『爱情的海洋/作者:楼雨晴』 『状态:全本』 『内容简介:   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涯,已经让佟海宁学会砌一座心墙,她以为牢牢护住自己的心,就能不受伤害,没想到,却还是让程予默悄悄进驻了她的心房……她并不想如此迷恋他,但是,感情一旦付出,只会愈陷愈深,是再也收不回的了……等到佟海宁发现自己陷进这段感情的时候,早已经无法自拔,视线也早已离不开他了——而如今要忘记他,又是谈何容易?她想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好冲淡这段初恋带给她的伤痛——没想到的是,她似乎已坠入爱情的海洋,不管游到哪个彼岸,都是他的影像——』 天下电子书Txt版阅读,下载和分享更多电子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手机访问:http://www.sxcnw.org ------章节内容开始------- 序 写于书前by楼雨晴 当各位正式阅读这本书前,晴姑娘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本书依然不是言立冬的故事,如果你们有非言立冬不看的坚持,那么看到这里,你可以合上书了,可别大呼受骗上当,指控晴姑娘欺骗你们的感情哟! 关于这一点,请原谅晴某人小小的任性,我也知道你们很期待言立冬,一再晃点,实非晴姑娘本意,很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嘛,当某些想法冒出头,那种感觉涨了胸臆,强烈得让人无法抗拒,不把它写出来,实在无法安心去酝酿其它的故事。 所以,有了《分手日记》,之后又不顾一切的写了《爱情的海洋》。 我会被骂到臭头,我知道。 出门要慎防飞镖指教,我知道。 别说保住小命了,可能还会被鞭尸,我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正如《季秋情漫舞》中的某段内容:他写稿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端看哪个故事与他产生的共鸣频率最强烈,所以往往一个系列人物未完成,又挖了另一个坑让自己跳下去,演变到如今稿债累累的地步。 他是个很任性的文字工作者,他承认。 而此刻,他最想写的,依然不是那些陈年老债中的任何一本,他已经开始相信,交出这本稿子后,编辑大人一定会因为他的任性,以及那几本欠到地老天荒的稿子而掐死他的。 然而,那又怎样? 写作凭的是抓住那一瞬间的情感绿动,感觉不对,他宁可不写。也不怕人唾弃,在这方面,我确实将自己的写作态度投射于言季秋身上,这也是我在写《爱情的海洋》时的心情。 一直到现在,我始终认为,写出一本能让读者产生共鸣,一同笑泪感动的书,比迎合读者的要求,写某些备受期待的角色还重要。 一本书,能不能深得你心才是重点,何必拘泥于男主角是不是言立冬呢?是不? 除非你们觉得《分手日记》或《爱情的海洋》让你失望了,犹不及对《立冬情正融》的期待,那么,你们可以来信向我抗议,晴姑娘会找面干净的墙好好忏悔。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就不写言立冬了,既然都给了承诺,晴姑娘一定负责到底,只是还得请各位再等等,可以吗? 经过《季秋情漫舞》的牛刀小试,以及《分手日记》的司马昭之心后,晴姑娘正式揭竿起义……呃?呃?呃?说得好有革命味道耶! 事实上也是如此啦,觉得自己很有革命烈士的津神,乐观一点是推翻满清,反之,大不了就是追随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罢了,晴姑娘看得很开了啦,哈哈!(自我解嘲中……) 下笔前,晴姑娘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敢写这些在言情市场中最冷门的体裁,无疑是找死,虽然觉得很对不起饱受惊吓的雅惠编编,但我现在只想写自己想写的,大胆去做我以前没做过的尝试,就算结果只是孤芳自赏也无所谓了。(PS.雅惠,你心脏够强韧吧?撑不住要说哦!) 我曾说过,第一人称是我最想尝试的写法,也将它视作自己在写作技巧上的一大挑战,只是真正下笔去写,才发现以第一人称去发展故事,困难度果然不小,有许多的写作死角无法触及,我不知道藉由佟海宁的角度看去,我将故事中每个角色描写出几分,一路捏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写着。 总之,我是不知死活的试了,成果也许不尽完美,却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有任何缺失,晴姑娘恭候指教。 好了,我说完了,要骂到臭头还是要飞镖指教,甚至想鞭尸的,都来吧,不用客气,晴姑娘任君处置。 第一幕 倾醉 我一直以为,不去渴求,就不会受伤;没有脆弱的情感,别人也就无从伤害。 但是,为什么当他深亮的眸光停留在我身上时,我会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看不到他又会莫名的怅然,脑子里塞满了他…… 我喜欢上他了吗? 第一幕 卷首 「佟海宁——」 一声拔尖的叫嚷清楚传来,我挖了挖耳朵,打个小呵欠,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玩着头发,研究发质。 「佟海宁,-死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听到没有!」 唉唉唉!此姝气质有待改造,我开始懊悔百密一疏,居然忘了带个耳塞进来。 没有人天生就是泼妇,她当然也不例外,在面对帅哥时,她可大家闺秀,娇滴滴的咧! 更清楚的说,她也只有在喊我的名字时,才会表现得像个疯婆子。 事实上,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和那个由古井中爬出来的贞子,等级已经没差多少了。 是啦,那个让她喊起来就会咬碎牙龈的,正是本人芳名。 而那个贞子……咳、咳!更正!那个「大家闺秀」,就是这个家的小主人~~程予洁。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缺乏中国人手足情深的美德,连姓氏都不同呢? 关于这一点,相信各位已经自动在心中仿真了千百种寄人篱下的小孤女故事情节…… 没错,我就是那个小孤女。 故事之所以陈腔滥调,就是因为它发生的机率太高了,而我的故事更是。 父母的结合,完全是王子与公主式的版本,也因为爱得不食人间烟火过了头,直接拿爱情当饭吃,在父亲骤逝之后,经济状况立刻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是不必感到太意外的。 再然后,当年对母亲死追活追都追不到的程叔叔,心生怜惜地跳出来照料孤儿寡母,这个就更不意外了。 不巧的是,程叔叔正好是有家室的人,一个不小心,时时惹得人家正牌夫人捧醋狂喷。 在母亲也追随父亲黄泉相见欢后,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需要再多做说明了吧? 那时,我五岁,正式成了程家的一员~~或者,说「不速之客」会贴切些。 够老套吧? 不过,我并没有意愿当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人欺负到死的苦情女主角。 小说连续剧里那些逆来顺受的悲情女,我一直都怀疑她们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有被虐狂,任何人只要不是白痴,都会懂得自我保护的,而我当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这就是任程予洁叫到屋顶翻掉,我却还能窝在这里玩头发、数分叉的原因了。 房门轻轻的被推开,但是我并不紧张,因为进来的人连步伐也是轻浅沉稳得教人安心。 我知道是谁。 他一进来,就直接拉开我身前的掩蔽物——一张椅子,弯下腰看着书桌底下的我。 「又在躲予洁了?」 也只有他——程予默,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我。 原因无他,这是他的房间嘛! 任程予洁想破了头,都想不到我会躲在她哥哥的地盘,当然,我也有绝对的自信,程予默不会当「抓耙仔」,才敢有恃无恐地窝在这里抓蚊子玩。 程予默有心掩护我吗?我想也不是,他只是懒得打小报告,懒得惹纷争罢了。 坦白说,我极度的质疑这两个人真的是兄妹吗? 程予洁任性骄纵,争强好胜,需要无尽的注目与喝采来满足她的虚荣心;而程予默安谧沉静,风华内敛,话也不多,一派与世无争的性情。 他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安定的位置,淡看世间纷扰。 犀锐的观察力,是我处在这种环境的生存本能,我能洞悉程叔叔为了不负妈妈交托,努力想对我好的心态;也能洞悉婶婶饮了一辈子的醋水,难以吞忍我的存在的心情;更不难理解一向是天之骄女,受人独宠的程予洁,面对我的出现所产生的威胁感及妒恨。 但,我却看不透程予默。 依照常理来判断,我的存在破坏了他家庭的和谐,他应该恨我才对。可是他并没有和婶婶、予洁沆瀣一气的来打压我;也从不曾像叔叔那样,清楚表态地护着我。 我还清楚记得,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婶婶和叔叔吵得好激烈,与我同龄的予洁也推着我直嚷。「出去、出去!我家不欢迎——」 而他,只是坐在一隅,一片喧嚷中,很静、很静地打量着我。 不若婶婶、予洁的激烈反弹,他的反应,从头到尾都淡到不能再淡。 他对我,到底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这个问题,已经存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轮到予洁当值日生,放学后她跑去和隔壁班的模范生约会,要我帮她打扫教室,我不去,然后今天老师罚她当一个礼拜的值日生。」 程予默点了下头,淡淡地说:「皮绷紧一点,她气坏了。」 没有担忧,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项事实,这就是我认识的程予默。 我抱着脚,下巴懒懒地抵在膝上,抿唇不说话。 见我并没有出来的意愿,他看着我,很没人情味地说了句。「我要赶报告。」 「你赶啊,我又没叫你不要赶。」我很死皮赖脸地假装听不懂逐客令。 「可是-……」在桌底下。 我听出言下之意了。 「当我不存在就好。」开玩笑,他都说予洁气坏了,那我这时出去,不是存心找死吗? 他持续看了我三秒,然后不再说话,拉来椅子在桌前坐下,忙他的事情去了。 我依然窝在桌底下,看不到他在忙什么,但这书桌够大,就算多了我的加入,还是有很充足的活动空间。 头发玩腻了,我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他优雅交叠的双退。 他有一双很修长的退,这让我想起,他的身材比例也棒到没得挑;想到身材,更是很自然的联想到他俊雅出众的容貌。 一个人帅不帅,是很难用字句形容的,那是自由心证的问题,由自己的眼睛看出去,觉得好看就是好看,虽然别人也许不认同。 而看过的人,如果也有半数以上认同,那就可以算是公认的帅哥了。 你问我程予默是属于哪一种? 如果你知道,程予默偶尔出现在我们学校,会让多少花痴女情绪激奋到不行,你就不会用这种质疑的口气问我了。 我喜欢他的眼睛,像一口优邃的千年古井,深不见底,不知道埋藏在最深处的,是什么不欲人知的优微心事,格外的耐人寻味。 同学们说,他有种忧郁的蓝色气质。 忧郁?他?程予默? 拜托,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好不好?她们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她们一样,一张嘴呱呱叫,生来吵死人的啊! 要我说的话,我认同蓝色气质,但不是忧郁,而是海洋一般,悠远沉谧,深邃广阔,让人无法掌握的感觉,一不小心,容易令人沉陷其中。 「哥——」房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我的花痴遐想。 听到这声音,我整个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怕她,绝对不是,我只是懒得和她吵罢了。 那是一种相当不人道的津神凌迟,每来一回合,就让我短寿三年,我哪来那么多命和她磨? 「你有没有看到佟海宁那个死女人?」 喂喂喂,谁是死女人?说话客气些哦! 程予默偏转过身,居然很巧的刚好挡住我。 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怀疑他是有心要掩护我了。 才刚闪过这样的念头,程予默矜淡的声音便飘过耳畔「-们的事,不要来问我。」 看,就是这样! 多么的冷漠,完全置身事外,连替我说个谎都不屑。 就算这些年,他的确有意无意的帮了我好几回,我还是无法自作多情的以为什么。 他只是不想卷入两个女人的战争罢了。 房门又一次被关上,我吐出憋在胸腔的一口气。 他回过头来,双手抵在桌沿推动座椅,滑开书桌些许距离,方便低头看桌下的我。 「干么?」我不得不开口,他的眼神像研究白老鼠! 「-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高兴!」忘了这是他的地盘,我态度嚣张地响应。 他又不说话了。 「程予默~~」噢,对了、对了!他大我三岁,那我为什么不喊他哥哥呢?那又有另一段小插曲了。 不是姑娘我不懂得敬老尊贤,我也喊过的哦!问题就出在予洁,一副要和我拚命的样子,泼辣蛮横地直嚷。「他是我的哥哥,才不是-的,不要脸,-走开、走开,我哥哥不要分-~~」 你们有看过这么小器的人吗?连哥哥都不分我叫耶! 被她那一推,我没站稳,整个人直直的去撞壁,额头上就这样「永留纪念」了。 想当然耳,她被程叔叔修理得金光闪闪。 现在,不难想象程予洁为什么会恨我入骨了吧? 「-真的很倔强。」 我被突然出声的程予默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他三秒,才领悟到他指的是值日生的事。 「值日生本来就是她,没理由她大小姐一句命令,我就该乖乖做牛做马。」又不是命贱!我说了,我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苦情小媳妇。 帮她打扫并不困难,只要她好好和我商量。我讨厌她颐指气使的娇蛮气焰、讨厌那种被吃定的感觉。 她愈是吃定我会认命,我就愈不服输,那是骨气问题。 虽然明知回家后,她一定会向婶婶告状,然后我的骨气会换来一顿苦头可吃。 「这种个性很吃亏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低低说了一句。 要死了!这程予默要嘛就不说话,要嘛一开口就命中要害,一针见血得教人无言以对。 我也知道这样的个性是我的致命伤,有时拗起来,是会不顾后果、不管两败俱伤的,就像现在。 但我固执的认为,这关乎到一个人的尊严傲骨,就算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就算争这一口气的代价,可能会让我日子很难过。 「我还是觉得我没错。」我闷闷地,话寒糊在嘴里,并不指望他认同。 「我没说-错。」 咦?他听得懂啊? 「但是,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是与非、黑与白那么简单,还有似是而非的灰色地带。」 「喂,大学生,不要说这么深奥的话来欺负我这个生嫩的高二小女生,好不好?」我装无知的眨了眨眼。 他不买帐。「很多事只在一念之间,希望-不会后悔。」 然后,他没再搭理我,埋首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我慢慢地由桌底爬出来,研究他专注的侧颜。 我还是不懂他,刚刚那句话,算是关心吗? 应该吧!他说了,不希望我后悔。 「程予默,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耶!」 他翻书的动作停住,抬眼看我。 「我以前对-很坏吗?」 问得好!真是个深奥的问题,我还正等人来告诉我,你对我算好还是坏呢! 我很不淑女地翻了翻白眼。「你自己觉得呢?」 然后~~他该死的又给我「沈默是金」了。 我必须凭着良心说:程予默真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和他说话,非常容易冷场。 不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就连轻蹙着眉不说话的表情,都是要命的帅简直没天理! ☆¤☆不出我所料,予洁向婶婶告状了。 我不清楚她到底在婶婶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只知道我被骂得狗血淋头,就在晚餐时刻。 「佟海宁!-说,为什么不帮予洁打扫教室?」 好个恶人先告状啊! 「婶婶,值日生是她,又不是我。」我试图解释。 「那-帮她一次会怎样?分得那么清楚!」 「可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哪一次不是我帮她?如果她真的有事也就算了,问题是,她那不把人当人看的态度…… 「-真是小心眼,连这个都计较?我们程家养-这么多年,帮予洁打扫一下教室会死吗?」 对,说到重点了,我吃人嘴软,永远抬不起头。 看着婶婶咄咄逼人的气焰,我突然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刘佳贞,-又在无理取闹什么了?既然值日生是予洁,这关海宁什么事?」如同以往,程叔叔没有意外的出声挺我。 「我无理取闹?程云平,你搞清楚,现在受委屈的是你女儿耶!」 「对嘛,爸,你干么老帮她?」 程予洁,-这二百五,看不出世界大战又要开打了吗?-在加什么油,添什么醋? 我真的很受不了程予洁的猪头! 「-还敢说!自己的事没做好就该检讨,还敢怪海宁,-羞不羞愧啊!」程叔叔动火气了。 「我是真的有事嘛!她不愿意帮忙,也该告诉我啊!害我被老师罚当一个礼拜的值日生,谁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心!」 声音听起来委屈兮兮,这是程予洁最拿手的好戏,扮柔弱,博取同情票。 天晓得,我哪里没说? 不只这次,就连上次,上上次,再上上上次,我已经重申N遍了,是她自己当成马耳东风,以为我不敢言出必行。 我是真的气到了,才会狠下心肠给她一次教训。 我抬头看程予默。 这些事他都知道的,为什么不帮我澄清? 他总是这样,冷冷的隔岸观火,有时真的很不爽他八风吹不动的样子。 「听到了没有!你收养的好女儿!忘恩负义,都快爬到我头顶上来了!」婶婶冷冷地哼道,我不想说她刻薄,但是这声音,真的刺得我耳朵好疼。 「这又干忘恩负义什么事了?不过是一个礼拜的值日生,-不要藉题发挥。」 「说得真好听,不过是一个礼拜的值日生,那谁帮她当?你吗?」 太多历史殷鉴告诉我,这一吵,又没完没了,并且会远远地偏离主题。 我已经食欲全无了,相信其它人也是。 「我当。」放下碗筷,我很平静地说着。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海宁,-不必理她,这不关~~」 「没关系的,叔叔。你不也说这只是小事吗?别为了小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我先上楼了,你们慢慢吃。」 「海宁——」 我没停下脚步,挺直腰杆上楼。 「看到没有,予洁,-惭不惭愧!」 「爸~~」 「哼,就会卖乖!要真有这份心意,就不会陷害予洁了。」 「刘佳贞,海宁都已经让步了,-还想要怎样?做人不要太得寸进尺!」 「你说我得寸进尺?程云平,你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你这种态度,还敢说你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睁眼说瞎话!」 「-又在发什么疯了?我都说一百遍了~~海宁不是我的女儿,-不要疑心病这么重,好不好?」 …… 我站在房间门口,太多杂乱的对话声浪飘上楼来,也清楚地飘进我的耳里。 这场战火,又是因我而起。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好象我是个天生的祸头子,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一双脚在我面前停住,我懒得抬头,这么轻浅沉稳的脚步,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还好吧?」程予默低沉的嗓音,在这混乱的一刻,突然让我觉得很安心。 「很好啊!」我牵强地响应,仰头问:「你也吃不下了?」 「会胃溃疡。」 我轻笑出声,笑得有点苦涩。 「那我是不是该负责你的医药费?」 「不用。」程予默走回自己的房门,在开门时,低低说了句。「这不关-的事。」 我傻傻的,看着隔壁关上的房门。 他说,不关我的事,那,意思是要我别自责吗? 他看得出来我很难过? 楼下的战火持续蔓延,这回多了物体的碰撞声响,不用看都知道,婶婶又在拿无辜的物品泄愤了,好象不摔点东西,无法传达她的愤怒似的。 话题已经由值日生事件,转到私生女的质疑控诉,十数年如一日,很奇怪吧?同样的话题,闹了这么多年,怎么有人就是吵不腻? 唉!叔叔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他愈是护着我,我的日子就愈不平静? 我只是个被收养的外人,叔叔怕我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对我总是比任何人都好,偏爱得很明显,也难怪婶婶心里不舒坦。别说婶婶了,连我都曾经质疑,我是不是他的私生女。 要不是这话太不识好歹,我其实很想说:程叔叔,拜托你别对我这么好,可以吗?这让我很困扰耶! 突然间,我愣了一下。 很无法解释的,这个时候,我脑子里本能的想到程予默。 他是不是比谁都更早领悟到这一点,所以对我总是温温淡淡的,并不是冷漠,而是不想引起婶婶和予洁更强烈的反弹,他知道这样对我最好? 可能吗? 可能吗这是他保护我的另一种方式? 或者~~这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的猜测而已? 突来的想法,带给我太大的冲击,我不敢再揣测下去,匆匆关上房门。 但是这一夜,思绪紊乱的我,失眠了。 「混蛋程予洁,我上辈子一定欠-不少!」抱着一大叠厚重课本,我忍不住在心底咒骂。 新学期才刚开始,大混仙程予洁就给人家嚣张的请假去吃喜酒,明知道今天发新课本,然后我不但得负担已经很吃重的课本,还要帮忙领她的那一份,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差点把我压垮。 本来,我和予洁上下课是有司机接送的,不知情的同学还当我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满脸的欣羡,谁会知道我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今天,是予洁的舅舅嫁女儿,司机送他们去吃喜酒,好象还会在那里过一夜,为了太座大人的面子,叔叔当然是一定得随行的。 人家姨婆婚舅喊得亲,我又不是人家的谁,当然得安安分分的留下牛来看家,免得一路由家里吵到婶婶娘家,在人家的喜筵中上演全武行,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只要想到今天没司机接送,等一下还得和一堆人挤公车,我就退软… 老天,谁来给我一刀,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用着老牛拖车的极度龟速地往校门口行进,手快被压断的这一刻,垫扶更加的肯定,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对不起予洁的事-我喘了口气,把自己拉离自艾自怜的情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校门口的气氛有些怪异。 这些人吃饱撑着啊?都放学了,还在校门口晃来晃去,比起以前赶肌傍胎的离去速度,说不怪异谁信? 怎么?校门口是杆了什么奇珍异兽,让我也来增广见闻一下。 这一看哇哩例,怎么会是他?程、予、默!「海宁!」他也看到我了,正朝我扬了下手。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现在知道,予洁为什么这么享受旁人赞叹的虚荣感,那种同时被一群人欣羡的感觉还真不错。 当然,我不会笨到不懂,那些妒羡的眼光是因为程予默。 嗯,我想,现在我相当的肯定,这男人带得出门了,他的出色,让我感觉到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哇哇哇!我在想什么?真是三八!程予默才不是我的骄傲例!「这么多书?」 等我走近.他接过我手中大半的负担。 「予洁的啊!」我心不在焉的回答,一边还在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去吃喜酒了吗?」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要去。」 也对哦,他好象真的没说,是我理所当然的认定-可是既然是「理所当然」,他怎么不照常理去做? 「叔叔、婶婶和予洁不都去了吗?」 「对。」 答得真简洁,他到底懂不懂问题的重点在哪里啊? 「我是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接-下课。」答得像是我间了个智障问题。 「我自己会坐公车。」 「奥。」他点了一下头,转身。 那是什么表情?「算我鸡婆」吗? 当当当!他真的这样走人了哦? 我呆在那里,不知道该跟上去好,还是真的如自己所说的坐公车回去。 他走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又停下来。 「我车停在对面。」 加了这句说明,我确定他并没有丢下我的意思,赶紧加快脚步跟过去,也不晓得自己在慌什么,过马路时差点和闯红灯的机车骑士擦撞。我情急下闪身避开,却没站稳,跌坐在马路上。 「有没有怎样?」 我又看见他拢起眉宇的模样了。 是觉得我很麻烦,还是真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呢? 我研究着他的神情,在心底猜测。 他并没有很温柔地扶我起来,只是弯身捡拾掉了一地的书本杂物,问我。「可以自己走吗?」 摆明了就是不想扶我嘛!「可以。」我也很有骨气,不等人英雄救美,自敬自强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爬起来。 脚有点刺痛,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所以我不打算理会它。 虽然他并没有任何连续剧里该有的怜惜举动,可是我却莫名的留意到,他帮我拿了所有的东西,而我则是无事一身轻-因为这样的发现,我又多看了他好几眼。 吃过饭,洗完澡,本来应该为明天的课表做准备,然后早早上床睡觉才对,但是看到楼下客厅还有光亮,我的双脚不受控制的走了去。在踩下最后一级阶梯时,才莫名其妙的反问自己:我下来干么? ?;;「喝水,对,我要喝水…」 硬是绕了个弯,转到厨房端着水杯出来。 「还没睡?」他瞥了我一眼,又继续看他的书。 客厅点了一盏晕黄的灯光,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双退依然优雅地交叠着,一本厚重的原文书正放在他膝上,一旁茶几上的抬灯,是他阅读的光源。 「恩!」我双手捧着玻璃杯,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程予默~」 「怎样?」他翻了一页,随意应了声。 看起来就是不太想理我的样子,识相一点的话,我是不是该摸摸鼻子自己滚蛋? 等了许久,没见我出声,他奇怪地抬头看我。 「-不是有话说?」 咦?原来他还在等啊? 「没啦,你看你的书,我只是无聊,睡前想找人啦例一下而已。」 突然不大好意思打扰他-「嗯。」他还真的就不说话了。 「程予默~~」闷了三分钟,我还是忍不住又开口。 「嗯哼?」 「你为什么没一起去吃喜酒?」通常只有在这种难得的机会里,平日少有联络的亲友才会齐聚一堂,他不是很久没和亲人见面了吗? 「和教授有约。」 「懊。」可是,也不对呀,喜帖早收到了,干么和教授约在这一天? 「我记得你舅舅最疼你了,你们好象也很久没见面了——」 「我会找时间去探望他。」 「其实,你今天省下来接我的时间,赶去还是来得及的——」我低脓着说。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我。「-很希望我去?!」 「也不是啦——」 有人陪我,我还求之不得呢!自从爸妈相继-下我离世之后,我就很害怕那种被遗落下来的感觉,一个人被丢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对无声的四面墙,整个人彷佛要被寂寞吞噬-有个人陪着我,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至少我知道在这有限的空间里,我不是一个人,这样就够了。 其实,就某方面而言,我还是当年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充满了不安全感,恨透了被遗弃的感觉,我一直都没有自己以为的坚强-「那-为什么一直拘泥在我去不去的问题??.」他反问我。 我答不上话来-.我其实很想向他道谢,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他没丢下我-但是武装自己太久,过于软性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你——可以弹琴给我听吗?」 他微微挑了下眉,大概是意外话题是怎么跳的,可以由喜酒跳到弹琴。 疑惑归疑惑,他并没有表示什么,合上书本,起身走向摆放在客厅那架名贵的大钢琴,掀开琴盖,叮叮咚咚试了几个音,才坐下来,指尖轻巧的滑动起来,一串悠扬柔和的琴音也随着他修长的十指流泻而出。 我没什么音乐细胞,无法以专业眼光去评论他弹得好不好、具不其职业水准,只觉得他的琴音听起来很舒服,能够安抚我的情绪。 我也曾试过听听其它名家的钢琴演奏,但就是引不起我的共鸣,也许是我真的很没艺术细胞,也或许是从小听他弹琴听到大的吧,总觉得只有他弹的琴,才能带来安定人心的力量:不同于我这个音痴。程予默简直是古代才子的化身,琴棋书画样样津通,修长的十指充满了优雅的艺术家气息。 我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参加过全国高中职的钢琴比赛拔得头筹。 如果他往这方面发展,没人会怀疑,他必能在艺术殿堂大放异采,成为天边最闪亮的那颗明日之星。 只不过他这个人哦,责任感太重,庞大的家族事业是他责无旁贷的使命,让他无法随心所欲,我一点都不意外他最后选择弃乐从商,放弃理想,只是——有点为他感到可惜罢了。 从小到大,不论是课业还是各项竞赛。从没拿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包括大学联考都是以榜首之姿上榜,直到现在,仍是永远的系状元不用我再说明,他读的是哪所大学了吧? 台湾最高学府唉!那对我来讲,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是程家的希望与骄傲。 叔叔与婶婶这辈子最有共识的,大概也只有这件事了。 我失神地看着他优雅的长指,行云流水的在琴键上滑动,心里还在想着他今晚的陪伴-自从那一晚,顿悟了他的用心之后,我的心思总是绕着他打转,怎么也离不开。 日常生活中,我开始一点一滴,慢慢的回想起,他曾经「巧合」地帮过我多少回,总在我最难堪的时候,适时的将我拉离窘境。 例如,还小的时候,姻婚每回和叔叔三日不合,砸出去的东西经常失了准头丢到我~~或者,就是太准了,才会砸到我. 当时我年纪小,还学不会如何自我保护,只会惊惶无助地缩在角落。 有好几次,程予默打开房门喊道:「妈,-小声一点好不好?邻居已经来抗议好多次了,还有,我明天要考试,这样我怎么读书?」 「还不都是你爸,没事收养个小麻烦,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只要一看到这碍眼的丫头就有气——」婶婶仍持续叫骂。 程予默忍无可忍。「是不是不看见她,-就会气消了?那好,海宁,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在那时,我是没其它选择的。 他带着我到附近的麦当劳,点了两杯可乐和一份薯条,递来一本童话故事书给我,接着就静静看他的书,这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他很少搭理我,所以那时的我,也从不觉得他的举动是在维护我。 回到家时,通常都已经风平浪静。 又例如,有一回我不小心迷路,也是他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找得辛苦,还是刚巧路过发现到我,在那个家,除了叔叔之外。我就算消失也没人会在意的。 那晚,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月色很亮,我感觉到他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递给我,不可思议得让我感到好安心。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总会下意识里躲进他的书桌底下。在那时,小小的心灵里面,总觉得陪着他在麦当劳看书时,才是最安全稳定的一段时光。 再例如,他是我钢琴的启蒙老师虽然我这个学生很令他蒙羞,直到现在都还不争气的停留在只能零零落落的弹完一首「小毛驴」。 我弹得很想死,而听的人则是生不如死。 那架钢琴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好象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如果他讨厌我,不会这样对我的,是不是? 现在想想,虽然他很少主动对我说什么,但是对于我的叫唤,他必然会响应,从不曾置若罔闻。 我卷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他沉迷于琴音的俊雅侧颜,晕柔的灯光包围着我们。他知道吗?当他弹琴的时候,胖中散发的自信光芒,有多么震慑人心-我恍然明白,原来我真正眷恋的,不是他悠扬的琴音,而是他那抹教人痴迷悸动的风采-升上高三后,更为明显的升学压力,以及每天接踵而来的大小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差点津神错乱。 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要埋怨自己这颗脑袋太二百五了,瞧瞧予洁,每天神采奕奕地和不同的男生约会,混得不象话,成绩却依然名列前茅,对她而言,考试彷佛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也许程家人天生就是块读书的料吧!晚上用完餐,难得没有口水战配饭吃,大伙儿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就忽然谈起了这个话题。 「海宁,-学校的课业还可以吧?应付得来吗?」程叔叔关心地间我。 「嗯——还好吧!」我答得模棱两可。没办法,成绩没人家顺眼,哪敢吭声? 「有把握上好一点的学校吗?要不要我给-请个家教?」 「啊?不、不必麻烦了吧——」我可不想让婶婶又发飙。 「哼、哼…还请家教呢,我们予默、予洁可没那么好命。」 没发飙,但是冷言讽语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话非得那么尖酸刻薄吗?予默、予洁的成绩一向不用我们躁心,海宁则需要多一点的关心,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演变了吧? 我在心底叹气,哀悼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终结。 「那是我儿子、女儿争气,哪像你捧在手心的那个小祖宗,也不晓得是谁的种? 「对不起,婶婶,让-躁心了。」我急忙接口,不想让她再翻旧帐,这一翻会直接由盘古开天地的新仇旧恨一起翻起的。 「无聊!-吃饱撑着啊,又在说什么疯话?」 既然知道吃饱撑着,叔叔又何苦与她一般见识?你们吵不腻,我听到都会背了。 「真的不用了,叔叔。我的功课自己会当心的——」 「别理她,海宁。我明天就给-请家教。」叔叔很有一家之主的气势,拍案定板。 「叔叔——」这种态度,不是要气死熔璇吗? 「爸,你确定给她请了家教就有用吗?」程予洁居然斜眼看我。 什么话嘛,我再怎么烂,也都还在全班前五名内,哪有-说的那么没救? 「予洁,-也不必太自负,全班第一名不算什么,有本事就向你哥看齐,下回考个全校第一名给我看。海宁如果有心与-一较高下,未必办不到。」叔叔说。 程予默挑了下眉,不吭声地继续吃他的西瓜。 厚……这家伙,还真懂得明哲保身,繁花绿丛过,片叶不沾身!「哥哥我是没话讲啦,但是海宁嘛?爸,我跟你赌啦,就算你给她请一百个家教都是没用的。」 乎乎乎!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哦,暗喻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啊?分明把人瞧扁了。 「听到没有,还不如省了这笔钱,给我们予洁添嫁妆。」连婶婶都用鼻孔哼人。 要说我不呕吗?才怪,我当然呕,问题是,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刘佳贞,-不要找喳,我们家哪差那一点钱?」 这倒是实话,以程家的经济状况来说,小小家教费只算九牛一毛,予洁随便血拚一件衣服就不只了,谁都知道婶婶只是藉题发挥。 眼看战火又要挑起,我正想张口… 「如果我来教呢?」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只我,叔叔、婶婶,还有予洁,都微张着嘴,用错愕的眼神看着程予默。 刚刚真的是他在说话吗?还是幻听? 不可能每个人都产生一样的幻听吧?那就是真的砖? 「妈妈不想请家教。好,那就不请,我来教海宁。爸爸不是要予洁向我看齐吗?这样谁还有意见?」程予默从容不迫地怞了张面纸擦手,一字一句缓慢沉稳地说着。 哇!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哩!瞧瞧每个人的表情,活似被雷劈到,完全哑口无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婶婶连续张嘴、闭嘴,重复了三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可笑模样。 「哥。她很笨耶,你干么要为她浪费时间?」程予洁不服地娇嚷。 「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他的声音还是轻轻淡淡的,没有太强烈的情绪起伏。 「你不要白费工夫啦,她哪有可能赢得过我?」 哟,口气真不可一世。 「就冲着-这句话,我若不代替爸和-赌上一赌,榜首招牌反倒是浪得虚名了。」 「程予默…」我惊讶地望佳他。 他玩真的啊?敢情是被惹毛了? 他抬手阻止,没理会我,目光定定的和予洁对视。 「予洁,-怎么说?」 「好啊!输的人就要没有怨言的答应替对方做一件事哦!」 「一言为定。」他轻吐了口气。「海宁,-都听见了?」 是啊,还听得一清二楚例!我傻傻点头,还没反应过来。 经予洁一晚的挑拨下来,我体内的倔傲因子早就被挑起了,但是程予默呢? 他对这类习以为常的家庭纷扰,不是一直都置身事外的吗?我可不以为,他会因为予洁的三言两语就沉不住气,跳出来呛声——我说了,他这人是八风吹不动的,就算他爸妈激战到拆房子,他顶多就换个地方站而已。 今天甚至还没正式开战呢!而且,这是他头一回站出来正面挺我上,算挺我吗?他只是拿我当赌注而已:表面上看来是这样没错,可是这并不合乎他的个性,他一向低调内敛,不是那种会赌气的人,他没那么幼稚。 他今晚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线?这么想不开? 第一幕 卷二 程予默玩真的! 几天之后,我发现了这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测试我的程度到哪里,掌握了实际情况之后,他又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拟定课程表,针对我比较弱的部分加强指导。 早该知道的,程予默不说虚妄之言,讲出去的话,就有绝对的毅力去实行。 我发现,他读书很有一套,死板的数学公式到了他手上,自有一套灵活运用的法则。 他不会急着教我怎么解题,而是先看我怎么解题,然后顺着我惯用的方式,抓出我的盲点加以指正。 他有他的逻辑归纳,绝不是死读书的人,难怪他联考前还可以悠哉的弹琴自娱,不愧是永远的状元郎。 我渐渐开始深入地观察他,从日常生活中不经意的小举动,不着痕迹的护着我,再到他的一举手、一投足- 不知不觉中,在他身上花了过多的心思,直到我发现,我的目光总是离不开他,无时无刻脑海会不期然的浮现他的形影,他一个捷眉的神情、一记勾唇的浅笑、看书时沉静的侧颜,甚至就连低敛着眼眉不说话的表情,都可以让我抨然心动,痴愣许久。 这是很要命的一件事。 这些年寄人篱下的生涯,让我学会了砌起一座心墙,牢牢守住自己的心,不泄漏真实的情感,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要想不受伤害,就得如此。 这些年,我一直做得很好。 而我也一直以为,不去渴求就不会受伤;没有脆弱的情感,别人也就无从伤害。 却没想到,会让程予默给踢了馆。 我喜欢他。 这是不争的事实,任我怎么否认都是徒劳。 多少个夜里,他进入我的梦中,困扰着我,逃都逃不开。 当他深亮的胖光停留在我身上时,我竟然会没用的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像个呆瓜似的。 看不到他时,又会莫名的怅然,像失落了什么,脑子里塞满了他,无心做任何事。 坐在他身边,听着他解说深奥数理,我却满脑绮思,遐想无限,时常听着、听着就失了魂。 他的音色,属于温润柔和的男中音,温玉流泉一般,让人听得很舒服。 也许就因为太好听了,给他带来不少困扰,还曾经有过一个打错电话的女孩子,因为声音而迷恋上他,于是他渐渐的习惯刻意将嗓音压低几分,以为这样就能降低吸引力,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样反而更有种勾动人心的低柔磁性—— 扯远了。 我并不想这么迷恋他的,这让我觉得自己像花痴。但我甚至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少喜欢他一分,他完美得让人生气! 真恐怖。感情一旦付出,是会像吸毒一样上瘾,并且愈陷愈深的,尤其对像是怀春少女所梦幻遐想的他——我的视线,已经离不开程予默了。 我想,他应该并不讨厌我吧? 由种种迹象左证,起码我可以自恋的当成他是有些关心我的。 于是我有了决定。 一切,就等联考过后再说吧! 我决定以我的联考成绩为赌注,要是能如愿考上同一所学校,那就表示我和他有缘。倘若那时我还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他的话,那我就争取。 而在这之前——暗恋就好,偶尔看他一眼满足渴慕。 利用他解说习题之际,我偷偷打量他俊秀的侧容——小小抱怨一下,真是该死!他没事长那么帅做什么?害我的心脏又不小心麻了一下。 列完一串又臭又长的公式,他冷不防的抬头,正好与我痴迷的目光对个正着—— 那个——糗了,被抓包。 「有问题吗?」他挑眉询问,眼中有着不解。 居然没发现?! 是我掩饰得太成功,还是他太迟钝? 「程予默,我问你哦,你真的觉得,我可以赢过予洁吗?」 又低头去写算式的程予默停下笔,偏头看我。 「-没信心?」 「怕砸了你的招牌呀!那我可就罪过了。」 「这就是-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原因吗?」 再让我####一次,外加※※※※字眼太粗俗,马赛克处理。 哇例去你的程予默,我魂不守舍是为了你好不好?始作俑者还有脸装无辜。 不过例- 「你有注意到哦?」我暗自窃喜。 「昨天走路走到去踩狗尾巴。被追着哇哇叫的满街跑的人,是-吧?」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前天晚上回房时,门也没开就当着我的面撞上来的人也是-吧?」 我嘴角怞擂了一下。 嫌我还不够丢脸似的,他又追加补充。「如果上述没有异议,那恐怕谁都知道-有多心不在焉。」 完全无言以对。 请想象我半边脸浮上小丸子式的黑线条,数只乌鸦嘎嘎叫由头顶飞过的情景。 「我和予洁打赌的事,让-压力这么大吗?」 他皱眉的样子——很帅。 「不完全是这样——」我寒糊其词。 「海宁,我希望-知道,我并不是在利用-,和予洁打赌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能力到哪里。」 他敛眉凝肃的神情——还是很帅。 「那如果,我还是输给予洁呢?」他会不会很失望? 「尽力就好。」 就连叹气的模样——依然帅得没天没良! 「嗯。」我很想告诉他:为了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那我把几个常用的公式列出来-有空就看看,最好能活用,我不建议用死背的方式,那只会让-拿数学当杀父仇人在怨恨。」 「程予默。」 利用他书写的空档,我充满感情地轻轻喊他。 「说啊,我在听。」 「——我当你学妹好不好?」这其中蕴寒了我说不出口的柔情,他,听得懂我婉转的暗示吗?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一桶凉台台的冷水泼来。 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他就不能说些鼓励的话,就算只是温温地说旬:「我等。」 或者是:「加油,别让我失望。」之类的话都好啊! 看了眼他矜淡的面容,我在心底无力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爱情的力量有多大吗? 我不知道,但是在第一次段考的成绩出来之后,至少我肯定爱情可以让我考到全班第一名,全校排名第七。 而予洁,不用我再明说了吧? 只要想到公布成绩时,她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就够大快人心了。 「-不要太嚣张!」经过我身边时,予洁恨恨的低声对我说。 我很痛快!痛快到无心理会她那张活似便秘三天拉不出来的大便脸,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将这份喜悦与程予默分享。 这是我首度凌越予洁,摘下第一名的头衔。但我的快乐却不是来自虚荣感,而是为了程予默再多的掌声荣耀都不重要,我等的,只是他一记温柔的微笑。 不管他为的是我,还是予洁的赌注,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单单纯纯的不想让他失望,这张成绩单,我为他而拿。 今天提早下课,我等不及司机来接,-下予洁用最快的速度直奔返家。 家里静悄悄的,没半个人。 我放轻了脚步上楼,敲了程予默的房门,没有响应。 我又绕到书房,也没有。 最后,我在视听室找到了他。 CD在音响内运转,播放优柔古典的旋律,而程予默斜倚在沙发上,手边摊着一本英国文学小说,但眼睁是垂敛着的。 我悄悄走近他,放轻动作拿起书,他没被惊动,显然睡得极熟。 难得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我放任浓浓的感情流泄,贪渴地想一次将他看个够,将他的形影纳入心版,深深刻划。 光是这样的凝视已经不能满足我,我贪心地伸出手,柔柔碰触他沈静的容颜,指尖顺势拂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络发丝,只是一个好简单的动作,却让我的心头涨满了说不出来的幸福感觉。 我想,我对他的爱恋,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卑鄙,但是当心智被情感轰惑,眼胖被优柔爱恋催眠时。正常人都是无法理性思考的,于是我不受控制的倾向他,很轻、很轻地~~碰上了他的唇。 温温地、淡淡地碰触,轻风蝶栖一般,感受他唇上的温度,交换我的气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吻,但是在我的感觉里,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记亲吻,比此刻更深挚美好。 匆匆退开,我急促地喘息,心跳得好急、好乱。 转身想离去,一抬头,发现予洁正要踏入视听室。 我心跳差点停摆! 她…看见了吗? 我记得刚才进来时,并没有把门关好,也就是说,门是虚掩的,她要看见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知道人赃俱获是什么感觉了。 「予、予洁——」我——地喊,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干么?」她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到架子上翻找她要的CD。「表情这么怪异,做了什么亏心事?」 「啊?…哪、哪有?」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可以肯定她没看见了。 要不然,以她的个性,不大呼小叫地痛斥我不知羞耻,再嚷得人尽皆知才有鬼! 我可没忘记小时候连喊声「大哥」都会被她骂不要脸呢,更别提是「染指」她 完美大哥这种该诛九族的大罪。 「唔——们回来啦?」程予默被吵醒,翻过手腕看表。「今天好象比较早。」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许性感低哑的磁性,这时面对他,再想到刚刚那段不为人知的亲昵接触,我忍不住脸儿红、心儿跳。 「海宁,-不舒服吗?脸很红哦!」他困惑地看着我。 「啊?」我摸摸脸颊,还真是爇得发烫。 「哥,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音乐听着、听着,不小心就睡着了。」他清了清喉咙。探手摸索,我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因为他后来看着早被我拾起端放在桌上的书,眼神短暂困惑了一下。 「以后要睡觉回房去啦,在这里会着凉耶。」予洁靠向他,声音娇娇软软的。 「丫头,-也会关心我啊?」他轻拧了下予洁的鼻尖。 「什么话因人家本来就很关心你啊!」予洁缠赖过去,撒娇地抱住他的腰,不着痕迹地朝我-来示威的一眼。 我愣了一下。 她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 从小到大,我连两百块的发票都没对中过,哪来这么好的狗屎运? 可是要真看到了,她为什么不揭穿我?我所认识的程予洁可没那么善良。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心生警戒。 程予默没发现我俩之间的暗潮汹涌,笑笑地楼了楼她。「-少巴结,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哥,你好讨厌耶,人家哪有什么目的!」她嗽着小嘴,十足小女儿娇态,巴在程予默的怀里,用得意的眼神觑我。 我视若无睹,暗笑程予洁的幼稚。 她以为我会稀罕这种兄妹式的亲密吗? 「如果我没记错,-们今天发成绩单对不对?!海宁。」 「唤,对,在这里。」差点忘了我飞奔回来的原因。 程予默由我手里接过成绩单看了下,心里大致有个底。要笑不笑地抬眼。「予洁,-的呢?」 提到这个,程予洁的脸色就黑了一半,一脸大便的不说话。 呵呵,-再得意嘛! 小小扳回了一城,真是畅快。 「难怪-今天这么狗退。」程予默不是笨蛋,当然猜出结论了。 不过,嘿嘿,智高绝轮的程大才子,这回你可料错了,她的肉麻当有趣是做给我看的。但我不会自寻死路的戳破,那只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予默再度将视线停在我的成绩单上,脸色优沉如晦,我看不透,也早就放弃了,反正这个家里,就属他最深奥难懂。 「予洁,-先出去好吗?我想单独和海宁谈谈。」 「哦。」予洁嘟着小嘴,不甘不愿的站起身经过我时,狠狠瞪出「-给我小心一点」的讯息。 「你想跟我说什么?」等门关上,我问。 程予默并没有马上回答,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我吞了吞口水- 真的要过去吗?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很怕靠他太近,一时情不自禁会把他给「怎样」耶,他都不为自己的贞躁担心喔? 想归想,我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不敢太用力呼吸,怕吸进太多属于他的男性气息,会忍不住意乱情迷。 程予默慢条斯理的折好成绩单放在一旁,一贯优雅地将手叠放在长退上,微微后仰靠着椅背,挪了些距离,细细地审视我。 「想好要从哪里下刀了吗?」 「什么?」他露出些许愕然。 「你不是在解剖稀有动物吗?」 他愣了愣,讶然轻笑。 我又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好迷人,简直倾倒众生,尤其还是对着我笑,害我心脏都快麻掉了。 「那-肯让我解剖吗?」 我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想掩饰心里的紧张。「试试喽!」 他习惯性扬手拨了下头发,这让我想起,我刚才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好。那我说就算没有我教-,只要-自己多花点工夫,要胜过予洁也不是不可能的,是吧?」 我僵住,白痴式地干笑两声。「你会不会太高估我了?」 他坚定地摇头。「不。早在教-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并没有尽全力,如果-有心要读,应该不只这样。如果我没猜错,-只是不想让予洁难堪,对吗?」 扼- 我完全傻眼。 他到底是人还是神?我怀疑我的底全被他摸透了。 不要把我的情躁想得太高贵,我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赢了予洁对我又没好处,争一时的面子,只会让我的日子更难过。 所以,我从不打算将全副心神用在读书上。 既然他连这都看得透,那我的心思,不用说,他也应该知之甚详了。 他会怎么看我呢?会觉得我很有心机吗? 没想到的是,他将眼神放得更柔软,胖底闪着某种我所无法解析的情绪,是歉意?怜惜?还是其它?我分不出来,只知道那样的凝视,让我的心揪紧得无法呼吸。 「是因为我和予洁的赌注吗?」低低地,他问。 不需要说得更多,大家都是明眼人,尽在不言中。 是的,为了他。 予洁会怎么刁难我,我都不在乎了! 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他。 「——」程予默顿了顿。 他看穿了吗?看穿我那无法宣之于口的优微情愫了吗 ̄ 我紧张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替-做的?」 这句话一出口,扎扎实实的吓到了我。 「你——」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让我赢了和予洁的赌约,我总得有点回馈呀。」他淡笑解释。 只是——这样吗? 说不上来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复杂感受,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想要你带我出去玩,我从来没有尽兴的好好游玩过?可不可以?」我小心翼翼地问。 好想多储存一些属于我和他共有的回忆——这会不会太奢求了? 「就这样?」他挑高眉。 就这样?!这是什么意思?太小儿科了? 但我还是点头,屏息等着他的回答。 「我会告诉爸,-先准备好换洗衣物,这个礼拜五,放学后我在-们学校后门等-,有没有问题?」 后门?还——放学? 「为什么不回家?」 「除非-想被逮个正着。」他心照不宣地朝我眨了下眼。 唤——我恍然大悟,咚咚咚地猛点头。 他连这个都计量到了,果然心思缜密。 第二幕 分飞 命运就像是一出安排好的戏码,将我和他错排开来,渐行渐远。 每当我一不留神,他的形影还是会跃入脑海,占住我所有的思维, 随着分离时日的拉长,他的影像没有转淡, 反而多了一种名叫思念的东西,它像只小虫, 侵入我的血液、骨髓,一寸一寸的啃蚀着我。 第二幕 卷三 如果你问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是什么时候,那么我现在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和程予默共游的这两天两夜! 他带着我游遍台湾名胜,淡水的夕阳、阿里山的日出,都留下了我们共游的足迹。 他只订一间房,里头有两张单人床,他知道我怕寂寞吧?总是等我先睡了,他才就寝。 知道他就在身边,这两夜,我睡得格外安稳,一点都没有出门在外的认床困扰。 从日出到日暮,陪着他共同走过,那一瞬间,我恍忽地感觉,那便是永恒了。 如果不是两天的时间太紧迫,我们可能会意犹未尽地一路玩到垦丁。 那个家,像是个巨大的牢笼。困缚住我真实的情绪,开心时不敢大笑,难过时不敢哭给人看,就连说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解开了束缚,我可以无拘无束,心好自由。 我感觉得到,他也与我一样自在多了。 颠簸的公车煞住时,我往前倾跌,他会及时拉回我,跌落他的胸怀中,他便护着我,再也没放手,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我多希望永远不要到达目的地。 人多时,他会自然的牵住我的手,不论人潮如何拥挤,都折不散我们紧握的双手。 风大时,我手忙脚乱,他会顺手抚顺我的发,笑看着我。 如果不去面对现实,我几乎就要以为,我们是一对两心相许的爱侣- 两天的光陰太短,在我还来不及留恋前,就这样结束了。 回程途中,我珍惜着与他共有的最后光陰,心情莫名低落。 冗长的优寂滞留在我与他之间,混合了难以言喻的奇异氛围,除了火车行进声外,静得再无其它,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气氛,只好闭上眼假寐。 好想、好想再一次靠着他,感受他独特的清雅气息~~ 每每假藉睡态想移靠过去,最后都还是胆怯地又缩了回来。 我没胆,我就是没胆。 车座中间那条横杠真是讨厌,它隔开了我们! 痍?老天听到我的心声了吗?我发挥最高的敏锐度,知道他扳开了阻隔在我们 之间的扶手,拿出外套盖在我身上,趁着这个机会,我豁了出去,顺势靠向他。 我感觉到他颤动了下,有三秒钟身体是僵硬的,我好害怕他会推开我,但是二秒过去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我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利用火车一阵颠钻时,不着痕迹地滑落至他退上。 我知道我的装睡技巧不怎么样,聪颖如他,也许早就发现了- 我等着他的反应,不敢妄动,心跳急促得快要由胸腔蹦出来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他唯一的动作是重新拉好滑开的外套,轻轻覆回我身上。 我放松紧绷的心弦,开始享受这强赖来的温存。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颊畔,将我微乱的发丝往后拨,柔柔地抚着我及肩的发,我分不出那是情人式的柔情,还是手足式的关怀,这一刻,我不愿去想太多,只是全心全意眷恋着他指尖柔暖的温度-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他会这样温柔地抚着我的发,那我一定会好好保养我的发质,给他最柔滑如缎的美好触感- 决定了!为了他,我要把头发留长。 「海宁、海宁,醒醒,到了哦!」他低柔的叫唤,打散了我的迷醉。 我发挥最高度的演技,睡眼惺松地柔了一下眼,坐起身来左右张望,装出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样。「啊?到了?到哪里?」 「到台北车站了。」 「哦。啊然后例?」 「啊然后该下车了。」他弓起食指敲了我额头一下。「醒了没?迷糊蛋。」 「哦。」我柔了柔额头,跟着他下火车,行李他全提了,我两手空空,只背着随身的小包包,跟着他走出月台。 「还是好想睡。」等车的空档,我摆出昏昏欲睡的态势,将头赖靠在他肩上。 嘿,这时就庆幸我够高了,否则他一八0的身高,我就只能「望肩兴叹」了。 「再撑一下,就快到家了。」他信以为真,放弃等公车,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到了再叫我。」就算坐进出租车,我依然坚持「睡性坚强」的巴着他。 「小俩口出去玩啊?」 前头司机-来调侃,我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我们是兄妹。」他温淡的语调,让我好失望。 原来,他真的只把我当妹妹。 唉——自作多情啊! 不过没关系,我才十八岁,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加油吧,咚海宁! 高三下学期了,离联考愈来愈近,压力愈来愈重,我的心也愈来愈志忑不安。 我真的可以如愿考上台大吗? 我真的要在考上后,向他表白吗? 那如果没考上呢?是不是就不用表白了? 那如果考上、也表白了,可是他却拒绝我怎么办?到时考上反而是残酷的折磨太多假设绕在脑子里转,眼看大考在即,我完全无心读书。 可是你知道的,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前,所有的假设就像是烦恼金城武很酷,木村拓哉很帅,-到底要嫁哪个一样,显得无聊又可笑,重要的不在于要嫁谁,而是他们都不可能向-求婚。 就在考前的那一晚,我决定做点有建设性的事~~ 写情书!.?;;——写情书很有建设性吗?不研究,至少勇气可嘉。 趁着决心尚未动摇前,我提起笔,把满腔的少女情怀,全都一股脑的透过笔尖倾泄出来,涓滴不剩。 这是我头一回不做任何的自我防护,真诚的将心敞开,任他看个分明。 而我相信,温柔如他,不会伤害我。 我将信放在他房间的桌上。 稍早前,他有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吃饭,是我接的。 我不知道他会多晚回来,我想等他,多晚都等。 我也知道这件事一旦摊在阳光底下,会引起怎样惊天动地的家庭战争,但我喜欢他是事实啊!难道只因为有困难就不战而降了吗?我终海宁不是那么儒弱的人,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喜欢我,否则,我没理由轻言放弃。 等啊等,等啊等,龟速的时针、分针爬着、爬着,爬出了我的瞌睡虫,在我打了个盹,撞到额头,也撞散睡意后,再看一次时间哇!居然十二点了 我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打开房门,正好迎面碰上刚洗完澡走出浴室的程予默。 「——」一见他,反而——地说不出话来。 「还没睡?!他一边擦拭滴着水的头发,看了我一眼。 「早点睡,养足津神,明天才好上考场。」 「?;;——」 看出我今晚的反常,他收住回房的步伐,关心地问我。「很紧张是不是?得失心不要太重,保持平常心就好。」 「我知道——」他到底看了信没呀?态度自然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予默!」我鼓起勇气喊他。 他停住把玩毛巾的手,讶异地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喊他- 「我放在你桌上的——嗯,你看了吗?」再怎么说人家好歹也是芳龄一十八的纯情女孩,我也有少女矜持啊,「情书」二字,实在羞于启齿。 「看了。」 「啊?」我瞪大眼。「那、那你——」 他顿了顿,像在思索适当词汇。「海宁,我觉得,在这方面,-有必要再磨练一下-文词用得很优美,但是写抒情文,最重要的是感觉,-懂吗?文字不一定要堆砌得太华丽,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打动人心的因子,而-缺的就是这个,词溢于情的文章,会让人有那么一点——滥情的感觉,这是抒情大忌。」 滥滥滥——滥情?!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将一腔糙卷绕肠的少女柔情尽数交托,他居然说我滥清?! 是——听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会说这么残忍的话? 「你、你再说一遍——」 这一次,他静默了几秒。「这样说可能有点打击-的自尊心,但是我觉得——既然间我感想,我就有据实告知的义务,什么都不说,对-也未必好。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年轻,难免青涩无知,少不经事,等-有更深一层的体验之后,也许就会——」 「够了!」我已经听不进更多了。 他拒绝我,他拒绝了我- 是难堪?还是羞愤?太多情绪冲击着我。我不经思考,用力吼了出来。「程予默,我讨厌你!」 丢下错愣呆缸的他,我用力地关上房门。 我很气,真的很气!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的真心? 我用最虔诚庄重的心,将我纯净的情感双手奉上,他却把它贬得一文不值- 他可以不接受,但是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说我青涩无知,说我少不经事,还嫌弃我文笔不够好、情书写得太烂,让他没感觉! 难道我看错人了吗?他并没有我所以为的温柔厚道? 就在这一夜,我对初恋的梦幻与幢惯被他狠狠捏碎。 他让我领悟到,爱情原来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它让人甜蜜,也会带给人酸楚、苦涩,以及悲伤。 也在这一夜,我泪湿枕畔,彻底失眠。 隔天早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眼浮肿。 这真的是我吗? 我苦笑,不敢置信他带给我的影响力居然如此的大。 下楼吃早餐时,除了通宵打牌的婶婶外,其余的人都已经在座。 「海宁,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脸色好差。」 叔叔关心的问候一出口,其余两个埋首早餐中的人,全都同时看向我这边。 我草草点个头充当响应,挑了离程予默最远的位子坐下,而一张口桌最远的距离当然是通过圆心的直径,也就是他的对面。 我一坐下来就发现失策。 这无疑是给了他方便打量我的最佳视野,躲都躲不掉。 真是猪脑,我暗骂自己。 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拌色深沉复杂。 我简直食不下咽,匆匆喝了杯牛奶就站起身。「叔叔,我去考试了。」 程予默也同时推开椅子,追到庭院来。「哪间考场?我送-过去。」 「不用了,你去送予洁。」我冷冷地拒绝。 「爸会送她。」 「我说不用!」 「海宁!」在经过他时,他扣住我的手臂。 平日看他温文无害,现在才发现他手劲这么大,我挣不开。 「是因为我昨晚的话吗?我以为-有那个雅量——」 「够了!」对现在的我来讲。那是一个不欲碰触的疮疤,也是耻辱,我恨不得能抹去。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请你忘记它。」 「有这么严重吗?」他眉心深深妞起。 「对你来说或许没有。」他可以看得云淡风清,不以为意,因为在他眼里,我的感情只是小孩子在玩的不成熟游戏。 他这种态度,比当面拒绝我更伤人。 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我不惜冒着被扯伤的危险用力挣扎,他看出我的决心,终于放开手。 我奔出家门,拚命的往前跑,直到胸口发疼,吸不过气来,我靠在一株老树下,分不清那揪得好紧的痛觉,是奔跑所致,还是为了让我初次领略悲欢情愁的他。 考完了。 整个考试过程,我严重心神恍忽,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很多试题都只 是凭着本能反射性的作答。 我的心思根本不在那儿。 我心里有数,我连学妹都当不成,我和程予默,将什么都不是。 但是填志愿时,我还是在第一志愿的地方,下意识的填了他的学校。我也不明白自己还在执着什么,就是心里还有一束小小的火花未灭吧- 等待放榜的日子,同时也是我和他的冷战期。 我拒绝再跟他说任何一句话,拒绝与他共处、拒绝谈论他、拒绝让自己想起他,甚至就连远远的看到他,我都会刻意避开。 有好几次他张口欲言,但是都在我没有温度的眼神下冻结了。 我冷漠得很绝对。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决心,慢慢的也不再让自己出现在我面前,减少与我接触的机会。 他很识相。 我应该要觉得正中下怀才对,可是看不到他的我,却又矛盾地开始想他。 我们之间回到了原点,甚至比更早之前的状况还要生疏。 这真的是我要的吗? 我一次又一次在心底不确定的问着自己。 终于等到放榜了。 真正成为他的学妹的人,是予洁。 而我呢?我考上了中山大学。 我好难过。 当初填志愿时,刻意挑了所南部的学校,就是想让命运代我决定该离去,还是留在他身边,事实证明,命运将我远远拉开到再也碰触不到他的南部。 难道~~我和他就那么无缘吗? 难道~~我真的该死心了吗?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房门,再怎么晴天霹雳,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叔叔的反应,以及婶婶的冷嘲爇讽,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房传来欢声笑语,和我现在愁云惨雾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朝里头望去。 「予洁,以后可薇就是-学姊了,我先让-们认识一下,彼此好有个照应。可薇,我这长不大的小妹,还得有劳-多多费心关照了。」程予默柔沉的声音,我不必看都认得出来。 「程大才子的话,小女子岂敢不从?」那是一名长发飘逸的女孩,细致的瓜子脸,弯月一般的柳叶眉,很标准的古典美人。 别说男人,就连女人都会忍不住为她的美丽而叹息。 「那我就先行谢过嚼?」他寒笑看着古典美人。 「跟我还客套什么?」古典美人眨了眨水灵灵的美睁,亲密地傍坐在他身畔。 「你们聊,我下楼去端些饮料点心上来。」予洁说完这句话,门已经拉开,我想回避都来不及。 我和她对上一眼,眠紧唇不发一语的下楼。 这个时候,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程予洁嚣张得意的嘴脸。 「怎么样?他们很配吧?」 她优灵似地跟在我身后,我只遗憾自己的耳朵无法自动过滤刺耳的声音,不然这些年就可以少受很多活罪。 「她很漂亮对不对?家世好,人又有气质,这才是女人中的女人嘛!她是我未来学习的对象——」 她不是要去端点心吗?不去厨房还跟过来做什么? 我加快了脚步。 但这世上,就有一句成语叫「陰魂不散」 「告诉-哦,可薇姊是哥的女朋友呢!」 我霎时僵住身子! 「-说什么因」是我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不知道啊?」她刻意扬高音量的惊讶口气,真的让我很想拿棉花塞耳朵 「也对啦,-和我哥又没什么交情。难怪不晓得。」 「他亲口说的?」他有女朋友了,却没让我知道-. 「对呀!他还说,他对可薇姊是认真的哦!-也知道,外头多的是不知羞的女孩子主动倒贴他,他都一概不假辞色的拒绝,我哥这个人啊,看待感情的态度有多严谨庄重-也知道,他才不会玩男女游戏,除非是真的让他很心动的女孩子——」 他动心了,对像是他那个才貌兼备的学妹—— 我算什么呢?我拿什么和人家比? 外貌?家世?还是气质?我甚至没用到连他就读的学校都考不上- 难怪他的选择不是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这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呢? 「啊,对了,-还不知道吧?她姓宋,叫宋可薇,晚我哥一届,是他的学妹。真好,这是我哥第一次谈恋爱呢!其实追可薇姊的男孩子也是多到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偏偏她就只对我哥情有独钟,他们真的很登对,我非常看好这段感情——」 为什么我会觉得予洁的声音愈来愈尖锐了?听得我连头都痛了起来- 当天晚上,和叔叔谈过之后,我的心情是沉重的。 心不在焉的走下楼来,看到厨房的程予默,我呆站在那里,忘了到厨房来是要做什么。 他也看到我了,两人各自停留在原地大约有一分钟吧,周遭静得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最先有动作的是我。 我已经忘了来厨房是要干什么的,征征地转身往回走。 「海…宁。」他喊得很迟疑。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见他果愣的神情,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留下吧!我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和守丧的寡妇脸没什么分别。 他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走向我,递出手中那杯刚冲好的爇牛奶,而我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接过了,那是很下意识的动作。 「你呢?」 他摇头,轻轻笑了。「-喝。」 这是这阵子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自真心、无负担的笑容。 是因为我跟他说话的缘故吗? 我不以为我对他有这么重要。 那,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谈谈吗?」他问。 我喝了口温度适中的牛奶,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谁教我吃人嘴软。 他垂敛着眼捡,像在斟酌着词汇。「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冷静下来想想,他只是不接受我的感情而已,虽然处理的方式欠佳,我也没必要爱不成就反目成仇,那太没有风度了。 也许我该试着释怀。 只不过,我还是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我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 「你知道了吧?」我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知道予洁上榜,当然不会不知道我的严重失常。 「嗯。」他居然听得懂。「这让-很难受吗?」 「还好。」刚开始的确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和爸谈过没?他怎么说?」 「他希望我明年重考。」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只身南下求学,叔叔放不下心 这一回,婶婶倒和叔叔站在同一阵线了 她说,多个人在外,得多多少开销啊? 她说,天高皇帝远,谁晓得我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事?别丢了他们的脸。 她说,不想落人话柄,说她心胸狭隘,急着将我扫地出门- 我真的不懂,婶婶容不下我本来就是事实了啊,我自己滚蛋,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她何必还鸡蛋里挑骨头? 「那-自己的意愿呢?」 「我要去读!」在得知他已有女友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本来,我并没有非去不可的打算,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我需要一些决心来斩断这段可悲的初恋兼暗恋,而时间与空间正是我要的。 是的,我要忘了他,也确信自己一定会忘了他。 「我会约束自己的行为、我会自己在外头打工,不用到家里一毛钱,总之,我就是想去读——」 他又不说话了。 习惯了冷场,我也不急着说些什么来填补空档,直接任它冷爆到最高点。 直到气氛闷到快要让人睡着时,他叹了口气。「是我妈吧?她又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了?」 我借机到流理抬清洗空玻璃杯,不予作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始终重复着上楼前,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去吧!去展开-全新的人生,自由的呼吸;爸妈那边,我帮-说服。」 后来,我真的走了! 我并不清楚程予默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去说服叔叔、婶婶,总之,南下高雄的那一天,他陪着我早起,送我到承德路的统联客运坐车。 「你回去,我自己等车就行了。」既然打定主意要结束,就不要给我太多的回忆,那只会让我更难忘。 他真的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强忍心头的酸楚,不让眼眶发爇的水气凝聚成汪洋。 我孤孤单单地站在等车口,看着人来人往。没多久,一道暗影笼罩我眼前的世界,我本能地抬头,傻傻看着去而复返的他。 「你——」 「前面7.11买的,带去车上吃。」 我枉然看着被移到手上的袋子,里头是一瓶加温的统一鲜奶、一个全麦面包。 他还帖着我没吃早餐- 我不是不感动,事实上,我的胸口正发烫着,涨满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不回去?」我起码该说声谢谢的,但是突然变笨的嘴,就是自顾自的不知所云,跑出这句活似赶人的话- 他摇头,接过我手中的行李袋,只让我提着他刚替我买来的早餐。 「我陪-等。」 很简单的一句话,那时的我却听得想哭。 也许是离愁,让我变得脆弱善感起来。 工作人员扬声喊着往高雄的旅客上车,我正想移动,他扣住我的手臂,摇了一下头。「等下一班,这辆车没什么座位了,坐太后面-会晕车。」 的确,一趟路四、五个小时,不坐得舒服一点,简直是酷刑。 「晕车药吃了没?」 他还记得我会轻微量车—— 「吃了。」 「该带的都带齐了吗?」 「带了。」最想带的是他的心,却带不走。 「如果有什么遗漏的,打我手机我会帮-寄下去,别打家里电话,免得妈知道了,-又要挨骂。」 「嗯。」从头到尾我始终盯着鞋尖。 「-个性太倔强,这样不好。有事别一个人强撑,打通电话告诉我,好吗?」 「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句句殷切叮咛,像是对我极为牵挂- 酸酸的感觉,已经由眼眶蔓延到鼻骨了,他再说下去,我一定会放声大哭。 「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等不到下文,我抬起头。 「好好照顾自己。」他低低地,轻喃出声。 我立刻就后悔抬头,迅速背过身去,两颗水珠也正好由眼眶跌出。 「车来了,海宁。」 我狼狙地拭去泪水,他先帮我把行李放进去。 我是该上车了,但我的脚步移动不了。 「如果我去高雄找——会欢迎吗?」 「当然啊!」我牵强地挤出微笑。「到时我再带你逛遍高雄名胜。」 「一言为定。」 将票交给服务人员.上车前,我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回头,他始终站在原地看着我,那一-那,我无法思考更多,冲动而任性地奔向他,伸手楼住他的颈项,深深地~~印上他的唇。 这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爱他,为这段感情做个完整的纪念~~以及告别。 松手之际,瞥见他短暂的震愕,我没有回头,迅速上了车,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不敢去想象,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我的爱留下,埋葬在这里,然后,重新去开始另一段人生。 这是最心酸,也最无奈的抉择。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走- 卷卧在位子上,我顾不得别人的眼光,放任自己痛哭失声。 不知何处传来了这么一句 「小姐,别哭得这么伤心啦,台北、高雄只要四、五个小时,很近的,想他再叫他来看-嘛!」 是啊,台北到高雄只要短短五个小时,但心与心的距离,却已经远到穷尽今生都无法交会了。 第二幕 卷四 学校开学了,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步调要摸索适应,大学新鲜人的身分,让我每天都忙碌到无暇去理会自身复杂混乱的思绪。 以前读高中时,听同学讲了太多关于宿舍「不干净」的故事,刚好我胆子也不够大,就在外面自己租房子住。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勇气回想那天的情景,抵达高雄时,我曾经打过一通电话回去报平安,接电话的是予洁,我分不清该失望,还是松一口气,若另一头的人是程予默,我还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又打了通电话回去报告现况,这回接电话的是叔叔。 第一个月,我回去时,程予默和同学去中部玩,没回来过夜,据予洁说,他是和女朋友一起去的。 第二个月,学校有考试,我走不开。 或许是他有心逃避我,也或许是我和他的缘分真的太浅薄,每每总是很巧合的错过彼此。 而他也从没打过电话给我。 时至今日,我已三个月没见到他,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命运就像是一出安排好的戏码,将我和他错排开来,渐行渐远。 要忘记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每当我一不留神,他的形影就会跃入脑海,占住我所有的思维。 随着分离时日的拉长,他的影像不但没有转淡,反而多了一种名叫思念的东西,它像只小虫,侵入我的血液、骨髓,一寸一寸的啃蚀着我。 也因为这样,我学会了用忙碌来麻痹思想,每每只要有一丁点危险情绪冒出头,就拿其它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 我爇中于社团、联谊,藉由认识各式各样的朋友,让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想起他。 在一次的联谊中,我认识了一个男孩子,他叫童圣阳。 他对我很好,既体贴又包容,和他在一起,让我感受到了自小所缺乏的照顾与关怀。 我间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一副被打败的表情,惊讶地说:「不会吧!小姐,妳难道感觉不出来我在追妳?!」 是吗?他在追我?也就是说,他喜欢我? 被人喜欢、在乎着的滋味好独特,因为我一直都是没人在乎的‥. 叔叔当然关心我,但是他的关心会让我有压力,我得提心吊胆接踵而来的战火 程予默或许也关心我,但是他的关心太扑朔迷离,像是雾里看花,什么都捉摸不住,让我的心随着他不明确的态度而摆荡,找不到定点。 而童圣阳,他是第一个关心我,却不必揣揣担虑、不必茫然着慌,可以安心去感受、并接受的人。 我这才明白,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是这么的教人感动。 和他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对他是有好感的。如果爱情有一定的公式,最深的爱恋必先由淡淡的喜欢开始,那么我想,我是很有可能爱上他的。 于是,我接受了他的追求。 我从小就独立,凡事一肩挑,并不是我比别人坚强,而是被迫成长,我其实也会累、会无助、会力不从心,但是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放下武装,单单纯纯的依赖他、信任他,当个不识人间愁的小女人。 还有绝大部分的原因,是我想藉由另一段新的感情,来冲淡初恋挫折的伤痛。 每当我又想起程予默时,就拿另一道影像覆盖过去,取代它曾经存在的痕迹,有了另一个我该爱的人,可以帮助我忘记那个不该爱的人。 感情得到寄托,一切事情都变得容易许多。 我做得很成功。 那份曾经让我的心拧得发酸、发疼的感情,被我牢牢压在心灵最深处,封箱锁起,现在的我,已经不太想起他了。 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彻底的忘记他。 十一月天里,气候开始转凉了。 从小就极度怕冷的我,只要稍一不小心,就会喷当、鼻水直流。 这种天气最讨厌了,要在以前,没事我一定会躲在被窝里,睡他个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不过我并没忘记我是有男友的人,童圣阳一群死党吆喝着要见我,于是我这个丑媳妇就只好认命地见公婆‥‥嗯,是见「叔伯」。 就这样,我难得跷了一天的课,舍命陪君子。 一伙人杀到澄清湖去烤肉。 先承认一点我不是什么当贤妻良母的料,你要我烤肉当然没问题,但是我的功力仅止于把食物弄熟,如果你想更进一步要求美味,那…不好意思,送客,谢谢光临,我们拜拜再联络。 几乎我所经手的食物都有一定程度的焦黑,真要说有什么差别,那就是烤焦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但是童圣阳却吃得好开心。 「哇例~~嫂仔,妳想害我们大人「落赛哇喔?」 啧,哪个家伙说话这么不可爱? 另一个人夹起一块不明物体端详。「果然最毒妇人心。」 很好,有人要拜拜再联络了。 我戳着肉片,委屈地解释。「我怕它没熟啊!」 「我说嫂仔,它简直熟过头了,好不好?」 「闭嘴,猴仔、阿卫!你们是要我一人一脚把你们踢进湖里去吗?」童圣阳出声维护我。 「哇,大人心疼了耶。」 「好怜香惜玉唔,真是羡死奴家我了。」猴仔和阿卫一搭一唱,扭腰摆婰又怪腔怪调的调侃我们,把我逗得直发笑。 「别理那两个白痴。妳烤妳的。我吃。」童圣阳拍了拍我的手。 「你不怕拉肚子?」 「放心,我胃壁强健得很。」他将烤得比较完好的食物拨到另一个盘子,递给我。 我心里头暖暖的、甜甜的,感受到他的包容与疼惜。 烤完肉,酒足饭饱后,大伙又嚷嚷着要去唱歌。 「好啊、好啊,去钱柜。」童圣阳附议。 「钱柜好远耶,好乐迪不行吗?」我奇怪地问他。 「不行,一定要钱柜!我要的是刘德华,又不是周杰轮。」 现在连KTV竞争都很激烈,唱刘德华的新歌要去钱柜,周杰轮要去好乐迪,不然唱不到。 「你这个固执的老伯,就这么爱刘德华污?」我去点了一下他的头。 「不不不,伯母,他爱的是妳!」这回出声闹场的是牛仔。 「嘿畔,妳好笨哦,我们大人是要唱「肉麻情歌是给妳听啦,妳都不懂他的心。」 「那干脆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好了。」 「你是活在旧石器时代喔?会不会唱「王昭君」啊?山顶洞人!」 「你才是活在冰河时期例,恐龙!」阿卫一脚往猴仔的尾椎招呼过去,直接蹦出马路,刚好一辆车呼啸而过,当场让我见识到什么叫生死一瞬间。 「你干么用你那根顶人家的屁屁,好痛了人,万一以后都不能用了怎么办?」 猴仔跑回来,踝着脚大发娇填。 「你有个鸟用就好了,干么还要屁用?你是Gay啊?」 「如果对像是你,那就用得上啦!」猴仔拋了个媚眼,娇滴滴地怅向阿卫。 「P、K!你这个垃圾,刚才那辆车怎么没撞死你,为民除害。」阿卫再一次抬起佛山无影脚。这一次的目标,是想让他连鸟都没得用。 我简直傻了眼。 「他们‥‥」 「习惯就好。」童圣阳大笑,帮我戴上安全帽。 然后,我们真的再由澄清湖一路杀到钱柜,也真的点了「肉麻情歌」和「月亮代表我的心」。 「肉麻情歌」是童圣阳为我唱的。 「月亮代表我的心」是阿猴和小马耍贱,娱乐大众用的。 咦?现在才留意到,这群人的绰号多半是动物耶,童圣阳怎么净交些「畜牲」当朋友? 最神奇的是,他们就连行为‥‥都很畜牲。 但是畜牲得很可爱。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他听,你猜他怎么说? 「这样才能衬托出我们灵长类的素质啊!」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麦克风传来高亢歌声 「男人上吧上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高潮的滋味,就算早泄也是一种经验,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持久一回‥‥」 不要怀疑,这真的是「改良版」的「男人哭吧不是罪」。 我觉得好丢脸,头埋在童圣阳怀里抬不起来,很怕等一下服务生会进来,把我们以妨害风化的罪名扫地出门。 但是我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所以这群疯子就在小小的包厢里,完全不顾形象的嘶吼飙歌,我不是开玩笑的,这时候随便一个人经过,告诉他这里头每一个都是成绩顶瓜瓜的大学生,绝对没人会鸟你,搞不好还会叫你回家吃药。 歌飙累了,喉咙也唱哑了,一群人才各自作鸟兽散。 童圣阳送我回家时,已经快凌晨。 我跳下后座,将他给穿的保暖外套脱下来还他。 「晚了,自己骑车小心。」 「真舍不得放妳走。」他楼住我的腰,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我肩头柔柔赠赠的。 「难不成要十八相送啊?又不是梁祝。」 「可以啊,直接送进我家掌厨,再奉送一副冬暖夏凉的胸膛和免费长期饭票,保固期五十年。」 「是是是,你继续作你的白日梦。」这家伙真不知死活,非要尝尝拉到脱肛的滋味是吧?还掌厨例! 「现在是晚上,没白日梦可作,但是妳一定要梦到我。」 「那你也先让我睡着才有可能,我说梁兄,你什么时候才要放开我?」 「吻别!」他耍赖,把我抱得更紧。 我笑了,在他颊畔亲了一记.。 这就是他和程予默最大的差异。 很多时候,我常会不自觉的拿他和程予默相比。 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典型的男人,程予默温静稳重,沉谁如海;而童圣阳很阳光,爇情奔放。 程予默的心思太难捉摸,从来都不是我能懂的,但是我懂童圣阳,他的爱与恨清清楚楚,没有模糊地带。 「这叫什么吻别?好敷衍!」他哇哇叫地抗议。 「那你要怎样嘛!」 「看清楚哦,这才叫吻别!」接着,他迅雷不及掩耳的低头封住我的唇。 我傻掉了‥‥ 全程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呆愕中度过,剩下的三分之一 才有接吻的实质认知。 他温爇的唇贴着我,爇情探吭,我甚至不知该怎么反应,无措多过其它感觉。 他放开我,连眼睛都在笑。「初吻?」 「嗯?」算吗?我答不上来,记忆中还停留着那日黄昏,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帘,洒在清逸俊雅的沈睡脸容上,我用最纯净羞涩的柔情吻了他;以及统联站外,伤痛带泪的吻别‥ 「要多练习,妳这种吻技会把男人吓跑。」 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回送他一记如来神掌。 童圣阳大笑着发动机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并没有马上移动步伐。 原来,这就是接吻‥ 好象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不过就是唇与唇的碰触‥‥是吗?是这样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好象少了点什么‥ 这样的想法很不该,但是刚刚那一记亲吻,真的没有我所预期的震撼~~如果最初的惊吓不算的话。 它甚至比不上记忆深处那一厢情愿的浅吻,所带给我的刻骨铭心‥‥ 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受居多,有失落、迷悯,以及灵魂最深处触及不到的怅然也有释然与安心,烙上了专属某人的印记,有了更加明确的方向。 放掉过去那段晦涩无望的情,今后,真的得全心全意去对待另一个人了‥‥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了失神的我。 好冷。 我打了个喷厦,搓搓手臂上刚冒出来的鸡皮疚瘠,漫不经心地转过身 瞬间呆住! 我看到伫立在街灯下,倾长优静的身影‥ 这是统联站一别后,我首度见到他。 睽违三月,他的形貌依然如记忆中刻划的那般清华出众,修挺的身形像是一座山,沉稳得教人安心‥ 一瞬间,所有刻意压抑的迷乱情潮,全都泉涌而出。 在乍见他的那一眼。 他就这样定定地望佳我,动也没动,子夜般的黑胖,一如今晚的夜色,优冷迷离。 时光彷佛停止流动,定格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我们谁都没试着打破沉默,只是隔着昏暗的街灯对望着。 远方刺耳的喇叭声惊醒了我,我回过神,急忙开口。「你、你怎么会来?」 「好久不见了‥‥」他答非所问,深揪着我,声音好沉,似是盈满不堪承载的思念‥. 可能吗? 来自于他的思念? 「是啊,好久了‥‥」我无意识的附和,不知所云。 他看着我,温温地笑。「妳把头发留长了。」 「懊,是啊‥‥」离开台北时,仍是清汤挂面的及肩中短发,现在都过肩了。 「很适合。」他又冒出一句,眼神很认真,我无法把它当成一句随口的应酬话。 「唤,谢谢‥‥」 他真的觉得我漂亮吗?比宋可薇还漂亮?. 他的神情有着教人心悸的温柔,语调低醇得几近缠绵,柔合成一股揪扯得心头发酸的感觉‥‥ 我几乎要以为,他曾深刻地牵念过我‥. 可恶的程予默! 他怎么可以在我终于决定忘掉他的时候,又堂而皇之的出现,轻易扰乱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湖?这样戏弄人很好玩吗? 我恨透他暧昧不明的态度了,也不想再去猜测他的心,那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的保住难得的平静,真的,我很满意现状。 「我们一定要这么生疏吗?」他眉宇淡郁地曙起。 「懊,没啊‥‥」有吗?我看起来很生疏? 「那妳一定要一直说「是吗?」 「唤,我哪‥‥」话才说一半就打住,我们相视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这一笑,气氛缓和了许多。 「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开始有心情和他寒暄。 「我以为这种天气,妳会在家里一觉睡到世界末日。」他淡淡地,像谈天气似地说道。 我无言以对 以前从没发现,他这么了解我 「哦,我和朋友出去玩。」 「朋~~友?」他低间,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若不凝神细听,就会飘散无踪。 他在害怕什么?话中那抹胆怯,是我的错觉吗? 「对呀,我交男朋友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哦,祝福我吧!」几乎是刻意的,我用着比平常更轻快的语调说道。 是想掩饰心里的慌乱,还是那抹动摇的危险情绪? 再见到他,才发现心还是会为他而狂跳,情绪仍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牵动‥ 告诉他,是想更坚定自己的心,彻底斩断自身的迷乱。 「是啊,我真的没看错‥‥」他说得很小声,近似自言自语。 扼?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 「程予默,你说什么?」既然听不懂,就假装没听到,等他解释。 「没。」他目光投向远方,眼神优沉迷离,遥远得找不到定点。 「妳快乐吗?和他在一起,妳找到妳要的快乐了吗?」 「‥‥是啊!」我忽然答不上来,声音干干的。「他对我很好‥‥」 一大堆和童圣阳在一起的理由,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他一直重复这一句话,很轻很经地重复。 「程予默‥‥」他没事吧?看起来心神恍惚的。 「天气转凉了,要多加件衣服。爸爸很挂念妳,要我帮妳整理些保暖的衣物带过来。」 由他手中接过手提袋,不经意碰触到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吗?」 「没,一下而已。」 总是看不透他心思的我,这一刻,居然奇异的看穿他在说谎‥ 他究竟等了多久?! 还有,这些衣服真的是叔叔要他带来的吗? 「东西带到,我也该回去了。」 「程予默!」我没多想,冲动地抓住他的手。「很晚了,你不留下来住一晚吗?我说过要带你玩遍高雄名胜的‥‥」 他摇头,没说话,目光落在我缠握着他的手,但我没放,因为他的手,真的是完全僵寒‥‥天气真有冷到这种程度吗? 「那‥‥起码进来喝杯爇茶‥‥」 他终于回话:「不了,我还有事。」 我像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是和人有约吗?」 「嗯。」 他是急着回去会女友吧? 上次回台北,也就是他正巧去中部玩的那一回,予洁告诉我,他正陷入爇恋,和宋可薇浓情蜜意,难分难舍得很‥: 我识相的松了手,没再试图留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手看表,并没回头,只是轻轻地留下一句。「海宁,生日快乐。」 我整个人彷佛被雷劈到,当场傻掉! 今天~~是我生日 连我自己都忘了,他居然记得 ☆☆ 突来的揣测,震得我浑身发颤。 他,会是为了这个专程南下的吗?因为他记得我怕被寂寞吞噬的惶惧,不要我连生日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 是这样的吗? 我学着他的动作抬起手……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还是赶在最后的两分钟,及时送出了他的祝福;寂寞十九岁。唯一收到的祝福…… 再次抬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他已被暗沉的夜色吞没。 那一刻,我竟觉得鼻头好酸、好想哭。 我有一种‥‥像是失落了什么的感觉,心,空空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我机械式的打开行李袋,里头整齐叠放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我偏爱的,如果我自己回去整理,应该也相去不远‥‥他为什么会这么懂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我拆开它,里头是一支全新的手机,还附了一张小卡片,我认得出他端逸俊秀的字 海宁: 十九岁生日快乐! 以后想哭时,别一个人躲起来,拿起电话,按下拨话键吧!我会在另一头等妳。 别忘了,妳永远不会是孤单的。 予默烟立冬夜 我会在另一头等妳: 我脑子里塞满了这句话,像是跳针的唱盘,不断重复唱着同一段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单单纯纯只是想当我诉苦的对象,过过张老师专线的痛?还是、还是有更深一层的涵义‥ 我心乱无比,拿起手机按了几个键,电话簿里已经事先输入一组号码。 我看着「程予默」三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接着,我的手指不受控制,按下了发话键 随着一声声「嘟」的声响,我的心也颤抖着。 虽然,我还不是很明白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只是想向他说声谢谢?还是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嘟一声后开始计费,如不留言请挂断‥‥」 他并没有接。 拨给他的第一通电话,他就失约了。 我没有留言,疲惫地挂断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接了,我又会对他说什么。 我把头埋在抱忱里。脑子完全放空,任由自己沈入梦乡。 今天,我真的是太累了。 那一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始终缠绕着一句话~~ 我会在另一头等妳,妳永远不会是孤单的。 那天之后,程予默并没有再来找我。 我饭照吃、书照读、觉照睡~~童圣阳依然是我的男友,地球依然在转动· 很多事情都没变。 或者说,很多事情我已经学会不去多想,刻意让自己遗忘。 放寒假时,我让童圣阳陪我回台北去,正式将他介绍给家里的人。 虽然那个地方,并不让我有「家」的感觉,但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是抹杀不了的,我们的交往必须有他们的认可。 叔叔的祝福,我得到了。 婶婶呢?她根本懒得理会我和谁交往,只要我不出现碍到她的眼就好。 予洁‥‥我懒得理她怎么想。 而程予默,他是早知道的,晚上吃过饭,和我在庭院独处时,说的还是那句话。「让自己快乐,他要是对妳不好,就来告诉我。」 其实,我和他的交集并不多,生日那晚之后,就更加少得可怜了。 再加上后来我回台北的次数也愈来愈少,难得回去一趟,他也未必在家,有时三、五个月见不上一次面都是常有的事。 他送我的那支手机,每个月都要缴月租费的,但是我从来没收到过帐单,想必是寄到台北,他帮我缴了。 我提过要他把地址改到我住的地方,他只是淡淡地说:「反正我也要缴,就顺道。填永久地址,不用老是改来改去。」 虽然,我从没用那支电话打给他,而他也没打过这支电话给我‥ 电话簿里新增的号码愈来愈多,他的名字始终停在首位,我不打,却任它占着最显眼的位置。 在南下求学之前,他曾陪我到邮局去开户,我当然不肯。 坚持外宿的是我,说不用家里一毛钱的也是我,那是骨气问题。 但他回我:「妳是要死守妳那没必要的倔强,还是想好好去读妳的中山大学?」 这是威胁,也是他答应帮我说服叔叔、婶婶的交换条件。 因为他说,既然要读书,就全心全意去当个大学生,认真上课,否则,别想叔叔会放心让我只身在外。 所以我妥协,听了他的话,当个无后顾之忧的学生,每学期亮眼的成绩,是我对他的坚持的回报。 直到有一回,叔叔无意间问我,一个人在外头的生活有问题吗?别让自己累到了,家里真的不缺我这一点开销‥. 我才恍然发觉,那根本不是叔叔的意思! 所以这几学期的学费,以及每个月固定汇入帐户里的生活开销,也不是叔叔交代他做的! 这件事,不只我,他连叔叔、婶婶都瞒了。 我不得不想,他是不是用了这个方法,才让婶婶没有刁难的就让我走? 那叔叔呢? 「予默说,待在这个家里,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如果我真的为妳好,就放妳海阔天空的去飞,所以我才会点头。是他让我顿悟,妳能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如此: 所以他一向只问我:「妳快不快乐?」 那不只是说服叔叔,他也坚定认为,能让我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那晚,离开叔叔书房后,我敲下他的房门。 他正在赶毕业论文。 也不管他会不会一头雾水,我迎面就拋去一句:「程予默,你快乐吗?!」 他果然呆了一下‥ 看着我眼角眉梢的笑意,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我:「快乐。」 「嗯,很好。我们都要快乐喔!」我笑笑地说完,又关上了房门离开。 是的,我们都要快乐。 虽然感情路上,我们没有缘分携手共度,但起码现在我明白,他一直像兄长般的关怀我、给我温暖,我是不该有怨怒或遗憾的。 我希望他也快乐,和宋可薇幸福甜蜜、无风无雨的相爱到老,我会真心的祝福他,就如同他成全我的快乐的心情一样 升大三后,我在课余兼了几个家教。 程予默是不是仍然固定每个月汇来生活费,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再也没去动用它,我连存折里的数字是几位数都没概念。 我每天来回奔波在家教、学校之间,偶尔写写东西抒发情绪,赚点稿费,再加上童圣阳老是抱怨我陪他的时间太少,回台北的次数相对的就更少了。 在那里,我并没有太多的眷恋,没有人会希望看到我的,而我也不想回去挑动战争,只除了固定打通电话给叔叔表达关心,同时报告近况。 演变到现在,几乎只有逢年过节,以及寒暑假才会回去一趟。 台北那个家对我来说,感觉已经很遥远了。 童圣阳说,我缺乏恋爱的爇情,老是在状况外,所以,身为我亲爱男友的他。有那个责任与义务帮我导入正轨。 例如 他常对我露出想直接拿花瓶砸我头的表情,但是他不敢真的砸烂我的头,所以只好很想死地拍自己的头。 「厚~~妳是我的女朋友了也!哪有人男女朋友逛街,会隔一条万里长城的?」 「不是啊,天气爇嘛…」搂太近会流汗。 不骗你,高雄的夏天真的会爇到你想杀人!上次陪那个不知说他浪漫,还是骂他疯子的童圣阳去海边谈情说爱,结果谈到什么情、说了什么爱,我一概没印象,只记得自己晒到快脱掉一层皮。 又例如,他常抗议。「人家男女朋友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妳却老放我自生自灭,都不会想我哦?」 我承认我没什么诗情画意的天分,这场恋爱我谈得太被动。 或许是自小生长的环境,造成我的早熟,我已经没什么少女该有的烂漫情怀了,我知道他是我的男友,他宠着我、守候着我,这样就够了,未必要天天见面,缠得像连体婴。 但是他坚持就是要难分难舍,时时缠腻在一起才像男女朋友啊! 所以就算我们都忙得分身乏术,他还是会窝到我的住处,一边赶报告、一边忙里怞空,看着我傻笑。 我知道他很爱我,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对我更用心的男人了,所以我也告诉自己,这辈子是认定他了。 有时晚了,他会在我这里过夜,楼着我的腰,耍赖地说要和我同床共枕。 「你少来,我旁边这个位置,是要留给我未来老公的。」 「那不就是我吗?」他笑得更无赖。 「说得真好听,你娶我了吗?」我回他白眼。 「我向妳求过婚啦,是妳自己不答应的。」呼冤就算了,干么还一副冷宫弃妇的哀怨样?想鞭苔我的良心啊? 「拜托,我才几岁?现在就要我嫁你?想得真美。」 最后,他还是被我赶去睡地板。 我不是不懂他的暗示,交往三年多,有哪一对男女朋友会像我们这样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再多就没了,以现今性泛滥的程度,国中生都没我们纯情。 他这男友当得很委屈,我也知道。可是感觉不对啊,我现在是为生活躁劳奔波的苦命小女子,哪有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何况,当初离家时,我亲口承诺会洁身自爱,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到时文凭没拿到,反而挺着肚子里那颗球回去,要我怎么见人? 想得太多,哪还有心情? 童圣阳也很有风度,并不会勉强我,只是笑笑地说:「没关系,革命尚未成功,圣阳仍需努力,我一定要拿我的魅力,来挑战妳那气死人的理性,而且发誓非成功不可!」 「还革命例!到时要真让你革出一条小命来,看你怎么办!」 「哪有怎么办?就结婚啊!看妳还有没有借口说不嫁我。」 说归说,不管他气氛营造得如何浪漫,我就是…很…理…智! 什么情人节、圣诞节、九月堕胎潮,对我来说都不具杀伤力,美酒烛光不会把我冲昏头,我没有意乱情迷,还会适时泼他一盆冷水,很奇怪吧?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和他的感情,我们依然稳定交往,这一交往就是四年。 我们对彼此都有信心,对未来也有了共识。 毕业之后,我并没有回台北,直接在高雄定居、找工作。 台北的生活步调太紧凑,总让我觉得心脏有点不堪负荷,不若南部带点清新的淳朴气息,读书的这四年,我已经爱上高雄的一草一木了。空闲时,沿着爱河散步,我喜欢这种悠闲的感觉。 对于我的决定,叔叔并没有反对。 但是童圣阳却想往台北跑。 他学的是信息管理,而台北有家知名的科技公司在招考程序设计师,他又好死不死的录取了: 如果我留他,他还是会为我而放弃的,但是我没有留他,而且还鼓励他去为理想奋斗。 我们都还年轻,要相聚并不急于一时,他应该全心在事业上冲刺,免得将来后悔。 于是,我们成了聚少离多的远距离情侣。 想他吗?还好吧!刚开始,他只要一有休假就跑回来看我,缠腻得紧,直到我送他去坐车时,都还舍不得放开楼在我腰上的手。 半年、一年过去,也许是跑累了,也许是工作太忙怞不开身,他回来的次数逐渐减少。 一开始,我并没有多想什么,直到近来。就连通电话时,都只能聊些淡到不能再淡的生活琐事,他不会再用哀怨到快要死掉的口气对我诉说。「好想妳,想到浑身无力,没办法工作了。」 可以谈的话题愈来愈少,交集愈来愈淡,电话中时常冷场到接不下去,我强烈的感觉到,我和他正在疏远中‥ 也是一个明朗的大晴天,我坐在北上的统联客运上。 看着车窗外往后跑的景物,我想起了昨晚和程予默的谈话。 这是近几年他头一回打电话给我,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我还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们聊了一下近况,然后他问我:「妳和童圣阳还好吗?」 我总觉得,这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还好啊,怎么这么问?」我不动声色地套他话。 「‥‥没。」 「程予默,你很奇怪哦!」专程打电话来问我和男友好不好,说不怪谁信? 「只是觉得,妳和他南北相隔,久了难免会影响感情‥‥」 他用词很谨慎,让我无从探问起。 我只好在这一头沉默。 「‥‥有空,上来陪陪他吧!」他似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那是很轻、很浅的叹息,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是女人,所以我有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它告诉我,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我将会失去这段维系了五年多的感情。 这也就是我现在为什么会在往台北的路上的原因了。 我很少上台北来看他,除非是探望叔叔,才顺道找他,一般都是他下高雄找我比较多。 现在想想,我这女友还真当得有点失职。 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吧!他看到我,一定会很意外的。 我眠了下唇,藏起甜笑。 抵达台北已经过中午了,肚子有一点点饿。 我没通知任何人来接我,直接到他的住处找他,如果他也还没吃,可以来个甜蜜的午餐约会。 今天是周休,他应该会在家。 我按了电铃,等一分钟,没人应门。 我再按第二次,等一分钟,还是没人理我。 我第三次按铃,再等一分钟,依然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搞什么?真的不在家?!那我千里迢迢的来,是为了当门神兼喂蚊子的吗? 我心有不甘的抬起手,就在打算四度按下门铃的时候,凌乱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谁啊」门才拉到一半,他就变成雕像杆在那里,我敢打赌,就算有蚊子飞过去,他也不会记得合上滑掉的下巴。 呵呵,果然是一副呆样! 「意外吧!」我跳进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朝他绽开灿烂的笑容。 「海、海宁‥‥妳怎么‥‥怎么会来‥‥」他还在结巴。 可怜的小孩,被惊吓得太严重了。 「想你啊!免得你老哀怨的说我都不理你。」我退一步,离开他僵硬的身体, 打量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你刚睡醒?猪哦~~都日上三竿了。」 「我‥‥?;;‥‥」 「是谁呀?圣阳,怎么开个门那么久」 一阵熟悉的女声由房里飘出来,我僵住笑容,往声音的发源处望去,看到另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人: 程予洁。 她半裸的肩头吻痕遍布,发丝凌乱,唇妆半残,当然,残掉的那一半在他嘴上 白痴都看得出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真是恨透了自己的迟钝!现在才发觉不对劲‥ 「看来我是打扰你们了。」我冷冷地笑着,连我自己都意外,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海宁‥‥」童圣阳靠近我想解释什么。 他在冒冷汗。 何必呢?背叛都背叛了,现在一脸的慌急是想做给谁看? 我没心思欣赏,也没听他任何一句解释,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海宁~~」 他大喊,我没停下脚步,他也没追上来。 一走出他们的视线,我立刻就崩溃了,蹲在巷子里痛哭失声。 骗子、骗子、骗子! 说什么会疼我、守护我一辈子,这就是他疼我、守护我的方式吗?和别的女人上床? 更可恶的是,对象还是她~~程予洁! 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姊姊,一个是我想托付终身的男人,他们却联手背叛了我… 这是什么世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我受的伤害,总是比别人多? 以后想哭时,别一个人躲起来。 这句话是谁说的?好象是程予默。 他说对了,我太倔强,不会在别人面前哭,所以我会笑着离开,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尽情宣泄痛苦。 想哭时,别一个人躲起来,我会在另一头等妳 我拿起手机,不经思考的拨出电话簿中最显眼的那个号码,那个五年来,我始终没勇气拨出的号码‥ 「喂?」 是他的声音,柔柔沉沉的让人安心。 「程予默‥‥」我才刚发出声音,就哽咽得接不下去。 「海宁?!」 「嗯‥‥」我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妳在哪里?」 「我在‥‥不知道,你不要管,听我哭就好‥‥」 真的,我打这通电话,只是要他听我哭而已,没有其它的意思,也没有要对他说什么。 因为他要我不可以躲起来哭,所以,我让另一头的他听我哭。 他真的不再说话,默默听着我的哭泣声。 我没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有多白痴,花一个小时的手机费,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哭。 但是他轻浅传来的呼吸声告诉我,他一直都在。 就像他承诺过的,会在另一头等我。 忘了我最后是怎么结束通话,怎么坐上车的。 到现在脑子都还昏昏沉沉的。 盯着车窗上反映的模糊影像,我的眼睛是肿胀的,声音是沙哑的,我一直哭到没有声音,眼泪再也流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街头走了多久,等到真正有意识时,人已经在火车上。 我好象没有跟他说再见‥ 走出高雄火车站,天色已经是暗沉一片。 我明明很累了,却没有马上回家,无意识的走着、晃着,接近家门时,脚已经走到没有知觉。 而,家门前静静伫立的身影,更是让我瞬间震掉仅剩的知觉。 第一次,他在我家门口等我,我告诉他交了男朋友;第二次,他在我家门口等,我面对的却是男友的背叛‥ 「妳回来得好晚。」他看着我温温地说。 「我坐火车‥‥」 「累吗?」 我摇头。 「感觉‥‥很糟吗?」 我说不出话来,他眼底的了解、温柔。以及包容,引出我强自压抑的酸楚。蓄满眼底的泪水再也关不住。 「程予默~~」我冲动地投入他怀中,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他楼着我,像是一个心疼孩子受了委屈的父亲,很轻、很怜惜地拍抚我的背。 「哭出来就好。」 我听了更是心酸,很用力、很用力地哭,也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他。 他没再说话,也没出声安慰我什么,就站在街灯下,任我抱着、任我哭湿他胸前一大片衬衫。 时间的流逝,我没概念,只觉得我好累好累,身体与意识都是空麻的 他从我皮包里找到钥匙开了门,把我抱进去,放在床上,又离开。 等他再回来,手上多了条温爇的毛巾,我连动都没有,让他帮我擦脸。 「有没有吃晚餐?」他坐在床边柔声问。 我摇头,觉得现在的自己像稚龄三岁的孩童,让他照顾着。 他想了一下,又问:「那午餐呢?」 我呆看着他。 他轻浅的叹了声。「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 「那喝杯爇牛奶好不好?」 「没有奶粉。」 「没关系,我去买。」 「程予默!」我害怕地揪住他的衣角。「不要丢下我…」 这个时候,我真的好怕孤单,不要去下我一个人。 他回过头,给了我一记柔暖的微笑。「很快,十分钟就好。」 从他离开我视线之后,我开始盯着床边的闹钟计时,在九分三十一秒的时候,他回来了。 「太晚了,买不到其它的,妳先吃这个。」 我看着他递来的东西一瓶加温的鲜奶,一个全麦面包。 我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统联站外,我的心碎,他的牵挂。 一样的一瓶鲜奶,一样的一个面包,一样是7.11的袋子,一样是这双漾着暖意的眼眸,一样是如此温柔的他‥ 他从没问过我,关于那天行为失控的原因。 见我只曰竺径的发扯,他拆开包装,插入吸管,递到我嘴边。 「吃完就快点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他监视我一口-口的解决掉那瓶鲜奶和面包,道了声晚安,关掉电灯。 「程予默」我轻声喊他。 「什么事?」他躺在沙发上,低应。 「你‥‥-挂断电话就下来找我了吗?」 他没有立即响应,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好一阵子过后,他低低应声。「嗯。」 「谢谢。」我庆幸这时身边有他,否则,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今晚的孤单与痛苦。 第三幕 ~叮 我与他总是如此,处在暧昧不明的阶段中, 不是情人,也不是兄妹, 心与心的距离,像是近到一伸手就碰得到, 可是真的伸出了手,却发现它隔了层层迷雾 遥远得捉摸不住: 第三幕 卷五 隔天早上,我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 「去刷牙洗脸,吃早餐。」 我怀疑他背后长了眼睛,不然明明在张罗早点,怎么知道我醒了? 「-只有一分钟的赖床时间,现在开始倒数。一二三——」 在他数到3的时候,我很认命的爬起来。 刷完牙,洗过脸,再把一头长发束成马尾,换上最轻便的衬衫牛仔裤,看起来起码年轻了三岁,稍稍掩去我脸上的樵碎。 我希望自己看起来像充满朝气的大学生,而不是历尽沧桑的怨妇。 「你买了什么东西?」我打起津神,故作轻快地走过去。 他递来一块蛋饼。「-家巷口买的。」 「L、K,那家我知道,超难吃的耶,不如下次我做给你吃。」 「好,我会先准备好胃药等。」 啧,先生,你说这话就太不可爱了,尤其正经的口气,一点都不像说笑。 不过,看在他买胃药从容就义的分上,不计较了。 「等一下要去哪里?西子湾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母校,然后再坐渡轮去旗津玩水、吃海产。」 程予默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不必勉强。」 我笑容怞播了一下,僵僵地笑说:「哪有?我八百年前就说过,你来高雄的话,我一定要带你到处玩的,你不要害我变成食言的大胖子。」 「-心情不好,不是吗?」 一语命中要害。 在他犀利的睁光注视下,我几乎快挂不住笑容。 「就是心情不好,才需要出去散散心啊…你就当陪我嘛!」 见他张口,我赶紧又补上一句。「还是你这回又和人有约,急着要走?」 「——没。我留下来陪。」 「那就这样说定噢!」 吃完早餐,我们依约定出门,他顺手多挂了件外套,帮我关窗、锁门,再把钥匙还给我。 我们从高雄车站前坐公车,因为是假日,人潮多到爆,别说座位了,连站位都快站到驾驶座旁边去。 一记紧急煞车,我差点飞去撞前面的玻璃,程予默及时拉住我,一手环抱着我的腰,勾起我尘封在心底的泛黄记忆。 记得上一次靠在他怀中,被他这样护着,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好遥远、又好熟悉的感觉- 「程予默,我想到一个老笑话。」 「说说看。」 「有一个高中女生,因为太累,就在公车上站着打瞌睡,结果一个紧急煞车, 车上的吊环断了,她一路咚咚咚地跌到司机座旁,很尴尬地说:「司机先生,这个——断了——」那个司机先生也优默,回她一句。「没关系,集两个拉环,送司机照片一张——」 我站的地方离驾驶座不远,只见运将先生瞄了我一眼,不屑捧场,程予默更过分,凉凉地说:「的确很老,我国中就听过了。」 我不爽地睡他胸膛一记。「不然你也来说一个公车笑话。」 他沉吟了下。「有个怀孕的妇人上车,但是车上没有座位了,于是她站在一位男士的座位旁,慢条斯理地对他说:「你不知道我怀孕了吗?J意思是要暗示他让座。只见那名男士慌张地辩解:「孩子不是我的!——」 我想,他的笑话比我有魅力得多,因为旁边几个乘客都掩嘴轻笑。 我们旁边那个大约高中生年纪的男孩,以为他在暗示什么,小小声地问他。 「大叔,你是要我让座吗?」 我一听,大笑出声。「哈哈,程、老、先、生!」 我老的只是笑话而已,他老的是年纪,看谁狠! 他凝视着我,唇角带笑,任我调侃。 我带他大致介绍过我的母校,走出隧道,已经快中午了。 来到这里,当然不能免俗的要吃些特色小吃~~大碗冰。 我和他合力解决掉一碗足以吃到撑的水果冰,坐了渡轮到旗津,放眼望去,海产店林立,但是我们并没有真的吃海产,不是我不吃,而是他说:「-吃海产会过敏。」 我很难不意外,都过好些年了,我的事情他却都还清楚记在脑子里。 经过建于清康熙三十年的天后宫,我拉了他进去拜拜,并且强迫他入境随俗,在外头的许愿池许下心愿。 「许了什么愿啊?」稍后我问他。「不用说,肯定是和心爱的人恩恩爱爱,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他只是淡笑,没有回答我。 近黄昏时,我们坐在旗津灯塔吹海风、看夕阳。 我解下长发,轻轻按摩绑得太紧、现在有些发疼的头皮。 「觉得淡水和旗津的夕阳有什么不同?」我拂开迎风飞舞的发丝,偏过头间他。 「心境。」 「唤。那你现在心情算好吗?」 「-呢?」他反间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程予默。」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大老远从台北赶来,陪了我一夜,却什么都不说。 昨晚我情绪失控成那样,正常人都会吓到的,他难道都不好奇吗? 「除非-保证不会再掉一滴泪,否则就别谈。」 我苦笑。「你放心,这种男人不值得我掉泪,为他哀悼一晚已经太足够了。」 他偏头看我,想确认我话中的真实性。 「你早就知道了吧?」见他如此,我心里早有底了。否则他不会要我有空去陪陪童圣阳,别让其它人有可乘之机。 只不过…还是晚了。 「-有什么打算?」 我呼了长长一口气。「说不难过是骗人的,毕竟我和他交往了五年多,他也曾经带给我不少的快乐,如果今天他有更好的选择,我还能说什么?」 「那如果~~他想回来呢?-还愿意重新接受他吗?」 我讶异地瞪住他。「为什么这么问?」 程予默抚了抚我的发,将那件预先带出来的外套递给我穿上。 「因为我也是男人,我可以肯定的说,他最爱的人是。」 「他爱我,却背着我和别人上床?」我嗤之以鼻。 「海宁,-的想法太单纯了。记得许久以前就对-说过,这世上不是只有黑白这么简单,还有灰色地带的,感情世界中也是,没有绝对的一加一等于二。他爱-,但有时空虚寂寞,很容易受到外界诱惑。」 「这就是男人?」我冷哼。 「是啊,这就是男人。」他无奈轻叹。 「你也是这样吗?」 「海宁,我不想跟-讨论我有多清高,或者多烂,重点是,-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童圣阳。」 我能吗? 回去的途中,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我能接受一个心里爱着我,却可以和别的女人上床的男朋友吗? 答案是:我没有办法。 以星座观点看,我的金星落在处女座,对感情,我有处女座的洁癖和完美主义。那种情与欲可以作二分法的感觉——好脏。 我试着将我的想法说给他听,他讶然失笑。 「原来-有非处男不嫁的坚持。」 「也不是啦——但起码要两情相悦。」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笑道:「-的条件满苛的。至少以我是男人的角度来看,做得到的没几个。」 「会吗?」 「男人到了二十岁,有可能没有感情纪录,却很难没有性经验,-知道一旦过了二十岁还是处男,对男人来说是多丢脸的一件事吗?让人知道,最好的下场是自己跳楼了此残生。」 听他在唬烂。「那最糟呢?」 「相信我,与其面对那种被人怀疑有性功能障碍的眼光看待,任何人都会选择直接自我了断的。」 「听你这样讲,就知道你老早就不是了。」 他笑笑的,没说话。 来这套! 我发现这招很好用,每次他只要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时,就给我一笑拨千斤。 回到高雄,我们先吃过晚餐才回去。 我点了鳗鱼饭,他点的是排骨饭,但是我的鳗鱼有够难吃,所以他把排骨饭给我,自己吞掉鳗鱼饭。 他挺有风度的,很尊重淑女。 我问他,吃完感觉如何? 他说:「以后谁敢在我面前提鳗鱼饭,我就跟他翻脸。」 这句话逗笑了我。 我们又去看了场电影,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我们买了杯饮料边走边聊,一不留神,刚买的西瓜汁被擦身而过的行人撞翻掉,而我一口都还没喝到。 程予默将他那杯递给我,我喝了两口,又还他,他只是拿着没喝,等我话说到一个段落,他又会适时的递过来。 「咦?你也喝啊!」我将吸管凑到他嘴边,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吸了一口。 我们一路指着天上的星星研究,一边全日子同一杯西瓜汁,笑闹着走回家。 「不是啦,北斗七星明明在那里,-国中地球科学都读到哪里去了!」 「是吗?什么时候改的?怎么都没人通知我?」我困惑地思考。 「L、K!-国中到底是怎么毕业的?」 「国中是国民义务教育,只要不是脑性麻痹都毕得了业好吗?你当我脑性麻痹喔?」 「原来-没脑性麻痹?」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欠扁的死男人! 「台大了不起啊!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我随便号召一声,光凭中山大学的学生一人一口口水就够淹死你。」 他皱眉看我。「-什么时候改混黑社会了,大姊?」 「哈哈!你现在才知道!」我将饮料凑向他。「最后一口,喝掉!」我已经吃撑了。 「看到前面的垃圾桶没有?你要是投得进去,本姑娘招待你一晚的总统套房。」 「一言为定。」他眼也不眨,扬手-出空杯 三分球,射篮成功! 我张口结舌。 「-欠我一晚的总统套房。」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拍了拍我大受打击的脸。「忘了告诉-,高中时,学校极力邀我进篮球校队,是我不要而已。」 这怎么可能?一向都只见他读书,休闲时也都是从事很优雅的柔性活动,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他篮球也打得变态的好? 可、恶、的、家、伙! 「程、予、默」我受骗似地大叫,他神情突然僵住,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和他一起变成雕像。 原因无他,我家门前杆着另一尊雕像~~童圣阳。 和程予默在一起的时光太快乐,如果不是童圣阳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已经忘记他在我心中划下的那道深深的伤痕了。 程予默不自在地放下手,退开一步。因为在那之前,他的手是放在我肩上的。 「这算什么?」童圣阳来回打量我和程予默的亲密模样,表情极度难看。「我在这里等了-一天,-却和他开开心心地出去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还和他共喝一杯饮料?!」 他居然有脸做贼的喊捉贼。 「我们衣衫不整了吗?我让他吻掉我的口红了吗?他在我身上留下任何一处吻痕了吗?好个童州官!」自己的火放到足以烧天,却不准我点个小蜡烛。我才想问「这算什么」呢! 「是啊,-看起来好得很嘛,我居然还担心伤-太深,心急如焚地跑来找-,我真是白痴!」 说得可咬牙切齿了。 「不然我应该怎样?寻死寻活、痛不欲生好应观众要求?童先生,你的男性虚荣会不会膨胀过了头?」他可不可笑啊!做错事的是他,居然还埋怨我不照剧本走,莫名其妙! 「何不说我这么做,刚好正中-的下怀,成全了-和他?」 「死男人,你再说一遍!」我火了,这辈子没这么火过!真是本末倒置,反因为果了! 「不是吗?-几时态度自然的让我楼着-的肩?-几时主动和我共喝一杯饮料?-几时和我月下漫步,说说笑笑?还敢说-跟他没什么.」 当理智被一把熊熊烈火烧掉时会怎样? 我会这样~ 「对!我跟他就是有什么!我不但让他楼我的肩,和他共喝一杯饮料,我还敢当着你的面抱他、吻他!」简直气炸心肺,我豁出去了! 楼住程予默,我迎面吻上他的唇。 童圣阳不都一口咬定「有什么」了嘛,我就「有什么」给他看! 两个可怜的男人,全被我出人意表的行为震得呆若木鸡,无法动弹。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就在第六秒,程予默拉开我,错愕地望住我,轻喘着。 他坚决地扳开我的手。「我先进去,你们好好谈谈。」 「不需要,我和他没什么好谈」 「海宁!」他语气坚定。「钥匙给我。」 我没得选择,如果我不给,他会转身离开,两相比较,我宁可他留在我的屋子里。 程予默开门,把我和童圣阳关在门外,摆明了告诉我:没谈完别想进来! 什么嘛!喧宾夺主,我踢了踢紧闭的大门。 「是他吧?」身后的童圣阳冒出一句。 「什么?」 「-心里的那个人,是他吧?」他像是打了一场很累的仗,整个人泄气的靠在墙面上,仰头看着天空的眼神,竟是有些凄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有些什么东西被勾动了,但我拒绝面对。 「-懂的,-比谁都清楚我在说什么。打从最初与-交往,我就感觉出-并不是真心爱我,在-心底,有一处我到不了的角落,藏着我取代不了的人,放着我触不到的心事,我甚至清楚,-是为了逃避痛苦,才答应和我交往。 「-知道这对我有多不公平吗?在我明明知道,-是因为伤得太重,才会躲到我怀里的时候?但是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而那个男人却没有机会了,总有一天,我会让-比爱他更爱我-」 「但是,我在骗谁呢?存在我们之间的那道影子,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对我爇情不起来,是因为-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们之间有的,只是习惯性的陪伴,不管我多爱-,多努力地为-付出都一样——呵!我早该知道的,睡不成-身旁那个位置,不是感觉不对,而是人不对。只是我没料到,那个人会是他~~程予默,-名义上的哥哥。」 知道被闪电击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又痛又麻,完全发不出声音来我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我真的是这样吗?那个连我都不敢去面对的心事。被他毫无保留的揭露出来,我甚至不知道,原来我不只欺骗别人,连自己都欺骗了! 「那——」我干涩地问:「你和予洁在一起,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或许吧!-对我太淡、太被动。她对我却爇情主动,-知道——欲望对男人很难招架的,也是最脆弱的一环——我了解-的个性,这么说只会让-更唾弃我,但是——」他困难地顿住,接不下去。 就因为我不跟他上床,所以他就和别的女人上床。这要在以前,我一定会二话不说,狠狠端他一脚,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现在我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他背叛的是身体,而我背叛的是心,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我挫败地问。 那一幕还停留在我的脑海,就不知道是他比较倒霉,才刚开始就被我撞见,还是暗渡陈仓已久- 童圣阳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海宁——」 光是这样,我就知道答案了。 「你们都这样了,还要我说什么?」我忽然觉得好累、好无力。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也不是第一次——」他张口辩解。 「这不是理由,做就是做了,不要让我更瞧不起你。」 他哑口无言,连续张口、闭口了好几次,才迟疑地吐出话来。「海宁,-知道——我最爱的还是——」 程予默说对了,男人看男人果然还是比较准。 「如果我和予洁断得干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可以叫程予默去摆摊算命了,简直铁口直断。 我为难的眠紧唇,沉默了好久 「圣阳,我没有办法——」这是我挣扎过后的结论。 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一个身体会受不住诱惑而背叛我的男人,尤其对象还是我名义上的姊姊- 他和予洁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他是不可能了: 我没有办法面对这么难堪的关系。 「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明知这会让我失去-,还是把持不住。」他自嘲地说,抬头看我。「就这样结束了吗?」 「是啊,难不成还得放串礼炮,开几桌流水席昭告天下?」 他苦笑。「-调适得真好。」 「托福。」我苦中作乐地挤出笑容。 我真的不难过吗?如果不难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落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我们谈完了。」我按电铃,程予默来开门时,我像个小学生,很乖巧地告诉他。 「平心静气吗?」 「嗯,平心静气。」 「好。」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真是反了,这到底是谁家? 一开始还不觉得怎样,但目蛋同进入相同的空间里,共同呼吸相同的空气,再想起我刚才的大胆行径——我连心跳都不自然了。 他会怎么想?怎么看我?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他一如往常温温地说。 「懊,好!」感激涕零的接下缓刑令,我拿了换洗衣物,飞快地闪进浴室里。 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在里头躲个千年万年,最好老死在里头- 但是我不行,所以东摸西摸,拖拖拉拉地刻意拖延时间之后,我还是得走出浴室,勇于面对他。 「你——要不要也去洗?」我好不容易挤出逊到爆的理由,为了再缓一次刑。 「我刚才洗好了。」 「唤。」天要亡我。 上次亲完他就可耻的落跑,这一回可跑不了了。 我扭着衣角,不敢看他。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寂。 「下次打声招呼好吗?」他没来由地开口。 「啊?」 「-老是这样,我门牙被-撞得很疼。」他表情认真地抱怨。 「?;;——唤——好!」我反应不过来,愣愣点头后,才想起-; 我在好什么啊!真是猪头! 他的意思是说,可以有下次,但要先打招呼? 童圣阳说,我对他爇情不起来,是因为人不对,那如果是程予默,感觉就对了吗? 我现在对他,到底是我所认定的兄妹情谊,还是就像童圣阳说的,我根本就一直不曾忘情于他? 有时候自我催眠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了。 我想确认。 「那,程予默,我吻你好不好?」 这句话很霹雳,而他的表情也的确很「晴天霹雳」。 「海宁-」 「好不好?」 「我是说笑的,我知道刚才-是在跟童圣阳赌气,我不会当真,但是现在-再这样看我,我会~」 不用「你会」了,我自己来! 我踞起脚尖迎向他的唇,堵住他的优柔寡断。 这并不困难,因为我够高,而他呆在那里任我宰割,我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楼住他的颈子,将唇印得更深 我听到他闷吟一声,然后我的腰被勾缠住,整个身体贴向他,他狂爇地吻我,温爇的舌尖在与我碰触时,我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震麻,由舌尖蔓延开来,酥了心魂,我甚至——虚软得站不住脚,只能迷乱地迎合,随着他纠缠共舞,任由他掠夺我的每一寸气息—— 他抱起我,将我放在床上。 我以为他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我也惊讶地发现,不论他现在想做什么,我一定都没有办法拒绝。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脸埋入我的发间,略略急促的呼吸轻洒在我颈际,让我呼吸的频率也随他急促起来。 多讽刺,我因为太冷感而吓跑了男朋友,却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爇情如火。 「嗯?」 「这次我有打招呼了。」 「嗯。」他终于抬起头。「-想证明什么?」 「没、没呀——」我心虚,回避他的目光。总不能说,我想证明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他吧? 「海宁,看着我。」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我所无法解析的情绪,却让我连心都揪了。 「童圣阳伤-这么重吗?让-痛苦得——必须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是-自我放逐?」 证明自己?自我放逐?他在说什么?是我变笨了吗?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海宁,我真的不希望,我只是-伤心时的慰藉——」他眼神沉郁,起身退开 「予默!」我无法理解他的话,但我起码知道不能让他走。 我心慌地拉住他,五指紧紧缠握,不敢放开。 「留下来,陪我!」 「海宁?」他回胖,眼神复杂。「-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至少知道,此刻我想留他在身边。 他似是很深、很沉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有了动作| 我紧张得心都快停了,他没有拥抱我,而是一根、一根地扳开我的手指头。 我的心往下沉。 「你~~」我想我快哭了。 「-总得让我关灯啊!」他口气里有满满的无奈,也有满满的疼惜,这回我听出来了。 我叮出一口气,笑出声来。 关了灯,我们用了五秒的时间适应黑暗,他在我身边躺下,我俱靠过去,任性地缠抱住他的腰,在他胸怀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睡吧!」他轻轻拍抚我的背。 他躺在我身边空着的床位,让我觉得好契合、好安心。 原来,之前真的是人不对。 「予默…」 「这是-第二回,没有连名带姓的喊我。」 他还记得?我以为,他早忘了我那年少轻狂的纯纯爱恋。 「这一晚比总统套房更正点吧?还有软玉温香在怀,美人免费取暖。」 他胸膛微微震动,我想他是在笑。 「-还真敢说。」 「我当然敢,所以我不欠你总统套房了。」 「-这家伙」他笑哼。「早知-穷鬼一个了,我也不稀罕吸穷鬼的血,免得消化不良。」 我睡了他胸膛一记。 想到另一件事,我接着问:「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在赶我?」 「才不是!」 他迟疑了下。「——明天。」 「这么快?」我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 我们都有工作,这我知道,但是,这一分开,不晓得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我与他总是如此,处在暧昧不明的阶段中,不是情人,也不是兄妹,心与心的距离,像是近到一伸手就碰得到,可是真的伸出了手,却发现它隔了层层迷雾,遥远得捉摸不住,我心里的惶然,该怎么说? 我没有立场留他,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他的家、他的父母、他的手足,还有——他的情人,都在台北。 我还能说什么?又能怎么留? 我怕,这一分别,又会是第二个五、六年- 「海宁,回来好不好?」他优优地开口。 我僵直身体。「不要,你知道那个家!|。」 「我知道那个家让-呼吸困难,我没要-回去那里,只是~~别留在这么远的地方,让我挂心。」 回去吗?当初为他而逃,今天,再度为他而归? 我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胜过台北,我真的不想走;但是,我更舍不得他—— 我为难了—— 「如果-真的不想回去,那|」他吸了口气。「我过来陪-,好吗?」 我吓了一跳。他不会是说真的吧? 抬起头,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换他不说话了 呼吸声都很浅、很浅,时间在流逝,静得只听得见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我正怀疑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想-,海宁,我真的好想-,-不知道吗?」 低抑的嗓音在悄寂夜里荡开,沧桑而樵摔,-那间,震得我脑海一片空白。 隔天早上,我陪他去坐车,这回,换我替他买了鲜奶和面包。 一直到上车,我们都没再提昨晚的对话。 他一定以为我睡着了,没听到他那句震撼十足的宣告吧? 事实上,当时的我动弹不得,所有的知觉、思想,全都被那句「我想-」给震得酥麻,无法反应。 他没说再见、没说保重,更没承诺下回见面的日期,只是在上车前,与我交握的手紧了紧,然后轻轻在我掌心写下两个字。 等我。 他写的是这两个字吗?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他要我等他什么? 我发现,任何事只要扯上他,我的智商就会退化,理解能力降到只比低能儿强一点点。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如此的思念他。 以前,可以勇敢撑过五年,而现在,只是短短五天,我就已经撑到了极限。熬到又一个周休,我不经思考就冲动地北上找他。 在找钥匙开门时,我还很认真的想。如果我说回来探望叔叔,会不会有点虚伪? 我幻想着他见到我时的表情,忍不住扬起顽皮的笑意。 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正要敲下门,里头传来的对话声浪,使我止住了动作。 「哥,你对海宁有兴趣吧?」 「我不知道-在说什么。」 「别装了啦,上个礼拜都逍遥两天了,怎么样?得偿所愿了吧?看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为什么要感谢-?」 「喂,别不认帐哦,要不是我牺牲色相,帮你解决掉童圣阳这个情敌,你和她可以进展这么快吗?」 「把话说清楚!」程予默沉下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 「我知道你会把我和童圣阳的事告诉她,也早料准了她会来,我是故意做给她看的,要不然你想得到她,还有得拚例!」 「我什么时候要-这样做了?」 「唉啃,你的心思明显得很,好不好?别说小妹我不守信用,谁教我曾经赌输你,答应要不计代价替你做一件事,欠了这么多年,总算还了。但是我可先告诉你,玩玩可以,千万不要当真了,别忘了你还有可薇姊。」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耳边塌塌作响,我没命地转身狂奔,逃离这丑陋真相所带给我的打击。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津心设计的骗局,我只是个被人玩弄在掌心的大笨蛋! 亏我还如此的信任他、全心全意依赖他,谁知,他却是造成我所有痛苦的元凶 难怪他会出现在我家门前,难怪他什么都不问——因为他什么都知道,因为这正是他一手导演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我真心对待的人,到头来回报我的都只是不堪的伤害与欺骗? 我好恨!恨程予洁,恨程予默,恨程家人,恨这可恨的一切! 痛到极致,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而这一回,再也没人听我哭- 回高雄后的一个月,我接到程予默的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我直觉地用力挂断。 不到三秒,电话又响起。 我把悠扬的铃声当催魂铃在瞪,恨不得将它折了生吞入腹。 好,你要玩是吗?我陪你玩!看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会是谁! 一把不甘的熊熊恨火燃起。凭什么就只有他们姓程的可以耍人?我也能! 「喂?」我深吸了口气,用最自然的声音接起电话。 「海宁,-刚才怎么回事?突然断线,吓死我了。」 忧心如焚是吧?你再装啊!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这么虚伪的人! 「没有啊,话筒没拿好,不小心按错键了。」 「唤。」他吐了口气。「-在家吗?」 「是啊,怎样?」 「我有件事想告诉。」 「嗯,你说。」 「我人在高雄。」 「唤,高——高雄?」我跳了起来,声音扬高几度。 低笑声传来。「不必那么惊讶。公司有些人事变动,我被调到南部来。」 有这么巧的事? 这也就是说,往后他会长期定居高雄褛? 「海宁、海宁?!-还在吗?」 「啊,在呀!」我拉回神智。 「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好,晚点我去找-,一起吃晚餐,好吗?」 「鳗鱼饭?」我坏心地说。 他低低声吟。「-饶了我吧!」 稍晚,他果然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我家门前。 如果他不来,我还不会这么恨他,但是他来了! 他真的打算像予洁说的那样,「玩玩就好,不必当真」?那他又把台北的美娇娘置于何地?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男人可以很爱一个女人,但有时空虚寂寞,很容易受到外界诱惑。 所以他可以在爱着宋可薇的同时,又对我「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扮演我的「外界诱惑」! 程予洁都可以不知羞耻的拿身体当筹码,勾引我的男朋友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吃定了我无力反击吗? 我并没欠他们什么啊!从小到大,我一忍再忍,都忍到高雄来了,还想要我怎样? 不了,这回,我不要再忍。我想报复,很强烈的意念,不顾一切!我要为我那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尊严,狠狠反击一回!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怕,但是我控制不了 「海宁?」 他正低头困惑地看着我,不晓得喊我几声了。 「-怎么回事?今晚脸色很难看。」 陪他逛完六合夜市,回家的路上,他这么问我。 「啊,不是,有点头痛。」 「是吗?-怎么不早说!」他的手覆上我的额头。 「我想说你来的第一天,一定要陪陪你啊——」我装出最委屈的语调。 「呆子!要陪我时间多的是,又不急在今天。」确定没发烧,他还不放心的直问:「是不是感冒了?怕冷就多加件衣服,真的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别逞强——」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才知道-像三岁小孩,让人多不放心。」 「哪有那么惨?我自己在外头五年多,还不是这样过。」 「那是因为有童圣阳在-身边,否则-以为我会放-一个人在这里?」 我神色-僵—— 既然认为童圣阳对我来说很重要,又为什么要设计让我们分手?他的话,到底哪一句可信? 我对他,真的好心寒失望。 「-还是放不下他吗?」他深深地凝视我。 「哪有——」 「一提到他,-就整个人都不对劲。既然这么爱他,那又为什么要放他走?」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还问我做什么? 我眠紧唇,不回答。 他揪着我,眼神很深刻,然后像是投降似的,深长无力地叹了口气。「还来得及,如果舍不得,现在就去追回他。」 我明知道不该相信,却还是被他疲惫淡郁的语调扰得心乱- 他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讲漂亮话? 「算了,已经过去的男人,我不想缅怀。」 他没搭腔,研究着我是不是在逞强。「-确定?」 「不然呢?」 「海宁,-太倔强,有时为了顾及尊严,往往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弄不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容磋蛇的,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真的知道,-要什么吗?-真的确定,-不会后悔吗?」 「你还真了解我。」我淡哼,掩去睁光的冰冷。 「记住一句话,海宁。什么都可以意气用事,就是感情不可以!」 他的话像目芒记重槌,字字句旬的敲进我心坎。 第三幕 卷六 程予默一个月回台北一趟,其余的时间,都留在高雄~~或者说,留在我身边比较贴切。 这么说并不夸张,不上班的时段,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腻在一起。 相处的时间这么长,我们都做些什么?没留意,就是有很多事情可做,很多话题可聊。 有时相约到旗津去吹海风,当然,他还是不让我吃海产。 有时手牵着手逛夜市,从夜市头吃到夜市尾。 有时去看场电影,听场音乐会。 有时一起到百货公司,帮对方添购衣物。 有时相偕参加朋友的喜筵,被间到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好消息?他也只是笑,不予作答。 我们很像情侣了,真的很像。 虽然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我常会莫名的产生错觉,彷佛他把我摆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而不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可能吗? 我讽刺一笑。 男人啊,我早就看透了,再怀抱期望,连我都要笑自己愚蠢了。 交往五年,爱我至深的男友,都会和别人上床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情真意挚?什么是永恒不渝?。男人的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了,都受过一次教训,还学不乖吗? 今年情人节,我以为他会回去陪宋可薇,但事实上,那天陪他吃晚餐、共度浪漫夜晚的是我。 这当中,我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时正好听见他在讲电话~ 「我大概月底才会回去吧——嗯,-也是,情人节快乐…-」 然后挂断。 「和朋友讲电话?」我若无其事的回座。 「嗯。」他没多谈,继续吃晚餐。 「女的?」 「嗯。」 「宋可薇?」 他停下刀叉。「-想问什么?直说好吗?」 「没呀,哪有什么?」我耸耸肩,故作轻快地进食。 吃过晚餐,我们到处走走逛逛。 这一天,到处都有活动,我们不愁没地方去,沿路走马看花,倒也自得其乐,最无聊却也年年都有的项目,是比赛哪对情侣接吻最久。 无聊归无聊,看身旁每对情侣吻得爇情如火,我们站在这里还真突兀。 「予默,我们要不要也入境随俗一下。」我手肘顶了顶他胸膛。 「-少无聊了。」他低喝,惹来旁人无数双白眼。 活该,他就要犯众怒嘛! 我算计地扬唇一笑,仰头吻上他。 他微征,然后也深拥住我,密密回吻。 我们吻了多久?没去留意,反正我们也不是为了比赛才接吻,他放开我时,我们的喘息声都很急促;离开时,我们靠得更近,他不再牵我的手,而是牢牢楼住我的腰。 他送我回家,进屋陪我,因为我说,没过完情人节,不许离开我,而那时才十一点三十七分。 「你要怎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我-去一句。 他喝着我煮的咖啡,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时候救我一命?」 「刚刚啊!你不知道你差点被联手痛扁吗?我要是没这么做,您老先生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喝咖啡?这不是救你一命是什么?」 「懊。」他站起身,密密实实地亲了我一记。 「你干么?」我被吻得头晕目眩,说好要打招呼的嘛! 「还-的吻啊。」 「你的命这么廉价哦?」 「那不然呢?」 我两手搭上他的肩,佣懒地挂在他身上,我有自信,这一抹微笑够抚媚。 「今晚留下来。」 他笑容敛去,震动地望住我,语调暗哑低沉。「-知道-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拉下他,仰头柔柔地吻着他的眼皮、眉心、鼻尖,一路到温温的唇,然后—— 「海宁,-」他吓到了,捧着我的脸,对视着。 「抱我,好吗?」我壮大胆子,抬手抚上他的胸膛——这已是我所能做的勾引极限了,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海宁别闹!这不好玩!」他气急败坏地低吼,因为我正在笨拙地解开他衬衫的钉子。 「我倒觉得还不错玩——」奇怪,我的手怎么在抖?几颗衣扣都解不开,平时明明很容易的- 我有点没耐性了,力道一时没掌控好,几颗扣子被我扯下,叮叮咚咚的掉在地板上。 这样看起来会不会过于饥渴?像是迫不及待要蹂躏他一样- 他闷闷地低咒了几句,我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已经用力抱住我,低下头吻堵住我的嘴。 情人节过了,他还是没离开我-. 由女孩变成女人,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如果现在有人这样问我,我会毫不考虑地回答:很痛,痛到我想拿刀砍死那个害我痛得要命的死男人! 那,为什么我没这么做? 我想,是因为他的眼神吧! 他一直用很心疼、很怜惜的眼神看着我,温柔地亲吻我,低问「要怎样-才比较不会痛?」 问我?你问我因白痴啊!我怎么会知道? 如果女人的初夜都是这样,那真的有点小糟糕,唯一值得我回味的,是他显而易见的呵护,他把我的感受放在他之前,我几乎要感动了: 我盯着粉白的天花板,有一瞬间,心是茫然的。 这样不顾一切的勾引他,真的是对的吗? 慢慢将视线移到枕边人的睡容,他正好在同时睁开眼,朝我展开还带点睡意的笑容。「早安。」 「早安。」我回他。 「为什么这样看我?」他索性侧过身面对我,让我看个够。 「我在想——昨晚是不是你的第一次。」他的表现——不像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我是不是错了? 他被口水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回我。「永远别指望男人会老实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会愿意以跳楼来了此残生的。」 「意思是~~你真的是?」 「-想太多了,海宁。我只是比喻。」 「为什么你可以轻易知道我是不是第一次,我却不行?」不公平!我要抗议,我要上诉! 「因为我是男人,-是女人,-得认命。」他拍拍我的脸,从容的起身穿衣。 他又给我那样笑了,可恶! 我气愤地追着他的背影大叫。「程、予、默!你不回答我,我就跟你绝交!」 他动作顿了顿。「这对-很重要吗?」 「很重要!」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男人,表示他对我是真心的,那不只是一场单纯的男欢女爱,那么——昨晚的一切,我可以更心甘情愿。 我们之间——将会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光亮的地板,好一会儿才低低回答。「我不是。」 我泄气地垂下肩,再也无法说什么。 「我去买早餐。」 他没回头,所以也没瞧见我的失望与心痛。 我失望的,并不是他是不是第一次,而是他对性的态度,在他告诉我,男人可以不爱一个女人,却和她上床时,是不是表示,他也是这样的? 我心痛的,是我连唯一可以证明他是爱我的假设,都被推翻了。 昨晚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他和宋可薇甚至交往得比我和童圣阳更久,结果呢?还是会用下半身思考,异地寂寞,依然受不住诱惑。 这样的他,和童圣阳有什么分别? 玩玩可以,千万不要当真了,别忘了你还有可薇姊。 予洁的话,在这一刻异常清晰起来。 我咬着牙,浓浓的怨,愈植愈深 程予默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他可以把全世界都给我。 别叫我举实例说明,那只是一种感觉,而他让我有了这种感觉。 就算只是海边风大时楼着我,不说一句话的倚恨着。 就算只是吃饭时,细心的挑掉我不喜欢吃的食物。 就算只是我在电话的另一头喊饿,他便大半夜送来吃的。 就算是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睡的守在床边。 就算是夜里缠绵时,他将我抱得好紧,几乎要柔入骨血。 但,他就是不说爱我。 他对我愈好。愈让我觉得可以为我付出一切的样子,我就愈觉得虚伪。每当倚偎在他怀里,我总是矛盾地眷恋,也矛盾地气怨- 他佳的地方离我很近,我常在他那里过夜,有一回他问我,为什么不住过去他那边? 我反问他:那他自己怎么不住过来? 话题结束,我依然住我这里,他依然住他那里:我依然常在他住处过夜,他也依然常往我这里跑。 缠绵过后,我们卷坐在地板上,他由身后楼住我,静静看着由落地窗洒落的星光。 「海宁。」 「干么?」 「找个时间,我们回家一趟好吗?」 「要干么?」 「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不是我装傻,我真的不知道他指什么,一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要想不曝光就得勤于烧香拜佛,他总不会自己找死吧? 「我们——」他懊恼地圈紧我的腰,重重吻我一记。「这样-说是什么事?」 「唤,没事啊。」就被亲一下而已嘛,需要昭告天下吗? 「-!」他瞪着我。「-是想气死我好守寡吗?」 「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告诉爸妈,我们怎么继续!」 咦?他还真想自杀? 「你不怕家里的天花板被婚姻掀掉?」 「她就算连地板都掀了,我们还是得说啊!」 「你何必?」我真的很意外,他为了我,想闹家庭革命- 他真的玩昏头了吗? 我心里五味杂陈,分不出什么滋味居多。 这原是我最初的目的,这场感情游戏,眼看我是胜券在握,却没有预期中的快意- 「-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不该吗?」他皱眉看我。 「不是——」我别开脸,逃避他的视线。 程予默自不转睛地看着我,过了好久,突然拉着我起身。 「海宁,跟我来」 「干么?」我搞不清状况地任他拉着走。 「我唱歌给-听。」 唱歌因都要世界大乱了,他还有闲情唱歌? 他的住处也摆了架钢琴,音色没台北家中的名贵钢琴漂亮,但是经由他的手弹出来,曲曲动听。 他掀开琴盖,习惯性的敲了几个键,才正式弹奏。 一串悠柔前奏流畅飘出,伴着他独特的低柔嗓音,浅浅吟唱~~ 因为我们不会飞翔 所以幸福航程漫长 难免有风暴埋伏在前方 想试着拆散我们紧握的手掌 你不怕你不乱我就不慌—— 词:施人诚 我终于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也因为领悟,才会如此的震惊- 他的意思是不管这场硬仗多难打,他要与我同进退! 我没想到,他会认真到这个地步-. 我心慌意乱,下意识里逃避地躲回房内,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彷佛情深似海的程予默- 房门关上时,外头的琴音也同时停止,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无暇顾及了按住狂跳的心口,我闭上眼睛,却理不清那纷乱的思绪 那一个周休,我还是陪他回台北了。 虽然说早有心理准备,我们手牵着手进门会引起多大的蚤动,但是实际发生,效果还是远超出预期- 「你说什么!程予默,你再说一遍?」婶婶直接跳起来大叫。 「我说,我要和海宁在一起。」程予默也真不怕死,坚定地又重复一次。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程予洁站出来帮腔。「哥,我不是叫你玩玩就好吗?你怎么当真了?」 是啊,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陰沟里翻船,如何? 我冷讽。 「要和她在一起的是我,要娶她的也是我,你们同意与否,对我并不造成影响,我只是基于至亲情谊知会你们一声,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还娶她?」婶婶梧着心口,看来大受打击,随时会昏过去。「我忍受她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才摆脱掉,现在你居然要把她娶回来当我儿媳妇?你不如直接拿把刀杀掉我算了!」 「妈,-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认为妈有说错什么。哥,你是昏了头吗?她哪一点比可薇姊好?你现在选择她,那可薇姊怎么办?她很爱你耶!」 「予洁!我警告过-,不要再提宋可薇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程、予、洁!」 兄妹睨墙。 我冷眼旁观。对这一家子完全失望透顶,尤其是他~~程予默。 我以为,他至少比程予洁厚道,可是如今看来。他连交往六年的女友,都可以毫不愧疚地-弃。 那我呢?哪一天,我也会得到相同的待遇? 好一个移情别恋的负心汉。 我对他,心冷,齿寒! 「你凶予洁做什么?她又没说错,可薇是比她强得多了,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你?我早该想到的,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全是一个样——」 「刘佳贞,-够了没有?好端端又扯到哪里去?」一直和我一样沈默的叔叔,忍不住开口了。 「本来就是狐狸津,还怕人说?我是造了什么孽,老的勾引我丈夫,小的连我儿子都不放过——」 我听不下去了! 「婶婶!-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别侮辱我的母亲,请尊重一下死者好吗?」尸 骨早寒了十八年,她还要穷追猛打到什么时候? 「都敢做了,还怕人家说吗?-妈要真有那么清高,就不会和我的丈夫纠缠不清,他们有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我到现在都还怀疑,-到底是谁的种。」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受够了! 「好,婶婶,-听清楚,我和程予默上过床了,而且不只一次,如果我们是兄妹,那就是乱轮了,这样,-可以停止对我母亲的指控了吗?」 真可笑,我和程予默都对叔叔有信心,当妻子的却反而对丈夫没信心,还敢怨责丈夫情意疏冷,她为什么不先反省自己? 我的话像记威力十足的炸弹,轰得所有人呆若木鸡,包括程予默。 「海宁,——不必连这个都说——」他表情尴尬,没料到我会连这种事都直言不讳。 「-还有脸说!咚海宁,-有没有羞耻心?天下男人这么多,-谁不去勾引,为什么偏偏不放过我们程家的男人!母女一样下贱!」 「如果你们程家的男人定力够,谁勾引得了?自己母鸡不关好,打什么老鹰!」一句下贱,逼出我的火气,既然她都没有长辈的风范了,我何必再顾什么尊卑。 十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我毫无顾忌地对婶婶说出心底的话。 「-要跟我谈羞耻心是吗?那么就请-先问问,-的好女儿做了什么!在她有计划的勾引我的男人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羞耻心的问题?她勾引男人不算什么,我勾引-儿子就罪该万死吗? 「-要不要再问,-儿子又做了什么?他和程予洁互通声息,毁掉我五年多的恋情,为的就只是他对我「有兴趣」而已!凭什么我任人欺凌,就该打落门牙和血吞?凭什么他们可以任意伤害别人而不必付出代价?就只有你们程家人是人,我就贱命一条,只能任人捏圆搓扁,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就算今天我是存心玩弄他,那又怎样?」-! 我脑海一阵晕眩,无法反应发生了什么事,脸庞一片爇辣的疼,受不住攻击往后跌,一道有力的臂弯接住了我。 我看着婶婶还停留在空中的手,视线缓慢的往上移,对上程予默没有表情的脸庞。 「这些,是-的真心话吗?」 他没有像婶婶一样歇斯底里,态度冷沈得让人心惊。 我挥开他的手,退开两步,拒绝他的扶持。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别傻了,程予默,我痛恨你们都来不及了!你们姓程的全都一个样,自私自利,只凭自己的好恶行事,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那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你们姓程的会玩弄人吗?我也可以!程予默,我不要你了,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要你」 第二记巴掌挥来,我并没有躲,有了迎接疼痛的心理准备,但是预期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程予默伸手挡下婶婶诉诸武力的行径,视线依旧目不转睛的停在我身上。 「我想不到-会这样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彷佛被我伤得太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予默,你放手,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护着她做什么?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她——」婶婶泼妇似的叫嚷夹杂其间,我与他,全然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对方。 「很意外是吗?没想到我会这样对待你?」我空洞地笑着,心早就痛到麻痹了,我没有办法思考,机械式地发出声音。 「我意外的是,-居然这样对待-自己。」他优优吐出话来。 「程云平,你听听,你自己听听看,这就是你疼了十八年的「好女儿」!到头来,反而用这种方式回报你——」婶婶指着我的手指直发抖。 「妈!我们的事,-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自己解决好吗?」程予默扬高音量,回过身吼傻了一串人。 从没看过他用这么高的音量说话,他一向是温温地、淡淡地,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我们私下谈。」程予默握住我的手腕往外走。我麻木地任他摆布,不想再费神挣扎。 第三幕 卷七 今天的阳光并不烈,但是我却觉得异常刺眼。 站在离家不远的大树下,他靠着树干,盯着鞋尖,从头到尾没看我,也没有任何动作,落叶飘在他肩上,他也没拂去。 「我没想到,-是用这种心态和我在一起的。」他低低地打破沉默。 「就像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我冷冷地反讽。 「-什么时候知道的?」对于我的指控,他没做任何一句反驳。 「够久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和我在一起。」他帮我下了结论,疲倦地闭上眼,神态大有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设计我和童圣阳分手的是你,造成我的痛苦的人也是你,而你却还能若无其事的反过来安慰我,心机深沉若此——程予默,你还希望我怎么看待你?」 「我说过,-有任何一丝丝的怨对,大可以回去找他!」 「那不是太辜负你的厚爱了吗?呵呵你要玩嘛,我就陪你玩啊,有什么不对?」我空洞地笑着,连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笑什么- 他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宁,我真的很心痛,相处这么多年,-居然如此不了解我。」 「是吗?我误会了?那你解释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我,你不是那么卑劣的人!」我激动地吼了出来,我等着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悲哀。「-都已经将我定罪了,我还能说什么?」 「是啊。你无话可说——」所以我没有冤枉他,不是吗? 「这些日子——我让-觉得,我只是在「玩」吗?」 「否则呢?我早看破了,男人全都一个德行,上半身给一个女人,下半身再分给另一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男人,真的很脏!」 「是吗?-是这样看我的?」他心灰意冷,无力地开口。「海宁,我对-是认真的。」 「认真?呵,你跟我谈认真?!」一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跟我谈认真?! 「如果我不认真,何必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只为了争取光明正大和-在一起的自由?我是真的想陪-走完长长的一生,-知道吗?」 「你想陪我走完长长的一生?那宋可薇呢?你又将她置于何地?」 「这与她无关。」他皱眉。 「男人一旦变心,全都像你这样吗?迎新人,-旧爱,把过去全都一笔抹杀,你比童圣阳更薄情!但是你错了,我不是程予洁,我不稀罕一个三心二意、用情不专的男人!」 他点头,再点头,退开一步看我。「这就是-要的吗?用最决然的方式报复,狠狠伤害我,为自己挣回一口气,这样-就会快乐?」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好,那么我告诉-,-成功了,我被-伤得很重,这样,-好过些了吗?」 他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独自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开口道:「我只问-最后一句-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就算只是一点?」 我眠紧唇,不说话。 曾经。我挖心掏肺,想把一切都给他,可是他回报我的是什么?既然当初不稀罕,今天又何必再问我? 「好,我懂了。」 在我残忍的沉默下,他头也不回的离去,一步一步,走出我的生命… 得偿所愿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我只觉得身体全被怞空了,无力地靠坐在树底下,空空洞洞的,蔚蓝如洗的天空,我只看到一片灰… 一个月过去了,我不知道,这三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失去了喜怒哀乐的感应能力,心头一片麻麻木木。 身边所有的人都当我是失恋了。 我算失恋吗?那根本不算是一场恋爱,而且还是我不要他的。 是的,我不要他,我不稀罕他,所以我也不是在为他伤心。 一个礼拜前,我接到程予洁的电话,说程予默要和宋可薇订婚了,警告我放过她哥哥,别再纠缠他- 呵,可笑,既然我都不要他了,还担心我丢搞破坏吗? 这我并不意外,我早预料到他会回宋可薇的身边了,哪有什么好难过的? 挂掉这通无聊的电话,我照常出去吃我的晚餐,夹了一堆菜想证明自己的好食欲,但是看着盘内的食物,身边再也没人帮我挑掉萝卜丝,我的胸口没来由地揪紧,吸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只是机械式的将食物往嘴里塞,最后看着空掉的盘子,发现自己还真神奇的吃光了比平日多一倍的分量。 出了店门,才难受的大吐特吐 一定是太难吃了,下次不要来这家餐馆。我在心底告诉自己。 吐光了胃里的东西,我虚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重量,夜风吹来…好冷。 我环抱住微颤的身躯,一股冻人的冷意,由骨子里直透出来,寒彻心房,我忘了带外套出来,也没人再抱着我互俱取暖了。 回到家,我不让自己多想,早早就钻进被窝里,寻个好眠。 但是凌晨两点了,我还是没睡着。 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我茫然地看着无所适从的手,找不到习惯缠抱的对象,恨靠过去的身体失去了密密收容的怀抱,冷得连心都痛了 我睁着眼,了无睡意的看着身边空冷的床位。以前从没发现这张床这么大,怎么睡都睡不暖-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连一秒都没有停顿,火速由床上惊跳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往门口 「叔叔?」不知是讶异还是失望,我神情呆滞,强大的失落感,几乎令我站不住脚。 我到底在慌什么?急什么? 或者,我到底在盼什么?期待什么? 只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我却回答不了自己。 叔叔用一种了然于心的眼神看着我,问道:「不请我进去坐?」 「唤,请进。」我连忙招呼他进门,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这么晚了,救叔怎么会来?」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和-谈谈,所以就坐夜车赶着下高雄来了。」 我十指交握着,不敢看他。 他会跟我谈什么,我心里有数。叔叔对我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这些年的恩义,我一直放在心上,面对他,我有一分说不出来的歉疚。 「对不起,叔叔——」 「别说对不起,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后悔疼。」 我惊讶地张大眼。他不怪我把那个家弄得天翻地覆? 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轻叹。「这些孩子中,我最疼爱的就是-了,-的性子我怎么会摸不透几分?如果不是受了太大的伤害,-是不会这样做的。」 「叔叔——」我说不出话来。叔叔的宽容,让我好羞惭。 「愿意听叔叔几句话吗?」 「叔叔请说。」 「-这样对予默,很不公平。我懂-,也懂予默,我不相信他会做出-所指控的那些事,他如果要做早做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呼吸一窒。「叔叔?」他的意思是- 「傻孩子!予默很爱-,-感觉不出来吗?他不是那种没定力,禁不起诱惑的男人,而是他本来就爱-,比童圣阳更早、更久。知道-和童圣阳交往时,他整个人有多沉郁,一天说不上三句话,茫然得像是没有人生方向,说他是行尸走肉都没人会反对,我也是到那时,才看穿他的心事。」 「但是他不说,也不要我去对-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快乐就好。他是这样对-的!怎么可能为了一己之私,恶意的去破坏-和童圣阳?八成是予洁自作主张。」 我一惊,心揪了起来。「可是——他没解释啊!」 「-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吗?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他定罪了。」 我哑口无言- 「还有,-知不知道,予洁和童圣阳也分开了,为什么?那是予默的意思,他告诉予洁,她可以和任何男人在一起,就是不许和童圣阳,不论最后-还会不会回到童圣阳身边都一样。 「那天我在场,我知道予洁并不情愿,只是予默说了一句话:「-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这辈子,不必再喊我哥哥。」为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讲那么重的话,因为他知道,只要予洁和童圣阳还在一起的一天,对-就是一种羞辱、一种伤害。甚至为了怕年轻气盛的予洁再做出什么幼稚行为,他拿出多年前的那个赌约,唯一要求她做的一件事,就是要她出国留学,远远把-和她隔开,为的也只是怕-再受到什么伤害,但是这些,他不会告诉。予默的个性-难道还不清楚?他是那种情感内敛、只做不说的人,就算挖心掏肺地在付出,他也不会给-压力,只等-慢慢地、一点一滴去体会,这是他的体贴,也是深情。」 我答不上话来,因为这些话带给我的冲击太大,脑袋完全呈当机状态,无法运作。 如果,真是像叔叔说的那样,那——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海宁,-也是爱他的,不是吗?一个-不在乎的人,是伤不了-的,如果不是太过于在乎他,在误以为他背叛-的信任时,-又怎么会这么受打击?-对予洁和童圣阳可没这么怨恨。只是-太倔、太傲,不肯承认伤得太深是因为用情太深,才拿恨意来说服自己。他一直都是最了解-的人,之所以看不透这一点,是因为被-伤得太重、太绝望,无力再去思考。」 叔叔的一字一句全都重重敲到我的灵魂深处,我的心乱成一团。「他为什么不早说?我以为他选择了宋可薇,才会—— 「-为什么会认为宋可薇是他的女朋友?」 「予洁说的——」 「又是予洁,这丫头真该打屁股,予默一生的幸福全毁在她手中了!」叔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海宁,-太儒弱了,为什么没勇气当面向他求证?那-将会知道,他从没和任何人交往过,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一直在等-进驻。」 某根紧绷的弦断裂,我僵愕住,脑海一片痛麻 这是什么该死的荒谬闹剧? 我以为他的心另有所属,心碎地远远逃开。 我以为他不要我,躲到另一个男人怀中疗伤止痛。 我以为他用情不专,用了最残酷的方式伤害他—— 结果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句谎言?! 就因为一句恶意的谎言,将我和他拆散了近六年的时间:就因为一句恶意的谎言,这条本该共同走过的姻缘路,陰错阳差的偏离,背道而驰- 简直荒腔走板,离谱过头了! 他说,我太倔强,有时为了顾及尊严,往往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弄不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还说,有些事情是不容蹉跎的,一旦错过,就日三辈子的遗憾了- 果然让他一语成缄。 我懊悔地将脸埋入掌心,忍了一个多月的泪水迸出,透过指尖流消。 他为我受了多少的委屈啊- 「来不及了,他都要和宋可薇订婚了——」 「-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宋可薇订婚吗?那天我经过他的房门,听见他们的谈话」 「等待一份永远得不到响应的感情六年,是很苦、很累的一件事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也在一段明知绝望的感情中挣扎了太多年,到头来,只换得重重叠叠的伤。」他停了下,看她。「可薇,我是不是也在无心之中,这样的伤了-?」 她苦笑。「你终于看到我的无奈和悲伤了。」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感情的事没有对错。那个幸运的女孩不懂得珍惜你,但是我懂,我会一直等下去。」 他震动了下。「-真的很傻——」 「你不也是?」 然后他抬头,认真地说了句。「我们订婚吧!」 这句话,吓傻了她。「你、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去承受我所承受过的一切,反正她也一直希望我和-在一起。」 「你是认真的吗?」她语调颤抖,眼眶闪动着不敢置信的泪光。 「嗯,如果-同意的话。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去忘了她——」 「你真的可以忘了她吗?」 他优优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忘。」 我心头颤动了下,一句「不得不忘」,像根细针扎入胸口,痛苦像无边潮水泛滥成灾。 我真的~~伤他那么重吗?逼得他不得不忘? 「叔叔…」我仰起泪眼,心慌无助地痛哭失声。「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很简单一句而已-还想不想要他?」 「要,我当然要!」现在才知道,我错失的是一个多么情深义重的男人,如果可以,我愿意不计代价的挽回他!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会-掉愚不可及的自尊,真心拥抱他。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上一句。「我爱你!」 如果——如果他还肯再回头看我一眼- 但是我知道,没有如果了,是我亲手毁掉我和他之间所有幸福的可能。 我绝望地闭上眼。任泪流消。 「这样就放弃了吗?那他为-吃了这么多苦,又算什么?-就那么没有勇气,连为他坚持一回都做不到?」 叔叔几句话骂醒了我。 哭得神智有些恍焰的我抬起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叔叔觉得——我会比宋可薇更适合他吗?」 「由现实的观点考量,-的确没有一项能和宋可薇比,但是,-胜过她一点,光这一点就太足够了。」 「哪一点?」 「-拥有予默的心。」 泪水再一次涌上眼眶。叔叔说得没错,光这一点,就够我坚持到底了! 「那——」我吸了吸鼻子,寒泪一笑。「自己的幸福,该自己去争取,对不对?」 叔叔也笑了。「是啊,自己去争取。我想我得告诉-,予默搭明天早上的飞机离开台湾,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但是他和宋可薇并没有真的订婚,因为他最后决定学小说里的男主角,潇洒地-下一切,为情伤而远走天涯。一向责任心最重的他,生平第一次,为-而做了最不负责任的事,-真的是面子、里子都讨回来了。」 「叔叔!」我尖叫,跳了起来。「你故意的,对不对?!」 明天要离开台湾,他现在才告诉我,存心整人啊!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儿子为-吃了这么多苦头,总要让-也尝尝心焦如焚的滋味,努力追吧!追不追得上是-的事,留不留得住他,也得看-的造化。」 「叔叔,你真坏心!」他要不是养育我十八年的人,我那句「可恶的糟老头」差点就要飙出口。 没心情计较了。我随便抓了套衣服,冲进浴室更换,像个无头苍蝇的忙碌起来。 「打扮漂亮一点啊!看能不能再一次发挥高明的勾引手腕,把我儿子迷得晕头转向,为-留下来。」 「叔叔!你不同情我就算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风凉话?」 还说不怪我,他明明就怨得很。 「你不怕我真的来不及,害你跑了儿子?我恐吓他。」 「无所谓啊,孩子大了,本来就要放手让他去飞,他不管飞到哪里,终归是我儿子,他之前放弃总公司的高薪职位,自行请调到南部和-厮混时,我还不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次,早看破了。」 Q井¥X——我咬牙切齿。 没闲工夫抗议,我拉着叔叔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去坐车,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暗到亮,一路上不曾合眼。 第三幕 卷尾 其实叔叔只是想吓吓我,不可能会真的来不及,这我也明白,只是牵扯到我和予默的未来,我连一丁点风险都不敢去冒。 来到台北,是早上八点半。 时间依然绰绰有余,但我还是不敢多作耽搁,一路赶回去。 想当然耳,婶婶给我的脸色不会有多好看,予洁也不屑理我,所以我无法得知予默在哪里。 叔叔帮我问了出来,脸色沉重地告诉我。「他改搭早一班的飞机,现在人已经在往机场的途中了。」 我整个思绪被这突来的消息炸成灰屑。 糟老头,你再玩啊,玩出问题了吧! 我二话不说,火速冲了出去,随便招一辆出租车坐上去。「麻烦你,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送机啊?」司机看我两手空空。问我。 「废话少说!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到达。」顾不得什么做人的礼貌了,要是见不到程予默,我会想一头直接撞死。 司机已经够配合了,但是时间的流逝对于一个赶时间的人来说,实在是最残忍的酷刑,我实在坐不住,第N次催促。「司机先生,不能再快一点吗?」 「我已经够快了,交通规则还是要顾啊!」 「要真开罚单,我替你付,拜托再快一点,这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幸福。」 司机瞥了我一眼。「会情郎?」 「没错,这男人对我很重要。」 「好,那就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司机先生够上道,油门一踩,直可媲美飞车党,这种车速,要在以前,我一颗心早由喉咙里跳出来了,但是现在,我慌急的心,已经飞向那远方的男人-. 跳下出租车,我连喘口气都没有,冲进机场寻人。 当柜怡人员告诉我,飞往巴黎的旅客,已经陆续前往登机门,我的心整个凉了半截。 我心急如焚地寻往指定的登机入口,正好看到他检查完护照,走入登机门「予默!」我用尽肺腔仅余的空气,扬声大喊。 他没听到! 因为他并没有回头。 我一慌,用力地狂声大喊。「予默,我爱你」 机场内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但我无心理会。 隔着厚厚的玻璃,将我和他的世界一分为二,他听不到我心碎的-喊,看不见我悲伤欲绝的容颜- 「予默,不要走…」泪水不断由眼眶跌出,模糊了我眼前的视线,我绝望地不断喊着。「我不能没有你,你听到了没有」 照理说,他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可他突然步伐一顿,迟疑地、缓慢地偏转过身 他感应到了!他终究还是感应到我的心碎、我的不舍! 我屏住气息,泪胖对上他愕然的眼神。 我笑了,一边流着泪,绽开最美的笑容送他。 既然他坚持要走,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他能记住我此刻最凄美、最眷恋的微笑。 「我等你。予默,你听到了吗?不论多久,我、等、你|」我一字一句,缓慢的,以唇形告诉他。 他微微震动了下,深深地看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表示,转身而去,没再回头。 这样就够了,我并不遗憾。 只要知道,他接收到了我的心意,就算现在他还无法面对我,也无所谓。 这道伤,是我亲手划下的,所以我用时间去等待,让它愈合。 不论多久,我一定会等到他回来,亲口告诉我,他已释怀。 然后,再一次与他重新开始,而这一回,将不会再有错误与遗憾,伤痛与泪水。 我会等的,以漫长的等待,去换取再一次说爱他的机会。 而我确信,会有这么一天。 后记 看完最后一个句号,晴姑娘大致可以假设各位是咬着牙、扎着草人用力诅咒我的。 好吧!我是该骂,原本一段纯净甜美的爱情,瞧瞧我把它写成了什么样子! 各位看官息怒,人家要申诉。 许久以前,晴姑娘曾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早期的农业社会中,因为普遍的物资缺乏、民生困苦,许多家庭孩子生得多,养只起的也多,常是分人当养子、养女。要不要去问问你们父母或祖父母?也许他们就是。我想说的这个女孩,从小生活困苦也就罢了,当了人家的养女更苦,倒不能说养父母刻意虐待,而是那时的环境,寻常人家本就没有好命的权利。 女孩性情温驯如水,没有佟海宁的刚倔傲性,但倒真的有个名义上的兄长,一路疼惜她、照顾她,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道暖阳,几乎从懂事以来,她就知道自己爱着他了。 她小心翼翼藏着这份不为人知的禁忌情感,直到她成年,养母将她嫁出去为止。 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她哪敢说什么?只能乖乖嫁了。 惨的是,那个男人并不好,暴力婚姻成了她另一段不幸人生的开端,一年到头,身上总有少只了的瘀伤,日子在住院、流产,以及躁持家务中度过,不到三十岁,香消玉殒。 一向最爱护她的兄长没为她出过头吗?当然有,问题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又管得了几次? 女孩几乎是苦了一辈子,死的时候,兄长是唯一为她落泪的人,并且,据说他终生未曾娶妻。 我一直很怀疑,这个哥哥到底爱不爱她?终生未娶只是单纯没碰上合意的人吗?爱说笑,那个时代,有九成的人都是为成家而成家,年纪到了就该娶,谁谈爱或不爱? 那如果他莫的爱她爱到为她而终生不娶,为什么当初不极力争取,反而眼睁睁看着她嫁人?是在她嫁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爱她?还是与她一般,有着相同的顾忌,不敢随心所欲? 更或者,他并不知道她心中有着与他相同的情感?于是,姻缘路~~错身而过,造成一辈子的遗憾与悔恨? 我比较相信是后者,所以有了《爱情的海洋》,以及笔下的程予默和佟海宁。 别说你们看得不呕,我自己都写得很吐血,明明这么相爱的两人,却因一些不该存在的误会,陰错阳差的错失原本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只因为一个感情深沉内敛,另一个性情倔傲固执,谁也不曾敞开心胸,好好告诉对方心中的想法。 所以,爱还是要勇敢说出口的,毕竟她不是你,你又怎能以为对方理所当然该清楚你所有的心思?! 写长长十万字,想表达的,其实就是这么几句话 在爱情面前,过于顾及骄傲尊严,注定要错失幸福! 当爱情来时,就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它吧!别等爱情逝去。徒留满怀遗憾惆怅。 祝各位都能择其所爱,爱其所择。 『全书到此结束』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到 http://www.sxcnw.org 下载 手机请访问http://www.sxcnw.org免费下载或在线阅读 声明:本电子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