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txt99.cc 】 爱我一个就好 作者:陈秋繁   楔子   又是个热得教人汗流浃背的大晴天。每到夏季,就是游芝兰最感头痛的季节了!   “芝兰,你还好吧?”许娜娜看著白著一张脸的芝兰,十分关心的问,就怕她身体有什么不适。   “哦,没事,只是有点热。”游芝兰露出个娇俏可人的微笑,向好友保证自己身体无恙。“你看,我一滴汗都没流,没事的。”她葱玉般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拂过额头,却没有一点汗渍。   “不流汗才危险。”林波笙喝了口自备的开水,同时从保温瓶中倒出了点,沾湿了手帕,将湿透的帕子递给脸色惨白的游芝兰。“你这个样子最容易中暑。”   “是吗?”游芝兰接过手帕,轻轻地覆在脸颊边,试图降低点热度。“也许吧。”她看向满身大汗却依旧精力充沛的许娜娜,不禁同意了林波笙的话。   夏天——她想起这两个字,就不禁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爱这个季节。   瞧,湛蓝的天空、轻浅的白云、缤纷的色彩……这是夏天美好的一面啊。如此丰富的季节,教她怎能不喜爱呢?   只可惜,她怕热,极端的怕热。虽不至于出了冷气房就香汗淋漓,可那三十来度的高温总教她头晕目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如果可以,她会躲在荫凉处,以自己的方式赞美、欣赏这充满活力的季节!   但是,今儿个就算她身在荫凉处,也阻挡不了那一阵阵袭来的热浪的荼毒。   “唉,要是希倩也能来多好。”她口中的希倩,在她们还是高中生时,就嫁给了个有钱的阿都仔。   许娜娜躺在由朋友特地从缅甸带回来的草席上——她自称这草席比任何床铺都来得舒服——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著运动饮料。   “的确。”向来谨言慎行的林波笙同意她的说法。“要是她在的话,我们至少还可以沾她的光到贵宾休息室里吹冷气。”   今天,是她们就读大学的运动会,由于她们选读的系不同,自然无法时时刻刻聚在一起;而现在正好是中午休息时间,她们才由自个儿的系中来到这个小小的集会地。   “芝兰啊,你可以叫你爷爷打个电话给校长嘛,”许娜娜睁著圆亮的双眼,满怀希望的看著游芝兰,“那我们明天的中午休息时间,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到贵宾休息室吹冷气、啃瓜子了。”   “这……”游芝兰有些为难兼无助地说:“这点小事不好麻烦爷爷……而且要是让人知道了我的身份……”   游芝兰的爷爷不是别人,正是执政党中最具影响力的大老人物之一;而游家除了在党中占有一席之地外,自家的企业在台湾业界中也可说是具有呼风唤雨的力量。   念高中时,接近她的不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女孩子,要不然就是一些冀望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人……除了眼前这两位好友,和早已经嫁人的佟希倩外,她真的找不到能推心置腹的好友。   因此,上大学时,她一直要求家人不要对学校施加压力,给她某些特别待遇。她想像一般女孩子一样,享受大学生活和难得的自由,当个普普通通的游芝兰,而不是党国大老游振东的孙女,商界闻人游浩文的女儿。   “娜娜,你别为难芝兰。”林波笙这话一出,打断了许娜娜的奢望。“你别忘了,芝兰的身份不宜曝光。”   “哎呀,人家只是说说嘛!”许娜娜嘟著小嘴。“而且我看芝兰热得快得病了,再不找个温度低于三十度的地方降温,我看她准中暑。”   “娜娜,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我还撑得住。”游芝兰那古典雅致的精致面容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这么一笑,让同为女性的许娜娜看呆了。   “芝兰,你确定不去当我妈的模特儿吗?”许娜娜坐到她跟前。“你知道的,我妈一直很希望让你穿著她设计的新娘礼服,到米兰的时装发表会上走一圈,让那些个阿都仔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东方美人’。”   “我没伯母说的那么好。”听到好友这么盛赞她这张父母给的容貌,她反倒有些许的羞赧。   “芝兰,你真的长得很漂亮。”打著心静自然凉的准则,林波笙的话能少则少,不过听到这个地方,她也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而且一年比一年美,现在的你用空谷幽兰四个字来形容,是再贴切也不过了。”   “波笙,连你都取笑我。”她红著脸、低著头,直觉认定这两个好友在拿她寻开心。   游芝兰认为自个儿长得根本没她们讲的那么好,若真要比姿色,她倒觉得波笙那冷然的优雅气质,以及娜娜那精巧可爱的小脸,都比她要美上许多。   “我向天发誓,我们绝对没取笑你!”向来行事夸张的许娜娜作势要向天起誓,惹得游芝兰连忙拉下她那高举的双手,及时捂住她准备下重誓的口。   “好了,我们别谈这些了嘛。”游芝兰决定转移话题:“波笙,今年暑假你要做什么?”暑假快到了,谈谈暑假计划准没错。   “我吗?”林波笙侧著头想了会儿。“没做什么,在家里睡觉、看久久小说。”前提是,那连烦她三个暑假的男人没出现的话。   “那你呢,娜娜?”游芝兰听完她的答案,转过头来看著又躺回草席上的许娜娜。   “只要不去什么米兰、巴黎之类的地方,哪里都无所谓。”其实许娜娜最想做的,莫过于效法林波笙在家里头睡大觉;不过她有预感,她爸妈绝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家里头睡大觉的。   “倒是你,芝兰。”她突然想到游芝兰是她们三个人当中最不耐热的。“你要出国避暑吗?   ”台湾的夏天,不管到哪里都热!   “不了,今年我不想出国。”游芝兰轻摇螓首。   其实游氏家族家大业大,只要世界上任何一个喊得出名称的避暑胜地,大概都有他们游家的产业在,只是,她已经厌烦于那种与世隔绝、同时还要忍受身处异国时的孤寂……不了,今年除了台湾,她哪儿都不想去。   “可是台北市一到夏天又闷、又热,你又不喜欢待在冷气房……”   “我听我妈说,我们家在南投山里有栋别墅,”山区的气温没有平地高,同时空气也好很多,她想,她会喜欢那里的。“我今年打算住在那里。”   “南投……”林波笙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芝兰,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到你家别墅住些时日。”等那个男人没时间缠她的时候,再回台北。   “当然,我欢迎都来不及。”   此时,远方的钟声响起,通知这躲在帐篷下休息的三个女孩,该是回到各自系上的时候了,于是就在她们讨论完各自的暑假计划后,她们收拾著自己带来的东西,互道再见……而,夏日的脚步也随著这一声道别,悄悄地、悄悄地走近了……   第一章   银灰色加长型房车以平稳的速度,穿越绿荫浓密的小径,一路由山脚向林荫的最深处驶去。   所经之处,轻轻扬起了黄褐色的尘埃,任其恣意夹著轻风洒落在如茵的青草上。游芝兰是这豪华房车里唯一的乘客。不耐冷煤所制造出来的气味的她,禁不住按下了电动钮,让那具有反射及防弹效果的玻璃沉到车窗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来自森林特有的芬芳的新鲜空气。这舒畅的感觉,让她禁不住扬起了嘴角,素纤的玉手缓缓拂开掉落额前的发丝。   “夏天。”她不疾不徐地吐出这两个字,仰著脸看向沿路笔直参天的树木。“好美。”   是啊,夏天的确是个美好的季节。   湛蓝无垠的晴空、带著富南国气味的微风,万物在热力四射的艳阳下,显现出比任何季节更多浓烈的色彩,点缀了大地,同时也丰富了游芝兰那向来不起波澜的心灵。   的确,夏天,之于她是个美丽又令人欣赏的季节。   只除了——“小姐,”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忧心的声音自前头传了过来。“你要不要把窗户升上来——昨天我看气象报导,上头说今天全台湾的温度都超过三十度……小姐,你的身体向来虚弱,受不得热的。”   听到这句话,游芝兰幽幽叹了口气,然后从善如流的将窗户给恢复原位,重新接受冷气的虐待。   她真的爱夏天,真的!但是,她的体质耐不得热。通常一般人在三十度的温度下,顶多是汗多流些、水多喝些……但她不同。   从小,只要温度计上的指针一超过三十大关,她的脸色便会像颗熟透的苹果,呈现红艳的色泽。当她的脸色反应了身体过热的警讯时,若不即时设法降低温度,那么接下来,她的身体便会像个过热的锅炉,随时都可能爆炸。   为此,她的学前教育完全是聘请专任教师,在游家位于阳明山上、占地超过一千坪的豪宅中进行。   到了进小学的年纪后,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家人,送她进了圣修女中附设小学就读。   从此,她开始过著一种类似与外界脱离的生活,一直到她上了高中,认识了来自不同生活背景的朋友后,才有了些许的改善。   至于男人……老天!除了自个儿爷爷、爸爸是她所熟知的以外,就连同辈分的堂、表哥们,她都是不甚熟悉。   而接触亲属以外的男性,则是在她上了大学后,才有了些微的开始。   “男人啊……”不知怎地,二十年来她从不曾想过的事情,第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男人……”她静默了。   大学生活自是多采多姿的,身边的人恣意、尽情地享受青春所带来的特权;这当中,当然包括——爱情。   好不容易,游芝兰这个被家人过度保护的金丝雀,才要开始以自己的步调,去认识与自己不同的性别的人类时,却又被“爱情”这两个字给困惑了。   男人、爱情——这两个可能算是女人一生中最难解的习题,让她在短短的一、两年内,全都瞧见了。   其困惑的程度,比起当初以有限的智慧,得去理解那些看起来简直像是由外太空降临的数学题目,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爱情让人美丽,也教人脆弱——这句话,是有回她不小心从某本家里绝对会禁止她阅读的小说里读来的。   她细细品味这两句话,可却怎么也不明白其中的真意。她对爱情惟一的认知,来自于高中时代便已嫁作人妇的好友——佟希倩。   但是,她从好友身上习来的爱情态度是——“谈恋爱,就是要快乐。”这是佟希倩一惯的用语。“如果不快乐,两个人何苦在一起。”   没错啊,谈恋爱本就该快快乐乐、顺顺当当的——更何况,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快乐呢?游芝兰绝对同意好友的说法。   但是,她从大学同学身上见到的,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看见,有人为爱而泣、为情发狂;有的人相爱至深,可却又彼此伤害……这,她不明白啊!   谈恋爱,岂不就是为了让两个相爱的人,能够更快乐、幸福的相处吗?为什么要哭泣,何苦又互相折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游芝兰的蛾眉微微皱起,就连那含波荡漾的星眸,也带著一丝不解。   “这是个很困难的问题呢。”最后,她下了结论。   坐在车子里的她,决定别理这些烦人的问题,现在她要做的是——好好欣赏万能造物主所创造出来的神奇景致;让她能有多些的灵感,能将这些美景给永远留存在她的记忆和画布里。   至于,刚才困扰她的问题,那还是好遥远、好遥远的事,现在的她根本无需烦恼——男人、爱情……还离她好远啊!   但,爱情的来临,就如同未来一样,是不可预测的。谁也说不准,爱情啥时会造访一个平静无波的心房。   也许,一生的挚爱,就决定在目光停伫的刹那间。   ???霍翊风赤裸著胸膛,卖力地挥动著手中的锄头,一下又一下,为这个其实已经被妥善照顾的花圃重新翻土。   炙热的阳光,将他厚实的背部烙成古铜的色泽,全身的肌肉随著挥舞锄头的动作,呈现出一种力与美的完美组合的线条曲线。   汗水自他额头落下,滑过他那刚毅、迹近严肃的脸庞。他任由汗水自脸上滑落,那专注的眼神,让人不禁深深陶醉在他那傲然又孤绝的气息中。   就算他仅著一件卡其色的工作裤、打著赤膊,顶著烈日在园圃里辛勤工作,但他沉身散发出来的光彩,却教人只能目不转睛地跟著他的身影移动。   这样的一个男人,不应该只是做著不停翻动花圃里的土的工作,他应该是站在社会的最顶层,享受众人对他无比崇敬的眼光。   “翊风,今天做这些就够了。”吴伯提著一壶青草茶,走向正在花圃里工作的霍翊风。“过来休息一下,喝口茶吧。”   “嗯。”霍翊风放下锄头,接过吴伯递过来的毛巾,用力的将身上的汗水给抹掉。   然后默默地走到树荫下,拿起钢杯,倒了一杯沁凉的青草茶到杯中,仰头一口饮尽。由他的动作,不难看出他是真的渴了。   “翊风,怎么会突然想回来看我?”吴伯点了根烟,享受吞云吐雾的快感。   “没什么,”霍翊风的目光投向林荫深处。“只是想回来看看。”他看著这个曾经在他人生最悲惨的阶段,拯救了他的人与灵魂的地方。   所谓的“景色依旧,人事全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他叹了口气。   那年,他十五岁,一个刚从少年感化院出来的小混混,没有父母、没有前途,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何在,如果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回到街上,当个明天都不知在哪里的社会边缘人,在黑暗与光明的边际挣扎著生存。   有一天,他相准了一个穿著像庄稼汉模样的老头,准备从那老头身上揩点油水。就在下手之际,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看来历经风霜但却温暖的手给抓住。   “年轻人,”这只手的主人,就是他今天的猎物——吴伯。“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是不要偷东西。”他甚至连音调都是平稳自若的。“要是失风被捕的话,你这辈子就全完了。   ”   年少的霍翊风听到这句话,生平第一次,他哭了!   不是为了担心会再被人给抓进少年感化院,也不是为了今天若是空著手回去,会被老大给拳打脚踢。   他哭,是因为,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关心他——关心一个在街上混、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而霍翊风的一生就从那日开始,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吴伯收养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霍翊风,将他带回南投的山里,给他一个算不上富裕,但却衣食无缺的生活。   也就是在这里,他找到了非得努力往社会最顶层前进的动力;也就是在这里,让他知道这世界还有如此美好的事物,让他不惜一切,只为了能和“她”平起平坐,呼吸著属于同等阶级的空气。   “翊风,在想些什么?”吴伯抽完一根烟,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养子——是啊,自从那天在台北街头遇上他,才这么一转眼,已经过了十五年了。   “没什么。”霍翊风摇头,同时,自动自发地从吴伯手中接过一根烟,迳自抽了起来。   “别想瞒我。”吴伯向后靠著椅背。“我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还挺管用的。”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烟,让那辛辣、却又带点苦涩的空气灌入体内。那看似未曾扬起的嘴角,露出了点无奈的笑容。   “真的那么明显吗?”他的眼神仍旧看著远方。“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专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来到他见到“她”的那一日。   “其实,也没想什么。”他熄掉烟头,将烟蒂给弹到一旁。“不过是一些年轻时的痴心妄想而已。”   “凭你现在的成就,就算年轻时有什么未竟的理想,也不至于达不到吧?”   “或许吧。”他那刚毅的脸上带著些许的宿命。“如果我要,的确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强求不到的。   在霍翊风初到此地时,他那桀骜不驯的个性依然如旧。虽然他住的地方地处偏远,但是,他总还是有机会到附近的镇上去;或许是曾经在街头流连的时间过久,身上那股孤傲的习气,教人一望即知。   也正因为如此,小镇上的几个小太保总是想尽办法向他挑衅。由于不想多惹事端,所以,他总是避免和那些人有任何的正面冲突。   就有那么一次,那些小太保们终于将他这只沉睡的雄狮给惹怒了!霎时,他使尽全力与那些人大打一场。只是猛虎究竟难敌群猴,虽然他们没能在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但他也因为这场激战,身上挂了几处彩。   伤口虽不至于太严重,但他那一身的血也够瞧的了。   为了不让领养他的吴伯担心,于是他打算取道和别墅相接的树林,直接回到住的地方,处理他那一身的狼狈。   或许是失血过多所致,在半路上便体力不支地靠在一株树龄看来颇为久远的树干旁,就在他准备储存够体力再继续走之际,有一双白嫩、细致的小手适时递来一条绣著小白兔的手帕。   她的出现让他有种仿佛到了天堂的错觉,好似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纯真、美丽的小天使……“大哥哥,你流了好多血喔。”小天使对著他手臂上的伤口轻轻吹了两口气,然后将手帕给叠成一个小方块,小心地按压在上头。“这样还会不会痛呢?”   霍翊风紧皱的眉头让小天使以为,他的伤口仍旧疼痛不堪,于是她自口袋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拆了封,从里头取出一片巧克力。“大哥哥,吃了巧克力就不痛了。”   他被动的接受了小天使的巧克力,同时也让她的身影深植心中……十来年过去了,他对她的感情,已分不清楚是兄长般的疼惜,还是男女间那独占而专一的情愫。   他不明白,为何这些年来,盘据他心里的为何不是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蓝玉贞,也不是那个让他曾经兴起了成家念头的沈曼珊,反而是那个曾经在他惨绿少年时,陪他一起度过这生命中的最令人怀念的夏季的她……暂且不论他对她的感情为何,在历经了岁月的洗礼、世事的历练之后,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她那难得的良善是世间少有,是该有个男人,替她撑起一片天,为她遮风挡雨,免受这世上丑恶事物的侵袭。   就在他沉浸在属于过往的回忆里时,吴伯的声音适时唤醒了他。   “翊风啊,你还记得芝兰小姐吗?”   芝兰,这名字振动了霍翊风那原本不起波漾的心海。   “记得,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女孩。”他的声音犹如在礼赞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是啊,”吴伯点点头。“十二年前的确还是个小女孩,不过现在长大了,应该是个粉雕玉琢、娇滴滴的大美人了。”   “怎么会突然提到她?”霍翊风强抑心中那想要见到她的渴望,尽全力让自己的表现正常。   “喔,她今年会到这里避暑。”吴伯像是在谈论天气般的说出这个消息,压根没察觉到身旁的霍翊风在听到这消息后,脸上那异样的神采。   “她要来?”   “应该待会儿就会到了。”吴伯肯定的说。   霍翊风从没料到在十二年后的今天,就在同样的季节里,他还能再遇上她——多少次,他午夜梦回时,曾一次又一次的想像她长大后可能的容貌,可却无法看清楚在梦里的她。   他是可以让人调查她的一切,但是太多繁琐的事情,总教他分不开身去办这件事。就在他以为,或许两人的缘分就仅止于十二年前的那一个夏天时,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两人初相识的地点。   ???在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后,游芝兰终于到达这个位于南投山区的别墅。   当她提著简便的行李,站在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时她立即发现,这里的景物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是那么的美,又如此地令人怀念!   “小姐,要不要我送你到主屋去?”奉命送她到这里的司机,不明白游芝兰为何在大门前便要他停车。如果他没记错,这里离主屋还有一大段距离。   “不用,你可以回去了。”游芝兰拒绝了他的提议。“我想一个人走进去。”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可却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是小姐,你的身体……”游芝兰可是金枝玉叶之身,就连个小感冒也要劳动全国最知名医师问诊,要是她就因为从大门到主屋这段段距离而中暑,那他的工作也就泡汤了。   “我的身体很好。”讲到这里,游芝兰那向来带笑的脸庞也不禁板了起来。“我只是比较不耐热而已。”   真是的,她只不过是在念国中时,在操场上站了久一点,一不小心中暑昏倒而已,家里的人就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不但操场跑不得,就连在太阳下多走几步路也要担心个老半天。   “再说,我有带阳伞。”为了取信于司机,她拿出放在行李袋中的水蓝色阳伞。“不会有事的,你就回去吧。”   “这个……”司机犹豫了!因为正如游芝兰所说,她看起来一点病痛也没有,除了那较一般人白皙的肤色外,真看不出她哪里不好。“那——小姐,你一定要记得撑伞喔。”   “我一定会的。”游芝兰向司机做了保证。这时司机才勉为其难地回到了车上,发动那辆价值不菲的名车,绝尘而去。   “这地方,我真的好像来过。”就是为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决定凭借著自己的直觉行事。   她之所以不让司机直接送她回主屋,是因为她依稀记得,好像还有别条捷径,可以直通主屋,而不需要走过那看似无止境的石板道。   她提著行李箱,沿著围墙走。虽然这样的动作看似无趣,但她那向来被保护过度的心灵,却感觉异常的兴奋,有种被解放的自由。   就在走了十分钟左右,她终于找到了她记忆中的捷径!   “就是这里!”游芝兰高兴地拨开那长得过于茂盛的杂草,果然找到那足以容纳一个大男人通过的缺口。   她先将行李箱给丢进那缺口里,然后趴下身子,费力地钻进那缺口。   “你是谁?”一个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她顶上的烈日,而那沙哑又带了点磁性的嗓音,让她忍不住想抬起头来,看看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陌生的声音,著实吓了她好大一跳!   “我……”游芝兰仰起头来,看著高她近一个头的男人。由于不习惯接触异性,再加上先前的惊吓,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让背部抵著红砖围墙,小心翼翼的说:“我是游芝兰。   ”   虽然她确实被他突然的出现——其实,若真要追究,她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给吓著了,但她那好奇的眼,仍不停地搜索著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她发现他除了有一付吸引人的好嗓音外,还有一张让她目光留连不去的长相。   毫无理由的,她发现自己脸红了!   不是因为那灼人的阳光,也不是因为运动过后的红潮,而是她见著他时的震撼!虽然引发了她那不寻常的生理反应,但是这并不能停止她想了解他的欲望。   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随时散发著光和热的天之骄子。   相反的,由他那抿成一线的唇形里,不难发现喜悦、欢笑这两种情绪鲜少出现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专注而决断,那锐利的眼神,似乎在告诉著旁人:拥有这般眼神的男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被轻忽的男人。虽然他少了太阳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情,不过,却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让人觉得骇怕,却又抗拒不了他那强大的吸引力,在靠近与抗拒之间,不自觉地一步步走向他。   他,是一个充满魅力却又十足危险的男人——一个充满王者气度的男人。   “那你是……”他有一双教人难以拒绝的眼眸,她只放任自己以一种肆无忌惮,甚至是迹近无礼的凝视,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霍翊风。”霍翊风眼神毫不客气地将她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他曾经想过,两人再相见时,会是怎生的场面——也许是在某个政要名流举办的宴会里,也可能是在某些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她时,他居然赤裸著上身,穿著一件沾满了泥土的工作裤,而不是那价值数十万台币的昂贵西装;但他更想不到的是,他心目中那几乎是公主化身的游芝兰,居然会从围墙的缺口里钻了出来。   虽然,她的衣裙被碎石给勾破、她那精致柔美的容颜被尘土给弄脏,但,这仍无损她那绝美的容颜,她仍旧是他梦中最美的天使……不,甚至比他所想像的还要更美!   他不奢望她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陪著她度过一整个夏天的园丁的养子,毕竟,她那时候还太小。但是,她眼中的陌生,却教他的怒火不由得急遽而生,就连说话的口吻也不自觉地严厉了起来。   “有大门不走,为什么要从这里爬进来?”   “我……”游芝兰不明白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为什么要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她。“我……”一时之间,她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是。“我只是好奇……”   其实,不止是好奇,而是为了那种熟悉、有如回到家的感觉。为了证明她的确熟悉这个地方,因此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证实她的直觉。   虽然,他的冷淡、近乎漠然的态度让她雀跃的心往不知名的地方下沉,但这并不能减低在她求证过后得到答案时的喜悦。   “你难道不晓得,这种好奇心,可能会让人以为你是个心怀不轨的窃贼吗?”霍翊风移动身子,让她那细白的肌肤完完全全受到他身影的覆盖。   “可是我……”游芝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有任那未完的话语在喉中淹没。   “可是你怎么样?”那十年来的思念,在得不到她的回应后,霎时化成了怒气,想要寻找一个出口急泄而出,但是理智却又告诉自己,他的要求是不合理的。   他怎能要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在十二年后仍旧记得自己呢?   在游芝兰那窄小而单纯的生活圈中,她从没遇过像他一样,让人备感压力,可又具有强大吸引力的男人。   这很奇怪的!他让她感受到压力,照理说,她应该很怕他才对……要不然,至少会不喜欢他,甚至想要逃开他……可是,没有!   虽然他的表情是这么的严肃,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疏离,但是她一点都不怕他,一点也不!   相反的,她喜欢听他的声音,盯著他那深邃、幽暗的双眼瞧。她想,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怎么会想靠近他、想要拨开掉落在他额前的黑发……这真的很奇怪,她应该要感到害怕的!   “你说你叫霍翊风?”她怯生生的问,带了点犹豫。   又是一个让她百思不解的地方。为什么当他的眼睛瞧著她时,她的心脏就不规则的跳动起来,体温更不明原因的上升,就连两颊也感受到如火炙般的灼烫?   “我是这么说的。”霍翊风用手指勾起她那低垂的脸蛋。他不要她眼里没有他!“为什么低下头来?”他的动作带了些霸道,却又含著不容置疑的宠溺。   她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想要向后退,却惊觉到已被他给困住。她的面前是他那精壮的身躯,而身后是坚固的围墙——她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我……”游芝兰无助地看著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在她这有限的二十年生命中,和男人相处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和异性相处,就算有人曾经试著教她,但也因为缺乏练习的机会而被淡忘。   如果,她有过异性交谊的经验,那么她就可以分辨得出,在霍翊风眼里流转的,除了那莫名的怒气外,还有更多潜藏其中的情感在。   “是吗?”霍翊风的手背轻轻划过她脸部姣好的轮廓。“就这样?”他期望能听到更多,但他知道过多的希望是不切实际的。   游芝兰用力点了点头。   他放开了她,迳自提起她身旁的行李箱。   “走吧,我带你到主屋。”或许是怕自己那丰沛的感情会不受控制,倾泄而出,进而吓到她,于是他选择了冷然以对。   在还没真正见到她之前,他不明白这十几年的思念究竟是属于兄长式的疼惜,抑或是爱情,如今,在见著她之后,一切都明朗了!   原来,在他还是个十八岁青少年时,便已经深深爱上八岁的她!虽然,在当时他不确定那是份什么样的情感,也不敢去想,总是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会惦记著她,是因为他想念那个可爱又善良的小妹妹……只是个小妹妹而已。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之所以拒绝所有女人的真心的原因了——因为,他的心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落。   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下一页   第二章   游芝兰将自己带来的行李一一放入衣柜里。其实她大部分的行李早在她来之前便已送达,她所要做的只是将一些常穿的衣物,给集中整理放在同一处就行了。   当她收拾完毕后,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房间的采光相当好,除了一整面的玻璃墙外,还有一个向外延伸的阳台。阳台外有一棵看来高大、葱郁的老树,枝干的一端直探向阳台上。   她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除了那深浅不一的绿之外,更有种自己仿佛是那个站在窗台边、等著罗密欧出现的茱丽叶的错觉。   虽然现在已经接近傍晚,由于这里的地势较高,因此一到日落时分,那看似神秘幽静的山岗,便自远而近慢慢笼罩了整个山区。   游芝兰独自站在阳台上,欣赏著和城市全然没同的景致。她看到太阳那红橙色的光辉,在那原是洁白无瑕的云朵上散落最后一抹颜色,而后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靛……看来,夜色,即将降临。   “很美,不是吗?”霍翊风从她走到阳台上时便已经瞧见她了。但是,她那写满对大自然敬畏的神情,让他舍不得打断她欣赏这山中最美一景的时间。   于是,他像十二年前一般,以灵巧的动作,爬到正对著她房间阳台的老树上,恣意地以眼神膜拜她那几乎不属于人间的绝美容颜。   “你……”这是一天中的第……游芝兰试著计数,这到底是他第几次让她的心脏以不寻常的速度跳动?她真的在努力计数,却意外发现,他让她心律不整的次数已经多到难以计数!“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看著他以一派轻松的模样坐在树枝上,不禁为他这举动捏了把冷汗。   虽然她刚才才幻想著,自己是那个等著情人来临的茱丽叶……没想到,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便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很危险的!”在此之前,她或许会觉得罗密欧的举动是浪漫、多情的,但是,当有个男人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她只担心他会不会出意外!   “放心,这种高度摔不死人。”他一个翻身,便跳到阳台上,与她面对面互望。   “啊!”他的动作,让一声惊呼从她那如樱桃般红艳的小口中轻吐而出。   “怎么了?”霍翊风以为是自己侵犯了她的领域,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不习惯我这种粗人接近吗?”   “你……”不知是第几次,他又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游芝兰胀红了脸,却又不知该怎么才能正确表达她想要传达的意思,只能睁著那含著秋波的大眼,定定地瞅著他瞧。   “这样很危险!”她的世界里,习惯了安静、少言。在她身边的全是些至亲好友,她只要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身旁的人便会明白她的意思。   而他,霍翊风,不但不明白她的用意,竟还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而这每每让她不知所措、心焦不已。   有口难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她心里这么想著。   “你担心我?”原本,她那退却的态度,让他的心情犹如跌落万丈深渊般的沮丧,但是在得知她真正的意思后,却在瞬间飘上了云端。   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没能即刻表现在面部表情上,以致看在游芝兰眼里,让她自觉她的关心在他心里是种多余。   一想到有人对她的关心置之不理,她的心就没来由地纠结了起来,好似胸口有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么梗在咽喉中,竟教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她是担心他啊!要是他一不小心摔了下去的话,那……“你不要再那么做了!”不知不觉中,她轻轻扯住他的衣角,以恳求的眼神看著他。“好危险,我会怕!”   对她来说,他只是个今天刚见面的陌生人,但是不知怎地,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受伤,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别怕,不会有事的。”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教他忍不住想紧紧拥住她,让她在他怀中汲取温暖。“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可是,你还是有可能出意外的。”她抬起头来,看著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再说,山上又没医生,如果出了意外,那可就不得了了。”   或许是他态度的软化,消除了她的紧张;也或许是他的接近,在这偏凉的天色中带来了一丝的温暖……总之,她不再像乍见到他坐在树枝上时那般的无措,反而能自在地和他谈天。   “放心吧,我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就算出了事,我还是有办法应付的。”他伸手将她扯著他衣角的小手给握住,意外发现她那如葱玉般的小手,竟异常的冰凉。   一想到她有可能受寒,两道剑眉不禁皱起。   “你怎么没披件外套再出来?”   “我……”他在生气!游芝兰虽然不明白原因,但由他那逐渐僵硬的脸部线条看来,他真的在生气!   他的怒气来得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因此只能支吾以对。   “我刚出来时,并不怎么冷……”而且,她的体质虽然偏寒,但她怕的却是热,而不是冷。   相反的,她反而比较习惯冬天的天气型态。   突然,她觉得自己被一个穿得比自己少的男人,指责衣服穿得少,很不是滋味,于是她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大声的说:“不对,你没有资格说我!”对嘛,她穿得或许不够保暖,但她好歹也穿著一件长袖的衣服。“你穿得还比我少。”哪像他,才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   若说她会觉得冷,他当然也会啦!   “我已经习惯山上温差大的天气,就算是不穿也影响不了我。”他板著脸指正她:“你不一样。”他拉著她的手,推开了落地窗,领著她走进房间。   他将她安置在一张摇椅上,不由分说地打开她刚刚才整理好的衣柜,想从里头挑出一件他认为足够抵挡夜晚湿寒空气的衣服。   游芝兰坐在椅子上,看著霍翊风神情专注地在她那为数不少的衣物里寻找一件能够保暖的衣物时,突然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两人在老早、老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彼此,而不是今天……如果说她曾经见过他,那么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忘记他,因为,他是那么的不同!   和她所接触、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和她的男同学不同——因为在她的男同学身上,找不著成熟男子特有的气度,也看不到任何的王者风范。可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她本能的知道,他就是这么特别的一个男人!   他和她父执辈的男人也不同——她可以感觉得到,他关心她,可又不像她爷爷、爸爸那般是出自于疼爱、和一种血缘切也切不断的渊源。他的一言一行,每每让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脸红心跳!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他是讨厌她的。要不然,为什么他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可每当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会放软声调,以一种另类的温柔抚慰著她。   “霍先生,”她轻轻唤著仍在努力找寻适合衣物的霍翊风。“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呢?   ”   他待她的方式,一点都不像个陌生人会有的方式,因此,她猜测,也许他们真的在哪里见过。   “翊风。”霍翊风终于从衣柜里找到一件滚毛边的针织外套。他拿著外套走到她面前,亲身替她披上。   “啊?”她不解地盯著他看。   “叫我翊风。”他不喜欢“霍先生”这个称谓——霍先生,是留给陌生人的,不是她该用的。   “翊风……”她从善如流,立即复述一遍。“我是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如果他们真的曾经见过面,而她不记得,那真是她的错了。   “当然。”霍翊风直截了当的回答。“你是这个家的千金大小姐,我怎么可能没见过你。”   他的语气中有著几许苦涩。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啊。”他见过她?这么说,她应该也见过他喽?可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不对啊,如果她真的见过他,那她一定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   “这是一定的,”他故意以一种十分卑下的口吻说:“我只是卑微的老园丁那来路不明的低贱养子,以你这种金枝玉叶的身份,躲我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记得是不是见过我。”   他明白自己这么说是十分不公平的——就算在她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时,便是个善良可亲的甜美女孩——她从不曾避开过他,相反的,还是她的主动接近才使得他有机会认识她。   “你……你胡说!”游芝兰生气了。“如果我见过你,那么我一定会记得你!”她才不会因为身份的差距而刻意去疏远某些人。   她知道有人会这么做,但是她不会!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时时刻刻、不断提醒别人出身低微的人。而非常不幸的,她的许多亲戚就是这个样子!   “哦?你这么肯定?”   “当然!”别的事她不敢保证,唯独这事,她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我亲爱的小天使,”在她小时候,他总是这么叫她。“别太肯定,有些事不是你说是就算的。”   他知道,可恶的是自己,因为,他怎能要求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会记住她八岁时所发生过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将八岁时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不要说是八岁了,就是算是在街上混的那段时光,也像是前尘往事,早已不复记忆了。   “好了,我该走了。”他弯下腰来,在她的脸侧轻轻印了一吻。“免得被人看到我在你房里,害你的名声受损可不好。”   就在游芝兰仍震慑于他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时,他走向阳台,跨过栏杆,没两下便回到他的“来时路”上。   好不容易,游芝兰终于找回自己的心神,却意外瞥见霍翊风竟又爬回树上。   她急得连忙跑到栏杆旁,要他赶紧下来,没想到他只是略略扬起嘴角,在不以三秒的时间内,她看到他安稳地站在地面上,对倚在栏杆上的她送了一记飞吻后,咧开了嘴,带著满意的神情,笑著离开。   游芝兰在他远离自己的视线后,才两腿虚软的靠著栏杆,慢慢萎坐在地上。   “我真的见过他吗?”她的思绪不禁回到他在离去之前所说的那句——别太肯定,有些事不是你说是就算的。   难道,她真的见过他,可却又忘了他?这……怎么可能?   ???“翊风,”吴伯忧心忡忡的看著霍翊风。“我刚看到了你从小姐的房间出来。”   他看到自个儿的儿子从游芝兰的闺房里走了出来……呃,或许不算是走,但不管如何,他进了小姐房间是件不争的事实。   “是吗?”霍翊风不以为意的回答。   “翊风,如果你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态……”吴伯不明白他这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若他不想给小姐婚姻的承诺,那么,说什么他这个当父亲的都要制止他。“我希望你别去招惹她——小姐是个大家闺秀,不像以前你身边那些个莺莺燕燕。”   “老爹,谁说我不是认真的?”从他再见到她的刹那间,他就知道,今生若没有她为伴,就算再多的财富,也无法满足他内心那股冀求宁静、平和的渴望。“如果她不反对,我想带她离开台湾。”   他猜想,游家绝对不会轻易接受他这个“长工之子”——不论他的事业如何成功、他的身价有多么高,但这都无法改变那些世家的门第之见。   倘若留在台湾,只怕问题会变得十分棘手。   “那个让你拒绝所有女人的,就是小姐?”   吴伯知道凭霍翊风的条件,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抗拒他;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何翊风自始至终都不曾给任何女人承诺;因此,他猜测,在翊风心里早已有某人的存在。   这世上,要比他儿子优秀的人实在是不多了。他不但靠著自己的力量,到美国念了好几个学位,还自个儿开了公司,更在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内,成为一家市值超过五十亿美金的跨国公司。   这等能耐,不是普通世族所能及的,就连顶尖的高手,也不见得能比得过他。   只是,游家是台湾豪门中的豪门,就算他们能接受毫无家世背景的霍翊风,也肯定无法接受游家园丁的儿子要迎娶游家掌中明珠这件事实。   “为什么不是?”霍翊风倚著门框,低头看著坐在藤椅上、拿著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在扇风的吴伯。   “她很美、很真,又善良。”这样的女人,不管是哪个男人都会想要好好疼惜、照顾,倾所有的爱恋灌注在她身上。“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倾迟我所有,我也要和她长厢厮守。”   她是除了吴伯外,让他感受到人世间有温暖的人;而他对她的感情,和对吴伯那存著感恩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每当他身处困境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夏天,她对他展现的如天使般的笑容。是她让他在困顿时,还有努力向前的勇气;让他在寒冷中,仍有一丝甜蜜的欲望……在他还分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爱抑或只是父兄辈的感情时,她早已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支柱。   如今,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他不再是十二年前那个一文不名、前途不知在何处的毛头小子;而她也不再是那小得让人觉得,若对她起了父兄以外的感情,便感罪恶的小女孩。她已经是个可以被爱的女人了。   “嗯,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只有祝福你了。”吴伯再扇了几下扇子。   “不过,在你采取行动之前,难道不应该先问问小姐,她是不是爱你,又是不是愿意和你共赴天涯?”   “她会愿意的,不论这会花去多少时间,我一定会让她全心全意的接受我。”   “既然是这样……”吴伯看了看门外高挂天空的皎洁明月,再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翊风,那么,好好对待小姐,她是个好女孩。”   ???面对著满桌的菜肴,游芝兰却发现自己一点食欲也没有。   “小姐,是菜不合您的胃口吗?”管家看到她举筷不动时,担心地问。   “没有,这些菜很好。”她挤出一抹笑容。“我只是不知道该先吃哪一道而已。”这是个很愚蠢的借口,就算是小孩子,也听得出来她是在说谎。   “这样啊,”不过,管家显然是接受了她这个愚蠢不堪的烂借口。“那小姐,我建议你可以先从宫保鸡丁开始,不是我自夸……”   管家开始叨叨絮絮的介绍起在游芝兰面前的每一道菜,虽然她的眼睛是看著那被菜肴给放满的桌面,但思绪却早飘向霍翊风身上。   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虽然她算不上顶聪明,但一些基本常识还是会有的。   如果说,他们之前并不认识,那么他对她的态度,就怎么也讲不通了。   像今天下午,她从那个大洞爬进来时,他的确开口问了她的名字,但是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之后,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个陌生人。   她认识的男人虽然不多,但还不曾遇过一见面便有如此表现——霸道,对!他对她的态度十分霸道。   “还有,他很生气。”回想起今天稍早的情形,她自言自语地说著。   在一旁卖力讲解每道菜特色的管家,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得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小姐,你说谁生气啦?”可该不会是她这个小祖宗吧?他可没忘了眼前这个女孩可是游老太爷最宠的孙女啊。   ???“啊!”听到管家不安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管家拍拍胸脯,安安心神。   “孙管家,你先下去休息吧。”让一个老人家站在这里侍候她吃饭,她实在不怎么习惯。“我要是吃饱了,会找人来收拾的。”   “那小姐,我就先下去了。”管家恭敬地做著退场前的动作。“要是有事,您只要叫一声就可以了。”   在管家离开后,她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不成,我得去问个清楚。”她不习惯别人对她生气。应该这么说——就算他生她的气,那么也该有个原因,怎么可以无缘无故的生她的气呢?   如果,真的是她惹得他不开心,那她可以道歉——但是,前提得是,他得让她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她拿起傍晚时霍翊风帮她挑的滚毛边针织外套,往身上一披之后,随即离开主屋,朝位于主屋后方给所有仆人居住的一栋四层半公寓式建筑走去。   走到了房子的入口处,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一户!   正当她在“逐门逐户”寻找或派人叫他到主屋找她的两个作法间犹豫时,霍翊风适时的出现解决了她左右为难的处境。   “你怎么在这里?”   霍翊风刚洗完澡,想到庭院里散散步,顺便抽根烟,可怎么也没料到,才刚跨出了家门,便遇上了她。   “我是来找你的。”   游芝兰发现只要距他稍微近些,她脑子的运转就不怎么灵光。   因此,她决定自己还是离她远点好,免得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没一件出得了口。   “你吃饭了没?”他不问她找他什么事,反倒先问想她的民主大事。   “还没。”她老实回答。而这答案才出口,她沮丧的发现,自己又被他的话给牵著走了。“等等!我有没有吃饭不重要。”   她不会再轻易地被他给牵著走了——此时此刻,她一定要问出个究竟!   “这很重要。你太瘦了,要按时吃饭,多补充点营养。”   他记得她小时候圆圆润润的,小脸颊上总是泛著两朵红云……现在她那白净的脸庞虽然仍像小时候那样柔嫩,但他总觉得少了点血色;再加上傍晚时意外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受不得寒……入夜的山区总是带著凉意,她要是不吃点东西补充热量,哪有多余的热量来抵御夜晚的冷空气?   “进来。”他上前牵住她的手,不顾她那微弱的抗拒,硬是将她给带到屋子里。“你在这里坐好。”他让她坐在藤椅上。“我去煮一些东西给你吃。”   “你是厨师吗?”游芝兰在听到他要下厨煮食时,双眼圆睁。   “不是。”会煮东西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有什么不对吗?”   “好厉害喔。”她崇拜地看著他,仿佛他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你不是厨师,居然会煮菜!”在她的观念里,会煮菜的除了厨师外,没别的人会了。   她家里的男人不要说是煮饭了,就连自己倒杯茶也不曾有过;而她的母亲则是说得一嘴好菜,真正要她下厨,怕不把厨房给拆了。就连她的好友们,也是个个不谙厨艺……她说的话和表情,让他那不常笑的脸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芝兰,”看来,她的家人的确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不但让她与外界的生活隔离,就连这种简单的生活常识也没有。“煮东西,并不需要什么大厨般的手艺,你只要会洗东西、切东西,同时将你洗和切的东西丢到锅子里炒一炒、煮一煮,就叫作‘会煮菜’。”   “煮菜这么简单?”她怀疑地问。   “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我朋友怎么说煮菜很难?”她记得娜娜有回来找她时,十只手指头有八只挂彩,而造成她伤势“严重”的原因,就是——煮菜。   “也许对你朋友来说,煮菜是很难。”他不反驳,毕竟厨房白痴也是有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在煮菜时,你可以在一旁看。”   “真的吗?”她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里看人煮菜外,可还没有在熊熊炉火还在燃烧时进过厨房的经验。“我可以在一旁看?”   “如果你想帮忙,我也没意见。”   生平第一次,游芝兰有幸亲眼看到正在运作中的厨房,于是乖乖地跟在霍翊风后头进了那三坪不到的小厨房。   她看到他身后俐落地起了个油锅,在热锅的同时,双手操锅,另一手打蛋,没一会儿,她便看到锅子里已经有两颗半熟的荷包蛋。   就在她仍在赞叹不已时,他早就将锅里的蛋给盛到白瓷盘里。   “你要吃几颗蛋?”在美国念书时,他发现女人的食量也是可以非常惊人的。   “我吗?”她好不容易将视线由那温度颇高的锅子移到他脸上。“我吃一颗就够了。”   他点头,表示了解,同时又将注意力给放回他正在煮的东西上头。煎好了荷包蛋之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把已经清洗好的青菜,放在砧板上,在菜刀一起一落之间,青菜已完全被解体放入锅中快炒。   初次进厨房的游芝兰,等于是完全无用武之地。她不禁想:她惟一的功用,大概就是在霍翊风煮好东西时,把盛满了菜的盘子给端到外头的餐桌上吧。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已经出现了五菜一汤,这其中将五大营养素一网打尽。   “可能比不上你平常吃的东西,”霍翊风拿了两副碗筷走了出来。“不过,应该可以勉入口   。”基本上,勉强入口这几个字还真是委屈了他的手艺。   “不会、不会!”她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亲眼看人下厨呢。“我想你煮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   这会儿,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人老爱坐在热热的铁板前,看著厨师在热烫的铁板上作菜,然后等著上菜了。   原因无它,看著食物热腾腾地、一道道地出现,不但嘴里有得吃,就连眼睛也看了场厨艺的表现,那食欲自然是大开!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筷,在椅子上坐定后,筷子一拿,便朝著看来鲜嫩可口的宫保鸡丁下手。宫保鸡丁呢。   她先将那热度过高的鸡肉给吹凉,而后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入口时那微微的辣味开启了她的食欲,而后接踵而来的鲜美滋味,让她不禁满意的眯起了眼。   “好吃吗??就算不问,霍翊风也能从她那餍足的表情看出她对他手艺的满意度。   “嗯!”她眉开眼笑的说:“很好吃呢!就算在外面的餐馆也不见得做得比你好。”   “喜欢就多吃点。”语毕,他替她每样菜都夹了点放到碗里。“只要你想吃我做的东西,随时欢迎你来当我的食客。”   此时此刻,看著她吃著他亲手做的食物时,所流露出的快乐神情,就算要他当她专属的厨师,他也会甘之如饴。   一餐饭吃下来,约莫花去一个多小时。除了游芝兰进食的速度较慢外,席间她还不忘问他,从哪儿习来这身本领之类的杂事。   当霍翊风将桌面收净后,发现游芝兰不知打哪里找出一只茶壶,而当他再从厨房走出来时,她已经泡好茶,端坐在客厅里等著他。   “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所以,我想饭后来杯茶,应该挺不错的……”她红著脸解释。   “还有,我得向你道歉,因为我不该没经你的同意,就取了你家的东西来用……”   她对厨艺之事向来不懂,当然对善后工作也就爱莫能助。   想到自己的一无是处,让她没来由地感到沮丧。就在她还在自怨自艾的同时,眼角却瞥见放在角落的茶具组。   她忽然想起,若说她有什么事特别值得称赞的,那么大概只有泡茶这一项吧。   几乎每个喝过她泡的茶的人,都对她泡茶的手艺感到佩服。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就是抓一把茶叶放到壶里,倒进她认为适量的热水,等到她觉得时间到了,再将茶水倒进杯子里……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只是凭著一股直觉而已。“没关系,你要想用就用,别烫伤就好。   ”他才落坐,游芝兰便立刻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他皱眉道:“你不必特别为我服务。”   不否认她这贴心举动让他十分受用,但是她的温婉、美丽,却让他不忍心,要她做些服侍人的工作,就算这人是他自己,他还是会觉得不忍——如果可以,他真的会为她做到“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从没想过,他会有这般细腻的疼惜、爱怜之心,但是面对她,这一切却又仿佛显得绝对的理所当然。   游芝兰以为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这么的主动,于是目光一垂,就连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对每个对她的“茶艺”捧场的人,都是亲身奉茶。她喜欢这么做,因为,这让她喜欢这种互动的感觉!   也许表面上看起来她真的像在服务别人,可是,她可以从这小小动作中,感到彼此善意的回应,这是种很温馨的感觉啊。   她的心情感染到霍翊风,看到佳人失望的模样,自己又如何忍心。   “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他从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对女人。但是,她不同,她是惟一一个能得到他专宠的女人。“我……”   这陌生的行为让他觉得份外别扭,他向来不习惯“解释”这种事的。   “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勉强的将这个连他自己听来都牵强的理由给说出来。   果不其然,游芝兰睁著晶莹双瞳,不解地看著他。   “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啊。”   她帮别人泡了这么多年的茶,还没有哪次会让她觉得累的,怎么他却说泡茶会累呢?她反倒觉得洗手作羹汤的他比较辛苦呢。   他专注的看著她,心里想的却是:不论他说出口的理由有多蹩脚、多牵强,他都不能将真正的想法给透露出来。   他怎能告诉她,他已经爱她整整十二年了——即使在她还只是个八岁大的小女孩时,便已经深植在他心中。   如果,他真的失控说了出来,那么他很有可能在他让她爱上他之前,便将她自他身边给推向天际。   他的爱,在她还没有准备好之前,对她来说只是种沉重的负担,而不是甜蜜的负荷。   他想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让她接受他,再长的时间他都等了,不差这一刻。   “芝兰,你还没告诉我,你今晚来找我的原因。”他硬生生地将话题给转开。   虽然她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认为“泡茶”会累,但是,教她不禁讶然失声。   是啊,她今晚来找他的目的,可不是只为了叫他做一顿饭啊。   但是,她很可耻地发现,在经过了晚餐的准备时间、享受美食的快乐时光后,她压根将自己今晚来的目的彻彻底底给忘了!   “我……”她轻咬著下唇,十指交握,神情紧张的说:“我……忘了。”这话著实十分难出口。   听到这答案,霍翊风笑了——开怀畅笑!而伴著他的笑声的,却是游芝兰双颊上那抹逐渐加深的羞红。 下一页   第三章   昨晚那丢人的事,让游芝兰彻夜难眠!   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健忘,直到发生像昨晚那样的事之后!她明明记得自己要去问他的问题……嗯,至少在他开口问她时,她的确都记得。   可怎么,吃了顿饭、喝了口茶,她那么急切想要得知答案的问题,居然就这么轻易给忘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拉起薄被盖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时光能就此停伫,别再继续向前。就让她继续躺在床上,躲在房里别出去见人……“小姐,已经十一点了,您要不要用餐了?”声音里含著担忧的管家,正著急地候在房门外。“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听到这声音,她轻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子,将晨袍披在身上——日正当中穿晨袍著实有些怪异,但总不能教她穿著薄丝睡衣去应门吧?   “孙管家,你别紧张,我只是睡得比较晚而已。”她开了门,看到管家一脸释然的模样。   其实她早在晨光透过白纱窗帘时,便已醒了,只是她一直不愿起床,面对某些好不太想面对的事而已。   “呃,这也难怪。”管家很是体谅地说:“小姐昨天坐了一整天的车,一定是累了。那,小姐,我这就吩咐厨房要他们煮点补品,给小姐补补身子。”   “不、不,不必了!”补品!游芝兰一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立刻皱起。“随便煮几样菜就可以了。”   从小到大,什么百年老参、天山雪莲之类的东西,她吃得几乎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唉,一想到这里,她又不禁要叹起气来。她也不就是比医生预期的早两个礼拜出生,家人就当她是先天失调的早产儿,净是拿些稀奇古怪的中药材让她吃。就算她的身体再怎么不济,这二十年可也“补”够了。   “可是……老爷子交代我们得好好照顾您……”管家有些许的为难。   “我很好,没事的!”游芝兰连忙强调。“再说,天气这么热,吃补的话,会让身子燥热,要是补多了,说不定会有反效果的。”   “说得也是……”管家被她给说动了。“那,小姐,您再休息会儿,等厨房将您的午餐准备好了,我再请您下去用膳。”   “那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管家,她回到房间内,将睡衣给换下,穿上轻便的服装,顺手抓了把阳伞,准备到别墅附近散散步。   虽然时值正午,但却不显一丝的闷热。这或许和这地方地处高海拔,再加上房子四周尽是蓊郁的树,无形中降低了夏日的热度,就连她这个极端怕热的人,也敢在正午时分到户外逛逛。   出了别墅,迎面的凉风让她的心情大好,几乎要忘了昨晚发生的事;于是她撑著伞,快乐地漫步在这鲜明的季节里。   走著、走著,她来到主屋后的花园。她记起出门前曾听管家说,花园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   既然人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那么不来看看花、赏赏景,好像有些儿说不过去。   她先绕过占地百来坪的温室,小心翼翼地穿过七里香树丛,然后为避免践踏照顾良好的韩国草皮,她又多绕了几公尺,来到了红砖铺成的步道。走著走著,远远地,看见她现在急于想躲避的霍翊风!   或许是羞怯使然,她连忙退到刚才走过的七里香树丛后,有了这层屏障,她放心地观察著——脱去上衣、使劲挥舞手中锄头、努力翻土的他。   其实,她不是真的不想见到他,她只是不希望让他给看到而已。   这该怎么说呢?这种复杂的情绪,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有这种感觉。想新近他,却又直觉地想逃……总觉得他身上带了种危险、不羁的味道,是那么的教人难以拒绝。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认为他是危险的,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将他想成一个不受拘束的人……她对他,并不熟悉,甚至是陌生。她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多的想法、如此大的反应?   游芝兰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叫“偷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行为,可她很满意现在这种情形,她可以没有任何压力地欣赏正在卖力工作的他……他该是很有魅力、很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吧?她在心中想著。   以前,她到娜娜母亲服装发表会的后台,总会见到一些又高又壮的男人被一群女人给围著。   娜娜说,因为这些男人有著俊帅的外表、强健的体魄,所以特别受女人欢迎。   她自己也不清楚霍翊风的长相算不算得上俊帅的标准,可她每回见到他,心律总是不照既有的速度跳动——跳得快还不打紧,每当他的眸子对上她的时,她简直以为自己居要窒息了!   而且不知怎地,当他一靠近她,她立即察觉温度要比寻常时刻至少高上个五、六度,每每让她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直想找点冷饮降降温。   像现在,他赤裸著上身,让她有机会和她以前所见过、那些被娜娜称之为“身材壮硕”的男人的身材做比较。   在傻傻地盯著霍翊风那流著汗水的裸体超过五分钟后,她有了个结论——那些男模特儿的身型或许十分修长,同时该有的肌肉也没少,但是,他们所展现的“力度”   ,绝对不及正在工作中的他。   怎么说呢?他的肌肉线长让她联想到那些被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古罗马雕像——流畅的线条、结实的肌肉,充分显露出男人身上特有的阳刚与力量。如果,她能依偎在如此厚实、有力的胸膛上,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老天!”她的手掩住通红的双颊。“我在想些什么!”平稳的气息也因此乱了节奏。   “芝兰,你蹲在这里做什么?”霍翊风高大的身躯替她遮掉顶上的烈日——正如昨天下午,他曾经做过的一样。   “我……”游芝兰仰著小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是……”   她的脑袋急速转动,正努力地想找出一个不是那么离谱、同时又能解释她这行为的理由。可任凭她的脑细胞怎么运作,就是想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答案。   “只是?”他挑起一道剑眉,正等著她的答案。   “只是……”她不能据实以告,要不然她会三天三夜都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难不成你是在偷看我?”霍翊风有点明知故问。   “你怎么知道?!”她双唇微微颤动,瞳眸里泛著水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躲在这里……”偷窥本身就是件不好的行为。“我只是……”   “你如果想看,何必躲在这里?”霍翊风受不了这种甜蜜的诱惑,弯下腰,让脸能靠近她那精致的小脸蛋。“只要你想看,不论何时、何地,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服从,绝不会有任何的抵抗。”   他捧住她的脸颊,先是轻轻地、蜻蜓点水似地在她红润的丰唇上印下一吻。“就算你要我一丝不挂,那也不成问题。”   他想要以最激烈的方式吻她,但理智告诉他必须温柔对待眼前这个可人的小东西。他命令自己必须温柔些,以疼惜替代占有。   欲火在他体内燃烧……老天!从昨天在她房间里吻了她之后,他就必须借助冷水浴来降低体内的需要。虽然这股欲望让他难受极了,但他知道,就算再怎么痛苦,他也必须忍下来。   他拉起她那成蹲姿的身体,将她的双手绕上他的颈项。他则单手将她抱起,让两人能四目相对;他一手扶著她的后脑,深深地、用力的吻住她。   似乎过了有一世纪之久,直到她在他怀里蠕动,才结束了这个吻,但是她的动作却让他有如掉进炼火地狱!   他的眼在烧、他的心在呐喊,而他男性的象征则在要求著解放!   这时候,他知道,他没法子再等了——没法子在他尝过她的甜美后,继续慢慢等待。   他必须加快脚步,比他所能预料的更快。   ???“你、你、你……”游芝兰双颊在转瞬间成了酡红色。“你……怎么可以这样!”小手在两人之间推挤著。   “我怎么样?”霍翊风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一点也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愧疚”——吻自己爱的女人,何来愧疚之有?   “你怎么可以吻我!”   昨天傍晚,他在阳台上吻了她的脸颊,她还可以解释为——他是“礼貌性”的道别。可……可现在……现在……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吻!还是那种被人称为法国式的深吻!   “我为什么不可以吻你?”他反问,认为这是个相当不可思议的问题。   “你当然不可以吻我!”脾气好,可不代表没个性。“我们两个人又不是男女朋友,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在游芝兰的认知里,这么亲密的行为,一定得是恋人之间才有的;虽然,她不讨厌他吻她的感觉,可,他们两人真要算起来,也才刚认识二十四小时不到啊。   “我们当然不是男女朋友。”他直截了当地同意了她的话。   她想谈恋爱,他绝对奉陪到底,但,前提是,她得在身上先冠个“霍太太”的名义才行。   他这个人有个癖好,非最好不要——因此,除了游芝兰之外,他谁都不要,也不想要。   当然,他会这么想,也难保其他男人不会有同样的认知。为避免夜长梦多,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先将她正名,免得他还要应付那些不自量力、想和他抢人的男人。   游芝兰听他同意得这么快,心里有种受伤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将这种感觉表现在脸上,相反的,她板起脸,皱起眉,故作严肃的看著他。   “既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吻我就是你不对!”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所以,你应该向我道歉才对!”   虽然她那宝贵的初吻被他夺去,但,只要他愿意道歉的话,她是可以原谅他的。   游芝兰那鼓著腮帮子、努力睁著双水漾眸子的模样,简直可爱透了!霍翊风忍不住伸手,轻抚她那红润的脸颊,感叹中包含了宠溺的说:“你连生气也这么的美。”   这些年来,入得了他眼的佳丽不少,但能进得了他心的,除了游芝兰外,再没有别人了。   他一向是见不得女人使性子的——非关怜悯,是出自于纯粹的厌恶。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是天生的弱者。既然生为弱者,已是无法改变的宿命,那么,女人至少要懂得隐藏、克制,别动不动就使性子、闹脾气、吵闹不休,总以为这么做可以换来男人的同情,好获得自己想要的……那种女人,向来是他霍翊风不齿的。也因此,在过去没有游芝兰陪伴的十二年中,能吸引他目光的,向来是独立自主、个性果断、能力卓越的时代新女性。至于那种像菟丝花般的女人,他自然是避而远之。   他一直知道游芝兰是他心中最美的存在,也明白她需要的是个坚强、足够成为她的倚靠、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而他这十来年的努力,就是为了成为一个能令她完全信赖的男人。   照他以往的喜恶,她该是被归类为让他退避三舍的女人。可当他看到她那娇艳的容颜、飘逸的身姿、绝尘的气质时,所有的原则、全部的理智已不翼而飞!   所留下的,只是用倾尽所有,去疼惜、怜爱她的念头——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惟一能触动他心弦的女人。   不论过去、现在、未来,她就是他霍翊风一生的挚爱!   由于从小的教养,游芝兰听到有在赞美时,直觉的反应总是一声——“谢谢。”这两字下意识的出口,直到她说完这两个谢字后,才事情已经偏了方向。“——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霍翊风趁她不注意时,长手一伸,便将她给搂进怀里。“说你美丽,可是千真万确。”   “当然不对!”她可是在要求他向她道歉耶!他怎么可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回头说她美丽?   美丽?他觉得她美丽?游芝兰仰起头来,想要求证,可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给紧搂入怀。   “你……你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自己明明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可却又对她做出只有男女朋友间才会有的亲密行为。“不可原谅!”   游芝兰使劲想要挣脱,却悲哀地发现,就算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他依旧不动如山。   “我哪里可恶了?”他故作无辜地看著在他怀里挣扎的美人儿。   “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的错,却表现出一副被诬陷的模样。“你怎么可以对我又亲又抱!”   “为什么不可以?”他重复之前的问题。   “当然不可以!”她气呼呼地再度重申自己的立场:“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当然不可以!”   以往,别说接吻、拥抱了,她连男人的手也没牵过几回。   “小兰,我问你,”他放轻声调,在她耳边呢喃细语:“夫妻之间,难道不可以做这种事吗?”   “当然可以!”她的语气是直接清楚的。   可她不明白,人家夫妻之间可以做的事,怎可以拿来和他们的情况相提并论。   “那如果我们成了夫妻,不要说接吻、拥抱,就连做最亲密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夫妻?!”她睁著水漾的大眼,呐呐的说:“可是……我们是……”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是了。”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拖上太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他决计要让她成为霍太太——不管是诱、哄、拐、骗中的哪一项,只要能达成他要的他绝对全力以赴!   至于爱……假若她现在不爱他,那也无妨,反正,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谈情说爱;也就是说,爱情的来临是必然的结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我们很快就会是?游芝兰黛眉微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在成为夫妻之前,不是应该先谈场恋爱、成为恋人……就像一般人会做的那样吗?可他们两人什么都不是啊!   “你弄错了,”她摇头。“应该要先成为恋人才对。”就算她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他,可是,她连谈恋爱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嫁给他?而且,还是“很快”……这不可能嘛!   “如果我不是弄错呢?”他一脸坚决。   “不可能的……”她被他的决心给撼动了,心中的否定也逐渐崩解。“爷爷不会答应的……”   是啊,爷爷虽然很疼爱她,可是他也曾经说过,如果她要出嫁,那么对像必须是经由他挑选才行。她以前总认为,出嫁这事离她还很远,也没去细思爷爷的做法是对或错。   但是,他出现了,同时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们“很快”就会结为夫妻,这……“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阻止不了我。”他信心十足的向她保证:“相信我。”   “我……”游芝兰迷惑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要求他,因为自己的跃越而道歉不是吗?怎么到最后,她不但没得到她要的,反而牵扯出……牵扯出……他们结婚的事?   她根本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波笙,好无聊耶。”许娜娜躺在沙发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著从林波笙书柜里拿出来的杂志。“怎么会这么无聊呢?”   她索性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抛,仰身一躺,将两脚高高地给放在椅把上,以双手为垫,当成枕头。   “真的好无聊耶。”怎么少了一个人之后,就会这么无聊呢?“波笙,你知不知道芝兰家的别墅在哪里啊?”   “应该知道。”林波笙放下手中的原文书。“怎么,你想去找她?”   “想啊,”许娜娜鼓起腮帮子。“她一不在,夏天就变得好无聊喔。”炎炎夏日,她若不随父母出国,那么有大半的时间会耗在游家。“人家芝兰在的时候,都会陪我去看电影、逛街……你都不陪我去。”她有些怨怼的盯著林波笙。“我是很想陪你去,”林波笙决定晓以大义:“不过,你也晓得的,我喜欢看的电影,和你想看的不同;想逛的地方,你也绝对不想去。再说,你别忘了,你要是和我出门的话,难道不怕被华云阳的影、歌迷给围堵吗?”   林波笙就是不懂,那个华云阳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都已经很明白向他表示,她林波笙对他这种太有名、太过招摇的明星没兴趣了,他却还死皮赖脸的巴著她,只要一得空,就净往她家跑。   “唉!”许娜娜又叹了口气。“要是芝兰在多好啊。”她说出自个儿的心声:“你想,芝兰住的地方会不会很好玩啊?”要是好玩,明儿个她就坐最早的一班车,到芝兰家别墅度假去。   “好不好玩,我不清楚。”   许娜娜的提议深深吸引著林波笙。最近,她由华云阳的私人助理那得得知,华大牌在拍完国际名导的动作片后,会有两个礼拜的空档。   如果她的逻辑推理无误的话,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她绝对不会有什么清闲的好日子过。   “不过,项尔凡应该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同时,必定是个可以安静、凉爽度假的好地点。“我要去!”许娜娜一听到山明水秀四字,立刻联想到自个儿在清澈的小河里抓鱼、摸虾的画面。“波笙,你把地址给我,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别急,我手上还没有正确的地址。”林波笙的确没有,因为她得先打个电话给游家人,问问正确的地址。“你等我五分钟。”   她抓起身边的电话,拨了游家大老的私人电话号码,和游芝兰的爷爷寒暄几句之后,轻易地拿到了游芝兰现居地的地址。   “好了,地址我拿到了。”她晃晃手中的纸条,然后缓缓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在这里等我半小时。”   林波笙决定,这么热的天气留在都市里,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甭提再过几天后又有个烦人的家伙会在她家里出没!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那便是浪费了她父母给她生个还不算太差的脑筋。   “为什么?”   许娜娜不明白,她手上既然有地址,为什么还得等上三十分钟?   “因为,我打算和你一起去找芝兰。”   “是吗?”她喜出望外的问:“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太好了!她还在担心著,万一路上迷路或者发生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现下,波笙愿意和她一起去,这下子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当然,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咱们先下台中玩个三、两天后,再上南投找芝兰。”   要走就要趁早,林波笙如此决定著。要是那个瘟神提早结束工作,准备提前给她个“惊喜”   的话,届时她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好,就这么决定!”许娜娜兴奋地说:“波笙,你一个人收拾行李太慢了,我去帮你!”   “也好,等你帮我收拾完,我们再到你家收拾你的行李。”   两人一同走向林波笙的卧室,行经客厅的途中,听到一则不利于她们启程的消息。   “……丹恩台风预计自明天开始影响全台气候,东部、南部地区明起即将进入暴风圈……”   许娜娜忧心忡忡地看著林波笙。   “波笙,有台风耶。”有台风……可恶!这台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她们要出发的前夕来!   “轻度台风……”林波笙多听了点有关台风地动态的消息。“应该不算太严重。”   她曾听过在台中工作的大哥说,就算全台刮大风、下大雨,台中市的天空也不见得会飘雨。   “娜娜,朋友是不是要同生死、共患难?”她心中有了决定。   “这是当然!”听到“同生死、共患难”这六字,许娜娜挺直腰杆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很好,”林波笙点点头,表示嘉许。“如今,台风来了,而芝兰又一个人待在南投的城,就算没有危险,她还是会很害怕的。”   “嗯,”许娜娜双手抱胸,仔细地想了想。“对,她一定会很害怕。”   “那你说,身为挚友的我们,是不是有义务去陪她?”   这次的台风应该会受到中央山脉阻隔,西部地区的雨势,就算有,也不至于太大。再说,这只是个轻度台风,也许真到它登陆时,早已成为热带性低气压了。   “没错!”说到这里,许娜娜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能立刻就赶到游芝兰身边。“我一定要去陪芝兰!”   想起游芝兰平日对她的千般好、万般好不要说区区一个台风了,就算龙卷风来袭,她或许使不上什么力,但她仍旧会飞奔到她身边,给她壮胆。   “说得好!”林波笙再次赞许。“Friendsinneedisfriendsindeed。”患难见真情——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波笙,你不要说英文啦!”她的天敌——英文,大学念了两年,英文也重修了两年。   林波笙耸耸肩,对她的抱怨不以为意。   “既然你同意出发,那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在台风登陆之前到赶到芝兰身边才行。”   “好!”   两人有了共识之后,便立刻将气象报告这档子事给抛到脑后,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去。想当然耳,她们全然没注意到中部地区发布豪雨特报的消息…… 下一页   第四章   霍翊风抬头看著天空那过低的厚实云层,由这情况看来,大雨是免不了的。昨天晚上他才听到吴伯说,今儿个下午会有台风登陆。   而由现在这情况研判,大雨是会持续一阵子了。   “嗯,昨天刚种的花苗,看来得弄个遮雨棚来挡挡风雨才行。”   他舍弃了穿雨衣的念头,和平常一般——一件背心和一件工作裤——在雨点尚未倾盆而下之前,赶紧到仓库里取出花圃转用的支架和塑胶布,打著这些装备来到花圃旁。   他先在四周将支架给用力插进土时立好支架后,他将塑胶布给覆盖在上头,最后再用尼龙绳将支架与布面给绑紧,就算大功告成了。   像是要庆祝他工作完成般,此时乌黑的天空,被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点亮了阴暗的天际。   “看来这雨可能要下个好几天才会停。”山区本就容易下雨,若再遇上台风,无异雪上加霜。   在他还没能将工具收拾好之前,倾盆大雨急遽而落,那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可著实不好受。   霍翊风一手扛起工具,另一手掩在前额,以阻止雨滴侵入眼睛。   大雨遮蔽了视线,再加上位于较高海拔,以致落在地面的雨水在空气中凝结了水分子形成的雾气——平时能调节气候、净化空气,兼阻挡阳光的树林,此时反倒是让光线无法穿透的祸首。   大雨、雾气、树影,让原该是阳光普照的地方,成了乌天暗地的一片。   好不容易,霍翊风凭对地形的熟悉,终于回到了位于主屋后方的住处。   在进家门之际,他看到吴伯穿著雨衣、拿著手电筒,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老爹,雨下得这么大,你要上哪去?”他像只落水狗般,抖落发上的雨滴。   “我要上主屋哪儿去。”吴伯将雨鞋也给穿上。“今天早上,孙管家开著车子说是要下山去接小姐的两位朋友上山,现在主屋里只剩小姐一个人,我担心会出事……”   “什么?!”霍翊风闻言大惊失色。“主屋里怎么会只剩小兰一个人?”   “没法子,大家好像都碰巧在这一天有事。”   通常会留在主屋工作的,除了孙管家之外,还有负责打扫的女仆、替游芝兰煮食的厨娘两个人,只是她们两人今天都有事,也因此,主屋里只剩游芝兰一人。   “翊风,我不能和你多说了,厨房里仍有热汤,去喝一喝祛祛寒,有事的话我打电话过来的。”吴伯说著,拿著手电筒就要出门。   “老爹,外面风雨大,你这样子出去容易有危险——我代你去照顾小兰。”虽然这里离主屋的距离并不是太远,但是外头风雨交加,不时电闪雷鸣的,要是不小心劈中了哪棵树倒了下来,那可就非常危险了。   再说,他只要一想起这么大的风雨,而主屋里却只有游芝兰一人,说什么他都非得亲眼见到完好如初的她,才会放心。   “翊风啊,这样不好吧?”吴伯有自己的顾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太好。”   “老爹,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对女孩子使强。”霍翊风是聪明人,就算吴伯不点明,他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点你应该信得过我吧?”   吴伯不语,显然是在努力考虑他的提议。   “不过,如果是两情相悦的情况,我绝对不会笨到去拒绝。”他这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剩下的就等游芝兰点而已。   “翊风,这样不好吧?”吴伯终究是属于保守的一代。“就算你有心想要娶小姐,这种事……还是等到结婚以后再说吧。”   “哈哈哈!”霍翊风看到吴伯红著脸,将最后一句话给说了出来后,忍俊不住。“老爹,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放心?叫我怎么放心?吴伯在心里想著。你看小姐的模样,简直是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这会儿真让你去主屋陪小姐……只怕……“老爹,你年纪大,”他接过吴伯手中的手电筒。“这种大雨天,还是留在家里休息的好。   ”   说完话,他连雨具也不带,就这么冒著风雨离去。   望著霍翊风离去的背影,吴伯只能摇头兼叹气。   ???对于好友们即将上山的消息,让原本为著「男人与爱情”这个女人一生中最大的两项课题备感头疼的游芝兰犹如许娜娜找到解答般的兴奋!   其实,只要她能够将霍翊风这男人给逐出脑海,那么她大可以不必为这两个问题而伤神。   她并不是没有试著这么做,事实上,从哪天在花园里第一次瞧见他之后,她便一直努力想要将他逐出心房。   不是他惹人厌,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能撩动她那平静的心湖。每回,只要接近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她总觉得心跳加快、呼吸较一般时候快了许多,就连体温也无预警的升高许多……虽然这些“症状”和她中暑前的征兆多所雷同,但是那结果却是两极化的。   中暑,让她只能难过的躺在床上,费尽全身气力去与昏眩的感觉对抗,深怕自己一不注意,便会昏在床上,累得家人、亲友劳师动众,将她的主治大夫给请了过来……可接近他……游芝兰脑海里一出现他的身影时,双颊总因羞赧而呈现娇艳的酡红。   接近他,虽然让她的身体有著不同于寻常时候的反应。虽然,她不清楚自个儿为何会有这些反应,不过,每当她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时光时,心头总是甜蜜蜜的,嘴角更是不自禁的噙著一抹甜笑……只要想起了他——不论是在训话的他、工作中的他、作菜的他,甚至是偷香的……一股暖意便自心关漾开,向四肢百骸流窜;那甜蜜加了些许的兴奋,又掺杂了些微危险的感觉,窜入身体的每个细胞……每当她想起了他,她用的不只是她的心、而是包含了他身的每一个细胞……“咦?”树枝拍打栏杆的声音,让她自冥想中回了神。   她推开落地窗,强劲、带著湿气的气流扫进了她房间,卷起了白纱制的帘幕。“这是怎么回事?!”她看著墨黑的天空,陡降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   “没听管家说会下雨啊!”   轰!   一声响雷,让游芝兰面色惨白的退回房里。   从小,她讨厌的就是下雨天。不是她讨厌那种黏答答、湿漉漉的感觉,而是下雨天就难免会打雷、闪电,她最怕的,莫过于此。   由于恐惧,让她忘了将落地窗给关上,以致豆大的雨不断随著风势扫进了她房里。   此时,她颤抖的身躯慢慢的朝后退,想要到楼下找负责打扫的女佣,和负责煮食的厨娘。   怎奈,就在她努力移动虚弱的身子时,外头又响起了一声撼动山河的雷吼,吓得她跌坐在地,只能缩在床角,动弹不得。   “怎么办呢……”她努力地想要找出脱身的办法。   虽然心里害怕得紧,但是就这么一直缩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也知道自己该做的,就是站起来将窗子给关上,然后走到楼下,找人陪她度过这个雷电加交、风雨肆虐的大雨天。可,脑袋这么想,身体硬是不肯配合……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有人来了——这个事实,安抚了游芝兰那过于紧绷的神经。心里才刚觉得踏实些时,外头又是一阵雷鸣怒吼,吓得她只能说尽可能的缩起身子。   “小兰,你在里面吗?”霍翊风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他!他来了!她像是在汪洋中攀住一根浮木般,努力地朝声源前进。   “我在这里……”她小小声的回应。   她认为自个儿以最大的音量回应他的呼感,怎奈那声音一出口,不但不够有力,同时还被外头的风声雨声给掩去了大半。   霍翊风寻遍了整个一楼,就是找不到她的踪影,心焦的他,于是直奔二楼,一间一间地毯式的搜索。   事关已则乱。如果,在寻常时刻,若他想要找到她,那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的房间,只是现在在主屋里担心受怕的,可不仅是吴伯雇主的孙女而已,她是他最在乎的人!   也许这大风雨没吓著她。光听到她独自一人待在主屋时,他便恨不得能立刻来到她身边陪伴她;她或许不需要他的陪伴,但是他需要——他需要确实得她是安全的待在主屋里。而惟一的方法,便是留在她身边。   终于,他来到她房门外头,而她房间是二楼惟一上锁的……霍翊风用力的敲著门扉,同时嘴里不断的问:“芝兰,你在里面吗?”   其实他非常肯定她就在房间里,但三十秒过去,仍没有任何回应,而他的耐性也正式告磬。   他抬起健壮的左腿,朝著门把处用力踹过去,三两下不到,这橡木做成的厚实门板便成了在风中飘摇的烛火,凭借著仅存的一个接著点前后摆前。   进了房门,他立刻找到瑟缩在床角边的游芝兰。   “芝兰,你还好吗?”   他急忙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眼睛不住梭寻她是否有受伤的地方——至于,被雨水给打湿的地毯、被风给吹掀的台灯,他是完全视而不见。因为,眼前最重要的是她。   “还好……”她白著一张脸,气若游丝的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一直到他出现在她面前,用他那低沉、还著磁性的嗓音安抚她,同时以他那强健的身躯为她阻挡风雨后,她才真正觉得放心。   “不过,现在好多了。”   霍翊风在得到她的答案后,点了点头,而后准备站起来,将开启的落地窗给关上,免得更多的雨水夹著暴风再打进来。   游芝兰一见他准备站起来,以为他知道她没事后,就要离开了,急得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两只手紧紧攀住他的颈项。   霍翊风对于她自动投怀送抱这件事,当然不会拒绝,他顺势将她给搂进怀里。   “怎么了?”他在她耳边轻声且温柔的询问。   “你别走,”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胸膛上。“我怕。”他那火热的身躯,驱走了她体内最后一丝惧意,甚至让她有时间去思考男、女身体间的不同。   他的身子结实有力,仿佛蕴含了无限的力量;他的眼神锐利、目光专注,让人一望生畏……这样的男人,身上的棱角该是多得让人难以亲近……至少,以往当她看到有类似特质的男人时,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他对著她时,她知道他将所有的棱角给收了起来。他看著她的眼神,是炽热、像是要熨人肌理般;可有时,却又像春日的朝阳,是那么的温暖、舒畅;他的语气有时带著戏谑,有时却又温柔得教她诧异……或许吧,他是个冷酷、难以亲近的男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在她眼里、心里,他是一个可依靠的好男人。   “别怕,我只是要去把窗户给关起来而已。”他的手抚著她柔顺的长发。“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他将她给抱到床缘。“你早餐还没吃吧?”   经他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滴水未进。   霍翊风一看她那将答案写在脸上的表情,微微的皱眉,对她还没进食一事颇有微词。   “你身子这么瘦弱,怎么可以不定时吃饭。”   “我……”她想说自己并不是那么的虚弱,可一看到他那双含怒的眼,将要出口的话硬是给吞了回去。   “三餐要定时,身体才会健康。”他像个管家婆似的开始叨念著:“要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可怜的是你的身体。而且你也该想想关心你的人,如果你生病的话,那可要怎么办?都已经二十岁了,怎么做事还像个小孩似的……”   “人家也只不过是早餐忘了吃而已……”她无辜的低著头,小小声、小小声的嘟囔著。   管家临出门前特地告诉她,早餐已经备好了,如果她饿的话,到餐厅用饭即可。她早餐没什么胃口,于是决定晚点再吃……可没想到在有胃口时,居然从橱柜里找到一包未拆封的巧克力……就这么的,她的“早餐”依旧原封不动的放在餐厅里。   霍翊风的耳内可尖得很,怎可能没听到她的“细语”,不过他选择忽略——他决定,等会儿非叫她将早餐的份也一并吃进去补回不可!   他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子给关好后,准备带著游芝兰下楼的,电力顿失,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中,他心想:这可能不是普通的跳电而已……外头的暴风雨,肯定将那不太牢靠的电线给吹断了……???   “怎么了?”游芝兰很是紧张地问,同时身体不自觉地更贴近他。   “恐怕是停电了。”霍翊风察觉到她的惊慌,双手不住抚著她的身子,藉此安抚怀中受惊的佳人。“外头的强风八成将电线给吹断了。”   “那怎么办……”她怕闪电、打雷……但是,她更怕的是,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还要面对失去光亮的恐惧。“我不喜欢这样!”   “放心吧,我想风雨很快就会停下来的。”他说著善意的谎言,好让她过于紧绷的神经能不至断裂。   “真的吗?”她满怀希望的抬起头看他。“真的很快就会停?”   “当然,”藉著由窗外透进来的些微光线,他看见她那原本红润的脸颊,已被吓得失了颜色。“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心疼她所受的惊吓,他抬起手覆在她脸颊上。   “别担心,我会照顾你。”   此时,两人的距离紧密得连血液窜流全身的微弱声音,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感觉出来。   游芝兰虽隐约觉得,这样的距离有些儿个不恰当——她柔软的胸部紧偎在他那平坦光滑、温暖得教人不想离开的胸膛;两脚嵌在他长而健壮的双腿之间……而她的唇瓣,与他那微薄但却性感无比的双唇的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他呼吸之间所造成的气流,而这气流,让她的唇像上次那般,被他恣情品尝过后,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本能告诉她,这样的距离太危险了!   只是这危险甜美得教人难以拒绝,而他火热、结实的身躯,更教人不忍离开些许。她像飞蛾般,只能放任自己朝那最明亮、炙热的中心点飞去……是那样的义无反顾……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当她再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被他那带著渴望的唇给深深吻住了!   他抱起她,让她的双脚环住他的腰部,单手支撑著她的臀部,而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背部,像是要将她揉进体内似的,使劲地将她向自己身上推挤……这力道强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可她并不讨厌这种近乎窒息般的感觉。她喜欢他那火热的身躯与自己紧密契合的感觉,她也爱他这么的抱著她——他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受重视的……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二十年来,所有待她的方式,有如她是个还没长大、需要随时被照顾、凡事被保护的女孩……这一切,她没有怨言。   只是,当她首次领略到,当个“女人”,一个被男人宠爱的女人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好得让她忘了礼教、忘了自己和这男人只是认识不到七十二小时的陌生人……在他怀中,外头的世界仿佛与她隔绝了。   内,在屋外狂啸;雨,在大地肆虐;雷电在天空交织……这曾经最困扰她的事,此刻却一点也不重要了。;   “你还好吗?”过了好久,直到两人都因渴求空气而不得不分开时,霍翊风体贴的问。   “嗯。”她将头枕在他的肩窝,满足的叹了口气。   霍翊风原本想保护高贵的情操,强逼自己不可利用她最脆弱的时候,让她成了他的女人……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一个累积了十二年的爱意、同时急迫地想让她了解的男人……就算,他有过人的耐力、钢铁般的意志力,只可惜,这般的过人之处,仍敌不过在得知她那声轻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他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啊——美人窝英雄冢……哪里是铁汉,也要成了绕指柔。   他就这么抱著游芝兰来到了床前,轻轻地将她放在洁白的床垫上,而后顺势而下,两手撑在她脸颊旁以支撑自身的重量,就这么俯看著她。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他的声音充满著感情与想望。   她羞红了脸,缓缓地在他炙人的视线下摇了摇头。   “那,这一定是我的错。”他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她的唇边轻吐著爱语:“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是这么的美,美到让人无法拒绝、无法停止爱你的念头……”他爱怜的吻著她的前额。“这辈子,我并无所求……”   “而你,是我这一生惟一的坚持。”   游芝兰被他的话语给震慑住了!这份感情,浓烈得教她无法想像!而她又是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份珍贵的情感……在她所处的世界里,爱情绝对是被忽视的。她看过许许久久的亲人,为了利用而结合、为了权势而妥协……婚姻,就像一个方便利用的工具,它可以化敌为友、壮大自己、消弱敌方的力量……只要婚姻能带来好处,爱与否,怨也罢,没有人会想到,爱情,是否存在……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般,他翻身躺下,让她背对著他,再度将她搂进怀中,靠著她的耳旁说:“还记不记得,就在这里,你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游芝兰当然没忘,于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你猜得没错。”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幽香。“我们在十二年前的确见过。”   “十二年前?”她诧异地问:“我们十二年前见过面……真的?”原来,在这之前,他们真的见过面。只是,十二年前?   “当然,”他趁她注意力不集中时,以舌头轻舔她小巧的耳垂,使得她禁不住嘤咛了一声。   “你忘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人家……”她那时只有八岁啊!一个八岁的小孩,就算长了记性,在十年来后,多半会忘了大半。“那时还是个小小孩子嘛……”她撒娇似地说著。   “是啊,小小孩,”他笑了。“小到让我连任何非分之想都不敢有。不过,现在,你再也不是小孩了。”他眼神暗了下来,音调也带了不容置疑的挑逗意味。   他的手穿过她腋下,以手掌覆住她那柔软、形状优美的乳房,轻揉著那细致的构造,由外而内向她敏感的中心点前进。在他有意的逗弄下,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而身体也忠实反应了身体的感觉……“你在做什么……”这个问题,这时出口,似乎是蠢到极点,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问。   “你说呢?”他温热的口吮著她颈背细嫩的肌肤。   “我……”人都已经结结实实地教他给搂在怀中了,还故意要她回答!“你坏!”   “对,我就是坏,”他直言不讳的承认。“我就是喜欢对你使坏。”   他的话,让她羞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身子又被他给抓得牢牢的,哪儿也去不成;就算,他没抓住她好了,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找得出支撑自己离开他身旁的力量。 下一页   第五章   孙管家奉命下山接回游芝兰的两位贵客。原本出门时,天气好得正如往常的每一天,怎知,车子才开到了山腰,便下起了大雨,直到他抵达了和游芝兰的两位贵客约定的地点时,那雨势已经大到让一般的柏油路面成了水乡泽国。   回程的路上更是艰辛万分、困难重重!   雨势让原本路况便不是甚佳的山路更显崎岖难行,路上不时有些小状况出现——不是落石不断,再不然便是路中央横躺著一棵被强风给吹倒的树干。原本只要两小时的车程,在天公不作美的情况下,让孙管家又是绕路、又是抄捷径的,整整花了五个多小时地时间才回到别墅。   “我的天老爷啊!”许娜娜第一个冲下车。“我们终于到了!”她下车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做了几下深呼吸。   “是啊,终于!”林波笙随后走了,她提著行李,仔仔细细打量这幢山中别墅。   孙管家先交将车子暂停在大门口后,随即走到两人身边。“林小姐、许小姐,来,这边请。   ”他领著两人进主屋。   进了主屋后,许娜娜看著屋内的摆设,最后忍不住盯著头顶的水晶吊灯直瞧。   “波笙,为什么芝兰家老是喜欢在客厅里,放著这么一个刺眼的东西啊?”   她真的不懂,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放在客厅里真的会比较美吗?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她老妈每回见到有人的家里弄了这种灯饰,老是喊著受不了?   “是一种身份表征吧。”林波笙随著她的视线瞧了一眼,她猜测,这水晶吊灯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万元以上。“这种灯可不便宜呢。”   就在两人尚在讨论这盏吊灯的价值时,孙管家已经将车子停回车库,同时快步回到客厅来。   “两位小姐,麻烦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了下,我上楼去请小姐下来。”   “不必麻烦了!”许娜娜决定,与其留在这里等著芝兰走下来,不如她们两人直接到她房间找她,还来得有效率。“我们自个儿上去找她就成了,你只要告诉我们芝兰的房间在哪里就好了。”   “当然。”他从善如流的将游芝兰房间的位置告诉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娇客。“你们上二楼后,往左边的走廊走,到了尽头后往右转,小姐的房间就在左边数来第二间——橡木雕花门那间就是了。”   两人放下行李,照著管家所说的路径,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那个“橡木雕花门”。   “波笙,这个是橡木吗?”许娜娜摸了摸这扇看来特别精致的雕功木门。   “应该是吧。”林波笙看了看。“毕竟我们没有走错路。”这房子从外观看来与一般别墅无异,可进了里头之后,才发觉原设计人很可能有玩迷宫的嗜好。   “那么,芝兰就应该在里头了。”许娜娜转动门把,开了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我的天老爷呀!”   她张口结舌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瞧瞧她看到了什么——一对赤身露体的男女!   男子飞快地以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在动作的同时,还不忘将被子紧密的罩在女子光裸的身子上。   “你想做什么?”男子一身冷然的气势,将许娜娜起了个寒颤。   “啊!”她愣住了。“这……对不起!”她连忙说:“我走错了!”这……她一定是走错房间了!   芝兰的房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一丝不挂的肌肉男耶!好吧,就算芝兰房里有男人好了,那她也不可能裸身相陪啊……   她连忙甩了甩头,将所看到的“异象”给抛在脑后,对于她之所以会以为那个同样裸身的女子长得像芝兰,她将之归诸于——她坐车坐太久了,一时头昏眼花——看错了!   说完这话,她连忙转身准备离去,却见到跟在她后头的林波笙,定在门不肯移动。   “波笙,芝兰不住这房间,我们走错了!”   她就说嘛,这房间简直和迷宫没什么两样!啧!好好的一个房子,弄成这种九弯十八拐的样子,教人连找到正常的路都成了种难事。   “不,我们没走错,这里是芝兰的房间。”林波笙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不动。   “什么?没走错?!”许娜娜听到她这么一说,连忙又转了回来。然后,她看向床上——她果真没看错。“芝兰!真的是你……”   “你们来啦……”游芝兰的脸红得有如六月天的大太阳,而她的表情犹如偷吃糖果后被发现的小孩——满脸的罪恶感,却有著难掩的喜悦。   “芝兰,他是谁?”林波笙意有所指的看著全裸的霍翊风。   “霍翊风。”霍翊风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她的问题,同时从容不迫地拿起自己的裤子,当著三人的面将它给穿起来。   其实,当两人走到门外时,他已经察觉到了,但他以为是这家里的人,便安心地继续窝在床上,搂著游芝兰,不把外头的人当一回事,当然也不会费事的告诉带著一脸倦意的她外头有人要找她。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门外的人居然没有经过敲门的手续,直接转了门把,开门入内。   “你们难道不知道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吗?”剑眉一敛,对于两人的闯入十分之不快。   “芝兰不是别人。”林波笙对他那晚娘似的严肃表情视而不见。“而我们进彼此的房间,也向来不敲门的。”她耸了耸肩。“当然啦,我们如果早知道房里还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的话,我们会敲门的。”   “嗯……”游芝兰见两人都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开口道:“娜娜、波笙,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下啊?”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以请求的眼神望著两位好友。   “我能不能说不可能啊?”许娜娜满怀希望的问——虽然这么做有些个对不起好友,但眼前有个猛男要表演免钱的“穿衣秀”,不看白不看嘛!   “不可以!”霍翊风代替游芝兰拒绝了许娜娜这胆大包天的请求。“你们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扔你们出去,自己选一项。”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她们再不识相点,不要说扔出去,就算从二楼将两人往一楼丢都是有可能的。   “呃……我们有脚,就不劳你费眩了。”   许娜娜看看他那一身纠结的健壮肌肉,和高她N多的身高……她决定,还是不要在老虎嘴上拔毛好了。   “嗯,不劳费心。”林波笙也是聪明人,知道啥时该出现、啥时该消失的时机。“那你们两人要是有想继续的事,请继续——我们先告退了。”   眼前的局势不利两人,为了小命著想,她们还是先溜为妙——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两人对这叫霍翊风与芝兰的事好奇得要死,也不会在这一刻表现出来。时间多得是,不必急于一时,反遭人怨恨。   总而言之……呵呵呵,这趟还真的来对了!   ???凉亭里,微风轻拂,吹动了俪人的发丝,在空中打了个圈,而后落在白玉般无瑕的脸庞。   “你是要自己说呢?还是我们去问他?”林波笙给了游芝兰两种选择。   此刻,她正悠闲的靠柱子旁,手里拿著盘芋泥酥,轻轻地将体积不算小的糕饼整个塞入嘴里。   “我……”游芝兰欲言又止,脸上尽是无限娇羞的神情。   “芝兰,我们已经很有义气的忍了一个晚上了耶!”许娜娜的表情,在在表明著她有多渴望知道真相。“一整个晚上耶!你知道吗?为了这件事,我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耶!”   她们两人之所以能忍上一整个晚上,不去逼问游芝兰事情真相的原因,不是她们有朋友道义,而是她们百分之百的肯定,一整个晚上,那个叫霍翊风的男人压根都没离开她的房间!   她们守门守到周公老兄催促著她们两人下棋去时,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将希望寄在今朝。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嘛!”游芝兰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林波笙好不容易将芋泥酥给吞下肚,刚好来得及接上她的话。   “对,全部!”许娜娜立刻附和。“我们要知道,你们是在何时、何地认识,感情深浅程度……总而言之,愈详尽愈好喽!”   许娜娜认为,芝兰之所以会与他发展至奔回本垒的地步,可见感情应该颇为深厚才是。   “他说,我们十二年前就认识了,不过,我对十二年前的事没印象……”游芝兰应友人要求,将时间与地点说出。“正确说来,我和他是在我来这里的当天才认识的。”   “什么?!”许娜娜的双眼圆睁,一脸的不敢置信!   而在一旁悠闲吃著芋泥酥的林波笙,原本要将嘴里的食物给送进食道,听到这答案时,由于过于惊讶,那食物硬是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害她猛咳不已!游芝兰见状,连忙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才化解了危机。   “你来这里的时候才认识他的?”林波笙决定,十二年前芝兰还是个小孩,因此十二年前就认识的说法,不论真伪,都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自以为和芝兰很熟、很了解她;她一直以为芝兰非得对这男人有深入了解,同时深爱著他,才有可能上床……看来,她没有想像中的了解芝兰。   “芝兰,你一定很爱他!”嗯,她一定很爱他!许娜娜为她的行为找了个合理解释——爱嘛?   不在乎时间长短的。   “爱?”这问题,游芝兰压根没想过,而事实是,她根本也来不及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他。”她真的不清楚。   “只是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觉得……”她试著将心里的感受与好友分享。“好安全、好舒服,很快乐……”她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说出她所体验到的。可与他在一起时,总令她的心情特别的飞扬,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将她的心撑得满满的……一种接近幸福的感觉吧?   “真的啊……”许娜娜见到她那甜蜜的眼神、浑身散发著幸福的感觉,心里对“找个男人来陪”这事儿,不禁兴起了想望。   “芝兰,你确定你不爱他吗?”   所谓“旁观者清”,林波笙倒认为以上游芝兰所描述的“症状”,和中了种叫“爱情”病毒时的症状多所雷同。   “这……”她没说她不爱他啊。“我没有不爱他。”   “那就是爱喽?”林波笙的问题,的确容易教人掉入陷阱。   “可是……”并不是不爱,可真要说爱……她自己也迷糊了。“我不知道……”   这个夏天之前,男人、爱情,根本不曾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可短短不到四天的时间,这两项女人生命里最难以解答、最混沌的问题,不但现了身,而且她的朋友还要求她回答,这实在太难了……此时,霍翊风毫无预警的出现。他进了凉亭,走到游芝兰身边,轻轻地让她的身子靠在他腰侧。   “别问了。”他非常不喜欢这两个女人这种紧追不舍的态度。“不论她爱不爱我,这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没有关系。”   “哟,你知道我们在聊些什么?”许娜娜一脸讶异的看著他。   喝!这男人有顺风耳是不?要不然她刚没见到他在这附近打转,怎么他会知道她们在问芝兰些什么?   令人讶异的,霍翊风脸上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的红晕,若不是此时他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要不然以他黝黑的肤色,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女人们聊的事还能有哪些。”他有些不自在的回答许娜娜的问题。   “是没哪些。”林波笙附和他的说词,而后以一副了然于心的态度说:“不过呢,霍先生,你该不会刚好就站在我们视线的死角处,就那么恰巧,听到我们在聊的话题呢?”   他那副不打自招的模样,摆明了是躲在附近偷听嘛!   霍翊风词穷了!   承认,等于是让眼前这两只大灯泡看笑话;矢口否认,却又只会愈描愈黑……是与不是,都让他难以回答。   他承认,自己的确是在“旁听”她们的对话,但是他的用意在于——万一这两个大灯泡太过分的时候,他能够就近“声援”芝兰。当然,他对自己“旁听”的结果十分的满意。   起初,他并不指望芝兰会爱上他——至少,不是那么的快。   但是,在听到她对他的感觉后,他知道,就算她现在还不爱他,不过也快了!   “我不承认——当然,也不否认。”虚与委蛇、模棱两可,在商场是必要的。“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   “很好的答案。”林波笙对于自己的猜测自是十分有信心,而他的回答,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游芝兰靠在他自上,汲取属于他特有的温热。   “对了翊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一个小时前才从她房间离开,现在也不过早上七点,还不到他工作时间,而且,经过昨夜、一直到今晨天微亮时分,两人才稍作歇息,难道他不累吗?   “昨天的那场暴风雨,恐怕让花圃里刚植种下去的花亩死了大半,我得去检查。”   如果,许娜娜和林波笙不在场,那么他的答案绝对会不一样。不过,他知道如果他地心里真正的相当给说出来,只怕芝兰又要这两只大灯泡给搞得不胜其烦了。   “花圃?”许娜娜这时突然想起,除了知道这男人的名字外,其余的,她们可是全然不知耶……不成、不成!她一定要弄清楚。“霍先生,你在哪里高就、今年贵庚啦?”   先问问职业、年龄……反正一般人会问什么,她就问——一般人不问的,波笙会问。   “园丁。”他简单明了的说出自己目前的“掩护身份”。“三十岁。”   “园丁?”他的职业让许娜娜皱起眉来,而林波笙则是挑了挑眉不表示意见。“你长得不像园丁啊……”她倒觉得他比较像是佟希倩老公那一类的人。   “有人规定园丁得长得像谁吗?”他反问。   “是没有啦……”她喃喃自语的说:“只是感觉不像啊……”   “娜娜,他说他是园丁,他就是园丁。”林波笙无所谓的说:“到于要不要相信,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对于好奇心旺盛的人来说,好奇心没被满足,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过,她们总会找得到方法满足它的。   园丁是吧?她会找出方法来证明他到底是不是园丁的!   ???情况已经失控了!   霍翊风荷著锄头,站在烈日下,恶狠狠地瞪著正在凉亭里嬉笑的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孩。如果他的心狠毒点,那么他可以假装锄头一时失控,不小心飞向凉亭,而就这么不巧的,那锄头正不偏不倚砸到那两个整人精!   “翊风,休息一下吧。”游芝兰特地走到他身边,要他一起到凉亭里吃个水果,休息一会儿。很明显的,这盘水果原本是要“孝敬”那两个正坐在凉亭里纳凉的恶魔。   而他,只不过是“顺便”而已!他不喜欢这样——太不喜欢了!   若说,那两人仅是占去了他与“部分”相处的时间,那也就罢了,反正漫漫长夜,他有的是办法与她在一起。至于白天的部分……他就大人大量,不与那两个小恶魔计较。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除了她们抵达的当天,他有时间和芝兰相处之外,第二天开始,就是他梦魇的开端!   她们不仅白天占去了芝兰所有的空闲时间,同时还将她当成个女佣似的,使来唤去——一会儿要她去泡茶、一会儿又要她送水果……老天!那两个恶魔是缺手断脚吗?居然要金枝玉叶之身的芝兰去帮她们做这些事!   倘若他与她在一起,他宠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以会要她去做这些端汤送水的事!若要她来做这些事,他宁可自己来!   再说,在他美国的住处,这些事都有专人处理;如果人手还不够,为了她,就算聘请双倍的人手都不成问题。   而她们——她们居然明目张胆地当著他的面,要他当芝兰的顶著烈日来回穿梭凉亭与主屋!   “芝兰,这我来拿就好了。”不由分说,他将她手上的水果盘给移到自己手上来,然后揽著她走向凉亭。   进了凉亭,他将水果盘用力往石桌上一掷!那充满寒意的眼神,直接射向他口中的恶魔们。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送水果给我们!”也不知许娜娜是故意,抑或真诚的感谢,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霍翊风身边。   “来来来!咱们坐下一块儿吃啊!”她很是殷勤的招呼著他。“芝兰,你也别净是站在那儿嘛,坐下来休息休息!”她将游芝兰自他怀里扯开。“波笙,棋先别下了,我们先吃东西。”   对许娜娜这种态度,霍翊风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愚笨才好!   一般人,若是生者个正常脑筋,那么见到他这副表情时,不用说也知道要三缄其口!可她不,她不但没这么做,反而不将他那即将爆发的怒气给放在眼里,反而要他坐下来一起吃水样,同时还胆大包天的将芝兰从他身边拉离!   “你们是芝兰的朋友?”虽然他不太相信,但就芝兰的表现看来,她们不只是朋友,而且还是感情相当不错的朋友。   若不是感情深厚,也不会三个人全挤在芝兰那张席梦思床上!他咬牙切齿的想著。   “当然,我们从高兴就认识了!”许娜娜解答了他的疑惑。   “既然是朋友,难道你们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他对于她们的行为可谓极度反感!   要朋友替她们两人到处跑腿?甭提芝兰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她们两个充其量只是来吃闲饭的!   “可耻?”林波笙满脸兴味的盯著他。“我们做了什么可耻的事吗?”   “你们不觉得要怕热的芝兰,顶著大太阳来回奔波,只为了满足你们两个的口腹之欲,是种十分之自私、同时可耻的事?”他干脆挑明了讲,免得大家打迷糊战,浪费时间!   “翊风!”游芝兰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轻呼出声:“你误会了,这不是她们叫我做的,是我……”   “芝兰,”许娜娜一脸委屈的看著游芝兰。“有吗?你真的觉得我们在奴役你啊?”   “不是的!娜娜!我完全没这个意思!”这会儿反倒是游芝兰急了。“翊风,你真的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是我自己主动提议到厨房切点水果过来的,和她们两个人没有关系的!”   她这说法听在霍翊风耳里,更是不舍。   “芝兰,这种事你不必自己做啊,”他握著她葱白似的素手。“主屋里有佣人,要他们切就好了。如果真的临时找不到人,叫她们两个去就成了,你这么怕热,还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的关心,让她觉得窝心,可心里却觉得他有些个小题大作。   也不就是送个茶水、切个水果嘛——瞧他这将两件事说得好像娜娜和波笙在虐待她似的。   “而且,她们两人在下棋,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事做,当然会想到去泡茶、切水果啊。”   “你可以来找我。”看吧,有了她这两个朋友在,她压根就将他给抛在脑后!就连空闲时刻都没想到他!   “可是你还在工作,我怎么可以去打扰你!”   “那些工作根本不重要!”   当初,他的原意只是要帮吴伯将花圃里的花苗种好,然后再休息个几天便要离开台湾,投入美国的事业;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竟然让他在这里再次巧遇游芝兰。   工作,可以放著,就算就此结束,他也有法子另起炉灶。但是,这般天赐的机会,却不是以后能遇得上的。   “你才是我最在意的。”霍翊风的话题让游芝兰又羞又喜,红潮再次占据了她的粉颊。“没有任何事比得上你对我的重要性。”   “天啊!”许娜娜听到这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真是……”   她摇了摇头,颇不明白这明明一副冰人样,可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词句却又是那么的火热。   “娜娜,我看我们别待在这里了,要不然会被怨恨的。”   林波笙虽然很乐意继续待在这是里看戏,不过她也担心,这万一霍翊风的EQ太低,对于她们占去芝兰所有时间的这事,心怀怨恨,说不准会好好“教训”她们一顿也说不一定。他这么大块头,要是真下了重手,她和娜娜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为了安全著想,还是尽早离开得好。 下一页   第六章   “翊风,你别对娜娜和波笙这么凶嘛。”游芝兰偎在霍翊风光裸的胸膛上。“她们跟我说,你把她们吓坏了。”   “吓坏?”霍翊风伸手顺了顺她的长发。“她们两个被我给吓坏了?”   这怎么可能?!依他之见,她们两个玩得可乐了!故意在芝兰面前装得像只受惊的小绵羊,等到她一离开两人的视线,所有的恶形恶状全显现出来了!   一个呢,是自在地在他面前喝茶、嗑瓜子;另一个则绕著他东瞧瞧、西摸摸,活似他是从哪儿来的奇珍异兽!   “芝兰,你认为你那两个朋友,曾经怕过什么人吗?”   他认为,这可能性低得很——若真有,那么他不论费尽多少心力,也要将那个她们怕的人找出来,同时不计代价的让那人站在他这边!   “这……”他的问题确实问倒了她。的确,认为的这些年来,还真没见过她们怕过谁了。“可是,她们说……”   “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他捧著她的脸,很是认真的问。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长得吓人。”她的双手攀上他颈项。“你……”   “我如何?”他的额头抵著她的,要她说出那未尽的话。   “你……”她试著找出形容词,来形容在她心里的他。“嗯……”   就如同她对两位好友说的,他让她快乐、有安全……总而言之,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就是这么的好,好到让她觉得,若是往后离开他独活,那么她一定会天天惦记著有他陪伴的日子。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可感觉上,她好像认识他有一辈子那么久了……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吗?这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因为爱他,所以和他在一起才会感到快乐、安全;也就因为爱他,所以他会渴望有他陪伴、朝朝夕夕相处的日子……“你在想些什么?”他捧起她的脸,看著她那若有所思的脸庞。   “你爱我吗?”她很是严肃的问——他说过,她没忘。   只是,在爱情中,太多的幸福,总是让人有种不安定感,好似这份情感若不时时呵护、确定,也许明朝张开眼,便会悲伤的发现,那只是昨夜一场过于美好的春梦!   他发现怀中的可人儿有了些微的转变。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这问题,若他没让错,自己早对她表白过了。   “我……”她垂下眼帘。“我只是想……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平生未识爱的滋味,之前也没有人教过她,一旦遇到了,她也无法肯定这是否就是爱。   “想什么?”他瞧出了些端倪,但他希望由她口中说出——这对他意义重大。他要她亲口,而不是在他的主导下。   她深吸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爱你——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她非常不确定的问:“那你呢?”   别人不是说,男人在激情中说的话有一半信不得?他说他爱她,可那时的情况是……反正,那还有一半的不确定性嘛,她得问问,才能安心!   看著她那带著期待,却又怕受到伤害的眼神,他心里充满了爱怜。   牵动嘴角,微微一笑,他将她紧拥入怀,在她发丝上落下无数轻吻。靠著她的耳边,他深情地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他的声音温暖、感情满溢,“我说过了,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也只会爱你一个。”   “虽然,你对我的爱只是‘认为’,”他不介意她的用词。“但是,我仍是很高兴。”   对于她的反应,远超出他所预期的——他并不期望在短期内,会在她口中听到她说:她爱他。为此,他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如今,能得到她的反应,这当然令他欣喜若狂,恨不得能立即昭告天下——他,霍翊风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个他深爱、同进爱著他的女人!   听到他说,她对他的爱是“认为”,但他仍旧很高兴时,一股对他的怜惜之心油然而生。他对自己的爱,是这样的坚定,而她回报他的,却只是个“认为”,这样对他好像有儿个不太公平……“翊风,”她看著他,也看见他眼里的浓烈爱意。“你会不会浑身,我这么说对你不公平?   ”   “傻芝兰。”他低声说:“爱,没有公不公平,我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这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是你给了我机会,为你付出……只要你认为我的付出能带给你快乐,这就是我最好的回报。”   这样的情感,在游芝兰的世界里是不曾有过的。她从不知道,单向的付出,也可以是幸福的……爱情,父母没说、学校没教,她所知的爱情,是从有限的朋友身上得知的——她知道,爱情要快乐、有去有回,这是她从朋友身上观察得到的。他对她的爱,是她所不了解的,但是,她好高兴啊!   有一个人,愿意不计代价的为她付出、让她快乐、无条件的爱她……他对她的爱,让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你是谁?”许娜娜站在大门后,盯著眼前这个看来可疑、鬼祟,穿著双排扣西装的男人。   不明白这般城市打扮的男人,为何会出现在南投山区;而更令人起疑窦是,他身边没有交通工具,只有一小只公事包。   “那你又是谁?”男人似笑非笑地反问著她,对她那打量的审视眼光,只觉得有趣。   “我?”她指著自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是许娜娜。”   虽然不明白,但是平时的习惯让她不自觉地将名字给说了出来。等到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才张大口,对自己的愚蠢懊恼不已!   “不对!”她生气的说:“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这可恶的臭男人,居然故意混淆她的视听!明明是她问的问题,到最后反成了他来问她!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何贵干?”   看他一脸奸商样,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他瞧著她的样子好恶心啊!   “喂,你做什么一直盯著我看?”   “我有一直盯著你吗?”   “男人反问她,对她那近乎无礼语气,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倒以一种十分悠闲的态度应付著她,看来他相当满意于自己所到的人,以及所受到的待遇。   “废话!”他说这什么鬼话?!一双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眸子,直直望著她,这模样不叫“盯著”她叫什么?“要不是你一直盯著我,你以为我那么自恋,认为每个男人都会这么做啊?”   “好吧,”他双手一摊。“我承认,我的确盯著你瞧。”一脸无奈,好似被人强迫承认一般。   看到他这副……这副……死样子,气得许娜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当她终于顺过气之后,她沉住气,耐著性子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赶快消失!”   男人挑起左眉,算是对她这接近粗鲁的词汇做了点反应。   “我叫项尔凡。”项尔凡隔著大门,对著双手在胸前交叉的许娜娜如是说。“今天二十七岁,台北人,最近刚从美国回来,准备到自家公司上班……”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只差没将祖宗十八代的资料给背出来。   许娜娜被他这番长篇大论给弄得头昏眼花的,她记得自己只是要他交代来意,怎么也没想到,他说了堆杂七杂八的,就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等等、等等!”在他讲述自个儿在美国期间的生活史时,她终于受不了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这人也真是有病,她问的是“目的”——他到这里的目的!可他做什么对她说这些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东西?   “我在向你报告我来这里的目的。”他一脸无辜的说:“我想,你要的大概是我来这里的因后果,所,我当然要详尽对你加以说明。”   一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穿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Ferragamon皮鞋的男人,居然畏缩的绞著手指头,嘴角微微下垂,那原本精明、锐利的双眼,此时居然泛著莹莹泪光,活脱是一副被恶婆婆欺凌的可怜小媳妇样!   “可也不用那么详尽啊。”看这副德性,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要知道目的——你来这里的目的!”   “啊,目的?”右手横放胸前,左肘关节抵在右手掌上,左手则若有所思的抚著他那刚毅、方整的下巴。“嗯……我还没说吗?”   “当然还没有!”   虽然回答的语气是肯定的,但是,这话,许娜娜说得有些心虚——因为,刚才被他那一长串的“演说”给弄昏了头,对于他到底有无将此行的“目的”说出,也不是十分确定。   “我来这里主要的目的呢,是要和我的未婚妻培养感情。”他终于顺遂了她的心愿,将“目的”明了、简短的说出来。“还有,顺道到这里来度假。”   “未婚妻?”许娜娜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个地方哪来他的“未婚妻”。“项先生……”   “尔凡。”他提醒她:“我坚持你一定得叫我尔凡。”“好吧,尔凡。”她从善如流的顺应他的“坚持”,省得一番口舌之争。“你会不会是走错地方啊?”这里哪来他的未婚妻啊?   华云阳要是知道波笙有未婚夫的话,那么他应该早就赶来驱逐情敌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现身——所以不可能是波笙!   至于她自己……那更是不可能啦!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了,怎么可以是他的未婚妻!   那芝兰……开玩笑!她男人现在搞不好就在她的床上咧!所以说,若不是这个叫项尔凡找错地方,要不然,就是他说谎。   “我没走错地方啊。”他还是一脸的无辜。“游家的司机告诉我,他们家小姐就在这里避暑啊。”   “游家小姐?!”她张口结舌的问:“你是说,芝兰——游芝兰?”   “是啊,芝兰。”他点头。   “啊!”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许娜娜挪开喉咙,放声尖叫。   他是芝兰的未婚夫?芝兰是他的未婚妻?这……这……那……那……霍翊风呢?   不、不、不!她不能让这个自称是芝兰未婚夫的男人进来——至少,在她还没向芝兰通风报讯前,不能!   “娜娜,你怎么了?”在远处听到她惨叫声的林波笙带著斗笠出现在大门前对峙的两人面前。   “波笙!”看到林波笙到来,许娜娜像是在溺水中抓到了浮木。“事关重大,你帮我看著这男人!”她旨著站在大门外的项尔凡。“在我回来前,千千万万别让他进来!”   交代完这句话,也不待林波笙答应,便迳自往主屋冲!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波笙探向项尔凡的眼神,有著要求答案的意味。   “我也不是很清楚。”项尔凡提起被他搁置在一旁的公事包。“她一听到我是游小姐的未婚夫之后,就是这种反应了。”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其实呢,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年轻的未婚妻。”   “哦?”林波笙挑起一道眉。“那你这回来是?”   “当然是来看看我家人为我挑了个怎生的绝色。”   “嗯,那你慢了一步。”   “怎说?”   “你家人为你挑的绝色,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了。”   “是吗?”他看来丝毫不在意。“也好,我刚刚也挑到了个合我胃口的女孩了。”   “娜娜?”林波笙的语气里有著不容置疑的讶异。   “是喽。”他很是大方的承认了。“现在,你应该可以放我进去了吧?外头太阳挺大的。”   不见林波笙有任何动作,项尔凡决定自立自强,他先将公事包给丢了进来,然后两手一撑,转瞬间已经站在她面前。   “好了,现在麻烦你带路吧。”   ???主屋里弥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所以该到场、不该到场的人,全聚集在大厅里。   “你说你是谁?”霍翊风冷冷地打量眼前的项尔凡。   他占有似地搂著游芝兰,就算在这自称是芝兰“未婚夫”的男人面前,他也绝对不会退缩。   因为,芝兰要嫁的只有他,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这项“事实”。   “项尔凡。”在霍翊风打量著项尔凡的同时,项尔凡另有深意的眼也一直观察著霍翊风。   “目前的身份是项家的准继承人,还有——芝兰的未婚夫。”   霍翊风?他看著这个人称世界网络新霸主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同时,他也非常好奇,怎么霍翊风会成了他“未婚妻”的爱人……嗯,这是个值得研究的好问题。   “芝兰不会嫁给你。”霍翊风直截了当地说:“她要嫁的人,是我。”   “当然,”项尔凡很是干脆的同意了他的话。“霍先生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凭借著一己之力打下一片天,堪称人中之龙——而我……呵呵呵……”他浅浅地笑了。   “不过是靠著家族庇荫的纨裤子弟,无论是能力、财力……各方面来说,怎么比、怎么看,都还差您一大截。”他一脸无奈的说:“我想,任何女人,都不会弃您而就我的。”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游芝兰,在见到项尔凡如此精湛的演技之后,完完全全的被他给唬住了。   “项先生,”她甚是同情地说:“你别这么说自己,我相信你必定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是没有适当的时、地让你表现而已……”   她不太懂得安慰别人,不过看著原该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此颓丧的模样,著实教她不忍。   “你千万别妄自菲薄。”若不是她的身子被霍翊风给紧紧锁在怀里,要不然她一定会握住他的双手,替他加油打气。   其实,当娜娜匆匆忙忙跑进她房里,告诉她,她的未婚夫找上门的消息时,她足足呆愣了好一会儿。要不是翊风将她唤回,要她打电话回家里求证,恐怕她到现在仍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在她还没再次——翊风说,他们两人的初遇,其实是在十二年前——遇上翊风,那么也许她会当个乖巧、明事理的孙女,安安分分接受家人的安排。   可现在,她领略到爱与被爱间的神奇之处后,再要她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成为她的夫婿,那是断不可能的。再说,她心里、眼里,也只容得下翊风一个人。此生,别的男人怕是再也无法入她的心、眼了……“我相信,我爷爷为我挑选的男人绝对是他认为最好的。”从小,爷爷最疼的便是她,虽然他专制了些,但绝不会拿她的幸福当利益交换的条件。“他挑上了你,表示他认同你……”   “所以,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她真诚的说。   游芝兰的同情心听在霍翊风耳里令他非常的不是滋味!虽然他承认眼前这个叫项尔凡的绝对没他自己说的那么糟,但这话由芝兰来说,怎么听怎么刺耳!   霍翊风的反应完全落在项尔凡眼里,他决定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噢……”他走上前,想要握住游芝兰的小手,想当然耳,他那伸向前的手,被看来像是喝了两缸醋的霍翊风给打掉了。“芝兰,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希望喽?”   “我……”游芝兰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反应。   “没希望!”霍翊风替她回答,声音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嗜血欲望。“只要我活著的一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霍先生,”项尔凡不怕死的继续挑衅:“你不是芝兰,你的答案不代表她的意见。”他转过头来,凝视著游芝兰。“芝兰,告诉我们你的答案。”   “项先生……”游芝兰看看十足认真的他,再看看身旁那气得已经冒火的霍翊风。“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不懂,她只是要他要有自信心,怎么经他这么一说,好像她对他有了意思似的。   “虽然你是个好男人,”好与不好,她不确定,不过,她可以肯定,他至少通过了爷爷对“好男人”的定义。“但是,我爱的是翊风……所以很抱歉。”   霍翊风听到了她在众人面前,坦然说出对他的爱意,心里的笔墨难以形容。虽然强烈的情感在心中翻腾,但他尽力维持著严肃的表情,免得让情敌以为,他对她的爱并没有把握,才会如此激动。   “这样,你满意了吗?”他的声音里虽然还带著几许的火药味,不过那浓度已不似刚才那般的呛人。“芝兰已经明明白白做了回答。”   他最想做的事,便是叫这个叫项尔凡的男人滚得远远的,免得再瞧见他!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他像个主人般的发号施令,全然忘记自己目前的身份是“园丁的养子”,而不是自己公司的负责人。   “嗯……”项尔凡沉思的模样,像是在仔细考虑他的提议。“这恐怕有些困难。我没有交通工具,而且……”   “困难?”霍翊风听到他这么说,火气整个升了上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派人用直升机送你离开!”依他的能耐,包架波音七四七专机都不成问题。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交通工具根本不成问题。“我的意思是,我父亲好不容易准我一个月的假,好让我能和芝兰培养感情……当然啦,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自是不会夺人所好。”   “可,我要这么回去了,那一个月的假,自是会被我那暴君般的父亲给收回去。”事实上,他父亲早不管事了,他这个董事长高兴放多久的假就放多久。“再说,山上的环境好,最适合怡情养性,可以说是个度假的完美选择……”   “我来替你说吧。”林波笙看他这么东拐西弯的,听得不甚耐烦。“霍老大,”叫他霍先生,觉得有些生疏;可叫“翊风”,却又是芝兰的特权……于是乎,她和娜娜的决议是唤他“老大”,顺道攀点关系。   “这位项先生的意思是——他要留下来,不想走。”   “我反对!”反对的声浪来自不同的两人。   “芝兰,你千万不可以让他留下来!”从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许娜娜至此再也忍不住了。   “他……”她有预感,若是他留下来,那她一定会倒大霉!   “我怎么了?”项尔凡状极无辜的看著许娜娜。“我做了什么让你厌恶的事吗?”他语带哽咽的说:“为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呢?”他这话像是控诉。   “先是不让我进来,然后还像防贼似的,要人看著我……”他停了会儿,然后像是被她给遗弃似的瞅著她。“我的品性虽然称不上圣洁、高雅,可我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你要这么排斥我?”   “我……”许娜娜压根料不到他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虽然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我……”   “娜娜,”游芝兰此时忍不住要站出来,替项尔凡说几句话。“项先生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做任何事,你就别这么排斥他啊。”   “我没有啊!”她不过是反对他留下来而已,其它的全都是他自己在那里自编自导自演……“没有的话,你为什么反对我留下来?”他抿著嘴角,眼眶湿润。   项尔凡十分的了得,在短短几秒内,便蓄满了丰沛的泪水,随时准备在许娜娜继续反对时倾泄而出。   “霍先生的反对我可以理解……”他接著说:“可是你……你为什么也反对……”微微颤抖的嗓音,让人十分不忍。   林波笙见著这阵仗,为了不破坏项尔凡费心演出的好戏,于是先行撤退,到一旁狂笑去也。   不过,身陷其中的许娜娜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我反对,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危险!   许娜娜在心里不断反覆说著她之所以反对的理由,可她知道这理由说出来没人会当真,只好一直支吾其词。   “是啊,娜娜,你为什么要反对?”经项尔凡这么一点,游芝兰也觉得,许娜娜反对的原因令人起疑。   “我……”她看看四周,是否有人能声援她——芝兰,摆明了是站在那家伙那边,而波笙又跑得不见人影……“霍老大!”对啦!霍翊风应该会站在她这边才对!   “我是帮霍老大反对的!”找到可以解释的原因后,她理直气壮的说:“虽然我和霍老大相识不久,可好歹我也称他一声老大!”   波笙说得对,攀关系果然很管用——瞧,这时不就派上用场了?   “老大反对他留下来,我这个当小妹的,当然也反对!”   或许是因为事不关己,此时霍翊风终于看出了点端倪。“我不反对他留下来。”从项尔凡种种的反应看来,他对芝兰并无恋栈,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反对?   “霍老大,你刚刚不是也反对吗?”可恶!这家伙怎可临阵倒戈!   “现在不了。”霍翊风对著项尔凡说:“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我管不著。”只要他不对芝兰出手,他才懒得管。“芝兰,”他低头看著身边的游芝兰,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我们回去继续刚才还没完成的事吧。”这话让游芝兰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她羞赧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脸埋在他怀里。   “你们两个有事慢慢讨论。”霍翊风做了退场的决定。“我和芝兰先离开。”   当所有人都离去,只剩项尔凡及许娜娜时,项尔凡一反刚才那可怜兮兮小媳妇儿模样,脸上挂著一抹邪笑,以看著猎物的眼神瞧著许娜娜。   “好啦,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你反对的原因了吧?” 下一页   第七章   游芝兰站在阳台上,眼神投向那深不可及的绿意中。   这个夏天,她是快乐、幸福,懂得爱与被爱,几乎世上所有美好的事,都发生在这段日子里……虽然,她的爱人并不是人人眼里的金童,没有上亿的资产、良好的政商关系、显赫的家世……几乎所有她爷爷要求的东西他都没有……可,那又何妨呢?   她爱他啊——她爱他的温柔、体贴,爱他的坚毅、勤奋,就算,待在他身边无法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穿著华贵、价值不菲的衣裳……可那又能什么好遗憾的呢?   她对生活本就无太大的欲求。衣服,蔽体即可;食物,能够果腹就行……在她,生活可以是十分简朴、无华,因此,她对于往后可能面对的日子,心里是坦荡的。   只是,此时,她的心情沉甸甸的,无法像她的思绪那般飞扬,更无法像思及未来时那般快活、充满著希望……“唉……”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此时此刻,她真的能够体会了。   “怎么了?”霍翊风走到她身后,将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背靠著他胸膛,双手在她的腰前交叉。“在烦些什么?”   “有这么明显吗?”她的烦恼难道真的这么显而易见?“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不需要对我隐瞒任何事。”他温柔地说:“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   “我……”她在考虑要不要将她心里担心的事说出口。“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告诉家里的人,我和你之间的事。”   “不是。”她从没打算要在任何人面前隐瞒和翊风之间的关系。“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爷爷接受你……”   她可以想见爷爷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如此的震怒。如果,她今天找的对象是个门当户对、家族势力相当的男人,也许,爷爷仅只会对她口头上训斥一番,并不会真正反对。可是,翊风并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任何有力的后盾,更甚者,他是替家里工作的人……她从小在爷爷身边打转,岂会不清楚他对门户的要求,更胜于其它的所有条件?   “芝兰,”他对这问题压根不担心。“这事你不必担心。”因为担心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我并不在乎你的家人是否会接受我。”   “翊风……”她知道他不在乎,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啊。“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   虽然游芝兰一直过著游芝兰养尊处优、迹近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但,这并不表示她不懂世事、不明事理。   从小,她就清楚的知道,游家代表的不只是富贵人家的代名词,它的势力之强、影响力之大,令人匪夷所思。只要是游家想要扳倒的人,那么那人在台湾百分之百没有生存的空间。   要嘛,就离开这个属于游家势力范围的地方,到国外另起炉灶;要不然,就只有在社会的最底层,苟延残喘地度日。   “如果爷爷不能接受你的话……”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溢了出来。“我们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见上一面。而且,爷爷一定会想尽法子让你的日子非常难受。”   “如果只是一辈子不见面……”她不习惯悲剧在她身上发生,但是,当她愈在意他,她心里愈是忐忑。“也许我还能忍受,可是,如果因为我而使得你的生活陷入愁云惨雾中,我一辈子都会生活在痛苦与哀伤中……”   她的忧虑,他全都懂。如果,今天,他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她所说的,并不是假想情况,而将会是个事实。   但是,他有能力和游家大老抗衡,他有能力保有他所珍爱的女人。   “如果,你爷爷到最后还是不愿意接受我,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其实是个十分自私的男人!他大可告诉芝兰,根本不需要为两人的身份、地位这类问题而烦心,因为他霍翊风,不论在任何方面都足以匹配游家的掌上明珠。   可是,他又希望,她对他的爱,是可以禁得起现实的考验、不畏世俗的眼光,不因权力、名势的改变,而转变对他的态度。   不论是有权、有势的霍翊风,抑可是无名小卒的霍翊风,她对他的爱都是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你到哪里,我都跟著你。”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有的只是对纯然的信任与爱意。   “你不会后悔吗?”她的话,让他渴望效法中古世纪的武士,在她面前单膝下跪,向她承认永远不变的爱。“这么做,等于是和游家断绝所有的关系……而我,不见得能够让你过像现在一般舒适的生活……”   她浅浅一笑。“不,我不会后悔。”她转过身子,让自己和他面对面。“爷爷疼我、爱我、宠我,没了我,他的日子还是能继续下去;我的父母……我想,他们可能分辨不出来,我的存在与否,究竟有何差别吧?”   对于父母的冷落,她并不难过,毕竟生长在权贵世家,亲情反而是最淡薄的。   “可是……”她深情款款地注视著他。“如果我没了你,那我真的不能想像,要怎么度过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其实,她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般良善、体贴,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宁可选择抛弃所有的一切,远离善待她的家人。在爱情面前,她只是个自私、想与爱人长相厮守的女人啊!   “芝兰,”霍翊风下定了决心。“那么,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决定的时候了。”   在他还不能肯定她对他的爱,是否能超越对家人的爱与信赖时,他不愿、也不想贸然和游家人对峙。   现在,他确切的知道,芝兰爱他,而这份爱,不会因为他人的干预而退却。有了这份笃定。   他要她心理没有任何芥蒂、记挂的与他在一起。与游家人面对面,是必要的。   “嗯。”她轻声答应。   有他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好安全,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得了她,纵使,和家人的对立几乎已是必然的结果,但,她心里是坦荡、平静的。   而这,都是因为有他——一个,她爱,而也爱她的男人的存在。   ???霍翊风在凉亭里找著了项尔凡,长脚在跨,没两下便站在他面前;当然,除了他之外,还有那两个被霍翊风视为超级大灯泡的许娜娜与林波笙。   “我想,你知道我是谁。”霍翊风开门见山的说,一点也不担心项尔凡会不懂他的意思。   “当然,我并不是那么的没常识。”项尔凡耸耸肩。“霍翊风,美国网络界……嗯,应该也可以说是世界网络界的新霸主;如果我的消息来源一没错,去年贵公司上市之后,你的资产净值已经急速增到五十亿美金左右。”   “五十亿!”在一旁的许娜娜听到项尔凡所说的话,不禁张大口。“哇!五十亿!”   她直觉得霍翊风给她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成天浸淫在花草世界里的人。嗯,他在她附近时,她总能感觉得到一股惊人的迫力……这感觉和佟希倩的老公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她许娜娜或许没什么识人的本领,但她的第六感可是惊人的准确!   “那你不就几乎和那个有钱人一样有钱了?”希倩老公的名字就叫“Richman”,换成中文就叫有钱人。   “不,娜娜。”在一旁的林波笙纠正她:“目前来说,应该还是有钱人比较有钱,不过呢,基本上,我满看好霍老大的,我预估五年后,霍老大的资产应和有钱人不相上下了。”   “哇!”许娜娜一脸崇敬的看著霍翊风。“霍老大,我都不晓得你这么厉害呢!”波笙说得果然没错,叫他“老大”攀点关系,绝对有好处!   瞧,这会儿不就证实了这件事吗?太棒了!她有个很有钱的老大,那她这当小妹的,以后要是发达不了,还可以沾老大的光,混吃等死咧!   “厉害?”项尔凡挑起一道剑眉,不以为然的说:“你觉得这样就叫厉害?”   自从到山里以来,他一直是一副吊儿啷□、事事不以为意的模样,很难得见到他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反应。   “当然啊!”许娜娜直觉反应,便是挺起瘦弱的胸膛,为自己有这样的老大感到骄傲万分。   “可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们霍老大这般,白手起家的呢。”   林波笙曾经利用管道调查有关霍翊风的生平。她只隐约告诉自己,霍老大是个白手起家型的创业青年,倒没对她说霍老大的事业做得如何。   可今日一听,她才知道平日被自己叫老大的男人,竟是如此了得!这,怎不叫她感到与有荣焉呢?   “哦?”他威胁似的说:“那你的意思是,像我这种家有恒产、墨守家产的人是非常没有建树的喽?”   他的表情在诉说著,要是许娜娜敢说声“是”,那么他绝对会让她没好日子过!   只可惜,许娜娜虽然对别人的事情第六感敏锐,但一和自己搭上关系的,全部失灵。再加上,她这人最不懂察言观色,当然是看不懂他的“威胁”……“咦,你怎么知道!”许娜娜颇讶异的看著他,怎么也不明白,他怎能看透自己心里所想的。   “你!”项尔凡一听,为之气结,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她。   “项先生,你这么说,娜娜是不懂的。”   林波笙决定站出来为他解惑,免得他的血压过高,引发中风!山上生活虽好,但邻近可没专门的脑科大夫。   “如果,你也想让她说很了不起,就带她去看看你的工作不就得了?”   创业维艰,守成,更不容易啊!   霍翊风有些无奈的看著眼前的三人。明明是他有事找项尔凡商量,怎么却演变成这种情形?   “不介意我叫你尔凡吧?”他决定将话题给牵引回来,同时拒绝再被那两个恶魔转生之女给打断。   “当然。”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虽然在前一秒才让许娜娜给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平时那副看似无害、其实深沉的模样。“翊风。”项尔凡从善如流的效法。“我想知道,游老太爷为什么挑上你当芝兰的未婚夫?”   “嗯,这是个好问题。”项尔凡仔细的想了想。“游家与项家呢,虽然称不上世交,不过从游老太爷以下,两家便有了生意往来,有了往来,自然见面、餐叙的机会就多,这么一多起来,难免熟稔……”   “可能老太爷见我年少、能力普通,得以维持家业,便放心的将芝兰托付给我吧。”他十分谦和的表示。   项尔凡之所以没反对游、项两家联姻的原因是——与游家联姻,对于项家在商界的发展以及政界方面的关系,都有莫大的助益。   当然,不靠游家的势力,他们项家也可以发展得很好,只不过需要点时间罢了。   如今,游芝兰选择霍翊风,而他又遇见了一个让他玩得很愉快、同时又能将他气个半死的女孩……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   再说,少了游家,多了个霍翊风,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游爷爷十分注重门弟。”林波笙在一旁补充:“项家在台湾也算是红顶商人,所以说,项家与游家的社会地位是不相上下的。”   “哇,波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许娜娜讶异的看著林波笙。   “娜娜,这叫常识。”林波笙捧著茶杯,轻轻啐了一口普洱茶。“你要是常看电视新闻的话,偶尔可以看到项先生的。”   许娜娜听见这话,不禁瞄了眼项尔凡,心中庆幸自己向来不看电视新闻。   “你的意思,我了解。”霍翊风皱起眉头。   虽然他是个事业有成、资产逾亿的男人,但是在游老太爷心里,他仍是个贩夫走卒,压根配不上这般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   更甚者,他还曾经是游家园丁的养子……而这身份,恐怕永远难以见容于游家吧……“那你打算怎么做?”项尔凡在霍翊风问这些问题时,就明白他想要游芝兰回游家,对游家大老坦白一切。   霍翊风不在意的笑了。   “如果完全依照我的意思,那么芝兰和我现在应该在纽约,而不是台湾。”   他可不介意游家的想法、社会的舆论,只要他爱的女人在身旁,就算全世界都群起反对,他也绝不屈服。   “只是,芝兰还是希望她的家人能接受我。”由于这是她的希望,所以他会为她做到。   “我想,会不接受你的大概只有游老爷子吧?”   项尔凡一点都示认为游家其他成员,在看到霍翊风后——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还会反对他和游芝兰的婚事。   霍翊风开创的网络公司的确是世界知名,而且年年获得巨额的利润。但是,他这个创办人可是鲜少在媒体曝光的,要不然他飞抵台湾的当下,早被记者群给包围了,哪能像现在这般悠闲的在山中和芝兰一起度过这炎炎夏日。   “我是不清楚你和波笙是如何得知我就是GEO的创办人,但是,我确信,知道这件事的人为数不多。”   他只知道一件事,游家人绝不可能弃项尔凡这个名门贵公子,转而接受他这个“无名小卒”   的。   “你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接受我吗?”   “你可以选择让他们知道。”项尔凡建议道。   “尔凡,我可不认为游家人会相信我所说的。”   “我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项尔凡可以帮他安排个记者会什么的,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我并不希望将自己的身份曝光。”   霍翊风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协助”是什么。不过,他当初选择远离媒体、避开大众的眼光,就是希望能保有自己的私生活。   如果他这么做,那么他和芝兰以后不论到哪儿,身边至少都会围著一打以上的记者……那样的生活,不要说他受不了,就连芝兰,可能都会因此而对他的“高知名度”而心生怨怼。   “嗯……霍老大,你要是不让游爷爷知道你很了不起,而且又让他知道你和芝兰在一起的话……”许娜娜听了老半天,终于知道霍翊风的真意了。   “游爷爷一定会把你赶出去,然后把芝兰锁在家里,让你们一辈子不能再见上一面。”   “这的确是游爷爷会做的事。”林波笙附和。   这事,芝兰也同他说过;不过她说得更明白,除了不能相见外,她爷爷将会不惜动用一切关系,让他在台湾无立足之地。   “所以,你还是带著芝兰回游家,将一切禀明游老太爷?”项尔凡说出了霍翊风的最终决定。   “没错。”霍翊风爽快地回答,一点也不见犹豫。   “你不怕游家将芝兰带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陈述事实。   “我已经找了人随时照应芝兰。”在他决定要偕同芝兰回家面对游家人时,就已经开始部署。“她的行踪会在我的掌握中的。”   是同时,他已经著手帮她办签证,只要这些小事一解决,他马上带芝兰搭专机离开台湾。   “看来你全安排好了。”项尔凡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给处理好了。   “只剩一些小细节。”霍翊风坦诚道。   “说到芝兰,”林波笙这里站了出来。“既然你们在讨论她的事,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休息。”霍翊风很是含糊的交代游芝兰的行踪。“休息?”林波笙不甚相信的看著他。“我看是你把她累坏了吧?”这个才是事实。   “累坏了?”也不知许娜娜是真不懂,还是假纯洁。“你是叫芝兰做了什么工作啊?为什么会把她累坏了?”   霍翊风俊脸一沉,拒绝回答她们的问题,直接离开凉亭,去安排一些尚未完成的事宜——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女人是专门生来找他麻烦的!   “娜娜,”项尔凡决定同样身为男性同胞,有义务解救霍翊风远离这尴尬的情境。“以后,我会让你明白你霍老大是怎么把芝兰给累坏的。”他话中有话的暗示著某件事。   “现在不能说吗?”许娜娜不明白,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我是无妨,只是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他的话里有著期待。   “当然!”她神情笃定,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做学问精神。   林波笙见状,摇了摇头,对朋友的“不解世事”深表遗憾。   “所谓,夏日炎炎正好眠,我补眠去了,你们两个慢慢讨论。”   追随著霍翊风的步伐,她也离开了凉亭;只是,在她走了一小段路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许娜娜的怒骂声,以及项尔凡的朗朗笑声。   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继续向前行。   ???游家位于天母占地近一千坪的豪宅里,凝重的气氛教人不敢过于使劲呼息,就怕这么一个轻微的小小动作,都会引来当家大老的怒气。   游振东那早已是皱纹满布、却带著威严的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反应。但由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不悦”,已经深深感染著游府中的每一个人。   “爸,您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说出来大家听听。”游振东的长子——游浩文鼓足了勇气,战战兢兢的开口:“或许我们不能使上什么力,但您的心里应该会比较舒畅才是。”   他知道最近那一些立委、国代,为了竞选连任的事,三不五时就上门要求父亲支持,以寻求连任。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但也许就因为近来上门求见的人实在多如牛毛,搞得他父亲烦不胜烦,才会让游振东的心情如此的……如此的……恶劣。   “我要真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你们这些人帮得上忙吗?”游振东轻睨了身边一些个儿孙辈。   语气里,就如同以往,沉稳、自持,听不出有任何的“不如意”。   “再说,你们又是哪里觉得我不如意来著?”   “这……”游浩文被他这么一问,一时半刻间也回答不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游振东坐在红桧木制成的太师椅上,等著他这个大儿子的回话。   虽然游浩文与父亲不甚亲密,但好玉也一起生活了五十来年,自个儿父亲的情绪变化,虽不能抓个十成十,但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爸,那我就直说了。”他心里对父亲有份畏惧在,但明白父母最讨厌的就是吞吞吐吐,把话藏地嘴里、放在嘴边,却吐不出口的人。   “您最近的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就连您最爱喝的顶级金萱茶也不喝了。”提供这八卦的是专门照顾游振东的管家。   “是吗?”游振东对儿子所说的不承认也不反驳。“那你说,最近有什么事能让我心烦。”   “也许是因为大选即将来临的缘故。”他谨慎的回答。“哦?”游振东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十分讶异听到这样的回答。“要是我为了选举的事烦心,那你说,为什么我要到今年才觉得厌烦?”   “这……”游浩文词穷。   游振东决定不和自个儿的儿子打哑谜。   “你说,芝兰最近在山上的生活过得如何?”他开门见山地问。   “这……”游浩文立即愣在当场!不知为何父亲突然提起芝兰的事。“芝兰在别墅里应该过得很惬意才是。”   “惬意?”此时游振东的语气陡地一沉:“或许你还不知道芝兰在这段期间交了个男友的事吧?”   “啊?”游浩文有点摸不著头绪。“这……爸,您的说的是尔凡吗?”   项尔凡的确是在两家人的授意、默许情况下,奉命上山与游芝兰培养感情,好等到她大学毕业后,就让两人成亲。游振东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直直走到游浩文面前。   “项家那大少爷似乎对当我们游家女婿这点不怎么感兴趣。”至少他手上的资料是这么告诉他的。“又怎么会成了芝兰的男友?”   “不可能!”这婚事是游浩文自己敲定的,也得到项尔凡的允诺。“我和他的父亲有过协议。”   “协议?”游振东听到这两个字不禁气得浑身发抖!“你的协议有经过我的同意吗?”说到这里,那语气不再平稳,显得十分的严峻、冷漠。   “好歹,我是你的父亲、芝兰的爷爷!你替芝兰找丈夫,不问她的意见也就罢了,居然把我这个做父亲的摆一旁,等事情成了定局,对外发布了消息后,才让我知道,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爸……”游浩文鲜少见到父亲这般失控,可见这事真的让他气坏了。   可他有一事不解——若他父亲当真反对这门婚事,早在消息发布的当天,就该给他排头吃了,怎会在事情过后近两个礼拜才回头指责他?   “项家虽然称不上名门之后,但好歹也是和咱们游家家世相当的世家。再说尔凡人品不错,加上年轻有为,咱们芝兰若是嫁过去,不论是面子、里子,都不失的。”   “好!那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游振东从怀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丢到桌上。   游浩文取出纸袋里的照片,全是项尔凡与一个看来颇为眼熟的小女孩的亲密照片;而与芝兰合照不仅少,就算是有,芝兰身边也站了个高大的陌生男子。而从她的举止看来,她似乎与那男子有著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男人是谁?”游浩文注意的反倒不是项尔凡和那个看来颇为眼熟的女孩的关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搂著他女儿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叫霍翊风。”游振东早请了人将霍翊风的生平给查了出来。   这不查还好,查出来之后,他发现霍翊风的生平简直可以称之为传奇了——青少年时期在街头晃荡,后来让别墅的园丁老吴收养后,成了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在申请到公费留学后,随即赴哈佛就读,然后利用本身的专业技能,为某些知名的软体公司设计电脑程式,尔后便一步步建立起属于他个人的事业王国。   这样的男人,当他游振东的孙女婿是绰绰有余了!再说,从他得到的消息,芝兰与他的感情似乎比和那项家小子尤胜十分……两相考虑下,这个叫霍翊风的小子应该是比较适合芝兰的,但问题就出在——“他是老吴的养子。”身份——他,霍翊风是游家长工的养子。   “老吴?”霍翊风对这名字是全然陌生的。“咱们有交情的朋友里,没这名字啊……”   当然没有!”至此,游振东的口吻总算和缓了下来。“他是我们游家的长工。”   “什么!”游浩文的脑袋受到这冲击,有好一会儿不能正常运作。“您是说……”   “芝兰的男友,就是这个霍翊风。”   “开什么玩笑!”受到惊吓过后,游浩文面色铁青的说:“我们游家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和佣人的儿子在一起——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可以!”   “爸,你让我去南投把芝兰给带回来!”他怎么也不相信,在全家人细心呵护中长大的芝兰会和这么个身份低下的男人在一起。“她一定是被那个男人给骗了!”   “哦?”他对游浩文的提议不置可否,反倒问他:“那你说,项尔凡和他身边这小女孩的事该怎么解决?”   “这……”游浩文父亲向来疼爱芝兰,如今让他知道项尔凡居然敢在和芝兰有婚约后,还和别的女人有亲密动作出现,无异是犯了他的大忌。   “爸,男人嘛,难免会逢场作戏,再说他也不过是对那女孩的动作稍微亲密了些,我相信……那一定只是个误会。”   “当著芝兰的面?”游振东故意扳起脸。“两个人还没成亲,就公然在芝兰面前与别的女人调情,这要是结了婚之后还得了!”他换口气后继续接著说:“你去告诉项家,就说我游振东不稀罕结他们这门亲家!”   阻碍霍翊风成为他孙女婿的第二个障碍便是——芝兰与项家那小子的婚约!   “爸,这不好吧?我们两家都是有名、有望的人,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两家的颜面都挂不住啊。”   “颜面?”他就是为了要保住颜面,才要趁早把这事给解决。要是真的让他们的婚约继续存在下去,让所有人都有游、项两家注定成为亲家的观念后再解决……到时引起的风波会更大。“你顾颜面,难道就不顾自己女儿的幸福了吗?”   “可是……这……爸,你放心,我一定要尔凡离开那个女孩,绝不会让芝兰受到任何委屈……”   “别说了!”游振东举起手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去找电话,派人接芝兰回来——还有,那个叫霍翊风的小子,也一并带来见我!”   事情已成定案,他的决定就是如此。 下一页   第八章   游芝兰的手微微颤抖地将话筒放回原位,她那白玉般的晶莹脸庞上,透著恐惧,一股寒意不自觉地由内而外,向四肢百骸窜流,原本凉爽的轻风顿时成了刺骨的寒风。   “翊风……”下意识里,她直觉的认定,霍翊风就是那惟一一个能帮她平复恐惧的不二人选。“我要找翊风……”她慌张失措地离开自己的房间,下了楼,经过客厅时,无视许娜娜与林波笙的叫唤,直奔花圃,找著了正在替花苗施肥的霍翊风。   “翊风!”   “怎么了?”他张开双手,迎接飞扑入怀的美人儿。“发生什么事了吗?”由她刚才那慌乱的神情看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才会让她如此害怕。   谁知,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同时不断直朝他的怀里钻,仿佛他的拥抱还不够,一定要深深融入他的骨血里,才能得到她要的东西。   “来,不怕。”从她那急促的呼吸里,他知道此时的她,恐怕也不能将事情的始未给交代清楚。“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于是,他更加用力的将她给拥在怀里,给她她需要的安慰与支持。   两人在阳光下相拥了近五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霍翊风只是不断轻吻她的发丝,有力的大手不间断地轻抚她全身,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终于,游芝兰抬起头来,晶亮的双眼含忧带愁的瞅著霍翊风。   “爸爸打电话来要我马上回家,他们已经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了……”她的声音里带浓浓的哀伤,仿佛两人别期不远。“接我的车子已经在路上了……”   “哦?”霍翊风听到她这么说,只是轻轻说了声:“这么快?”没想到游家人居然在他行动之前先一步动作了。   他原以为,游家人至少要再过几个星期才会知道这件事——没想到,他们比他想像中的重视芝兰嘛!   “嗯……”她万般无奈的点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真的好怕!怕他们两人就此再也无相见之日……若事情真的演变至此,那她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每天、每夜、无时、无刻挂念著一个永远不能相见的男人……这种煎熬,要她怎么承受?   死别难免,可生离……更教人牵肠挂肚、痛苦万分啊!   “翊风,我们离开台湾!”她突然想到自己户头里还有点钱,除了够买两张到纽约的机票外,还足够两个人在纽约生活上一阵子;同时,她可以到美国找希倩!她相信,希倩一定会帮她的。“我在美国有朋友,她会帮我的!”   “芝兰。”他完全可以体会她之所以急著离开的原因,但是,他希望她相信他绝对有能力解决这事,而不是仓皇逃避,远走他乡。“你相不相信我?”   既然获得家人认同是芝兰所希望的事,那么,就算得不到游家人的同意,他霍翊风也要当著游家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带她离开。   “我当然相信你。”   “那你先和你父亲派来的车子回去。”   “翊风!”听到他这么说,她急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我不能回去!你不明白吗?我这一回去,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要这个样子!”她哀切的模样教人不忍。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是霍翊风最不忍见的,那便是游芝兰的眼泪了。   “芝兰,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跟著痛了起来。”   虽然美人落泪的镜头煞是美,或许在画家眼里更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如果,落泪的人不是游芝兰,那么他也许会同意这说法。   但是,现在他看著一颗颗晶莹泪珠从她眼里不断落下,感受到的不是美丽,而是锥心般的疼痛!   他巴不得将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都放在手心里献给她,只愿她天天保持著天使般的笑容,怎忍心看著她伤心、难过呢?   “可是……人家难过嘛!”她也不想哭啊,可是眼泪自己不听使唤就流了出来。“我只要一起到……”说到这里,她更是泣不成声。“一想到……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著面,我就……”   她索性不说,直接埋入他宽广的胸膛,尽情的让泪水挥洒,浸湿他的衣襟。   “芝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抛却两人即将分离的恐惧。“你相信我不是吗?”   她在他怀中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会让你害怕的事发生呢?”   “因为……”泪痕未干的脸颊,透著一丝红润。“波笙说,不是每件事都可以人定胜天的。   ”对她来说,家族的能耐可谓与天齐!   林波笙!又是她!   霍翊风听到这三个字,险些没抛下伤心中的游芝兰,直接拿刀剁了那两个危言耸听的魔女!   “芝兰,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我都相信啊。”他说的,她信;而林波笙说的,她也不会反对。   “如果说,你只能选一个呢?”等他们结婚后,他绝对要把芝兰带到那两个魔女找不到的地方,省得她们一天到晚没事干,净在她耳边嚼舌根!   “这……”他的问题著实难道倒了她。   一个,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另一个,是她相爱至深的男人,这……这要她如何取舍?   “芝兰,你爱不爱我?”   “当然爱!”她很是用力的点头,对这句话没有任何的疑惑。   “爱一个人,是不是也该相信他所说的话?”   “嗯。”   “那么,你是不是该相信我,而不是相信林波笙讲的话?”   “这……”她犹豫了,可面对他那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嗯……”她有些心虚的答是。   “既然如此,听我的。”她的迟疑让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了点“小小”的伤害,不过她最终的回答平抚了这个小伤口。“先和来接你的人回去,我两天内就会去接你。”   他没料到游家人会这么早就有所行动,因此要载他和芝兰离开台湾的专机,这会儿还停在西雅图国际机场待命著;就算现在起飞,到台湾至少也要花上个十一、二个小时;再加上,他得上游家和游家人周旋的时间,算一算他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真的吗?”她满怀希望的看著他。“你真的会来接我?”   “当然,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好!”她下定决心。“我回家等你!”   霍翊风心疼地伸手抹去她的泪珠。“眼泪一点都不适合你。”怜惜尽写在眼底。“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不失信。”   他捧著她的脸,深情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以此为誓。   ???“霍老大!”许娜娜不敢置信的大叫著。“你怎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芝兰离开啊?!”   当她看见芝兰提著行李,随著前来接她的司机走出大门时,只差没揪著他的衣领,要他去把芝兰追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芝兰这一去,很可能凶多吉少……”“用‘天人永隔’会比较合适。”林波笙在一旁指正。“对,天人永隔!”许娜娜知错能改,立即修正说词。“万一一个弄不好,你这辈子就休想再见到她了!”   “亏芝兰这么爱你,对你这么好,就连人也是你的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薄情寡幸,连点挣扎都没有,就让他们带走芝兰……你……实在……实在不配当我的老大!”   “没错,好说歹说,你也该做个动作,让人知道你不是自愿放弃芝兰,而是身不由己,所以才无力可回天。”林波笙接在许娜娜之后,跟著发言。   “你们说够了没?”   霍翊风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那意思明白得很——若她们两个再不住嘴,他将会非常乐意拿针线,将她们两张不知何时才会闭上的嘴,一针一线的给缝起来。   “当然!”还是林波笙懂得察言观色,兼之明白何时该适可而止,知道在火山爆发前远离灾区。   “波笙,什么够了!”许娜娜这点就不如她了。“他不做挣扎本就不对,让我们念个几句,是理所当然的!”   “许娜娜!”少了游芝兰,霍翊风对这两个小魔女,根本没有任何一丝好脸色。“我还没打过女人,你别让我开先例!”   他当然不会打女人,不过吓吓她也好。   许娜娜被他这一声怒吼给吓著了,张口结舌地盯著这个莫名其妙失控的老大,不明白他怎么说风是风,前一秒还挺正常的,后一秒就像要杀人似的吼著她。   “呃……老大,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是很难过的……”她将他的失控解释为——顿失所爱后的自然反应。“不过,你也不要及太伤心,我和波笙会想办法帮你的。”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她还特地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很是勉强地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你!”霍翊风简直要被她这举动给气疯了!   芝兰的离开,虽然是在他的授意下,但一想到要花上好一番工夫才能再见到她这件事,就已够让他心烦了!没想到娜娜这小妮子,还净在他耳边说些质疑他能力的话!   “娜娜,你听好!”他拍开她放在他肩头的小手。“我让芝兰回去,自然有我的打算,你别净在这里说些惹我生气的事!”   “我哪有!”许娜娜一脸委屈的说:“我是关心你和芝兰耶!”   “翊风,”项尔凡此时也站出来替她辩护:“娜娜毕竟是以关心你们为出发点。”瞧她那副小媳妇模样,他看了还真是非常、非常的不习惯。   “撇开这点不谈——”他决定转移话题,免得娜娜又惹霍翊风生气。“你有万全的准备了吗?”   他相信若不是霍翊风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根本不会让芝兰这么轻易随游家的人回去。   霍翊风看了项尔凡一眼,对于他的推测不置可否。   “我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言谈间,道尽一切。   在商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人能永远都准备的预测一切。只要事情有成功的机会、有立足点的存在,那么就算会失败,也要全力以赴。   但是,这套做法,他他不会拿来用在芝兰身上!因为她太珍贵了,不是俗世上任何的财产可以比拟的。若是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么不要说让她回游家了,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她带离游家的势力范围!   也许这种做法看在别人眼里是不战而逃,是种懦夫的行为,但是,他宁可背个懦夫的恶名在身上,也不愿甘冒失去芝兰的危险——纵使那机会微乎其微。   “有什么地方我们帮得上忙吗?”林波笙看著势在必得的霍翊风,知晓他必定是有了十成的把握,才会如此放心。既然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自是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去也不去,都起不了作用。既然不需要自己使力,便能看到一出精采好戏,那她不去凑个热闹就说不过去了。   再说,芝兰可说是她和娜娜的手帕交,要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她们两个不去给她精神上的支持与安慰的话,那这个手帕交就是当假的了。   “帮忙?”霍翊风睨著她,对她提议帮忙的用意质疑。“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们不帮倒忙、不临阵倒戈,就已经是帮了他的大忙,真让她们两个“帮忙”,只怕原来的计划会功亏一篑!   “哎呀,老大!”许娜娜听到林波笙的话,一度委靡的精神这时又注入了新活力。“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再说,就算你要将芝兰从游家偷渡出来的话,不讲别的,地形我们就比你熟上千、百倍。”   “我说不需要!”许娜娜一开口,他的头就开始痛。   “可是,芝兰家的路我们真的很熟耶!”她继续说道,完全不理会他那纠结的剑眉。“你就不知道芝兰家有多大——比这里还要大个四、五倍呢……”   别开脸,完全不想搭理她,对于她的话更是弃耳不闻。此时,他看到前方一百公尺左右,有辆银白色的凯迪拉克房车从远处驶来,他眯著眼,看著这趟车由远至近,慢慢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霍先生吗?”穿著礼服的司机,似乎一眼便认出霍翊风来。   “我是。”霍翊风也没费劲去查问对方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号。“谁要你来的?”   毕竟,这人都已经认出他来,那表示,他的身份对方早已知道,又何必费事去多此一举的追问。   “是游资政要我来接您上游府一聚。”司机应对自如,对付霍翊风的态度,犹如对待达官贵人,丝毫不敢慢。   “游资政?”游振东?   霍翊风暗想,这个游振东不愧是叱吒政坛多年的老手,懂得要先发制人,在他还来不及行动时,便要召见他……呵!有趣!太有趣了!   反正迟早他都要会会他的,既然对方已经先上门下战帖了,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没问题。”霍翊风很是爽快地答应。“等我先去换件衣服,拿点东西,半个小时后,我和你一起去见游资政。”看来,是该全力加紧脚步了!他迈开脚步时,心中如此盘算著。   ???车子不断的往山下行驶,游芝兰的心情也随著山势顺序而下,她心里是忐忑的。她的心告诉她,翊风说要带她一起离开,那么,他便一定会遵守信诺,带著她离开这个容不下两人的地方。   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自己,这事情没有想像中的容易。   她从小便在权力中心内长大,自然知道自家的权势影响之巨、范围之广……就算翊风将她带离了游家,又有何用?   家里的人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所有资源将她带回……而这事要是发生,那她和翊风真要永无相见之日了!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犹来是相思最苦……她该怎么办才好?   “唉……”   芝兰的叹息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不断流转,而她那含愁带忧的眼眸则是满溢著莹莹泪光。   似乎是要逼著她回到现实似的,当她还在恼著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家里那富丽堂皇的大六已经巍巍耸立在她眼前。当大门开启的刹那,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去了一半,而那剩余的一半,正不断地呼喊著霍翊风……踏著沉重的步伐,她缓缓走向前厅,准备接受家人的责问与非议。   虽然在电话里父亲并没有说明要接她回来的原因,但是她猜得出来,为什么父亲急著将她带回来……一定是,他们发现她并没有和她们心目中理想的对象——项尔凡,在一起,反倒和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相恋……“爷爷、爸爸,”进了前厅,她向端坐在高位的游振东与游浩文请安。“我回来了。”她代著头,准备接受爷爷的非难。   “回来就回来,做什么低著头。”游振东严峻的声音响起。“别忘了我教过你的,游家的子弟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抬头挺胸、顶天立地的过活!”   “是,爸爸。”她顺从的点头,然后抬起头来,一双水漾秋瞳迎上游振东审神的眼光。   “嗯,这样还差不多。”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段日子在山上住得还习惯吗?”他像是没事一般的与游芝兰聊及一些生活琐事。   “嗯,山上的环境很好。”她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注意著他的反应。   “看来你在那里过得很快乐。”他直接下了结论。“芝兰,浩文给你安排了个未婚夫,你知道吗?”   “知道,尔凡到山上也住了几天。”她照之间回答,并无隐瞒的意思。   “那你对尔凡觉得满意吗?”   她犹豫著,不知该如何说明,因为父亲就坐在前,那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著她,而那眼神明示著要她顺服的意味。她虽畏惧父亲,但是要她在爷爷面前同意这安排的话,那岂不是注定了她与翊风之间的缘分到此结束吗?   “尔凡……”她思忖良久,终于下了决定:“他是个很风趣的人,有他的陪伴固然不错,但是……我想,我和他不适合。”   “不适合!”听到这句话的游浩文气得跳了起来。“他哪里和你不适合了?他不但成熟稳重,同时年轻有为、相貌堂堂——你给我说,他哪点和你不适合了?!”   经过千挑万选、一再过滤的准女婿,居然就让女儿这么一句“不适合”给否决了,教他怎能不愤怒!   “浩文,”游振东冷眼一扫,大家长的气魄显露无疑。“注意你的风范!”   “是,爸。”虽然心里愤慨,但是慑于父亲的威严,他也只能将怒气隐去,恭敬的回应。   “芝兰,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对项家的小子不满意?”   “不,”她连忙否认。“尔凡很好,只是……我和他……只能当朋友。”   项尔凡的确是人中龙凤,只是他怎么也无法让她感受到,她从翊风身上所体会到的悸动!那是她不曾有过的深刻感受,好似这世间她只能为这男人奉献一切、牺牲所有也在所不辞——这就是爱!   因为她爱他,所以她无法再看别的男人一眼,就算集世上所有优点于一身的男人,也无法与之相比……“朋友!”此时,游浩文振振有词的说:“很多夫妻连朋友都不是,他们还不是照常成婚!”   游芝兰心寒的看父亲一眼。她亲眼目睹父母间的冷淡,母亲寻求别的管道来舒解所嫁非自己所爱的遗憾;而她父亲则是投向不同女人的怀抱。她是他的亲生女儿,难道他也想让她成了他们的翻版吗?   “爸,我不爱尔凡,他也不爱我。”她坚决的说:“我们在一起的话不会快乐的——我相信,他的看法也和我一样。”   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么她绝对不会让历史在自己身上重演——她要找个她爱、同时也爱她的人一起生活。   “你懂什么!”游浩文听得出来女儿话里的控诉,但是他拒绝让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影响了判断。   “爸,我不是小孩了,有些我懂的事,你这辈子不见得会懂。”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乖乖女游芝兰顶撞了代表著权威的父亲。   “你!”   游浩文恼羞成怒,愤怒不已地走向前,准备给她这个不懂天高地厚的女儿一个教训!就在他左手高高扬起,往游芝兰那如白玉般的脸庞挥去之际,游振东拍桌怒吼:“浩文,你给我住手!”   “爸,您看到了,这个不肖女已经太过分了!”游浩文硬生生收回了左手。   “芝兰,”游振东不理会他的抗议,迳自对游芝兰说:“顶撞父亲是大不敬的行为,向你父亲道歉。”他的心是袒护著她的。   游芝兰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彻底惹怒了父亲,虽然她自认句句属实,但他毕竟是她父亲,再有错也轮不到她来数落。   “爸,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是我的错。”   “哼!”游浩文正在气头上,对于她的道歉完全不予理会。   “芝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游振东在场面控制住后,坐回椅子上,一派优闲,仿若刚才的事情只是一般的小争执。“你不想和项家的小子结婚就是了?”   游芝兰默认,而她这行为看在游浩文眼里,更让他怒不可遏。   “你说,你不爱他?”游振东抓著她的语病。“可你没敞开心去试,又怎知他不值得你爱?”   “他值得每一个女人用心去爱。”她下意识的替项尔凡讲情,毕竟他并没有从中作梗,光凭这一点,她便该感激他。“但是,我……”   “你如何?”他要孙女在他面前说出心里话。“既然他值得每一个女人用心去爱,难道他就不值得你爱?”   “我不一样。”嘴一抿,她深吸了口气。“我爱上别的男人了,而且,我只爱他一个。”   “你说什么?”游浩文听到她这声明,气得二话不说,直接甩了她一巴掌,任凭游振东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我替你选的人你不要,非要去勾搭上低下的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在社会上抬不起头、让朋友瞧不起吗?”   她红著眼眶,抚著发热的脸颊,不让任何一滴泪水自眼眶流出,语气坚定的说:“爸,翊风是个好男人,他绝对不输你替我选的任何一个人!”她深信,霍翊风绝对不会是个泛泛之辈,只要给他空间时间,他一定能有所发挥。   “况且人的价值不在于出身的高低,而在于他是不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您的朋友若因此而看轻你,那么我很遗憾,但是我绝对不会为此离开他。”   游浩文闻言,气得青筋直跳,脸色通红,那狰狞的眼神,仿佛恨不得狠狠抽她一顿鞭子。   游振东见状,连忙以身子护著孙女。“浩文,教孩子是这么教的吗?”游浩文生气,但是他的怒气可不低于他!   “爸,她……”游振东一说,他的气势立即弱了一截。“芝兰说的没错,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他的出身,如果有一天芝兰真的嫁给了她口中的男人,而你也为此被人鄙视,那我说,你那些朋友也可以不要了——一点见识都没有!”   游振东扶起倒在地毯上的游芝兰,同时召了个佣人送来。“芝兰,你回房休息。”   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见任何屈服的表情。   等到佣人扶著她离开后,他冷著一张脸,沉声的问:“浩文,你知道芝兰的男人是哪号人物吗?”   “他是个园丁的养子,光就这点,就算哪天他成了气候,算得上是号人物,也配不上我们游家!”游浩文理直气壮的回答。   “亏你还在社会上待了这么久的时间,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不清楚!”游振东下了命令:“你去给我好好的查清楚,霍翊风是哪号人物,再来说这种话!”   他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下一页   第九章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霍翊风今日可是完全理解,国父说这句话时,是在何等的无奈心态下,才会有此一说。   “霍老大,你要不要来点芋头条呢?”许娜娜第N次递上小零嘴,想让这个眉头深锁的老大开心点。   “不必了。”他没什么好脸色的回答,他脸上的表情摆明了是不想理会她,只可惜许娜娜不懂这暗示。   没错!就是这个!他恼怒的想。原本,他便不想让闲杂人等——这当然包括这两个魔女——介入他与游家大老间的问题。   怎奈,当他换好衣服,将必需事物备妥后,居然看到那三个“闲杂人等”,竟然已经端坐在轿车内,只等他启程。既然苍蝇赶不走,他这个俎上肉也只好张开防护网,尽量远离他们的荼毒与加害,免得他还没正式与游家人对阵,便阵亡在两个魔女手上!   “我这回是要和游家人谈判,你们到底跟来做什么?”   他实在受不了了——这三个人把这次他与游家人会面当成什么了?一路上有说有笑、吃吃喝喝的,俨然将它当成远足郊游!   口口声声说要帮忙……哼,帮忙!说是来看戏还贴切些!什么时候,他霍翊风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娱乐,而他更是可悲的无法脱离这种窘境!   “娜娜与我,自是赶来声援你的。”林波笙一派悠闲的坐在小牛皮座椅上,看著最新一期的贵妇人情志报。“至于项先生……我们就不清楚了。”   项尔凡瞧见霍翊风的鹰眼扫向他时,连忙自清:“翊风,你别误会,我此回同行,当然也是要尽一份绵薄之力——虽然我人微言轻,可至少和游伯父也算是旧识,所谓‘见面三分情’,游伯父看在我的面子上,自是会留三分情面。   ”   对于两人的说法,霍翊风一概不予采信!他别过头,衷心希望司机能再加快些速度,好让他早点脱离必须与这三人同处的悲惨命运。   又过了二十分钟,霍翊风决定,若照这司机的速度看来,他还有得忍受,于是他不顾司机反对,坚持由自己驾驶,将诚惶诚恐的司机给丢到后座,与那令人难以忍受的三人同处。   终于,在他高超、同时也颇为骇人的驾驶技术下,原本五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让他缩成三个半小时……显而易见的,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有成堆的超速违规单算在这辆车的帐上。   来到游家那宫廷般富丽堂皇的入口时,霍翊风将高速急中的轿车,在紧领大门不到一寸的距离下,硬生生给停了下来。   在车子的引擎尚未完全熄火之前,他已经离开驾驶座,直接按了门铃,霸气十足的站在大让口,等著人来领路。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全都断定他现在的心情必定是恶劣到极点,才会这般的怒火冲天!虽然先前被他那恐怖的开车速度给吓得半死,但面对表情凶恶的他,他们全体决定——奉那句“沉默是金”为最高原则,全都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压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波笙啊,你想,”不敢和霍翊风讲话,那么同身边人说话应该没关系吧?许娜娜于是转向她林波笙。“霍老大会怎么做?”   “嗯……”林波笙沉吟了会儿。“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还没遇过男人上门讨老婆的情形。”虽然没遇过,但她倒是有个结论:“不过,应该是精采可期。”   “喔。”许娜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样,我们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怎么样个精采可期她是不知道啦,不过有戏看这点,可是再明白不过了!   站在前头的霍翊风,再懒得和身后的这两个女人有任何的接触。他收敛心神,准备将所有的精力摆在和游家人的对阵上;用口舌对付自己人,只是浪费体力的和种行为……等等!她们两个什么了自己人?为了这个“发现”,他的眉头紧敛,十分的不悦!   让她们两个成了“自己人”,简直就是一种自找麻烦的行为!而他霍翊风最厌恶的,莫过于麻烦上门!   良久,大门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位身著黑西装,打著白领结,俨然一副英式管家模样的老年人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娜娜与波笙两人一见到这老先生出现,张口结舌的说:“天啊!游爷爷请求专门接待贵宾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没错,这人是曾经服务于五星级大饭店、受过十分专业训练的贴身管家,游振东自这人退休后,便用重金将他延聘至游家,而他的工作,便是专门接待、照顾游振东那些名声显赫的贵客们。   “霍先生吗?”管家露出亲切但不卑微的微笑,同时,接过霍翊风手上的提包。“这边请,游资政已经在书房等著您了。”   霍翊风对于这名管家的出现,显然没她们两个小魔女那般吃惊。他回头给项尔凡责备的眼神,而后者只是一直露出无辜的表情,以示自己与此事无关。   “你知道我是谁?”霍翊风这问题,当然不是要这名管家回答他的名字而已,而是他想知道芝兰的家人到底对他了解了多少。   “当然。”管家必恭必敬的回答。“您是GEO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全球网络业界称为金童的天才型实业家,您不仅在网络……”   这名管家几乎将霍翊风的生平、创业过程倒背如流,只差没有将有关他的风流韵事给加进去而已。   “看来,游老爷子早已将你的身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项尔凡此时不得不说:“姜,果然是老的辣。”   老天!他知道的甚至不及游老爷子调查出来的三分之一!“的确如此。”霍翊风颇不悦的同意这一点。   “霍老大,”林波笙在一旁帮腔:“既然游爷爷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剩下的不就很好办了吗?”   她就不懂,放著这么一个大好身份——全球网络业界的金童——不用,偏要以一个“园丁养子”的身份,上门来向游家讨回芝兰,简直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霍翊风当然清楚这一点,只是他明白,就算他是这样的成功,但游家人对他的观感仍停留在那个“园丁养子”身份上打转!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以为,他只是个没没无闻的穷小子来得方便——至少,他在带走芝兰后,引起的骚动会来得小些。   游家人只会当芝兰给他们闹了个丑闻出来,他们会做的大概只是尽全力的掩饰它,而不是张扬它。   “哎呀,波笙,我们老大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嘛!”许娜娜这时说出了一句令霍翊风十分中听的话。“既然霍老大有把握,我们只要乖乖在旁边看他和游爷爷的大斗法就好了嘛!”   “嗯,有理!”林波笙立刻同意她的提案。“你这说法好!”   “那么,霍先生这边请。”   管家见众人讨论出结果,也不多话,替所有人开门后,挺直著背脊,走在前头为众人领路。   ???   游芝兰在前厅与父亲发生激烈冲突后,回到房里便开始打包行李。   事已至此,她清楚的知道,自个儿的父亲是决计不可能接受翊风了。   这结果,她早就预想过了……虽然对于即将远离熟悉的一切,感到有些许的遗憾,但是她的心,早就在去与留之间做了决定。   惟一该感到一丝庆幸的是,爷爷虽然对她所做的事不置可否,但是至少没像父亲那般强烈的反对。也许,有那么一点可能……若干年过后,爷爷能看见翊风的好,就如同她了解的那般……也许……往后,她或许还能回来看看亲人、看看她所熟悉的环境……“小姐,老太爷请你到前厅一趟。”   她在门内听到外头的佣人唤她,忙著收拾行李的手停了下来。   “好,我这就去。”她随口就了声。   也许爷爷与爸爸终于达成协议了吧?她颇为无奈的想著。而后,她放下手边的行李,决定到前厅听听看这两位在游家最具份量的大老级人士,要怎么样处理这件事。   终于来到了前厅,她不敢置信的张大眼!   “翊风!?此时,她的心底被喜悦充满了,黯淡无光的双瞳,在此时沾染了欢愉的颜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相逢固然可喜,但心里头仍是有疑问的。   虽然他对她承诺过,他一定会来带她离开,可……他们分别还不到五个小时啊!   “游资政要我过来的。”霍翊风在见到游芝兰后,原本严峻的面容也不由得被柔情给化去棱角。   他仔仔细细审视著她,那思念的浓度不因时间的长短而有所不同。只是,他所看到的,让他勃然大怒!   “谁做的?”他的声音冷浊、眼神锐利,似乎要让做了这事的人一世悔恨。“还痛吗?”   他不舍地抚过她那宛如瓷器般光滑的白嫩脸颊,深怕只要稍加施力,便会加重她的疼痛。   “不碍事……”游芝兰回避了他的第一个问题。“爷爷找你来做什么?”   谁打她的,这已经不重要,她想要知道的是,爷爷找他来的目的何在。   “等他来了,我们就会知道了。”   这件事,霍翊风并不是那么急切地想知道。不论游振东找他的目的为何,也不能改变即将成真的事实——不是他看轻游振东的力量,而是他对自己更有把握。   “对啊,芝兰!”被人忽视许久的旁观者,抓到空档立即抓住发言机会,表达自己的意见:“霍老大说的没错!”   游芝兰这才发现除了霍翊风之外,娜娜、波笙以及尔凡全都来了。   “你们……”她不明白,怎么他们三人也都在这里?   林波笙看出了她的疑问,率先发言:“我们是来声援你和霍老大的。”   “对啦!”许娜娜跟著接口:“要是游爷爷真要把你们拆散,我们还可以帮著你们逃跑!”   她已经盘算好了,万一事情真到那步田地,那么把项尔凡给推出去,至少还能挡那么一阵子。虽然他的体格没有霍老大那般健硕,但好歹也比她和波笙壮多了。   听到她们的解释,游芝兰那易感的心被友情温暖了!她泪眼婆娑的看著两位好友,真挚的说出发自内心的感谢。   “娜娜、波笙,谢谢你们!”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能为了朋友而得罪权贵人士的。   “这是应该的。”林波笙很是自在的接下她的感谢。“就像我们常唱的那首歌——That'swhatfriendsarefor。”   朋友是做什么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   “看来,你们聊天聊得挺愉快的。”游振东苍劲的声音此时由侧门传了进来,而游浩文则是面色沉重的跟在后头。“游资政。”基于礼貌,霍翊风客套性的和游振东打招呼。   “嗯。”对于他的问候,游振东象征性的回了声。“你就是霍翊风?”他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他的周身,似乎在对眼前这个男人做评量。   “是。”对于他的问话,霍翊风不卑不亢的回答,既不畏缩,也不巴结,更不会自贬身份。   “听说,你是老吴的养子?”他试探性的问,想要听听霍翊风的回答。   “不是听说,是事实。”霍翊风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刺探些什么,因此,除了他要的答案外,也不再赘言。“爸,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游浩文看惯了所有人对父亲必恭必敬的态度,对于霍翊风的应答方式十分不以为然。“摆明了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他打心眼里厌恶这个拐走女儿的男人——甭提他还只是个园丁的养子!比起在一旁的项尔凡,可说是天壤之别!   游振东睨了这个过于浮躁的儿子一眼,对他的举止显得相当的不满意。他没理会游浩文,迳自对霍翊风说:“你的事业,做得不错。”   “哪里,小公司而已。”   霍翊风虚应著,不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何在。但是,他不浪费时间的在这些无意义的话题上,于是他说:“游资政,明人不说暗话,您将我唤到这里来,应该不是只为了问我父亲是谁、事业做得如何而已。”   游振东仰头一笑,对于他的表现甚为满意。“好!”他拍拍霍翊风肩头。“我喜欢有魄力的人!”   “你是不是想带我家的芝兰走?”   这事根本不需要问,从他那一身的处于警戒、浑身充满敌意的情形看来,他早打定主意要带芝兰走,不论游家人同意与否。   “希望游资政成全。”霍翊风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其实,他根本不希望答应这事!因为他一答应,那么以游家在台湾政、商的地位,他在业界的名气,势必会有一段繁琐、隆重、盛大,同时也代表冗长的婚礼前置期。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就是和芝兰惬意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的加入,更不欢迎别人的打扰。   “好,就如你所愿。”游振东哪看不出霍翊风眼里的不情愿,但是他故意视而不见。   “什么?!”所有人——除了他本人——莫不吃惊的惊呼。   任谁也想不到,游振东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霍翊风的要求!   “我不同意!”游浩文听到父亲的这个决定,再怎么样也忍不下来了。“爸,我什么事都可以以您的意见为主,但唯有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爸,您要想想,我们游家在社会上是有头有脸、有名望的人家,要是芝兰嫁给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那我们往后要如何在社会上立足?”虽是老调重弹,但这也代表著他的决心。   “哦?你为什么认为咱们游家多了翊风这孙女婿,会是失了颜面的事情?”游振东自动将霍翊风的身份往上加高一级,已将他视为自己的孙婿。   “他……”游浩文还想试著做最后努力。   “他怎么样?”在大庭广众下,游振东不愿凸显自己儿子的无知,于是他直接将答案带出。   “他不过是个小小GEO的创办人兼负责人——虽然就出身来说,他是配不上咱们家的芝兰;   不过,既然芝兰爱的话,那么我们当长辈的,也就别太介意。”分明是得了便宜,游振东还一副法外施恩的模样。   “GEO?”游浩文此时不禁瞪大眼!“他就是GEO的创办人?”   项尔凡在一旁看了,心里不禁暗暗觉得有趣。好歹游浩文也是在商场中打滚的人,怎么连GEO的创办人站在自个儿面前都不知道……不过,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游浩文代表的是上一代的企业经营人,对于网际网络不若他这般的熟稔。   “货真价实。”项尔凡相当好心的补充。“其实啊,游世伯,不是我愿意主动放弃芝兰,而是我样样不及霍先生……”他放弃的原因绝对与霍翊风无关,而是在见到许娜娜的当下,便有了这样的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芝兰选择了他,我也只能心服口服的认输了。”   “这……”原本促成游浩文强力反对的理由消失了,此时他终于明白父亲之所以不反对的原因了。   “儿子啊,有如此的乘龙快婿,你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爸您说是就是。”虽然心里恼怒父亲的“知情不报”,但现在要找台阶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事,就交由您全权处理,儿子等会儿还有个约,先走一步。”   随便找了个借口,游浩文急忙自这种令他十分尴尬的场合中退场了。   “好了,翊风,现在就让我们来讨论、讨论你和芝兰的婚事吧。”   游振东脸上带著满意的微笑,心里则想著:你这小浑蛋想拐我孙女私奔——门儿都没有!   ???   “这是怎么一回事?”游芝兰有点生气的质问著霍翊风:“为什么爷爷会说你是GEO的负责人?”虽然她鲜少注意一般的财经新闻,但她毕竟不是那么孤陋寡闻的人。   “芝兰,我的确是GEO的负责人。”对于自己的隐瞒,霍翊风没有任何的愧疚。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游芝兰气愤的问,对于他的不信任感到十分委屈。   “芝兰,”他叹了口气,继而将她搂进怀里。“因为我担心。”实话实说并不可耻,只是令人难为情。   “担心?”游芝兰不解的看著他。“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人只要一有了钱、有了权,那么大家对他的评断,就不只是针对他本身,反而会掺杂其它的因素在里头吧?”   他所说的,她能理解,可这又和他隐藏真实身份有何关系?又和他会“担心”有什么瓜葛。   “因为,我太在乎你了!”他直言不讳的说:“因为我是这么的在乎、这么的爱你,我没有办法忍受你和别的女人一样,看上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身后代表的一切。”   正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所以他无法忍受她对他的爱是有条件的……也许在做这个决定之初,他并不明白这一点,但是直到她说出愿意抛弃一切,只为与他相守时,他才明白,原来他是如此的自私!为了证明芝兰对自己的爱是禁得起考验的、是不计任何代价的,他让她承受莫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反抗了自己的父执辈……“自从我开始享受到成功的滋味,我也开始尝到它的苦果……”他苦笑。“我得开始提防每个接近我的人,怀疑他们亲切的表面是否怀有别的用心、计谋。以前,我的朋友不少,可当我功成名就之后,朋友却寥寥无几……”   “而女人们,在我小有成就后,便前扑后继而来……”他摇摇头,似乎不太愿意回想那景况。   “在这种情形下,我不相信任何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习惯使然,我才不希望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我不应该这么说,我应该说,我让你看到的是人货真价实、没有任何掩饰的我。”   他的不信任,让她心伤,可在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她释怀了——因为,她能完全体会他的感觉。   因为,自小至今所处的环境,不正和他目前的情形相差无几吗?   不知道对自己亲切的人是否是出于真心,抑或是别有所求;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独树一格,又或者只是因为自己生长在权贵之家……如果今天相同的情形发生在她身上,她相信自己的做法也会和他一样。   “你可以骂我、打我,随便你做什么,但是,”她生气是应该的,他不会试图去化解它。“就是不许说要离开我。”   “我不会!”他怎么会以为她会为了这种事离开他呢?游芝兰坚定的说:“我们的爱情不是儿戏,当然也不可能轻言别离。”   有些人或许会以离去相胁,但是她不会拿得之不易的爱情,去试炼两人爱情的深度。   “你错了!”他纠正道:“我们的爱情,是要生生世世永相随。”   一辈子,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这样于他来说还不够,他要有她相陪,直到地老天荒的那一天来临。   游芝兰的嘴角漾起一朵甜腻的笑,幸福地依偎在他那厚实的胸膛上,喜悦不断自心里向外扩散。   “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这是当然!”他十分笃定,带著一种近乎自大的心情应著。   虽然,日后一定会有场烦人至极的婚礼等著他俩,但是只要一想到芝兰将穿著纯白的婚纱,自红毯的另一端缓缓走向他……就算再烦,他也会忍受的——没错,为了她,他会的!   尾声婚礼的当天,正如所有人预料的——冠盖云集,所以叫得出名号的政商名人,全都出现在会场上。   有名人的地方,想当然耳,媒体自是不可能缺席,于是就看到各大媒体,坎不时时刻刻的注视全场,就怕漏了任何一个镜头。   当然,重点中的重点,自是那对被传谋喻为“金童玉女”的新人——霍翊风与游芝兰。   当准新郎倌出现在会场就定位后,已经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而当结婚进行曲奏起时,镁光灯更是此起彼落,完全没有停歇的时刻。   在精心妆扮后更显娇艳的新娘在父亲的牵引下,慢慢地走过红毯,来到高大挺拔、相貌不凡的新郎身旁时,所有人莫不为这对璧人的结合冠上“天作之合”四字。   典礼在双方刻意要求下,以超高的效率进行著。   一个小时不到,意气风发的新郎,已经带著娇俏可人的新娘快速离去,徒留一脸愕然的众人。   “霍老大还真是心急耶!”站在伴娘位置的许娜娜,向同为伴娘的林波笙如是说。“也不过就是度密月嘛,何必这么匆忙呢?”   “是啊!”林波笙点头。“再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早走、晚走,还不都是会让我们遇上的!”   “对啊,真不晓得他走得这么急是为了什么!”   这对新人之所以会以如此有效率的方式完成婚礼,乃起因于新娘的两位伴娘临时有了出国的计划,而她们所选的地点,就这么的“巧”,和这对新人所选的蜜月地点相同……不但地点相同,就连飞机班次、住宿旅馆都十分“巧合”的一样……当霍翊风得知这消息后,二话不说立刻取消了原订行程,同时不惜斥资以专机方式展开他与游芝兰的密月旅行。谁知——“对啊,霍老大也真是有趣,以为换了地点,我们就不去了吗?”   “当然不可能!”就是因为他换了地点,才更加强了两人的决心。“一定要去!”   “嗯!没错!”许娜娜走到证婚席下面,拖出了一个旅行箱。“走吧,波笙,我们的飞机再一个小时就要起飞了!”   “当然!”林波笙也从同样的地方拿出了个行李袋。“飞机可是不会待人的!”   呵!呵!飞机等不等人她们不是很清楚,但不能亲自在巴黎的机场迎接霍老大和芝兰,那就可遗憾喽!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txt99.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