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爱杀》 / 作者:婴儿蓝 卷一 处心积虑接近你 引子 寰宇集团的正门口,聚集了一大堆的媒体记者,黑压压地一片,他们纷纷看向里头,翘首以待主角出现。寰宇豪华的自动门前,站在一群肌肉纠结,孔武有力,呈一字排开的保安,他们暂时不敢造次。 “范总出来了!”突然,不知谁高喊了一句,人群立刻躁动了起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无比。镁光灯开始一片又一片地闪烁, 全部媒娱记者蜂拥而上。 “哇,范翊哲终于肯现身了。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要躲公司了。” “快拍照,我们一定要抢到独家!” 一名西装笔挺,颇为俊朗的男子踏着沉稳的步伐出来。他的身边,除了行政秘书姚千穗之外,还有两个临时雇佣来的保镖,尽职地替他挡去不断拥挤上来的记者。 “范总,有人向娱乐周刊爆料,当年你为了跟现任妻子Monica在一起,不惜设计害死你的前妻简蓝,请问是真的吗?”一支巨大的话筒被递到最前端。 浓眉一扫,正欲开口,又有一支话筒探了过来,“范先生,听说你现在又有了新欢,还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你会不会为了跟新欢蓝翦小姐在一起,故技重施,陷害自己的妻子?” “你是靠前妻发家,现在又害死了前妻,请问范先生,你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范总,有传闻说你为了跟蓝翦小姐在一起,对现任妻子实施冷暴力,还禁止她看望儿子。有这回事吗?” “范先生,你一直以来以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自居,请问你只是在公众面前演戏吗?” …… 姚千穗见老板眉头深锁,心生不悦,又怕记者吐出更多令他心中不痛快的话,忙开口打圆场,“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总经理还有要事要处理,他日寰宇必定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这次的误会。请先放行……” 至始至终,范翊哲一直冷着一张脸,他的步伐未停,径直向早停在外头的奔驰车走去。司机老王早已正襟危坐,另一名保镖也替他拉开了车门,立在车边等候。 穿过层层的人群,他终于抵达车边,有条不紊地跨入,坐定。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去蓝翦小姐的公寓。” 老王领命踩下了油门,稳速前行。 而绯闻事件的其中一名女主角,此刻正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电台信号传输的是现场直播,所以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寰宇门口不断汹涌的人潮。她轻挑了眉头,唇边扯出一抹冷笑,范翊哲,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你受的,你欠我的,我会慢慢向你讨回来。 按下遥控板,转换了另一个频道,画面即刻变成一栋高级公寓楼下,这里是北岸琴深。一名穿着时髦,身材极佳,戴着Gucci墨镜的女人,正被多名记者盘问。 “莫小姐,请问你丈夫的前妻简蓝小姐死亡,跟你有关吗?” “外界都说你当年也是你丈夫范先生的小三,是吗?” “你抢过别人的丈夫,现在你的丈夫又被别人抢走,你有什么感受?” 如此犀利的问题,让Monica刷白了一张脸,她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拼命地想要穿出人群,无奈身边的记者太多了,她怎么也走不出去。 “莫小姐,听说你已经被你丈夫禁止见儿子了,对吗?” “请问你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维护自个的婚姻?” “范太太,你会跟范先生离婚吗?” …… Monica终于领悟自个是逃离不开,她立在原地,正对着摄像机,一脸正色地回答,“此时此刻,我只想对蓝翦说一句话,我绝对不会把老公让给她。我若不离婚,她永远都只是小三罢了!” 面对Monica的挑衅,她唇角的笑容越发地深了,别有深意地冒出一句,“Monica,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小三,一切还未知呢!” 她再换了一个频道,这回的地点是她家楼下。 这里也有一大群的记者围堵,心心念念地等她下去,想从她的嘴里获取更多的消息。可惜她并不会如他们所愿,她会一直待在房间里,耐心地等待八卦事件的男主角来找她,柔声安慰。 她的猜测没有失误,没一会,电视屏幕里就出现了范翊哲的座车。 她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视,拔掉插座,然后把头埋首在膝盖之间,肩膀缓缓抖动,开始酝酿情绪。 五分钟之后,她家门外传来电铃声。 她不为所动,继续挤眼泪。 来人久按门铃,不见她出来开门,于是自个拿出钥匙开了门。入目,只见心爱的女人蜷缩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动,像是在哭泣。他大步上前,一把拥住她柔软的身体,轻声安抚,“翦儿,有我在,没事的。” “呜呜……翊哲,我不想被人骂成小三……”她啜泣着,“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认同我们?” “给我一点时间。”他一再允诺,“我很快就能跟她办妥离婚手续了。一旦我们结婚了,就不会再畏惧那些流言蜚语了。” “可是……”她还在犹豫。 范翊哲板正她的脸,拿手轻拭他脸颊上的泪水。 他郑重地说:“翦儿,相信我。” 她轻咬下唇,“可是……可是我们这样会不会伤害到Monica和小瑞?” “哼。”他冷哼了一声,“我们婚姻都是从欺骗开始,我跟那个女人,能有什么感情?” 蓝翦看着他冷峻的脸庞,暗忖,范翊哲啊范翊哲,你今日对Monica有多坚决,也更加验证了当年你对我有多狠心。曾经的我,那么深爱你,掏心掏肺为了你,结果却换来了什么? 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纵容Monica这个小三上门挑衅,还当众甩了我这个正妻一巴掌? 你借着我父亲的权势,爬上如今顶端的位置。 可是,你却一直未善待我。 三年婚姻,你给过我什么? 无穷无尽的冷漠,平淡如水的相处,让现在的我,甚至连回忆起那段婚姻,甚至还感到那么苍白无力。 这些,我都可以忍受。 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你连我的生命都要剥夺。 如果不是万幸,我存活了下来,哪来向你复仇的机会? 范翊哲,你给我的那些伤痛,我会一点一滴加倍还给你,我会一步一步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翦儿,我爱你……”他由衷地说。 她也开口回应,“翊哲,我也爱你……”爱你爱到,恨不得杀死你……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未曾怀疑怀里的人儿,其实是复仇的使者。他以为自个寻到了真爱,其实,地狱之门,渐渐向他敞开。她会引领他,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章 谜一样的女子 如同往日的清晨,范翊哲坐在专属座车之内,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喜欢在去公司上班的路上,阖上眼睛,整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思绪。生活在光怪陆离的都市之中,每日每夜都为繁忙的事业而操心,唯有这片刻的休憩才令他全身舒畅。 奔驰车稳稳当当地在大马路上行驶,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车窗外迅速地倒退。 司机老王坐直了身体,眼看前方,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力求让身后日理万机的老板在匀速的行驶之中,获得短暂却良好的休息。 突然,从前头转弯处,快速奔出一抹身影,老王吓了一大跳,立马踩下了刹车。轮胎与水泥地面强烈摩擦,发出一股“嗤嗤”的声音。 坐在后座的范翊哲一手按住汽车椅背,稳住差点摔倒的身体,不悦地皱眉,“王叔,怎么了?” “Boss,我……我好像撞到人了……”老王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我立刻踩刹车了……”他找借口解释,范翊哲却打断了他的嘀咕,“还不下去看看?” 老王领了命,急忙下车察看。 车前头的马路上,一名年轻靓丽的女子蹲坐在地上,纤细的手不断揉着自个儿的脚踝,她腿上那双黑色的透明丝袜早已经磨破了,甚至小腿上都残留着一两道口子,呈现触目惊心的红色。 “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老王关切地问。 那名女子抬起头来,短发之下是一张异常美丽的容颜,化了些淡妆,却有一股清新自然之感,连过了不惑之年的老王,也不由看痴了眼。她望向老王,柳眉微蹙,“师傅,我好像扭伤了脚,好疼……” 甜润的嗓音如她人般,听得人全身毛细血管都舒张,通体舒畅,老王是很想帮她忙,可一想到车内还坐着要去公司开早会的老板,忙说:“小姐,我们老板赶着去公司,要不我拦辆车送你去医院,放心,医药费方面,我们会全权负责。” “可是……”女子顿了一下,脸色忧愁,“我必须得在九点之前赶去参加寰宇集团的面试,我想要这份工作已经很久了。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走不了……” 为了验证的自己的话,她挣扎着起来,奈何才跨出一步,从脚踝处传来的钻心般的疼痛,再度令她皱起了眉头,发出轻微的痛呼声。 老王正犹豫着该怎么做,尚在轿车之内,从摇下的玻璃车窗探出头来的范翊哲,朗声吩咐道:“王叔,让她上车!” “是。”他即刻应声,然后扶着女子的手臂,乐呵呵地说:“小姐,你有福了,我们老板也去寰宇。” “是吗?”女子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其实车上之人正是环宇集团有限公司的CEO,这一点,老王可不敢多嘴告知,人家姑娘摆明了说是来面试,万一招惹什么裙带关系,他一个小小的司机,可担耽不起。 老王扶着她坐进了奔驰车的后座之内,再回到前头继续开车。 车子继续前行。 女子看向与他并排坐的男子,他维持原先斜靠的姿势,闭着眼睛,自她上来,并未多看他一眼。她细细打量他的脸,肤色有些苍白,那是缺少阳光照射的缘故。他长得很好看,直挺的鼻梁,淡色的唇长而薄,瘦削的下巴,看似平凡无奇的器官,搭配在他脸上,就是好看。但凡一个女人,都会为这样英俊的男子而倾心。 他穿着剪裁良好的西装,深灰色,成熟,稳重的颜色。里头的白衬衫,纤尘不染,没有过多的折痕。脚上的皮鞋,油光铮亮,鞋子边沿没有半点泥土的痕迹,看得出来,他现在过着十分优越的生活。 女子的琉璃般美丽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转瞬即逝。 “你叫什么名字?”一直闭目沉睡的男人,突然开口。 她惊了一下,轻声回答,“蓝翦。靛蓝的蓝,翦翦水眸的翦。” “果然人如其名,有一双翦翦水眸!” 听见他这么说,她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狭长而深邃的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的心跳不知觉地加快了速度,她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才能抑制住自个的紧张。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还是一如当年。她稳住呼吸,勾起唇角,嗓音柔媚,“谢谢夸奖。” “你去寰宇面试什么职务?” “企划部经理秘书。” 他这才想起上个月月底企划部经理秘书林嘉美因老家有事递了辞呈,人事部着手招聘新人,原来面试之日在今天。他淡淡地说:“那我祝你通过面试!” “谢谢。” 他向来话不多,又继续闭目养神,一路之上,两人也没再说过什么话。 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对他这个不喜生人靠近的人来说,有些不习惯。女人特有的淡淡馨香总在他鼻息间萦绕,不断影响他的思绪。他有些不悦,是他最近太过压抑自己了吗?为什么一个几分姿色的女人,也足以搅乱他的心神? 很快,公司到了,她连声道谢,然后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也不阻拦,准备下车时,却发现座椅上多了一个耳钉。他伸手捡起那只耳钉,很特别的图案,上头还刻了一个小小的blue。他的脑海里猛地显现出一抹模糊的影象,头又开始撕裂般地疼痛。他重重地敲了敲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耳环产生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这个叫蓝翦的女人跟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有关? “老板,你怎么了?”见他迟迟不下车,老王回过头来问。 “没事。”他甩了甩头,想要甩开那些令他头疼的影像。 他下车来,穿过门口,保安并肩排列,一一向他问好,他颔首,算是回答。转弯,进入专属行政电梯,直达顶楼总经理办公室。姚秘书立刻迎了上去,拿着PDA向他汇报今日的工作行程。他耐心地听她讲完,末了,才开口说:“今天企划部面试经理秘书,你替我留意一个叫蓝翦的女人。” 公司分工明确,总经理一向很少过问人事部的事,今日特别交代,着实有些意外,不过拿人家的薪水,替人家做事,她恭敬地回答:“是,我会留意的。” 第2章 回忆恍若浮沉 这里是寰宇集团的正大门。 蓝翦仰起头,瞧着这奢华的门面,不免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渗汗。这里的一门一窗,一墙一砖全都恍若四年之前,可惜物仍在,人事却已非。 自动门缓缓地打开,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里头走去。 “请问,企划部的面试在哪里?” 前台小姐端起公事化的笑容,“17楼,那里有专人接待。右转弯是电梯。” “谢谢。” 脚有些疼,她咬咬牙,忍受这疼痛,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去。 此时,已有一个年轻男子立在电梯内,见她进来,微笑地问,“小姐,几楼?我帮你按。” “17楼。谢谢。”她不由打量了眼前这个男子几眼,生得一副清俊的皮囊,一双内双眼,笑起来弯弯的,如月牙般勾人心魄。 此情此景,太过相似,那些斑驳的回忆在一瞬间侵袭而来。她想起自个第一回遇见范翊哲,应该就在这部电梯里。 彼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少女,在电梯里偶遇他,一颗心自此便落在了他身上。那个时候的他,笑容如一潭清泉,和煦得让人全身酥软。二十岁的她,便是被这抹微笑俘获,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你看起来很面生,新来的?”男子向她搭讪。 “我来面试的。” 男子笑了笑,“很期待这么美丽的小姐成为我的同事。我是市场部的营销经理詹世钏。” “詹世钏?”她怔了一下。这个名字,她以前听父亲提过,夸赞他颇有才能。 “听过我的名字?”他揣测。 蓝翦摇了摇头。 “也对,你都还没进公司。” 说话之间,电梯到了。她欠了欠身,走了出去。倒是詹世钏若有所思地瞅着她的背影,不知想些什么。 ……♀☆♂…… 面试还算顺利,这些年她努力地充实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天。 从面试的房间出来,她依靠着走廊的墙壁,正对面就是玻璃窗几,初春的阳光倾泻进来,暖暖的,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来应征的年轻女子那么多,聚在一起唧唧喳喳,好不热闹。而她,显然是例外的,只安静地站在一角,神色过于平静。 姚千穗就是此刻从顶楼下来,蓝翦一眼便瞧见她,待她经过自个身边时,开口叫唤,“姚秘书……” 她停下了脚步,神色严谨,颇为公式化,“什么事?” “我叫蓝翦,是今天的应聘者之一。可以请您借一步说话吗?” 她就是蓝翦? 一闻其名,她立马盯着她细瞧,眉目如画,肤色莹白,天生一个媚世的主儿。怪不得总经理会对她这么上心,嘱咐她留意面试的情况。 姚千穗颔首,“我有几分钟的空暇时间,去楼梯口吧!”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僻静的安全出口,蓝翦这才道明来意,“有人托我转交一件东西给你。” “谁?” 蓝翦但笑不语,只是从皮夹里掏出某一样东西,塞入她的手心,轻声说:“拜托你了。” 姚千穗低头一瞧,脸色突变,“这东西哪里来的?” “简小姐说,见此物如见其人。您是她信得过的人,请您尽量帮助我。”姚千穗是范翊哲身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若她肯帮忙,那么她的复仇大计就向前跃进一大步了。 “她……”雷厉风行的姚千穗此刻有些结巴,“她没死?” “她现在待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过段时间,她会主动联系你的。” 片刻之后,她脸色才有所和缓,道:“如果这是简小姐的吩咐,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 她这条命是简蓝的父亲简庆远救的,五年之前,简庆元逝世,她伤心欲绝,在他墓碑之下发誓,一定会代为好好照顾简蓝小姐。可惜,不过半年光景,简小姐就香消玉损去。她一直深感自责,如今获得简小姐未死的消息,心里头百感交集,感慨无限。 莞尔一笑,“那就拜托了。” 姚千穗走后,她轻轻地叹气,对不起,千穗。暂时只能隐瞒你,等事情明朗之后,我会告诉你真相。 ……♀☆♂…… 有姚千穗在,企划部秘书一职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三天之后,人事部就有专人联络她,周一前来上班。 那会儿,她正窝在好友向瑜的公寓里。 向瑜是宏华公司的策划部经理,也是董事长向弘华的独生女,与她可谓多年至交。 “看起来心情不错。”向瑜很了解她,能从动作,神情判断她的情绪。 蓝翦于是就将通过面试的事情告知。 “恭喜你向他跨进了一大步。” “小瑜,我没你想的这么乐观,范翊哲这个人戒备心极强,跟他斗心机,玩阴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个人可是范翊哲。 心思缜密,处事谨慎,若想要攻破他的心防,谈何容易?当年她在那段婚姻里委曲求全了三年,也没换来他半点儿的爱情。 “怕什么?”向瑜不以为意,“大不了报不了仇,拿不回那些东西。你下半辈子,还有我可以依靠。” 心头一暖,蓝翦感性地说:“幸好有你在,否则我一个人真不知该怎么办?” “傻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还需要客套吗?”向瑜笑了笑。 她是在心底里感谢向瑜的,如果不是向瑜,如今的她,或许已经成为一抹飘荡的孤魂野鬼。四年之前的那场人为的车祸,让她命在旦夕,失去了一切,包括容颜,身份,甚至那段婚姻。 是向瑜救了她,鼓励她,安排她去韩国做了整容手术,才获得如今美艳的皮囊,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苟活,才有能力站在这里进行复仇大计。 向瑜动用了很多的财力物力,才为她营造出现在这个全新的身份。 重生之后的她,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那两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复仇。所以这一场爱杀战争,她只能赢,不能输。他们欠他的那么多,她一定要一点一滴,慢慢向他们讨回来。 即使再苦再累再难熬,她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第3章 缠绕多年的梦 黑暗之中,一双美丽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翊哲,救我……翊哲,快点救我……” 她一直在叫他救她,可他该怎么救她? “翊哲……救我……啊……”女子发出更为凄厉的声音,紧接着,她突然倒地不起,浑身都是鲜血。 他从梦中惊醒,一身涔涔冷汗。 他自己都不知道第几回做这种梦,似乎自失忆以来便常常梦见这个女子,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但必定满身是血。那黏稠殷红的血,浸染了她白色的衣裙,那么触目惊心,以至于现在的他,一见到血腥的东西,就会反胃想吐。 梦里的女子是谁,他无从得知,唯一可以确定的,她必定与过去的他有些关联。否则他不会反反复复地梦见她,不会因她的死亡而心痛万分。 窗外,天还蒙蒙亮,他却没了睡意。 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三月天,略微有些凉意,却不及方才那个梦境给他带来的震撼力。 站在透明几净的落地窗之前,居高临下,眺望这个混沌的世界,他的心绪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他以为自个已经习惯了失忆这件事,可有时候,他拼命地想回忆一些事,大脑却仍旧处于空白状态,难免感到挫败。 人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人后,背影总充满了孤寂。 突然,一双纤细的柔荑搭上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入目的是一张关心的脸孔,她轻柔地问:“翊哲,你又做恶梦了?” “我吵醒你啦?” “没有。”女子摇了摇头,“少了你的温度,我就睡不安稳。” 她环绕住他的腰,径直把脸贴到他宽厚的背脊之上,感受他肌肤的温热,轻轻地磨蹭着他,夹着些许撒娇意味。 他把大手搭在她的小手之上,轻声言歉,“对不起……” “傻瓜……”她依偎着他,双手抱紧了些。 “Monica,谢谢你一路陪我走来。”他的声音,温和如常,她听不出来多少的情绪。 “夫妻之间,还什么谢不谢呢?”Monica笑了笑。 他的思绪开始飞扬,四年之前,他从空荡荡的特等病房醒过来,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 这个女人就是这时步入他的世界,口齿清晰地告诉他,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可是在他们结婚前夕,他发生了车祸。不过没关系,她会帮助他,一点一点慢慢营造出昔日的甜蜜回忆。 即使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陌生感,可他还是接受了她的存在。 Monica是个极为耐心,颇为细心的女人,她尽力地照顾他,陪同他做复健,替他找来家庭教师,帮助他重新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很用心,也很努力,三个月左右,便与平常人无异。 理所当然,半年之后,他娶了她为妻子,接着他们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孩,小瑞瑞,范家瑞。 作为一个妻子,她虽没达到尽善尽美,倒也合格了。她尽职地扮演妻子这个角色,认真地照料儿子健康成长。富庶优渥的生活,温馨的三口之家,他以为他应该会感到满足,可是与日俱增的空虚之感,令他备受煎熬。外人皆羡慕他,恬美娇妻,可爱儿子,锦衣玉食,功成名就,可谁能明了他心中的寂寞? 他急切地渴望恢复记忆,他想忆起梦中的那个女子,不管她是生是死,他都想找到她。 潜意识里,他觉得她一直在等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某一个他不知情的角落,默默地守候着他。 ……♀☆♂…… 今天是周一,按照寰宇集团的惯例,会有一个例行的早会。 范翊哲蹙着眉头,从会议室出来,踏入自个的办公室。如同往常,实木办公桌上,会放着一杯由姚秘书亲手泡制的咖啡,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他随手拿起,轻啜了一口。 味道不对。 今天的咖啡,味道要比往常都浓郁些,里头还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一种熟悉之感在他唇舌之间蔓延,他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喝到过这种咖啡?为何如此地熟悉?该死,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每一回,他费力地去回想一些事情,头就开始难熬地疼痛。 他险些站不住脚,忙单手扶牢办公桌的边沿,大声疾呼,“姚秘书……” “总经理,什么事?”没一会儿,姚秘书推门而入,恭谨地问。 “今天的咖啡是谁泡的?” 姚秘书见老板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解释,“是新来的员工蓝翦。我早上在忙,她自动请缨帮忙,我便默许了。如果不合您的胃口,下回我不再让她帮忙了。” “不……”他却制止了她,“下次送到我办公室的coffee,必须由她亲手泡制。” 姚千穗心里一阵纳闷,这杯咖啡明明喝得老板脸色发青,为何他还非得蓝翦再泡呢?这不是存心找虐吗?不过,她还是回应,“明白了。” 舒缓了一会儿,他再问,“她通过面试了?” “人事部的张经理说,她各方面都很出色,在众多应聘者之中,算是出类拔萃了。”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扬了扬手臂,打发姚秘书出去,“没事了,你去忙吧!” 姚秘书领了命,立刻退出门外,不忘细心地替他合上办公室的门。 范翊哲优雅地坐入那张舒适的皮椅上,凝视着这杯散着热气的咖啡,在心里默念了蓝翦这个名字。 距离那天的巧遇不过才几天,他自然记得她。 记忆之中,那是一张美艳的脸蛋,不可方物,尤其是那一双翦翦水眸,灵动,水润,令人难以忘却。 明明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却三番两次令他头疼不已,难道……难道没有失去的记忆的他认识她?还是她就是那个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女子?可是,他的梦境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清晰了起来。 按下内线电话,没一会,传来一道公式化的女音,“范总,有什么吩咐?” “姚秘书,替我查查蓝翦小姐的资料,尽快拿给我。”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下去。” …… 下一秒,姚秘书就发了一条信息给蓝翦,“总经理让我翻查你的资料。” 须臾,那头回了短信,“没事。表面工作,我已经做得很完善。你酌情给资料,不会有问题。” 第4章 靡靡细雨中 三月天,春雨靡靡。 范翊哲坐在加长的奔驰车内,狭长而深邃的眼,慵懒地打量着车窗之外。 没由来的,他有些厌恶雨天。 虽然他记不太清楚,可心里就是有一种声音告诉他,有一件很不好的事,就发生在这靡靡细雨之中。至于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思索不出来。因为他一偏头回想,脑袋就会像被撕裂般地疼痛。 突然,他的眼里映入一抹浅色的身影。 她站在公交车站牌之下,不断地探出手,想要拦出租车。可惜,雨天的出租车,比任何时候都要难拦。尤其,现在还处于出租车换班之时。 “王叔,在前头那个公交车牌停下车。”他淡淡地吩咐。 老王应声,“是,Boss。” 没一会儿,老王就把车靠了过去。 范翊哲按下车窗键,看着车窗徐徐滑落,外头的景物更为清晰地跳入眼帘。 此时,站在站牌下面等车的人并不多。但国人生性的八卦心理,见一辆加长奔驰停靠过来,一个个翘首相看,议论纷纷。蓝翦也免不了俗,也被周遭之人所影响,转过头看向奔驰车,这不看还好,一看则吓了一跳。她惊慌地喊道,“总经理……” 范翊哲那薄凉的唇,开了一下,闭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上车。” “可是……”她有些犹豫。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却不失威严。 蓝翦也没再推辞,拉开车门,优雅地步入车之内。刚入座,她就轻声言谢,“麻烦总经理了。” “住哪儿?” “彩虹桥小区。” “王叔,先送蓝小姐回彩虹桥小区,再回浅水湾。”他朗声对前座的老王吩咐。 “好嘞。”老王应声。 浅水湾,乍一听见这个名字,蓝翦的心,开始轻颤。浅水湾城市花园那栋立体别墅,承载了她太多成长的回忆。可惜,这些已经不再属于她了。随着简蓝 的死亡,她名下的物业,产业,全归为身侧男子名下。 “你的腿伤好些没?”他突然开口问。 她有些猝不及防,“啊……多谢总经理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在寰宇工作得还习惯吗?” “正在适应。”她补充着,“同事对我这个新人照顾有加,共事还算愉快。” “那就好。” 他冷真眼打量着她,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那天疑似人为的小车祸,主动揽下泡制咖啡的活,他以为她这般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接近他,可如今他特地为她创造了这绝佳的机会,这小女人反而按兵不动,卑谦得不像是别有用心。这个女人,究竟是敌是友,他一时半会也分辨不清了。 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 半会,他再度开口,“蓝小姐,你泡的咖啡很好喝。” “总经理喜欢,是属下的荣幸。”她则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段对话,太过平乏,也令他失了兴致,他以为她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可此时的她,却没有给他制造出惊喜。于是,他阖上眼,选择闭目养神。 见他闭上眼睛,她这才放肆地望着他。 繁忙的工作,令他脸上产生浓浓的倦意,曾经的她,那么心疼他。每天只要他下班回到家,不论多晚,她都会奉上热腾腾的汤。尽管,大多时候,他并不领情,她却甘之如饴。一思及此,她询问道,“总经理,很累吗?” “有些。” “我以前跟一位按摩师学过一点按摩,让我替您舒缓一下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允许了。 可他身形未动,她只得主动欺近,双腿跪在皮椅上,葱玉般的纤手,缓缓搭上他的肩膀。他的戒心太重,她唯有从正面帮他按摩。四指并拢,分开拇指,轻轻揉捏池劲穴,力道拿捏得不轻不重,令他觉得十分舒适。 结果动作幅度一大,她耳垂间铃铛型的耳环便清脆作响,一声又一声飘入他的耳朵里。 范翊哲整个身子一僵,好熟悉,好像多年之前也出现过这个场景般。就像记忆深处,也有一个类似的清脆铃音,不断地撩拨着他,头又该死地开始疼痛,他开始大口地喘气。 “总经理,你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异样。“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那我帮你按头部吧!”纤手往上移,扶上他的额头,开始有技巧地轻推。她的手法很好,没一会,就缓解了他的疼痛。他终于肯稍微挪多了身体,将背部正对她,方便她按摩。一时之间,气氛十分融洽。 她低下头,细碎的中发,遮住了她半边脸。 她对自个的按摩手艺很有信心,因为,为了这个,她苦学了整整三年。 她派征信社调查过他,自然知晓,在车祸之后,他落下了一个头疼的病根。听说,一旦努力回想以前的事,他的头就疼痛得厉害。所以,这一招,对他应该颇为受用。 又过了一会儿,彩虹桥小区到了。 老王停下车,提醒后座的两人,“老板,蓝小姐的家到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她美丽的脸庞,不太自然地言谢,“谢谢。” “您屈尊降贵送我回家,我才应该谢您呢。”她俏皮地笑了笑,如十八岁少女般可爱,令他一时舍不得收回视线。半会,他才道出一句,“地上湿滑,小心点。” “那我下车了。您慢走。拜拜~”推开车门,她轻快地下车。 他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的大门之内,他这才吩咐老王开车。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老王通过后视镜瞟了瞟继续合着眼养神的范翊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有什么想说,就说吧!”他却突然出了声。 “Boss……”老王顿了一下,“蓝小姐是很漂亮,可是您已经有了太太,还有少爷。似乎不应该这么关注一个女人。”他跟在范翊哲身边四年了,第一回见到冷情的老板,如此厚爱一个员工,还主动送她回家,他不由替太太敲响了警钟。 “我自有分寸。” “是,老板。”老王呐呐地住了嘴。 范翊哲轻轻地蹙眉,他很早就知道老王是Monica那边的人,见他老实巴交,这么多年,没犯什么大错,他便睁一只闭一只眼。 他的容忍,并不代表他会允许一个司机来约束他的行为。 第5章 温吞如水之性 奔驰车驶入车库,里头还停放着数十辆名车,兰博基尼,法拉利,保时捷,宾利,悍马,路虎,应有尽有。他对车子并没有多大的偏好,倒是她的妻子Monica,喜欢收集各式各样拉风的车。她常说,一部车能体现一个人的品味。 老王停好车,从前座下来,然后替他拉好车门。 单脚跨下,另一只脚快速下移,双脚立定,他信步踱向自个的家。一栋立体式别墅,精简却又不是失奢华,同样,这也是Monica的品味。听程嫂说,四年之前,这里重新装修过,格局完全不同了。 他踏入客厅,四岁的儿子正趴在玻璃台几上摆弄着新买的电动四驱车,年轻的小保姆立在一旁。她是Monica聘请来照顾小瑞瑞的。见他踏步进来,小保姆立刻恭谨地问好。 小家伙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扬起愉悦的笑容,“爸爸,你回来啦?” “嗯。”他颔首,朝他招招手,“瑞瑞,过来,爸爸抱一会。” 小瑞瑞开心地朝他奔了过来,他大手一捞,一把抱起自个儿子,小娃娃肉嘟嘟的,触碰起来很有弹性。小家伙开始向他撒娇,“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带瑞瑞去迪士尼啊?我好喜欢那里哦!” 去年小家伙生日时,他特意抽空带他去了一趟香港迪士尼。小家伙好像很开心,一直对那儿念念不忘。 “爸爸这阵子比较忙,等我空闲下来再带你去。”他允诺。 小家伙扁扁嘴巴,“大人总是用忙来骗小孩子。” 他挑眉,“不会。爸爸说话算话。” “那爸爸什么时候才不忙?”小家伙天真地问。 “过段时间吧!爸爸一定再带你去的。”对儿子,他素来有求必应。 “好。”小家伙乖乖地点头。 “妈妈呢?”他问。 “在楼上画画呢!” 他了然。Monica是一个专业的服装设计师,有自个的品牌和独立的工作室,画设计图是她的专长。听说,最近接了一个不错的case,她正为此而努力。 “瑞瑞,你先自个玩去,爸爸上楼去找你妈妈谈事情。”他对儿子说。 “嗯。”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 放下儿子,他径直上了楼。她的妻子,此刻正位于二楼的工作室内,她正埋首于设计图纸的海洋里。如他所预料,成堆的A4图纸,散在实木地板上,像是铺上一层洁白的雪。他止步,轻声唤道,“Monica。” Monica抬起头,看见是他,莞尔一笑,“翊哲,你回来了?” “嗯。” 他准备跨步进去,她却先一步制止他,“打住,千万别进来,地上的图纸,我都还有用。” “那我不进来了。”他收住脚步。 Monica生性好强,不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她喜欢在工作中寻求成就感。而他对她没什么限制,放任她去做喜欢的事情。 “不好意思,等我忙完,立刻就来找你。”她歉意地说。 “好。” 没有留恋,他直接转过身,出了她的工作室,左拐弯,走了一小段路,进入自个的书房。如同往常般,他靠坐在真皮沙发椅子上,闭上眼,开始凝神思索。一切都恍如平常,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温馨。 是他心底那个孤寂的魔鬼在作祟吗? 他又想起了那抹俏丽的身影,才见过两回面,他却对她产生了熟悉感。即使每一次见到她,他的头痛症都会发作,可他却抑制不住地越来越受她吸引,他特别想靠近她。 这是头一回,他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可是……王叔说得对,他是个有家室的人,怎么可以对另外一个女人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不过,当那双纤细的手,碰触他的额头,替他舒缓压力时,他真的陷入一种极为舒适的氛围之中。那种感觉,就像多年之前,也有人为他做过相同的事般,让他不可自拔。 蓝翦,这个名字,竟然已经完全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扣扣扣,是清脆的敲门声,他睁开眼睛,入耳的是陈嫂的声音,“先生,可以下楼吃晚饭了。” “知道了。”他应声。 ……☆…… 等Monica忙完她的设计图,已经是半夜了。 而他,差不多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之中,感受到一双柔嫩的手,带挑)逗性的磨蹭着他。他装作不知,继续入睡,可她却并不肯遂了他的愿。 细细柔柔的吻,肆意地贴上他的脸,她轻声唤他,“翊哲……” “Monica,我很累了。”不堪受扰的他终于出了声。 “可是我们很久没有都做过了。”她可怜兮兮道。范翊哲,他这个人,凡事都将就规律,甚至连床第之事,也有自个的规律。一个礼拜两次,他不会多碰她一回。她也曾施计勾引,却一直未成功。 “三天了吗?”他问。 “今天是第三天。” “明白了。”下一秒,他主动欺身覆上她,薄凉的唇,吻上她的嘴,舌头灵巧地探入,缓缓地吸允。她则闭上眼,享受他带来的快)感。她很清楚,就算他不贪图性yu,可该满足的,他一样不会少了她。 她单就包着一条浴巾,散开之后,全身便不着寸缕了。 即使生过一个孩子,她的身材,还是保养得极佳,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小腹平坦光滑,没一丝赘肉。 理应说,像她妻子这种天生)尤物,应该能激起男人无穷无尽的欲)望,可他却很难对这具身体产生强烈的感觉。做)爱不过是在履行一种义务,一个丈夫对自个妻子的职责。 他进入她的身体,浅浅地抽送。 如此械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她,却达不到她内心深处。 温吞如水的性,大抵就是这样了。 事毕,他重新躺下,她却小鸟依人过来,抱着他精瘦的躯干,头颅枕在他的胸膛上,仔细地聆听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规律,他还是如同以往,不被她影响丝毫。 Monica心想,明知失忆之后的他,凡事变得沉稳内敛,情绪波动很低。明知现在的他一点都不爱她,可她还是想强留他在身边。只要他还肯对她笑,只要他还愿意碰她,那么这一切便就值得了。 她对他的爱,几近卑微了。 可他,始终不懂。 第6章 桃花朵朵开 又是一日清晨,踏入自个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放置了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喜欢这个咖啡味。不过,今天的桌上,还多了一份早餐。火腿三明治,三分熟的煎蛋,全脂热牛奶,全是他爱吃的食物,看来这小女人做过一番功课。 早餐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他撕下来细瞧,上头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总经理,为了感谢你送我回家,特意奉上早餐。希望你喜欢!她还特意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就像她本人正立在他眼前,脸上皆是灿烂的笑容。 他的心情顿时大好。 他喜欢她给他带来的那种奇特的感觉,就象是冥冥之中,就该是受她所吸引般。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姚秘书的声音,“总经理。” “进来!” 推门而入,姚秘书一眼就瞅见丰富的早餐,她装作没看见,开口讲正事,“您让我查姚小姐的事,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哦?”他挑眉。 姚秘书一板一眼地说,“蓝翦小姐来自普通的小康之家。四年之前的一场车祸,导致她父母双亡,只剩下她一人存活。这几年,她努力提升自己,曾在一些不错的公司待过,各方面表现还算优异。” “又是车祸?”他沉吟。 “听说那起车祸发生很惨烈,两辆轿车相撞,三死一伤。”姚秘书叙述。 “也就是说,她没有什么可疑?” “回总经理,照目前获得的信息,应该没什么可疑。还需作进一步的调查吗?”姚秘书凝望着他,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他摆了摆手,“暂且就查到这里吧!揭露别人太多的伤疤,也不是件好事。” “资料全在这里,总经理有空时,可以亲自过目。我先告退了。”留下这份文件,她恭谨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顺手捞起,翻开浅蓝色的档夹,入眼的是一张熟悉的笑脸。照片上的她,依旧美丽动人,拍的时候应该有些早,看起来比现在稚气一点。 从就读学校来看,感觉得到,她颇为努力,念得都是T市的名校。 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外拼搏,想来,她应该很是辛苦吧! 不知觉的,他觉得有些心疼她。 ……☆…… “蓝翦,下班之后做啥去?”同一部门共事的邱蔷探过脑袋,笑盈盈地问。 蓝翦抬起头,“还没打算呢。晚上有节目?”两人一起逛过街,也算是熟识了。 “同事几个约好唱K,去不?” “好吧!”向瑜告诉过她,职场生涯第一守则,尽量融入同事圈中。即使自己多么不情愿。 “好咧。我让赵晓程去订包厢。”邱蔷开心地走了。 …… 当晚在八号公馆的包厢里,狂歌引爆,骰子乍响,酒杯碰撞,气氛极high。蓝翦瞧见一个个疯狂happy的模样,只抿着唇,并未融入其中。 过去的世界里,她的空闲时间就是钢琴课,美术课,书法课,舞蹈课,骑射课等一些列课程。出事之后,她又忙着提升自我,秘书课程,推拿课程,所以,她从未涉足过声色场所。 对方递过来的酒,她也不敢多喝,单就浅酌。 热闹气氛正浓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我看见詹经理在隔壁房间,我们去敬酒吧?” “哪个詹经理?”同事张麟问。 女同事王青青挑眉,“笨,全公司姓詹的就两个。能吸引我的,自然是八面玲珑的詹世钏了。” “笑面虎詹世钏?走,我要去。”另一女同事徐明明咋呼呼地嚷嚷着。 “大家一块儿去吧!”邱蔷也凑过热闹,然后回过头像蓝翦招招手,“蓝翦,你也来吧?” 被点名的蓝翦连忙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这怎么行啊?就你一个不去,多扫兴啊?”邱蔷不由分说,拽起她的手,硬拉着她走。 这晚来唱歌的一共九个人,五男四女,三个女同事吵着去隔壁串门,那些男同事也没招,于是一群人借着酒劲,全涌进了隔壁包厢。 詹世钏正陪着几个朋友玩,见着一帮同事进来,弯起嘴角,“怎么,大聚会啊?” “詹经理,人家知晓你在这边,特意上来敬你一杯。”王青青率先粘了过去。 “哦,是吗?” “对啊。我也是特意过来见你的。”徐明明也笑得明媚。 邱蔷正欲拉蓝翦上前,蓝翦却躲在其后,不肯过去。对她而言,她的目标一直是范翊哲,其他男人,再多的魅力,她也无暇关注。 詹世钏被一圈人灌了酒之后,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他突然意识在场之中,还有人未向他敬酒,扫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隐在邱蔷身后的蓝翦。他上前,举杯,微笑,“蓝小姐,为了庆祝你成为我的同事,我敬你一杯。” 她正犹豫着该不该喝,邱蔷推了她一把,“蓝翦,詹经理敬你呢?” “我不胜酒力。” “没关系。啤酒酒精度极低,不容易醉。”酒杯再上前了一寸。 四周皆是催促之音,她唯有领命,喝下了这一杯。 喝得有些快,她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那只大手已经拍上了她的背,语调温柔,“慢点喝嘛!” 背脊猛地一僵,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我没事。你们继续玩吧!” 全都是年轻人,一会儿就熟稔了。一个个咋呼呼地凑在一块儿,玩的乐不可支。 蓝翦转身出了包厢,喉咙有些难受。 尚未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蓝翦……” 她回过头,只见詹世钏款步朝她走来,边走边说,“我可以追你吗?” “什么?” 他再度重复,“我说,你很吸引我,我可以追你吗?” 她下意识地摇头。 “为什么?”自诩魅力无敌,他非刨根问底不可。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詹世钏胸有成竹道,“即使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不过一个喜欢的人,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她也自信地接话,“没错。那么我也会让他爱上我。” “蓝翦,我们拭目以待。” 究竟谁先爱上谁,一切还是个未知数。 第7章 酒后吐真言 蓝翦一直推说自己的酒量不好,可或多或少还是被人灌了一些酒。 散场之时,她的步伐都略微凌乱,险些站不稳。 “蓝翦,我送你回去吧?”詹世钏欲伸手扶她,她却轻巧地避开了,“不用了。我没醉,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詹世钏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 邱蔷忙拉住蓝翦的手臂,回头对詹世钏说,“没事,小翦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那好,你们路上小心。”嘱咐完毕,他这才跟那帮朋友去停车场拿车。 一块儿来玩的同事,寒暄了一阵,互相告别,一一离开。最后,只剩下这两个有些醉意的女人,相互扶持,踉踉跄跄地走在马路上。 深夜时分,道路显得特别的空旷。夜晚的风,带着几许寒意,两人有些惧寒,不由靠近了些。邱蔷边走边说,“小翦啊,那个詹世钏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知道啊!反正我对她没意思就对了。”她脱口而出。 邱蔷吐了一大口酒气,接着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没错。”她立马点头。 “是谁啊?”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一个我高攀不上的男人。”带着些许酒意,她的语气听起来特别感伤,“我很爱他,可是……” “可是怎么了?”邱蔷性子急,催促她快些说。 “可是……”蓝翦突然整个人蹲坐在马路上,哇地大哭了起来,“……可是他都有老婆和孩子了……我还是这么喜欢他……” “什么?”邱蔷被吓了一跳,“有妇之夫?” “我知道这样子不对,但是……我真的好爱好爱他……我根本没办法控制我自己……邱蔷,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邱蔷拍着她的背脊,安慰着,“小翦,不要这样子,你条件这好,一定能找到比他的好的男人。” “呜呜……”她索性趴在了邱蔷的身上,呜咽着,“没办法……我根本没办法不爱他……” “这种感情只能往肚子里吞咽,坚强一点……”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喇叭声。 邱蔷被这喇叭声打断了话,有些浮躁,粗鲁地指着车子骂道,“哪个王八羔子在这儿制造噪音?老娘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一辆悍马车在她们前方停下,车窗门缓缓摇下,接着探出一张邱蔷绝对猜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邱蔷结结巴巴地喊道:“总……总经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她上车。”俊秀的脸,神色淡淡的,分辨不出情绪,只道出一句。 “哦。”她唯有领命,重新搀扶起蓝翦,往车子走去。幸亏她天生力气较大,而蓝翦的身子骨又偏瘦,才能半拉半扯地弄她上了车。她自没那个胆子,让总经理下车帮她的忙。 待两人都上了车,前头才吱了声,“住哪儿?” “问我,还是问小翦?”邱蔷戳了戳自己,又指了指趴在她肩头的蓝翦。 “你。” “杏林街小区。”忙不迭地报上小区名。 邱蔷正襟危坐,很是紧张,第一回坐上自家老板的车,而且老板还当她们的司机,她的小心肝承受能力有限,不得不怦怦直跳。倒是蓝翦,喝了些酒,又哭了一会儿,似乎累了,竟然直接在她肩头睡了过去,多好,啥都不用理会了。 悍马车在夜色之中呼啸而过,范翊哲没问话,邱蔷也不敢贸然出声,她甚至连喘气也不敢太大声。 都市的霓虹灯,闪闪烁烁。 随着城市的发展,T市的夜景,近几年越来越漂亮了。 行驶了一段时间,悍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邱蔷望向车窗之外,这里是……纠结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总经理,这不是我家啊?” “叫醒她,然后送她上楼。” “小翦的家?”后知后觉的邱蔷看向昏睡的蓝翦,终于领悟到了这一点。然后,她用力推了推蓝翦,“小翦,小翦……” 她被她推醒,张着一双迷惘的眼睛,“这是哪儿?” “你家到了,快些下车吧!” “我家?”她把脸凑到玻璃窗前,喃喃道,“对啊,这是我家啊!” 随后邱蔷陪同蓝翦搭电梯上了楼,替她拿钥匙开了门。蓝翦一进屋,吵着说很累,要回房间睡觉,邱蔷好说歹说,才成功劝了她去洗漱。安妥醉酒后的她在床上睡下,她这才离开。 听见门被阖上的声音,蓝翦猛地睁开眼睛,星亮的眸子,不见半点醉意。没错,从KTV出来到现在,她都在装醉。本来她只是想单纯利用邱蔷,为自个制造一出八卦。没想到,范翊哲竟然也出现在那儿,恰巧又瞧见了她们。他的出现,只会令她的酒后吐真言,更有说服力。 她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她跟范翊哲的八卦消息,会在流传到公司里的每一个角落。 ……☆…… 邱蔷重新下了楼,瞧见那辆银灰色的悍马车还停在原位,单就调转了车头。硬着头皮,她重新爬上老板的车。 “她睡了没?”见她上来,他问。 “一上去就趴床上了。我好说歹说,才肯去洗漱,现在应该睡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重新上路,杏林街与彩虹桥这两社区的距离不算很远,七八分钟的车程。 邱蔷的酒量不错,可这么一上一下,令她有些昏沉。 直到被人送回家,洗了个澡,上了床,准备睡觉之际,突然灵光一闪,察觉到不对劲。她跟蓝翦同在一个部门,连她都不知晓她住哪儿,为什么总经理会清楚?还有总经理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那条路上?他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让她们上车,屈尊降贵送她们回家? 脑子里有事想不明白,她一时半会也失了睡意。 她索性打开电视,无意之间瞟见时下一部热播的韩剧《罗武林向前冲》,她这才幡然醒悟,蓝翦喝醉之后,念念叨叨的那个有妇之夫八成就是总经理范翊哲。 上回听人提起,蓝翦在面试当日偷偷密会行政秘书姚千穗,有人猜测她是通过裙带关系进来。现在细细想来,也许一切全是总经理的安排。 这个爆炸性消息,让邱蔷震惊,事关总经理,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谁人不知总经理夫人是个狠角色,弄个不好,非但没捞到什么好处,还会惹得一身腥。 第8章 为你心慌意乱 再一次自噩梦中惊醒,他又是一身的冷汗。 抬眼,眼睛有些恍惚,他似乎瞧见了此刻双臂圈在他腰际,脸蛋儿蹭过来,尚在熟睡的小女人是蓝翦。他眨了下眼睛,这才看清确实是妻子的睡颜。 不可否认,他正在受她吸引。 所以,昨晚他才会出现在八号公馆的马路上,只因在下班途中听见她跟同事说,晚上去KTV唱歌,怕自己酒量不好,喝多了,回不了家。于是,他大半夜不睡觉,开着悍马车出去转悠了一圈,哪知竟真的遇上了她。 她趴在女同事的身上,似乎醉的不清。 他很想上前搀扶,天人较量了一会儿,终究按捺住自己,对那名女同事说,“扶她上车。” 送完她们,回到家中,他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Monica却突然醒来,“翊哲,怎么这么晚回来?” 他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搪塞。她也没多问,径自挨近了些,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地睡去。 殊不知,从这句谎言开始,他和她的婚姻,已经渐渐走向了不安宁。 ……☆…… 午休了,蓝翦提着餐盒,搭电梯上了三十楼。 总经理办公室便位于三十层,而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此地。 她听同事提起过,三十层最里端的董事长办公室,一直空缺着。范翊哲一直待在自个的办公室,未曾移动那个房间一丝一毫。对她而言,这是十分欣慰的。那是她专属于父亲的地方,她不希望被人亵渎。 她上来之时,正好被姚秘书瞧见,蓝翦冲她微笑,“总经理在吗?” 姚秘书戳了戳房门,“还在里头。” 她敲了敲那红木门,半会,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一道伟岸的身躯坐在办公桌前,那上头堆积着众多的文案。而他头未抬,视线还停留在文件之中。听见脚步声,道,“姚秘书,有什么事?” “总经理,你还没吃饭吧?我特意弄了些家常小菜,为了答谢你昨晚送我回家。”轻轻柔柔的声音飘入他的耳朵里,他立马抬头,有些惊讶,“蓝翦?” 她莞尔一笑,“您吃惯山珍海味,不会嫌弃我的家常小菜吧?” “不会。” 她将餐盒一一放在办公桌上,整齐有序地排列,然后抽出免洗筷子,递给他,“总经理,请用餐!” 他接过筷子,细瞧菜色,红烧牛肉,蒜泥鸡肉,番茄炒蛋,油焖茄子,基本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于是,他胃口大开,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会儿,他抬头,“你呢?吃过没?” “我在员工食堂跟他们一起吃过了。” 她在一旁坐下,状似愉悦地看着他吃东西,思绪却在飘远。夫妻三年,她就算多么不讨他的欢心,对他的喜好,还是有一定了解。他喜欢吃什么,他讨厌吃什么,她曾经拿着一个本子,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并且铭记于心。如今看来,也亏了当年的努力,现在才能一步一步慢慢迎合他。 她记得由于长年累月的工作压力,导致他的胃不好,所以忌食辛辣之物。 他喜欢吃肉类,尤其是猪肉,不过只吃瘦肉,肥肉一丝都不肯入口。 他厌恶胡萝卜和芹菜的味道,记得又一次,她不小心烧了芹菜炒香干,从吃饭开始到吃饭结束,他的脸色都是臭臭的。 为了他,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甘心沦为黄脸婆,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可以叫你翦儿吗?” 她倏地一愣。 “不行吗?”习惯性地挑眉,语气未变。 “可以。” 他的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翦儿,你手艺很好,很合我的胃口。” 如此亲昵的称呼,他唤得这么自然。 她不懂,为何对着蓝翦,他可以关心,可以微笑,可以温和讲话,为何对待当年的她,只会厉声喊简蓝,不屑施予半点的温柔? 她稳定下心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总经理喜欢就好,若有机会,我再煮给你吃。” “不麻烦的话,经常上来陪我吃午饭吧?” “那是我的荣幸。” 待他吃完饭,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他有电话进来,于是她便起身告退。出了门,便被姚千穗唤住,“蓝翦,过来这边。” 她合上门,走向秘书台。 姚千穗拉住她的手,忧心道,“公司里一直有Monica的眼线。你如此大张旗鼓地送饭上楼,肯定会传到她那儿。她可不是软柿子,一定会出手维护婚姻。到时……” “姚秘书,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她打断了她的话。 “真的不会有事?” “所有的事,简小姐都替我安排妥当了,我只要执行任务就好。” 提到简小姐,姚秘书唯有噤声,最后不忘道,“那你小心点。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好。” 姚千穗根本不懂蓝翦的心思,她本就没预备隐瞒Monica,相反,她很期待Monica知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她喜欢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 本就是一场三人电影,两个人玩,总没三个人玩精彩吧? …… 她一下楼来,又看见一张忧心忡忡的脸,邱蔷上前,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小翦,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她装作不知。 邱蔷拉她到墙角,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爱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在三十楼?” 蓝翦故意结结巴巴道,“你……你知道了?” “厚。”邱蔷又道,“我又不傻,这么明显,难道还看不出来啊?” 她双手合拢,做拜托状,“邱蔷,我拜托你,这件事,你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 邱蔷叹了一口气,“哎……你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偏瞧上总经理呢?范太太可不是好讲话的主儿,被她知道,你就完蛋了。”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她顿了一下,“可总经理那么温柔体贴,上回下雨,他特地停下车送我回家。这么优秀的男人,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他的魅力?”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本就不该陷进去。” 两人的一席话,全数进入了正欲前去上厕所的徐明明的耳朵,她瞠目结舌,蓝翦喜欢总经理? 于是,徐明明告知王青青,王青青又装作无意跟人事部一名要好的姐妹淘提起,那名姐妹淘又把消息带到了市场部。一时之间,这个劲爆消息便在整个公司里炸开了锅。 第9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Monica虽然并未参与寰宇集团的营运事项,可她在公司里还是有一定的人脉。没多时,这条绯闻便传入她的耳里。她即刻召了老王,询问情况。老王本就是她的线人之一,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Monica心里自然窝火,但无凭无据,她绝对不敢贸然质问丈夫。 她即刻派心腹林伟去查探蓝翦的底细,嘱咐着,越详细越好,她要看清这尾狐狸精有多大的能耐。 随后,她特地换了一套衣裳,收拾了一番,这才开着爱车去寰宇集团。她忙于自己的事业,不常出现在公司,所以普通职员识得她的人并不多。 Monica踩着十一寸的高跟鞋,任滴答滴答的响声,响彻在空旷的公司里。 Gucci的墨镜,红色的Burberry风衣,纤细的长腿,有节奏地移动,如此美艳的女人,立刻吸引了楼下的几个员工,一个个议论纷纷,猜测她的来历。 “企划部在几楼?”随便逮着一个员工,她开口便问。 “17楼。” “嗯。”连句谢谢都吝啬施予,她继续前行,左拐弯,欲往行政电梯走去,却被那名员工拦住,“小姐,那是行政电梯。员工跟来宾只能搭右边的电梯。” “没关系。”脚步未停,她继续自己的行程。 前台的女同事甲灵光一闪,尖叫道,“她不是新锐服装设计师Monica吗?前两天,我还看见她新召开的服装发布会。” “Monica?”女同事乙界面,“她不是总经理夫人吗?她怎么来公司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间总经理跟企划部秘书的流言?”女同事甲猜测道。 同事乙又道,“空穴不来风,肯定有猫腻。” …… Monica搭着电梯上了17楼,然后进入企划部办公室。 她的出现,照旧吸引了整个办公室内白领们的所有视线。王青青算是资深女员工,她识得Monica,立马上前献殷勤,“范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找蓝翦。”无视她的巴结,她道明来意。 “蓝翦啊?我这就进去帮您叫。”王青青即刻进去,半会儿,就带着蓝翦出来了。 “你下去吧!我有话跟她说。”她吩咐道,王青青识趣地退下了。 Monica扫了蓝翦一眼,然后跨步,“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隐蔽点的地方。” 蓝翦没有应声,单就跟着她的脚步。她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好戏正才上演。她颇为期待Monica会怎么对付她这个小三。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楼梯口,Monica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说,“蓝小姐,我不知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丈夫范翊哲。只要你现在肯离开他,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数字作为补偿。” Monica还是Monica,她仍旧那么美艳动人,气势还是这么盛气凌人,不过,她却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简蓝。于是,她笑了笑,“范太太,我不缺钱,也对你的钱没兴趣。” “那你要什么?” 樱桃小嘴一张一合,“你丈夫。” “你……”Monica气得直咬牙,“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么做,是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是不道德的。” “原来范太太也知晓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她状似不经意地说,“可我怎么听人提起,当年您也是抢了别人的老公啊?” “我跟翊哲真心相爱,是她……”Monica突然噤了声,再度摆起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当年的事,我无须跟你解释。现在的重点是,你应该懂得洁身自好,不准再勾引我丈夫。” “范太太,有本事的女人,自己会抓住老公的心。您这么气势汹汹地找我理论,非但不能吓到我,反而给我一种暗示。原来你们的婚姻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美好。”蓝翦伶牙俐齿地反驳。 Monica被她这么一呛,一时找不到词汇反驳,气愤地扬起手臂,作势欲给她一巴掌。 蓝翦却把脸凑近了几分,笑嘻嘻道,“您打吧!打得越响越好,待会儿我哭着跑进办公室去,整个公司都会知道您寻我麻烦的事。” 理智回归脑海,Monica压下火气,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她在心里暗忖,这女人不简单,完全是有备而来。 “真不打了?”蓝翦挑眉,再度询问。 Monica收回手,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借此平复怒气。 “你不打,我可要打了。”话音未落,蓝翦扬起手臂,Monica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只听啪的一声,手掌用力地贴上脸颊,这声音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 Monica心惊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 蓝翦扶上自己的左边脸,眨了眨眼睛,泪水在一瞬间涌出,她带着哭腔道,“范太太……我真的没有勾引总经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呜呜……我真的没有……” 没错,刚才那一巴掌,她扬上的是自己的脸。 Monica心知中计,骂骂咧咧道,“蓝翦,你真卑鄙!” “范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求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她哭得更为厉害了。 企划部就在不远处,邱蔷自蓝翦出去后,一直很担心,不时地抬出头来察看情况。刚才的巴掌声如此之响亮,她自然听见了。她心里一惊,忙奔了出来,恰巧看见蓝翦捂着半边的脸,可怜兮兮地哀求Monica。她当下就看不下去,立刻上前维护蓝翦,“范太太,小翦只是单恋总经理,并未作出不轨的事,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呢?” 蓝翦泪眼婆娑地看向邱蔷,“邱蔷,你不用管我,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这份工作。” “小翦,尊严比工作更重要。”邱蔷忿忿道。 Monica抬起眼,见更多的人往这边瞧,在他们眼里,自己盛气凌人,蓝翦楚楚可怜,看来,这哑巴亏,她是吃定了。 即使多么气愤,她也无可奈何,最后落下一句“蓝翦,算你狠!”,然后甩袖离开。 从小到大,她都是赢家,这是第一回,被人使了一个下马威。她心中自然,众多不甘。 邱蔷带蓝翦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她红肿的半边脸,心疼道,“这Monica还真下得了狠手,都肿成这样了。晚上记得拿水煮蛋敷下脸,应该会好些。”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小翦,Monica不好惹,你放手吧!” 蓝翦却毅然摇头。 从她再度出现在范翊哲面前开始,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10章 相遇太晚 “蓝翦,你有没有怎么样?”闻讯而来的詹世钏紧张地拽住蓝翦的臂膀,仔细地察看她的脸颊。鲜红的指印差不多褪下,不过天生肌肤柔嫩,所以她的半边脸还是有点红肿。 蓝翦摇摇头,“不碍事了。” “脸这么肿,还疼吗?”他小心翼翼碰触她的脸。蓝翦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却先一步挟制住她,“翦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詹世钏,想必你也应该听见那些传闻了,我爱的那个是总经理。”她正色道。 他却不以为意,“我不在乎。” 蓝翦却嗤嗤地笑了起来,“男人对一个心有他人的女人,能有对多大的容忍度?”当年,她明知范翊哲心里没有她,却还卑躬屈膝地维护着那段婚姻,可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任一切湮灭得一干二净。 “翦儿……”巧舌如簧的他,一时竟没了话。 “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她起身,抽离了自己的手。 詹世钏怔怔地瞧着空空如也的手,他认知到,她真的对他没意思。可有时候,人就是犯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拥有。蓝翦是第一个不甩他的女人,她吝啬拿正眼瞧他,他偏偏卯上一口气,非得追到她不可。 ……♀☆♂…… 翌日清晨,三十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一如平常,姚秘书拿着PDA,一一向范翊哲汇报今天的行程事项。报告完毕之后,她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范翊哲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姚秘书,还有事吗?” “总经理,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姚千穗有些犹豫。 “姚秘书,既然你站在这里,证明你心里想讲的成分居多。有事就直说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地斟酌措辞,“昨天早上您夫人来公司了。” “Monica来了?”他有些惊讶,“怎么不见她上楼来?” “她不是来找您,而是去企划部找蓝秘书。” “蓝翦?”这下子,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个点子上了,“Monica找蓝翦做什么?” 姚秘书一五一十地回答:“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不过照情形推断,应该是范太太误以为您跟蓝秘书有暧昧关系,于是找她谈判。结果应该没谈拢,最后范太太扇了蓝秘书一巴掌。此事几乎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知会您一声。” 他蹙起眉头,“你先出去,我自有打算。” 他跟Monica结婚三年半了。 在他面前,她一直举止优雅,谦和有礼。 但并不代表,他不知晓,真实的她,有着火爆的脾气。如果她的所作为不太过分,那么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事情牵扯到了蓝翦身上,他不想再坐视不管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王助理,帮我接通企划部蓝秘书的电话。” “好,我这就帮您连接。”王浩回话,没一会儿,在忙音过后,那头的电话就接通了,“你好,这里是企划部,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蓝翦,是我。”沉稳的声音,令她在第一时间听出,有些讶异,“总经理,你找我什么事?” “上楼来。”不容她拒绝,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蓝翦握着话筒,在心里揣度,他八成是为了她挨巴掌的事。这件事情在公司里闹得沸沸扬扬,大伙儿一致认同的版本是,她单恋总经理,却被嚣张跋扈的范太太扇了一巴掌。所以在大伙儿心中,她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 再度踏上三十层,她的心境,依旧繁杂。 见到她,姚秘书立刻迎上去,关心地问,“脸上的伤,好些了没?” “没事了。多谢关心。”她浅浅微笑,脚步未停,径直进入总经理办公室。范翊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而是背手而立,伫在玻璃窗前,凝望着碧蓝的天际。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轻柔地唤道,“翦儿,过来。” 她听话地上前,视线不避不闪,与他对视。 他伸手撩拨起她的发丝,左边脸,还是有些红肿,他拿手腹轻轻地摩擦,颇为心疼。如此美艳的容颜,本就该搂入怀里好生宠爱,怎可平白无故受了这般委屈? “总经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您夫人生气……我下回不会了……您千万别生夫人的气……”她径自把过错摊上自个身上,卑微地祈求。 “她打你,你不生气?”他狐疑道。 “蓝翦不敢。” “我跟你之间,并无暧昧关系,她打你,自是她不对。”他温和地分析。 “不对,一切全是我的错。” 他看不惯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板正了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噙着泪水,她吸了吸鼻子,“范太太说得没错……是我不识好歹,不知自己几分重量,竟然对总经理有非分之想……” 他终于听懂她话里的潜层含义。 她说她对他有非分之想,那么是否表示,在他因而她不断分泌多巴胺的同时,她是否也正受着苯乙胺的影响? 他不知该欣喜,还是该难过。 他跟Monica已经有了一个小瑞瑞,他不忍心小家伙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翦儿,这回的事,我会替你讨回公道。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度发生。”他信誓旦旦道。 蓝翦摇了摇头,“不用了……总经理,真的不用了……” “没事了。你出去吧!”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房门再度被合上,足音远去,他看向湛蓝的天空,只觉得抑郁难耐。翦儿,只怪我们相遇太晚,否则,我必执手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现在的他,唯有放弃这段感情。 蓝翦停驻在门口,她知晓,自个已经成功撼动了他的心。 但这远远还不够,她要的,不单只是这些。 她要他们婚姻破裂。 她要他尝到彻底失败的滋味。 她要拿回所有的财产,那些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她一步都不会退让。因为这些,通通都是他跟Monica欠她的。 第11章 家比她重要 范翊哲寒着脸回到家,随便逮着一名佣人便问,“太太呢?” “太太早就回来了,现在应该在房里陪小少爷。” “去做事吧!” 踩着步伐,他径自上了二楼,自不远处的卧室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还有小瑞瑞甜润的声音。眉头渐舒,他脸色也有些缓和。儿子是他的宝贝,为了小瑞瑞,他会尽力按捺住自己的火气。 大手推开房门,望见妻子正俯身跟儿子讲话,嘴角是盈盈的笑意。 他平稳了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小红,带瑞瑞回房间,我有事情跟太太讲。” “爸爸,你回来啦?”小家伙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朝他奔来。 他一把抱起儿子,哄道,”瑞瑞,你先跟保姆下楼玩去,一会儿爸爸再陪你玩。” “那好吧!”小家伙很合作地点头。 小保姆上前抱过小瑞瑞,转身出了门。 从他进来到现在,Monica一直背对着她。其实,在听见他的脚步声之时,他就开始僵硬着身子。因为她早就猜到他会跟她谈什么事情,肯定是那个女人向他告状了。 等儿子跟小保姆走远来了。他才开始唤她,“Monica,你不应该打蓝翦。” Monica转过头,斩钉截铁道,“翊哲,我没打她。” “那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她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诬陷你?”见她否认,他有点火大,字字犀利的反问。 Monica闭上嘴,选择了沉默。 即使事实是如此,可她也知晓这个真相无人会信。他的丈夫,已经认定是她打了蓝翦一巴掌,她百口莫辩。 见她不说话,他以为她默认了,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跟蓝秘书没有暧昧关系,以后你别去骚扰她了。” “你对她没意思,可不代表她对你也没非分之想?”她是个女人,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她能分辨得出那个女人对他存什么心思?那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我是不信那个女人。她假借车祸之名接近你,这会儿泡咖啡,那会儿送饭菜,我不信她没什么企图。” 他微眯起眼,“你调查她?” “这件事,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根本不用调查。”即使心虚,她还是很有气势地回嘴。 “Monica,我不想跟你争辩,你只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寻她麻烦就够了。”争执无益,他此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保蓝翦周全。 “她若不勾引你,我没意见。” “好,我会跟她保持距离。”他允诺。这个家,他还想要,唯有妥协。Monica的性子太烈,他不愿见到家无宁日的地步。或许这就是家庭,必须得有一方迁就。为了小瑞瑞,他甘心做那个容忍之人。 ……♀☆♂…… 范翊哲一回到公司,立刻就向姚秘书下达了命令,以后不用蓝秘书上楼泡咖啡,这活儿,还是交由她自己。 姚秘书分外错愕,不过还是恭谨地遵从。 自然,这项命令很快便传达到了Monica耳里。她有些欣慰,范翊哲即使不爱她,至少他还是想要这个家。所以,不是所有的阿猫阿狗都能勾引得了他。不过,她的笑容只维持了半天。因为她派去的心腹林伟,已经拿着第一手资料,站在楼下等候。 她下楼,坐在沙发上,将有关蓝翦的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唇角的微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结了。 “林伟,你确定这个蓝翦就是当年那起车祸的唯一幸存者?” “是的,太太。当年简蓝小姐的车恰巧与蓝翦父母的车相撞,造成三死一伤的惨状,我特地去确认过,蓝翦小姐确实是那名幸存者。我还特地调查了她的住院记录,时间与当时完全吻合。” “怎么会这么巧?”Monica蹙起了眉头。 翊哲前妻车祸的受害者,却来勾引他的丈夫,怎么想,怎么怪异。 这下,她不得不怀疑这个蓝翦的用心?难不成她知晓那起车祸,其实是一场人为的谋杀?所以,她是来寻仇的? 她心里一惊,若此事成真,岂不糟了? “回太太,我也感觉这个蓝翦很有古怪。要不要派人跟踪她,看看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林伟附和道。 “不……”Monica却制止了,“翊哲现在肯定对我有所防范,我们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目前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这个蓝翦果真别有目的的话,她不会安分守己,近期还会有所行动。” “那好。我一切全听太太吩咐。” 理由讲得冠名堂皇,可Monica心里却十分不平静。 一想到简蓝的事,她就坐如针毡。 那个女人,即便是死亡了,也会令她颇为不安。那起车祸,就像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噩梦,一直如影随形,纠结了这么多年。 午夜萦回时,她也会害怕,惶恐那些灵异鬼怪近身。 于是一整天便在恍恍惚惚之中度过,连画错了图纸也浑然不知。小瑞瑞吵着要妈妈,她也无暇顾及。甚至于,范翊哲回来了,她也是一惊一乍的。 “你怎么了?”他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未见异常。 “没事。”她回以微笑。 即使是夫妻,有些事,他不方便知晓。 “过两天,我要去S市一趟,那边的工厂出现一些问题,必须得由我亲自去处理。”他向她交代行程。 她的神经立刻绷紧,“你跟谁一起去?” “我只带姚秘书跟王助理去。” 没有听见预期之人,她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得去多久?”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得一个礼拜吧!” “这么久啊?”她有些失落。 “傻瓜,我又不是第一回出差。一个礼拜也不算太长,很快就会过去。”他轻笑。 “翊哲,你一办完事情,马上就回来。我跟瑞瑞都会想你的。”Monica郑重地要求。他不在她身边,她肯定没有安全感。她费尽心机,才能留他在身边,怎会舍得失去他? 他俯身轻了轻她的额头,“好。我会尽快赶回来。” 人的誓言,总随着时间的流逝,环境的变化而在改变,此刻的范翊哲,对Monica的允诺,每一句,每一个字,完全出自肺腑。他真的打算,办完公务,一定尽快赶回来陪妻儿。只是计划永远都比不上变化,也许下一秒,他就毁了承诺。 第12章 偏偏喜欢纠缠你 三天之后,人民机场,三人在候机室等待。范翊哲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上拿着财经杂志,大略地浏览。姚秘书拿着文件,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旁边。王助理则立在一旁,替他们拿着行李箱。 一切看似那么寂静而美好。 可偏偏却有人硬要打破了这份平静。 一双修长的腿,慢慢往这边走来。然后,立在他们对面,小小声地说:“总经理……” 这个声音很熟悉。 范翊哲不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指尖微微僵硬,十分缓慢地合上杂志,这才抬眼,眸中有戾气,“你怎么来?” “总经理要去出差了。我……”她顿了一下,“我来送送你。” 潜台词很明确,就是一个礼拜不能看见他,她很舍不得。他不聋不瞎,听得见看得着,不过,一想到家里的妻儿,他唯有硬下心肠,驱逐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冷淡地说,“我们就要上飞机了。你今天不是公休,还是回公司去吧!” “总经理……”她咬着樱桃小唇。 “蓝翦,你再不回去,我以旷工处理。”他加重了语气。 长而卷的睫毛忽闪忽闪,她的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更为地小声,“总经理,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蓝翦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先前小媳妇的模样。 她面带微笑,默默数着数字,“一,二,三……转……” 果然,原本坐在范翊哲身旁的姚秘书突然刷白了一张脸,她拿手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shen吟声,“肚子好痛……” 范翊哲看向她,“怎么无缘无故肚子痛?” “总经理……我也不知道……”她的脸色确实很差,白的一丝血色都没。王助理道,“该不会是肠胃炎吧?” 听见声响,蓝翦立刻回过头,一瞧见被范翊哲扶住,随时摇摇欲坠的姚秘书,立刻奔了过来,关心地问,“姚秘书,你怎么了?” “总经理,看姚秘书的样子,必须得马上送医院啊!”王助理焦急道。 范翊哲尚未回答,姚秘书忍痛开口道,“飞……飞机快要起飞了……” 姚秘书这副孱弱的样子,根本不可能上飞机,可S市的事情,必须得着手解决。现在必须得有一个人送姚秘书去医院。他看了看王助理,又瞥了瞥蓝翦,果断地下了决定,然后说:“王助理,你送姚秘书去医院,蓝秘书,拿上姚秘书的文件,跟我上飞机。” “是,总经理。”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 姚秘书将手中的文件一一交给蓝翦,嘱咐道,“蓝秘书,总经理的行程全在PDA里,你……你可以按照我安排的行程做事。还有……” 她喘了一口气,“这份文件很重要,你要细心保管。” “知道了。”她点点头,然后扣住了姚秘书的手,拿指腹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圈,这是谢意的表达。 “你……你快登机吧……”姚秘书虚弱地说。 蓝翦这才拿着文件,跟上前头范翊哲的步伐。 她猜测他是有些生气了,因为方才她丢给了他一个大难题。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王助理,让她送姚秘书去医院。可是,最终,他还是选了她。 那天,姚秘书下达了他的命令,自此不用她送咖啡进办公室。她就明了,他最终的选择是他的家庭。自然,她没那么容易放弃。 恰巧,S市的工厂出了事,姚秘书说,这事其实不用他亲自出马,也可以解决。可他却决定出差,恐怕是为了给自己时间,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她却执拗地不给他这个机会,以简蓝的名义,向姚千穗下达命令,必须想尽办法让她随行。于是,姚秘书心生一计,利用药物令自己身体绞痛,让范翊哲相信她是真的身体不适,硬生生地把随行的名额换成了她。 …… T市到S市,并不算太远,搭飞机不过三个小时。 飞机的头等舱里,从头到尾,范翊哲摆着一张臭脸,不说一句话。蓝翦自知理亏,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唯有诺诺地坐在一旁,不敢吱声。三个小时的空暇时间,她不敢浪费,仔细地研究了PDA上的行程,大略地过了一遍姚秘书准备的文件。毕竟是临时上台,她好歹也得做一下准备工作。 临近中午时,飞机抵达S市。 范翊哲依旧冷着脸,在前头走着,蓝翦拉着行李箱,跟在其后。 S市工厂的厂长戴伟健,早就派了专人在外头守候,一瞧见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哈腰点头道,“总经理,厂长派我来接您。我们已经替您准备好了S市顶级酒店的房间,保证您晚上睡得舒坦,有一种宾至如归之感。” 他只是颔首,算是应答。 “小张,对吧?”蓝翦噙着笑问。 “没错,我就是张旭。”张旭笑答,“你就是姚秘书吧?真漂亮。” “呃……我不是姚秘书,由于临时调动,我顶替了姚秘书的位置。我姓蓝。” “蓝小姐,很荣幸认识你。”说话之间,张旭就向蓝翦伸出了手,蓝翦正欲与他行握手之礼,头顶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些许训斥之意,“还不带路,让我们一直干等着?” 张旭悻悻地收回手,连忙道,“总经理,车在这边,我们马上回酒店。” 大步一扬,某人一脸愠色地向前走去。 蓝翦紧跟其后,边走,边侧着脸对张旭说,“总经理今天心情不佳,待会我们都要端着点!” “那是那是。”见总经理板着脸孔,张旭不过是名小小的职员,自然有些后怕。 “那我们快些走吧!” 其实蓝翦心里挺开心的。 他对她凶不打紧,看见其他男人向她献殷勤,他至少会生气,会吃味,那就代表他的心里有着她。这是她最乐见的事。 一行人坐上公司派出的宝马车,往酒店出发。 司机是名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看似老实巴交的模样。张旭坐在副驾驶是,时不时回头,拿余光瞟向大老板,深怕一个不小心惹得龙颜不悦,自己会倒大霉。范翊哲与蓝翦两人坐在后座,一个冷着脸,一个腮边含笑,完全不同的表情。 第13章 足智多谋 赵旭给他们安排的S市新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无论外观还是内室装潢都非常棒。他拉着行李,在前头带路,满面喜色,等着总经理夸他一句。可范翊哲偏偏维持扑克脸表情,对于他的安排,既不夸赞,也不嫌弃。 最后,他靠近蓝秘书,感慨道,“总经理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 蓝翦则是但笑不语。 随后他们在二楼的维亚纳餐厅吃了午餐,这才去了工厂。 工厂位于S市城郊,算是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范翊哲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工厂扩建,地皮纠纷之事。 他们的车子一进入工厂范围,打老远就能瞅见一帮人立在门口翘首等待,为首之人,当然是厂长戴伟健。一见到宝马车过来,他端起最灿烂的笑容,赶紧迎上前去,主动替他开了车门。 一只修长得腿跨了下来,然后另一只脚迅速下移,随后才探出一道笔挺的身影。完美的五官,俊朗的气质,无论身处何地,他都是永恒的焦点。 “总经理,欢迎大驾光临。外头阳光晒,快些进里头。”戴伟健招呼道。 “嗯。”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他大步向前走,蓝翦这小秘书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旭快步走向自个老板,透露消息,大老板今天心情不佳,大伙儿都得打起精神,免得扫到台风尾。戴伟健点头,表示会注意。 范翊哲不是头一回来工厂,不用别人领路,他轻车熟路就进了戴伟健的办公室。然后,坐入原本他的位置,再直视后头进来的戴伟健,道,“现在情况如何?” “总经理,凤阳村那帮人很难搞,他们说,死也不会把地卖给我们。”戴伟健一五一十地禀告。 姚秘书把这事儿在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所以蓝翦也清楚事情的原委。S市的工厂,因为政府城市规划,必须尽快搬迁。戴伟健从各方面考量,又听信风水之说,选中了邻近的凤阳村的一块地。此处无论交通,地理位置,都是上乘之选。可惜,凤阳村的人,视土地为生命,怎么也不肯卖地,这就苦了急需土地的戴厂长。半个月下来,尚无绝佳对策,只得呈递文件给总公司,寻求解决之道。 他蹙眉思绪,才问,“这事谁负责?” “副厂长徐也亮。” “叫上他,我们即刻去凤阳村。” “您不是刚来吗?”他不由错愕了。 “早处理,早回总公司。” 蓝翦拿眼偷偷地瞅他,他想速战速决,尽快不跟她有牵扯。这怎么可以,她费尽心机,才能跟他一块儿出差。绝对不能无功而返,她一定得在这仅有的时间内作出一些事情来。她一定得让他割舍不下她,宁愿负了Monica,也要跟她在一起。 ……♀☆♂…… 凤阳村距离工厂不远,不过十来分钟得车程。 一行人又抵达了凤阳村,由徐也亮带路,直接去了村长家。村长家应该还算富庶,是一处新式的二层小洋房。此处十分热闹,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男男女女得吆喝声。 蓝翦傻了眼,这声响好熟悉,难不成他们在搓麻将? 徐也亮第一个进屋去,对众人道,“村长在吗?我们大老板要见他。” “又是这家伙,肯定又让我们卖土地。我们都讲明白不卖了,还来纠缠什么?”一名男子开口质问。 “对啊。不卖!”他身边的女人,一边摸牌,一边道。 “啊呀,碰……”另一名妇女尖声嚷嚷,然后说,“这土地是祖宗留下,哪能说卖就卖呢!” 一名戴眼镜得男子也插嘴说,“确实。除非是国家要,否则都不卖!” “当然不能卖了。” 徐也亮头痛地扶额,就知道这群刁民会是这副德行。可如今来的是大老板,他唯有好声好气道,“我们只找你们村长,其他事以后再说。” 又是一阵喧闹之后,丹凤村的村长这才慢悠悠地从里屋走出来,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健硕,他对徐也亮说:“有什么事,我们去村委会说吧!” 徐也亮点头,“成。那里好歹也能坐着。总不能让我们大老板一直站着吧?” 村长吃了一惊,“寰宇公司的董事长亲自来了?” “我们寰宇没有董事长,只有总经理。”他解释道。 前董事长简庆远去世之后,范翊哲并未以董事长自居,仍就职总经理一职,实际上他就是寰宇集团真正的掌权人。 村长带路,一行人跟着去了村委会。不知村长什么时候通知委员跟村名代表,他们到达时,村委会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 徐也亮招呼范翊哲在一张软椅上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各位村民,我们大老板特地从T市赶来,就是为了跟你们洽谈土地之事。可见,我们寰宇集团十分重视这份合约。” “村长,不管他们多么有诚意,这土地坚决不能卖啊!”一名村委立刻对村长道。 “是啊。坚决不能卖!”另一名村民代表附和。 范翊哲那双狭长的眸,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缓缓地开口,“村长,好鱼苗很难买吧?” “呃……”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买鱼苗?”倒是村长先冷静下来,问道。 “从村口一路过来,我便看见好几口新挖的池塘。池中并未有鱼苗,我便猜测你们可能买不到好鱼苗。”他简单地解释。现在一般农村都有自来水,无须大费周章挖池塘,所以他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随后,他又说:“我刚巧认识一个朋友,他就是做鱼苗生意的。如果你把地卖给我,我会替你们联络他,保管买到一等一的鱼苗。” 村长看向村书记,村书记又看向村委,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他们凤阳村原本是以种桔卖桔为生,这靠山吃山的法子,倒也养活了凤阳村祖祖辈辈们。可近几年,桔子的收成并不是很好,其他地方又出了新式的蜜橘,导致凤阳村的生意是一落千丈。村里人寻思了很久,于是想出了挖池塘养鱼的办法。他们思量着,养鱼不但可以获利,而且每年池底的淤泥还可以为桔树施肥。可如今这池塘是挖好了,本来已经联系好的鱼苗却没了。 “这样吧!那块地的价钱再加一成,然后我再给你们一天的考虑时间,到时候你们派人联系徐也亮就成。” 蓝翦吓了一跳,忙说:“总经理,加一成的价钱,高出预支很多了。恐怕……” “我相信这块地值得我投入这个数。”他却胸有成竹道。 她唯有呐呐地住了嘴。 第14章 再生事端 总经理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起土地纠纷案,这事儿在S市的工厂里传为佳话,一个个喜上了眉梢,颇为开心。可蓝翦却很不开心,才来一天,他就差不多把事情给办妥了,待鱼苗之事一落实,他们就得启程回T市。好不容易才能赖在他身边,一回到T市,以他的脾性,恐怕只会躲她躲得远远的。 她不想坐以待毙,当务之急,就是留下他。 怎么留? 自然得从这鱼苗入手,如果凤阳村的村民拿不到鱼苗,那他们势必不会卖地了,而且寰宇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虽然这么做,的确有些过分,可为了复仇,她管不了那么多。权当商业竞争处理好了。 翌日黄昏,凤阳村那边就传来了回音,若能买到好鱼苗,他们甘愿卖了那块地。这个消息,十分振奋人心。蓝翦立在范翊哲身边,看着他神情颇为愉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那做水产养殖生意的朋友余耀明,“耀明,上回听你说,进了一批上好的鱼苗,有没有现货给我?” “阿哲啊,实在不好意思。”那头却传来了歉意。 “怎么说?” “宏华公司的向瑜,你应该知道吧?昨天刚向我买了仅余的一百多万尾鱼苗。” 范翊哲有些讶异,“华宏公司不是以外贸为主,什么时候对水产有兴趣了?” “这我就不知了。反正我们已经签了合同,明天就得送鱼苗过去。” 他敛容正色,“好吧。我再想办法。” 这事儿有些蹊跷。宏华公司与寰宇集团虽然没有合作关系,但也并未结怨,向瑜为何先他一步买下那些鱼苗?她意欲何为?他不得不蹙眉深思。 蓝翦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总经理,事情不顺利吗?” “蓝秘书,帮我致电姚秘书,让她查查宏华公司买下鱼苗究竟有何用?” “是。”一如恭谨地回答。 她很清楚那些鱼苗的去向,因为向瑜不过是个施行者,而真正出钱买下鱼苗的人是她。 从她出生那天开始,父亲便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户口,每年在她生日之时,都会存入一笔钱。二十来年下来,竟也成了一笔可观的数字。她曾经以为父亲此番作为纯属多此一举,如今看来,她还得感谢父亲对她深沉的爱。 范翊哲尚未解决这鱼苗之事,工厂那边又突发了一件颇为棘手的事。车间出现了事故,造成一死两伤,更糟糕的是,死的那个正是凤阳村的人。这个噩耗一传入凤阳村,整个村子便躁动不安了。 蓝翦打电话通知他时,他尚在酒店柔软额大床之上,拿头颅夹着手机,一边穿衣,一边吩咐,“蓝秘书,你先准备十万元的抚恤金,让张旭来楼下接我,一会儿我们就去医院看望伤者。” ……♀☆♂…… 伤者早被送入S市立医院,他们去之时,主治医生告知他们,两名伤者皆已脱离危险期,基本上无大碍了。其中一名伤者已经苏醒,范翊哲当下就去了病房,抚慰了他几句,让他安心养伤,寰宇集团会承担一切医疗费用。 随后,他欲去凤阳村,蓝翦却有些犹豫,“总经理,张旭方才说了,凤阳村的村民十分野蛮,此去恐怕会有危险。” 他却笃定地说,“蓝秘书,只要人尚在S市,即使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 她心知劝不动他,唯有恭敬地领命,“我这就是去准备。” 司机大叔开车,张旭陪同,一行人又开车去了凤阳村,可是车子才进入村口,就遭遇村民的围堵。一个个凶神恶煞,成圆弧般环绕,不肯让路。 司机大叔回过头,道,“总经理,村民不让路,车子开不进去。” 四双眼睛齐齐地看向他,他神色未变,淡淡道,“那就下车,走进去吧!” “总经理,不可!”蓝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摇晃着头,”你看看这些村民,一副要把我们剥皮啖血的模样,现在下去,恐怕……” 他却望着她,郑重地说,“蓝秘书,这是我的责任。”说完,他缓缓地抽离了自己的手,她却再度拽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陪你下去。”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内心深处的柔软之地,因她而滋润。 他道,“那就一起走吧!” 他推开了车门,步下车去。蓝翦不敢迟疑,慌忙也跟了下去。 一见他们出来,围堵的村民全沸腾了,一个个亢奋无比,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喧闹成一片。 “你们的工厂害死了小冬,还有脸来我们村?”“老王家就小冬一个儿子,以后叫他们两老怎么过啊?”“对啊对啊。欺负了我们凤阳村的人,还敢来谈卖地的事,做梦!”“骗我们说有鱼苗,结果到现在一点踪影都没有,你个总经理,到底行不行啊?”“我听一在工厂做事的哥们说,鱼苗全被别人买走了,他根本弄不到鱼苗!”…… 村民们越说越气愤,全都拿眼睛瞪着范翊哲跟站在她身侧的蓝秘书。 张旭也跟着下来,向众人招了招手,朗声道,“大家先安静下来,我们总经理就是为了王应冬的事,特地赶过来。一切善后工作,我们寰宇集团会全权负责。” “人都死了,还要你的钱何用?”人群之中,有人牙尖嘴利的反驳。 “对啊。钱能换回小冬的命不?” “哎呀,小冬那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名年长者叹气道。 “跟他们说废话做什么,赶他们出去!”一名大汉开始煽风点火,立刻获得众多村民的支持,一时之间,咒骂声此起彼伏。 “赶他们走!” “凤阳村不欢迎你们……” “我们不卖地……” “那块地,宁愿空着长草,也不卖给你们这些黑心资本家!” 场面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张旭努力维持秩序,却一直无济于事,气得在心里大骂,这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突然,不知打哪儿飞过来一件东西,径直往范翊哲这边砸了过来。蓝翦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拿自个的身体挡住范翊哲,那物什砸在她背上,她吃疼地皱起眉头。 第15章 气势无人能及 范翊哲只觉得心脏一颤,赶紧抱住蓝翦,关心地问,“翦儿,你怎么样?” “一点点疼。”她回过头,细瞧地上之物,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小孩子的玩具。”若真是利器,今日她的背部,势必要多出一个窟窿。 他也看清了那玩意,不过是个塑料制的溜溜球,砸在背部,虽不至于受伤,倒也有几分疼。 这丫头……他欲找词汇骂她,却骂不出口。 这东西凭空而降,没人知晓是什么东西,她却直接拿身体为他抵挡,这份真挚的情意,他怎么舍得骂她? 为了家庭,这些时日,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对她疏离冷淡,可这女人却无缘无悔,本分地做着秘书的工作,愿与他同甘共苦。遇见危险,会拿自个身体代他挡下的女人,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 Monica口口声声说她爱他,若真遇上危险,她会像蓝翦这么勇敢吗? 范翊哲重新扳过她的身子,令她正视他,向她讨承诺,“翦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再拿身体为我抵挡。” 方才,误以为她会受伤,他的心也跟着一紧。这种最真实的反应,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在意她,喜欢她,没有道理。所以,他不能忍受她再因他而受伤。 “可是,总经理,你的安全……” “没有可是……”她的安全,比他更为重要。他自个也吃了一惊,怎么会衍生这种念头? 张旭也瞧向这边,看见自个老板变了脸,再迟钝也看得出,总经理对蓝秘书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老板对下属的那种,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炙热眼神。 见总经理铁青了一张脸,这帮村民倒安分了一会儿。 范翊哲冷冷地看向这群无知村民,轻启薄唇,道:“我翻看过王应冬的资料,他来工厂才半年,还算是新人,技术上存在很大的欠缺,凭什么去驾驭刚从国外进口的先进设备?如果不是他自恃甚高,做能力之外的事,会酿成这椿惨事吗?” 这些村民也是从小看着王应冬长大,也知晓他好高骛远的毛病,可现在这小子平白无故死去,大伙儿心里无不哀伤,自然把责任全推给了寰宇集团。 “人在你们工厂出的事,这事儿就是你们寰宇的错!”一人大声地反驳。 “那么请问,寰宇有没有推卸责任?”他顿了一下,“我们非但没有推卸责任,相反,在第一时间送伤者去了医院,并承诺包揽一切费用。” 一时,众人哑口无言。 他继续道,“对于王应冬的事,我们寰宇也深感抱歉,我们一定会对家属作出抚恤。现在王应冬已经死了,我们活着的人,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努力将此事的伤害降到最低,而不是如此吵吵闹闹。难道,你们在这里惹是生非,他就能活过来?王家二老的心,就会好受?” 他的话,句句在理,铿锵有力。 他与身俱来的气势,无人能及,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魔力,令众人不敢造次。 这时,众人突然散了开来,村长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张旭告诉过他们,村长在村里威信很高,已经三届连任凤阳村村长一职。他朗声对众人道,“乡亲们,总经理说得对,与其在这里为谁对谁错争论,还不如为小冬做点事情。我刚从王家过来,长春说愿意跟寰宇和解。” 既然王家都愿意和解,他们这些局外之人,又何必在那里纠结呢? 于是,村民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不再围堵,让他们穿行。 “谢谢村长解围。”蓝翦第一个言谢。 村长却摆了摆手,“小冬的事是你们跟王家的事,村里不做干预。不过,鱼苗不到手,我们照样不会卖地。” “我们会尽快买到上好的鱼苗,送到村子里来。”他向村长允诺。 蓝翦看向范翊哲,内心充满了愧疚。 她知道他急切地需要鱼苗,那些鱼苗也在她手里,可是……可是她却不能把鱼苗给他。 他却动作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翦儿,我们上车去吧!” “哦。”她跟上他的脚步。 待众人上车,车子继续前行,朝王家驶去。 村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子远去。一旁的村委书记说,“村长,这样子真的好吗?” “丁书记,你觉得整个村子的发展重要,还是为小冬的事起争执重要?”村长道。 “村长说的是。” ……♀☆♂…… 王长春的家,位于村的尽头,是一栋旧式的三层楼,黑瓦白墙,红木门上的油漆有些剥落,显得有些陈旧。 范翊哲伫立在门口,那斑驳的红漆令他有一阵晕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影像,一晃而过,好像在哪儿也见过这种东西。在哪儿呢?他努力想要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见他面色有异,她忙问,“总经理,你怎么了?” “我……”他拿手扶住额头,shit!为什么看见红木门也会头痛?难道他真的来过? “头又疼了吗?”纤细的手挽上她的胳膊,轻柔道,“快进屋去,我替你按摩。” 她搀扶着他进屋去,就近找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然后搭上他的额际,开始替他按摩,舒缓他的头痛症。 她心里也有些纳闷,方才看见什么,令他头痛了?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三层楼,能令他产生什么联想? 等等……三层楼? 她吃了一惊,他那远在T市的老家? 范翊哲的父母在他年幼之时便撒手人寰,留下他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他靠自个的努力,考上一流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在寰宇集团工作。 二十岁刚出头的他,凡事追求完美,敢作敢为,在工作上出类拔萃,一直深受上司的喜欢。 进入公司三年,他手下的业绩,一直位居前茅。 而她,就是被他的才华所折服,大学没毕业就下嫁于他,为了他,甘心做一名家庭主妇。 她记得他们结婚第一年时,她还陪他回过一次老家,看望过他的奶奶。奶奶似乎挺喜欢她,对她客客气气,一直叫着她小囡囡。可惜,那么慈祥的奶奶,第二年便因癌症去世了。那个时候,范翊哲很难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任谁去叫唤,也不肯出来。 奶奶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很大,自此,他对她也更为冷淡了。无论她如何费心讨好,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第16章 她是他遗失的肋骨 王长春听见楼下有声响,立刻下楼来,竟看见屋子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第一个入眼的是穿着职业套装的美丽女子,像是秘书模样,她正用心为一名英俊的男子按摩额角。那名男子,西装笔挺,生得俊逸非凡,即使皱着眉头,也遮掩不了他的俊秀。另一名年轻男子立在他们身旁,一瞬不瞬地望向他们,脸上皆是恭谨之色。 他年过半百,自然有些经历,一眼便看出端坐之人非富即贵,来头不小。 他壮着胆子,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家做什么?” 张旭转过头来,对他说:“王先生,我们是寰宇集团的人。这位是我们总经理。” 一听见寰宇集团,王长春马上变了脸,“你们是为了我儿子的事过来的?” “对。”张旭点头,“王应冬是在我们工厂里出了事,我们寰宇集团会对这件事情全权负责,一切善后事宜,请您全都交由我们来做。” 王长春有些难以置信。寰宇集团的总经理,竟然亲自登门造访,足显他们的诚意。虽然儿子的离去,他们两老深感心痛,可这种事故,谁也不愿意发生。 “老头子,谁来了?”楼上传来王太太的声音。 “老太婆,寰宇集团的总经理来了。”他朝楼上喊道。 “寰宇集团?”楼上的老太太思索了一下,突然激动了起来,“老头子,就是那个害死冬子的公司?你快赶他们出去,我不想见到他们!” 王长春为难地看向他们,“总经理,老太婆他爱子心切,她暂时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你们。所以你们还是请回吧!” 张旭还欲再说什么,却被范翊哲打断,“小张,留下抚恤金,我们先回工厂吧!” “是,总经理。” 张旭领了命,然后走到王长春面前,往他手里塞入一张支票,说:“王先生,请您收下。” “这……”王长春有些错愕,支票上那一排的零,是他穷其一生也未曾拥有过的。 “收下吧!”张旭拍了拍他的手。 “翦儿,我好多了,我们现在走吧!”他轻声对身边的蓝翦说。 “好。”她应声。 范翊哲站起身来,即使头疼缓解,他的脸色还有些惨白,蓝翦担心他走不稳,立刻搀扶着他,他倒也不介意,任由他碰触自个。 走了几步,他却又停下,转过身对尚处在震惊之中的王长春说,“寰宇没有拿钱压人的意思。支票上的数字,只是对你们补助。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皆可以去工厂找张旭。” 不待他回答,他继续迈步往前走。 蓝翦仰着头,凝视着这张熟悉的俊颜。这是那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吗?又好像不是了,难道失去记忆,对一个人的改变有这么大吗?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之中那个在公事上果断无情,手段极为凌厉的范翊哲。 现在的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令人感觉得到温暖。 她……天,她在想什么? 怎么可以因为他失忆了,就对他放松警惕,忘记当年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呢? 她不可以忘记,自己出没在他身边,完全是为了勾引他,令他爱上她,让他尝到当年她所受的一切痛苦。她不可以对他心软,不可以被他的温暖所影响。 ……♀☆♂…… 回去的车上,蓝翦一直把视线停留在车窗之外,沉默不语。倒是范翊哲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翦儿,背上不疼了吧?” 她摇了摇头,“早不疼了。” 宽大的手覆上她的背脊,细细的摩擦,“这里吗?”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如此亲昵的动作,令她有些小惊吓。他却靠近了些,她眨了眨眼睛,俊逸的脸庞近在眼前,她不知他意欲何为。 “翦儿……”他柔声喊着她的名。 “嗯……”她轻轻地应声。 “翦儿,我想保护你……”他郑重地说。他给不了她婚姻,他起码还能做一个能保护她,能给他绝对安全感的男人。 “保护我?” “对,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不管是Monica,还是其他人,他都不允许他们伤害到她。因为她就是他身上遗失的那截肋骨,为此,在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四目相对,柔情四溢。 只是,又有谁知,其中深情占几分,爱意占几分,仇恨又占几分? …… 王应冬之事,算是解决了一半,最为关键的还是鱼苗。 范翊哲身边的朋友,大多以外贸,或者加工生产起家,做水产生意的单就余耀明一个,一时之间买到这么多鱼苗,也非易事。 不过,人生充满了起伏,也许下一秒就是转折。 大伙儿正为这鱼苗之事犯愁,手握众多鱼苗的宏华集团的向小姐竟然主动联络范翊哲,当蓝翦将电话交给他时,他颇为疑惑。 “范总经理,听说你现在急需一大笔鱼苗来买地,恰好,我手头上有货,于是准备做个顺水人情,助你一臂之力。”向瑜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 范翊哲有些吃惊,可语气还是平缓如常,“向经理,怎么突然愿意转卖了?”先他一步买下鱼苗,如今又说肯转卖,他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那头的向瑜笑了笑,“只为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罢了,他日必要你还。” “不与寰宇的利益相冲突,能办到的,我尽力而为。”他答。 “范总经理,我要你还的人情,是你理应要还的。因为那个,本就不属于你。”她一语双关。 “向经理仗义相助,范某自不敢忘。” 两人如打太极拳般,你来我往,交锋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蓝翦拿眼细细地打量着他,他的神情过于平静,她看不出来她究竟是喜还是忧。所有的事,皆是她安排的,她不断地跟他打烟雾弹,不知他是否看出了端倪? “总经理,向小姐怎么说?” “翦儿,你去通知戴厂长,宏华公司下午就能把鱼苗送过来,让他做好接货准备。”他吩咐道。 她欲告退之时,他又开口了,“翦儿,S市的春湖很有名,我们一会儿去湖边走走吧!” “好。总经理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17章 除去婚姻,我可以给你一切 春湖是S市的很有名的湖,湖的周围种植了一圈的杨柳树。三月底,杨柳嫩枝,正在蓬勃发芽,透着几分生命力。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还算明媚,出行的人们虽穿着厚重的棉衣,倒也不会因为冷风而蜷缩在一块儿。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刻意说话,只是单纯地走路。 不远处的马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手里拽着线,拉扯着在天空飞舞的风筝。小孩的嬉闹声,大人的调笑声,女子的吴侬软语,一切显得和谐而美好。 “想放风筝吗?”他突然问道。 “放风筝?”她指了指他,又戳向自己,“你跟我?” “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好笑道。他三十岁,她也二十七岁了,两个人加起来年过半百了,还凑热闹放风筝,有些不合时宜吧? 他却十分自然地说,“小瑞瑞很喜欢放风筝,我以前常陪他。” 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她一直都知晓他有妻有子,可当他提起儿子时,眼里是柔柔的暖意,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如果不是Monica的出现,说不定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唤她妈妈,叫他爸爸。 她曾经也奢望过,一旦有了孩子,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出现转折,如今想来,不过是她的痴人做梦。 她装作没事般接话,“小瑞瑞很可爱吧?” “改天带你见见。”提起他儿子,他的目光放柔,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好。”她笑着回应,却在心里有了主意。原来小瑞瑞才是他的软肋,要想赢得这场战争,她还得俘获小家伙的心。就算俘获不了,也得令他相信,她很爱那个孩子,愿意视如己出。 前头有个小坑,踩着高跟鞋的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双手相触,她急忙道谢,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她的脸,柔嫩的触觉,淡淡的温度,她瞠大了一双剪剪水眸,眼里噙着不可思议。如此毫无预兆之下,他亲了她的脸颊。 “总经理……”朱唇轻轻地唤着他,细细的嘤咛声,充满了诱惑力。 他有些尴尬,可言辞还是清晰,“翦儿,我喜欢你……”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却对她产生强烈的感觉,她给他带来的震撼力,是Monica倾尽四年也不能给与的。他挣脱不开,爱上她,已成了事实。 “可是……总经理,范太太那边呢?” 他郑重道,“为了小瑞瑞,我不能跟Monica离婚,唯有委屈你。除去婚姻,我可以给你一切,包括我所有的爱。” “那就是叫我做小三了?”正对着他,急切地问。 “不是小三。”他纠正,“对我而言,你绝对不是小三。” “可是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破坏你们家庭的第三者?”她退离了他的身体,踉跄地倒退了几步,轻轻地摇头,“总经理,我不想委曲求全,我不要做小三……” “翦儿……”他唤她,声音充满了无奈。 “对不起……”咬住下唇,她道歉,“我办不到……” “那么我不逼你。”他不忍见她为难,朝她招招手,“过来,别离我这么远。” 她却固执地再退了几步,“总经理,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理清这份思绪。” 她乞求他给他时间,那么他唯有颔首。 她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却没了先前的慌乱,一抹冷笑爬上她的嘴角。范翊哲啊范翊哲,她还以为他的心是铜墙铁壁做的,若想突破他的心防,难于登天。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看来,她离成功不远了。 为什么她不即刻答应他呢? 因为他不可以让他觉得,她很期待做他的小三。他要她认为,她是个很有自尊的女人,如果不是很深爱,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她拿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脸,这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呵呵~对上蓝翦这张美艳的皮囊,任他自制力如范翊哲,竟然也会发懵。 她哼了一声,男人真实薄情的生物,为了跟美丽的Monica在一起,他不惜设计谋害她,如今,又为了蓝翦,甘愿动摇自己稳定的婚姻。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透过玻璃窗,洒进酒店的房间,形成淡淡的光晕。 他躺在按摩椅上,眉头微皱,不知在思绪些什么。 一个下午过去了,蓝翦还没有回来,既没有去工厂,也没有回酒店,那么她去哪里了?他的告白,真让她有这么大的惊吓吗? 以至于她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不敢面对他了。 他也知晓,自个有些自私,不能给与她婚姻,却一头栽入她的美好之中。她曾说过,她只是单恋他,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为何他要打破这种和谐的局面? 是因为他内心的渴望在作祟,他渴望拥有她,拥她入怀,保护着她,不愿任何男人窥见她的美丽。 这种占有欲,竟在他的心里落了根,发了芽。 正当他闭目沉思之间,手机突然乍响,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格外的刺耳。他不用任何流行音乐做铃声,只单纯地用初始化铃音。 “蓝秘书……”声音戛然而止。他猛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回来。 他唯有站起身子,走向床柜,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是蓝翦的号码。他按下通话,将手机移到耳边,“翦儿,什么事?” “哈哈……”突兀的笑声传来,令范翊哲一怔。 “范总经理,你的秘书现在在我手上。”那头开始讲话了,“如果你不按我的话去做,我会拿刀子一刀一刀划在你秘书漂亮的小脸蛋上。” 此言一出,他立刻领悟,翦儿遭奸人掳掠了。 他稳定下心绪,冷静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听说你要拿鱼苗去换凤阳村那块地啊?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刚巧我们老大,也看中了这块地,想向你讨个人情,买了这块地。” “你们拿地做什么?”他心生疑惑,凤阳村那块地,只适合建造厂房,不适宜开发其他项目,他们要这块地何用? 对方却厉声打断他的话,“管这么多做什么?我们老大要地,你就卖地好了。” “那我怎么确定蓝秘书现在是安全的?” 听筒里传来那男子对蓝翦的吆喝声,“喂,对话筒说话啊?” 可蓝翦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主儿,硬是不出声,那名大汉就火了起来,扬起手臂,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骂道,“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了。” “住手!”他立刻大声疾呼,“你们不准再动她一根汗毛,土地的事,我自会解决。” 这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声音如此清脆,他听得心都快纠结起来了。 第18章 老板的心思很难猜 蓝翦怎么会落入贼人手里,他无法深究,也不愿意去深究。一旦事态严重到威胁到她的生命,他就觉得惶恐。那是从隐藏在心底,不断地扑腾上来的惧意,他不能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后果。他的心堵得慌,如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万般难受。 歹徒要那块地,那么他至少要把那块地的地契握在手里才行。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拨了电话给张旭,一会儿便接通了,“总经理,我知道你是来询问鱼苗的情况。我们都已经装上车了,一会儿就送去凤阳村。老村长说了,等鱼苗一到,明天就跟我们签合约。” 张旭的语调十分开心,他却只能冷声地下达命令,“张旭,我等不到明天了,让戴厂长准备好合同,你立马开车来酒店接我,我们跟随货车一起去凤阳村。” “这么赶啊?” “按照我的吩咐,尽快实行。” 一分一秒的浪费,他都嫌心疼,翦儿还在歹徒手上,不争分夺秒,他如何安心?犹记得不久之前,他还在她面前立下了誓言,翦儿,我一定会保护你。此刻,她身处险境,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第一回,他尝到了挫败的滋味,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闭上眼睛,凝神回想,他认识的人之中有谁能帮得上忙的?对了,一个名字突然跃入脑海,安羯。他是T市酒吧A8的经营者,也是鸾的首领叶飞苒的得力助手,所以在黑白两道皆有人脉,也许能帮得上忙。 他当下就打电话给安羯,简略地告知情形,安羯允诺会帮他查探情况,让他先放宽心。 可要他怎么放宽心? 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如今再歹人手上,他根本没办法放宽心,坐等消息。 张旭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就到酒店接他,他已经带来了土地的合约,运送鱼苗的货车已经发车,他们只要即刻启程去凤阳村就行。私家车的速度,一向比货车快。 凤阳村依旧是那个凤阳村,只是这一回,见到他们,村民们不再怒目相向,而是洋溢着笑容。 这一车车的鱼苗,对他们而言,不单纯是普通的鱼苗,而是致富的希望。 张旭陪同他径直去了村委会,他们一到来,立马有人通知村长跟书记前来。村长得知他的来意,笑嘻嘻地说,“总经理,请您稍等,等他们验完货,我立刻跟你签合同。那块地就属于你们寰宇集团了。” 闻言,张旭自是喜上眉梢,可范翊哲依然维持扑克脸,只是点了个头。此刻的他,即使拿到合约,也全然无喜悦之感。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有人传达讯息,寰宇送来的鱼苗皆是上等,很少有瑕疵的劣等鱼苗。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执笔在合约书上签名,并按上手印及村长印章,再附上几个村委跟村民代表的同意书,这份合同就算是完成了。他把合同递给范翊哲道:“明天拿这份合同上乡政府,等他们批完字,这土地的使用权就归你们寰宇集团了。” 他接过合约,手心略微濡湿。 这份合约,关系重大,事关翦儿的性命。 回去的路上,张旭很开心,在前座回过头对他说,“总经理,剩下的事情,戴厂长会安排下去,您什么时候启程回总公司?” “暂时不回去。”他道。 “您还要多留几天啊?那我一定带您跟蓝秘书好好转转。”张旭突然停了一下,环顾四周,“对了,蓝秘书呢?今天怎么不见她人呢?” “小张,传我的指示,让戴厂长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凤阳村这块地,我还有其他用处。”翦儿被绑架的事,越少人知晓为妙。对方既然能看出翦儿对他的重要性,想必对方对他们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所以,不排除工厂里有内奸的可能性。现在的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张旭。 张旭摸着后脑勺,不明所以,“总经理,这是为什么啊?”千辛万苦才拿到地,结果又白忙一场,还得另辟蹊径。 “上头自有上头的安排,你照着做就行了。”他端起大老板的架子,一脸严肃地说。 “知道了。”张旭唯有识趣地摸摸鼻子,在心里腹谤,果真伴君如伴虎,老板的心思还真难猜。 ……♀☆♂…… 翌日清晨,歹徒又来电话了。 范翊哲其实一夜未合眼,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等待歹徒最新的指示。 “范总经理,你果然迅速,昨天连夜就签下了合约。”男子沙哑的声音充斥在他耳侧。他蹙起眉头,问道,“合约现在在我手上,下一步,你让我做什么?” “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今天早上十点,带上合同,一个人来朱大陈村后山的小仓库。” “翦儿呢?她现在还好吗?”他关心地问。 “哈哈……”对方大笑了起来,笑声可怖,“我们只想拿到地,根本不想伤人。” “那自是最好。”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她有事,我一定不会轻易绕了你们。” 歹徒也不气恼,反而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一拿到合约书,立马放了你的小情人。我们一群乡野村夫,留着她这个秘书也无用。” 挂了电话,细瞧时间,七点十五,还有接近3个小时的时间,那么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下一秒,又有电话进来,他再度接起。 “翊哲,土地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传来Monica轻柔的声音。 他回答,“还好,差不多解决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瑞瑞说好几天没看见你,想你想得紧。”她聪颖地拿儿子做挡箭牌。 “不是说一个礼拜吗?今天才第五天,时候到了,我就回来了。” “那好,我跟瑞瑞在家等你回来。”她又说,“对了,瑞瑞托我问你,什么时候一家人去放风筝,现在天气转暖,是放风筝的好时机。” 拳头不知觉地握紧,最终,他还是说,“好,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去放风筝。”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拜~” 他的胸口再度烦闷,一边是翦儿,一边是老婆和孩子,手心手背皆是肉,孰轻孰重,他根本无法分清。他叹了一口气,如今救下翦儿才是关键,这些红尘情事,唯有以后再说。 第19章 峰回路转 虽然朱大陈村与凤阳村共同位于S市红口镇,但一个尚处中心地段,交通便利,另一个则是边缘地带,地形复杂,以丘壑为主,比凤阳村更为落后。那些歹徒选择此地为交易之地,想来也是做过一番实地考察。 九点之时,范翊哲已经独自开车到了朱大陈村,在村民的指引之下,往后山走去。从村子通往后山只有一条泥泞小路,车子自然不能通行,唯有步行上山。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造就了他略微单薄的身子,爬座小山,身体就有些吃不消。 等他爬上后山,到达小仓库之前,已经气喘吁吁。 头颅之上传来一道调侃之音,“范总经理,这么准时啊?” 他扬起头,看见一名魁梧的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全身皆是纠结的肌肉,正挑着眉头对他讲话。范翊哲正对他,问道,“翦儿呢?” 那名男子拿眼瞟了瞟身后的仓库,“就在里头。” “带她出来,我自会把合约交与你。” “好。”男子应允,然后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两名大汉驾着一名女子出来。 范翊哲慌忙奔过去,那名女子果真是蓝翦。秀发凌乱,右边脸颊高高肿起,颈项还有轻微的擦伤,见到他时,嘴巴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奈何嘴里被塞入了棉布,吐不出清晰的语句。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拔掉她嘴里的棉布,却被其中一名大汉给拦住。 “范总经理,人已经见到了,快点把合约交出来了吧!”为首的男子似乎开始缺乏耐心了。 范翊哲却握紧了手里的牛皮纸袋,一字一句道,“我要听见她亲口说,她没事,我才会交合约。” “你……”男子欲耍狠,最终还是松开拳头,按捺主自个的情绪,对下属说,“松开,快松开!” 蓝翦一获得自由,全身就酥软下去,瘫倒在地上,范翊哲赶紧抱住她,让她能靠借着他身体站起来,单手拔掉她嘴里的棉布,关心地问,“翦儿,你怎么样?” “咳咳……不要……不要把合约给他们……” “为什么?” 为首的男人瞪了蓝翦一眼,警告道:“蓝秘书,我劝你还是不要阻止范总经理拿合约给我们,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我……”蓝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下。 范翊哲紧紧地拥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安抚道,“翦儿,没事,一块地而已。寰宇还是能够承担得起。” 蓝翦噤了声。 即使多么不情愿,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交。 “好了。既然你确定她没事了,那就快把合约交出来吧!”男子一说完,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一手朝他伸来,静待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交付与自个。范翊哲也没含糊,一手搀扶住蓝翦,另一只手把纸袋递给他。 男子拿到合约,立马拆开纸袋,拿出里头的文件,细细地检查,连印章的真假都一一辨别过去,这才满意地收好合同。他对身后的下属说,“东西到手,我们现在就收队吧!” “是。”另两名大汉恭谨地应声。 三人正欲走之时,却听见范翊哲清冽的声音,“陈贤法,你还记得我昨天对你说过的话吗?” 为首的男人猛地一僵,停下了脚步,惊恐地回过头,“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范翊哲笑了起来,“我说过,她如果受了一丁点伤害,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他的笑声,听起来怪怪的。 一股寒意弥漫上了陈贤法的心头,他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额际不由冒出几滴冷汗。 范翊哲对着空旷的树林喊道,“安羯,你出来吧!” 没一会儿,一名健硕的年轻男子,缓缓地从一棵大树后面出来。天生的国字脸,不拘言笑的表情,加上脸上淡淡的刀疤,给人一种极致的威严之感。此人正是安羯,范翊哲多年的生死之交。他淡淡地扫视了陈贤法一眼,道:“那块地的地底下有一个属于陈维良的毒品中转站,这事,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认识维良哥?”陈贤法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地,寰宇集团要定了。”安羯胸有成竹地说。 “就……就凭你?” 安羯挑眉,“不信啊?”顿了一下,又说,“知道大头鱼是怎么去金三角的吗?” “大头鱼?”他跟在维良哥身边这么久,当然听他讲起过大头鱼这号人物。虽然他贪财好色,见利忘义,睚眦必报,可在道上也混了些名气。维良哥曾经也跟他做过几笔白粉生意,有一回还是他去送的货。后来听说他得罪了鸾的公主,被叶大小姐派人丢到金三角去了,至今生死未卜。他慌张道,“你跟鸾有什么关系?” “关系倒不大。只是我恰好能自由出入鸾,偶尔能在飞飞哪儿讲上几句话。”这句话,说得人轻松自在,听的人却吓破了胆。这三人面露惊恐之色,颤颤抖抖地问,“你……你怎么能证明你是鸾的人?” “哈哈……”安羯大笑了起来,“我从来不需要拿什么来证明我,因为,我只拿拳头来说话。” 话音未落,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已经狠狠地贴上了陈贤法的脸,动作快得令人匪夷所思,而当时的陈贤法还处在状态之外,硬挨了他这么一拳,只能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的血色从他嘴角流下,看上去触目心惊,可见安羯下手不轻。 陈贤法的两名下属正欲上前帮忙,却被他制止,“不用了。即使我们三个一起上,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他陈贤法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为维良哥出生入死,哪回打架斗殴不是首当其冲,这还是头一次被人一拳就打中了下巴,所以他不得不忌惮此人的实力。 安羯甩了甩手臂,说:“留下合同,你们就可以走了!” “法哥……”一名下属拉住他的手,欲阻拦他交还合约。 见陈贤法有些犹豫,安羯补充道,“你们放心。陈维良那边,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他掷下合约,三人狼狈离去。 第20章 Monica的手段 蓝翦懵懵懂懂地看向范翊哲,又望向一旁威武的安羯,她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状况,这个变化未免太大了一点。前一刻他们还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今又成了那反败为胜的刘邦,实在有够戏剧化。她眨了眨眼睛,“总经理,这是……” “我原本准备拿合同换回你的安全,只是临出发之前,接到了安羯的电话,他说他查探到了这些人的底细,让我尽量拖延时间,一切他自会搞定。”他简略地解释。 安羯也走了过来,对范翊哲道,“有飞飞在,陈维良不敢造次,那块地上的项目应该能如期施行。” “兄弟,谢了。”范翊哲由衷地说。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客气啥?”安羯却不以为意。 她张望着一双如秋泓般的大眼睛,心中不免疑惑,这个安羯是何许来历,为何有这么大的能耐?他跟范翊哲看起来关系匪浅。究竟在她消失匿尽的四年里,他的身边,发生了多少她未知的事情? 他扶住她虚弱的身子,柔声道,“翦儿,我们回去吧!” “嗯。”她乖巧地点头。 安羯这才拿眼打量着这位如花般的美人,就算此刻一身狼狈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如此佳人,难怪好友会动心,可他也清楚翊哲是个有妇之夫,尚有一聪明伶俐的儿子,若是沉浸在这温柔之乡之中,恐怕威胁到原本美满的婚姻。即使不爱管闲事的他,还是开口,“翊哲,借一步说话。” 听见好友的唤声,他低头对怀里的人儿道,“翦儿,你先等我一会儿。” “快去快回。”她并未阻止。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小仓库内,该处是堆放杂物之地,灰尘遍布,杂乱不堪。安羯先出声,“翊哲,你的家务事,本不该我多事。男人逢场作戏,也是正常之事。不过,我瞧你对这个秘书过于紧张,怕是动了真心。” 范翊哲也没预备隐瞒好友,大方地承认,“我爱上她了。” 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不过他还是问,“那Monica跟瑞瑞呢?” 他的眸光黯淡了一些,思量了一会,才道:“安羯,不瞒你说,我也在纠结。明知不该爱上翦儿,却还是爱上了。感情这种事,终究不能自控的。” 或许,早在第一天,她撞到他车前之时,他便对她一见倾心了。 他也曾想要为了瑞瑞舍弃这段感情,可当获知她遭遇歹徒绑架之时,他的心,顿时凌乱了。她已经入了他的心,他便再也舍弃不下她了。 安羯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即使为了一个蓝翦,舍弃婚姻,他也甘之如饴。因为,他要爱情,多于那个形如空壳的家。他叹了口气,说:“该说的,我也说了。怎么抉择是你自个的事,我只希望你将来别后悔。” “我明白。” 谈话完毕,他们又出了小仓库,范翊哲笔直地走向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小女人,安羯则是拍了拍手,周围立刻出现四个黑衣男子,恭谨地并排站立。他淡淡道:“翊哲,我先走一步了。” “后会有期。” 安羯这才跨步走,四个黑衣男子紧跟其后,看这架势,确实有黑帮老大的气势。 蓝翦靠在他怀里,轻声问,“怎么认识他的?” “你说安竭啊?听他说,我们打小就认识,只是后来断了音讯,这几年才重新联系上。”他又补充道,“即便我失了忆,对他,还是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是吗?”那么,对我呢?有没有特别的感觉?这话,唯有吞进喉咙里,不能吐出。 “翦儿,我们也下山去吧!”他重新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如呵护心爱之物般。她贴近他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状似依赖。 在车上,他问,“那日你怎么会被人掳走呢?” 蓝翦回想了一会,“与你分开之后。我独自在春湖边散步,后来又见一个老婆婆,她说她腿脚不利索,让我搀扶她回家。我心想,反正没事,于是送她一程。哪知,一进入偏僻的道路,便被人敲晕了。” 听完她的叙述,他却皱起了眉头。 原来还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趁翦儿落单之时行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没这么简单。他们的身边,一定有内奸存在。 ……♀☆♂…… 地点回归到T市,Monica立在落地窗之前,眺望着漆黑的夜空。星星点点,月儿弯弯,本是如此静谧的美景,奈何独守空房,一人欣赏。她的丈夫,此刻正在百里之外的S市,与另外一个女人,手牵手,肩并肩,共叙情话。 他出差第二天,她便知晓陪他去的那个,是蓝翦。 即使心里多么愤懑,她也能耐下来,装作不知。隔天一个电话,嘘寒问暖,避开敏感话题,时不时拿儿子当借口,以表相思之情。 她是多么的害怕,怕这一个礼拜的出差,会对他们的婚姻造成难以抵抗的打击。那个叫做蓝翦的女人,来势汹汹,对她的丈夫虎视眈眈。可她必须沉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得在丈夫面前表现得豁达,用温柔来绑住他的心。这么多年,她倾尽所有,要的,无非是他的爱。 不过,忍让,并非坐以待毙。 电话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个不停,没一会,转为语音留言。一道深沉的男音缓缓传出,“太太,我们任务失败了。不过你放心,一切事情全都赖在了陈维良身上,没人知晓是我主动向他们透露蓝秘书跟总经理关系匪浅。报告完毕。” Monica踱步到电话机旁,伸出葱玉般的手指,按下消除留言键,轻斥,“一群废物!” 传闻陈维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本以为蓝翦到他手上,必定完蛋。 哪知,陈维良不在S市,一切事情全归陈贤法管理。这个陈贤法偏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伤妇孺性命。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惩治蓝翦的机会。 她心里怎么能甘心? 也罢,这回她能逃脱,算她运气好。下一回,她可没这么幸运了。 她Monica素来睚眦必报,那一巴掌的仇,她自会牢牢记住。 第21章 身上残留的疤痕 历劫归来的蓝翦,全身俱疲,于是梳洗一番,早早便上了床。范翊哲则坐在床沿之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内心却绝不平静。他还处在患得患失的状态,即便是握着她,拥抱着她,还是缺乏安全感。他担心下一秒,她会再度受到伤害。因为这个女人,他是在拿生命来爱。 双眸紧闭,鼻息均匀,她似乎睡得香甜。 他终于缓缓地抽离自个的手,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给姚千穗,“姚秘书,替我查查蓝翦这回绑架案有没有其他内幕。嗯。我们后天下午就回来,她身子还很虚,看来得修养一天。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在他转身的下一秒,紧阖的双眼再度睁开。没错,她在装睡,他是她恨之透骨的人,她怎么可能在他身边安心熟睡? 他想查这起绑架案的内幕,她唯有轻笑。因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其实是她。 Monica懂得下计陷害她,为何她不会懂得将计就计呢?Monica所谓的线人徐也亮,其实早就开始听命于她了。因为他也是父亲昔日忠心的手下之一。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转过头来之时,她又闭上了眼。 他重新回到她床边,拿手拨了拨她的刘海,以免扎到她的眼。然后,他俯下身,凑上嘴,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翦儿,我爱你。 他欲走之时,她却执拗地拉住他的手。 他疑惑地看向她,“还没睡?” “你一走,我就醒了。”她小小声地说。 “你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读出潜含义,“让我晚上留下来陪你?” 小脸儿刹那间红晕遍布,还是羞赧地点点头。 “翦儿,这样不太好吧……”他是爱她,可他们之间,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有些迟疑。 “可是我好怕……一闭上眼睛,我就好像看见那些可怕的场景,我觉得好恐怖。所以,总经理,可不可以请你留下来继续陪陪我……”她的声音细弱蚊音,还夹着浓郁的哭腔,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经受不住这般的祈求。何况,她还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么舍得拒绝?于是,他答,“好,我会陪着你。” 他脱了自个的外套,丢在软榻上,和衣上了床,长臂一勾就揽过她的身体,宽大的手掌轻轻磨蹭着她的秀发,如往常哄宝贝儿子般,哑声道,“翦儿,我们睡吧!你相信我,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蓝翦探出手,靠近这个温热的源泉。 这具身体,她太过熟悉了。他身上每一寸,每一个敏感地带,她都曾经触摸过。 于是,她单手攀上他的肩,另一只手板正他的脸,殷红的唇随即贴上他薄凉的唇,舌尖有技巧地舔舐,细细描绘他漂亮的唇形。这是个极具勾引之意的吻。 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恍如触电般,一股异样的酥麻感窜流过他的四肢百骸。这种特别的感觉,是Monica从未带给过他的。 自控力如他范翊哲,也会被一个吻弄得亢奋了起来。 同样,他也深切地认知到,他应该推开她。一旦他们发生了关系,那么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总经理……”细细的嘤咛声从樱桃小嘴里溢出,仿佛带着强烈的魔力,像是致命的诱惑力,他一时头脑便发了懵,反被动为主动,开始热情地回吻她。那濡湿的舌头撬入她的唇齿之间,与她的舌尖游戏,缠绕,搅动,尝尽她口腔里的每一处。 蓝翦微眯起眼,即使内心颇为紧张,还是主动迎合他。 他的手不知觉地探入她宽大的睡袍之内,这睡袍底下原本应该是柔嫩湿滑的肌肤,可是,他却摸到了不平整的凸起。他一怔,赶忙扒开她的睡袍,露出曼妙的胴体。可是令他更为吃惊的是,她那白皙粉嫩的身体上,竟然遍布大大小小,颜色不均的伤疤。其中一道伤疤很长,从胸)部蔓延到小腹,那淡淡的粉色,扎疼了他的眼。 他欲伸去碰触,她却下意识地躲闪,“不要碰……很丑……” 他摇摇头,郑重道,“不丑,我的翦儿绝对不丑。” 在他眼里,这些怵目惊心的伤痕根本不丑,只会让他的心开始揪疼。 她想拉回睡袍,却被他制止了。下一秒,他低下头颅,虔诚地吻上她的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每舔一处,都会引起她的战栗。这不是害羞的轻颤,而是她在害怕。 即使方才是她主动勾引他,可是她也会担心,若是跟这个最恨之人发生了那一层关系,自己还能否维持初衷? 一个女人很容易因为yin道而爱上一个男人,如今的他们朝夕相处,她也会惶恐自己能否守住心。她不要自己再爱上他,卑微如从前。 可是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不以身体相抵,他会相信她的爱吗? 他突然停住了动作,“翦儿,这些都是车祸遗留下的痕迹?” “对,四年之前的那场车祸,不止夺走了我父母的性命,而且在我身上留下这些不可磨灭的伤痕。万幸的是,我存活了下来。” 他搂紧了她,深深地为她心疼。 四年之前,蓝翦才二十岁,那么如花似玉的少女,偏偏遭遇了这人生最悲惨之事。她的过去,令他心痛万分,更想好好地呵护她。 “翦儿,我一定会好好守护你……”面对她心底的伤,他的yu望之火在一瞬间浇灭。现在的他,只想拥抱着她,感受到她最真实的体温,听见她均匀的心跳,还有那淡淡的呼吸声。 “总经理,都过去了,我没事了……”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没人在的时候,你可以直呼我名讳。” 翊哲…… 她张了张嘴,却吐不出这两个字。这个她叫了多年的名字,此刻竟然难以自然地喊出口。最终,她说,“总经理,这不合规矩。” 她不答允,他也不勉强,替她穿好睡袍,然后搂住她的腰际,轻声道,“睡吧!有我在,你安心地睡……” 她听话地如小鸟般依偎过去,在他怀里寻求一个舒适的位置,合上眼睛,乖乖地睡去。 同床而眠,彼此的身体如此挨近,可是两个人却各怀心思。 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究竟有多少人乐在其中? 第22章 心灵的出轨 S市的公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两人并未着急着回去,又在这儿待了一天。 这最后一天,范翊哲决定陪着蓝翦四处走走,权当散散心。现在的他们,即使没有言明,却俨如一对情侣般,日夜不离,温馨甜蜜。自然,范翊哲的自控力过人,两人就算擦枪走火,也没跨过这最后一道防线。 张旭说S市有名的不单是春湖,还有一座虎龙山。这虎龙山上有一座小山峰,唤为石夫人,由于一个美丽的传说,于是每年皆有游人远道而来前去参观。蓝翦心生好奇,很想去观光一番。范翊哲自是顺着她,大有舍命陪女子到底之势。 在虎龙山山脚下,一抬眼就能看见其西侧有一巨石,巍然耸立,孤峙无凭,酷肖美人,这就是石夫人峰。 蓝翦靠在范翊哲身边,指着石夫人峰道,“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位挽着发髻的美妇人啊。” “确实有些相像。”他附和她的意见。 “张旭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吗?为了一个了无音讯的丈夫,日日夜夜守在山头,望穿了秋水,化为一尊石像。这么做,值得吗?”她幽幽道。 “傻瓜~”他捋了捋她的秀发,轻骂,“传说也信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总经理,如果是你,会不会被如此痴守的爱打动?” “单方面的痴守没有半点结果。我勉强不了自己。”他如实回答。 “是吗?”她在心里冷笑,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没有变。他始终还是那个在情感上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他永远都看不见别人卑微的痴恋。所以四年之前,他才会那么狠心,全然不顾三年的夫妻之情,对她痛下杀手。昨晚还在假惺惺地为她的伤口疼痛,他可知她在心里正在阴沉地发笑,嘲笑他的虚情假意。 他不知她的心思,对她伸出了手,“一起上去走走吧!” 纤细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她对他笑的明媚,“好。” 手牵手,肩并肩,两人拾级而上。 看似亲密无间,只有她懂,她的立场从未改变,恨他,一直都在恨他。她对他笑的越是温柔,心底对他的诅咒也越为强烈。 正值春暖花开之际,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迎风招展,红得眩目,美不胜收。 虎龙山上还有几处小型瀑布。一阵微风吹来,飘散的水珠里夹杂着一些杜鹃花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异常轻盈的花雨。 蓝翦立在原地,张开双臂,感受雨水溅出,花香扑鼻的惬意。 他立在她身侧,看着她如孩童般天真的举动,倍感欣慰。他何尝不愿意永远待在这座城市里不回T市去,不去想象那些烦烦扰扰之事。明日便得回T市了,不知这一回会有多大的变动。他们的关系,还会如从前吗? 也罢,如今留住她的笑靥,才是他最大的守候。 ……☆…… 他们搭乘第二天的飞机回T市,立即马不停蹄赶往公司。因为一个礼拜下来,必定有成堆的事务要忙。 进入公司,在他的要求之下,一同搭上行政电梯。 待到17层之时,电梯门一开,她便准备跨步。他却恋恋不舍地拉住她的臂膀,轻声询问,“翦儿,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转过脸来,“你不直接回家?” 刚下一下机场,Monica的电话就进来了,她听见她催促他早些回家,而他也应允了。 “没事,迟些再回去。” “那好吧。”她回答,“那,总经理,我先走了。” 他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想回那个家,因为他已经违背了对Monica的誓言。他答应她会与翦儿保持距离,可是却比以前陷入得更深。现在的他,差不多背叛了他们那段婚姻。因为心灵的出轨比身体的出轨更为可怕。 电梯直达顶楼,他信步走出,边走边对秘书台的姚千穗道,“姚秘书,跟我进办公室。” “是,总经理。”姚秘书拿起PDA和一些文件,迅速地跟着他进去。 合上门,她拿着PDA,一一向他汇报公司的营运情况以及今天的行程安排。他耐心地听着,适时发表意见,一切恍如平常。 末了,她补充道,“总经理,您让我查蓝秘书被绑架一案,我有些眉目了。” 拿着文件的手一颤,他抬起头,忙问,“什么情况?” “听说有人替陈贤法出谋划策,透露蓝秘书与总经理关系匪浅,让他们拿蓝秘书向您换合约。至于这透秘之人是谁,目前还在查探之中。” 他冷下脸来。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厂里果真有内奸。 于是,他吩咐着,“这件事,你继续跟进。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总经理。” 待姚秘书告退之后,他这才收敛了神色,把精神投入之公事之中。 ……☆…… 另一边的蓝翦,一回到办公室,同事邱蔷就凑过脑袋来,暧昧地朝她眨眼睛,“小翦,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跟总经理单独出差,老实交代,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蓝翦笑着推说,“我们这是去公干,哪能有什么奇特的事?” “是吗?你一回来就满面春风的模样,我不信你们没什么。” “真没。”她强调着,“我跟总经理还是维持原状。” “不过,小翦,你如今这么高调,怕不怕范太太再找你麻烦?”一提起那个Monica,邱蔷就为她捏把汗。上回Monica来公司扇了蓝翦一巴掌的事情还犹然在眼,令她心悸未平,她可不愿意再瞧见蓝翦再受她欺负。 蓝翦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没事。上回的事情,总经理已经说过她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造次了。” Monica可是一个聪明人,同样的事,她不会再着道第二次。 有了前车之鉴,她断然不回上公司再寻她麻烦,以她的性格,明的不成,肯定来阴的。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因为那个女人不容小觑。她可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希望如此吧!” 两个人又再絮叨了一会,才各回其位,继续着手各自的工作。 第23章 钩心斗角 下了班之后,他支开了司机老王,开了自个的悍马车,停在停车场等蓝翦。方才通过电话,她说今天事情比较多,她会迟些下来。 莫名有些烦躁,一瞥,发现车里有包拆过封的烟。炫红色的大卫杜夫,这应该是Monica留下的。顺手拿来,拔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女士烟的味道真是淡。可这缭绕的烟雾,倒是能抚平人的心绪。 就在这时,他在烟雾之中,瞧见了蓝翦的身影。 欣喜之色尚未显露,他便注意到她的身后还多了一个人。此人他也认识,市场部的营销经理詹世钏,周一早会经常碰见。他顿生疑惑,翦儿什么时候跟这个詹经理来往甚密了? 他们走近了,隔着玻璃车窗,她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摇下玻璃窗。 他懂了她的暗示,食指一按,车窗缓缓下降。 “詹经理,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今晚跟总经理有约,现在你也看清楚了吧?”蓝翦冷淡地对身后的詹世钏说。 范翊哲就坐在驾驶室内,詹世钏一抬眼就瞧得见。 他看向他时,他也正瞥向他,两个男人同时对上对方的视线,目光流转,空气之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詹世钏第一个开口,“总经理,您还真有闲情逸致,出差归来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反而跟蓝秘书有约。” 他言辞里的调侃之意这么明显,范翊哲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他也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詹经理的兴致也不错,下了班不立刻回家,在这里纠缠蓝秘书做什么?” 他一急,又立刻冷静下来,道:“我刚巧有要事询问蓝秘书,顺道一块儿下来了。” “那问完了吗?” “呃……”他正欲回答,范翊哲却打断了他的话,“如果问完了,那么蓝秘书就该上车了。” 被点名的蓝翦愉快地朝他摆摆手,“詹经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这下,詹世钏无话了,唯有看着她开心地上了总经理的车。他站在原地,有些烦闷。他不懂,据她对蓝翦的了解,她是个聪颖的女人。为何明知范翊哲是个有家室的人,还甘心委屈自己做她的小三?再说,Monica都把事情闹上公司了,在这刀尖浪口上,她为何还不知避讳?他不信她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拜金女。 ……☆…… 范翊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状似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蓝翦拿眼偷偷瞧他,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吸气呼气好几回,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总经理,你在生气吗?” 他没有回应。 她唯有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断地矫揉着手指。 余光瞟见她小媳妇模样,再大的气也会全消。他清了清嗓子,说:“翦儿,以后离詹世钏远一点。” 他是个男人,能够灵敏地察觉得到詹世钏对她分泌雄性荷尔蒙,对她也怀有与他相同的占有欲。翦儿是他的,任何男人休想从他手里夺走。 她慧黠地眨眼,“原来总经理你吃醋啦?” “对。”他大方地承认。 倒换她傻了眼,“你……” 他缓缓地踩下刹车,径直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过身,面对她,一字一句认真道,“翦儿,我知道现在的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可是,我不愿意看见你与其他男人亲密,就当作是我自私,请你跟他保持距离。” 她没料到他会讲出这番深情的话来,有点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答应,“总经理,我会注意的。” 得到她的承诺,他这才缓了脸色,“吃什么去?” “都好。”她甜甜地笑,“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吃饭都好。” “那去吃法国料理吧!” 她乖乖地点头。 下班之时碰见詹世钏,他又再度纠缠她,表诉相思之情,宣誓一定会追到她。 于是她便心生一计,也不搪塞他,默许他跟她下楼来,让他跟范翊哲打了个照面。果然如她所料,范翊哲会吃味。她就是想让他发现自己对她有多强的占有欲,对她的迷恋欲罢不能。 她已经出手了,势必得从Monica手里抢回他。 ……☆…… 送蓝翦回家之后,他才开车回自个的别墅。 时值晚上九点多了,他进了别墅时,保姆小红正从楼上下来,恭敬地喊道,“先生回来啦!” “瑞瑞睡了没?” “小少爷刚睡下。听说先生今天回来,小少爷嚷着等你吃晚饭,您没回来,他好像很失望。晚上又吵闹了一会儿,太太好不容易把他给哄睡了。” “我明白了。”提起儿子,他有些愧疚。 又问,“那太太呢?” “我下楼之时,还在小少爷房间。” 他颔首,“你下去吧!” 步伐有些沉重,他这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自个的妻子。 如果她质问他,为何还与翦儿纠缠不清,他该如何回答? 如果她要他在家庭跟翦儿之间做个抉择,他又该如何做选择? 四年婚姻,即使无爱,至少也有些夫妻情分在,怎能说断就断?可是,他同样也割舍不下翦儿,她已入他的心,激起一阵涟漪,他无法视而不见。 停在儿子的房间门口,果然看见妻子守在儿子床前,凝视着儿子可爱的睡颜。他不知该进去,还是一直这么杵着。 Monica转过头来,望见了她,浅浅微笑,“翊哲,你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 “瑞瑞睡了,我们回房吧!”她站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他没动,等着她出来,替儿子合上门。 “工作还算顺利吗?”她轻问。 “还好。”他诧异地看向她,她的笑容明媚如从前。 她主动挽上他的胳臂,依偎了过去,“你出差一个礼拜,我跟瑞瑞都很想你。” 他择轻避重地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回来了就好。” 她不吵不闹,对他和颜悦色,反而令他心虚不已。 她不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他知道她肯定知晓他跟翦儿的事,却能如此沉得住气,他不由在心里佩服起妻子的忍耐力。 第24章 爱得那么卑微 Monica刚洗了澡,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很熟悉这个味道,那是香奈儿5号香氛沐浴露的气味,香浓但不刺鼻。长久以来,他都挺喜欢这个香味。 他们一进入卧室,娇躯就更为挨近。她那嫣红的唇快速地贴上他的嘴,小巧的舌头探入他的唇齿之间,如一尾灵活的小鱼,恣意地吸取他口腔的味道。 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双手主动环绕上他的脖子,身子也更为贴近他一些。 火辣辣的一吻结束,她喘着气问,“晚餐是法式的?” 他如实回答,“在玻璃房法式餐厅。” 她也不追问与谁用餐,只是舔了舔他的嘴角,“怪不得嘴里有鱼子酱的味道。” 如此赤luo裸地勾引。 范翊哲不由喟叹,性感与美艳并存,气质与妖冶同在,有妻如此,身为一个男人,他是应该感到满足。可他的确是不能满足,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另一个女人的笑靥。 不待他有作出反应,她迫不及待地舔舐他的颈项,一只手依旧环绕他的颈项,另一只却抚摸上他的胸前,手指灵活地解开他上衣的扣子。一颗,两颗,衬衣便散开,立刻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照旧不动,不是反抗,算是默认,等待她下一步行动。 果然,她的手顺着胸膛一路下滑,然后缓缓移到双腿之间,隔着薄薄的西装裤,袭上那凸起之物。 他是个身心都非常健康的成年男性,而她的妻子熟稔他身体的每一处敏感之地,很自然,他便起了反应。尽管思想在挣扎,可身体却颇为诚实。随着她手的撩拨,他漆黑的眸子变得更为深沉,牙齿咬着下唇,身体开始绷紧,全身的力量皆凝聚到一个点之上。 她扬起头,美丽的下颚枕在他的肩膀上,嘟起嘴,往他耳畔吹气,“翊哲,要我……” 妻子的需索,身为丈夫,怎么能拒绝? 下一刻,他一把抱起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她则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格外悦耳。她知道,他会温柔地将她置于柔软的床上,精壮的身子也会压下来,他会让彼此完美地结合。 她喜欢与他坦诚相见,更为享受他在她身体里疯狂地律动,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真实地存在于她身边。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今晚的他,比往常更有激)情。 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她尽量迎合他,而他则深深地将物什埋入她的体内。 两情相愿的jiao合才能体会xing爱的美妙,这一室的旖旎正在持续上演,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此刻,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那么就把那些是是非非抛之脑后。 事毕,他有些疲惫,阖上眼,不久就进入梦乡。 而她枕在他的臂弯之内,透过微弱的光线,痴迷地望着丈夫英俊的脸庞。 在他面前,她极力地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只是,如此这般,真能守在他的心吗? 今天出差回来,他不是先回家,而是带着蓝翦去吃法国餐,可见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横向那一头,她该怎么做,才能牢牢握住他的心? Monica叹气,外头都在传她Monica是个女强人,引流时尚潮流,果敢,担当,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可又有谁知,在爱情的国度里,她同样卑微。她那么渴望丈夫的爱,渴望到接近乞求。可他依旧没有变,对她,仍如四年之前,不冷也不热。 ……☆……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环宇集团门口,他从奔驰车上踏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服,转过头来,就瞅见那抹扰乱他心神的身影。今日,她穿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包裹得整个身体凹凸有致。一头亮丽的中发披散在肩膀之上,干净利落却不失女人味。 他也曾问过她,为何不留长发?她那典型的瓜子脸,若配上卷曲的长发,将是多么的迷人。她却笑着说,长发太难打理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当时,他笑着回应,也好,不用太过漂亮,才不会让太多男人垂涎她的美好。 他加快了脚程,经过她身边之时,淡淡道,“翦儿,中午一起吃饭。” 她停下脚步,看向他,美眸忽闪。 他也不管她是否听见了,竟自左拐弯,往行政楼梯走去。 她瞧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却有盘算,看来,Monica并未出招,他的心还处在她这边。不过她不能安于现状,单只获得他的爱,这还远远不够。 她尚在沉思之中,却有人搭上她的肩膀,她一转头,就见着一张清俊的脸,“小翦,一起上去吧?” 身为同事,反正也同道,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点头。 两人并肩行走,右拐弯,进入员工电梯。 他绅士地替她按下17层,再是自己的楼层21层,然后,他看向她,月牙儿般的眼里是淡淡的笑意,“我记得你第一回来公司,我们也在电梯里遇见。我对你印象一直挺深刻的。” “嗯。” 她的反应过于平淡,他却毫不气馁,又道,“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还是昨天那个答案,我有约了。” 他的笑容一僵,“又是总经理?” 蓝翦也不隐瞒,毫不含糊地回答,“既然你知道我跟总经理的关系,何必再执着呢?” 他直勾勾地瞅着她,语气认真,“我不信你爱他。” 她仰起头,坚定告诉他,“我爱他。” “你不爱。” “詹世钏,我的心意我自个清楚。我爱他,一直都爱。”她这句话说得更为响亮,口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叮咚,17层已经到了。 蓝翦也不管詹世钏是什么反应,直接出了电梯,毫不留恋。 詹世钏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不知觉地握紧了拳头。他不懂,这个女人为何这么倔?拒绝得这么彻底。他自恃绝不比那个靠着女人发迹的总经理差,为何蓝翦吝于多看他一眼。 他詹世钏不是容易妥协的主儿,就算对象是顶头上司又如何。 他一定会从他手里夺回蓝翦,他非要蓝翦爱上他不可。 第25章 生日派对 农历四月初就是向瑜的生日,她特地让向瑜寄了一张邀请函给范翊哲。向瑜在鱼苗之事有恩于他,所以在情理之上,他不得不出席。目前Monica才是他正牌的妻子,这种公众场合,他肯定舍弃她而选择Monica。 毕竟是自个好友的生日,她没道理不出现。可是如今顶着蓝翦的身份,确实不适宜在那种场合,更不可以与向瑜高调接触。她不由陷入沉思,究竟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呢? 此刻她身处在员工食堂,双手把玩着那张淡粉色的请柬。突然,一张清俊的脸突兀地显现在她眼前,越来越放大,她忙她手掌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他再靠近。他弯起眼睛,两轮月牙儿瞧了瞧她手中的邀请函,“宏华集团千金的生日party?” 她略微诧异,“你怎么知道?”这请柬尚未拆开,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中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因为我恰巧也收到了。” 她了然。詹世钏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向瑜又是个商场女强人,两人认识也不足为奇。 “我还没找女伴,晚上一块儿出席吧?”他开口要求。 漂亮的瞳眸滴溜溜地转动,与詹世钏一同前去,着实不是一件坏事。一来,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二来,若是碰上范氏夫妇,身边有个外形内在不亚于范翊哲的男人,也能为自个长点气势。 于是,她破天荒地答允了。 詹世钏自然不明白她的伎俩,又惊又喜道,“真的?你没骗我?” “我犯得着寻你开心吗?” “那好,一言为定,明晚我来你家接你。” “好。”她回以微笑。 詹世钏说话算话,早早就把车停在彩虹桥小区楼下等她。约莫等了十来分钟,蓝翦这才姗姗来迟。彼时,她穿着一件黑色Chanel小礼服,外头披了一件纤薄的羊绒大衣,平日里披散的头发,如今梳成一个发髻,配上一些水钻饰品,高贵而美丽。如此特意妆扮的蓝翦显得更为明艳动人了,看得他目不转睛。 蓝翦坐进副驾驶室,在他眼前摆了摆手,“还不开车?难道一直傻坐着?” 他这才恍过神来,“这就走。” 留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她迷人的脸蛋上移开,他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倏地蹿了出去。华灯初上,夜景有些朦胧,蓝翦习惯性地将视线停驻在车窗之外,看着各色各样的景物自一旁倒退。她喜欢这种感觉,好似时间在倒退,凡事皆能重来般。 詹世钏喜欢开快车,享受极速奔驰的快感。 没一会儿,就到了向瑜家的望湖别墅。此处的别墅群是围绕T市的明湖而建,立在阳台之上,就能一览明湖的风光。开盘之际,不知多少财大气粗之人为此拉关系走后门,博取这一号之位。若父亲还在世,定也会为她买下一栋。 詹世钏先她一步下车,踱步到右边,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笑眯眯道,“蓝小姐,请下车。” 她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将手搭在他手上,移动纤足,下车来。 郎才女貌,确实登对。 检查邀请函时,派对的迎宾员不由多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进去时,party差不多开始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横放了多张餐桌,摆放了各种各样的食物与美酒。出席宴会之人,往往皆是名流绅士,名媛淑女,三三两两地站着,各自成堆,相谈甚欢。其中最为养眼之人,自然是派对的核心,今日的寿星向瑜小姐。 蓝翦挽着詹世钏的臂膀,径直往那焦点走去。 向瑜正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千金小姐围绕,嘴角噙着笑意,一一接受他人的生日祝福。 “向小姐,生日快乐。”詹世钏先出声。 向瑜的眸光立刻停顿在他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聪颖地没有点破,“詹经理,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这么久没见到我们向美人,能好过吗?”他油嘴滑舌地说,惹得向瑜巧笑连连。 蓝翦也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上前去,由衷地说,“向小姐,happy birthday!” 向瑜笑嘻嘻地接过,手指相碰时,心有默契地拿指腹在对方的掌心画圈圈,多年以来相濡以沫,无需多言,就能知晓彼此的心思。 她故意打趣道:“蓝小姐,你跟詹经理一同前来,难不成你们……” 詹世钏也不占蓝翦的便宜,立刻帮忙解释,“蓝小姐只是我今天的女伴而已。” “原来如此,是我会错了意。”向瑜也不多问,话锋一转,“你们俩今天要玩得尽心,如果有什么招呼不周,多见谅。” “向大小姐的生日派对自然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当当,哪能有什么不周之处?”詹世钏的嘴巴像是抹了蜜糖般,甜言蜜语张口即来,令向瑜满心欢喜,笑得合不拢嘴。 正当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相处融洽之时,周遭突然喧闹了起来。 “看,寰宇集团的总经理跟她夫人也来了。”近处一名女子对身侧的另一名女子道。 另一名女子回答,“Monica还是这么迷人,她今天这件小礼服,好像就是自个亲手设计的。我上回还在杂志上看见过,一点也不输给国外大名牌,真漂亮。” 三人的视线频频移向门口,果然看见范翊哲携着Monica进来。男的西装笔挺,英俊非凡,女的花枝招展,光彩四溢。他们一同出现,确实是一幅非常养眼的画面。 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直接往向瑜这边走来。 他们三人虽维持本来的笑脸,心中却闪过各种繁杂的思绪。 随着距离的拉近,范翊哲也瞧清楚了这边的情况。第一个入他眼的,自是令他颇为挂心的蓝翦,其次便是立在她身侧的詹世钏。他的表情未变,目光却定在了她勾着他臂膀的手,如墨的眼珠子更为浓郁了。即使心生不悦,他依旧装作云淡风轻,调转视线对向瑜说,“向小姐,happy birthday!” “有劳范总经理费心了。”向瑜回以浅笑。 “讲什么费心不费心,您向大小姐的生日,我们理应给面子参加。”Monica也加入话题。 她立在丈夫身旁,一身艳丽的红色,如一株高傲的玫瑰,美丽摄人,却也多刺,令人望而生畏。 第26章 梦中的婚礼 向瑜也含不糊地说,“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市侩的商人,哪能跟您这种才女比啊?谁人不知范太太现在是本年度最出名的新锐服装设计师啊?” “向小姐莫取笑我了。什么才女呀,不过也是依偎丈夫生存的小女人。”唇瓣挂着微笑,她谦虚地回答。 向瑜接话,“就算是个小女人,也是范太太好福气,觅得范总经理这根高枝,一般人想要也没这个机会。” 闻言,Monica微微一怔,她敏锐地察觉到向瑜话里有话,可在人家的场合,索性装愚昧。转眼,余光扫到了站在一旁的詹世钏跟蓝翦,故作惊奇道,“呦,这不是我们人见人爱的蓝秘书吗?” 被点名的蓝翦唯有硬着头皮叫人,“范太太,好久不见了。” “确实很久不见了。不过,我对你可是一直印象深刻。”这深刻这两个字,她是加重了语气。可见她心里对蓝翦,还是气得咬牙。 蓝翦当然听的出她的弦外之音,也道,“范太太的名字,对我而言,也是如雷贯耳。有时候,听见相同的英文名,我也会胆战心惊。” “你……”被人当面将了一军,Monica心里十分不舒坦,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又瞟见他身侧的詹世钏,嘴角重现笑容,“难道蓝秘书换目标了?这回又看上我们年轻有为的詹经理了?” “哪能啊,我跟詹经理只是同事罢了。”蓝翦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我看上的那个,您又不是不认识。” “不要脸!”Monica气得嗔骂了一句。 蓝翦耸耸肩,“范太太,我可什么都没做,您怎么就骂人呢?” “够了!”一直在旁沉默的范翊哲发了话,也制止了这两个女人的唇枪舌剑。他看了妻子一眼,神情淡漠,“Monica,送了礼物,我们就去那头。方才进来之时,我便瞧见飞跃集团的董事长跟二公子何言笙,我一会儿介绍你认识。” Monica也是个识分寸的女人,懂得在外头给男人留颜面。既然丈夫开了口,她也顺道给自己找台阶下,“好,这何二少,听说很有才干,我很早便想认识一下。” 然后她把手里的礼物递上前去,对向瑜笑了笑,“向小姐,小小意思,希望你喜欢。” “呦,卡地亚的珠宝,范太太真客气。”向瑜也是笑着接过。 “那我们先告辞了,一会儿再找你聊。” 待这对夫妻离开之后,詹世钏摆起脸孔,训斥道,“小翦,就算你跟Monica不合,也不该跟她起正面冲突。她从来不是宽宏大度的女人。” 蓝翦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讲得你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我当然了解了,她以前……”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呐呐地住了嘴,吞下了那半截话。 “她以前什么?”蓝翦忙追问。 詹世钏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说,她也不再多问,心里却有了谱,也许这个詹世钏真的知道Monica的一些事情。难道跟当年的那场车祸有关吗?她不由心惊了一下,警方,媒体,所有的人都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只有她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意外。出事的那辆保时捷跑车,前一天才在4S店保养完毕,怎么可能刹车失灵? 向瑜发觉蓝翦脸色有异,立刻转移了话题,“我听说蓝小姐才艺出众,今晚可否为我表演一回,算是为我庆生?” 蓝翦从游离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客套道,“我那只是雕虫小技,不敢献丑。” “蓝小姐就不要谦虚了。” 向瑜这么一讲,也勾起了詹世钏的好奇心,“小翦,你会什么才艺?” “我学过几年钢琴。”她如实回答。她跟向瑜不同,没什么经济头脑,于是多多学习一些业余的东西。当初学钢琴只为打发时间,如今也算熟能生巧,琴艺还算凑合。 “看来我得洗耳恭听了。”对她的琴艺,他很有兴趣。 蓝翦有些犹豫,“这么多人,不好吧?” 向瑜却道,“琴音靡靡,也会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蓝小姐,你就让我留下一些弥足珍贵的记忆吧!” 蓝翦一怔。 她当下就听出了向瑜话里的潜含义,拿熟悉的钢琴曲勾起某人的回忆。范翊哲虽说失忆了,可他对过去的事物,还存在强烈的敏感性,稍微相似的画面,都能让他头疼欲裂。上回在S市,不过见到一栋旧房子,他便难受异常。 如此的好时机,她怎么能不把握? 于是,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爬上她的唇边,“向小姐这么说了,那小翦唯有献丑了。” “那我就多谢蓝小姐了。”向瑜说完,便向司仪台走去。 她是名门出生的大小姐,虽然跟随父亲长年在商场周旋,可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气质,她一样不会少。穿上套装,她是果敢女强人,脱下职业装,她可以做一个温润如水的小女人。 此刻的她,身着质感淡紫色鸡尾酒裙,脚穿甜美紫色高跟鞋,波浪长发披散,说不出闪耀醉人。她立在司仪台,嗓音清润如泉,“各位来宾,大家好!寰宇集团的蓝秘书愿意为我弹奏一曲,算是给我的生日贺礼。大家鼓掌欢迎!” 向瑜一说话,马上博得满堂彩,掌声此起彼伏。 众人的视线也随即落在徐徐走向钢琴的蓝翦身上,那个时候,她已经脱下了大衣,那件Chanel的小礼服竟是露肩装,灯光之下,那盈白性感的肩膀,令人浮想联翩。她举止优雅,缓缓地在钢琴前坐下,纤长的手指放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之上,动听的旋律顷刻流泻出来,但凡有些音乐修养之人,皆沉醉于她的琴音之下。人美,琴声更美,说的便是此情此景。 她弹奏的曲目是法国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一首浪漫的轻音乐,委婉表达对一个人的思念之情。 听到熟悉的琴声,范翊哲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而彼时,他正与何言笙在交谈,Monica站在他旁边,目光不曾离开他半秒。 何言笙看了一眼坐在钢琴前的蓝翦,夸赞道,“那位小姐的琴艺很棒,跟我女朋友有得一拼。这首曲子应该叫《梦中的婚礼》吧?我女朋友也挺喜欢的。” “梦中的婚礼?”范翊哲喃喃道,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曲名? “翊哲,好不好听?我很喜欢这首《梦中的婚礼》,它叙述了年轻男子对梦之国公主深深的爱意……”“翊哲,不好听吗?为什么你还是板着脸……”“翊哲……翊哲……”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突然冲入他的脑海,萦绕在他的耳侧,他的头又开始疼痛了起来,是谁?这个甜润的嗓音是谁的?是谁坐在落地窗旁的三角钢琴架之前弹奏?大风吹起浅绿的窗帘,那飞舞的如墨长发,还有这首熟悉的钢琴曲,在空旷的别墅里不断地回响。 第27章 他爱她,她又爱着另一个他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是那种恐怖的苍白。 琴声不停,画面不断显现,他的头也疼得更为剧烈,太阳穴隐隐作痛,浑身像散了架般,他开始大口地喘气,可这根本不能化解这钻心的疼痛。Monica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不对劲之人,慌张地问,“翊哲,你怎么了?” 他抓住妻子的手,整个人斜靠了过去,全身的重量也跟着压了过去,Monica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满脸担忧之色。何言笙也瞧见了他的不妥之处,赶紧加入搀扶队伍,关心地问,“阿哲,你发生什么事了?” “钢琴……”他艰难地吐声。 “钢琴怎么了?”生活之中到处都是音乐,他应该不会对钢琴声有不一样的反应吧? 听见丈夫说琴声,Monica立刻看向那个在恣意弹琴的女人,灯光闪亮,她微眯着眼,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倘佯在自己的琴曲之中。梦中的婚礼,多么美妙的词汇。这个蓝翦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吸引范翊哲的目光。不过是弹个钢琴,竟然造成他这么大的反应? 钢琴? Monica猛地一个激灵,翊哲的前妻简蓝好像也颇为迷恋钢琴,难道……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简蓝已经死了。她亲眼看见简蓝的尸体被人从跑车残核里拉出来,即使面目全非,可身上的衣物,首饰,一样也不差。法医也一再确认,那具尸体确实是简蓝的。所以,绝对不会如她方才所想的。 就算这么安慰自己,Monica的心还是慌乱如麻。头一回,她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这个蓝翦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很快,一曲终结。 没有这如梦似幻的琴声,范翊哲这才慢慢舒缓过来,全身像刚激战完般,抽离了力气。他努力克制自己别想东想西,让大脑呈真空状态,才会不被那疼痛啃噬。 “阿哲,你好些了没?” 范翊哲松开他们俩的手,稳定自个的身体,才说:“没事了,好多了。” “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何言笙也松了一口气。 “你确定你没事吗?”Monica有些不放心。 他站直了身子,如同往常般笔挺,脸色还有惨白,嘴唇倒恢复了红润之色,眼神一直清澈。他镇定地说,“真的没事了。” 疼痛袭来之时,他想念的那双巧手,搭在他额头之上,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捏,帮他缓解痛楚。可惜她不在他身边。因为身份悬殊,此时此刻,他身边站着的人是他的妻子,而她坐在不远处,拿琴声鞭笞着他的心。 何言笙突然想起了什么,“阿哲,我听说你失忆了。” 他也不避讳,“没错,因为四年之前一场车祸。” “实不相瞒,我也曾失忆过,直到去年才恢复记忆,想起了那个我深爱的女子。所以我很能体会你的感受。”提起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他的目光变柔,原本冷峻的线条也跟着柔化。 听他这么说,范翊哲也觉得生活真奇妙。 何言笙的女朋友,他也见过几回,印象之中是个气质美女,举手投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这一点,蓝翦跟她很像。 何言笙又继续道,“阿哲,凡事不能强求,也许你会像我这般,机缘巧合就想起了一切。” 范翊哲颔首。 这番话,Monica越听越是惊心。若是范翊哲恢复了记忆,那么她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将全都湮灭。 她费劲了心机,才能挽留他在自己身边,勾勒出如今妻贤子孝,幸福美满的画面。一旦他恢复了记忆,那么他就知晓了她的欺骗。他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而是拼了命从简蓝手里夺回他,拿谎言跟爱意留下了他。 “翊哲,你身体不舒服,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 范翊哲也没有反对,任由妻子搀扶着自己。 “那你们早些回去吧!”何言笙也道。 ……☆…… 蓝翦虽然坐在钢琴架之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目光也在围观人群之上游走。然后,她看见了一脸惨白的范翊哲,她清楚这靡靡琴音引发了他的头痛症。她瞧见Monica紧张地搀扶他,美目盈满了关切,还有一名英挺的清俊男子,也是柔柔的关心。 她拉回视线,焦距为近处。向瑜正看着她,眼中皆是鼓励之意。詹世钏也一瞬不瞬地瞅着她,她看清了他的赞许之意。琴声绕梁,三日不绝。 很快,曲子进入尾声。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停曳,她也停止了动作。 一曲结束,迎来的络绎不绝的掌声。 詹世钏第一个上前,愉悦地对她说,“小翦,弹得不错。” 她谦逊道,“在名家面前,我就是班门弄斧了。” “怎么会?我觉得好就成。”他不以为然。 她没立即答话,因为她瞥见Monica正扶着范翊哲往门口走去。她还没获得臆想之中的效果,他们便欲走,她自然不肯,欲跟上前去。詹世钏却拉住她的手,“哪儿去?” 她赶忙抽离自己的手,可他不愿意松开,加重了手劲,“告诉我,小翦。” 她心急,拿眼瞪他,“松开!我要走了。” “你不说,我不松。” 眼看范氏夫妻就要走远了,她唯有说,“詹世钏,我的人生不需要你干涉。你不松开,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弯弯的月牙儿眯了起来,“蓝翦,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张了张嘴,字正圆腔,“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不爱你。” 詹世钏倍感无力,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她如重获自由的小鸟,飞一般似地往门口奔去。 向瑜也瞧见了这边的情况,她走上前来,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世钏,蓝小姐不是适合你,我劝你还是放手吧?” 蓝翦的事情,她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的每一步,每一个行动都会知会她。她太清楚小翦心里的想法,从她再度出现在范翊哲面前,这场复仇大战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现在的她,是复仇女神,誓要拿回寰宇集团,还有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詹世钏握紧了拳头,眉目之间有着一股坚毅。 他说:“除非我确定她过的很幸福,否则我不会放手。” 向瑜不由喟叹,感情磨人。 如果当初简蓝爱上的那个不是范翊哲,而是痴心一片的詹世钏,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第28章 两男争一女 蓝翦追了出去,还是晚了一步,范翊哲跟Monica已经坐上了车。须臾,那辆加长奔驰开始启动,她奔了几步,心知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远去。 她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心中莫名有些孤寂。 四月的夜晚,冷意袭来,只着一件露肩小礼服的她,觉得有些发冷。可身体的寒冷,比不上内心的冷。她早就猜到今晚他选择的女伴肯定会是Monica,可是看见他们偕同出席,她还是感到难过。即使碰见,他也吝啬给予她一个笑容或只言片语。 前一天还跟她吃饭,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现在拥着另一个女人,单就冷眼瞟过她,对自个妻子保护有加。她不由心伤,范翊哲,难道在Monica面前,她对他而言,就沦为一个摆设? 双手环上胸,寒风使得她瑟瑟发抖,这时,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披在了她身上,暖意包围在她周身,她抬起头,就看见两道弯弯的月牙儿,还带着浓浓的关心,“小翦,外头冷。” “我……”她想狠狠地骂他一通,却找不出词汇来。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理所当然地执起她的手,他拉着她便往停车场走去。她也没反抗,径直跟着他的脚步,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尾随。 他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两人也没多大的交谈。 她螓首微低,好像陷入沉思。他专心开车,不去过问她刚才是为何追出去,不去质问她,刚才为谁而黯然伤神,不去纠结她的心里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这些突然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停车。”一直默不作声的蓝翦突然喊道。 詹世钏忙踩下刹车,看向她,“怎么了?” “你停车就对了。”她不由分说地推开车门,奔了下去。詹世钏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椅辈上,看着蓝翦跑进路边一家蛋糕店去。他一看门面,千喜饼家,也算是老字号了。他移回视线,正对着前方,耐心地等她回来。 没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竟是蓝翦的。 他按下通话,“怎么了?” “那个……詹世钏,你可不可以进来一下,我……”那头的蓝翦有些吞吞吐吐。 “有什么事情直说吧!”他习惯了蓝翦直来直往的方式,她客套起来,他还真不适应。 “你可以进来帮我付钱吗?我好像没带钱包出来。” “什么?”詹世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女人竟然忘记带钱了? 蓝翦小小声地问,“不行吗?我到家就还你。” “我就过来。” 关了引擎,他赶紧下车去。 千喜饼家外头是玻璃门,所以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里头有个美丽的人儿,不断地朝他这边张望。他推开门,匀步踏入,蓝翦见到他,嘴边乍现笑容。他信步过去,直接走到收银台之前,问道,“多少钱?” “先生,48元。”收银员一五一十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他瞟了一眼那些打包好的蛋糕,然后转过身,正对觉得丢人,低着头的蓝翦,道,“就这些吗?要不要再买一点?” “呃……不用啦!”她忙摆摆手。 他拿起塑料袋,再接过收银员找回的零钱,一把塞入西装裤口袋,对她道,“走吧!” “嗯。”某人很合作地跟在他身后。 重新回到车上,他把塑料袋塞入她手中,“你的蛋糕。” 蓝翦大开塑料袋,拿起里头第一个纸盒,缓缓打开,望着里头的草莓蛋糕,不禁湿润了眼眶。三角形状的蛋糕,上头还摆放这一颗鲜艳的草莓,看起可口诱人。可是面对它,她却哽咽了。 余光瞟见她呆滞的模样,他问,“怎么只看不吃?” 她突然幽幽地说,“小时候,爸爸跟妈妈常常带我来这里吃草莓蛋糕。” 蓝翦父母双亡之事,他也听人提起过。于是他说,“小翦,你不要难过了。至少看着蛋糕,你可以感受到他们对你的爱。千喜饼家的分店越开越多,你的回忆也会越来越多。” “谢谢,我没事。”哑着嗓子,她道。 母亲在她八岁之时便离开了她,父亲独自抚养她成人,对她倾注了全部的父爱。他们很爱很爱她,一想到他们,她难免伤感。即使如今的她已经不爱吃甜食,还是冲动地买下了这些草莓蛋糕,算是慰藉心灵。 他探过手来,握住她的手,视线却还停留在前方,安抚道,“小翦,相信我,伯父伯母会在天上祝福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我真的没事了。” ……☆…… 十来分钟之后,车子抵达她家楼下。 她下车来,向他告别,“晚上谢谢你了。” 他也朝她挥了挥手,“没事,早点睡!” “好。路上小心。” 再次转过头来,借着明亮的灯光瞧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悍马车。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单手插着口袋,斜靠在车身上。灯光有些偏,所以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瞧见他慵懒的身姿。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她喉咙之间,她好半会儿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总……总经理……” “蓝秘书。”清清冷冷的腔调。 那头正欲开车的詹世钏见她半天不动,重新摇下车窗,朝她喊道,“小翦,怎么还不上去?”话音未落,他也定住了,因为他随即便望见站在不远处的范翊哲。他不禁疑惑,总经理不是回家去了,怎么又出现在小翦家楼下? 范翊哲低低地唤道,“蓝秘书,你似乎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见到他,她有些紧张,“什么?” “不是说会跟詹经理保持距离吗?” “我……”她无法辩驳,她确实是答应他会跟詹世钏保持距离。可是…… “小翦……”詹世钏已经下车来,向她走来。 范翊哲看也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蓝翦脸上,朝她勾了勾手指,“翦儿,过来我这边。” 这么一勾手指,仿佛带着魔力般,蓝翦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詹世钏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制止她前行,“小翦,不要过去!” 美眸轻抬,她看向一脸凝重神情的詹世钏。 可是她没有选择,命定的劫数,她应该向他走去,所以,她拉扯自己的手臂,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詹世钏,我要跟他走,放手!” 第29章 天上地下,他跟定她 她一直都清楚詹世钏对她有意,他也曾宣称非追到她不可。可是,她确实没办法接受他的情意。 因为真正的蓝翦已经死于那场人为的车祸之中,而她不过是借用了蓝翦的身份,才能在这个世上苟活。现在她存活了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那两个害死她的人复仇。所以,爱情,将自此与她绝缘。 范翊哲也伸出手,拉住蓝翦的胳臂,拿眼睥睨着詹世钏,“詹经理,你可以松开了!” 詹世钏却丝毫不肯妥协,依旧拽着蓝翦的双手,冷冽的眼神孤傲地迎上范翊哲的深邃的眸光,“我不会将她交付于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手中。因为你,不,配!” 对他的话,范翊哲充耳不闻,转而看向蓝翦,“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跟你。”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范翊哲瞪向詹世钏,神情冰冷,带着怒气,“还不松开?” “不松!”詹世钏也十分坚决。 一时之间三人僵持不下,蓝翦站在其间,右手被詹世钏拉住,左手臂又被范翊哲拽住,随着他们手劲的加强,她有些吃疼。最后,她转过头,对詹世钏道,“詹世钏,你放手!” 詹世钏也有些恼怒,朝她吼道,“蓝翦,为什么你就非他不可?” “因为我爱他。”清楚地吐词,字字铿锵有力。 “你……”他气结。今晚,他第一次拦住她时,她告诉他,她不讨厌他,但是她也不爱他。现在,她又再度地推开他,口齿清晰地告知他,她爱范翊哲。那么,如今看来,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沦为了笑柄。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责问道,“像他这种薄情男人有什么好?为了新欢可以抛弃发妻,就算现在你赢了Monica,取代她成为范太太。难保有一天不会出现一个新的漂亮女人,她照样会打败你,霸占范太太的位置。” 范翊哲也跟着一惊,他有些不太懂他这番话的意思。 慌忙地问,“詹世钏,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 詹世钏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这时,蓝翦已经费力地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她靠近范翊哲,轻声说,“翊哲,不用管他,我们走!”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想起过去,所以她唯有阻拦。 已经从他手里抽回了手,她靠近他却纹丝不动,执拗地想知道真相,“詹世钏,你给我讲清楚,什么叫为了新欢抛弃发妻?”就算他现在心思全在翦儿这里,可Monica尚未与他离婚,谈何为了新欢抛弃发妻。他敏锐地嗅到詹世钏知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一些关于他过去之事。 其实,他也曾怀疑过Monica的那番说辞。可是看到她尽心尽力为他付出的模样,他便下不了狠心去查探。记忆反正空白了,即使充满好奇又如何,当下活得开心才重要。可当那个完美的谎言超出他的臆想,又是另一回事。他突然迫切地想知道过去的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詹世钏不愿多说,只是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想知道,大可自个去查。”总经理的家务事,他这个外人本就不该搀和。若不是因为蓝翦,他也不会抖出这件事,做这出头鸟。 蓝翦望着他,他看起来颇为困惑。 是啊,失去记忆的他,听闻这个消息当然疑惑了,可是,这遮掩不了他抛弃她这个事实。不,不单单是抛弃,还有合谋陷害她。 范翊哲也知从詹世钏口里套不出话,索性也不再多问。 重新执起蓝翦的手,淡淡道,“翦儿,我们走吧!” “好。”回应他的是灿烂的笑容。 双手相扣,眸光对视,含情脉脉,天地之间,或许只剩下了彼此。詹世钏看着他们深情的样子,唯有别开脸去,不想让这些甜蜜的画面刺痛到眼睛,抵达到内心深处。蓝翦这么坚决,她一再地选择还是他,他还能怎么办?只能退步到原先朋友的立场。 转身,挺直胸膛,跨步走,不回头,便没有留恋。 车子就在不远处,坐上,发动引擎,就可以逃离这个令他狼狈不堪的地方。 …… 他们并肩上楼去,这是范翊哲第一回进蓝翦的单身公寓,如他所想,这里并不大,才七八十平方。两室一厅,其中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成为书房。房子虽小,倒也干净整洁,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看得出她是个善于整理的女人。 他在皮质沙发上坐下,仔细地扫视这个她所生活的环境。 她竟自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了一杯亲手冲调的咖啡,“总经理,请用咖啡。” “方才不是叫我翊哲了,怎么又改回去了?”接过咖啡,他戏虐道。 “那是一时口快。”她诺诺地说。 他没动那杯咖啡,而是放在了玻璃台几上,认真对她说,“翦儿,我比较想听见翊哲这个名字从你嘴里发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话,就是命令。”他抬高她的下巴,第一回,他用如此强势的口吻要求她。 被迫迎视他,她有点心慌,也不再忤逆,只得轻声地唤道,“翊哲……” 毫无预兆,他便攫获她的唇,舌头灵巧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细细地品茗她的滋味。单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摩挲着她嫩白的脸颊,他加深了这个吻。她的美好,令他流连忘返。 “唔……”她发出微弱的shen吟声。 “翦儿……”他低低唤着她的名。 身上某处地方想要她想得发了疼,可却被他极力地克制住。她说过,她不做他们婚姻的第三者,那么在不能为她正名之前,他不会解开她衣服的纽扣。 詹世钏的话提醒了他,也许他跟Monica这段婚姻真的是建立在欺骗之上。那么,他便有了恰当的理由,名正言顺地跟所爱在一起。 这不能怨他。 晚上瞧见他们共同出席向瑜的生日Party时,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这个女人如此有魅力,成堆的狂蜂浪蝶蠢蠢欲动,他若不好好把握,随时会失去她。那个詹世钏就是很好的例子,一直对她虎视眈眈。 上天既然让他遇见了她,那么他就不舍得再放她走。 天上地下,他跟定她了。 第30章 请你接纳她 深夜时分,他才从蓝翦那边回来,回到那个名义上的家。 整个别墅黑漆漆的,大伙儿八成都睡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光线昏暗,却还能依稀分辨出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在落地窗之前。他按下电灯的开关,刹那间,整个间重现光明。灯光明亮,恍如白昼。然后,他也看清了他的妻子背对着他,目光聚集在窗外,眺望着远处的夜景,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道:“怎么还不睡?” “丈夫彻夜不归,我这个做妻子的怎能安心入睡?”尖尖细细的嗓音传来,语气听似平静,却又夹杂了责问的意味。 她突然向他发难,他真有点错愕。 他以为她会如同往常般,一笑了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妻子已经到达了容忍的极限。 见他不回答,她转过身子来,直视着他的脸,眸中泛着点点泪光,“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哪怕是骗骗我也成。” “我……”喉咙一紧,他一时无言。 她又继续说:“翊哲,我们四年的婚姻,难道还比不上你们一个月的感情?” 他是个有原则的男人,她一直以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温柔与家庭当手段,就可以挽回他的心。事到如今,她才懂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那个蓝翦已经深入了他的心,很难拔除。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的例子。见他身体不舒服,他们早早就从party回来了。可才到家没几分钟,他又出门去了。不用猜,她便知晓,他是去找那个她了。 她从月华初上等到夜半三更,终于等回了他。 心里的惶恐,也积蓄到了极点。 “Monica对不起。”对此,他深感歉意。 临出差之前,他答应过她,一定会跟翦儿保持距离。事实却是,出了一趟差,他非但没能从她的吸引力出来,反而越陷越深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她有点哽咽,“为了瑞瑞,为了这个家,翊哲,我求求你,离开她好吗?” 他别过脸去,不忍去看妻子委屈的脸。 “蓝翦就真的那么好吗?为了她,你宁愿这个家散掉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Monica,我也不想看见这个家就这么散掉。可我同样也放不下她。权当作是我自私,为了我,请你接纳她。” “接纳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失声地喊了出来。 胸膛里那颗心,也开始怦怦直跳,她不由提心吊胆,害怕从他嘴里吐出她最不愿意听见的那些话。 他瞅着她,语气十分肯定,“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我不明白……”她拼命地摇着头。 她不要他们的婚姻形容虚设,她也不愿意他的丈夫除了她之外,还属于另外一个女人,她更不甘心见到蓝翦的脸上显现得意的深情。婚姻法上明文规定,婚姻关系是一对一的,叫她怎么接纳另一个她? 看着一向冷静自制的妻子几近抓狂,彷徨无助,他也于心不忍。 可这件事,必须有个人率先妥协,但他不肯做这个退让之人。所以,他只得狠下心来,对她说,“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接受她,要么我们离婚。” “离婚?”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词汇他轻易便说出了口。 她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年的心血,赔上了多年的青春才换回这段稳定和睦的婚姻。现在才过了四年,为了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他竟然开口跟她提离婚。怎么不叫她心寒? 他背过身去,“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去睡客房好了。” 他不愿意再纠结这个话题,采取绥靖政策。 她立刻冲上前去,自身后抱住他的腰,他当下便停下了脚步。她将头埋入他的衣服间,乞求道,”翊哲……不要……请你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 他的大手搭上她的小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扳开她的手指,她听到他用平静不起波澜的语调说,“你太激动了,我给你一点时间,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讨论。” 她不肯松懈,死命地拽住他的衣角,慌张地喊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十年之前,她的这颗心就落在他身上,自此,Monica的喜怒哀乐全以他为中心,没了自我。 这么多年下来,对他的爱,只增未减。 面对他,她妥协,再退让,早就失去了自尊。 他低下头来,拍了拍她的手,“Monica,你不要勉强自己,等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她拿手臂擦掉眼角的泪花,哭腔浓郁,“我都妥协了,你为什么还要走?” 结婚四年了,除去他出差,他们什么时候分房而睡过?少了他的体温,少了他的手臂当枕头,她怎么睡得安稳? 他知道她在哭,看见她哭,他定然也不好受。 他根本不希望走上离婚那条绝路。可现在事情都挑明了,他觉得很难再做没事人般与她演绎伉俪情深。其实他更为心乱,急切地想找个地方冷静一番。 于是,她听见他沉重的叹气声,也听到他用暗哑的嗓音说,“就一晚,明天晚上我会回房。” 然后,她面如土色,心里的田野在一瞬间荒芜,终于灰了心,断了念,无可奈何地松了手。 “你好好休息。”留下这一句,在她的泪眼婆娑中,他离开了属于他们的卧室。 她泪如雨下,埋着他,怨着他,念着他的无情。 难道她该清醒了吗?他对她真的只有责任,没有爱。 难道他对她,只是因为报恩。因为他失忆了,而她是出现在他眼前的第一个女人。为了感恩,他甚至愿意拿婚姻来当作回报。可是,爱情在于心,没有心,所以这段婚姻注定不能完整吗? 不对,不是这样。 苦心经营四年的婚姻,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月的感情? 也许是四年还太短,再过几年,他肯定能爱上她。 她不甘心。 她可是Monica,绝对不可能就被蓝翦那个狐狸精给打败了。 当初她有本事从简蓝手里抢过范翊哲来,现在就有能耐守护住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 第31章 流言蜚语很伤人 蓝翦一进入公司,就觉得气氛有点异常。 平日里看见她会点头微笑的几个同事,今天一见到她,如躲避洪水猛兽似的,掉头就走。她经过之处,皆是窃窃私语之声,她转过头,拿眼神扫视他们,他们又低头不说话了。 她心里一阵纳闷,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上了电梯,进入17层之时,刚好遇上与她有些过节的张艾美。张艾美一脸不屑地看向她,酸溜溜道,“呦,这不是蓝美人吗?可我怎么看怎么像只风骚的狐狸精啊!” 又不是第一天听见她的冷嘲热讽,蓝翦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装作没听见,准备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可张艾美却不肯罢休,拦住了她的去路,“怪不得总经理夫人会来公司扇你一巴掌,那是你活该!见过不要脸的,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她听得一头雾水,“张艾美,你什么意思?” 她仰起头,鼻孔朝天,冷哼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跟你这种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第三者一般见识。” 破坏别人家庭幸福? 这条罪状,蓝翦绝对不会苟同。事实上究竟是谁破坏了谁家庭的幸福? 见她不吱声,张艾美越骂越有劲了,“蓝翦,你平时不是装得挺清高的吗?现在默认了,讲不出话了?你丫承认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三了?” 蓝翦正思量着怎么反驳,背后却倏地传过来一道熟悉的女音,厉声喝止道,“张艾美,你够了!现在还轮不到你来骂小翦。” “我怎么不能骂她了?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女人都可以骂她这个二奶!”张艾美不服气地加大了音量。 “这里是公司,你吵吵闹闹像什么话!”邱蔷端出公司的名义,也呛住了张艾美的嘴。她不解气地跺脚,撂下一句,“算了,我大人又大量,不跟她这种jian女人计较!”,这才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开。 蓝翦看向邱蔷,灵动的眸子透着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哎……”邱蔷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气。 “怎么了?”看她这般,蓝翦心里头也隐隐泛上了不安。 “小翦,我早就告诫过你,Monica不好惹,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你得罪了她,自个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邱蔷继续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早,关于你的流言在公司传疯了。” “流言的内容是什么?”她不是第一次成为八卦女主角,倒不会有什么惊慌之感。不过,这回的流言似乎对她很不利。 邱蔷有些吞吐,“你听了可别生气,很难听呢!” “你说吧!我不生气。” 自从自己选择以蓝翦的身份勾引范翊哲开始,她就有了面对各种流言蜚语的心理建设。她早就告诫过自己,不管闲言碎语多难听,也得沉住气,小不忍乱大谋,绝对不能因此而对报仇大事有半点动摇之心。 邱蔷斟酌了用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她们都说是你主动勾引总经理,上回才挨了范太太的一巴掌。结果非但不自爱,又把矛头转向詹经理,有事没事向他乱抛媚眼,终于将詹经理勾到了手。还说你不知满足,有了詹经理,还对总经理虎视眈眈,挑拨他们夫妻感情,诚心想要破坏他们的家庭。” 蓝翦敛眉思索,才一个早上的功夫,就能将流言绘声绘色地传遍整个寰宇,可见那人在公司里有些影响力。普天之下,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她的,除去Monica,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看来,范翊哲昨晚马不停蹄地来找她之事,已经成功惹怒了她。也好,也适合正面交锋了。 邱蔷不懂她的心思,看她皱眉,忙拉住她的手,“小翦,我相信你绝对不是这种人。我不会因为她们这些话而改变对你的看法。” 蓝翦心头一热,笑嘻嘻道,“邱蔷,谢谢你信任我。” 对于邱蔷,她还是充满感激的。算算日子,做同事才一个多月光景,她却一再为她出头,还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她。这种没有利益存在的信任,实在难能可贵。 邱蔷凝望着她,神情突然变得忧伤了起来。 她有些感伤地说,“其实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因为……因为曾经的我,也喜欢过一个不该爱上的男人。” 从她的表情中看出,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对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她的心里必定也有一道难以抚平的伤疤。她聪慧地选择不去过问,转移了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免得又挨老杨的批。” 邱蔷立即点头,跟她一块儿进入办公室。 她们一进去,整个办公室就沸腾了起来,闹哄哄得如同一菜市场。 “啧……狐狸精来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句,立马获得周遭一女同事的附和,“不就脸蛋长得漂亮一点了嘛,一点也不自重,到处招蜂引蝶。” “对啊对啊,上回勾搭总经理,这回又缠上詹经理。昨晚我还在宏华公司千金小姐的生日派对上瞧见她跟詹经理拉拉扯扯,也不知道羞耻。” “狐狸精当然不懂羞耻,她只懂怎么发挥媚术勾搭男人……” “哈哈……说得好……” 邱蔷一直盯着蓝翦,担心她承受不住。可蓝翦面对这些喋喋不休的议论声,不堪入耳的嘲笑声,权当作充耳不闻,款步走向自个的办公桌。脸上没半点不悦之色,反而噙着淡淡的笑容,这种忍耐度不得不让邱蔷佩服。 蓝翦这才刚坐下,徐明明就走了过来,有些不情愿地喊道,“喂,蓝翦,杨经理叫你一上班就进他办公室找他!” “哎呦,杨经理找她了。”一女同事突然阴阳怪气地尖叫。 “她手段这么高明,不会连杨经理也想勾搭啊?” “不会吧!”女同事丙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杨经理是个gay,应该不至于看上她吧?” “哈哈……也许她有那个能耐,连gay都能勾搭啊~” 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内都是女子的娇笑声,邱蔷气得站了起来,蓝翦却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嘴长在别人脸上,随便她们去说吧!” “可是……”邱蔷憋红了一张脸。 “小蔷,你相信我,迟早有一天,这些女人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的。”蓝翦别有深意道。与她们争吵,只会失了身份。他日她正名夺权之后,她等着看她们懊恼不已的表情。 第32章 被迫辞职 安抚好邱蔷,蓝翦这才走向企划部经理的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杨经理干练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她恭谨地喊道,“杨经理,找我什么事?” 杨钧业抬起头,招呼着,“小蓝,这边坐。” 她硬着头皮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待杨经理的吩咐。她也意识到,他这么急匆匆地召见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杨经理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小蓝啊,你来我们寰宇集团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她颔首,“一个月多一个礼拜。” “记得倒挺清楚的。”这一句不知是否夸赞,但他下一句话,却令蓝翦变了脸色。因为他说,“这些日子以来,你在公司工作方面的表现,身为你上司的我,总体上还是觉得挺满意的。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小蓝啊,我们寰宇毕竟是大企业,我们是个极为讲究公司形象的企业。近些时日,公司里几个同事也向我私下反应,说你在个人作风方面,好像还存在一些问题。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的。你说说,你跟销售部的詹经理是什么情况?” “杨经理,我跟詹经理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我想的那样了?都有同事看见你们在楼梯间拉拉扯扯了,难道还有假不成啊?”杨钧业已经认定了此事,恳切道,“上回你跟总经理传绯闻,挨了范太太一巴掌的事,公司方面念你是初犯,又是受害者,也没采取什么惩罚行动。这回,公司高层决定不能姑息你了,免得带坏整个公司的风气。” 她揣度地问,“那杨经理的意思?” “这么说吧!”杨钧业表明了态度,“公司高层经过商议,希望你能自动请辞。” “杨经理,您所谓的公司高层包不包括总经理的意思?” 杨钧业厉声道,“总经理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种小事啊?” 随后,他摆了摆手,“你快出去收拾一下,交了辞职信,然后就财务部领薪水,这事也算了结了。” 从杨经理急于打发她的模样,蓝翦不难推测,这也是Monica的手段之一。这八卦今天一早才在公司里肆虐,哪来的高层开会讨论?恐怕是有人屈服在范太太的yin威之下,公器私用,假借公司之名赶她出寰宇。 意识到这点,她也不再多问,温顺道,“我明白了。这就出去打辞职信。” 待她出门来,邱蔷立刻就凑了过来,关心地问,“怎么样?杨经理找你做什么?” “他让我自动请辞。”她淡淡地说。 “什么?”邱蔷尖叫,“怎么可以这样啊?” 她却不以为意,“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翦,你被气糊涂啦?”虽说是自动辞职,可实质上这是变相的赶人,还能回来吗? “没呢。”她十分平静,嘱咐道,“邱蔷,我不在这里陪着你了,你得多改改脾气,别跟那些人怄气。” 邱蔷红了眼眶,“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关心我啊?” “真没事呢。好了,回去工作,我收拾一会儿就离开了。” ……♀☆♂…… 才来一个多月,所以蓝翦的东西自然不多,没一会儿就整理妥当了。她委托邱蔷替她交付辞职信,也谢绝了她送她出门的好意,端着小纸箱,一个人搭电梯下楼。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皆拿异样的眼神看她,或鄙夷,或轻蔑,或同情,或不屑,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挺直着身子,在无数的注目礼之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对自己说,简蓝,你还没有输,现在只是占了下风而已。人在做,天在看,迟早有一天,你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终于来到了寰宇的门口,她回头遥望着这幢气派的大厦,暗暗发誓,过不了多久,寰宇集团肯定会重回她名下。 此时,外头下着雨,雨不大,却有股寒意。 她抬头,望了望那灰蒙蒙的天际,昏暗,压抑,此情此景,倒也衬托了她现在狼狈的处境。 没有犹豫,她一头扎进了这细雨之中。 那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融化了妆容,也寒彻了她的心。 向瑜跟姚千穗暗里帮她,邱蔷也站在她一边,可事实上,在这场战争之上,她一直在孤军奋战。其实,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即使过了四年,即使她努力让自己脱变,可骨子里那个她终究还是简蓝。懦弱,自卑,无助,那些属于简蓝的缺点,还存在于她身上。 脸上的湿意越来越重,她不知那是泪水还是雨水,任由自个在这寒冷的雨天里踽踽独行。一阵冷风吹来,她立刻抖擞个不停。多年之前的那种荒凉感觉突然袭上了心头,她甩甩头,不愿意被自己的软弱打倒。 “美女,打车不?”一辆的士在路边停下,司机大叔探出头来。 一片水雾之中,她看清了司机大叔的脸,有些感动,却毅然坚定地摇头。 “哎呦,下这么大的雨,你也就别省那么几块钱,赶紧上车来吧?你告诉我去哪,我只收你起步价。”看她一个瘦弱的女子在雨中瑟瑟发抖,司机大叔也不忍心。 她摆了摆手,“师傅,不耽搁您做生意,赶紧走吧!” 出租车司机见劝说不了她,也只能踩下油门,一溜烟地走了。 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蓝翦却恍如没事人般,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江南的四月,气温是有些回转,可这雨水打湿了衣服,沁入皮肤,还是有些刺骨。 也许你会奇怪,蓝翦又不差钱,为何不搭上刚才那辆出租车回家呢?大仇未报,怎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其实,这是一个苦肉计。 Monica玩弄公司权利,赶她出公司。这事儿,姚秘书一定会向范翊哲如实汇报。他听了,顶多就生一下Monica的气,然后再把她弄回公司,或者干脆金窝藏娇,豢养着她,这事也就算结了。可一旦,她因此淋了雨,着了凉,大病一场,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回,她赌的是范翊哲的心,她赌他现在对她的爱意究竟有多深。 她要他认为Monica是个心机深重,不折手段的妒妇。 卷二 薄如尘埃的回忆 第33章 少女情怀总是春 三十层顶楼总经理办公室,范翊哲坐在正中间,如同以往的工作日,认真审阅着公司上季度的财务报表。突然,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他不悦地皱眉,却还是维持风度。 “进来!” 红木门立刻被人推开,一向冷静过人的姚秘书却慌慌张张地走进来,喘着气,“总经理,我刚才接到消息,蓝翦小姐自动请辞了。” “什么?”他也惊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今早的事儿。没通过人事部门审核,是自个交了辞职信便走了。” “今天早上?”他一时也懵了。昨晚他们在一起之时,未曾听她说动了辞职的念头,可见这事是突发性的。 “还有,今天公司里盛传蓝翦跟詹经理的绯闻,我担心她是遭到公司同事的排挤,不堪受扰才……”姚秘书一脸忧心忡忡。 眉宇间的折痕越发地深刻了,半会,他吩咐道,“姚秘书,你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尽快向我汇报。” “是,总经理。” 姚秘书报告完毕就关门出去了,而他则拿起话筒,拨下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彩铃悦耳,响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没人接听。他不死心,又重拨了一遍,那头依旧是忙音。 他有些放心不下,披了外套,准备出门去。 才跨出门口,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以为是蓝翦回的电话,再度折了一回来。拿起之后,方才发现竟然是家里的号码。他连忙接起,也听见小保姆着急的声音,“先生,不好啦,小少爷今天在花园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流了好多的血。我已经送他来医院了……” 他冷静地问,“哪家医院?” “第一医院。” “通知太太了没?”他再问。 “我刚打电话通知了,太太说一会儿就过来。”小保姆唯唯诺诺地回答。 “那好,我这就过来。” ……♀☆♂…… 头很痛,整个人昏昏沉的。 她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尾受惊的基围虾。额头很烫,她能感受到自个灼热的体温,八成是发烧了。姚千穗说,她早及时通知范翊哲此事了。算算时间,他也应该来了,为何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好难受,口好干。 她很想爬起来喝口水,却没有那个力气。全身的力量好像被人抽走了似地,她只能倒在床上,动弹不得。不知不觉,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开始做梦,不管好的,坏的,一股脑儿全在梦中显现。 她梦见了二十岁的自己,那时,她还叫简蓝。 就算没有现在倾国倾城的容貌,倒也有清秀之姿。彼时,父亲还健在,而她,尚在念大学,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若不是那日在寰宇集团的惊鸿一瞥,或许她的命运便完全不同了。 少女情怀总是春,第一眼在电梯里遇见范翊哲,她就被那抹和煦的笑容俘获,自此,芳心暗许。打那以后,一有空闲,她便往父亲的公司跑。于是乎,企划部的员工都会注意到,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小女生,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那时候,范翊哲还只是企划部新晋的职员。 偷偷摸摸久了,肯定会被人抓个现形。 某一回周末,她还是如往常般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这时,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她吓得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静音键,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可当她再度抬头时,却发现范翊哲竟然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材颇为修长,西装穿在他身上,特别笔挺,也特好看。此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望着她,脸上尽是戏谑之色。 “你……”她吓了一大跳,美眸睁得老大,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他拿手戳了戳她脑门,嘴角是若隐若现的笑,“小妹妹,以后别再偷窥我了,你不是哥哥的菜。” “我……我才没有偷窥你!”她不服气的辩解,可小脸蛋儿却不争气地染上红晕。 “真没在看我?” “当然。”即使脸颊越来越红,她还是捣头如蒜。 他慢慢移动身体,站在她的身边,然后指着企划部里头的几个员工说,“站在这个地方,能看见只有三个位置。第一个,是我的。你刚才不承认,那就算了。第二个是小林,满脸的青春痘,我想,小妹妹,你眼睛应该不会这么拙吧?这第三个是叶叔,都快能当你爸爸了,难道你在看他?” 她赶紧摇头。 他挑了挑眉头,“那请问你在看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她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为难她,拍了拍她的臂膀,“来,小妹妹,别再偷看了,哥哥请你喝咖啡去。” “喝咖啡?”她怔了一下,“你不是还在上班吗?” 手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冷不防敲上她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吃疼地赶紧捂住脑袋。然后,她听见他磁性的声音,“笨蛋,当然是去茶水间泡速溶咖啡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满地嘟嘴。 好吧,她承认,就算是被他欺负,她也是很开心的。 他带她去茶水间,然后拿一次性杯泡了两杯雀巢咖啡,一杯给给她,另一杯给自己。她接过杯子,开心地说谢谢。 啜了一口咖啡,他问道“你是寰宇的实习生吧?” 简蓝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闷头喝咖啡。她不希望他知道她是董事长千金,也不愿意他因此而对她疏离客气。 见她不说话,他也就当她默认了。 “小妹妹,你成年了吧?” 她呛了一下,大声地宣告,“当然。我都二十岁了。”老爸上回还开玩笑说,这个年纪,都能上民政局领证了。 “我还以为你只有18岁呢?”他瞥了瞥她坦荡如平原的胸部,毫不避讳都揶揄。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颊的红晕越发地红润了。她气呼呼地娇嗔,“范翊哲,你真讨厌!” 闻言,他哈哈大笑,“还说没在看我,你看,连我名字都记得这么牢。” 她赌气地转过头去,不肯搭理他。 他见她生气,上前讨好,“小妹妹,别这么容易生气嘛!” “人家有名有姓,才不是什么小妹妹。” “好好好。”他费力地止住笑意,“那请问姓什名啥?” 如花般的笑容重新乍现在她脸上,她兴奋地告诉他,“记住哦,我叫简蓝。简单的简,蓝色的蓝。” “简蓝。”他将她的名字轻轻吟了一遍。 当时的她,只是单纯地喜欢着他。那时的他,只是觉得这个脸蛋粉嫩,像红苹果般可口的小女生很可爱。谁也未曾料到,他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的是是非非。 第34章 识破身份 从那以后,简蓝往企划部跑得更为勤快了。 每回能与范翊哲一道儿品茗咖啡,闲聊几句,都能令她乐不可支。她也越来越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对她而言,这每一分一秒的相处都弥足珍贵。 可惜好景不长。 没过几天,当她再度光临企划部,探出脑袋向范翊哲眨眨眼睛,而他则心领神会,正准备出来。突然,一个庞大的身躯却横在了她的眼前。她移过脑袋,妄想越过障碍物继续欣赏心仪之人。 “小蓝。”从头顶传来一道耳熟却充满威严的声音。 糟糕!简蓝吓了一跳,头皮发麻,抬起脑袋瓜子,看向来人,怯生生地叫唤,“陈叔叔。” 挡了简蓝视线之人是企划部的经理陈松,也就是她口中的陈叔叔。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我随便逛逛。” “是吗?”陈松板着一张脸,“可我怎么听一些员工说,经常看见一个小女生在我们部门前面探头探脑?” “我不清楚耶!今天恰巧路过而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还敢说谎?”陈松瞪着她。 “陈叔叔……” “撒娇也没用,跟我上三十楼,向你爸老实交代。” 陈松一点情面都不给,蓝翦唯有暗中叫苦。被谁抓住都好,怎么能被铁面无私的陈叔叔给逮到呢?这不是寻晦气吗? 她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尾随他上了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当简庆远从陈松口里得知事情的始末,并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慈爱地问,“囡囡,你老实告诉爸爸,为什么总在企划部门口张望?” 面对父亲,她不想撒谎,却又开不了口。 只能继续低着头,任由两颊染上可疑的红晕。 简庆远既然能够撑起整个寰宇集团,必定也是个见惯大场面,有些生活阅历之人,一眼就瞧穿女儿的小女人心态。他乐呵呵道,“难不成我们家囡囡是长大了,想嫁人了?” “才没有。”她把头埋得更低,小声地反驳。 “真没有?”简庆远存心试探,一会儿又说,“本来我还以为企划部某个小伙子这么走运,恰好被我宝贝女儿看上了,打算穿针引线一下,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爸,我知道你最好了……”她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不依地撒娇。 他故意道,“不是说没有嘛?” “呜……”她羞赧地点头,“有啦有啦!” 他开怀大笑,“那你也得先告诉我对方是谁,我才能好好地替你观摩观摩。”实话说,对于女儿看中之人,他也充满好奇,想看看地方是多么出色,才能入得了女儿的眼。 简蓝清晰地吐词,“范翊哲。” 简庆远也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好像有些印象。然后,他对女儿说,“老爸会帮你留意的。” “谢谢爸。”她开心地笑了。 对这个女儿,简庆远真是极尽宠爱。但凡跟他关系要好的朋友,无不调侃他有严重的恋女情结,而他总是一笑置之。女儿自小失了母亲,全是他一手带大的,所以父女感情十分深厚。看着她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他深感欣慰。 多年以来,他一直保持单身,未动再娶的念头。一来是对亡妻的尊重,二来是怕心思单纯的女儿难以与后妈和睦相处。 ……♀☆♂…… 不久之后,她听父亲提起,范翊哲这个人才华横溢,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他来企划部没多久,凭借一份完美的策划案,就替公司拿下了一笔重大的业务。 言下之意,他对这个未来女婿颇为满意。 得知这个消息,蓝翦当然美滋滋的,心里头别提多乐了。 可当下一回见到范翊哲的时候,那些梦幻泡泡却在一瞬间破灭了。 双肘支在员工餐厅的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她痴迷地望着不紧不慢吃着东西的范翊哲。于她眼里,动作麻利,吃相优雅,眼神和煦,他们家翊哲真是百看不腻,越看越有味道。 终于,忍受不住这直勾勾的眼神的他,停下筷子,佯装生气,“小丫头,别拿你那色咪咪的眼睛盯着我。” “人家才不是色迷迷呢!” 下一秒,细长的筷子重重地敲上她的额际,“还敢不承认?” 她嘟着嘴巴,委屈地揉了揉额头。他们家翊哲就这点不好,有事没事爱敲她的脑袋,再聪明的娃娃也会被敲笨。 果然,见她吃瘪,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小脸蛋儿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这才收敛神色,“好啦,别气呼呼的了。这张小脸本就不好看,一生气就更丑了。” “你欺负我!”她指控道。 即使逗弄完她,他的好心情也没有持续多久。一会儿,愁云染上他的眉角,他突然安静下来。看他神色不对,她立马凑了脑袋过去,“范大哥,你怎么了?” “小丫头,你常来公司,有没有听说过董事长千金?” “啊?”她十分惊愕。 “我是傻了吗?你一个实习生,当然没见过那种千金小姐了。”他又自顾自说道。 “董事长千金怎么了?”她连忙追问。 眉头收拢,他有些不痛快,“董事长派人询问我,有没有入赘的意向。” “入赘?”简蓝也跟着吃惊。父亲好像从未跟她提过入赘之事。 “难道我范翊哲看上去像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吗?素未蒙面的董事长千金看上我,我就非得入赘进董事长吗?这什么世道!”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正在气头上,就算借简蓝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告诉他,自个就是他口中的董事长千金。 所以,她唯有唯唯诺诺地附和,“范大哥,你别生气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闻言,他伸手摸了摸她细碎的刘海,重现笑容,“没事。小丫头,我们不跟那种有钱人一般见识。” 可他才说完这句话,却有一道笔挺的身影朝他们这边走来,简蓝眼尖地认出是父亲的行政秘书余耀文。她赶紧低下头,拿手挡住自个的脸。几秒钟之后,余秘书走近了,立在桌旁,恭谨地对他们说,“范先生,董事长有请。” 他虽有些不情愿,还是答应着,“我一会儿就过来。” “请您快一点,董事长正在楼上等着呢!”他催促着,略微转过视线,也瞟见了快把脸蛋贴上桌面的简蓝,露出欣喜之色,“简蓝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董事长正找你呢,刚巧跟范先生一块儿上去吧!” “简蓝小姐?”范翊哲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圆溜溜的脑袋瓜子,大声询问,“你是董事长千金?” 被识破身份的简蓝,只得抬起头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第35章 嫁为人妻 理所当然,范翊哲生气了。 不论简蓝如何讨好,他始终板着一张脸,吝于施舍半点笑容。 不过,她可是百折不饶,意志力堪比小强的简蓝,这么点小挫折,还不足以打击到她。于是,她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企划部门口,摇头晃脑,只为吸引他的注意。 可是,他却不再拿正眼瞧她一眼。 如今她是董事长千金之事,已不再是秘密。她倒追她,也成了公开的事情。不乏有好事之人拍着他的肩膀,取笑道,“翊哲,人家千金小姐对你痴情一片,你别总板脸色给她看嘛?” “对嘛。这种好运不是一般人都能碰上的。要不,你就从了大小姐,上门做倒插门女婿吧?”另一名男同事也接话。 范翊哲维持面瘫脸,连哼都没哼一声,轻轻地推开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确实啊!你看大小姐又没缺胳膊少腿,长得也挺清秀可人,如果换成我,一定立马就娶了她。” 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他们一圈,对方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然后,他笔直地往门口走去。那里有抹小小的身影,正可怜兮兮地往这边瞧。看他朝她走去,杏仁般的眼珠子立刻露出欣喜,她对他展现甜甜的笑容,“范大哥……” 可是他终究是令她失望了。 他立在她面前,颀长的身高足足高出她半个头颅有余。 她不得不仰视他,看着那张薄凉的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一句话,“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范某高攀不上。” “范大哥,我知道隐瞒身份是我不对。可是……可是人家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带着婴儿肥的水嫩脸蛋,如今皱成一块儿。她拼命地想求得他的原谅。 他别过脸去,不想去看她是多么惹人怜爱。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跟你做朋友,常常看见你,我就很开心了。”她的心思很纯粹,没那么多杂念,也没什么占有欲。 此言一出,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只不过这抹惊异只停顿了一秒,一会,他又冷声道,“我没空陪你千金大小姐玩过家家。如果不想我讨厌你的话,最好别再来找我。” 简蓝心觉委屈,眼一酸,泪水就掉了下来。 她不懂,为何对待实习生简蓝,他可以笑得这么温柔。可一旦面对贴上董事长千金标签的她,他就防备得像只刺猬,对她恶语相向。她有些沮丧,有点难过。 “给我收起你的眼泪!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待会儿公司里的人又要起流言蜚语了,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欺负你。”他警告道。 他不喜欢女人哭。 她在心里牢牢记住,以至于在那三年的婚姻里,即使多难过,多伤心,她也未曾在他面前掉一滴泪。 为了避免他的为难,她无声地抹干眼泪,安静地转过身。即使没有办法阻止喜欢他的这颗心,但是起码,她还是有些尊严。就算多么喜欢他,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唯有沉默地离开。 接下来几天,她都过得好消沉。 她好想去公司看看他,就算躲在角落偷偷瞧他一眼,也心满意足了。可一想到他冷冽的眼神,她唯有打消念头。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人。 首次尝到爱情的甜蜜,也难受于单恋的苦涩。 她原本是一个非常爱笑的人,现在却时常摆张苦瓜脸。她这番转变,看得从小照料她长大的父亲,那个心疼。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久之后,简清远告诉女儿一个消息。 范翊哲愿意接受他的提议,甘心娶他为妻,入赘简家。父亲还说,他愿意拿寰宇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作为她的嫁妆。 简蓝十分疑惑。 以她对范翊哲的了解,她知道他是个将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金钱,委屈了自己?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爸,可不可以不要让他入赘我们家?”简蓝期待地看着父亲。 简庆远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秀发,叹了一口气,“傻女儿,只有入了赘,他方能成为简家人,才能真正对你好啊!” “可是爸爸,男人都重面子,入赘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她尽力地游说父亲。她的能力有限,能帮得上他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囡囡,你心意已定?” 简蓝郑重地点点头。 “也罢,女大不中留。我也只能期望那小子莫欺负了你。” 然后,这个喜讯传遍了整个T市,大伙儿都在议论范翊哲的好运气。凤凰男摊上金砖孔雀女,下半辈子不用愁。可简蓝却知道,范翊哲并不开心。 因为他们在一起之时,他对她,不如当初那么亲昵。他不会再戳着她的脑门,喊她小妹妹,也不会跟她嬉笑怒骂。他对她开始很客气,不冷也不热,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可她不气馁。 她以为一旦他们真正结了婚,也许一切就会不同了。 选婚纱,他说公司有要紧的事要做,所以没空。没关系,她一个人也可以挑选一件最合时宜的婚纱。 发请帖,他说他是个孤儿,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老人家身体不是特别好,不适宜长途劳顿,可以省略。她说她可以派人专车接送奶奶,他却厉声打断她,我说不用就不用了。而她唯有诺诺地低下头去,别生气,你说不请就不请。 他说他不喜欢拍照,那么他们就不去拍婚纱照。即使她也如同任何一个女人,会渴望在这最灿烂的年华与心爱之人留下一份美好记忆。 他说他不喜欢铺张,那么他们的婚礼一切从俭。 只要是他说的,她一定会努力满足。父亲那边,她也会极力说服。 那一年,她二十岁,尚在求学。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毕业没多久,刚在公司里暂露头角。 那一年,为了他,她放弃了校园里天真烂漫的生活,放弃了以前种种的梦想,披上了嫁衣,嫁他为妻,甘心做个贤惠的小女人。 可婚姻不是少女枕边甜蜜的美梦,所以他们的婚姻并没有她预期的那么美好。 婚后,她努力学做人妻。 可他对她却十分冷淡。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疏离,往往令她心痛难当。 她费心尽力地讨好他,为他学习做菜,为他学泡咖啡,为他打理日常生活事宜,可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一个人窝在家里,她也会沮丧,常常在反省,究竟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何他对她总漠不关心?难道他真的很讨厌她吗? 她很孤单,可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 这些苦闷事,她不敢诉说给别人听,连最疼爱她的父亲,她也只字不提。因为她不想他被父亲责备,更不愿意被他认为自己是个爱告状的长舌妇。 身处那段婚姻之中,倒也令她学会了成长,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渐渐演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人。 第36章 平淡如水的婚姻 婚后,他们搬入父亲为他们购置的商品房里,也拉开了为期三年夫妻生活的序幕。 每日清晨,她必定会比他早半个钟头起床,细心地替他搭配衣饰,为他做爱心早餐,看他收拾妥当之后,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而他就算多么不情愿瞧见她,除去必要的应酬,还是会准时回家。那会儿,她才刚开始学下厨,厨艺可想而知。他倒没什么不满,再难吃,也会皱着眉头吃下去。 平淡如水的婚姻,大抵就是这样了。 她深切地知道他一点都不爱她,是她强留他在自己身边,所以不怨也不能恨,只能极力地为他付出,立志做一个贤惠的小妻子。 只是有一点,她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结婚多时,即使每夜同榻而眠,他却并未碰过她分毫。 她一直生活在父亲关爱的羽翼之下,心思单纯,也没想过引诱他。她唯有在心里安慰,能与他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之中,能够照料他的衣食住行,也便满足了,不该有过多的奢望。 很快就年底了。 家家户户都如火如荼地筹备春节,整个T市都热热闹闹的。 结婚之后,每个周末,他们会回浅水湾吃饭。他在饭桌之上向父亲提议,“爸,今年过年我想回老家。我很久没见过我奶奶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带上囡囡吧!” “老家简陋之极,我怕简蓝住不惯。再说,我也只去几天而已。”显然,他不愿意带她同行。 父亲皱起了眉头,厉声道,“范翊哲,无论如何她是你妻子!” 父亲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即使他在父亲面前会对她温柔一些,但还是能察觉到他们的婚姻并不如表象。但父亲也对她讲过,这是她的选择,他会尊重,所以不会过多干预他们的婚姻。 简蓝见气氛尴尬,忙做和事佬,“爸,翊哲也是为我好。不如女儿就留在家里陪你过年,成不?” “你既然嫁了他,本就应该见见他的长辈。”父亲不肯妥协。 最后,倒是范翊哲允诺,“我会带简蓝回去。” 她小心地打量着他,见他面色如常,没多少不悦之色,也便舒缓了心绪。她也很想见见他的奶奶,好好孝顺老人家一番,只是怕他不高兴。现下,他答应了,这是最好不过了。 第一回见奶奶,她不想失礼,于是让闺蜜向瑜陪同去买见面礼。向瑜当然是义不容辞,两人一道去了碧源春保健品专卖店。但凡是销售员介绍得有利老年人身体的营养品,不论什么珍珠粉,补钙粉,蛋白粉,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就刷卡买下来。随后又去了文体用品器材店,亲自试用后,挑选了一张进口按摩椅。 “小蓝啊。你这般为他跟他家人着想,也不知这范翊哲领不领你的情啊?”向瑜是最为清楚他们这段感情的。她很了解简蓝,也瞧得出嫁为人妻之后,她过得不开心。 面对好友无心之语,她唯有轻声说,“他对我还不错。” 既没骂她,也没打她,平淡如水,也算不错了。 “哎呀,我真不懂了,他究竟哪里好了,值得你这么死心眼吗?”向瑜撇撇嘴。 “不说了。我们再去逛逛别的吧!”她下意识地转换话题。 ……☆…… 年二九那天, 他们启程去D市。 此番是范翊哲亲自驾车回去。他望着整个后备箱塞不下,还叠放到后排座位的行李,他微微蹙眉,也没多说什么。 他开车,她坐副驾驶室。 一路上,从城市到郊区再到高速公路,天朗气清,风景怡人,倒也惬意。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 她想或许是可以见到亲人了,他才会这么愉悦。 他的老家在D市的乡下,这确实是个偏僻的地方。笔直的柏油马路转变为颠簸的小路,车子上上下下起伏,她有些难受,脸色也变差了些。 “晕车吗?”他转过头来,言语之中透露几分关心。 “我还能忍受。快到了吧?”她倔强地忍住。 他看了看前头,“还十来分钟。” “那继续吧!”她笑了笑。 向瑜都说她自从嫁给范翊哲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认识他之前,她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公主,嫁给他之后,她成了一个凡事以丈夫为中心的小女人。 终于车子进入村庄,停在了一栋老式的三层楼之前。 简蓝捣住嘴,快速地下车,俯身呕吐。 他也跟着下车,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递过矿泉水,柔声说:“喝口水,会好些。” “嗯……”她听话地接过。 待她舒缓下来,这才发现周遭不知何时围满了人。出来的张望的皆是范家村的村民,老老少少皆有,一个个左看看豪华轿车,又瞅瞅他们这对夫妻。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小伙子率先出了声,“这不是阿哲吗?” 他瞥了瞥车子,咋呼呼道,“哎呦喂,还宝马X5呢?阿哲,你发达啦?” 范翊哲没有回答他,只是搀扶住自个的小妻子,柔声细语,“小蓝,你不舒服,我们进去吧!” 她点点头。 他的家,确实有些陈旧了,连红木门上的油漆也有些剥落。 一进入内屋,他就朗声叫唤,“奶奶,你在哪儿呢?” “阿哲回来啦?”奶奶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以至于皱纹揉成了一团。 他上前紧紧拥抱了老人家一下,有些哽咽,“奶奶,我好想你……” “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粘人啊!”奶奶乐呵呵道。 “奶奶好。”简蓝脆生生地叫人。 奶奶这才注意到小家碧玉般站立在旁的简蓝,看向孙子,问道,“这是你媳妇?” 范翊哲如实颔首。 “哎呦,这小囡囡长得真俊啊!”奶奶笑眯眯地执起简蓝的手。 简蓝本就不是一个有小姐架子的人,再说打小就没了母亲,奶奶跟外婆也在她年幼之时就走了,如今见到这么一个慈祥的小老太太,自然倍感亲切。她嘴巴也特甜,“奶奶,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呢!” “小囡囡,奶奶都几十岁了,谈什么年轻不年轻啊!”奶奶眉开眼笑,“快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奶奶今晚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们一定得多吃一些。” “知道了。奶奶。” 奶奶回厨房去做饭,她自告奋勇要帮忙,却被她拒绝了,“乡下地方脏,免得伤了你的手。” “你做菜,我打打下手,成不?”她俏皮地笑了笑。 奶奶见拗不过这小丫头,只得同意了,嘴上夸赞道,阿哲上辈子修了好福气,能讨上小囡囡这种好老婆。 范翊哲见她博得奶奶的欢心,眼神也不知觉地放柔了。 第37章 一瞬间的温情 “小囡囡啊~阿哲打小就没了父母,所以性子倔了一点。你以后多宽容他一点。”奶奶一边炒菜,一边对她说。 简蓝轻轻地应声,“奶奶,我知道了。” 她是婚前发喜帖那会,才晓得他家里的情况。她同样也在年幼之时便失了母亲,将心比心,更为心疼他。所以,不管他对她有多冷漠,她也会默默承受。 从奶奶这里,她才得知他过去的一些事。 小时候,总被村里的其他孩子欺负,拿小石子扔他,骂他是小扫把星。他很懂事,受了委屈,也绝不到奶奶这里哭诉,只会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 他在村子里没有朋友。唯一跟他要好的是隔壁村安羯,那小子虽爱惹是生非,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可不知怎么的,就跟翊哲挺投缘,扬言要好生照顾他。 安羯打架斗殴,他从不参与,每每坐在一旁静观其变。他若有些小擦伤,他会拿创口贴一一替他贴好。奶奶起先也是反对他们交往,可长久下来,阿哲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也未曾受到多大的影响,也就默许了这事。 简蓝不由凝神思索,怪不得他对村子里的人那么冷淡。 奶奶很客气,烧了一桌子的菜,一再地劝说他们多吃一些。简蓝的食量一向很小,只能吃半碗饭,为了不扫奶奶的兴致,她逼迫自个吃了整整一大碗的饭。 “小囡囡,还够不?我再给盛一碗吧?”奶奶盛情地问。 “奶奶,我吃饱了。”她单手抚摸着吃撑了的小肚子,另一只手连连摆手。 他诧异地看向她,以及她面前空空的瓷碗,然后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饭后,奶奶谢绝了她帮忙洗碗的好意,而她唯有拿眼睛瞟了瞟坐在一旁的丈夫,“翊哲,可不可以陪我出去散散步?” 饿扁了,很难受。 吃撑了,更为难过。 所以,她很想出去漫步,以助消化。 他心领神会,拿了外套,对她道,“走吧!” 瞳目闪过欣喜,她也跟着他出去。简蓝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一丁点的示好,皆能令她心情大好,一扫阴霾。 农村的空气很清新,少了城市的混沌之感。 小两口,肩并肩,缓缓地走在小道上。 此刻夕阳已落,微光还在,隐没在远处的山际后,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冬天的稻田少了一份生机,多了一份荒凉。龟裂的土地上失去了原本的绿色,换成一株株褐黄色的稻桩。 冷风吹起,带着些许寒意。 “冷吗?”他突然冒出一句,倒叫她有了些惊吓。 小脑袋一个劲地摇晃。 即使没有多大的交谈,即使只是这么走一走,只要是跟他一起,她便会很知足了。 “傻瓜~”他嗔了她一句。 他执起了她有些冰冷的手,缓缓使力,她便靠近了他一些。温温的暖意借由掌心徐徐传递,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手牵手,一直往前走。 简蓝的心头暖洋洋的,有些小开心。 只是她不知,这是第一次跟他出来漫步,也将是以简蓝身份的最后一次。 天色越发地昏暗了,在微弱的光线之中,他们也瞧见了迎面走来的几名年轻人。这条小道非常狭小,只能同时允许三四个人通过。可对方却故意呈一字型散开,明显是想拦住他们的去路。 待他们走近,为首的那名男子,也是简蓝下午见过的那位,发言了,“阿哲,你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兄弟了?” 简蓝看向范翊哲,他脸色如常,没有惧色。 “我父母只生了我一个,没有兄弟。”他淡淡道。 “你……”年轻男子你了半天,又咽下这口气,开门见山道,“你不想跟我们沾亲带故,也就算了。那我有话就直说吧!哥们几个最近手头有些紧,你现在发达了,应该不介意借点钱给我们花花吧?” 但凡有耳朵有眼睛的人都晓得这是赤luo裸的敲诈,简蓝胆小,准备拿钱消灾,息事宁人。反正没几天他们就回T市了,到时候这些人也没办法找他们的碴。 手才刚探向钱包,她却听见他笃定地说,“我很介意。” 一句话就激怒了这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男子哼哼道,“范翊哲,你ta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仁,你今天若是动了我们,你觉得,将来你会有好果子吃吗?”他口齿伶俐地反问。 陈仁却咬牙道,“老子还就不信邪了。” 他对身后的之人说,“兄弟们,给我上!” “仁哥,我们要是揍了范翊哲,若是被羯哥知道,我们就完了。”一名男子有些畏缩。 陈仁呸了一口,“他安羯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非废这小子不可!” 听他们这么说,简蓝不由慌神了。她下意识拿身体挡在范翊哲前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颤颤抖抖道,“求……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们。你要多……多少钱,我给……给你们……” “哎呦,还是阿哲的媳妇识趣啊。”陈仁笑了笑。 又有一人接话,“我听说阿哲是做了倒插门女婿才发达的,现在看来,不假啊!” “对啊!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的大学生,多么有出息的阿哲,也不过如此嘛!”红衣男子也插话。 “你傻啊?”陈仁狠狠拍了一下那人的脑袋,骂道,“这么有钱又漂亮的老婆,换成是你,能不娶吗?” 闻言,一直没有情绪起伏的范翊哲却冷下脸来。 他松开了紧紧握住她小手的手掌,然后冷冷瞥向这群人,“开个价吧?” “一口价十万。”他狮子大开口。 “什么?你当我们是开银行的啊?”他蹙起眉头。 “寰宇集团的千金小姐,会拿不出区区十万元钱吗?”他嘲笑道。 范翊哲尚未回答,简蓝却先一步允诺,“好,就十万元!” 他不可思议地瞪向她,想骂她,欲言又止。 “嫂子够爽快!”他拍了拍手,又道,“那我怎么向你拿钱?我怕你们回去之后会赖账。” 她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支票,轻声道,“这张支票上的金额刚好是十万元。” 这张支票,她是预备留给奶奶的。 她跟翊哲必须回T市,不能以尽孝道,唯有从金钱上补贴奶奶。 陈仁一把接过支票,这一群小混混见钱眼开,没一会儿就让出道来。 范翊哲没了散步的兴致,气呼呼地离开。 简蓝赶紧跟上前去,可他走得很快,她只能小跑前行。 胃里的食物尚未消化,这一奔跑,就特别难受。所以跑了一段路,她就停了下来。 他一直没回头,不曾注意到她远远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会生气? 难道他不懂,他的安全对她有多么重要吗?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能保他周全,即使一无所有,她也甘之如饴。 第38章 终成了他的女人 明明是一场温馨的探亲之旅,竟因这个小插曲,令两人如履薄冰的婚姻更为冷淡。 在奶奶面前,他对她还是轻声细语,一旦两人独处,他完全可以将她当空气,不屑拿正眼瞧她一眼。她不知自个又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他。难道爱他,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也是一种错误? 他们在D市只住一个礼拜,正月初五就回去了。 不久之后,他塞了一张支票给她。 她定睛一看,正是那帮混混夺去的那张。她十分诧异,“你怎么拿回来的?” 他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好生收着便是了。” 他不愿多说,她也不便多问,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张支票。 明明他离她这么近,她却觉得他离她很遥远。这个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好像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她只能从细微的信息来推算他的内心的想法,可是,这远远还不够。她了解的不过是一丁点的皮毛,他却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生活慢慢进入正常的轨道。 他工作上很用心,也很努力,她知道他想证明自己的才能。幸好,他在公事上的表现,一直深得父亲的心,父亲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赞扬他是个可造之材。 事业平步青云之后,那些应酬也接踵而至。 他越来越忙。 而她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人,帮不了他什么忙。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满足他的所需,照料他的衣食住行。不过,不管她做什么,都进入不了他的内心。工作一忙,他对她也越来越漠视了。 一个人时,她也会在想。 等百年之后再来回味这场婚姻,能够拿来回忆的东西会有多少? 她以为这辈子,也许就这么枯燥地过一生,没有起伏,只有平淡。毕竟也是自个的选择,也便无怨无悔了。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他们接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奶奶在家里昏倒,被人送进医院,经诊断,已经是癌症末期。她知道奶奶是他在世上唯一真正在乎的亲人,这件事必定会对他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在第一时间动用关系将奶奶从D市的小医院转到T市第一医院,住入豪华病房。这里有全市最先进的仪器设备,还有最好的医生,能为她做治疗。 那一天,她坚定地对他说,“翊哲,我会去医院帮忙照顾奶奶。” 他看向她,没有说话,眼里却有着谢意。 每回下班之后,他便会去医院看奶奶。果不其然,那抹娇小的身影坐在病房里,绘声绘色地给奶奶讲事情,逗得奶奶笑逐颜开。而他则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没由来地感到满足。 “阿哲,你来啦?”奶奶正对着门口,所以第一个看见了他。 “奶奶,今天身体如何?”他关心地问。 “你们小两口,能常常来看我,我就什么病痛都没了。”奶奶笑着说。 结婚多时,简蓝还尚未习惯这种夫妻关系,被老人家这么一说,她皮薄,立马就脸红了起来。 奶奶在的时候,他对她也会温柔一些。 她陪奶奶玩游戏,他也会微笑着加入。在医院这段时日,算是他们婚姻之中最为温馨的时间了吧! 只是好景不长,就算医生尽力治疗,各种各样的药吃下去,奶奶的身体还是未见好转。 她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皱着眉头抽烟,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立在一旁,默默地瞅着他。她多想为他分担一些。可是,却无能为力。 她喜欢煮咖啡,特别喜欢煮Moca。 父亲也夸过她泡的咖啡,特别好喝,口齿留香。而他也不例外,无论心情好坏,都会喝上一杯她泡的咖啡。 奶奶走的那一天,她正在煮咖啡。 他踉踉跄跄地进来,全身皆是湿漉漉的,路过的地方,全拖出一行水渍。 “怎么了?”她赶紧拿出浴巾,准备替他擦拭。 他却轻轻地推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卧室。 她赶紧跟上前去,砰的一声,迎接她的却是卧室的紧闭的木门。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捶着门,叫喊道,“翊哲,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卧室之内,没有半点动静。 半会儿,她才听见轻微的啜泣声。 她不由慌了心神,难道…… 她立刻打电话去医院确认,护士小姐告知她,奶奶下午便走了。一接到医院的电话,他便从公司出来,匆匆赶去病房,还是没有见着奶奶最后一面。 她很清楚他有多爱他奶奶,她也知晓他此刻有多么的悲伤。 他在门内坐了一天一夜,她陪他在门外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斜靠在门边睡着的她,冷不防摔在了地上,脸朝下,额头磕在地上,立刻蹭破了皮,染红了一角。 听见她发出哎呦一声,他一怔。 瞧了瞧揉着额角的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向她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搭上他的手,借用他的力量站起来。尚未站稳,却又被带入怀里,柔软的身体撞上了坚实的胸膛。下一秒,他的手圈上了她的腰际,他紧紧地拥着她,深怕她会消失般。 她任由着他抱着,能够这么贴近他,也是一种幸福。 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翊哲,我知道奶奶走了,你很难过。可是,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 他轻轻地推离她,她慌张了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又惹他生气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的气息渐渐逼近。 然后,他攫获了她的唇,熟练地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的口腔之内。 她知道,现在的他,没有理智可言。他只是在她这里寻求温暖,她很庆幸,能站在这里,能够成为传递温暖给他的那个人。 他的吻是疯狂的。 他动作纯熟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他拼命地在她身上寻求自己要的温暖。 二十二岁的简蓝,身体已经发育完全,玲珑剔透,能使任何一个男人血脉贲张。 他抱起她,让她的手紧紧地勾住他的颈项,然后一同走向柔软的大床。 衣带渐宽终不悔,他压她于身下,深掬一池春水。 她媚眼迷离,檀口微张,娇喘连连。 她一直以为他是淡漠的。没想到,床第之上,他却是疯狂的。那天清晨,在婚姻跨入第二个年头之后,她终于成了他的女人。 她用自个温润紧致的身体,深深地温暖了他。 他沉浸在她的温柔之中。 那一天,他们都尝到了欢愉的滋味。 那一天,他难过到不行,只能借由她的力量来恢复自己。 那一天,他们都疯狂。 那一天,她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交付给他,那么从此之后,他便是她唯一的良人。 只是她不知道,不是有了xing便有了爱。 男人将爱跟Yu分得太过清楚,他对她有Yu望,不代表他会对她有爱,也不能保证他们这段婚姻就会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原来,这还是她一个人的婚姻。 第39章 他的心中住着另个她 和煦的阳光晒进玻璃窗内,洒在床上之人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简蓝翻转了身子,习惯性地摸了摸床那头,却没有碰触到以往温热的身体。 她悠然转醒,赫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整个房间又变为了清冷,仿佛今早的恩爱不曾存在过。她轻轻地叹气,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不是存心丢下她,也许他刚好有事先走了。 瞧瞧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起床来,琢磨着该做些什么。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生活自然单调乏味。思绪之后,她决定去超级菜场买新鲜的食物,准备今晚烧一桌佳肴来博取他的欢心。 添置完东西之后,她拿出平时在烹饪班上课摘录的课堂笔记,对照上头认真做菜,力求达到最完美。 认识他之前,她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小姐。嫁给他之后,她甘心去学习这些非拿手的东西,无非是为了吸引丈夫多一点注意力。 可是,她从日落等到天黑,从菜热等到菜冷,等来的还是他的姗姗来迟。 可是,他却摆着一张冷脸回来。 “翊哲,我今天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快来尝尝。”她起身,笑呵呵地说,装作没看见他冰冷的神色。 他不发一言,径直去洗手,然后在饭桌旁坐下。视线落在琳琅满目的菜色之上,不一会儿,他轻轻地皱着眉头。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是芹菜炒香干。她柔声问,“你不喜欢吃芹菜还是香干?” “我厌恶芹菜跟胡萝卜的味道。”他闷闷地回答。 “我会注意的。”她暗暗在心里记下这一点。三年的婚姻教会了她容忍,也教会了她凡事以他为中心,他喜欢的,她一定照做,他厌恶的,她一定不能去做。 他闷声吃饭,从头到尾,脸色都是臭臭的。 饭毕,他的脸色并未有多少好转,坐在客厅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财经频道。这也是他日常喜欢做的事情之一。他曾说过,作为一个敏锐的商人,必须时刻注意经济走向,才能获得最为丰厚的利润。 收拾妥当之后,她特地煮了他最爱的摩卡咖啡,然后摆在他前面的玻璃台几上,问道,“有心事吗?” 狭长眼眸对上她星亮的眸子,薄唇微张,“爸任命我为总经理,全权负责寰宇的一切事宜。”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喜悦。 她痴痴地望向他,却看不进他的内心,猜不透他的心思。 功成名就,权力在握,不是任何一个男人穷其一生所追求的吗?如今唾手可得,他为何还是愁颜不展? “这样不好吗?” “很好吗?”他轻吟。 “翊哲,我一直都知晓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爸爸现在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平台,让你一展抱负。” 他一脸愕然,惊讶她会讲出这番话。 她继续说:“爸爸迟早会退休,而我没什么经济头脑。寰宇交付到你手里,这是最好不过的。我相信你能令寰宇更上一层楼。”她由衷地说。 闻言,他终于笑了,嘴角微微向上提,像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她轻轻地啜着咖啡,贪恋着摩卡的味道。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自从他入主公司,参与高层决策之后,寰宇集团的股票,一个劲地往上飙升。 她虽不管事,或多或少也听人提起过。 外界传言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将为寰宇创造新的业绩神话。 他频繁地出现T市的财经报纸上。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不知迷惑多少少女,获得多少青睐的眼神。而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却只属于她。作为他的妻子,她深感骄傲。 可是向瑜却对她耳提面命,要她别一门心思全在他身上,范翊哲若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反咬她一口,那么她这辈子就全完了。可她不以为意,一脸认真地回答,因为爱他,所以信任他。从爱上他开始,她的一切全是他的,无怨无悔。 谁也不曾料到,向瑜无心一句话,日后竟一语成真。 不过一年光景,她的世界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差点因他而丢了性命,最后还踏上了复仇之路。 简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人生的转折是因为一个叫Monica的女人出现,也不会遗忘第一回看见她是何时何地。 那是2006年的春天,那时他们的婚姻也已经跨入了第三个年头。 那天是寰宇新楼盘的剪彩。 往常这种高调的场合,她是尽量能不出席便不出席。可这一回,父亲发话了,简蓝毕竟是他的妻子,至少也该露露脸,免得别人不识寰宇是谁家的了。父亲的命令,他自然没有异议,欣然偕同她出席。 在招待会上,他意气风发,运筹帷幄,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简蓝盛装打扮,挽着他的手,跟随他的脚步,周旋在众多宾客之间。即使穿着高跟鞋的脚被磨肿了,她也觉得很开心。至少,她能为他出一份力。 “阿哲,很久不见了。”一名穿着深蓝色西装,样子颇为英俊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开心地与对方握手,“小杜,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也没多少变化嘛!” “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杜远风笑吟吟地看着简蓝。 他点头,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向她介绍,“小蓝,这是我高中同学,杜远风。” 简蓝露齿一笑。 她喜欢听见对方笑眯眯地喊着嫂子,仿佛这才能证明他是真正属于她的。 “对了,等会儿给你们介绍我女朋友。”他又望向范翊哲,“阿哲,高中跟我们一个学校的,你也许认识吧?” “哦?什么名字?”他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 “莫馨妮。” 他嘴角的笑容在一瞬间凝结。 简蓝见他僵硬,问道,“怎么了?” 他立马摇头,“没什么。”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几句。 突然,杜远风朝不远处招了招手,“Monica,过来这边!” 两人的目光频频左移,果然瞧见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子朝这边走来,一颦一笑皆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她长得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移不开视线。 没一会儿,她便走近了。 简蓝细细地打量着她,皮肤白里透红,柔嫩细致,真叫人羡慕。她自个的皮肤也白,可是少了一些血色,显得黯淡无光。 Monica将手搭在男友的手上,视线却落到了范翊哲这边。她端起甜美的笑容,嗓音婉转如黄莺,“范学长,好久不见!” “呃……”他的脸上在一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表情,错愕,惊讶,然后渐渐转为平静。他轻声地说:“很久不见了。莫学妹。” 简蓝这个人,虽没什么多大的才能,可胜在心思还算细腻的。她敏感地察觉得到,丈夫跟这个叫做Monica的女人之间并不简单。 可她又极力地发挥阿Q精神,在心里游说自己,也许他们只是旧时,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们还真认识啊?”浑然不知情的杜远风笑得特别的灿烂。 Monica对男友道,“我大学那会儿刚巧跟学长念同一所,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想不认识多难喽!” “那是。我一直都晓得阿哲很厉害。” 简蓝看着丈夫,范翊哲却一瞬不瞬地盯着Monica,一时之间,暗潮汹涌。唯一不受影响,还是杜远风。 第40章 他们在拥吻 深夜时分,立体古董钟上的时针渐渐偏向十一点,发出咚咚咚的报时声。钟声深沉圆润,起先她是厌烦这种声音,可是范翊哲喜欢,那么她也会学着忍受。三年下来,竟也不觉得这钟声讨厌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赖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手里抱着最钟爱的马克杯,杯里头是香浓的摩卡咖啡。 她慵懒地看着窗外,灯火点点,隐秘在薄薄的雾海之中。 算算时候,他该回来了。 她调整了坐姿,好以整暇等待她的帝王回归。 没多时,门铃乍响。 她飞快地从沙发上爬起,赶紧去开门,单手提着他的拖鞋,笑吟吟地问,“你回来啦?” “嫂子,我们送阿哲回来。”进来的是两个英挺的年轻男人,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范翊哲。其中一人是是杜远风,下午才见过。另一个是李良昱,上回来过家里特范翊哲拿过文件,她还识得。 她忙让出一条道来,好令他们将范翊哲扶进房。 他们进屋来,把他放置在沙发上。 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喝得这么醉?” “几个老朋友聚会,阿哲高兴,多喝了几杯。”杜远风说。 “是吗?”简蓝应了一句,回头便进入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蹲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替他擦拭。 “维C能解酒,要不要下楼买点橙汁?”一抹熟悉的柔美嗓音传入她的耳畔,简蓝这才发现方才一门心思全在丈夫这边,居然没发现旁边不止站了两个人。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慌忙转过头,果真瞧见一双美丽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简蓝立刻竖起防备的尖刺,“不用了。冰箱里有橙汁,待会我弄给他吃。” “那我帮忙拿!”Monica一点也不客气,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简蓝欲出声拦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得随她去了。 倒是杜远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嫂子,馨妮性格比较直,你莫见惯!” “没事。”她回以微笑。 只消半会,Monica就拿着橙汁出来了。 她端着玻璃杯,杯里是大半杯橙汁,因为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所以还冒着冷气。 她走到沙发前,轻声说,“嫂子,麻烦你扶学长起来一点,我好帮忙喂橙汁。” 简蓝即使心生不悦,也没表现出来。 她缓缓抬起范翊哲的身子,Monica也跪坐了下来,将杯口对着他的唇,轻声细语地说,“学长,喝些橙汁吧!” 范翊哲不动。 她拿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行为颇为亲密。 这下,他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醉意迷蒙的眼睛,瞧见正对着他的Monica,咧开嘴,笑了,“Monica,我还没醉,我们再摇一把骰子。” “成,我知道你千杯不醉。”她吃吃地笑了,声音悦耳。 又接着说,”不过,你还得喝了这杯果汁,喝完我再陪你摇。“ “说话算数?”他像个孩子般耍赖,这也是简蓝从未见识过的另一面。只是,令她心寒的是,他展现给的是另一个女人。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大概是有些渴了,所以他咕噜咕噜地喝下了一大杯。 “慢点喝嘛。又没人跟你抢!”她取笑道。 若此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令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尽显尴尬之色。 然后,Monica将玻璃杯交付到简蓝手里,笑容可掬,“这边有我招呼就好,嫂子,你先忙吧!” 她木然地接过杯子,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修长,纤瘦,白皙,漂亮,指甲上涂了鲜红的蔻丹,煞是好看。红色是一种挑人的颜色,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将红色诠释得这么美艳。 “馨妮!”杜远风黑了一张脸,轻斥道。 女朋友的全副注意力全在别人的丈夫身上,实在有损他的颜面。 Monica却仿佛没听见般,轻轻拍着范翊哲的背脊,吴侬软语,声声撩人,“不是叫你少喝一些嘛。看,多难受呢!” “嗯……”他发出轻吟声。 范翊哲看向杜远风跟李良昱,一会儿视线又落在了Monica身上,忽然手一带,狠狠地将她往怀里搂,嘴唇立刻贴了上去。Monica起先还是诧异,一会儿便主动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努力地回吻着他。他们吻得很疯狂,旁若无人,享受在二人的世界里。 砰的一声,简蓝手里的玻璃杯呈直线下落,摔在了实木地板之上,刹那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简蓝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这个与别的女人疯狂拥吻的男人,还是那个她爱得痴心不悔的丈夫吗? 另外两人也是目瞪口呆。 杜远风率先回过神来,怒火中烧,连声喝止,“Monica,你在做什么!” 他们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咆哮声,继续他们的热吻。 他气结,立刻上前,一把拉开Monica的手,也适度地分开了两人的身体。他瞪圆了眼珠子,火气很大地喊道,“阿哲喝醉了,你难道也醉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嫂子家里?” 被点到名的简蓝,此刻懦弱地跪在地上,拿手收拾着地上的碎玻璃片。心有杂念,自然做不成事。果然,她痛呼一声,食指已经被碎片刮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不断地溢出。好疼,可是这个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嫂子,你有没怎么样?”李良昱关心地问。 “没事……”发出的声音,竟然不知觉带上了哭腔。 一时也无心再收拾这些碎片,她索性落荒而逃,不愿面对难堪的处境。 咔嚓一声,她落了卧室的锁。 做完这一切,她险先站不住脚,只得依靠在门上。可是,身体还是缓缓地滑落,没一会儿,整个身子便完全跌坐在地上。她双眼无神,空洞地瞅着黑漆漆的卧室。 窗帘厚实,外头透不进光来,这里成了天然的屏障。 这个房间曾经是他们的婚房,如见却变成她一个人的避风港。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咬着下唇,赶紧拿手来擦拭,可是怎么也抹不干净,这眼泪仿佛无休止般,就是流个不停。她终于呜咽出声,为什么,自个如此懦弱?方才,她应该出声制止他们的。这是她的家,Monica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当着她的面,就……太过分了! 第41章 婚内强迫关系 聪明的女人,应该学会表面上对丈夫的风流韵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然后私下里耍点小心机,利用高明的手腕,赢回丈夫的心。 可是,她从未赢得过丈夫的心,又怎么能够赢回呢? 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她重新开了门,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人。Monica,杜远风跟李良昱三人应该离开了,只剩下范翊哲睡在沙发上。他似乎醉的不轻,到现在还不见醒。 她走了过去,拉起他的手臂,柔柔地叫唤,“翊哲,快醒醒……” 即使多么生气难过,她也没法子对他置之不理。 如果今天换成是她昏睡在沙发上,恐怕他会视而不见,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回房间睡。两年多了,她不再天真了,以为家里头会发生偶像剧的桥段。丈夫俯下身,将妻子温柔地抱起,然后轻轻地放在床上,关灯之前,宠溺地在她额头落下一记吻。现实生活,没有公主抱,没有溺爱的吻,只有不闻不问。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他再度睁开眼睛,瞳孔产生了焦点,也瞧清楚了她。 然后,他大手一捞,她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在了他身上,发出轻呼声。 声音尚未逸出,柔嫩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为这个吻而雀跃,可当下,她没有半点欣喜之感。她拿手抵在他胸口,欲将他推离自己。 她是爱他爱到卑微,可现下也想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不要他拿方才吻过别人的嘴来亲她,这是对她感情的一种亵渎。 见她抵抗,他不明所以。 此时的范翊哲,七分醉三分醒,不由分说便把她压于身下。 他高大精瘦,她娇小纤细,两人的身体契合度那么合拍。软玉再怀,又带着醉意,他对她起了xing欲,大手袭上她的Xiong部,技巧性地揉捏。她扭动着身子,不愿在这种情况之下,与他发生关系。 只是她不知,男人如猎豹,天生有一种挑战欲。 越是挣扎,越是难以捕获的猎物,反而能激发他们的兴趣。现在的范翊哲便是如此,简蓝越是抵抗,他对她的渴望便越为强烈,身体濒临亢奋的边界。 “不要……”她大声地喊了出来。 “乖……”他哑着嗓子,诱哄着,“让我好好爱你……” 他的气息,带着浓厚的酒精味,轻拂她的脸颊和颈项,她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灼热度,皮肤滚烫如开水,仿佛随时便会融化。 醉酒之后,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不是她所能反抗的。 他轻而易举地卡住她不断挥舞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她只穿了薄薄的一件睡袍,自然很容易扯开,没一会儿,洁白的身躯便展露在空气之中,凹凸有致,玲珑剔透。男俊女靓,本该是一幅养眼的画面,可是,女主角却脸色不佳,咬着下唇,瑟瑟发抖。 他仿佛不懂她的害怕,拼命地吸允着她的肌肤,在她身体上烙印下一朵朵粉嫩的梅花。 简蓝的身体是敏感的。 他锲而不舍的撩拨,令她起了反应,她不由地口干舌燥。 同样,她又是刚烈的。 她既想挣脱他,又陷入在他制造的情yu氛围之中,难以逃脱。 空气突然变得闷热无比,肢体交缠,肌肤贴近,汗水黏湿,奢糜的情yu之味弥漫。 当他掰开她的双腿,准备提枪而上之时,理智又再度回归到她的脑海里,她慌张地欲闭合上腿,不让他得逞。可是,他还是快了一步,单膝抵住她的左腿,也便撑开了她的双腿,显现秘密花园。下一刻,他的突起物霸道地挤进她的身体之内,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被如此强行贯穿,她疼得皱起了眉头。 没有你情我愿,没有怜香惜玉,只有粗鲁的挤入,疯狂的律动。 泪水自眼角溢出,顺着脸侧,缓缓流下来,沾湿了身下的沙发。她不禁悲从中来,别的女人点起的情yu之火,却让她这个做妻子的来熄灭,这是何等的悲哀! 可是,这副禁不住挑拨的身体却先一步投降,随着他的横冲直撞,她不知觉地弓起身,只为迎合他的深入。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强烈地感受到收缩带来的欢愉之感。 即使多么不情愿,还是被他所主导,继续沉沦在yu望的海洋之内,不可自拔…… ……☆…… 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盖着丝薄被,浑身不着寸缕。她准备掀被子,却发现手腕上多一道淤青,料想是昨晚他使用蛮力留下的。思及昨晚之事,她不禁有些伤感。 右边的位置空旷旷的,可见他起来多时。这很平常,因为他喜欢工作,喜欢拿业绩来体现自我价值。寰宇是他的战场,他喜欢在这个战场上拼搏。 她起身,穿了一件米色的外套,再配上一条黑色铅笔裤,看上去干练不少。 他喜欢看她穿米色,他说这样子看上去比较清纯。于是自然而然,她的衣柜里多了各种各样米色系列的衣服。其实,她最钟爱的颜色一直是浅绿色。那种淡淡的颜色,往往能平复人的心绪。 她去了寰宇集团。 这幢耸入云霄的写字楼,他位于顶端,而她站在楼下。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不止这幢楼的高度,似乎更为遥远。 深吸了一口气,她往里头走去,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才冲到电梯门口,就瞧见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他那么出众,在人群之中,也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类。此刻的他,风采奕奕,丝毫没有昨晚醉酒的疲惫。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鹤立鸡群。 她又瞧了瞧自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装扮,长发随意的盘起,勉为其难说是清秀可人,其实那只是平凡的代名词。她诺诺地不敢上前。 范翊哲送回客户之后,再度折返,准备进电梯之时,余光瞟见躲在盆栽之后的她。他眉毛微微拧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简蓝紧张地拽了拽衣角,吞吞吐吐道,“我来找……” “找爸对吧?他还在开会,你去董事长办公室等着吧!”他径自说。 “我是来找你的。”她终于将话说完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我还在忙。你去对街咖啡厅等我。” “要等多久?”她刚问出口,他便已经从她身边穿过,跨进电梯内,叮咚一声,电梯门便合上了。 她怔怔地盯着电梯门,怅然若失。 这就是差别,等父亲,他让她上三十层,舒舒服服地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等。一旦对象换成是他,那么,他便赶她去外头等待。 第42章 回忆与现实沉浮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她足足两个多小时,他这才慢悠悠地出现。 她凝视着他从透明玻璃门口处缓缓踏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消扫视一圈,便瞅见了她。然后踏步进来,没有再她前头的位置坐下,而是立在桌前。想来,他并不打算与她详谈。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公司。” “你跟莫馨妮是什么关系?”她小声地问。 “学长跟学妹呗!”他随口回答。 她又问,“就这么简单?” 他有些不耐烦,口气也变差了,“就这么简单!” “可我觉得……”她还欲再说些什么,他却先一步打断,“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连忙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臂,他会过头,轻挑眉梢,“还有事?” “向瑜过两天生日,我想请你陪我去。你知道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眨着眼睛央求道。 范翊哲一笑,“往年怎么不见你向我相约?” “因为今年据说会有一个重要嘉宾出现。” “成,我会去。”他应允了,又问,“现在没事了吧?” 她摇摇头。 “还有什么事就快说了。我没空跟你磨叽。” 他真的被她弄烦了,她也吓得脸白了一阵,又不甘愿妥协,只得扁扁嘴,“我饿了。” 听见这话,他有些惊愕,倒也没有生气。然后他朝柜台喊道,“服务员,点餐!” 她以为叫服务员上菜便是他的极限,喊完他就会一走了之,可他却并没有即刻就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下,大有陪她吃饭之意。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过来了,他随意地替她点了几个菜,也不管是否是她爱吃的。 等服务员离开,他这才道,“简蓝,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最好给我收起你的疑心病。我最厌烦女人生性多疑,试探来试探去。”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听明白了没?” “嗯。”轻轻应声。 打定主意想要跟他谈清楚,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起。 他说他厌恶女人的猜疑,他说得那么肯定,语气那么坚定。 食物被送上来,她执起筷子,慢慢品尝。 也许她并不特别聪明,也没多少特长,但多年的富裕生活,给了她良好的环境,培养了优雅的气质。在礼节之上,她无疑只得体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他站起身子来,“你慢慢吃。吃完就回去。没事不要来寰宇找我。” 她瞅着他笔挺的身影,看着他走出咖啡厅时,迎宾小姐红着脸给他说欢迎下次光临,他没什么反应,酷酷地离开。对面就是寰宇,那是属于他的王朝。她知道,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寰宇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吃完饭,反正闲来无事,她决定四处逛逛。 才出了咖啡厅,却瞧见一抹眼熟的身影自出租车下来。颀长的身高,棕色的卷发披散,宛若从时尚杂志出来美人儿。她不禁侧目,Monica她来寰宇做什么?那日闲聊时,听她提起,自个是学服装设计的。寰宇如今开拓的事业是房地产,与她八竿子打不着。 Monica款步走着,身姿婀娜,说不出来的风情。 简蓝不敢迟疑,立刻尾随着她进去。 Monica先一步进入电梯,她看着显示屏幕上的字数,从一缓缓跳跃到二十八,然后停滞不前。二十八层是范翊哲目前办公室所在之地。她的意图很明显,她是来寻他的。 随后,她也跟着上去。 一出电梯,便听见一道恭谨的声音,“简小姐。” 她抬起头,来人是姚千穗。 简蓝五岁那年,父亲难得偷一日休憩时间,陪她去游乐园玩耍。结果他们巧遇一时贪玩,不慎掉入池塘的姚千穗。父亲当机立断,派保镖营救她。事后才得知,千穗的父亲竟是寰宇的营销部经理姚。她为感激父亲的救命之恩,等大学一毕业,就来应聘寰宇行政秘书一职。于是父亲就顺理成章安排她去了范翊哲身边。如今她不止是总经理秘书,而且也是他的得力助手。 “找总经理吧!正在办公室里头呢。”她微笑地戳了戳那头的办公室。 “千穗,那个……”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刚才那位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刚才?”她领悟过来,“你说莫小姐啊?” 简蓝颔首。 “寰宇准备筹拍一支广告,莫小姐是盛东的服装设计师,想揽下为模特设计服装的活儿。”姚秘书知无不言,“再说人家跟总经理还是学长学妹关系,凡事也好有个商量。” 姚秘书面带笑容,径直说着。 简蓝却心绪万千,难道他们真的只是谈生意罢了?昨晚还在他们家拥吻,现在又在公司共处一室。世上真有这么巧合之事嘛? “小蓝,你在听吗?”姚千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千穗,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留下这句,在姚千穗诧异的目光之中,她匆匆离去。 重新出现在寰宇集团的门口,她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各种款式的车子,从门口一溜烟开过,绝尘而去,像一闪而过的流星,没有半点痕迹。路上的行人一个个步履匆忙,形色匆匆,他们为事业,为人生而不断地奋斗。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碌碌无为,虚度光阴。 天空飘起了细雨,清清爽爽。 她步入雨中,微风吹起,她觉得这些温柔的雨花如同随风飞舞的蒲公英。 她不知觉在雨中轻轻旋转出圆圈,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永远都不会停,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 她撩起额前已经湿漉漉的刘海,扬起头,闭上眼,更为贴近天空,让雨水能更为接近她。 有多久没有如此贴近过自然了? 脸上有一种濡湿之感,她拿手去抹,发现竟然是泪水。怎么又哭了? 砰……砰…… 什么声音好吵,将她从噩梦之中拉回到现实之中。 在朦朦胧胧之中听见有人在敲门,他终于来了吗?她该起来吗?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翻转一个身子都吃力了。 一会儿,声音又戛然而止了。 蓝翦又陷入昏迷之中了。 几分钟之后,门被人用力地推开,探入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他大声地喊着,“小翦,小翦……你在哪儿啊?” “詹先生,你确定蓝小姐在家吗?”保安不放心地问。 “电话打不通。人又不在公司。肯定在家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卧室奔去,保安也跟随着他进来。 詹世玔打开了卧室的门,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昏睡的蓝翦。她蜷缩着身子,脸颊通红,嘴唇发白,看了令人分外心疼。他心急地奔上前去,掀开被子,一把抱起她的身子,立刻惊叫,“天,你怎么这么烫啊?” “小翦,你挺住,我立刻送你去医院!”他打横抱起她,边走边说。 “呜呜……”她发出痛苦的声音,有泪水自她的眼睑流出。 “很痛苦吗?怎么哭了?”他拿指腹擦拭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 第43章 他瞧不见她的情 詹世钏第一时间将蓝翦送去医院,一路上她依旧昏迷不醒,嘴里不断呓语一个名字,“翊哲……翊哲……” 他轻拢眉头,为何她连在梦中也絮叨着那个男人? 范翊哲得到了她的爱又如何?他根本不能保护她,还让Monica有机可趁,施手段赶她出寰宇,才令她平白无故受这种罪。如果小翦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Monica。 范翊哲口口声声说在乎她,现在她出了事,他又在何处?恐怕是窝在妻子的温柔乡里,享受天伦之乐吧? 他看向倚靠在副驾驶室椅背上的她,轻声说,“小翦,你要撑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重重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速地行使。 此刻还下着雨,车窗在外是迷迷茫茫一片,刮雨刷不断地摇摆,他的心也随着这一左一右不停地晃动。 听着这哗哗的雨声,蓝翦又开始做梦了。她梦见自个站在细雨之中,尽情地转圈。那雨虽看上去很小,可在雨中待久了,身上的衣裳也便淋湿了。 “哟,这不是嫂子吗?怎么在淋雨啊?” 就在她自我陶醉之时,一道柔媚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宁静,她整个人瞬间结成了冰雕般,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敢转过头去,深怕看见她最不忍瞧见的画面。 “翊哲,这是嫂子吧?我应该没认错吧?”Monica问起身边之人。 翊哲…… 他说他很忙,现在却与她一同下来,这就是他的忙? “不是叫你吃完饭就早点回家去吗?一个人处在这里做什么?”清清冷冷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怒意,她再白目也听得出来。 她转过头,瞥见他一脸阴肃。 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她张张口,却只说出一个我字。 “回家去!”他命令道。 她还想说什么,一股凉意侵袭上来,她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目光更为冰冷了。 他将手中的伞交付给Monica,然后笔直地向她走来。 她以为他要对她发火了,可是他却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披在了她身上,语调仍是硬邦邦的,可话语是关心的,“自个开车回去小心点。” 她眨着迷惘的眼睛,“那你呢?” “我跟Monica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你先回家去。”他顿了一下,又继续吩咐,“再让我看见你淋雨,我会好生收拾你。” 说完,他便回到Monica的身边去了。 她望着他们的身影,心头蔓延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这算是在关心她吗? 是她太过贪心了,还是他的关心太淡了,她竟然产生不了半点喜悦。 …… 今天的他回来得很早,一进屋便寻她的踪迹,直到看见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在房间里画画,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脸色还是阴霾的,“简蓝,我告诉你,不要每次都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范翊哲虐待了你。” “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给我收起这怨妇的表情!” 他一凶,她就咬着下唇,尽量让自个别哭。 他说了,他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既然不能赢得他的喜欢,至少也不该令他厌烦。 他有些烦躁,拿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点上,享受地吞吐。半会儿,房间里多了一抹飘渺的烟雾,徐徐上升。 以前他是不抽烟的。 她也不知他何时学会了抽烟,也曾问过他,他却丢了她一记白眼,生意场上,哪个男人不沾烟酒,少见多怪什么! 她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她肺不好,自小就惧烟味。 “麻烦!”他嘟囔一句,还是识趣地退出了卧室。 她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作品。 16K的铅画纸上,被她拿炭笔细细描绘出一张帅气的俊颜,棱角分明,俊逸非凡。她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下来,她的素描本上全是他。可他却始终都看不见她的图,也瞧不见她的情意。 得花费多少的心思,才能入得了他的心啊? ……☆…… 没几天就到了向瑜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向弘华董事长都会为女儿办个生日party,既能一展宏华集团的气派,又能为自己百年归去后,女儿在商场上打拼创造有利的人脉,这是何乐而不为呢? 今年的生日party别出心裁地放在T市水上乐园的游泳池边,听向瑜说这场地是他向一朋友借的。她夸她交友广阔,不像自己彻底沦为一只笼中之鸟,依附男人而生存。 会场布置得格外漂亮,在游泳池周围置放鲜花跟彩色气球,还有五色彩灯不断闪烁,折射在池面上,粼粼波光,的确是艳光四射。铺着白色桌布的狭长餐桌则置放在不远处,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精致食物以及酒水饮品。 今晚高朋满座,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盛况空前。 范翊哲履行承诺,陪同简蓝出席。简蓝跟向瑜关系要好,但他跟她却并不熟稔。也可以这么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交友情况,无心去了解。 盛装打扮的向瑜一见到他们就满面笑容的迎上去,“小蓝,你来啦?” “生日快乐,小瑜!”简蓝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Dior的春款包包,希望你喜欢。” 向瑜乐呵呵地说,“人来就好,何必这么客气呢!” 简蓝握住她的手,亲昵说,“熟归熟,礼数是不能少的。” “呵呵……”向瑜看向范翊哲,调侃道,“今儿个吹什么风,范总经理也会莅临我这儿。”他对小蓝不好,她心里自然有气,可他毕竟是小蓝的丈夫,她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每回见着之时,在口头上损他几句,也算是消消气。 他一派自然回答,“妻命难违。” “是嘛?可我左瞧右瞧,也没看出范总经理是个惧内之人啊!”她讥讽道。 范翊哲脸色虽未变,但唇边的笑意却散去了。 为了避免气氛变僵,简蓝赶紧打圆场,“小瑜……” “好了。我有分寸。”向瑜怕她难做人,每次也适可而止,“你们先四处逛逛,待会我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那位神秘嘉宾?” 向瑜卖了个关子,“一会儿见着你就晓得了。” 向瑜如一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踩着轻盈的脚步朝另一处走去。 对于这个闺蜜,简蓝除去喜爱,还有一些钦佩。同样是养尊处优的独生女,含着金汤匙出生,接受各种才艺辅导,可她比自己多了一份果敢。所以大学毕业之后,她便进入父亲的公司,学习掌管公司的业务。向瑜聪慧,果断,优雅,天生便是适合在商场上起伏的女人。她相信,假以时日,她定会成为向伯父的好帮手。 “小瑜素来刀子嘴豆腐心,翊哲,你别放在心上。”她替好友向他解释。 他应了一句,“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她转过脸,看了周遭一遍,开始找话题,“这里装扮得很不错,很有氛围。” “大同小异罢了。” “呃……”她接不下话了。 “那边有几个商场上的朋友,我过去打声招呼,你在这儿等我吧!饿了,自个拿些东西吃。”他吩咐道,便动身朝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被他这么丢下,她心里难免有些难受。不过好在简蓝参加宴会也是家常便饭,她跟向瑜的生活圈也算大相径庭,那些千金小姐,她即使不深交,也算面熟。所以,她唯有走向那片热闹的气氛之中。 第44章 终究不爱 她才走近,一位跟她还算相熟的妙龄女子向她打招呼,“范太太,你来啦?” 简蓝还记得她,程氏的千金程思妍。她也露了一个微笑,“程小姐,很久不见了。” “对哈。自从你嫁人之后就不怎么参加聚会,也确实很久不见了。”程思妍回应。 “范太太?哪个范太太?”一旁的美艳贵妇人插话。 程思妍回答,“寰宇集团的。” “你确定这个是范太太?”贵妇人一脸疑惑。 简蓝也觉得有些蹊跷,紧张地问,“这位夫人,你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好说吧!”她犹豫着。 程思妍立刻帮忙着说话,“陈太太,大家都是女人,我们女人不帮着女人,只会让男人欺负到头上去了。你若看见了什么,希望你告诉范太太,让她采取措施。” 这个陈太太跟程家也算是世交,程思妍这么一开口,程太太也便卖了一个人情给她。她清了清嗓子道,“别怪我多嘴哦!你们寰宇跟我达令的公司一直有生意上来往,昨儿个晚上,我们还一道儿吃了饭。那时陪在范先生的身边的,可不是您。” 即使心里有了个猜测,她还是问,“什么模样?” “高高瘦瘦的,跟个模特儿似的。长的也漂亮,谈吐也很优雅。”程太太回想了一下,道,“范先生一直用英文称呼她,好像叫什么妮卡的。” 答案显而易见了。 她不由苦笑,果然是Monica。 “他们一直手牵手,我还真以为是范太太了。”程太太又补充着,“范太太,你以后多留心一点。千万别被那狐狸精抢了老公。” “对啊。不能便宜了那小三。”另一名贵妇人也加入探讨队伍。 女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即使平时有多么不待见对方,可一旦扯到小三的事情上,立场就会站在同一战线上。 简蓝低下头,轻声回答,“多谢程太太提点。” 她跟她们不同,她们可以在丈夫面前发发小威,耍耍任性,可她却不能这么做。在他面前她连话都讲不响,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 他一度警告了她,别做猜忌之事。所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她都奈何不了他。 随后,有人转移了话题。女人嘛,交谈的内容,无非是化妆品,衣服,包包,珠宝,还有各自的男人。这边杨太太秀新款名牌包包,那边就有王太太秀结婚钻戒。这头李小姐谈论塑身减肥之道,那头白小姐夸赞自个未婚夫多么体贴,准备如何大摆婚宴。 简蓝只是站在她们之中,若有所思。 她们的话题,她不参与,也不探讨,若被提及,才应那么一句。 ……☆…… Party进入高chao,向弘华在台上高调宣布女儿向瑜即将订婚的消息,对象是陆市长的长子陆振轩。 此讯息一出,整个party便闹哄哄了起来。谁人不知,陆振轩年轻有为,深得陆市长欢心,仕途无限。 简蓝也在心里祝福好友。 不愧是向瑜,对自个要求完美,挑男人也选择一等一的。 她看着无数之人向好友表达恭祝,心里头也美滋滋的。 她正欲上前与闺蜜交谈,她包包里的手机突然机响了起来,她立马拿了出来,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是余秘书。她预料八成是父亲找她有事,赶紧接了起来,可却被告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简庆远在办公室昏倒,被人送进医院去了。 她慌了心神,半会才想到该给自己丈夫拨了个电话,可是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听。 她心急如焚,四处向服务员打探,问了好几个,才得知他去了僻静的角落。 她立刻便去寻找,穿过一道静谧的小路,到达水上乐园的后头。然后,她瞧见了丈夫的背影,正欲开口喊他,他却先一步移动了身形,也令她看清了被他挡住了身影的女人。他们似乎正在交谈,没一会儿,她瞧见那女人将额头枕在他的肩头,而他将手搭在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 她顿时傻了眼。 Monica怎么会出现在向瑜的生日Party上? 她又想,刚才他跟她说过去跟客户聊天,,结果却躲在这里与Monica偷偷私会,这又算是什么? 可当务之急,不是这事,她也不想跟他吵架。 父亲刚被人送入急诊室,生死未卜,寰宇还得他主持大局,她还得借用他的力量来面对这一箩筐的事,所以她只能不去计较。 稳定了情绪,她轻轻地唤他,“翊哲……” 听到她的声音,两个相互依靠的人马上分开,自然而然地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转过头脸,脸上并未有多少尴尬,语气是冷冷的,“什么事?” 她怔怔地看着他,被她当场抓住幽会之事,他既不惊慌,也不解释,反而不冷不热地回答她。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他连一句解释都吝啬施与。 说缓一缓是一回事,现实之中被他的忽略又是一回事。心突然跟着紧窒,这种难忍的疼痛,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她。 她挺着了身子,艰难地吐出一句,“爸爸昏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百年难现的惊讶之色浮上他的脸。 她听见他对Monica说,“你早些回去吧!我必须得跟小蓝去医院。” “翊哲……”Monica拉住他的手,恋恋不舍。 “乖,早点回去。我处理好事情就给你电话。”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对她说,他哄着她,那种眼神,那种语气,统统刺痛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走吧!” 执拗地转过身,先走一步,避免去看他们的甜蜜。 Monica不需要做什么,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博得他全部的注意力,就能彻底打败了她。 她抬起头。 满天的星空,一闪又一闪,仿佛在嘲笑着她的痴傻。 明知道他不爱她,强留他在自己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 寰宇集团董事长简庆元在办公室昏倒,经确诊为脑癌末期,如今躺在特等病房里,陷入昏迷之中。 简蓝她一直都晓得父亲的身体在走滑坡路,没想到他一直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余秘书告诉他,父亲很早便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一直保持缄默。一来不想她担心,二来他也替她安排了归宿,他认为范翊哲即使不爱她,但以他的脾性,应该也不会负她。 简蓝伤心不已。 父亲的爱,太过浓烈,而她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每回瞧见去病房看望父亲,她的心里很不好受。 犹然记得父亲伟岸的英姿,如今也敌不过病魔,只能躺在病床之上,动惮不得。 她也终于体会父亲的良苦用心,早一步将事业交付给范翊哲,也好令她有了依靠。 第45章 最美的谎言 简庆远病重,这消息一走漏,寰宇集团的股价就开始往下跌。 范翊哲当机立断,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由他全权负责寰宇的相关事宜。随后,他偕同妻子频繁出现在媒体面前,大秀恩爱。这才稳住了股价,化解了寰宇的这场浩劫。 他变得很忙,每天晚上回来,都瘫倒在沙发上,连动都懒得动。 对她而言,无疑是放心的。 因为她知道,工作上承重的担子压着他,令他分身无暇,根本没时间去寻花问柳。 而她,除了每天去医院看望父亲,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那些豪门阔太太的聚会,休闲会所并不适合她。向瑜曾经指着她的脑袋骂道,真不会享受的女人,可她永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如既往地做宅女。 她喜欢窝在厨房里研究新学的菜式,第一时间拿给他吃。他若累了,她就拿筷子一口一口地喂他,他也挺合作,乖乖张口。从小日子过得清苦,令他对食物保持一种虔诚的心态,不管好吃难吃,他都不挑剔,全会吞咽下去。 吃完晚饭,他会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而她主动替他按摩,舒缓他绷紧的肌肉,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天明之后,还有更大的战场在等着他,而她只能在生活琐事上满足他,让他无后顾之忧。 这天,简蓝守在病房里,细心地拿湿毛巾给父亲擦拭,脸颊,颈项,手臂,一一清洗,一丝不苟,十分认真。突然,简庆远的睫毛动了动,手指也微微地弯曲,她忙欣喜地叫喊,“爸,你醒了吗?” “呃……”他发出虚弱的声音,暗哑,深沉。 半会,他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瞳孔里显现女儿担忧的脸。他伸出手,触摸上她的脸,感受到柔软的温度,那么暖,那么真实。她是他的宝贝女儿,他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人在这个世上独自生存呢?可是再坚强的一个人,也敌不过病痛的肆虐,不管多么舍不得,他还是会撒开女儿的手。 “囡囡……” “爸,我在这儿。”她握紧了父亲的手,坚定地说。 “爸爸舍……舍不得你……”他喘了一口气,“我……我实在不放心,小范他……他对你不是特别好。我……我怕他负了你……” “爸,你放心,他会对我好的。”她在安慰父亲,也在安慰自己。 他们在民政局签了字,盖了戳,那么他就是她的夫,她的天。 他们在神父面前宣了誓,不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她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并承诺对他永远忠实,一辈子不离不弃。 “囡囡……”简庆远每一句话都讲得那么吃力,可是他还是坚持要说,“你……你出生那天,我在瑞士……瑞士银行给你开了一个户口,每年我都存进去一笔钱。提款卡放……放在我房间的保险箱内,上头已经写上了密码。这笔……这笔钱,你到了关键时刻再用,知道……知道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还有余秘书跟了我多年,你有什么困难,可……可以找他帮忙……”他喘了一口气,“姚秘书,一直对我们父女心存感激……她也会帮助你……” “爸,我都知道。你别说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制止父亲再说话。 “傻孩子……”他笑了笑,笑容苦涩,“爸爸的身体,我自个清楚,别……别太难过……” “不会的。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她摇摇头,哭腔浓郁。 “囡囡……别哭……”他擦拭女儿脸上的泪水,十分心疼。 她也跟着慌乱地抹着自己的脸,将脸上的妆容抹花了,跟个大花猫般,却浑然不知觉,她一声又一声地说,“我不哭……我不哭……” “囡……”这个囡字还没出口,他的手突然从她脸上滑落了下来,双眼也缓缓地合上。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器上的曲线也在徐徐拉升,缓缓变为直线,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她吓了一大跳,一边叫唤着父亲,一边按下电铃。 医生护士一下子全涌入进来,对简庆远进行紧急抢救,捶胸、人工呼吸、电除颤、注射药物…… 简蓝在外头坐立难安,发了一条信息给丈夫,爸爸病危,速来医院。 二十分钟过去了,主治医生从病房出来,向她宣布,“简小姐,我很抱歉,简先生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停止,我们回天无力,请尽快准备身后事。” “什么?”简蓝抓住医生的手,喊叫道,“不可能啊!刚才……刚才他还跟我说话了,他说他会为我好好活下去,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昏迷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怎么可能就……不会的!” “简小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令堂的确去了,请你冷静点,接受这个事实。”医生公式化地说。他们见惯这种场面,面对死亡,也就没有了心悸,早就看淡了。 扑通一声,简蓝跪了下去,哀求道,“医生,我求求你,你再进去救救我爸爸。我们家有钱,我们可以买医院最贵的药,只要救好他,你……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她的情绪很激动,甚至于语无伦次。 这时,范翊哲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一踏入走廊,便瞧见她跪在医生面前,牢牢地抓住他的手。他便猜到事情的始末。 他赶紧上前,自身后抱起她,“简蓝,不要这样……” 她听见他的声音,眼泪流的更凶了,现在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求医生再救救爸爸。她哽咽着,“翊哲,跟我一起求求医生,让他在进去救救爸爸。” 范翊哲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拉回她的手,对医生说,“医生,我会安慰她。你先走吧!” 医生颔首,准备离去。 简蓝却像疯了般喊叫,“医生,不要走……” 他扳过她的脸,严肃道,“小蓝,你别这样。爸爸已经去了,你就让他安心上路吧!” “你骗我……爸爸没走……” “爸爸最疼爱的人是你,如果他知道你这样,他就算进天堂,也会于心不忍。你舍得他再为你劳心费神吗?”他循循善诱。 “啊……”她半跪在地上,开始哭,大声地哭。 他抱着她,眸光深邃,薄唇紧抿,未置一词。 她跪了多久,他就陪她站了多久,久到双脚传来酸疼的感觉,他也不曾在意。 她哭了很久很久,终于,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叫唤着他的名,“翊哲……” “嗯……”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你了。我问你……你会不会离开我,也留下我……我一人?”她向他讨承诺。现在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之一已经离开了他,那么她就是剩下一个他。他便是她生命的全部。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四指并拢,微微使力,她以为他不会答应她,可是他最终还是回答,“小蓝,我会留在你身边,哪儿都不走……” “真的?” “真的。” 他允诺她,这辈子都不会遗弃她。可是,男人的承诺,往往随风而消散,说过就忘。 不过几个月而已,她就因他而跌入死亡的边缘。 自此纠纠缠缠,两情相绕,再也牵扯不清。 第46章 不速之客 三日后,简蓝为父亲举行追悼会。 地点是T市殡仪馆,简庆远叱咤商场多年,交友如云,前来吊唁的亲友为数众多。他们送来的花篮,花圈,挽联,摆满了整个殡仪馆。 会场正上方,置放着简庆元生前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慈眉善目,笑得开怀。他的遗体摆放在正下方的水晶棺材内,上头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布。他的周遭皆被摆放上新鲜的白菊,将棺材完全笼罩起来,多了一分生气。 此处并未如一般葬礼般奏哀乐,而是徐徐回响着一首轻快的萨克斯曲《天堂之约》,那是简庆远的要求,听他说,这是妻子生前最钟爱的萨克斯曲。本就是一首送葬曲,配合此情此景,倒也融洽。 按照T市的传统,前来凭吊的宾客,右手都要绑上白纱布,手持一柱香,再向简先生的遗体鞠躬,深表敬意。 简蓝一身素衣,惨白着一张脸,跪坐在灵案前陪祭,接受来宾们的问候,并一一行礼。 范翊哲也颇为忙碌,代替她维持全场的秩序,安排所有事宜。余秘书,姚秘书,甚至连十分忙碌的向瑜也前来帮忙了。整个追悼会有条不紊地进行,全场的气氛庄严而肃穆。 可临近中午之时,偏偏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妙龄女郎,身穿白色长裙,款步而来。微风徐徐吹来,吹散她长风,即使一身素装,她还是能吸引众多人的眼球。Monica就是那种天生活在焦点里的女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是别人关注的点儿。 姚秘书立刻上前替她左手臂系上白纱,然后递上三柱香,对她说,“莫小姐,这边请!” Monica微笑地接过,细步上前,对着遗体恭敬地拜了三拜,接着俯下身将香cha入最前头的香炉里。随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轻轻地抖了抖自己的白裙。最后,她移步到简蓝前头,轻吐一句,“范太太,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顺变!” 简蓝就算多么不喜欢他,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也只能回应,“谢谢。” “这后事还办的挺体面的,多亏了翊哲吧!”她话锋一转,突然提到范翊哲。 “翊哲是爸爸的女婿,这是理应之事。”简蓝不卑不亢地回答。 “是吗?”她突然压低了声音,故作怅然道,“简老先生这么一走,也就没人给范太太做靠山了。您可得当心了!” “我当心什么?” 她见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笑了笑,“翊哲不是池中之物,早晚会跃上龙门的。不用我言明吧?” 简蓝倏地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算范太太大学没毕业,应该不会连普通话都听不懂吧?”她嘲讽道。 恰好,向瑜从内堂出来,一看见这个女人立在简蓝身边,快步走了过来,替她接下这句话,“不是都说知识创造财富吗?既然都有了财富,何必又回头去学什么知识呢?你说对吧,莫小姐?” 向瑜是个厉害的角色,这一点她很清楚,她不止出身名门,还是个女强人,再说,她又是陆市长未来的媳妇,所以她不得不掂掂自己的能耐,不敢在她面前多造次。她尴尬地回答,“向小姐说的是。” “我们这边还得接待其他前来吊唁的宾客,莫小姐如果没事就请回吧!”向瑜下了逐客令。 Monica讨了一个没趣,心里有些不爽,于是道,“那我就不打扰范太太了。翊哲在这边,我找他叙叙旧。放心,我一会儿就走。” 再痴愚之人也能听出她的弦外之意。 可简蓝却卑微道,“您慢走。” 向瑜雷厉风行怪了,哪儿受得了这个气,正欲骂她个狗血淋头。简蓝却向她使眼色,“小瑜,今日是爸的追悼会,你别伤了和气,我不想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难以安宁。” 闻言,向瑜也忍下脾气,哼了一声,“我不屑跟这种女人计较。” “成。向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她附和。 “倒是你啊。小蓝,千万别被这种女人给欺负了。范翊哲是你丈夫,她算个什么!不过是个学妹罢了。” 是吗? 真的仅仅是学妹吗? 简蓝心里却不敢这么笃定。 那水晶碎钻尖头高跟鞋,咯哒作响,她风姿摇曳地走向那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她每走一步,就像踩着简蓝的心尖之上,疼痛万分。 然后,她看见她对他浅浅微笑,而他原本僵硬的面部也缓缓融化,他看向Monica的时候,眸光柔柔的,差不多能柔出水来了。这下,简蓝意识到,她不止是学妹。 他看她的眼神,八成就是男人看向心爱的女人的眼神吧! 而且,这个柔情的目光,她穷其一生,恐怕也是难以得到了。 他们距离她挺远的,所以她听不见他们的内容。 她只看见他们在交谈,不知他讲了什么,Monica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清脆的味道。 郎才女貌,也就是这样了。 向瑜当然看不下去了,嗔骂道,“果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没事。我不生气。”她劝慰道。 他已经答应了她,他绝对不会离开她,那么就算他心里住着别人又如何呢?她占着他人一天,给他的温暖多一点,或许,有朝一日,他会发现她的好。 毕竟是公众场合,他们也会注意言行举止,没聊几分钟,Monica就动身告辞了。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于她,却在心里头扎了一根针,难受得很。 当天下午,简庆远的遗体就送入火葬场火花了,然后骨灰盒被送入郊区的墓园,三点整为吉时,简蓝亲手下葬了父亲的骨灰盒。 坟墓合上,浇上水泥,这身后事,也算完成了。 她双眼盈满泪水,站在墓碑之前,对着上头父亲的墓碑轻声叙说,“爸,囡囡一定会好生活下去。不管日后多么艰难,我都会铭记你的话,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 第二天,范氏夫妇二人以及余秘书,姚秘书齐聚浅水湾别墅,等待简庆远的律师箫叶涵宣读遗嘱。 这份遗嘱早在他发现自己得病之时便立下了。文件上清楚写明,他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股票基金全归独生女简蓝所有。还提及寰宇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也交付给女儿,任命她为下一任董事长。而女婿范翊哲则只持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并代替女儿管理寰宇集团。 遗嘱一念完,一个个面面相觑,大为吃惊。 范翊哲神情古怪地笑了笑,道,“老狐狸真精明,到头来什么都交给女儿,我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是的。翊哲。”简蓝忙解释,“爸爸只是希望我有个依靠。如果你希望的话,我立刻将这些全部过户给你。” 他站起身来,目光寒冷,语气十分不屑,“收起你们简家的钱!我范翊哲不稀罕!” “翊哲……”她一脸惊慌,立刻去拉他的手。 可她的手才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却被他用力地甩开。她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十分难过。俗语说钱财伤人,没想到今日统统应验了。 “我出去走走!”他撩下一干人等,大步离去。 简蓝望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这些时日,他费心费力地为寰宇而奋斗,她有眼看得见。现在换来父亲这般对待,他心里肯定会有气。可是,她真的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她简蓝,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她。 为何,一张遗嘱,就将他们的婚姻逼入了绝路? 第47章 他必须得回去 他出去之后,迟迟未归。 她双手抱住小腿,蹲坐在沙发上,呈五十度前倾,细碎的刘海遮掩了大半张脸。她孤身一人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里。这个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此刻多么的寂静,如同她的心,遗失在某个角落,所以才空落落的。 等他仿佛成为生命之中一件不可或缺的事,甚至连她也忘记,究竟是何时养成这个习惯。 等着等着,兴许是等乏了,身子开始慢慢倾斜,终于,她径直睡在了沙发上。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她察觉到暖意,于是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也对,昨晚自己叫从小照顾她的虞妈去睡觉了,他的丈夫更不会那么好,抱她回房去。所以,她当然是原封不动的。 她赶紧爬下去,光着脚丫踩在实木地板上,踉踉跄跄地奔上二楼。她直接打开卧室的门,金色的阳光散落在双人床上,上头却是真正齐齐的。被子依旧被人好好地铺散着,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她这才意识到,他昨晚并没有回浅水湾来。 那么,他会不会去北岸琴深住了?毕竟,他们是父亲住院之后,为了方便照顾他才搬回来的。只是没料到,父亲这一病,就真的撒手人寰了。 她赶紧拿起房间的座机,拨了号码去那头的家,铃声萦绕,始终没有人接听。那么,他真的没有去。 她一时懵住了,结婚三年,除去出差,这是他头一回彻夜不归。 她慌了神,乱了心,怎么办? 父亲的初衷是为她好,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地步? 简蓝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女人,以前她依赖父亲而生活,现在他依附丈夫而存活。可当丈夫不能给与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乱了阵脚,举手无措了。 她如一株蔫掉的百合花,了无生气地下楼来。 “小姐,早餐吃什么?”虞妈神清气爽地从自个房间出来,问道。 她摆了摆手,“随便吧!” 现在的她,心思未定,还贪图什么口腹之欲? “那我就按照往常,做些你爱吃的东西吧!”她乐呵呵道,“对了,姑爷呢?还没起床吗?” 一语戳中她的痛处,她忍受住心中的伤,才说,“有事出去了。” “那成。我就做小姐一人份的,待会您可多吃一些。你看看,自从你搬出去之后,没有虞妈养着,都瘦了好多。我看着都心疼。”虞妈是看着小姐长大,心疼她打小就没有夫人疼爱,所以一直将她当自个闺女般照料。 她见证着她从嗷嗷待哺的女娃,出落成标致的小佳人。看着她从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演变成如今多愁善感的小女人。 她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她看得出小姐其实过得不幸福。可她毕竟是个外人,左右不了他们的婚姻事。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好生照顾小姐,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也算慰藉老爷在天之灵。 简蓝轻轻道,“谢谢虞妈。” 虞妈去厨房忙活,她又重新回到沙发边,拿起台几上昨晚泡过咖啡的马克杯,准备再泡一杯摩卡来抚平心绪。 突然,传来电铃声。 她转过身,虞妈就风风火火地从厨房出来,边走边道,“小姐,我来我来!” “虞妈你去忙吧!应该是找我的。” 虞妈领了命,立刻回厨房去忙活。 简蓝重新放下马克杯,轻移莲步,慢慢地走向门口,利索地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那是一张俊俏的脸蛋。他恭谦地向她微微俯身,唤了一声,“嫂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他踏步进来,跟在她身后。 她再度落坐在沙发上,轻声问,“杜远风,你找我什么事?” “嫂子,我是个直爽的人,所以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吧!”杜远风道明来意,“我女朋友Monica,嫂子您也认识吧?” “她怎么了?”即使隐隐猜中了他的意图,她还是装作淡漠。有时候,淡薄不是人的本性,而是最好的伪装,牢牢地保护脆弱的内心。 “她……她扬言要跟我分手。我知道,她的理由是因为阿哲。”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嫂子,我想请你多在阿哲身上费点神,也好让馨妮迷途知返。” 他用的词很隐晦,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范翊哲跟莫馨妮有暧昧关系。 可她还是觉得很受伤。 猜测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地讲又是一回事。这么一来,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见她沉默不语,杜远风有些慌了,“嫂子,你倒是说话啊!” “我该说些什么?”她的嗓音变得清清冷冷,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就是我们一起努力,挽回彼此心爱之人的心啊?” 她没有答应他,反而问了一句,“知道吗?他昨晚没住在这里,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彻夜未归?”杜远风也吃了一惊,“难道……” 他不敢瞎猜,害怕那个猜测成真。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有一种颠狂的意味。 “嫂子,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事实也许不是这样的。而且我觉得阿哲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她的黛眉向内凝了凝,“远风啊,今天早上我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完全都在浪费时间。或许,我……” “不对!”杜远风打断了她的话,“嫂子,我不这么觉得。我记得有一回我跟翊哲上酒吧,那晚玩得很迟了,差不多凌晨2点多了。我就问他,干脆在外面开个房间睡得了。他一身酒气,回去也只会打扰到你的睡眠。可是他却拒绝了。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吗?” 她有些紧张地问,“他……他怎么说?” “他笑着对我说,你会一直在家等着他,他必须得回去。” 她的心脏突地禁了一下,原来这颗心,还是会为他而跳跃。 她是多么痴傻的一个女子,竟然为他的一句话,而雀跃不已。有多深爱,有多重的情意,才会令她如此愚笨,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抱有期望,才会一根筋头到了底,不折不饶地守着这份痴恋。 “所以不管是为你自个,还是为了自个家,又或者为了我,请嫂子多多把心思放在阿哲身上,把握住他的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因为我也深爱着馨妮,想与她步入婚姻殿堂。” 她突然来了精神,用力地点头,“我记下了。” 那么,为了这份爱,这段婚姻,再去努力一回。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曾经努力过。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吧! 第48章 我不爱你 她拨了个电话给姚秘书,方才得知今儿个大一早他就去公司了。她说,他没有半点异状,耐心地听她报告完行程,然后主持早会。他处事还是那么犀利,在会议上一针见血地指出企划部的最新企划案的弊端。她缓了心,也许他真的如常。 才挂了电话,却有短信进来。 大清早的谁会给她来短信呢?她按下读取,却被彩信的画面给震撼住了。他赤身luo体地躺在床上,而他的身边,却躺着另一个女人。她拿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挑衅意味十足。这个女人,就是莫馨妮。 她险些拿不住手机,当猜测成真时,那么便如遭五雷轰顶,异常难耐。 铁证如山,她确定,是他背叛了她,也背叛了这段婚姻。一个守不住身体的男人,要她拿什么来爱? 正在恍恍惚惚间,叮咚一声,又传来一条短信的声音。 她赶紧打开,范太太,翊哲他爱的人是我,请你放手吧!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不止是他的学妹,还是他相恋多年的初恋女友。 初恋女友? 新楼盘剪彩那天,她就瞧出他看Monica的眼神怪怪的。看来,根本不会她会错了意思,他确实对这个初恋情人念念不忘。也对,初恋对每个男人而言,都弥足珍贵。尤其是因为阴差阳错,天公不作美而分开的,就更容易被唤起这份旧情。 她不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何而分手,但可以肯定,Monica将是他心蚌里的一粒沙,卡得他难受。若不蜕变为珍珠,将会一直令他不得安宁。 所以,那天他才会当着众人的面子亲吻她。 所以,她一直挽回不了他的心。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住着另一个她,根深蒂固,怎么也割舍不了。他们相识于校园,相爱于他们婚前,叫她拿什么来跟她斗? 她不敢上公司去寻他理论,毕竟是家里事,只能在家里办。所以,她守了一天,终于等回了他。 他向往常般,踏着沉稳的步子回来。只是今日,他的身上多了烟酒的味道,不浓,倒也让她灵敏的鼻子嗅了出来。她不知他是因为应酬,而是去了酒吧潇洒。 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他装作没瞧见,直接越过她,笔直地朝楼梯走去。现在的他,连跟她讲话的yu望都失去了。 当他的右脚踩上第一个台阶时,她突然出声了,“翊哲……” “什么事?”虽在回应她,可他的脚步没停,左脚又踩上一个格台阶。 “我今天收到莫小姐的短信,她说……”她顿了一下,“她说,她是你的初恋情人,对吗?” “是。我们交往过。”他没有隐瞒。 从他嘴里亲口证实这个消息,心却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疼痛。难道她已经疼痛到了麻木? “那么昨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她,眸光中夹杂着一股戾气,“你调查我?” “没……”她摇摇头,“也是她告诉我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她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我……我只想确认一下,你们……你们有没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说的断断续续,十分艰辛。 他挑眉,“想确认我们有没有睡过吗?” 血色渐渐从她脸上抽离,她咬紧了下唇,握紧了拳头,最后,终于点点头。 “睡过又如何,没睡过又如何?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她学舌鹦鹉般回应,“很重要。”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跟她上过床!而且不止一次!”他突地提高了音量,朝她吼道。 她很想哇哇大哭,可是还是忍住了眼泪,禁止它们破堤而出。 呼气,吸气,反复几回,她才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你明白什么?”他突然暴怒了起来,如一头发狂的雄狮,“既然你掌握了我出轨的证据,你想怎么做?跟我离婚吗?” 离婚?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在她脑海里衍生过。 她这么爱他,怎么舍得跟他离婚?卑躬屈膝,奢求的只是他的爱罢了。 他狠狠地瞪着她,瞳孔放大,像是随时将她吞噬般。 他张了张嘴,吐出犀利的言词,“简蓝,我根本不爱你!最多,我爱的是你家的钱!现在我知道,我根本没有继承权,那么我就更加不屑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不爱她…… 他说一点都不爱她,只爱她的钱…… 他说他不愿意跟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她不要这样,她想挽留她 ,所以她急切地说,“我说过了,你若要钱,我完全可以将我名下的财物全过户给你。” 他却冷笑了一声,“可惜现在的我,根本不稀罕了!” 她霍然从沙发上起来,朝他冲去,自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立刻想要拨开她的手指。可她却越抱越紧,执拗地想挽留他,嗓音嘶哑,“翊哲,你明明在医院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为何现在……” 他的手指轻轻弹起她的指尖,一个接一个,语气充满了鄙夷,“蠢女人,那当然是骗你的!” “我不信……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她将头埋在他的后背,声音哽咽,浓浓乞求。 “简蓝,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你认为我会娶你吗?做梦!” 他终于扳开了她的手,还了自个自由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下一格台阶。他对身后之人,完全没有半点留恋。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讲真的。 以前他就算再这么不喜欢她,也未曾用着严苛的语气跟她说话。 现下,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对她没有半点情意。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异想天开而已。 她突地觉得寒冷,整个人跪坐了下去,双手紧紧环绕着胳臂,低着头,死死地咬住朱唇,可那泪水儿,还是汹涌而出。一滴又一滴,打在她的膝盖上,像是露水,像是散落的珠玉,一刻都不停歇。她赶紧拿手捣住自己的嘴巴,禁止呜咽声逸出。 虞嫂半夜起来喝水,就瞥见自家小姐跪在楼梯前,哭得跟个泪人般。 她立刻慌张了起来,马上奔上前头,抱住小姐,心疼道,“小姐,你怎么啦?” 她抬起头,薄薄的水雾之中,看见了虞嫂忧心忡忡的神情。 于是,她扑进虞嫂怀里,尽情地哭了起来。 虞嫂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多问,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像哄着小时候的她般安慰,“小姐乖,不哭,不哭……” 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有本事弄哭小姐的非姑爷不可。这老爷才离开多久啊,这姑爷就翅膀长硬了,想造反不成? “虞嫂,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值得人爱啊?”她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不是。小姐在虞嫂心中,一直很好,很值得人疼爱。”虞嫂信誓旦旦道。她一直觉得自家小姐,模样俊,脾气佳,心地好,本就是该万千宠爱集一身,为何姑爷就这么不懂得珍惜呢?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这么好的女人,他为何就是不爱? 第49章 夫妻形同陌路 夫妻吵架,雷声大雨小点,床头吵,床尾合,这是形容一般夫妻。但在他们身上,似乎永远都不会体现这一点。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夫妻,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甚至连基本的和睦都算不上。 那晚吵架之后,他们的婚姻也跌入了谷底,那是曲线上最冰冷的端点。 他每天出去得更早,回来得更晚,即使瞧见她,也会将她视为空气。 他的身上,渐渐多了女人的香水味,那是Opium的味道,她一闻便知,因为她在莫馨妮身上也闻到过。更有甚者,他的衬衣上还留下浅浅的唇彩印。他出轨出得这么明目张胆,而她终究还是对他无可奈何。 好在,他还记得他还有个家,有个妻子,多么晚,他还是会回来。 每回在客厅里等他,都会等到睡着,所以天明之后,陪伴她的依旧是软绵绵的沙发。后来,她学聪明了,窝在被窝里等他。她会为他留一盏散发着橘黄灯光的床头灯,而他回来,先去洗漱,然后钻进被窝里来,在她身侧躺下。 两米宽的床,他睡床的左边,她睡床的右边,他们之间相隔近半米的距离,可却像是无形的屏障,怎么也跨不过去。有一回,她被他的声响弄醒了,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地唤他的名,“翊哲……” “我累了,睡觉!”一句话,他就堵了她的嘴。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那么就如他所愿睡觉吧! 可是,他睡在她身边,沐浴之后的清新味道频频充斥在她的鼻翼间,引诱着她,叫她怎么安心睡下?她翻转过身子,将手探向他,轻轻地环绕住他的腰。在她的手碰上他的身体时,他敏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他问了一句,“你想要?” 她愣了愣。 他误会她的意思了,她只是想抱紧他,一旦感受到他的温度,她就心满满足了。 “不嫌我脏吗?” 她头一回发现自个丈夫,具有毒舌的功底,每一句都像利刃般插入她的心房。 她都已经将姿态放到最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的出轨,他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将屈辱强加在她身上?令她难过,让她伤心,他的心里就会很快乐吗? 她沉默,他便当她默认了。 然后他凉凉的唇贴向她的颈项,卖力地吸吮。她的脖子很纤细,很漂亮,所以他喜欢吻着她的脖子,喜爱在他的锁骨上种草莓。 今天,她穿着棉质的睡裙,虽不性感,可很容易被人撩高。于是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探入,稍微一拉,就扯下了她的丝质内裤。 不需要多少前戏,他麻利地剥了自个的裤头,欺压上她的身。 她的身体还太干涸,没有湿润到足够包容他,却迎来了他强势的闯入。她皱起了眉头,有些疼,可是她也没有制止他。他是她的夫,履行夫妻义务,也是人之常情。 一进一出,疼痛也渐渐被欢愉所替代,这个身子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气息。 她弓起身子,更加地靠近了他,只为迎接他更多的冲撞。 黑暗之中,浅浅的喘气声,分辨不出是他的,抑或是她的,也许是两个皆有。 十来分钟后,他欲抽离自个,她却按住了他,乞求道,“翊哲,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轻哼了一声,“不可能!” 他快速地拔出,倏地一声,乳白色的Jing液喷射出来,径直洒在了她的身体之上。然后,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扔在她肚子上,淡淡道,“擦擦吧!” 她感受到了屈辱,却没有办法。 她忍心委屈,拿起毛巾,仔细地擦拭自个的身体,里里外外,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然后,她起身,去浴室冲洗了一番。 回来之时,他已经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却再也睡不着觉,索性开始端详起他的睡颜。 他的眉毛很长,他的脸蛋很俊秀,无一不令她着迷。当初爱上他,正是因为他和煦的笑容,现在,她却失去了他的笑容。其实她也不懂,为何这么爱一个人,爱到毫无自尊可言? 第二天起来,他果真又走了。 自从搬回别墅来,早餐就有虞嫂子打理,她对他而言,便成了废人。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天蓝云白,的确适合出去走走。 吃罢了早饭,她搜寻了衣柜一遍,都是一两个月之前的衣赏,赫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购物了。于是,她挑了一件黑色的长裙穿上,化了个淡妆,这才款款下楼来。虞嫂瞧见这架势,问道,“小姐,出门呀?” “对。出去逛逛。” “晒晒太阳,也是有好处。”虞嫂拍手叫好,她本就不希望小姐天天待在家里做深闺怨妇。 “好,我出去了。” 她露了个浅浅的微笑,然后优雅地走向车库。 就算她跟父亲对车没多大的偏好,可车库里还是停放着好几辆车。那辆红色保时捷911,是她的最爱。她按下车钥匙,解了车锁,再拉开车门,坐进车去,将LV包包置放在副驾驶椅上,然后发动引擎,开车出门。 暖暖的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风中招展,说不出来的妩媚。 她踩下了油门,那红色的跑车儿如离弦的箭一下子射了出去,穿梭在马路上,又像是一尾灵活的金鱼。 马路上,人人纷纷侧目,一个个皆议论着,哪儿来的开车如此彪悍的女人?也有好事的年轻人,吹起了口哨,大声道,开这么好的车,不会是二奶吧? 她听不见他们的讨论声,一脸漠然地开着车。 车速越来越快,进入了海淮大道,这里是T市著名的奢侈品一条街,大部分国际品牌都会在这里有旗舰店。一个漂亮的甩尾,她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服装店前头。然后,她快速地下车,推开玻璃门,进入店面。 甜美的服务员立刻迎上去,笑嘻嘻道,“范太太,很久不见你了。最近很忙吗?” 她动动嘴角,“Lisa姐在吗?” “在里头忙呢!今天刚进了一批新货,她在后头教人如何搭配。”店员灿烂如花,“我赶紧帮你叫来,成不?” 她颔首。 长久宅在家里,造就了她的性子越来约淡漠,才会给了一种不可接近,高高在上的错觉。 一会儿,戴莎莉就出来了,她一见到简蓝,便道,“今天究竟吹什么风,把我们范太太都给吹来了。” 范太太这个称谓,对她来说,已经如坐针毡,芒刺在背,她唯有尴尬地笑了笑,“Lisa姐,你帮我看看,有哪些新款适合我,随意挑选几件就成。” “成,我这就帮你看看!”她拍着胸脯道。 简蓝信任她的眼光,戴莎莉这女人可自诩时尚达人,但凡她经手的客人,对她都是百般满意,无可挑剔。 戴莎莉带着她在服装展示架转了一圈,眼光独到地挑选了几件不错的衣裳,交付给身后的店员。她约莫拿了七八件衣服,这才收了手,回头问她,“直接打包吗?”范太太买衣服,一向出手阔绰,不试穿,不问价。 可这回,她却说,“挑出里头最好看的一件,我去里头换上。对了,我今天不刷卡,把账单送到寰宇集团去。” 戴莎莉虽有些惊讶,还是依言从中挑出最美的一件粉色雪纺长裙。她微笑地接过,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试衣间。 她在里头换衣裳,却能清晰地听见外头的交谈。 “Lisa姐,范太太今天好生奇怪,不会如外界传言的般,他们夫妻相处并不和睦吧?”女店员道。 戴莉莎瞪了她一眼,“小虹,别在店里议论客人的是非!” 叫做小虹的店员低下头,哦了一声。 第50章 正妻与小三的谈判 简蓝她谈不上有多漂亮,不过她的皮肤很白。俗话说一白遮三丑,那么她五官上的欠缺便被这白皙的皮肤所遮掩。她很适合穿那些浅色的衣裳,往往能衬托得更为水嫩。所以,当她从试衣间出来之后,戴莎莉跟那个女店员还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噙着笑容,在她们面前转悠了一圈,问道,“如何?” “我挑选的,能丑吗?”戴莎莉十分自信。 “那就好。” 她走到镜子前,满意地凝视自己。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服帖地散在肩膀之上,再搭配上身上这条V字领浅粉色长裙,给人一种高挑之感。妆容得体,虽不能堪称完美,倒也璀璨夺目。 视线缓缓下移,看到脚上的黑色高跟鞋,她不由凝眉。 精明如戴莎莉,立刻心领神会,忙对身侧之人道,“快去拿那双白色碎钻凉鞋,对了,把那串珍珠手链也给拿过来。” 女店员应声去拿货品。 经戴莎莉这么一搭配,简蓝看起来特别的美丽,简约却不失华贵。 她满足地出了店铺,女店员会帮忙一一将这大包小包送上车。她重新坐上车,将车驶向今天的目的地——市中心的星巴克咖啡。那里有一个女人,一早便坐在那里等她。 她停好车,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下车来。 可否认,面对莫馨妮,她是有点紧张。所以才会精心打扮,只为给自己多点信心。今天是正妻与小三谈判的日子,她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了她。 窗明几净,环境优雅,音乐悦耳,此时已过了上班高峰期,整个咖啡厅显得有些寂寥。 简蓝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她步入星巴克之后,清净的眸子扫视了一遍,瞧见了坐在窗边的Monica。她穿着一袭白裙,优雅地坐在位置上,像一只美丽的白天鹅。手上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微微低头,仔细地翻看着上头的讯息,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在页面上。今日,她换了一种指甲油,浅紫色的,还有一些小亮粉,漂亮并闪耀。 待她到来,Monica抬起头,优美的下颚弧度,令人歆羡。她轻声说,“范太太,你来了。” 简蓝也跟着坐下,直接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她不去干预他们的事情,倒是莫馨妮沉不住气,昨儿半夜发了一条信息给她,约她今天早上九点在这里见面。既然人家都挑衅上门,她也没理由一再退让,索性出来面对。 “不用这么着急,先喝杯咖啡,拿铁还是卡布奇诺?”她一派自若,像个胜券在握的赢家。 简蓝撇撇嘴,“我只喝自己泡的摩卡。” 曾经是为他而学泡咖啡,最后竟对咖啡有了偏执,只喝自己泡的那种,外人的,反而难以入口。 她啧了一声,讽刺道,“还真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呀!” “莫小姐,我今天不是来听你讽刺的。”她没心情与她闲扯,开门见山说,“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想怎样才会离开我丈夫?” “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合上杂志,眉梢往上移,笃定地说,“相反,我此行的目的是请简小姐尽快跟他离婚,将范太太这个名分还给我。” “不可能!”简蓝大声道。 Monica锐利地看着她,严厉道,“他爱的人是我,你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有什么用?” 这个女人的气势太强悍了,简蓝根本不及她,一下子便处于弱风,声音也小了一些,“因为……因为我爱他!” “笑话!”她毫不客气地批判,“两情相悦才是爱情,像你这种拿金钱绑住他人的,算什么?简蓝,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 即使多么不情愿,简蓝也不得不承认,Monica说得是事实。 他自己也承认了,他是为钱而娶她。 他那么有才华,若不靠寰宇,假以时日,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因为娶她,他虽少奋斗了几年,可也背负上了借妻子上位的不良名声,所以他心里一直有怨气。她也很清楚,他在埋怨她利用不正当手段得到了他。不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他。 Monica看她一副茫茫然的模样,晓得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动摇了她,接着说,“简小姐,我劝你还是快些签字离婚吧!我若怀上孩子,到时我们得对簿公堂,那可就麻烦了。” “孩子?”她突然恍惚了起来,仿佛听得不真切。 “对啊!他说希望我为他生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能遗传到他的聪明才智。” 她的脸上染上幸福的神采,那是经过爱情滋润的表情。对简蓝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不由喃喃地重复,“他真的说希望你为他生孩子?” “我骗你做啥?” 简蓝以为自个已经被伤得麻木了,可胸膛的那颗心,还是在扑腾扑腾跳跃,还是会隐隐作痛。 父亲在世的时,也曾提起想抱外孙。 刚开始,他根本不碰她,自然没这个机会。后来两人有了关系,她就隐晦地提了一次,他却表示,不想这么早有孩子。昨儿个,他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可他根本就不应允。她清晰地记得他那嫌弃的表情,一把拔出自己的灼热,用最无情的方式将Jing液体喷洒在了她身上。那会儿,又有谁明了,她心里有多受伤? 她阖上眼,连呼吸都在泛疼。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意撒手。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换上凝重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有些震慑力,“我给你五百万,请你离开我丈夫!” “呵呵,五百万嘛……”她吃吃地笑了起来,“你丈夫对你而言,只值五百万吗?” “不是。”她想起向瑜教她的一句话,立刻现学现用,铿锵有力地说,“是你莫馨妮只值五百万!” 很显然,简蓝这句话压下了她的气焰,严重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她是多么高傲的一个女人,怎么肯甘心被人贴上一张有价标签。她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由发起飙来,用力地甩了她一巴掌,大声喊道,“简蓝,我告诉你,我对他的爱是无价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他!” 啪的一声,清脆之极,响声洪亮。 此刻星巴克里的客人并不多,所以附近的顾客每一个都听见了刚才那个巴掌声,一个个全侧过头来。他们或是看好戏,或是不解,或是惊愕,也有同情的眼神,一时间闹哄哄,议论纷纷。 简蓝更是猝不及防,没预料到她会出手扇自己耳光。 她的坚强本就是伪装的,这么一来,她就慌了心,乱了智,百般委屈袭上心头,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她是他的妻子,本就有权利要求破坏她家庭幸福的第三者离开,可是反被人打,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Monica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想来,她也有些震惊。 输人不输阵,她还是十分强硬,“我还是这句,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我爱他,他爱我,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只是我们生命之中的过客罢了。” 她说什么,简蓝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当时只觉得很丢人,赶紧拿手摸眼泪,匆匆跑了出去。 第51章 不如放他自由 一个人开着车在这个从小生长的城市里转悠,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望高楼大厦挺拔耸立。保时捷跑车在马路上穿梭,她开得不算太快,也不算很慢,中规中矩宛如她的人生。眼泪一直在她两颊流淌,她不断地伸手去抹,可怎么也抹不尽。 偌大一个城市,她居然不知何去何从,哪里都不是她的归宿。 她不想回那个空旷旷的的别墅去,也不愿意去叨唠好友向瑜。原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游手好闲,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不知不觉竟将车子开到了寰宇集团门口,那仿佛直入云霄的建筑物上头有着她最爱的男人的踪迹。她知道他不喜欢她来公司,可是,现在的她突然好想见他。 她走进旋转玻璃门,笔直地朝行政电梯走去。 她今天这种装扮,着实令人周遭穿着普通的白领们纷纷侧目,一个个暗自揣测,这是来参加酒会的吗?也有些识货的女同事对她身上的名牌啧啧称奇,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得十来万了。 简蓝一心想去见所爱之人,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 她按下三十层,看着上头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心也跟着怦怦地跳跃。她会猜测他见到她是何种反应?像上回那样,爱理不理,冷漠对待吗? 叮咚一声,电梯停住了,然后门慢慢张开。 她赶紧出去,秘书台没见着姚秘书,她直接去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她伸出手,呈龙爪形,轻轻地敲下几下门,直到听见里头传来他清冷的声音,“进来!” 她这才轻轻地推开门,入眼的是黑白色系列的装潢,的确符合他的品味。父亲去世后,他在三十层另辟了一间总经理办公室,作为行政之地。巨大的落地窗,能够透进亮堂的光线,她小时候很喜欢站在父亲办公室的窗边,迎接暖洋洋的阳光。 她痴迷地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注意力集中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魅力。 “姚秘书,怎么不说话?”他依旧埋首在文件中,轻声问道。 “我不是姚秘书。” 听见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颇为吃惊,“简蓝?” “是我。”她对他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 她拿手戳了戳他,一字一顿,“我来找你。” 他惯性地挑眉,“有事?”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如此无厘头的回答,当然令他疑惑。他的小妻子平时只会宅在家里,今天找上公司,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还是嗤笑,“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我已经很少看见工作之中的你了。最近一次,还是三年前。” 她在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外人可能听得费解,可她知道,范翊哲听得懂。她想念初识他那时,以实习生的身份接近他,跟他在茶水间喝咖啡的情景。她怀念偷偷地躲在企划部门口偷偷看他,一个人自娱自乐的情形。如果时光回到那会,该有多好。现在的他们,名为夫妻,可两颗心却越飘越远。 他的眸光渐渐软化了下来,看来,他也想起那些不长却很愉快的经历。然后他向她招了招手,“简蓝,过来这边坐!” 她听话地走过去,在正对他的沙发上坐下。 “我叫姚秘书去拿些杂志给你,好让你打发些时间。中午一起吃饭吧!”他用婚后前所未有的温柔口吻对她说,接着,他拿起话筒,按下内线,“姚秘书,去楼下搜刮一些明星的时尚杂志过来,对,送到我办公室。好,就这样。” 她有些受宠若惊,手心有些濡湿,那是她有点小紧张的结果。 挂了电话,他重新将视线移入文件,一边看着上面的条款,一边询问,“中午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 半天不见人应答,他只得再度抬头,看向妻子茫然的表情,他耸耸肩,“怎么了?选个午饭也这么纠结?” “呃……都好。”跟他在一起,只要是和睦相处,不管去哪里都好。 “那去吃日式料理吧?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北海道日本料理,我待会儿叫王助理去订位。”他对她微笑,这和煦的笑容,仿佛能穿透阴霾的天气,抵达阳光的边缘。 她跟着一阵窃喜,也许,守得云开见云月了。 只是她的欣喜尚未持续多久,他又变脸比翻书还快了。起因是他接到一个电话,没讲几句,他就冷下脸来。然后,他凌厉地瞪向简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今天去找过馨妮?” 她心知瞒不过他,只得承认。 他的眼神越发的寒冷了,“你拿钱去压她?” “对。”再次点头。 “多少?” “五百万。” 他又扯出一抹冷笑,“很好,很好!” 连着两句句很好,听得她胆战心惊。她当然不会认为他真的认为她做得好,她也猜得到刚才那个电话是Monica打的。她们两个一较劲,他的立场就很明确了,他百分百站在她那边。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翊哲,是莫馨妮她咄咄逼人。” “你拿钱砸人就对了吗?简蓝,你知不知道,我最厌恶你什么,我最讨厌你凡事都以钱来衡量。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要挟别人做他们不愿意的事情吗?”他一口气讲出一番话,言辞激烈,泄露他内心无限的愤怒。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不是就靠钱得到我的吗?”他连连质问。 关于这件事,简蓝一直理亏。她只能低下头,长发飘落下来,遮掩了大半边脸,也挡住了脸上淡淡的红印。 他哼了一声,“没话可说了吧?” 这时,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他闷闷地应声,“进来!” 姚秘书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摞杂志,边走边说,“总经理,你要的杂志,放桌上吗?” 她当然也瞧见了简蓝,惊喜道,“咦,简小姐你也在啊?我还正纳闷总经理怎么对娱乐杂志有兴趣了,原来是拿给你看的啊?” 简蓝尚未接话,范翊哲已经吆喝开来,“姚秘书,把杂志拿回去!” “这……”姚秘书看了看简蓝,又瞧了瞧范翊哲,十分为难。 “不听我的命令?”声音上扬,显示他的怒气,“公司规章第三十六条的内容还记得吗?” “是。我这就拿回去。”姚秘书恭敬地回答。然后,她抱着这摞杂志,重新退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惹怒你的人是你,何必拿下属出气?”她淡淡道。 他抖了抖手上的文件,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了逐客令,“我要继续工作了。范太太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请您出去,不要打扰到我。” “翊哲……” 他指了指了对面的时钟,“现在是工作时间。” “成,那我走。” 出了他的办公室,她并没有去电梯,而是去了董事长办公室。门没锁,她轻而易举地进去,这里的摆设一如父亲生前。不过桌面上纤尘不染,可见,清洁阿姨每天都有上来收拾。她拿起桌子上的相框,上头是她跟父亲的合照。父亲看起来还很年轻,她则活力四射,依偎在父亲身边,笑得特别的灿烂。那一年,她应该二十岁。 吧嗒一声,一滴泪水落在相框上,散了开来,像他们那段茫茫然的婚姻,风一吹,随时会散。 “爸,你留再多的钱给我,有什么用?他……他根本不爱我……我,我爱得好辛苦,不如,不如……我放他自由,好不好……” 第52章 范家小妹 “小翦……小翦,你一定要坚持住……” 是谁在她耳边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会是他吗?范翊哲,你终于来啦? 她很想睁开眼睛来,可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她的身体如同一个火球,滚烫,燥热,难受。一会儿,她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将她放置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头,是什么玩意?接着,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身体也跟着移动。不对,是那些人推着她身下的东西在向前行进,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接着,她又被人搬上了另一张床,对她而言,同样坚硬如石。 “病人什么情况?”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另一个脆脆的女音回答,“高烧陷入昏迷。” “耳温枪的度数?” “40度2。” 是谁在发高烧? 是在说她吗?原来这是医院。她不过是淋了一场雨,吃些感冒药就好了,何必这么小题大做呢? 身子越发地难受,她似乎又听得不太真切了,隐隐约约好像听见那名医生对护士说,抗生素效果不明显,必须得尽快抽血进行化验。 不要……她无声地呐喊,抽血很疼的……她很想阻止,却动弹不了。头好晕,昏沉得厉害,她又想起了范翊哲,想起了他对她绝情的模样。为什么,翊哲……为什么你不爱过去的我呢? 她又陷入过去的噩梦之中,那段三年的婚姻,或许苍白无力,可是毕竟爱了他那么多年,那些翻腾的回忆,每一下都冲击了她的内心。如果,如果他没有狠心到连她的生命也要剥夺,那么她也不会这么怨恨他了,也不会为此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小姐……”有人轻轻地唤着她,拿手推了推她的身体。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虞嫂,什么事?” “家里来客人了,听说是姑爷叫过来的。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翊哲的朋友?”她心里一惊,莫非他放纵莫馨妮上家里挑衅?她忙问,“姓莫吗?” 虞嫂摇摇头,“不是。跟姑爷一个姓氏。” “翊哲在老家只有一个奶奶,并没有其他亲人啊!”她十分疑惑,怎么会多一个姓范的女子? “您下去就知道了。” 她应声,这才起床来。前两天有点着凉,导致她这两天都有些嗜睡。虞嫂也曾劝说她去医院或者找个家庭医生,她婉言谢绝了,觉得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成。今天起床,觉得特别得吃力,酸疼得厉害。明明一宿没进食,现在依旧没什么食欲。 “小姐,你脸色很不好啊!真不去医院吗?”虞嫂关心地问。 “没什么大不了。”她摆了摆手,正欲向前走,突然脚一软,整个身子便摇摇欲坠。虞嫂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紧张道,“小姐,你没事吧?” “刚起床,也许还有点晕吧!不是说有朋友在等嘛,你先下去招呼,我一会儿就下来。” “那你小心点。”虞嫂叮嘱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照顾自己。” 她洗漱了一遍,从盥洗室出来,又觉得一阵晕眩,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黑漆漆的,她摇晃了一下脑袋,凝神,景物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她忍住身体的异样,从衣柜抽出一件衣裳,换了上去,张望着落地镜里的自己,脸色确实惨白了些,即使拿化妆品,未必遮掩得住。 她准备下楼去,步履有些凌乱,整个人好像轻飘飘了起来。她很小心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可是差几个台阶之时,身体却承受不住了。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一瞬间各种感觉全都往上汹涌,她的腿变得无力,踩空了台阶,在虞嫂的尖叫声中,滚落下了楼梯。 “小姐,你有没怎么样?”虞嫂赶紧朝她奔去,一把抱住摔倒在地的她,小心地视察着她,还好,没摔着她,只是膝盖有些小摩擦。 她欲挣扎起来,却没了这个力气。 “我看,这医院一定得去。我现在去姑爷打电话。” “不要……千万不要……”她制止了虞嫂,一来,对他没了奢望,二来,怕打扰到他工作。 “大嫂,你没事吧?”一张俏丽的小脸横了过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关心。她抓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身上一件宽大的T恤,上头还有一个夸张的骷髅头图案,下着一条紧身牛仔裤。粉黛未施,素颜朝面,太过简单,太过随意,可抵挡不住她的青春靓丽。 “你是?” 少女拍了拍胸脯,扬起一抹笑容,“我叫范悦,范翊哲是我哥。” “翊哲的妹妹?” “大嫂,你起来说话吧!我一定会讲我们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慧黠的大眼睛对她眨了眨。 简蓝在虞嫂跟范悦的帮助下,站起了身来,再被她们搀扶到了沙发边,她这才安心地坐下。随后,范悦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范奶奶嫁给范爷爷之后,一共生了两个儿子,老大范天健,也就是范翊哲的父亲,老二范天行,也便是范悦的父亲。范爷爷的兄嫂一直无所出,在他们的不断恳求之下,范爷爷就将刚满周岁的次子过继给他们。范天行十来岁之时,他的养父养母因为生意需要,移民去了澳大利亚。 时间一久,两家人也便断了联系。范翊哲也是在替奶奶整理遗物时,才知晓此事,他明了奶奶对这个小儿子异常挂念,于是借用寰宇集团的力量,不断寻找这位远在国外的二叔。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让他寻获到了。 范天行一家人也曾回国拜祭过范奶奶,只是这些,范翊哲都未曾告知过简蓝。范悦今年18岁,高中毕业,一心想出去闯荡。范天行自然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四处乱走,最后几经协商,允许她来T市住一段时间,开学前必须回去。 她到达T市人民机场时,范翊哲正在开会,于是将接机的任务交付给了王助理。王助理接到范悦之后,直接便将她送回了浅水湾。他认为范太太与范小姐年龄相仿,应该会谈得来,有她作伴,范太太的生活也不会乏味了。 交代完事情,范悦笑眯眯地看向简蓝,讨好道,“大嫂,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会打扰你跟大哥吧?” “当然不会了,我平日在家里甚无聊,有你陪着也会有趣些。”简蓝当然不会讨厌范悦。第一,她是范翊哲的妹妹,所谓爱屋及乌,他的家人,她喜欢都来不及了。第二,范悦青春亮丽,看见她,就想起了二十岁之前的自己,无忧无虑,仿佛不识愁滋味。 “那就好了。”她握着简蓝得手,开心地说,“我上次回国之时,只是前来拜祭奶奶,什么地方都没去过,这一回,我一定得好好玩玩。大嫂,你可得陪我多逛逛啊!” 简蓝本想答应,可是胃里一阵翻腾,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她原本就极差的脸色,更为白了,不见半点红润之色。 “嫂子……”范悦大声地叫喊。 “范小姐,你会开车吗?”虞嫂问。 “我没满18周岁,没驾照啊。”她摇摇头。 “我一个老太婆也不会啊!”虞嫂着急道,“你打电话给姑爷,我这就去打120。” 范悦赶紧拿出手机拨号到寰宇集团,不过被姚秘书告知总经理还在会议当中,她只得留言,嫂子住院了,让他尽快过来。 “小悦……”简蓝喊她,“他不会来的……” 他现在厌恶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为她担心呢? 她甚至对这段婚姻也断了念,绝了望,还敢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啊?她还想过,如果他提出离婚,那么她就在协议书上签字,还他自由…… 第53章 干涸的心 “大哥,你怎么还没来?还在工作啊!嫂子都住院了,你怎么都过来瞧瞧。工作有那么重要吗?……我问你,嫂子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啊?……一句话,你究竟来还是不来?” 朦胧之中她听见了范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她似乎在对谁发脾气,是谁惹她大小姐生气了? “范小姐,你小声点,小姐还没醒呢!”虞嫂压低了声音说话。 吱呀一声,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接着又咔嚓一下再度被合上,范悦的声音越也渐渐变得细微,甚至模糊不情。她料想,她是出去通电话了。大哥?难道范悦一直在给范翊哲打电话?从她的话中推断,他以工作为借口,对她采取不闻不问政策。唉,自个不是早猜中了会是这个结果,为何胸口还是闷闷的? 她的睫毛动了动,立刻引来了虞嫂关切的叫唤,“小姐,你醒啦?” “嗯……”她挣扎着起身,问道,“虞嫂,我怎么了?” 记忆还停留在那天的早上,范悦的突然造访,身体的猛然晕眩,然后她便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医生说小姐你有点贫血,最近压力比较大,又没好好休息,才会突然晕倒。明天出院之后,虞嫂保证给你多多进补,补充那个什么高蛋白的食物。” “谢谢虞嫂。”她虚弱地回应。 “照顾小姐是我的职责,谈什么谢不谢的。”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范悦快步进来,一脸欣慰,“大嫂,你终于醒啦?你这一晕倒,可担心死我了。” “小悦,我已经没事了。”虽刚熟识,可她感受得到这丫头是真心关心她。 “对了,我刚跟大哥通完电话,他说他一会儿就过来。”范悦愉悦地说,却只换回简蓝轻轻一句,“是吗?”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语气太过平淡,浑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范悦看着有些疑惑,不免在心中猜测大哥与大嫂之间的关系。难道如传言,他们夫妻并不和睦?可是她听父亲提起过,当初大嫂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了一贫如洗的大哥,这般举动,不可能不是出于爱。 可是一夜暴富,不会令每个人都幸福。有人挥霍钱财,奢侈无度,浑浑噩噩过日子。有人不甘满足,枉顾亲情,专志于累积财富。有人收支有度,家庭美满,享受生活。范悦渴望大哥成为第三种人,而不是第二种人。她此刻也在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撮合大哥跟大嫂。 范翊哲来到医院之时,虞嫂已经被简蓝催促回家去了,病房里只留下范悦一个人。她像一只小麻雀般唧唧喳喳,热忱地讲述自己在澳洲那些有趣事儿。她绝对是个开心果,逗得简蓝笑意连连。他进门来,她不曾注意到,直到她喊了她一声,“小悦。” 她马上转过头来,嚷嚷着,“我的大忙人大哥,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啊?你晓不晓得我call 你多少次了?” “小丫头,大哥得以事业为中心,哪像你这么轻松,这边跑跑,那边转转的。”他接口,言语里皆是宠溺之意。即使他们分隔异国,但血缘关系密不可分,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堂妹。再说,这小丫头一点都不怕生,完全一个自来熟,忽略不得。 范悦板起脸,像个大家长般训斥,“凡事也得分轻重啊!现在是大嫂生病了,你这个做丈夫的不应该放下手头的事情,第一时间赶来医院吗?” 他摊摊手,“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气鼓鼓道,“太晚了。” “小悦,你在电话里不也说了,你嫂子只是轻微贫血,有你跟虞嫂在,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为自己辩解,顺便替这小丫头戴顶高帽子。 简蓝看着这对兄妹斗嘴,心里不知该喜该悲。喜的是,他们兄妹即使分离多年,也未造成半点隔阂,相处十分融洽。悲的是,他从进门到现在,一门心思全在自个妹妹身上,根本不瞧她一眼。或者,他根本就不想瞧见她。 “大哥,你快过去看看大嫂。你多关心她一下,我保证大嫂一定健健康康,生龙活虎,什么药都不用吃了。”范悦推了推自家兄长,怂恿他上前去。 范翊哲拍了她脑袋一记,咧嘴笑了,“你这什么逻辑啊!我又不是医生,能有这个能耐吗?” “快过去嘛!”她继续催促着他。 他这才慢悠悠地上前,对上她的视线,也转换了一副神情,语气平静,“你好些了吧?” “没事了。”她答也很随意。 “那就好。” 太过简洁的对白,他们之间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一时,他们竟相对无言了。 “哎呦,你们倒是说话啊?好歹结婚这么多年了,装什么害羞啊!”范悦在他们身后哇哇大叫。 此言一出,两人忍俊不禁。 范翊哲转过身来,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哼,我懂的事情多着了。” “好了,不要打扰你大嫂休息,我们先回家吧!”他拉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可是……”范悦还想说什么,他却先一步搪塞她,“高等病房有专属护士照顾,你担心什么?难不成你比护士还专业?对了,你上回不是说想吃川菜吗?我晚上带你去一家地道的川菜馆。” 范悦思量了一下,还是被他给说服了,朝简蓝挥了挥手,“大嫂,那你今天好好休养,我们明天再来接你出院。” “去吧!”她对他们微笑。 等他们离去之后,她止住了微笑,脸上才显现真正的情绪。神情落寞,无限哀愁。 他从进来到出去,只在这个病房里待了几分钟。 他讲了十来句话,大部分都是对范悦说的,可对她,不过两句话,一句比一句简短,一句比一句更单薄无力,没有半点关心的成分。也罢,当初嫁他是她的选择,也怨不得别人,怪只怪自个没本事,抓不住丈夫的心。 第二天早上,范悦只身前来接她出院。 没有意外,他又以忙为借口,不曾前来。 “大嫂,大哥临出门时突然接到公司的电话,所以不能来接你了。你千万别怪他哦!”范悦一个劲地为自己大哥辩解。 她只是浅浅微笑,“没关系。我在意。” 没有期待,便不再有失望。 “大哥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冷冰冰的,其实他外冷内热,嫂子,我相信只要你坚持下去,大哥迟早会被你感动的。” “小悦,我们不提这个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先计划好去哪儿玩,等我身体好些了,就陪你四处走走。” “真的啊?”范悦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一提到玩,她就来了兴致。 “我这个做大嫂的还能骗你吗?” 范悦笑靥如花,“那我们得好好计划一番喽!” 凝视着这张单纯的脸,她不禁沉思,曾几何时,她的脸上失去了这种真挚直率的笑容?即使身体还年轻,可这颗心却因爱情而苍老干涸了。 第54章 范悦要做和事佬 如果说过去三年他们的婚姻如同一潭死水,那么范悦的到来,无疑是为这潭死水注入源源不断的清泉。 范悦的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会令身边的人都喜欢她,将她当心肝宝贝般宠爱,范翊哲也不例外,对这个小堂妹,几乎有求必应。有她在,他回家的时间竟也跟着提早了,有时候还能赶得上晚饭。这小妮子藏不住话,饭桌之上,拉着兄长说个不停,并且不断地将话题往她身上拐。 比方说现在,她拿筷子指向其中一道菜,献宝般道,“大哥,你快尝尝这个蒜泥鸡肉。” “嗯。”他应了一声,筷子熟练地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嘴里,细嚼慢咽了起来。 “怎么样?” 见她一脸讨赏的样子,他问道,“你做的?” “哪是啊!我要是有嫂子这般手艺,任何一个男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中国不是有句俗语,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嘛!” 正对着她而坐的简蓝顿觉头皮发麻,她就晓得这小妮子肯定又会扯到她。于是,她偷偷拿眼睛斜瞟丈夫,察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只是微笑,“看来,你得多向你大嫂学学这厨艺,才能抓住我未来妹夫的心。” 他没生气? 他的反应太出乎她的意料,倒令她不知如何自处了。 “厨艺也得靠天赋,我没这个能力,只管就行。”范悦撇撇嘴。 她这副模样,又将简蓝给逗笑了。 平日里饭菜都是虞嫂打理的,简蓝偶尔也会亲自下厨。这小妮子在尝过一回她做的菜之后,就叫嚷着非要向她学艺不可。可惜,有些人天生不适宜学做饭。干干净净的厨房被她弄得一团乱不说,还能砸毁一堆东西,简蓝别无他法,唯有将这尊大佛给请出厨房去。她似乎也认了命,俏皮地吐吐舌头,“大嫂,学不来,吃得来,成不?”那会儿,简蓝真被她弄得啼笑皆非。 “那你就多吃一些。”范翊哲夹起一块她最爱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催她多吃一些。 范悦却不失时机地要求,“大哥,嫂子呢?” 他怔了一会儿,然后打哈哈道,“当然不会落下你嫂子。”接着,他又夹起一块排骨,欲放入她的碗里,她却抢先一步说,“我自个来。” “大嫂,你客气啥啊?”范悦立刻发话。 简蓝轻应了一句,“我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 本就没希望他会记住她的喜好,所以现在也不会难受,能够自如地隐藏情绪,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一般不挑食。” 范悦却不依不饶,“那总有最爱吃的菜吧?” 她随口找了个菜名搪塞,“番茄炒蛋。” 三年以来,她基本上都以他的喜好为主,做菜只做他爱吃的,以至于也将他爱吃的菜变为自己喜欢的菜式,忘记自己曾经喜欢吃什么。 “明天就让虞嫂做这道菜吧!” “小悦,别光顾着闲聊,快些吃饭。”他摆起兄长的脸孔,催着她。 简蓝也跟着闷头吃饭,他对他们刚才的话题没兴趣也很正常。换作是她,也不会去关注一个厌恶之人的喜好。 饭毕,简蓝欲回房去,范悦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非得拉她去客厅看电视。她忙拒绝,“小悦,你大哥正看财经新闻,我们过去会打扰到他。” 范悦却不以为意,“大哥一整天都在跟数据打交道,现在都回到家了,还不消停吗?” 简蓝拗不过她,只能妥协,跟着她走向客厅。 如她所想,范翊哲正斜靠在沙发上,肢体舒展,慵懒惬意,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他没什么多余表情,平平淡淡,让人猜不透心思。 “大哥,一个人看电视多闷,我跟大嫂陪你看吧!”范悦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 他抬眼看她,又瞧了一眼简蓝,问了一句,“不会觉得枯燥吗?” “嘿嘿。”范悦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是客人嘛,这频道也得有我做主。” 他没反对,径直将遥控器递给了她。 一拿到手后,范悦即刻转过头,“大嫂,你要看什么?” 被点到名的她,硬着头皮接话,“我看什么都好。” 她偏头思考了会儿,有了决定,“那就由我做主,就看最近热播的韩剧《宫》。大家没有异议吧?” 范翊哲没点头,也没出声反对,算是默认了。 有范悦这个和事佬在,他们之间绝对不会冷场。她懂得在恰当的时候活络气氛,也在无形之中拉近了她跟他的关系。头一回,他们这么和睦,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她其实很少看韩剧,这种青春偶像剧,不太适宜现在的她看了。 望着屏幕上申彩京踊跃而上,不知气馁的样子,她不由暗想,如果一直坚持,真的会有收获吗?即使李信的心里一直残留闵孝琳的一席之地,最终还是被彩京给感动了。那么,她的他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发现她的好? 她也不愿意对号入座,可偏偏却萌上了这样的念头。一个一个三年不成,那两个三年呢?如若不行,三十年又如何?就算他的心坚硬如磐石,迟早也会被大自然给风化吧? 她对自己说,那么就努力这最后一回,用心再爱他一遍。 ……☆…… 休养了一些时日,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简蓝履行约定要陪范悦好好游玩一番。 T市是一座沿海新兴城市,没多少文化古迹,其下的几个地辖市,倒有一些风景名胜。简蓝计划好了路线,她们先去J市看峡谷,玩漂流,再到B市望瀑布,采杨梅,然后再驱车去千岛湖游玩,末尾站是上海。购物,风景,一样都不落下。 范悦将路线告知范翊哲时,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凝神思想片刻,才开口,“你们两个女孩出行,我实在不放心。不如等我安排好公司的事情,陪你们一块儿上路吧!” 范悦当下抓住他的手,连忙问,“说真的?” 他宠溺地刮了他鼻尖一下,“大哥什么时候对你食言而肥了?” “万岁!大哥万岁!”范悦宛如孩童般开心地跳了起来。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瞧着这对兄妹,嘴角是浅浅的笑容。血缘情深,所以他对这个妹妹分外疼爱,连带着她这个不讨喜的妻子也受益。她不痴愚,明白这趟三人之行是以此绝佳的机会。如果利用好了,他们的关系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她千求万求,无非是渴望赢得他丁点发自内心的爱意。 为了这个出行计划,接下来几天他加班加点,预备空出一个礼拜的时间陪她们。 可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简家别墅,未经允许,直闯而入。那会儿,简蓝正与范悦在卧室里收拾东西,为第二天的远行作准备。 “简蓝,你给我出来!” “简蓝,你听见没有,快给我出来!” 楼下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喊,简蓝抬头问范悦,“小悦,我没听错吧?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范悦点点头,“我也听见了。” “那我下去看看。”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就要下楼去。 “嫂子,我陪你。” 两人一同出了卧室,简蓝在楼梯口就瞧见一抹十分眼熟的身影立在客厅,不断地朝楼上大喊。她定睛一看,天,Monica怎么会出现在她家? 范悦也见着了她,疑惑道,“这人是谁啊?” 简蓝脸色渐变,手心也渗出汗来。Monica今天怒气冲冲地出现在这里,肯定要寻她麻烦。上回她扇了她一巴掌,此事还犹然在眼前,怎叫她不畏惧她? 她开始犹豫着该不该下去。 不过,她还没思考多久,楼下的Monica也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她,抬高下巴,威胁道,“简蓝,你是要自个下来,还是要我上楼去?” “这女人真凶!”范悦嘟囔着。 然后她拍了拍简蓝的肩膀,认真地说,“大嫂,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 第55章 Monica怀孕了? 范悦陪同着简蓝一起走下楼梯。 她死命地握住范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也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见她下来了,Monica抬高下颚,理所当然地命令道,“简蓝,我要你立刻取消你们的旅行计划。”她的表情严谨,眼神锐利,有种令人不容抗拒的力量。 范悦如母鸡护小鸡般,立刻挡在简蓝前面,毫不示弱地回话,“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求我们取消?” Monica这才正视她,眸光流转,“你就是翊哲那个妹妹?” 范悦抬头挺胸,毫不犹豫地点头。 “呵呵……”她突然嗤笑了起来,“简蓝啊简蓝,别以为有个小妹妹给你撑腰,你就能打败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 “我……我没这个意思。”简蓝躲在她身后,拉着范悦的衣衫,支支吾吾地回答。 Monica比范悦高出半个头,所以在她面前范悦就显得有些瘦小。可她却没有畏惧地对上她的眼睛,眼神坚定,眸光清澈,“告诉我,你跟我大哥是什么关系?” Monica有些玩味地看向这个看起来小小的,性格却极为刚烈的小丫头。 她的性子很傲,这一点很像他的哥哥,也许这就是有其哥必有其妹吧! 半会,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小丫头,目前我还没办法阐述我跟你哥的关系。但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得改口叫我大嫂了。” “大……大嫂?”范悦吃了一惊,居然口吃了起来。然后,她迅猛地回头望了望简蓝,“嫂子,她……她什么意思?” 她一门心思地认定,就算大哥跟大嫂夫妻关系并不太融洽,但他们好歹也是夫妻,假以时日会有所改变。 她一直这么乐观地认为,未曾预料,他们之间会隔着一个她。 简蓝别过脸去,鸵鸟心态作祟,她不想面对这件事,更不愿意将真相摊开在他人面前。难堪就像一个只能在黑夜出没的吸血鬼,一碰触到阳光,就会灼伤皮肤,遍体鳞伤。 她越不想提起,Monica却偏偏不如她的意。她故意放柔了语气,掐着嗓子道,简蓝,难道你没告诉小悦,我跟他大哥的关系吗?她不晓得你们夫妻差不多要缘尽了吗?” 果然,此言成功地令范悦尖叫,“大嫂,大哥要跟你离婚?” “没……他没说……” “那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范悦戳着Monica,连连对简蓝质问,“难不成大哥想家里一个,外头一个,坐享齐人之福?” 简蓝倒退了一步,水雾染上她的星眸,她哀求道,“小悦,我求求你,别再问了……” 别剥夺她自欺欺人的权利,别抹灭她最后那一星点希望,她只是不想现在面对这件事。他若不提了,她就忍耐,宁可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继续过她平平静静的生活。为何老天爷,连这么点小要求都吝于施舍给她? Monica清了清嗓子,继续火上加油,“简蓝,我劝你还是离婚吧!他爱的人那个始终是我,你即使强留下他,也不过得到一个没有心的躯壳,这有什么意思?” 范悦见简蓝一直被这个女人欺压,内心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开口维护,“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我范悦只承认她简蓝这一个大嫂!” 她义气凛然,字字铿锵,引得两道视线齐齐瞟向她。一个诧异并感动,一个震惊却愤怒。 “你……”葱玉手指指着她,Monica气得咬牙切齿。 “这里是简家别墅,请你这个外人出去!”此刻的范悦,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而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管Monica脸色有多臭,她还是毫不留情面对她下逐客令。 “范悦,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她面色不改,再重复一遍,“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好,很好!”Monica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范悦,你别后悔!他日我若成了你嫂子,你若再对我不敬,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但愿你没这个机会。”她口齿伶俐地反驳。 她不再跟她作无谓的争辩,反而丢了一记重磅炸弹给简蓝,“范太太,方才忘了告诉你,我的例假延迟了。” 例假…… 原本微微低着头的她,瞳孔突然一个收缩,全身像被针扎般颤动了一下,Monica说她的例假延迟了。她的潜含义这么明显,她该怎么办?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顿时像被人拿利刃搅动般疼痛,痛得窒息,痛得连喘气都泛疼,痛得将要这段婚姻绝望了。 简蓝难过的表情在一瞬间展露无疑,Monica看得十分满意,然后,她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了这栋别墅。 “大嫂,例假是什么?”听得一头雾水的范悦凑了过来。Monica得意洋洋,趾高气扬地走了,简蓝却面如死灰,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她不得不去探究这个词汇的引申义。 嘴唇没血色,贝齿咬下唇,她守口如瓶,不愿说。 “嫂子……” 她摇摇头,不吐半字。 “你不说,一会儿我去问虞嫂。”范悦退而求其次。 正当她准备去外头找虞嫂之时,她终于开了口,“月经。” “月经?”范悦咀嚼着这个词,待领悟过来也大惊失色,“她……她不会怀孕了吧?孩子谁的?莫非是……”大哥两个字在见到简蓝眼角若隐若现的泪光时,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去。 简蓝觉得脑袋瓜子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作用,统统混乱成一团,像一团被猫咪弄乱得毛线卷,怎么拿爪子撕扯,也是处处是死结。 Monica成功了,只消一句话,就将她再次打入十八层地狱。 若此事成真,她将永无翻身之日。 可惜她跟范翊哲僵硬的关系才刚开始因为范悦才有所好转,结果又面临这个局面。她不敢想象,当他知道Monica有可能怀了他的孩子,又会作何反应?激动万分,决意签字与她离婚吗? 范悦上前紧紧地拥抱住她,发现她在发抖,她抱得更为紧了,安抚着,“大嫂,不用怕,有我在。小悦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泪水无声地流下,在她的衣裳上留下小小的痕迹,然后消失不见。 诚如他们这段未果的婚姻,终究也会踏上完结的道路。 “小悦……我,我好难过……”声音粗哑,这么难听的声音竟发自她的喉咙间,如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寻求慰藉。 “没关系,哭出来会好些。”范悦轻拍她的肩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两个人就这么拥抱着,整个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轻微的哭泣声,还有她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声。 身体的依偎,心灵的靠近,直到多年之后,简蓝,也就是后来的蓝翦,想起这段回忆,还有一种暖流入心的感觉。范悦是她嫁人范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心待她好的人,此恩此情,终生难忘。 第56章 断了爱情的念头 范翊哲回到别墅里,如同往日般,直接寻找妻子跟小妹的踪迹。 可惜一向吵闹的客厅却空空如也,范悦那个小妮子竟然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他踱步去厨房,这时候本该在厨房做饭的虞嫂也没在此处。他不由纳了闷,一个个都去哪儿了? 这时,他隐隐约约地听见钢琴声,明明是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可他分明听出了哀怨之音。是正在弹琴的那个人陷入无限的悲伤吗? 他记得这首曲子,简蓝曾经一声又一声地在他耳畔絮叨着它的名字,一个很唯美的名字《梦中的婚礼》。他再漠不关心,听多了也就记下了,也知这是她的最爱。那么这个弹琴之人,必定是他的妻子喽! 他不懂,何事令她陷入这般的忧伤境地? 踏着沉稳的脚步,他循着琴音上了二楼。 走廊上的窗户似乎开着,因为他察觉到了风在吹衣角,也吹乱了他的发。回来之时,便见天色不太好,风云骤变,估摸着会有一场暴风雨。 下一个转角,便是简蓝练琴的琴房。此刻琴房的门大开着,所以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他看见她端坐在钢琴前,如墨般的长发随风飞舞。玻璃窗也开着,浅绿色的窗帘在哗哗作响。 她背对着他,手指在黑白键盘上不断地跳跃。 他突然觉得自己妻子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的落寞。她好像有无穷的心事,拼命地借着琴键发泄。以至于,今日的琴声这么的凄凉。 “简蓝……”他张嘴唤了她一声。 她没转头,不过弹键盘的手突地停了一下,琴声戛然而止。 “小悦呢?” “陪虞嫂去超市了。”她淡淡地答。 手指再度按下,琴音又重新响起,不断萦绕,一声又一声充斥在他耳朵间。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个琴声很讨厌,它似乎能牵扯出人内心的不安,寂寞,孤单,一些杂七杂八的欲念。 “够了!” 琴声不断,她置若罔闻,继续弹着琴。 “简蓝,我说够了!不要再弹你的琴了。”他再度咆哮。 “退出去,合上门,就可以将琴音隔在外头了。”她一反常态,对他漫不经心,拒绝他的要求。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他的小妻子今天很不一样,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然后他抬起脚,慢慢走向她。 她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地弹着琴,表面上冷静自若,背脊却一阵发寒。 她的耳朵很灵,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沓又一沓,正在朝她走来。她内心如海水般起伏,紧张,害怕还是一如旧。 他将手搭在她肩膀,四指往下压,力道很大,她有些吃疼,但是咬唇忍受。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轻轻地问。 “我每天都窝在家里,做个惹人嫌的废人,能有什么事?” 人的耐心有限,再好脾气的人也有被逼急的时候,现在的简蓝就是被伤彻了心,条件反射地竖起了尖刺,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他见正面追问不行,转了个话题,“明天我们就出远门了。难道你以这种状态去游玩?” “范先生,我跟小悦决定取消出游计划。”她突然宣告。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取消?他看得出她们俩对这次出游充满期待,怎么舍得取消? 她终于转过脸来,一双翦翦水眸盛满了委屈。 她哭了一个下午,她难过一个下午,他却像个没事人般出现,朝她怒吼。现在他还反反复复地问她,究竟怎么了?难道要她告诉他,你外面那个女人欺人太甚,一再地前来挑衅她的正妻?告诉他有用吗? 她太过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心中的天平一直倾斜在Monica那边,她毫无胜算可言。 他定神凝视着她,从她眼里读出一份信息,于是问道,“Monica来找过你?” 她也没隐瞒,陈述着,“她今天来过家里。然后,告知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可能怀孕了。”语气平淡,心仍如刀割。 “不可能!”他笃定道。 “怎么不可能?你亲口告诉我,你跟她上过床,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不可能是你的?”她突然变得很激动,一手压在了琴键上。嗡的一声,钢琴发出一阵难听又绵长的声音,刺得人耳朵都疼。 他抿着唇,小妻子变得不可理喻,令他颇为头疼。 “没话可说了?”她像个泼妇般质问他。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他好像有些气闷,黑了脸,颈项青筋微现,在她的呆滞中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去找她,今晚会迟些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她看着他迅速地转身,疾步而去,心里也咕咕噜噜地冒起疑问,他这么坚定,难道,Monica骗了她? 话说回来,既然他都开口承认他们上过床,也没必要不承认孩子的事。那么,事情并非如自己猜测的那么糟糕了。 这么一想,心里也好受了些。 她决定她要等他从那边回来,再仔细问清楚。如若他的答案不变,那么她便大度地不去计较。 多年后的蓝翦在回忆起自己今天的等待,不免嗤笑自个的痴愚。 他开车出去了,确实去找Monica,也确实很晚回来,这个晚竟然晚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一宿未回,也没对她解释只字片语,单就回房换了一身衣裳,便匆匆地去了公司。 那天清晨,经过一夜暴风雨洗礼之后,天空变得特别的蓝,干净清澈。 她立在二楼琴房的窗口边,看着他的车徐徐开出了车库,驶入宽阔的马路上,终于觉得自己像个被他耍弄的小丑。他的一句话,就让她反反复复,起起伏伏,不得安宁。 微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脸庞,也显露她的哀伤。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千年石雕。 “大嫂,大哥回来了没?”范悦穿着睡衣,站在窗口,揉着惺忪的睡眼。 “刚走一会儿。” “那你们碰着没?昨晚的事,他怎么说?” “我们没说上话。” 她们早上相遇在走廊,她原本欲出声喊他,他却目不斜视,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步履匆忙,好像有急事。她便没有开口。 “那他晚上回来,我们再好好问问。”范悦说。她一直坚信自己的兄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嫂子的事。 “没这个必要了。”声音很轻,夹着沉重的叹息。 她从窗边走回到钢琴边,像昨天一样弹起了琴曲。 一些话突然在她脑子里盘旋,“翊哲,这首曲子好不好听?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梦中的婚礼》,它叙述了年轻男子对公主深深的爱意……”“翊哲……不好听吗?为什么你还板着一张脸?”“翊哲,我一直想借琴声表达我对你的爱意……”“翊哲……” 砰的一声,她突然合上了钢琴盖,琴声也跟着断了。 “嫂子,你……” “小悦,我们出去吧!待会儿叫虞嫂拿把锁来,我要把这个琴房给锁了。” 琴曲需知音。 知音不再,她便废琴不弹。 第57章 车祸前夕 那天之后,他们就陷入了僵局。 她不问,他自也不会提,两人的关系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局面。 范悦也曾私下里找过范翊哲,追问他Monica的事情,他却只是摆着兄长的架子,训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子莫干预!” 她跺脚,不气馁,“哥,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大嫂那么好,你就应该好好珍惜她,为什么偏偏要跟外面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呢?” 他神色冷了几分,无情道,“我是迫不得已才娶了她,我对她没什么感情。” 范悦立刻反驳,“那你对那个女人就有感情了?” “她是我的初恋。” “初恋怎么了?初恋就能做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了吗?”范悦生气地对他怒吼,“范翊哲,既然你娶了大嫂,就该负起丈夫的责任,好好善待她。” 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哥哥,她一直怀有崇拜之情。那么年轻,就能挑起一个大集团的重担,运筹帷幄,令寰宇集团的股价频频飙升。父亲也常常在她面前夸赞他有个能干的大哥。可是,这趟回国,她不得不对这个她引以为荣的大哥失望了。商场上,他或许战无不胜,是个奇才,可在婚姻上,他就是个负心汉,薄情男,活该千人唾万人骂。 他被她的怒气给震慑住了,眉目微锁,半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小悦,我自有分寸。” “哥哥……” 他却挥了挥手,表示不愿意继续讨论下去。于是,他们的谈话也不了了之。 这场婚姻岌岌可危,简蓝心里清楚得很。别看她平时对他多么体贴,卑微地索求他的爱怜,可骨子里,她却是个死心眼的主儿。锁了琴房,也便锁了情,她决定不再扮演那个等爱的角色。 几天后,范悦接到了父亲的越洋电话,母亲不小心扭伤了脚,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父亲生意忙碌,不能抽空照料,希望她早些回家陪伴母亲。范悦与母亲感情极好,一听完情况,马上嚷着要尽快回去。 虽然只与这个小妮子相处了十来天,但她们的感情却已经很深厚了,彼此也有些恋恋不舍。 送机那天,简蓝一再嘱咐她,“小悦,今年春节一定要携二叔二婶回国。简家别墅别的不多,客房还剩很多,绝对住得下。” 范悦噙着泪花,不住地点头,“嫂子,我不在,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又拥抱了一会儿,临上飞机前才分开。 范悦即将登机,她对范翊哲招了招手,大声地说,“大哥,你要对大嫂好一点。我希望我下次回来,能看见你们和和睦睦的。最好多一个小侄子给我玩玩。” 范翊哲催促道,“丫头,快进去吧!大哥晓得怎么做。” 即使多么留恋不舍,她还是得离开T市。只是,范悦从未猜到,她下一次见到简蓝时,竟是在追悼会上,她以亲属的名义瞻仰她的遗照。她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只碰触到了冷冰冰的骨灰盒。 两人目送着范悦踏入安检,直到不见了踪影,才收回了视线。 他拍了下她的肩膀,“简蓝,我们走吧!” “嗯。”她收起感伤的情绪,跟上他的脚步。 “我的车子该送去保养了,你的车在哪儿?” 她没什么怀疑,径直答,“昨天刚送去4S店,今天应该提车了。” “那我现在陪你取车吧!” “好。”那个时候的简蓝,还在他突来的体贴而窃喜。 她没多想,也没去猜忌他,不曾料到,这次的借车会成为谋害她的计谋。 那天,他陪她取车,还送她回家,然后他再度出去。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反正他也不会主动告知她自己的下落。 第二天,他就拿回了自己的车,也把她的车重新停回了车库。 她醒来时,他已经去公司了。她独自在楼下吃早饭,胃口不是特别好,吃得有些少。虞嫂的手艺其实很棒,每天也在变着花样做菜,可惜她没这个食欲。 范悦不在,别墅里少了一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荡。 她想,也许喜静的她也渐渐习惯了范悦的聒噪,连虞嫂也说,有范小姐在,小姐的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这个清晨,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她准备吃完饭去书房挑本书消磨时间。父亲生前喜欢收藏书,所以他们家的书房绝不是摆设,里面实实在在地摆放了各类名著书籍,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 右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特别地响亮。她随手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那头轻轻地笑了起来,“范太太,不,我应该改口叫简小姐了。” “Monica,你又想怎么样?”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立刻防备起来。 “翊哲今天要出差去D市,好像要去一个礼拜,这事,你知道吗?” “他去出差了?”简蓝有些吃惊。往年他出差,必定会亲自告知她,为何今天没有?难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差劲到这个地步了? Monica格格直笑,故作吃惊,“原来你真不知道啊?” 她顿了一会,自顾自接着说,“也难怪你不知道了。翊哲他都准备出差回来就跟你离婚了。” 离婚这个词,无疑是一个巨磅炸弹。 她尖叫,“不可能,你在我骗我!” 她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她的话。 “我没骗你。昨天下午还是我陪他去律师行拿的离婚协议书,我看见他随手放进你跑车上的储物盒。不信你待会自个去看看。”Monica说得有理有据。 她慌慌张张地起来,“好,我这就去看看。” 简蓝也顾不上换件衣裳,直接穿着家居服匆匆忙忙地跑出别墅,去了自家车库。她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那辆跑车,立刻奔了过去。开了车门,爬上副驾驶室,熟练地开了储物盒,里头果然放着一封黄色牛皮信封。她有些紧张,颤颤抖抖地将东西拿了出来,深深吐了一口气,才缓缓地打开,拉出里头的文件。 当她瞧见白色的纸上有着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心像跌入无底深渊,全身也跟着发寒。他……他真的想跟她离婚?虽然也曾猜测到这种情况,也曾劝自己说放他自由,可当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为了Monica,他真的可以枉顾三年夫妻情分,下决心跟她离婚? 不对。 她劝自己冷静下来,不该以Monica的话影响自己的判断力。他不亲口告知她离婚,那么这件事,就不算完全真实的。对。她要去向他问清楚,她等不了一个礼拜。这是多么煎熬的事情,她不想自己在剩下的一个礼拜内,坐立难安,难受异常。 她摸索出手机,拨了电话给他,可是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她不死心,又拨了电话给姚秘书,“姚秘书,翊哲今天出差吗?” “简小姐,D市的工厂出现一些突发状况,所以总经理赶去处理了。”姚秘书一板一眼地回答。 “几点的飞机?” “今早八点的。您找他有事吗?” “八点钟?”她看了下跑车上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那么他也许还没登机。然后,她说,“他的电话打不通。我现在去机场找他好了。” “您这么急,该有要紧的事情。我会一直帮您联络总经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您。” “谢谢。”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赶紧开车出门。 她一心想要快点找到范翊哲,一门心思想从他嘴里获知消息。 只是她不知,她今天开出来的是一辆死亡之车,一辆造成她毁容受伤,夺去三条无辜生命的死亡之车。她的人生,也因为这辆车,而发生翻天覆的变化。 第58章 夺命车祸 她用力地踩下油门,跑车倏地狂奔起来。 沿途她不断地看着时间,深怕会错过了他。车子在马路上呼啸,她的车技很好,能将车子开得犹如一尾灵活的小鱼,自由地穿梭。期间,她不断地打电话给他,试图联络上他,可惜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她六神无主,最后拨了好友的电话,“小瑜,翊哲说要跟我离婚?怎么办?我不想离婚……” “小蓝,你先别着急。”向瑜安慰着她,“他现在人呢?” “他今天出差,一会儿就要上飞机了。可是我根本打不通他的电话……”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开着车。 前头有一个红绿灯,她注意到红灯亮着,想着赶紧踩刹车,可怎么也踩不下去。她不由慌了心神,对着电话说道,“小瑜,我的刹车好像失灵了。可是我明明昨天才从4S店提车回来,怎么会这样?” 那头沉着地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中兴路的红绿灯口。” 跑车的速度依旧很快,她根本无法控制。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她发现它之后,立刻猛打方向盘,在心里默念着一定不可以撞到。可惜,她躲过了这辆轿车,却没躲过迎面而来的白色休旅车。 她看见它时,车子几乎蹭到了眼前。 她吓得大叫了起来,“啊……” 忽地砰的好大一声,她的车子在一瞬间飞了出去,然后车身翻转,横躺在马路上,四个轮在还在不断地转动。车子的挡风玻璃几乎全碎了,甚至有些碎片扎到了她身上,还有一些扎进了她的胳膊。她顿觉全身骤通,拼命地想挣扎,可是使不上力气来。 与她相撞的休旅车也好不了哪里去,引擎盖完全变形,左侧甚至有火花冒出。司机趴倒在方向盘上,浑身是血。副驾驶室上还有一个女人,似乎晕了过去,也是遍体鳞伤。 手机摔在不远处,已经不小心蹭到了免提键,传出向瑜担心的声音,“小蓝,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回答我……快回答我啊……” 她很想出声,可是发不了声音,眼皮重重地压了下来,视线变得模糊。 好疼,全身都在泛疼。她想坚持下来,却没有办法…… “出车祸了,快打120啊!”“呀,车子快要着火了……”“快救人……”她似乎听见了车外的喧哗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一定要活下去。她非得向他问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这样? 最终她渐渐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昏迷…… ……☆…… 再度醒来,发现向瑜一脸凝重地立在她的病床边上,一身黑色的衬衣,显得不太真切。简蓝转悠着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小瑜……” “你终于醒了?”她的语调很平静,没有平仄起伏。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她淡淡地回答。 “那么他已经去D市了?你有没有帮我联络到他?”她紧张地问。 向瑜沉着脸,木然地告知她,“小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怀疑范翊哲跟莫馨妮联手谋害你,想要致你余死地。”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我记得你出车祸时告诉我,你的车刚从4S店拿回来。怎么可能出现刹车问题?我还派人询问过虞嫂,她说你的车前一天刚被范翊哲开过。你试想一下,为何事情如此巧合?” 向瑜说得有理有据,她不由陷入深思。 他突然向她借车,她也觉得有点蹊跷。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这么对她。她喃喃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简伯父将家财只留给你一个人,他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为了名正言顺地得到寰宇,他当然会不折手段了。”向瑜犀利地分析。 “可是……可是,我跟他说过,如果他想要,我马上将财产转到他名下。” “呵呵……”向瑜笑了起来,“你傻啊?不除掉你,怎么名正言顺地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向瑜说得这么肯定,简蓝也信了几分。 事情真的太过巧合了,他先向她借车,然后又将离婚协议书放在汽车储物盒里。Monica那天早上的电话引诱,他临时的出差行程。一切突然明朗了起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这……这实在太可怕了,他的丈夫,他三年多的枕边人,竟然会为了跟初恋情人在一起,不惜设计谋害她,甚至要置她于死地。 她的脑子一团乱,不敢深究下去。 “你还记得跟你相撞的那辆休旅车吗?”向瑜突然提起。 简蓝努力回想了一下,一些片段闪过,忙问,“那对夫妻怎么样了?” “救护车到达之时,他们便已经死亡了。那辆车上还有一个比你小两岁的女生,她因抢救失效,也失去了性命。”向瑜在简蓝难过的眼神注意之下,继续说,“还有,我未经你允许就替你做了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见怪!” “什么事?” “我私下里调换了你跟那个女孩的身份。” “你……”简蓝十分吃惊,欲张大嘴巴,却发现下颚像被固定住,根本张不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瑜理所当然地回答,“在不能确定你绝对安全之前,我必须得先保护你。” 她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事故地点,那时现场混乱不堪,汽车漏油,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警车,救护车,消防车通通都赶到了现场,进行紧急抢救。 当她看见爆炸的车不是简蓝的保时捷时,悬挂着的一颗心,才稍微落下来一点。 休旅车上的那对夫妻身体几乎被烧焦了,那名女生在后头,所以伤势相对轻一点。简蓝的伤势比他们好不了多少,脸上血淋淋一片。手臂上,身上都被扎入了玻璃碎片,看得她触目心惊。 他们被送入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急救。 那名年轻的女孩因为肝脏破裂,大量内出血,在抢救三个小时之后,被医生宣告了死亡。 而简蓝,也在手术室里整整躺了五个小时,才被医生宣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留院观察。 这时,她的心腹向她汇报了消息,范翊哲跟莫馨妮很有可能为了双宿双飞,对简蓝下毒手。虽然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但对向瑜而言,保护简蓝周全,比什么都重要。她当机立断,贿赂医院护士跟医生,偷龙转凤,将简蓝的身份硬生生变为蓝翦。 向瑜认真地告知她,“从现在开始,你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你叫做蓝翦。” “蓝翦?”简蓝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 “对了,你的面部被对面车辆爆炸的火光烧伤,所以……”向瑜停顿到这里,下面一句话,她怎么也讲不出来。 其实,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看见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在生死边沿挣扎,目睹她危在旦夕,毁了容颜,失去了身份,她真的很难过。但是她必须坚强应对,因为简蓝需要她。 简蓝艰难地伸出手,想要碰触自个脸,却发现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有锥心般的疼痛传来。 她料想,她的脸上,必定也缠绕着白白的纱布。 因为这场车祸,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关系。我会安排你去韩国,做整容手术。不过……”她建议道,“我建议你换一张脸孔,对以后行事都有利。” “你的意思,让我整容为蓝翦,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向瑜点头,“这是我计划。你若不答应,我也不勉强。” 简蓝沉默了许久,才说,“小瑜,你让我考虑一会儿。” 她还不能确定,范翊哲是否真的那么狠心,所以她做不出这个判断。难道真要变成另一个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第59章 华丽变身 她伤得很严重,右侧脸颊大面积深度烧伤,医生说除非动整容手术,否则一定会在脸上留下难看的疤痕。 她的右手胳臂严重骨折,并且还扎入玻璃片,即使将来完全康复,力气也大不如以前。幸好,她是个弱质女流,无须做力气活。 那场车祸,还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的伤痛,其中一块大玻璃片扎入了她的肚子,虽然刺入不深,但是伤口却很长。据医生推断,她在车祸之后,应该有试图挣扎逃出车内,才会拉长了伤口。 万幸的是,她死里逃生,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避免Monica的怀疑,自那次之后,向瑜就没有再出现过医院,简蓝的生活事宜,全都交由助手陈助理打理。 向瑜手脚很利落,不止将她们的身份调换,而且衣物,首饰,一样都不拉下。然后,她又托一名熟识的法医宣告死去的蓝翦就是简蓝,顺理成章地让Monica入了她设下的圈套。 警局那边公布的消息是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由于刹车失灵造成的交通意外事故。可是,简蓝跟向瑜心里都很清楚,这绝非一场意外。 随后简蓝的死讯成了T市报刊的头条,人们关心的并非是她的死亡,而是偌大一个寰宇集团将真正易主。范翊哲,将是众人倾羡的对象,因为他成了不废吹灰之力就获得亿万财富之人。 简蓝则安心地躺在病床上休养,自会有人向她禀报外头的情况。陈助理告诉她,范翊哲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前来追悼的人络绎不绝。远在国外的二叔二婶,还有范悦都回来拜祭。向瑜自然也去了,还声情并茂地演了一场戏,责怪范翊哲没好生照料她好姐妹。回来之后,向瑜告知她,范悦为此气得不搭理这个大哥,一直埋怨着她。简蓝听完,不禁热泪盈眶。 随后,范翊哲正式成为寰宇集团的接管人。寰宇的事业依旧蒸蒸日上,完全没有被简蓝的死亡所影响。 她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当获得下一个消息时,她就淡定不了。因为向瑜告知她,她出事之后,Monica经常出入简家别墅。有时候还会留下过夜,俨然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处。虞嫂一直摆脸色给她看,Monica便使计诬蔑她手脚不干净,令范翊哲开除了她。简蓝听罢,气得咬牙切齿。虞嫂是他们简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她Monica指手画脚? 她不由开始深思,他如此自然地接受Monica,难道事情真如向瑜猜测这般。这一切全是他们的计谋? 她的心,隐隐地不安。 没多时,向瑜又向她传达了一个消息,据她调查,范翊哲在案发前一天,确实将车子开到了Monica的住处。简蓝的那辆跑车,她也事后派人检查过刹车线,不过车子损毁得厉害,没有多大的线索。 迹象越来越明显,每一条消息都不利于范翊哲。 她也开始相信向瑜这个推断了。 简蓝为自己感到悲哀,他对她再不好,她也会忍受。只是没想到,他连她的生命也要剥夺。这一点,她不愿意姑息。没有她简蓝,他范翊哲会有今天的辉煌吗?他是个贪得无厌的魔鬼,他自私,他冷漠,他过分,他……她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她的愤慨。 ……♀☆♂…… 拆线那天,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吃惊不已。那些丑陋的伤疤爬满了她大半张脸,看起来狰狞无比。她的肤色原本十分白皙,此刻却显得通红可怖。 那一刻,她终于下了决定。她要复仇,她要那些辜负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一定要从Monica跟范翊哲手里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寰宇是她的,简家别墅是她的,北岸琴深的房子也是她的,这所有的所有全都是她的。 向瑜她按照计划将她送去韩国,预约最好的整形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为她做整容,将简蓝的容貌硬生生地转变为蓝翦。她看过蓝翦的相片,她知道她长得很美。向瑜曾经讲过,美丽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一旦她拥有了蓝翦的美丽,那么距离她的复仇大计就近了一步。 向瑜让她别太着急回国,先在韩国待上一段时间,四处走走,对身体有益。不过,没多久,她又从向瑜口里得知一个消息。范翊哲出了车祸,目前还在急救之中。 简蓝目瞪口呆。她又开始思量,难道这一切全是Monica设的局?Monica设计陷害他们夫妻,为了获得寰宇集团的财富? 范翊哲一出事,立刻波及到了寰宇集团,股价开始下跌。 向瑜立刻帮忙收购寰宇的股份,不过,没多时,医院那边就传来消息,范翊哲只是失去了记忆,性命无忧。向瑜只得作罢,将收购的股份转移到蓝翦的名下。 没几天,范翊哲就出院,重新入主寰宇集团,这才稳定了人心。外界盛传,这全是Monica的功劳,夸赞她是范翊哲身后的女人,细心,体贴,帮助他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男俊女靓,成为公认的一对。 同一时刻,简蓝也开始学习着扮演蓝翦这个角色,她很快就搬进了蓝翦在彩虹桥小区的家。蓝翦此刻才二十岁,尚在求学阶段,她代替她进入J大学习,融入她的朋友圈。蓝翦的同学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对她照顾有加,至于她忘记过去的一些事情也没多大的怀疑。因为他们早在心里下了定义,她遭逢巨变,也许心里承受不住才会改变了性情。 除去了白天正常的学习生活,夜晚她还得去上向瑜为她安排的其他课程。她的周末时间,几乎也被安排得满满的。她没有休息的时间,为了报仇,她不得不逼自己绷紧了琴弦。 不久之后,范翊哲跟Monica发布了婚事。 那会儿,她正坐在图书馆看书。领座的两个女生拿着一本杂志看的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嬉笑声。一名戴眼镜女生拿手指戳着上头的图片道,“寰宇集团的总经理发布婚讯,下个月二号结婚。看看,郎才女貌,的确般配啊!” 她身边的蓝衣女生哼了一声,“像他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怎么说?”那名女生忙问。 蓝衣女生压低了嗓音,“我大哥就在寰宇上班,听他说总经理这是二婚。他的前妻去世一年都没到。” “这样啊?” “还有,他是靠前妻发家的。结果,前妻尸骨未寒,他就另娶,真不是个东西!”蓝衣女子愤慨地絮说。 她手里的书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一脸茫然。 他要结婚了?他怎么可以就结婚了? 她一点都不希望她另娶他人,不行,她一定要去阻止这场婚礼。 思绪尚未理清,她的身体却自动自发地有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拿了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迎面碰着几个同学,其中一个跟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拉住她的手臂,关心地问道,“小翦,你去哪里?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她喘着气说:“小春。你帮我请假。我有急事要做。” 然后,她抽离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卷三 爱你爱到杀死你 第60章 复仇女神归来 她现在是蓝翦,平平凡凡,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女孩。没有私家车,没有司机,她只能靠打车才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寰宇集团。 以前的她能自由出入这里,可是现在的她,根本进不了这个门。 前台小姐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蓝小姐,你没有预约,我们不可能让你上楼见总经理。”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找范翊哲。”她哀求道。 前台小姐不为所动,公式化地回答,“我们按规矩办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她们平日里见多了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欲勾搭总经理的拜金女人。如果一个说有要事找总经理,她们都肯放行的话。那他们总经理干脆不用工作了,每天会客就够他忙了。 蓝翦凝眉思索,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想起了一个人。 她继续拜托道,“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姚秘书。你告诉她简小姐有事情找她。她一定会让我上去的。” “这……”前台小姐有些犹豫。 蓝翦双手合掌,不断地恳求着她。前台小姐拗不过她,终于肯答应,“好了。我就帮你打个电话。如果姚秘书不同意,那就请你离开。” “谢谢……谢谢……”蓝翦忙向她鞠躬,由衷地感谢。 前台小姐拨下了内线电话,与姚秘书讲了几句,得到了允许才挂了电话。她清了清嗓子,对蓝翦说,“姚秘书让你上去。” 蓝翦喜出望外,连连言谢。 然后她转过身,朝电梯奔去。可是没跑几步,背后却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蓝翦,你给我站住!” 她反射性地停住了脚步,背脊一阵发凉。向瑜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她在寰宇集团? 见她不转过身来,向瑜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丢下一句,“快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面对向瑜,蓝翦顿觉心虚,只能跟着她走,仍由她把自己拖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向瑜环顾了四周一圈,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人,她才松开了她的手。此刻的她,非常地生气,口不择言地朝她大吼,“蓝翦,你去找范翊哲干什么?难道你去告诉他你就是简蓝吗?他现在失忆了,根本就忘了你。你这么做,只会给Monica机会,让她再害你一次!” 蓝翦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委屈地低着头,不断地搅揉着手指。 她不回嘴,向瑜却还不解气。平日里的她,冷静自制,优雅得体,此刻的她,却像一个无赖泼妇,继续骂道,“难道你忘记他是多么狠心地对你吗?你跟他结婚三年,他究竟给过你什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对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无论向瑜怎么骂,她还是没有吱声。 向瑜不气馁,继续训斥着,“蓝翦,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得知他们的要结婚的消息,你就自乱阵脚了。他们要结婚,你就让他们结呗!我只要你明白一点,他们现在过得多幸福,将来他们就会有多痛苦!” 向瑜说得每一句都那么实实在在,她的出发点,也全是为了蓝翦好。 蓝翦听进了耳朵里,却难以入心里。 因为她真的没办法去接受他要跟别的女人结婚这个事实。一直以来,他都是他一个人的。她那么爱他,她真的不能忍受与他人分享。 这骂也骂够了,向瑜瞅着她小媳妇般的可人模样,再也生不了她的气。她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轻声地叹气,“小蓝,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你多么爱他,他谋害你,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无论如何,你必须得守住你的心,别让一切前功尽弃。” 她趴在向瑜的肩头,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个时候,她倍感无力,只能寻求向瑜这根救命稻草,才能在这溺水中存活。 向瑜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她知道蓝翦需要力量,而她现在便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力量。 她太过了解简蓝,即使她现在变成蓝翦,她的内在还是简蓝。自卑,懦弱,感情用事,这些都是她致命的缺点。所以她一得知他们婚事的消息,就即刻派人暗里跟踪蓝翦。果然如她所料,蓝翦一听闻范翊哲要结婚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往寰宇集团跑。她也在接到陈助理的电话之后,火速地赶往此处,才能成功地拦截住她。 之后,向瑜马上安排T市杰出的心理医生,徐瑾翊医生,为蓝翦做特别的心理辅导,她要转变蓝翦的性格,要她完全摆脱简蓝的懦弱。 范翊哲跟Monica的婚礼如期举行,他们的婚事办得很盛大,轰动了全城。二婚办得比一婚还贴面,在T市还是少有的。向瑜特意抽空陪伴蓝翦一同出席了甜蜜的婚礼,她想让蓝翦坚强面对他们。 蓝翦立在人群之中,众多的宾客成了她天然的屏障。她木然地遥看他们的甜蜜。Monica小鸟依人,范翊哲得意洋洋,这些温馨的画面深深扎痛了眼,也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信念。她蓝翦,一定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蓝翦念完大三之后,提前申请出国深造,去了她向往的英国。因为她要成为名副其实的蓝翦,一个出生在小康家庭,凭借自己努力,创造一片天地的独立女子。回国之后,她马上去了向瑜的公司。在这一年内,向瑜对她进行非正常轨道的教育,令她尽快培养商业能力。向瑜的眼光远大,她已经为她铺好了一切的路,坐等蓝翦夺回寰宇之后,有能力挑起这个重担。 她花费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才有能力站在范翊哲面前。 为此,她剪短了多年的长发,付出了鲜为人知的努力,她的泪水,她的汗水,全是往肚里吞咽。 一切都按照向瑜的计划进行,她为他们编导了一出假车祸的戏码,让年轻貌美,独立自强,个性淡定的蓝翦遇上了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寰宇集团总经理范翊哲。自此,这个复仇计划正式生效。 刺鼻的消毒水浓浓地充斥在她的鼻翼间,她难受地动了动睫毛,头还是有些昏沉。 “小翦,你醒了吗?”一个温柔的嗓音低低地唤着她。 是谁? 是谁这么关心她,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是范翊哲吗? 接着,一只温柔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握得很紧,好像深怕她会消失不见。她不由喃喃地喊着,“翊哲……翊哲……” 握着她的大手僵硬了一下,詹世钏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她到了现在还记挂着范翊哲? 今天是他詹世钏第一时间冲入她的家,将她火速地送往医院。他对她情深意重,凭什么那个负心汉却牢牢地盘踞在她的心中,眼里?当年简家小姐也爱那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最终呢?非但没有博得那个冷清的男人的半点爱情,还死于交通意外,让Monica那个小三上了位。 “翊哲……翊哲……”她不断地呓语这个名字。 詹世钏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听得颇为光火,他猛地低下头,拿唇堵住她的嘴。他一点都不想从她口中听见这个该死的名字。 昏迷之中的蓝翦,只觉得一个濡湿的软滑的东西在舔舐她的唇,慢慢滑入她的口腔之间,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好舒服,给她干燥的唇齿间带了些湿意,她不由自主地回吻着他,想要汲取得更多。 詹世钏没料到她会这么主动,他也跟着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缠绕,缠绵无限。 蓝翦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她瞧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大脑在一瞬间恢复运作,她猛然意识到这个人并非范翊哲。她惊叫一声,赶紧推开了他,叫喊道,“詹世钏,你做什么?” 他被她这么一推,毫无防备,差点摔着,幸好他身手够灵活,一把按住床沿,稳住了身形。然后,他再双手环胸,睥睨着她,“你发烧了,昏睡在家里,是我送你来医院的。” 蓝翦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医院。她努力地回想,那天她淋了雨,回到家就躺在了床上。全身火热,难受异常。在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闯入她家,说要送她去医院。她一直误以为不断安慰她的那个人是范翊哲,没想到竟是詹世钏。 第61章 擦肩而过 范翊哲匆匆赶到医院,向护士台询问,得知儿子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医生及时替他处理了伤口。现在正由她的妻子陪着在病房里挂点滴。Monica嫌输液大厅人多口杂,特地为儿子开了一间病房,也是情理之中。 他到达病房门口,瞧见妻子正抱着小瑞瑞嘘寒问暖。小家伙皱着一张小脸,显然刚哭过,泪水还粘在睫毛上,晶莹剔透。他嘟着粉嫩的小嘴,委屈地向妻子撒娇,“妈妈,瑞瑞腿腿好痛。你呼呼……” Monica随手撩起一缕秀发,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迷人,白嫩,纤长,风情万种。她轻声诱哄着,“我家瑞瑞宝贝是小男子汉对不对?” 小家伙止住泪水,努力地思考,然后郑重地点头。 “对嘛。小男子汉一定很勇敢。瑞瑞是小男子汉的话,就会很坚强,不可以被这点小痛就打倒了。” “可是,真的很痛痛……”小家伙扁扁嘴巴,随时都会哭出来。 她拿起纸巾擦拭了儿子眼角的泪水,温柔道,“待会爸爸来了,看见小瑞瑞哭鼻子。肯定会笑话你的。” “为什么?” “因为爸爸小时候很勇敢,摔倒了也不哭鼻子。” 小娃娃将信将疑,“真的吗?”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范翊哲看着母子俩有爱的互动,心头也跟着暖洋洋的。 然后,他跨步进去,唇边洋溢着笑容,“瑞瑞。” 小家伙一听见父亲的声音,立刻仰起头,开心地拍起手,甜甜地叫着,“爸爸,瑞瑞好想你哦!” 他上前去,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伤口,俯下身,大额头抵着小额头,亲昵地说,“小男子汉瑞瑞,以后不可以动不动哭鼻子了。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算摔倒了,自己也能爬起来。” 父亲也这么说,小娃娃终于乖巧地应话,“瑞瑞要向爸爸学习,以后也不哭鼻子了。” “那现在腿还疼不?” “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小家伙一脸坚定地回答。 他顿时被这小家伙感染得心情大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情绪。随后,他才望向妻子,询问,“瑞瑞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没伤到筋骨,只是磕到膝盖,流了些血。医生说挂完点滴,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她如实告知。 他点点头。 儿子没事,他的悬空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现在看着妻子,他又立马联想到了蓝翦。她一个女孩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平白无故失了工作,现在电话又打不通,究竟会去了哪里? 正当他思量间,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也没避讳,立刻接了起来,“姚秘书,什么事?” “总经理,我刚才下楼拿文件时遇见了邱蔷,她跟我说,她今天一直联络不到蓝翦。我听人说有人瞧见她一个人在马路上淋雨。我怕她出什么事……” “明白了。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他应允。 Monica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忙问,“翊哲,公司有事吗?” 他收了电话,撒了个谎,“公司突发了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你好好照顾瑞瑞,我今天会尽快回家。” 她深知阻拦不了他,也没多说些什么。 他心急如焚,也没再多解释,疾步离开。 小瑞瑞看向母亲忧伤的脸庞,人小鬼大地对Monica说,“妈妈,没关系。爸爸不在,你还有瑞瑞。瑞瑞现在是小男子汉,一定能保护你。” Monica一下子搂住儿子小小的躯体,充满了感动。 何其有幸,上苍赐予了她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让她的人生变得更有意义。如果再加上丈夫的爱,那么她的世界就真的圆满了。 ……♀☆♂…… 他出了病房之后,一路往北走,抵达门口时,直接左拐弯,信步朝自个的车子走去。他健步如飞,所以未曾注意到一个英俊的男子横抱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奔进医院来。他边跑边喊医生,神色紧张,步履匆忙。而那那名女子垂下墨黑的发丝,遮掩了大半张脸,唯一裸露的唇,苍白没有血色。 他与她,就这么错过在第一医院的大门。 她被詹世钏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而范翊哲则驾着车,径直往彩虹桥小区飞驶而去。他一心挂念着那个没有音讯的人儿,殊不知彼此恰巧地擦肩而过。 车子约莫行了半个钟头,终于抵达她所住的小区。 她的住处,他只去过一回,却在铭记于心。 他赶紧下车,搭电梯上了楼,直奔她的住处。可惜,迎接她的是紧闭的房门。他急促地按下门铃,铃声一声又一声地回响,却迟迟没有人前来开门。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死心地再拨了她手机一遍,与此同时,卧室里传出清晰并熟悉的铃音。她……她根本没有带手机出门。 他顿觉无力,气恼地捶了一下房门。 翦儿,你在哪里? 究竟要我怎样,才能找到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好好地保护你周全? 有记忆里来,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女人,却发现自己的能力有限,竟然不能以合法的名义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 他猛然思及,姚秘书曾向提起她淋过雨。对,她那么瘦弱,本来就容易生病,也许淋雨之后,发了烧,昏睡在房间里。所以她才没听见敲门声。这个解释合情又合理。 他又快速搭电梯下楼去,直奔物业处,想请他们帮忙请锁匠开锁。 哪知却被人告知,不久之前,一名姓詹的先生已经先一步叫人开了蓝小姐家的门,并把陷入昏迷的蓝小姐送去了医院。他瞠目结舌,半会,才细问,“去了哪家医院?” “应该是第一医院吧!”那名保安如是说。 他更为错愕,怎么会如此巧合。他方才也正是从第一医院回来,为何路上没遇见? “我看詹先生那么紧张蓝小姐,八成是他男朋友吧?”保安没注意到他郁卒的表情,没头没脑地说。 他瞪了他一眼,冷冷道,“詹世钏不是她男朋友!” “不是啊?”保安露出失望的神色,“我看着挺般配的嘛!” 他一听,更为郁结。 他曾告诫过她,须得离詹世钏远一点,她似乎不以为意,独立而行。否则上回向瑜生日,他们不会偕同参加。这一回,他又第一时间发现她昏迷在家里。看来,他们之间,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不是听信了公司的那些流言蜚语,而是他对她得占有欲与日剧增了。 这个詹世钏,外表出众,能力也不差,对他而言,颇具威胁。 他一步也不肯停歇,再度回到第一医院,向护士台打探她的下落。护士小姐耐心地翻查记录,清楚地告诉他,蓝小姐被送入病房没多久,尚未清醒。他笑了笑,“没事,我只要看一下她就好。” 住院部十三楼一三二零室,他边走边数着病房的门牌号,终于来到了门口。 病房的门没有关,恍如没人般大开着。 他没细想,立刻便入了病房,下一秒,他目睹到一幅令他心寒的画面。他心爱的女人,陶醉地将手缠绕在别的男人肩膀上,热情地回应着那个男人的吻。无疑,此人便是詹世钏。他们吻得那么火热,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般,忘我地投入,如痴如醉。 他呆滞了几秒钟,也没有上前训斥他们,只是铁青着一张脸。 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属品,如果詹世钏才是她的选择,那么他唯有尊重。就算心脏在隐隐发痛,他还是坚定地命令自己转身,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第62章 女人可怖心机 房间里的两人尚在争执,谁也没有注意到外头那抹身影片刻的伫立。 詹世钏的一席话,令蓝翦一阵气闷。 为什么在她那么需要范翊哲时,他偏偏不出现,反而是这个詹世钏对她不离不弃。如果,如果她真的只是蓝翦,也许她会落落大方地接受他的情意。可惜,她不是蓝翦,她是为复仇而来的简蓝,所以只能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理清了思路,她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你的检验报告明天才出来,医生说你最好先住院,等确定无碍后才能回家。”他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蓝翦不以为然,“一个感冒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关心,“小翦,感冒这种事也可大可小,我不想你有事。” 她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马上软化下来,应允着,“我会待到报告出来,医生允许我出院为止,成了吧?” “那我等下帮你通知邱蔷,让她过来照料你。” 她颔首。 她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向瑜当然不能出现,唯有一个邱蔷,还算光明正大,不会惹人怀疑。 “那你好生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再见。” 詹世钏出去之时,不忘细心地替她合上门。 等到整个病房没人之时,她才卸下心房,泄露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 她记得自己的梦,在梦里回忆了一遍那些纷纷扰扰的往事。现在的她,也痛恨自己当年的懦弱,委曲求全了三年,换来的竟是一场人为的车祸。那些廉价的泪水,也在嘲笑自己的痴愚。 她垮下小脸蛋儿来,范翊哲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在乎她。如今,她失了工作,没办法在寰宇集团行事。那么下一步,又该怎么做?究竟要怎样,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继续撼动这棵无心的大树? ……♀☆♂…… 詹世钏一出蓝翦的病房,即刻给邱蔷去了一个电话,将她的生病住院的事一一相告。那头的邱蔷本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茶饭无心,坐立不定。现下一听蓝翦住院,更是急的跳脚,嚷嚷着会飞快地赶过来。 他哑然失笑,蓝翦身边倒确实有这么一个真心的朋友。 他悠闲地漫着步,穿梭在医院的走道上。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也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个懵懵懂懂的吻,抑或是庆幸她平安无事,一清醒过来便生龙活虎。 下一个转角就是医院的前厅,他看见了一个英俊的男子。他的身子骨很高,脸蛋俊俏,俊逸不凡,无论身处何处,都是特别地显眼。现在,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三四岁光景,小手拽住他的衣襟,仰着头,笑嘻嘻地跟他讲话。他微微低头,完美的45度侧脸,勾勒柔和的笑容。 他猜这个小男孩应该是范翊哲唯一的宝贝儿子范家瑞。 既然碰着了,他也不打算回讳,照旧怡然自得地向前走。 然后,范翊哲突然回过头,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他也瞧清了他眼里的情绪,从起初的惊讶道现在的厌恶,丝毫不掩藏的厌恶之意。 他像个纨绔子弟般,嬉笑上前,“范总经理,好巧,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出现在医院?” 范翊哲淡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回话,“瑞瑞腿受伤了。” “是吗?”他将目光移到粉嫩小娃娃身上,上前了几步,拿手逗弄着,“小鬼,你叫瑞瑞吧?” 小娃娃蹙眉头,正经八百地反驳,“瑞瑞才不是小鬼,瑞瑞是小男子汉!” 这动作,这神情,这相似的小脸蛋,活脱脱就是范翊哲小时候的翻版。詹世钏当下便乐了,笑道,“这小娃娃还挺可爱的嘛!” “你又来医院做什么?”即使早料到他是送蓝翦过来的,他还是故作一问。因为,他想获得蓝翦的病情。 他心里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詹世钏挑眉,“也没做什么。只是将因为范太太公器私用而被开除,又不小心淋了雨,发烧昏迷的同事送来医院罢了。” “蓝翦被开除的事情是Monica所为?”他有点惊愕。 他吩咐姚秘书去查明真相,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愿意妄下判断,潜意识里不想将事情与Monica等同起来。 “难不成范总经理天真到以为小翦是自动请辞的?”他揶揄道,语气里彰显着嘲讽。他太了解Monica这个女人了,此事若非她所为,才真的是天降红雨,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令人匪夷所思。 范翊哲习惯性地挑眉,他不由开始思考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见他沉默,詹世钏摆了摆手,“范总,您爱信不信,我言尽于此。” 他跨越过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不多做说明。单因一个蓝翦,他就完全违背了以前闲事不理的处事原则,如今一再地抖Monica的底,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没走几步,便听见范翊哲在身后说,“我会尽快恢复她的职位。” “您是总经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懒洋洋的嗓音却透出一股坚定,“小翦在不在寰宇,对我的影响不大。因为无论她在哪儿,我都不会放弃她。” 范翊哲目送着他离去,心绪复杂。 他感觉得出,詹世钏对翦儿是认真的。 同样,他对翦儿也是认真的,甘心为她做一切。除非她亲口告诉他,她不爱他,不然他真的很难放弃。 他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替儿子办完出院手续的Monica也回来了,她一心记挂着儿子,一过来就逗弄着儿子,“瑞瑞,过来妈妈这儿,让妈妈抱会。” 小娃娃立刻晃悠着莲藕般的臂膀,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汲取她特有的香味。 他面无表情地松了手,即使心中不痛快,他也绝不会在此刻与她摊牌。瑞瑞还小,他不希望他看见父母吵架,这对他将来的成长不好。 Monica抱着小娃娃,抬起头来,发现丈夫神色不太对,担心地问,“翊哲,怎么了?还在为公司的事情烦恼?” “没事。回家吧!” 不像以往,他温柔将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帮她抬着点瑞瑞。今天,他只是与她并肩地走着,沉默寡言,若有所思。她肯定他不对劲,但也不再多问。男人是好面子的生物,不断地纠缠,只会惹他们厌烦。 他送他们母子俩回家后,却没有踏入别墅与他们一道用晚膳。 反而调转了车头,又驶了出去。 他给的理由很简单,今晚有个突发的应酬。 而她太过了解他,从眼神,从语气,从表情,一切可以作为征兆的东西,她都能凭借推断出他在说谎。虽然她从不当面去点破。 她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给心腹,下了一道命令,“林伟,你利用GPR定位系统,替我查查范先生究竟去了哪儿。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范太太。” 聪明的女人,懂得运筹帷幄。 当她发现他们藕断丝连,当她注意到他开始说谎骗她,她就决定她要反击。所以,她第一时间在他车子里装了定位系统,以观测他的去处。 她是Monica,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自己的幸福,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守护。 第63章 因祸得福 车子再度往第一医院行驶而去,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上有些堵塞。这个时候,人人恨不得这公路再宽个一两米,生活水平倒退到私家车不猖行的年代。前头似乎有车子追尾,于是这道路就更为拥堵,车队排得很长。 等他到了医院,这天都黑了。 他赶紧往住院部走去,到达十三楼时,遇见了一名护士,她红着脸说,“范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病人。” 他风尘仆仆,单就应了一句,一个劲地往里头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邱蔷那大嗓门声,“我的蓝大小姐,你究竟会不会照顾自己?外头下雨,你有眼睛不会看啊?丢了工作,也不能拿身体作孽。你临走前,告诉我什么,还记得不?是谁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看看,都把自己照顾进医院了,还得我老人家抽空过来值勤……” 一连串的话,每一句都这么长,也亏邱蔷能像念顺口溜般一口气给讲完。他不觉莞尔。 “邱大小姐,我知错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面对凶巴巴的邱蔷,蓝翦只得举手投降。 “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非收拾你一顿不可。”她双手叉腰,脸蛋儿气鼓鼓的,再添上一双圆不隆冬的眼睛,很有喜感。 邱蔷正站在距离门口不远处,正前方就是蓝翦的病床。她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之后,才舒缓了语气,”饿了没,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红烧牛肉饭!”她直接报菜名。 “蓝翦,你是病人耶!吃什么牛肉饭,喝粥懂不懂?” 蓝翦扁扁嘴,一副厌恶的神色,“粥好淡。” 邱蔷拿她没辙,摇头叹气,“皮蛋瘦肉粥,总有味了吧?” 她转过身,一瞧见立在门口,对着她微笑的男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刚才教训蓝翦的理直气壮,在这一瞬间全都湮灭。她像只没了气的瘪气球,结结巴巴地叫人,“总……总经理……”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咧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快去买食物,别饿着蓝秘书。” “是。我这就去……”邱蔷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里头的蓝翦半躺在床上,背部依靠在床头,被子上放着一本拿来消遣的杂志。她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些,眸中熠熠生辉。他进来之后,还是关心地问一句,“好些了没?” “劳烦总经理关心,蓝翦福大命大,暂时死不了。”一句酸溜溜的话顶了过来。蓝翦心里确实是有气的,苦心安排了一出戏码,到头来却完全没照剧本走。她要等的这个人,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我喜欢你叫我翊哲。” 她强硬地拒绝,“总经理,这不合规矩。” 她的态度这么差,他也不气恼,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翦儿,你在生我的气?” “不敢!”她像个孩子般别捏地转过脸去,倔强地应话。 “还说不生气,小脸儿鼓得像只青蛙了。”他上前,欲伸出手亲昵地掐她的脸蛋,却被她狠狠地打掉。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好了,别生气了。瑞瑞今天腿受伤了,我才没在第一时间赶去找你。”他耐着性子哄着她。 “瑞瑞受伤了,严不严重?”她怒气全消,一把抓住他手,紧张地问。 他好笑地看着她,前一刻还在忿忿不平,这一刻又在担心着瑞瑞,他爱上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见他不语,她更为激动,“你倒是说话啊?瑞瑞究竟怎么了?” 他拍拍她的手,安抚着,“放心,瑞瑞没事,只是摔倒了而已。” “真的?” 他点头,“真的。” “太好了。”她吁了一口气,俏脸上染上喜悦。 他索性在床沿上坐下,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她起先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她拿手指戳了他臂膀几下,“范翊哲,这事儿我们还没完呢!我可没说原谅你。” “那怎么才能博得蓝大小姐的原谅?”他顺着她的话问。 她笑了笑,故意道,“等我想到再惩罚你。” 女人可以偶尔刁蛮任性,无赖耍泼也有一个度,所以她不会逼他在家庭跟她之间选一个。她懂得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钻入他的心,令他欲罢不能,割舍不掉。 他会来,证明她在他心中还是占有一定的分量。那么,她要好好把握,多加利用。 他思及到什么,说:“明天周六,你在家休息两天。后天礼拜一回公司上班。” “我不是辞职了吗?” 他浅笑,“你只是辞了企划部秘书这份工作,我这里恰好有份更适合你的。” “什么工作?”在寰宇也一个多月了,没发现有什么空缺之位,需要她补上。 他卖了一个关子,“礼拜一你就知道了。”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蓝翦料想邱蔷回来了,她欲离开他身边,他却牢牢锁定了她,不以为意,“怕什么?” 她有点担心,“我们这样子不好。” “邱蔷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邱蔷推门进来,一看见相互依偎的两人,立刻低下头去,抬高手里的外卖,小声道,“小翦,你的粥。” “放下吧!”他吩咐着,然后继续对蓝翦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 他颔首,优雅地起身,踱步到邱蔷身边时,突然开了口,“翦儿交给你照顾了。” “是。总经理。”邱蔷连连点头,她只是个小职员,面对顶头上司,哪能不紧张呢? 他一出去,邱蔷马上合上门,拍着胸口,喘着气,抱怨道,“小翦啊,我知道你跟总经理之间关系匪浅,不过我心肝儿小,承受不起。” 蓝翦拿起邱蔷买的粥,慢悠悠地拿汤勺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那你就多担担,努力提升你的心脏承受力。” 她要的,不止这些。 她要他完完全全爱上她,她更加要重新掌握寰宇集团。 蓝翦也没料到,范翊哲给他安排的最新工作是他的专属秘书,令她成为除了姚秘书之外,唯一一个能碰触到公司机密文件的人。这无疑使得她的复仇计划向前跃进了一大步。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落。 从杨经理那里获得这个消息的Monica气得直咬牙,她火大地拦住下班归来的范翊哲,问道,“翊哲,你为什么要升蓝翦做你的专属秘书?姚秘书那么能干,难道还不帮不了你?” 他脱下西装外套,小保姆立刻上前取走,拿衣架小心地挂好,然后识趣地离开。 他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开了口,“我们夫妻素来在事业上彼此不过问。” “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事业。全公司的人都在揣测你跟蓝翦有什么暧昧。你现在将她调到自己身边,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却平静地回答,“我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第64章 我们不是外遇 偌大的一个客厅里,他惬意地靠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都伸得笔直,左脚随意地搭在右脚上。Monica站在她的侧面,如花的容颜却染上更多的怒气,“你不在乎,不代表我也不在乎?你跟那个女人在公司里打情骂俏,叫我这个做老婆的颜面何存?范翊哲,你就算搞外遇,也请你隐晦一点。我莫馨妮丢不起这个人!” “我们不算是搞外遇。”他纠正她的用词。 “不算?呵呵……”Monica冷笑,“讲来好笑,她不是外遇,难道我是才你的外遇?” 他避而不答。 “你那天不是要求我接纳她吗?我现在想清楚了,只要你肯开除他,我就学会包容她。”她索性开始跟他谈起了条件。 他抬了下眼皮,“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这就是你私底下教唆杨经理逼迫翦儿辞职的原因?” 闻言,Monica也不是特别吃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完全有可能被他给查出来。她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她没有否认,“没错。其实你完全可以养着她,无须她在公司抛头露面。” “你都不肯放弃你的事业,怎知她愿意被人圈养?”他犀利地反问。 “我跟她不同。” “怎么不同?” 她抬头挺胸,高傲地回答,“她是凭借你才能以高升,而我靠自己努力赢得今天的成绩。” “是吗?”他轻吟,“难道你的设计室从来没有凭借过寰宇的名气?如果你不是范太太,你会这么快成为新锐设计师,订单接到手软吗?” 她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可心里仍有不忿。她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依旧维持原先的态度,“这次的人事调动已经成事实,我也不会收回这个命令。”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就这么爱她?” 爱到不顾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婚姻,一心想要将她留在寰宇,留在自己身边。每天看的见她,才能安心。她真的不懂,这个蓝翦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能赢得他的心。论样貌,论才气,论身材,论魅力,她Monica一点都不输给她。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几秒,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困惑,忧伤,气愤,杂七杂八的情绪一下子全汹涌而至。他低低地出声,“我只能说,在遇见她之前,我不知爱情为何物。” “那我呢?你就从来没有爱过我?”她不死心地追问。 她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帮助着他从失忆里振作起来,适应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重新扛起寰宇集团这个重担。他们经历过风风雨雨,她甚至为他生下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这么多的美好,这么多的回忆,竟然只被一个才出现一个多月的女人给打败了。 “我只能说,很感激你出现在我的空白记忆之内。” 他的心里一直对她心存感激,所以有一些事情,他会装作不知,不去过问,纵容着她。 她抿着唇,为自己感到悲哀。 感激这个词,原来也是很伤人,证明他从未爱过她。 “我先回书房去,吃晚饭时,叫程嫂叫我一下就成。”他重新站了起来,往二楼走去。 Monica的心堵着慌,她不得不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现在的她,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之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蓝翦此番也算因祸得福,不仅没有失去工作,反而高升为范翊哲的专属秘书。为此,向瑜特地在彼岸花落订了一个vip包厢,以此来庆贺一番。为了避人耳目,她们一前一后进入包厢,甚至不准服务员入内,点菜端菜之事,全由向瑜的特别助理负责。 “想好下一步计划了没?”向瑜晃荡着手中的红酒杯,那殷红的液体在透明杯里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蓝翦勾起唇角,清晰地吐字,“计划没变。目前依旧是集中火力瓦解他们的婚姻,让他们夫妻不和睦。等时机成熟,再公布我是简蓝这个真相,到时寰宇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还有一点,最好能搜罗出他们谋害你的证据,我期待他们夫妻蹲牢房的那一天。”向瑜提醒道。 “车祸都过去这么多年,该有的证据也早毁了。” 向瑜却颇为有信心,“事在人为。就算没有物证,也许会让我们找到人证。” “那我尽量。”蓝翦应允,“对了,我想你帮我寻找一个人。” “谁?” “莫馨妮的前男友杜远风。我出了车祸之后,他也不见踪影了。我怀疑他们当年或许不止向我一个人下手。”她揣测着。 如果不是陷入昏迷,她也不会将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一遍,也不会联想到Monica还有一个前男友。她清晰地记得,那日清晨在简家别墅,他郑重地告诉她,他很爱莫馨妮,想与她步入婚姻殿堂。 既然他这么爱莫馨妮,为何在得知当年她跟范翊哲结婚时,会没有半点动作,完全销声匿迹呢?她不得不往最坏那个方面猜测,范氏夫妻当年不止向她一个人下手,还包括这个杜远风。 如果真如她预料,她也衷心地希望他也还活着,最好还能与她联手,向当年谋害他们的人报仇。 见惯商业场上风风雨雨的向瑜也被蓝翦的推断跟吓了一大跳,她着实没想到还会有这个可能。如果当年他们真的向简蓝跟杜远风一同下手,那么只能说,这两个人太可怕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藐视法律,草菅人命。 最后,她说,“成,我会找调查公司去寻找杜远风的下落,你等我消息。” 两人安逸地吃完饭,向瑜催促她先走,稍后她会买单。蓝翦也不推迟,向她告别之后,就拿起皮夹,就往外头走去。哪知,一出包厢,对面的那个包厢的门也正巧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脸探了出来。她抬起头,美眸满是错愕,立马低下头,装作没瞧见般快些走。 “小翦……”身后之人却不识相地叫唤着她的名。 她只得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冲着来人露齿一笑,“詹经理。” “你也来这儿吃饭啊。跟谁一起呢?不如带我认识认识。” 她硬着头皮回答,“我……我就一个人。” “一个人跑这么远?”他明显不信她的话,“你还真是好兴致,独自一人跑到一个小时车程之外的海边吃饭。” 她缓了情绪,模棱两可地回答,“那就证明詹经理还不够了解我。”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自然地执起她的手,继续逗弄她,“那就请你多给点我机会了解你。” “不用了。”她赶紧抽回自个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我送你。” 蓝翦拿余光瞟了一眼尚且紧闭的VIP包厢的门,还好,向瑜还没出来,她必须赶快得将詹世钏给弄走,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他跟向瑜之间的关系。于是,她说,“那我们走吧!” “你先跟我进去向兄弟们告个别,一会儿我们就走。”也不管她的意愿,他一把拉过她,就往门里带。蓝翦也没挣扎,顺从地跟着他进去。 第65章 醉鬼不醉 詹世钏所在的包厢与方才她跟向瑜那间完全不同,这边热闹非凡,气氛很high。这边一共三男四女,他们交叉相坐,觥筹交错,呼朋唤友,吆喝个不停。 詹世钏一进来就对其中一人说,“阿灏,我得先走一步了。” 坐在最右边的李景灏,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问,“刚才不是提议一会儿去酒吧happy吗?怎么这么早就走?”与他挨近的一名年轻靓丽的女子,一身红衣,巧笑嫣然,“世钏,你身边的这位美女是谁啊?赶紧介绍介绍。” “晓美姐,世钏交了新女朋友,也不带给哥们几个认识,真不够意思!”黄衣男子也跟着发难。 他们五个人的视线全都停在了詹世钏以及他身后的蓝翦身上,一个个表情玩味,充满戏谑之意。蓝翦晓得他们是误会她跟詹世钏的关系,张口准备解释,哪知他先一步回了话,“女朋友当然要藏起来,万一被人拐跑了,我岂不是血本无归了?” “哈哈……”李景灏揶揄道,“那你可得藏牢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的确容易被人拐了。” 他这么一说,一群人全哈哈大笑了起来。 “世钏,你若想走也成,不过得先自罚三杯。”绿衣男子也加入调侃队伍,存心为难他。 詹世钏想也不想地回答,“好。” 卷发的美人儿,立马将三个高脚杯呈一字排开列在玻璃桌上,然后执起红酒瓶,一一为他斟满。那蠢蠢欲动的红色,撩人般的妖艳。她轻启朱唇,嘴边含笑,“世钏,快请吧!” 蓝翦拉了拉她的衣角,他回过头,看见她对他摇头,示意他别喝。 “你在关心我?” “这三大杯红酒下肚,就算不醉,也会晕眩。你的车就没办法开了,如今酒驾查的这么严,我们还是小心行事好。”她解释。 他却无谓地冒出一句,“你会开车吧?” 她下意识地点头。 “那好,待会你开我的车。”话音未落,他就已经举起了酒杯,咕噜咕噜,一杯红酒就下了肚。此番举动,立刻惹来他那帮朋友的掌声,如雷贯耳,哄闹一片。蓝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再次举杯,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又杯红酒自他喉咙间流淌。这种喝法,说好听点是豪气,讲难听点便是找虐。 “詹世钏……”她想阻止他继续喝,他拿眼神暗示她稍安勿躁,继续拿起第三杯酒杯,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原先就喝了一些酒,再加上这三杯满满的红酒,整个人就变得晕乎乎,险些站不住脚,蓝翦赶紧上前搀扶他,免得他摔着了。他看向蓝翦,她那双迷人的眼睛,也正在瞅着她,盈满了关心。他禁不住伸出手,碰触她的眉梢,下滑到眼睛,再抚上她的嘴唇,柔嫩,弹性,富有温度。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只是吐出浓浓的关心之语,“你怎么样了?” 下一刻,他就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力所不能及,仓惶地倒退了两步,才能稳住彼此。 他不忘看向李景灏,“阿灏,我们可以走了吧?” 李景灏别有深意地微笑,“路上小心。” 他跨步就走,蓝翦不敢迟疑,立马跟紧他,深怕他摔在,小心地扶着他。 “小翦……”他对着她吐气,淡淡的酒精味,从他嘴里溢出,轻拂过她的脸颊,暖暖的,烫烫的。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迎上他醉意朦胧的眼。她看向刚才向瑜所在的包厢,此刻包厢之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料想向瑜已经走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步履蹒跚的詹世钏往大门口走去。哪知一到门前的停车场,竟然又遇见了向瑜跟她身边的助理肖柳。她马上就拉着詹世钏往右边走去,避免他瞧见他们。可他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嘟囔着,“车子在那边,你拉我往这边做什么!” “你不是喝醉了,我们先吹吹风嘛。”她打哈哈道。 “我们先上车,待会车上……车上的风更凉快……”他打了一个酒嗝,执拗地往右边走去。蓝翦力气有限,拉不住他,反被他拖着走。结果,还是被他瞧见了向瑜优雅地跨入轿车内,肖助理弯腰替她关上车门的情景。 “那个……那个不是向瑜吗?” “不是。你看错了。”她踮起脚尖,拿手掌挡住他的视线。 他轻而易举地拉下她的手,笃定道,“我没看错,是向瑜。” “都说了不是。我们快先回市区吧!”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她往他的车子走去。他任由她拖着他走,看似步伐凌乱,摇摇晃晃,不过他那月牙儿般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向瑜的那辆车,直到看到车子发动,慢慢远去。他的眸光深邃,没有半点醉意。 那晚在向瑜的生日派对上,他的直觉就隐隐约约地告诉他,她们之间或许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今日又撞见她们秘密约会,也让他肯定这两个女人确实在谋划什么。其实蓝翦从包厢里出来那会,他就瞧见了向瑜半个身影,那时只是一晃而过,不太确定。现在在停车场遇见,也便确定是她。 蓝翦坐上车,将醉酒后的詹世钏放置在副驾驶室,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因为彼岸花落位于海边,夜晚的海风有些大,也有些湿冷。为了让他舒服些,她将车窗开下一点,海风就直接往车子里灌。她有点畏冷,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 他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于是,将手臂一横,甩到了车窗边,装作无意地按下车窗键。刷地一声,车窗便合了起来。她转过脸,“怎么了?” “风呜呜地响,很烦。”他撇撇嘴。 她没在意,目光继续盯着前方,夜间的能见度本就比较低。开夜车,必须得集中精力。 叮咚……叮咚……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马上伸出手去摸索,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詹世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抢到了她的手机,凭借着醉意,一下子就接起了电话,“喂,你找谁啊?……什么,你问我是谁,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是谁?……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告诉你我是谁……” 些许是真的醉了,不然机警如詹世钏,绝不会讲出这么一段令人喷血的绕口令。不过,蓝翦还是生气地朝他怒吼,“詹世钏,把手机还给我!” “你的手机?”他懵懵懂懂地将手机拿到眼前端详,“这个手机是你的?” 她趁着他发呆之际,马上夺回自己的手机,可惜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她翻看了下通讯记录,不禁目瞪口呆。这……这电话是范翊哲打的,居然被这个醉鬼给接了。她早就看出范翊哲很芥蒂她跟詹世钏往来,现在又被他接了电话,他不生气才怪。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这会儿,她真想痛骂詹世钏一顿,话倒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气糊涂了嘛,何必跟个醉鬼生气,不是自找没趣吗? “小翦,你生气了?”他拉了拉她的手,无辜地问。 她口气凶恶地命令,“詹世钏,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碰我的手机!” “知道了。”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委屈孩子。 蓝翦马上又心软了,任谁对一个可怜兮兮的醉鬼,该有的火气也只能全散掉。 她唯有收敛心神,继续专心开车。这事儿,还是明天碰到范翊哲再解释,詹世钏喝得醉醺醺的,她若讲电话,难保他不会插嘴,到时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车子继续行驶在宽阔的马上,车灯明亮。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荒凉变得繁华,从海边小村变为高楼大厦,城市的氛围也越来越浓郁。 詹世钏眯起眼睛,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她看起来很在乎范翊哲,可是,他突然不确定,她是因为爱他,还是别有目的?小翦年轻,自信,能干,全身上下充满魅力,没道理去纠缠一个有妇之夫。他不得不往另外一个方面去揣测,她的身上也许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八成跟范翊哲有关。 第66章 这儿是我前妻买的 詹世钏喝醉了,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回去,索性将车子开到他家楼下。她停下车,拿眼瞧他,只见他双目紧阖,鼻息均匀,好像陷入昏睡。也对,喝了这么多酒,肯定难受得想睡觉。看看时间,八点多了,她也该回家了,于是犹豫着该不该叫醒他。 她刚伸出手,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她立马拾起手机,一看又是范翊哲的电话。她按下通话键,还没说话,那头就开口问,“你在哪儿?” “我……我还在开车。” “跟詹世钏在一起?” “他喝醉了,我开他的车送他回来。”她诺诺地解释。 “你先送他到他家楼下,我这就开车过来。”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像个发号命令的军官,她没有拒绝的余地。现下想来,詹世钏还在昏睡,她一个女人家也没那个能耐抬他上楼。倒不如安下心,等范翊哲过来,一道帮这个忙。 她又想到,自己方才的解释会令他信服吗? 他会相信,的确是这般巧合,她只是在彼岸花落碰巧遇见他,才会揽上这麻烦的活儿。 詹世钏自是没睡,双目紧闭,不见她的表情,耳朵倒异常灵敏。他清楚地听见她淡淡的呼吸声,因为范翊哲的一个电话,她的呼吸紧张到停顿了三秒。他能听出她对范翊哲讲话时,语调会轻了几分,像是在害怕些什么。如果她真当他是爱人的话,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惧意? 在恋人面前小心谨慎,展现完美,无可非议,可是唯唯诺诺,掩藏自己,又会出于什么原因? 他继续装睡。 而她则百无聊赖地发呆。 也不知范翊哲从哪里出发,没多久就到了詹世钏在御庭花园的住处。他的悍马车在马路上呼啸,一会儿就停在了他们面前。他熄了火,快速地下车来,一把推开副驾驶室的车门,冷峻的眉梢上扬,“他怎么样了?” 她敛眉,“应该醉了,不知怎么弄他上去。” “我来吧!”他利落地拉起他,将他往身上带。 詹世钏看起来并不胖,可身子骨却很结实,他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了范翊哲身上,他不免觉得有点吃力。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就算拼了吃奶的力气,也会抬他上楼。 蓝翦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也帮忙扶着点詹世钏,边走边问,“重吗?” “还好。” 听见范翊哲这么说,詹世钏玩兴大起,故意将身体再往他身上倾斜了一点。范翊哲皱起了眉头,第一回扛起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情敌,换作任何一个人心里都不畅快。他偏头审视詹世钏,平日里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他心里便了然于心。 “他住几楼,知道吗?”已经走到电梯边的蓝翦回头问。 他平静道,“你自个问他。” “啊?”她惊讶,“他不是睡着吗?” 他没有推开詹世钏,只是睥睨着他,语气有点冰冷,“詹世钏,你别装了。我们送你到这儿,已经仁至义尽了。” 被他一语戳穿装睡的詹世钏,也没了装醉的必要,睁开双眼,缓慢地退离范翊哲的身边,裂开嘴角,“不愧是范总经理,观察真是入微。” “号称千杯不醉的詹经理若真是醉倒了,岂不是贻笑大方?”他反唇相讥。 “你装醉?”蓝翦不可思议地看向詹世钏。 他耸耸肩,“也不算装。你是看着我喝下那些红酒的。” “詹世钏,你真可恶!”她忿忿地骂道。他本就没醉,所以他清晰地看见了向瑜,也是故意接她的电话,存心为难她,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如果不是范翊哲赶来,她还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这家伙,真是可恶! “小翦……” 范翊哲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冷酷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有话跟小翦说。”他伸手准备推离他,范翊哲却纹丝不动,坚定地说,“她没什么要跟你说。” 蓝翦转过脸,不去看他。她正处在气头上,不想听他辩解。 詹世钏一看蓝翦的模样,心知她十分气恼。再说有范翊哲在,他也不好辩解,唯有耐下性子,等下次机会。蓝翦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他相信他能取得她的谅解。 他上了电梯之后,他们两人也出了小区的大楼。 范翊哲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一路上始终板着一张脸。他在蓝翦面前,基本上还算温和。此番模样,确实让她有些惶恐。她知道他在为自己跟詹世钏的事情吃醋,张口想解释,一抬眼迎上他冷冽的眸光,又不知该讲些什么。 她跟着他上了他的悍马车,继续低下头,保持缄默。 他也没说话,利索地踩下油门,任车子在路上奔驰。蓝翦不是第一回坐他的车,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的,她就是感觉今天他把车子开得比往常快。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倒退。霓虹灯的色彩,在眼侧一掠而过。 “那个……我们去哪儿啊?”她终于耐不住地问。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前方,没有偏移,没有正眼瞧她,甚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蓝翦轻喘了一口气,这样阴沉的范翊哲,是她多年未遇见过的。她怕说什么错什么,只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看向车窗之外。这里是彩虹南路,一直往前走的话,便是中兴路。她现下可以确定,这条路不是往她家去的。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在一个颇为眼熟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商品房,环境优美,设计简约,时尚却不突兀,二十岁的她亲自选下这里作为自己的婚房。没错,这儿是北岸琴深,他们曾在这里的套房内度过了两年多平淡如水的夫妻生活。今天,他带她来这儿,又是为了何事? “下车!”他命令道。 她木讷地看向他,“啊?” 薄唇一张一合,他不耐烦地重复,“我,说,下,车。” “这里是哪儿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装作纯白无知地问。 他撇了一眼灯光通明的高楼,轻声说,“我家。” “总经理的家不是在浅水湾吗?”某人继续装不懂。 他轻哼了一声,“难道我只能有一处家?” “对哦。”她酸溜溜地回嘴,“你是寰宇集团的总经理,想要买几套别墅就有几套别墅。何况这区区一栋商品房呢!” 他这才拿眼睛对视她,他确实在盯着她细瞧,可她又分明觉得他不是在看她,好像是透过她的眼睛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他的眼神看起来这么的悲凉,让她这个明明对他充满了仇恨的女人都觉得心疼。那张有着好看弧度的薄唇轻启,吐出一句令人心惊的话,“这儿是我前妻买的。” 前妻这个词,对她而言,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当下就炸得蓝翦三魂失了六魄。 她顿时凌乱了,惊恐了,迷惘了,此刻不管花多少华丽的词藻都难以形容她纷乱的情绪。莫非他想起了什么,难道她真的记得自己有一个前妻叫做简蓝?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令一个失忆了四年的男人记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这么怪怪地盯着她瞧,是代表他察觉到了什么吗?难道……她的心陡然慢了一小拍。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别自乱了阵脚。她不可以被他看出半点端倪来,否则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白费了。 第67章 冥冥之中的恋人 久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你还记得那晚在你家楼下,詹世钏说得那番话吗?” 她跟着点点头。 这事关系到过去的她,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她记得当詹世钏指责他为了新欢抛弃发妻时,他脸上显现的惊愕之色。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有个简蓝,也是正常的。 他继续说,“詹世钏说得那那番话,我一直耿耿于怀,却一直纠结着该不该去查探。直到Monica使小动作害你住院,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彻查过去的事。别墅里的佣人,皆是四年之前新请的,他们根本不知晓发生什么事。老王算是老员工了,可我一提起以前的事,他就闪烁其词,顾左言他。我也问过姚秘书,她却永远公事公办的嘴脸,想从她嘴里撬出话来,难如登天。” 她脱口而出,“难不成你真有一个前妻?” 她当然知道姚秘书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一来她只是个秘书,当然畏惧Monica的势力,二来她也曾以简小姐的身份对她下达命令,不可以在范翊哲面前提起当年之事。因为她暂时不想令他回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失去记忆的范翊哲,她尚有法子应对。如果是恢复记忆的范翊哲,她没那个信心,她怕被他看出破绽,到时就功亏一篑。 “Monica就算力量再强大,她能只手遮天的范围,也只是我身边的人。既然从他们那里套不出话,我只能去外头找调查公司。他们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给了我一份报告。”他顿了一会儿,“看了那份调查报告,我才晓得我还真有一个前妻。她才是寰宇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我今日所有的财势地位全都是凭借她才能拥有。” 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的前妻现在去哪里了?” 他低下头,声音暗哑,“死了。” “什么?”她尖叫,“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死于一场车祸。调查报告上说,医生抢救了整整三个小时,还是回天无力。”他提起这件事,表情看起那么的哀伤。他在为死去的那个她而感到难过,蓝翦突然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情,她是该为此庆幸,还是该在心底嘲笑他的虚情假意? 自然,她不能表露内心的想法,而是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安抚着,“翊哲,你别难过。我觉得你的前妻在天之灵,也不会舍得你难过的。” 他按住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翦儿,你说,Monica她为什么要骗我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呃……”她犯了难,这个时候,她不可能道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只得为Monica辩驳。 她轻声说,“也许……也许她是怕你太难过。既然你已经失去了记忆,她便顺理成章地让你忘记那些伤痛。” “是吗?”他轻吟,“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相信我,Monica只是为你好。”她柔声说。 “调查报告上还说,Monica是我的初恋情人,我们俩在大学那会儿交往了两年。后来由于她要出国深造,我们就无疾而终。随后,我大学毕业进入了寰宇集团,沦为芸芸众生的一员。也不知是幸还不幸,我被寰宇集团的千金小姐看上,顺理成章娶她为妻。据说我的妻子很爱我,我们婚后相处也还算和睦。后来,Monica回了国,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我是否真如报告上说得那么花心,一直跟这个前女友暧昧不清。你知道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他娓娓道来,将报告上的内容,一一讲述给她听。 他说的每一句话,用的每一个词,她都听得真真切切。她就是那个当个事人,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一个人才懂。 他跟Monica的暧昧,早成不争的事实。 旧事重提,她的心里无限愤慨,可是她不能发作,还得当个称职的听众,耐心地听完他讲完,再发表客观的意见。她吁了一口气,才说,“怪不得詹世钏会那么讲。原来真的事出有因。” “翦儿……”他紧张地唤着她的名,“这样不负责任的我,还值得你喜欢吗?” 黑白分明的瞳眸瞧着他,她没有半点犹豫,用力地点头,“喜欢。不管过去的你做了些什么。既然你不记得了,那么这些都不存在了。对我而言,只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的这番话,令他满心感动。 他大手一揽,拥她入了怀里,哑着嗓子道,“翦儿,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幸福。” “嗯。我相信你……”她也跟着拥抱着她,紧紧地抱住他,脑海里却萌生了恶毒的想法。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他的爱,这么的廉价,这么的卑劣。她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一头栽进他的谎言里? 四年之前,他恐怕也抱着Monica,言辞恳切地说,一定会给她幸福。今日不过是旧事重演,只是被保护的对象换成了当年被他厌恶的前妻。 他突然松开了她,换上凝重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也必须告诉你。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她一头雾水,“什么事?” “另一份调查报告表明,那日与简蓝,也就是我前妻的车子相撞的休旅车,正是你父母开的那辆。”他又对她公布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你的前妻?”她又开始惊叫,“怎么会这么巧合?” “我知道这事之时,也觉得很巧合。可事实确实如此。” 她低下头,陷入了自我编排的回忆之中,“我当时也在车上,我亲眼看见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撞了过来。这场撞击实在太猛烈了,我当场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全去天上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那会儿好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哽咽,“事后,我知道开车的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我曾经也十分怨恨她,可一想到她自己也为此丢了性命,就狠不下心来。我告诉自己,不管谁对谁错,这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让她过去吧!所以……所以我没去查探这个有钱小姐的真实身份,也不知她是你的前妻。” “翦儿……”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我记得那个有钱小姐的家人送了一笔钱到医院,算是给我们家的一点补偿。我本来不想接,可是一想到爸爸妈妈,我就接受了。因为我不能令天上的他们失望,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她抬起头,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小脸蛋儿上是盈盈的泪光,“那个送钱给我的人,是你吗?” “也许是我,也许是王助理。资料上说,我岳父已经走了,简蓝只有我一个亲人。” 她啜泣了起来,“翊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乱乱的……” “别乱,千万别乱……”他安抚着她,“你的父母跟我的妻子一块儿上了天堂。我跟你,又因为一场车祸才结识。所以,我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了定数。我相信,我们是上天命定的恋人,应该不离不弃。” 他重新拥她入怀,双臂紧紧环绕,牢牢地抱着她,感受她最真切的温度。 这个女人,他想花费心思,认真对待。 第68章 欢爱之阴谋 彼此互诉衷情之后,他们这段感情也有了这质的飞跃。 随后,范翊哲提议一道儿上楼去瞧瞧,蓝翦没异议,愿意随他上去,笑着说见识一下他以前的住处。 他似乎不常来这里,对这儿并不熟稔。如果不是他手执门钥匙,他人或许误以为他并非这栋房子的主人。 她循着熟悉的走廊,一步一步踏向故地。他开了房门,回头对她说,“进来吧!” 她跟着进去,一眼瞧去,客厅里的摆设依旧。那进口的白色沙发被人护养得很好,不染一丝灰尘。她依然记得多年之前,她最喜欢窝在这儿,抱着马克杯喝咖啡。这台液晶电视,也是她亲自选购的。其实她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看的频道,往往是按着哪个台就看哪个台。无聊之时,竟也能在这儿窝一整天。 见她怔怔出神,他探过手来,“发什么呆?” 她摇了摇头,“觉得似曾相识罢了。” “似曾相识?”他错愕。 她笑了笑,“商品房的格局都差不多嘛!” 怎能似曾相识,这里每一个摆设,每一个饰物,全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天花板的颜色是浅蓝色,间或留些白色,象征着天空飘散的云朵。那时的她开玩笑对向瑜说,以后没有透明天窗,也能看到蓝天白云了。这盏水晶吊灯,她跑了很多个灯具店,花费双倍价格从另一个顾客手里买下来。她喜欢她光线柔和却不眨眼,美丽耀眼却不夺目。 这儿的窗帘,她特地选了浅绿色,为了跟浅水湾城市花园那边对称,以叙思念之情。她还买回些中国结跟十字绣,学习着编制跟刺绣,甚至向专修室内设计的柯家小姐讨教,尽心尽力做,这一切,只为打造一处温馨的家。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万般心思终究付诸东流水,她身边的他,一点都不懂。 “这里多年没人居住,好在清洁工会定时前来打扫,倒还算干净整洁。”他如常地在沙发上坐下,发现她立在原地不动,招呼着,“别客气,过来坐。” 她也不扭捏,在他身旁挑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缓缓坐下。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对这种场景非常熟稔般。 他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叫人送些东西上来?” 她摇晃着脑袋,“我不饿。” “饮料呢?” “我也不渴。” 她那双漂亮的水眸越过他,留恋不舍地扫视着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处。今日此时,他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何为物是人非。这种苍凉之感,在心底萌发,渐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明明是这么熟悉的地方,她又突觉得好陌生。 是时间的错觉吗?以至于她心里对这儿产生了异样的抵触感。 或许是她眼眸泄露了心绪,他看着她,胸口竟隐隐泛疼。他不由自主地挑高她的下巴,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清清浅浅的吻,一一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梁,缓缓往下移动,他瞬间擒获她的唇,灵活的舌头,一下子涌入其中。他喜欢吻她,喜欢她羞涩地回应他。 她配合他的吻,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勾上他的颈项。 渐渐阖上了眼睛,状似享受在他的热吻中。她选择跟他单独上来,就遇见了这个结果。范翊哲是个发育健全,身心健康的成年男子,他有他的生理需求。自制力再好,也有破功的时候。他带她来这里,就是图这儿人烟罕至,无人打扰。 衣衫尽褪,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些恐怖狰狞在疤痕仍然蜿蜒在她莹白的肌肤上,他看见之时,还是有种怵目惊心。不过,这不影响他对她的爱,以及深沉的欲念。 她完全有能力去除这些疤痕的财力,可她却偏偏不去。因为,她要铭记他们带给她的伤害。每回沐浴之时,瞧见这些斑斓的痕迹,都会深刻地提醒着她该做些什么。 他的动作很温和,没有丝毫的急躁,一步一步慢慢来,亲吻,爱抚,一样都不落下。 她一直闭着双目,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过去的那些画面。她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在那个清晨的余晖之中,他失神落魄,她将人生最美好的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奉献给他。为此,她的心里满是希冀。她又想起了在沙发上屈辱的那回,喝醉了酒的他,强势地将他当做另一个女人,发泄身体的兽yu。 她开始轻轻地颤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你不愿意?” 她是他珍视之人,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建立在两情相愿之上,如果她不肯,他随时可以终止。勉强的欢爱是享受不到身心的愉悦。 她摇头,柔语轻呓,“没有……” 他不可以停下来,她不可以一再地打退堂鼓,这事儿迟早要发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为了复仇,她必须学会在仇人的身下辗转承欢。男人可以将情与欲分开,她也可以带着一颗怨恨的心,在他的枕边软哝细语,极尽缠绵。 她的话,无疑是变相的鼓励。 他抱起她,直接向卧室走去,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张柔软的大床。可想而知,也是当年的她费心挑选的。只是,那时的她未曾料到,多年之后,自己会转变身份,跟自己的丈夫在这里偷)情,贪欢,放纵,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她这具曼妙的胴ti本就特别敏感,稍微一撩拨,就如含苞的花骨朵,做好随时为他绽放的准备。 一切顺理成章,他进入她的身体之内,她吃疼地皱眉,轻呼出声。 他立即停下了动作,“我弄疼你了?” 淡淡的红晕染上她的脸颊,她羞赧地回答,“我……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错愕,震惊,云里雾里翻腾。 “嗯……”她仰起头,轻轻地朝他的敏感之处,耳畔轻轻地吹气,“所以……所以请你温柔一点……” 他弃械投降,仅存的理智完全崩溃。 他因她的美好而有规律地chou送,感受彼此最美妙的结合。如果说她是罂粟花,致命又魅惑,那么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他求得很简单,便是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幸福美满。 许久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拥着她,彼此肌肤相贴,进入甜蜜的梦乡。 她却没有睡意,床头灯昏黄,光线昏暗,却足以令他欣赏他俊逸的睡颜。多年之前,她也喜欢看他睡觉的模样,没想到这个习惯,一直未变。 然后,她掀开被子,凝视着床单上那抹淡淡的红色印迹。 每个女人,只有一次纯真。 很显然,这抹痕迹,绝对是人为的。为了博得他全心实意的爱,她什么都豁得出去,不过是花费一些钱,为自己修补了一层薄膜。多年未度过xing生活,这副身体,必定紧致如同处子。她算计好了一切,营造所有的假象,只为他日的完胜。 她突然思及到什么,重新爬入他的怀里,替彼此盖好被子,然后拿起范翊哲的手机,按下拍照键,咔嚓一声,一张完美的照片定型。然后,她选择彩信传输人为Monica,发送完毕后,再删除信息记录。 向瑜教过她,以眼还眼,以牙还眼,当年Monica送了一张床照给她,今日她全额送还,还给她一张更为火辣的。她迫不及待想瞅见Monica气急败坏质问范翊哲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将手机重新放置在床头柜上,关了床头灯,然后往他身侧再靠近了些,如同以前一样,在他怀里寻求温暖。 她轻轻闭上双眸,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灿若桃花。 殊不知,一双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他定定瞅着臂弯里小巧的人儿,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第69章 摊牌 丈夫一夜未归,留宿他处,她这个做妻子的,一直等到乏了才上床休息。独自一人躺在宽大的双人床,竟觉得寂寞无比,合上眼,还是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之时,她再也躺不住,翻身起来。 俏脸儿在熹微的晨光中,惨白得厉害。一双美目,更是空洞无神,失去了爱情,她整个人也失去了精彩。 抬眸,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闪又一闪。她临睡前有将手机调静音的习惯,所以即使昨晚一宿未眠,也没注意到这微弱的亮光。她顺手捞起那只手机,推开滑盖,发现只是一条彩信。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却在瞧见上头的照片时,整张脸便失去了血色。这……他的丈夫拥着别的女人,沉沉地睡在一张床上。他们拥抱得这么紧,像两株彼此依偎攀爬的藤蔓。 她不由嗤笑,这个蓝翦还真不简单。 她耍小伎俩赶她出寰宇集团,她却能将计就计,高升为范翊哲的专属秘书。现下,又牢牢霸占着他,让他夜不归宿,还发照片耀武扬威。Monica万万没想到,四年之后的今天会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女人,对她使当年用在简蓝身上的手段。 她突觉得很悲伤,同样,她也很清楚,独自哀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如今这个外头的女人,蹬鼻子上脸,向她挑衅,她不可以再姑息她。今日,她所拥有的一切,全凭借自身的努力获得,怎么甘心交付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从衣柜里挑选了一件橘红色的衣裳,据说,耀眼的亮色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她坐在收妆台前,细细地为自己描绘妆容。她一直觉得化妆品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遮掩女人的倦容,为她们平添几分自信心。这些年,她注重保养,也善于打扮,她不懂,为何还是留不住丈夫的心? 她下楼时,程嫂正在餐桌上忙活,上头已经摆放好了丰盛的早餐,基本都是她爱吃的。小保姆刚给瑞瑞穿好衣服,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家伙下来。一切看起来如常,可当她将视线停驻在范翊哲平常坐的位置上,心头还是有点怅然。昨儿个早上,他还坐在这里,悠闲地翻阅财经杂志。她记得他常常看着杂志,就扬起了眉梢,她喜欢看他这个小动作。 “太太,快吃饭吧!”程嫂再度从厨房出来,见她发着呆,招呼道。 “嗯”她应着,在餐桌前坐下。 “妈妈……”小瑞瑞脚一着地,快速地奔了过来,“瑞瑞要吃蛋蛋。” 换作以往,她会亲自抱起儿子,亲昵地喂他吃早餐。可今天,她心乱如麻,哪有这份心思。于是,她说,“瑞瑞,你四岁了,应该学习着自个吃饭。” “可是……”小家伙扁扁嘴,“瑞瑞不会拿筷子。” “让小红阿姨教你。”她索性将这个任务丢给小保姆。 “妈妈,瑞瑞比较想让你教我嘛!”小家伙素来很黏母亲,这会儿又开始撒娇。Monica却板起脸孔,用前所未有严厉的口吻对儿子说,“瑞瑞,听话!” 小家伙被这么一凶,小眼睛儿立刻变得水汪汪的。 毕竟是自个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见儿子这副委屈的模样,她当下就心软了下来。正准备抱起儿子,却听见那头小保姆的一声叫唤,“先生你回来啦?” 她回眸,只瞧见那抹熟悉无比的身影,正踏上第一个楼梯台阶。他步伐沉稳,一沓又一沓,视线不偏不移,直视前方。也就是说,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瞧向他们这边,径自就往二楼去。做了四年的夫妻,她了解他,知道他有洁癖,衣服绝不穿两天。他这么淡定,也就代表,他不会为昨晚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眼眶开始湿润,她偏回头,心中的苦闷道不出,言不尽。 瑞退不识愁滋味,笑嘻嘻地说,“妈妈,爸爸回来了耶!” “瑞瑞……”她有些哽咽,伸手摸了摸儿子柔嫩的脸颊。他确实回来了,神色自若,看来,他不会给她一个解释。也对,从他要求她接纳那个女人开始,就不再需要什么解释。 瑞瑞仰头疑惑地看着母亲,小眼珠子转悠着,“妈妈,你哭啦?” “没。”她赶紧拿手摸了一把脸,擦拭泪水,“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酸疼。” “那瑞瑞给妈妈吹吹吧!”小脑袋瓜子立刻贴了过去,他嘟起小嘴,真要给母亲吹气。Monica苦笑不已,儿子多贴心。不过,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她还要丈夫的爱。 这对母子正在互动时,范翊哲已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重新下楼来。他的肩膀很宽,身子又颀长,是个天生的衣架,这种人很适合穿西装,绅士十足,风度翩翩。深蓝色,也给了一种极度的沉稳。 “先生,程嫂准备好早饭,跟太太一块儿吃吧!”小保姆再度出声。 “不用了。公司早上有个早会,我得早些回去。”他边说,边往大门走去。他走得匆忙,没有半步的停留。 小瑞瑞也瞧见父亲这般来去匆匆,不满道,“爸爸怎么就走了,还没跟瑞瑞说早安呢!” Monica一怔,平时这个时间,他偶尔也会逗弄儿子,有时候还会亲自喂儿子吃东西。现在,他不止对她视而不见,甚至连儿子都被他摒弃在心房之外。 不可以这样下去…… “瑞瑞,你乖乖的,妈妈出去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向门口奔去。 外头晴方正好,她急步走在台阶上,一门心思地往车库奔去。 司机老王刚发动引擎,一瞧见Monica神色焦急地往这边跑来,忙挂回R挡,停了车子。范翊哲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动静,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太太正往这边走来。” 他往右边瞟去,果真看见自己的妻子。橘红色的裙子,随着她的奔走,风姿摇曳。 他没说话,静待奔上前来,开了车门。兴许是跑得急了,她大口地喘着气, 平淡眸子一扫,“有事?” “翊哲,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他瞥了一眼时间,才吩咐道,“上车。” 她听话地坐上车去,老王也在范翊哲的示意下,发动了车子。今早有个重要的早会,这时间耽搁不得。 他看向妻子,陈述,“从家到公司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你有充分的时间来表述。” 她贪恋地望着不起波澜的脸,嘴唇努动,“翊哲,你也晓得,一个和睦的家庭对小孩子的成长有多么重要。我们的瑞瑞还那么小,你也不忍心他伤心难过吧?所以……所以我想请求你离开她。我保证我会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让我们一起回到过去开心的日子。” “开心?”他哼了一声,“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能有多开心?” “什么意思?”她一时发了懵。 他也不含糊,直接向她摊牌,“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为什么要隐瞒我前妻简蓝的事?Monica,你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 他一连串地问了她很多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令她心惊肉跳。 她沉默不语,他气势强大地逼问,“回答我,Monica。” “你都知道了?……”她泪眼婆娑,为自己辩解,“翊哲,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简蓝死后,你一直很自责,常常精神恍惚,我看在心里很难受。后来,你又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为了避免你想起这些伤心事,我就编织了这个谎言。我不愿意看见你痛苦……” “只是这样?”他心存疑惑。 “没错。就是这样。” 他再问,“那么简蓝真是因为我们而死的喽?” 她开始哭泣,一边流泪,一遍断断续续地回答,“那天她得知你跟她离婚的消息,就……就开快车去机场追你……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车祸。她……她因此丢了性命……” 听完他的解释,他还是一脸茫然。事情真如Monica讲得这么简单吗?为何他还是有种身处谜团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这些年常做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个死状凄惨的女孩,就是他的前妻吧?她一袭白裙,任血色染红了全身。她不断地向他呼救,他却无能为力。原来,他的身上还背负着一条命债,对象还是他的前妻。 “Monica,你一直以为我们过去的四年过得很幸福,可是我过得并不开心。我常常被同一个噩梦缠绕,那个女孩满身是血向我呼救,我却只能看着她死在我的眼前。我们的婚姻,只会提醒我,这是建立在剥夺他人生命的基础上。所以,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第70章 我爱她,必定信她 他说,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可是怎么可以不回到过去呢? 她为他们的未来设计了那么多美好的蓝图,怎么可以因他一句,我们回不到过去就作罢呢? 她抹掉眼角的泪水,抬起瘦削的下巴,弥漫着水雾的眼睛里有着坚毅,“难不成跟她在一起,你就很开心?别忘了,你们的幸福也是建立在我跟瑞瑞的痛苦之上。” 他脸色一凛,半会才说,“我会给予你们补偿的……” “我跟瑞瑞不需要你的补偿。”她一口拒绝。 “馨妮,我知道你完全有能力养得起自己。不过,我提供的补偿能让你一直维持现在这种优越的生活。”他劝说着她。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然后尖叫,“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他面有难色,最终还是点头,“我不想她没名没分跟着我。” 他对她的维护之意,这么的明显。 Monica心如绞痛,为了一个蓝翦,他居然动了离婚的念头。她的脸顷刻变得惨白,再好的化妆品也无法掩盖她的难过。 车的空间很狭小,她突地觉得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明明车上徐徐放着悦耳的钢琴曲,她却觉得像是如恼人的噪音,搅得她头疼。她狠下心,决定孤注一掷,“你就真的爱那个女人吗?爱到对她一点怀疑都没有?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简蓝的车与她父母的车子相撞,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难道你就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他本是悠闲地坐着,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她瞧见他捏起了拳头,骨关节突出,脉络分明。 想来,他也是对她心存怀疑的。 她心里头不由染上一丝窃喜时,他却平静地说,“我爱她,所以必定信她。” 此言一出,成功地宣判了她的死刑,推她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范翊哲,你真绝情!”她咬牙切齿地道出这句。 他叹了一口气,“馨妮,这事算我对不起你……” 奔驰车已经到达了寰宇集团的正门口,他拿起文件,对司机说,“王叔,一会儿送太太回去。” “是。Boss。”老王应声。 他的手搭在车门上,转过身对她说,“馨妮,翦儿虽然没催我,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事尽快解决。一直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不待她回答,他就打开了车门,跨步下去。 英挺的他,笔直地往寰宇集团的正门口走去,一路上有员工向他打招呼,他只是颔首微笑。 这么一个出众的男子,也许真的要离开了她。只是,她舍得吗?一想到离婚这个词,整颗心都在颤动,如匕首在剜心。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晨曦的微光洒进这间房,倾泻在床上的人儿身上。睫毛微微颤动,她悠然醒来,发现床的另一边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踪影。她不由恍惚,这情形怎么这么像多年之前?一个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醒来,面对空落落的房间,怅然若失。 她掀开床被,准备下床去,赫然发现床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捞了过来,一行隽秀的小字跃入眼前,这是他的字迹。翦儿,早上有个会议,我先回公司。你先回家换身衣裳,待会公司见! 她咧开唇角,溢出微笑。他待蓝翦,跟对待简蓝果然是不同。 她穿好衣裳,顺道将被单给换下来,重新铺上一层新的。这儿是她的家,东西摆放在哪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待一切收拾完毕,她才离开了北岸琴深。 等她回到公司,就从姚秘书口中得知,方才早会时总经理跟詹经理各持己见,弄得很不愉快。詹世钏是个拗脾气,她不是不知道。她不禁思量,这事儿跟昨晚究竟有没关联。 “蓝秘书,总经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你待会进去时,注意一点。”姚秘书嘱咐着。 蓝翦微笑,“我会注意的。” 她特地泡了他爱喝的咖啡,待一切完毕,这才推门进总经理办公室。他如同以往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淡眉紧锁,看起来确实有暴风雨的征兆。 她将咖啡放在桌上,柔声叫唤,“总经理。” 他抬起头,见来人是她,脸色舒展,“翦儿,坐吧!” “嗯。”她在他前头坐下。 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才道,“待会帮我整理一下销售部近几个月的报表。我要亲自审查。” “早会上的事,我也听说了。詹经理为人处事虽有些激进,可他的才能不容置疑。不如……”她开口替詹世钏讲好话,他却打断了她,“翦儿,工作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做好秘书的职责便是了。” 她呐呐地住了嘴,“我明白了。” 看她脸色有变,他当下转换了一个话题,“晚上我们是住北岸琴深,还是住你在彩虹桥小区的家?我今天很想吃你做的菜。” “啊?”她错愕,“你今晚不回去住?” “今早我已经跟Monica讲清楚了,我们会尽快办妥离婚手续。”他承诺。 离婚手续,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以为她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真正撼动他,才能成功瓦解他们的婚姻,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顺利。这事儿,听起来多么的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她,锐利的目光捕捉她脸上转瞬而逝的情绪。 “怎么,你不愿意?” 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以为……以为总经理只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毕竟这个社会上,有钱有势的人,谁能没这么点猫腻。” “如果我开口让你我做的情人,你会愿意吗?”他顿了一下,“我记得那日在春湖边上,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绝对不会委屈求全做第三者。” 她诧异,“这事儿你还记得啊?” 他一脸认真道,“记得。有关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她干笑了几声。 恐怕他是记得眼前这个蓝翦,却再也记不得那个爱他至深的简蓝。 其实,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每天对着镜子里如花般的容颜,她常常产生恐惧感。这个女人,分明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一直以为他们的昨夜,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没料到他真的付诸了行动。 从那天开始,他们演变为了同居关系。白天他们在公司一同工作,夜晚则同同宿而眠,俨然像一对平实的小夫妻。她住的地方,渐渐被他的东西所侵占,可是一切又显得这么的和谐,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她从不去催问他们何时离婚,他自此也未提起过。他们每日每夜地纠缠,他为了她,甚少回那个浅水湾的家。 这晚,他们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要看芒果台,他也没反对,只是抱着她,心甘情愿地陪她看。她时不时被娱乐节目逗得娇笑连连,而他则宠溺地看着她。这种甜蜜,往往带给她不真实的错觉。她发现自己渐渐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明明待她极好,可她却觉得他距离她很遥远。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胳膊肘推了推他,“快接嘛!” 他这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什么事?……瑞瑞发烧了,你还不快送他去医院?……为什么你偏要我赶回来?……Monica,你别拿瑞瑞的身体开玩笑……你是不是疯了……” 她跟着惊愕地看向这边,在心里揣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瑞瑞发烧了,Monica不肯送他去医院,以此来要挟范翊哲回家? 第71章 她对他动了心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瑞瑞是他的软肋,Monica拿瑞瑞作筹码,无疑是吃定了他。所以,她不为难他,清清落落的声音响起,“你回去吧!” “可是你……”他有些犹豫,瑞瑞是他儿子,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让他独自留下蓝翦,她也于心不忍。 她笑了笑,“拆散别人家庭已是罪孽,我不想再担负其他的罪名。” “那好,我尽快回来。” “小心开车。”她嘱咐道。 他拿起车钥匙,临走前抱了抱她,柔声道,“翦儿,有事给我电话。” “好。” 她送他出门,含笑看他出去。 他这么一走,整个房间又显得空荡荡的。想来,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过一个礼拜,她就对她产生了依恋。不知觉地叹气,抬步走,突觉得一展晕眩,似乎体力透支般,她赶紧拿手扶住墙。自小,她的身子骨就不太好,加上天生有些贫血,偶尔出现晕眩,也是正常。只是,最近似乎晕得有些频繁。 等身体舒缓了一些,她才踱回沙发边,无力地坐下。女人天生小肚鸡肠,她不过佯装大度,推他回Monica身边。就算他对Monica没多少感情存在,可Monica毕竟有个儿子,如果她不断地拿儿子做筹码,难保他不会心软。现在的她,能够得宠,不过是凭借着他的宠爱。他日,情散,她还有多少胜算? 东想西想,有些浑噩,不知不觉竟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还维持昨晚的姿势,沙发太软,睡久了,腰酸背疼。看来,他昨晚没有回来。他不禁猜测,是Monica纠缠着她,还是小瑞瑞发烧得厉害,需要他悉心照料。 她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如平常般收拾一番,吃罢早饭,就回公司上班。 她一踏入三十楼,姚秘书就追问她,“蓝秘书,知道总经理去哪儿没?我这边有份文件急需他签字,手机又不通。” “打电话去总经理家没?”她问。 “我打了。可程嫂说总经理好几天没住那边了。昨晚也是匆匆来一趟,后来又出去了。” 她也诧异。没住在浅水湾,那能去哪儿呢?又道,“打电话给范太太了没?” 姚秘书颔首,“我也打过,不过电话没人接。” 她更为吃惊,为何会这样,范翊哲跟Monica同时玩失踪了?半晌,她道,“我再打打,说不定现在就通了。”说话间,已拿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只是他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她不由担心了起来,对姚秘书说:“姚秘书,我出去一会儿,有重要事给我电话。” “你若是见到总经理,让他尽快回公司。” 一秒钟也不耽搁,她奔去电梯区,按下电梯按钮,却见电梯的数字不断地网上跳跃。当数字变为三十时,电梯停了下来,门一开,令她心心挂念的人,就出现在里头。 她惊了一下,“你……” “你去哪儿?” “我跟姚秘书打不通你的电话,正准备去找你。”她老实交代。 他轻笑,“手机没电了而已。让你担心了。” 他踱步出来,她跟在他身边,关心地问,“瑞瑞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他云淡风轻地说。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好在虚惊一场。 一瞧见他,姚秘书立刻上前来,“总经理,您可总算来了。这份文件得你亲自签字,才能送去月华集团那边。” 他伸出右手,接过文件,“待会我签完字,让蓝秘书拿给你。” 他的动作很自若,可细心的蓝翦还是发现他右手上多了好几条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硬拿指甲抓过。姚秘书在场,她没点破,直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才道出心中的猜测,“翊哲,昨晚Monica是否为难你?” 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推开椅子,坐了下去,才答,“没呢。” “那手上的抓伤是怎么回事?” “在这件事情上,我必定对不起她,她怨恨我,向我发火,也是情理之中。”他一边说话,一边执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签名。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来,递给她,又说,“我下班去医院接瑞瑞回家,今晚就不去你哪儿了。” 她的手停驻在半空中,僵了半秒钟,这才接过文件。果真被她猜中了,血浓于水,瑞瑞一出事,他的心就完全倒戈。Monica母凭子贵,这婚要离,确实是不容易。 “瞧你这脸色,别不高兴了。”他开口解释,“我跟Monica中间横着一个瑞瑞,这事儿得小心处理。” 她木然地点头,“总经理,如果没事,我就出去了。” 他也没阻拦,只是颔首。 她出了门,将文件送到秘书室交付给姚秘书,姚秘书一瞧她落寞的神情,问道,“你们吵架了?” 她摇头。 “那怎么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她幽幽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小翦,你选择跟总经理交往,早就该有这个准备。他是个有家室的人。你们的情路,本就走的比较坎坷。” “我知道。” 只是……只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情感。她是为了报仇而来,现在却因为Monica而吃醋,又对他动了心。方才得知他失踪,她的心,陡然慢了半拍,那是出于对他真正的担心。 她一心想守住自己的心,可还是对他交付了真心。她也会害怕,害怕关键时刻,自己会对他心软。那该怎么办? 这时,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三十楼人烟罕至,很少有人会上来,两人同时转过头,就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含笑对她们说,“姚秘书,借用蓝秘书个把小时,不成问题吧?” 姚秘书摆了摆手,“詹经理,小翦肯跟走,我自没二话。” “什么事啊?”范翊哲不喜她跟走得太近,所以她最近有跟他保持距离。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她不愿意起身。 詹世钏挑眉,别有深意地说,“这事儿,你肯定也不想让太多人晓得。这事儿有关向瑜小姐的。” 她故作不知,“我跟宏华集团的向瑜小姐不过几面之缘,不算熟稔。” “真不熟?”他反问。 她肯定,“确实不熟。” “可是我这边有资料显示,当年你出车祸时,向瑜有去医院……”詹世钏话还没讲完,蓝翦就跳了起来,“别说了,我跟你走。” 他扬起胜利的笑容,“那我们走吧!” “姚秘书,拜托你帮我请假。”她合掌对姚秘书说。 姚秘书轻笑,“放心。总经理问起,我也会帮你搪塞的。” 她应声,跟着詹世钏下去。他们一踏入电梯,她警戒地问,“詹世钏,你查到什么?” “我手头的东西不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跟向瑜关系匪浅。”他直言不讳,“我委派调查公司,查探到你出车祸那次,向瑜有去病房看过你,还与你详谈一番。” 第72章 左右为难 这个詹世钏还真不简单,只被他碰着她跟向瑜一回,他就死咬不放,非要查探她们的关系不可。但她也不会自乱阵脚,佯装平静,“向小姐不信丧生那个是她好友,所以特地来我病房求证,这才确认了此事。她为好友伤心,我为父母难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安抚,也没什么不可。” 那双月牙儿般的眼睛弯起,眸中带笑,“真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是吗?”他噙着笑,语调轻扬,“那我可否做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他细细地瞧着她,故意起她了心底的好奇欲,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当年丧生的是一家三口,存活下来的是向瑜的好友,简蓝小姐。”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手指轻勾起她的下巴,他朝她脸轻轻地上吹气,“我询问过当年你在第一医院的主治医生,他说你因为车祸,面部大部分烧伤,如今怎么会恢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我还查过你的出境记录,你去了一趟韩国。试问,丧父又丧母,靠救济金过日子的蓝翦小姐,哪来的钱去韩国做整容?” 即使心惊肉跳,她还是平稳住心绪,加重了语气,“我没去整容。” “非得我动用关系,远去韩国拿到整形资料,你才肯认吗?” 她淡笑,“詹经理,你想多了。我的人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他还想再说什么,便听见一道悦耳的铃声,只得作罢。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当下就接了起来,“远风,找我什么事啊?……这样啊,也成。我晚上就传邮件给你……嗯,在国外还好吧?……不错就成。代我问候弟妹,还有小侄女克里斯汀……对,我有些想她了……” 远风…… 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蓝翦心一震,杜远风?不会这么巧合吧? 他只讲了两三分钟,就挂断了电话。抬眼,就发现她盯着他看,诧异,“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刚才这个电话,是杜远风打的?” 他颔首,“对啊。远风跟我是好哥们。” “丰盛有限公司那个杜远风?”她再问。 他不明所以,还是老实交代,“没错,就是这家伙啊!” 她一直没有杜远风的消息,还以为他跟她一样,遭了歹人的毒手,没想到他非但安然无事,还定居国外,婚姻美满,合家欢乐。她又问:“他出国多久了?” “三年多了。Monica跟范翊哲结婚没多久,他就远渡重洋去了美国。八成是不想触景伤情。”他继续说,“现在他娶了妻,去年又添了个女儿,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她低下头。 难怪詹世钏会对范翊哲跟Monica的事情这么了解,原来他跟杜远风是好哥们。这个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全成了一拨子的人。 叮咚,电梯已经停在了一楼,他陡然拉起她的手,“既然都准备翘班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来了便知。”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蓝翦也不是第一天识得他,深知他就是这么一个脾性,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唯有跟着他走。 ……♀☆♂…… 总经理办公室,静悄悄,只有轻微的翻文件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沙沙写字声。空调一直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阳光落在他的身后,镀了一层耀眼的光彩。 宽大的办公桌上叠着一堆的文件,这些,他都得亲自过目。昨晚一宿没睡,此刻便有些乏力,他按下内线电话,“姚秘书,让蓝秘书泡杯咖啡进来。” “总经理,蓝秘书出去了。” 他疑惑,“去哪儿了?” “说是有要事。我也没多问,替她请了假。” 他凝眉,没多说什么,只道一句,“那你帮我泡杯咖啡,少糖,多奶。” “是。一会儿就送进来。” 撂下话筒,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小心磕到手背上的伤。眉宇间的皱痕更深了,Monica昨晚下手真重。昨儿个,他赶到浅水湾的家,一把抱起发了烧的瑞瑞,怒斥着Monica,不会做母亲。那会儿,她却向发了疯般,朝他扑了过去,又是咬,又是抓。他手里抱着瑞瑞,怕伤着孩子,只能任由她发泄,身上免不了得挂彩。 他们这场架,结束于瑞瑞的哭声之中。瑞瑞还发着烧,又目睹父母吵架,哭得可伤心了。 他心疼不已,朝Monica大吼,“有事等送瑞瑞去医院再说!” 幸好瑞瑞只是发低烧,没什么大事。他陪着瑞瑞在医院挂点滴,亲自喂他吃了药,小家伙却始终不肯睡。他一直握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祈求道,“爸爸,瑞瑞会很乖,你千万不能不要我跟妈妈……” “爸爸,妈妈不是过意的……你不要不要我们……” “爸爸……瑞瑞跟妈妈都很爱你……” 他是瑞瑞的亲生父亲,从小看着这小家伙长大,如今瑞瑞这般哀求他,他怎么能不心软?瑞瑞还这么小,他怎么舍得让他失了父亲?可一想到翦儿,他又开始踟蹰,一头是心中所爱,一头是至亲血脉,现下又回到了原点,他站在天平的两端,同样的为难。所以当面对蓝时翦,他不由心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话题。 ……♀☆♂…… 詹世钏带着她去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处郊区的墓园。抬眼望去,一棵棵苍翠的松柏,一排排龙眼树,盛开的龙眼花掩映着一块块墓碑。树下,便是墓穴。这个地方,她来过,葬在这里的除去她的父母,还有一个人,真正死去的蓝翦。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拿起一束黄菊,轻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故人,所以过来探望一下。怎么,你不愿意见到她?” 他口中的她,他们彼此都懂。 她竖起心里防线,“我不想见她。” “既然来了,就跟我过去一趟。”他在前头带路,她即使不甘愿,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他走。 行走在墓园里,入目着绿色跟灰色的协调之感,只觉得宁静与肃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最后,他停驻在一处墓碑前。她不认识这墓碑上的人,细瞧上头的字,爱妻程若兰,不由吃了一惊讶,转头看向他,“你老婆?” 他吃吃了地笑出声,半天才缓了过来,郑重道,“我妈。” “啊?”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待领悟,赶紧道歉,“伯母好。我眼拙,现在给您赔礼,别生气。”这歉一道完,她立马瞪他,“你带我来见你妈做什么?” “请我妈作个见证。” “什么见证?”他不按理出牌,委实叫她猜不透。 他俯下身,将那束菊花摆放在母亲碑前,才轻声说,“妈,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以前向你提起过的蓝翦小姐。今天带她过来,一来是想让你见见她。二来,我想请她接受我的感情。” 此番话,引得她的全副注意力,她立马望向他,发现他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真挚地对她说:“小翦,在我获得那些消息之后,便开始思量。虽然我很震惊,可我还是不想欺骗自己的心。对我来说,不管你是蓝翦,还是范翊哲的前妻简蓝,都没关系。因为,喜欢你的心情,一直未变。” 轰然一声,她懵住了。 他手头既然握着她可能是简蓝的资料,必然也晓得她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却还想待她如昔,这般深情,叫她如何处理?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她那些过去吗? 第73章 Monica的反击 抬头望天空,云朵甚少,湛蓝一片。 微风吹起,黝黑的秀发飘扬,一男一女相视而对。男人眸光含情,眼里有着希翼,他渴望她答应她。女子茫茫然然,好似不甚明白般。约莫沉默了十来秒钟,她才吐出一句,“詹世钏,对不起……” 对不起,她无法接受他的爱。 对不起,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停驻在他心里面的那个人一直未变,始终是范翊哲。 对不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的一腔深情,终究要付诸东流。 “我们完全不可能吗?”他还是不死心。 她没有直接道明,反而转移了话题,“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在他的颔首之下,她娓娓道来,“很久以前,有个小女孩,她一直期望爸爸能够带她出去问,可是她的爸爸很忙很忙,根本没什么时间。这事儿也一直未兑现。后来,小女孩的妈妈去世了,她的爸爸很伤心。渐渐的,他开始抽空陪小女孩。有一回,他带小女孩去野生动物园,那是小女孩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活生生的动物。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狼这种生物。” 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爸爸跟她说,狼是一种非常专情的动物,一生只有一个配偶,若是配偶丧生,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殉情。那个时候,小女孩一直不懂父亲话的意思。直到她长大了,才渐渐明白,父亲拿狼暗喻自己,将会终生不娶。” “你的意思是?……”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出来,可心明如镜。 她今天不过是借着这个故事暗喻自己,一旦她认定了范翊哲,此生不会改变。那个父亲想必就是寰宇前任董事长简庆远,他听说他自从妻子因病逝世后,没有再娶,倾注全部心血在事业和宝贝女儿简蓝小姐之上。 他抿着唇,脸上却没有忧伤的神色。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小翦,我不知道你在谋划着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他日若范翊哲负你,我将是你最后的港湾。” “你怎么认定是他负我?”她反问。怎知不是我负他?这场战争,她要做唯一的赢家。 “不管结果如何,我一直都在。”这是他对她承诺。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何对蓝翦就用情至深呢? 是电梯里的惊鸿一瞥,还是在KTV那晚玩兴大起,却被她当场拒绝时,心里的不服气,所以才多用了几分心思?还是因为厌恶Monica的所作所为,见到如此倔强,敢当面抗衡Monica的她,多了几分喜欢?又或者是因为不服气输给有妇之夫的范翊哲,于是,对她纠缠不休。抑或是在向瑜生日派对上的惊艳,对她偶然露出的忧伤表情,心疼不已。 他终究是爱上了她了,爱的义无反顾,甘心等待。朋友曾经戏说詹世钏是个没有真心的家伙,只有他自个清楚,他不是没有真心,只是没有遇见一个需要掏出真心的对象。现在遇见了,对方却拒收他的真心。 她觉得有些感动,喉咙发紧,“谢谢你。” 此番情意,终究是要负,到头来唯有一句对不起跟谢谢你。 ……♀☆♂…… 从墓园回来,已经临近中午了,詹世钏邀请她一道吃午饭,但被她婉言拒绝了。不知为何,突然这般想念那个人,所以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回了公司。可是一踏入公司,敏感地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上回她们看见她,在背后是窃窃私语,是因为Monica玩手段,发布绯闻,今天又是出了什么情况? 她刚被范翊哲提升为总经理专属秘书时,一个个见着她,可是眉开眼笑,现在这般生疏冷淡,又是何故? 她顶着这异样的感觉,悄然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她直接出去,走向秘书台。只见姚秘书焦急地往这边张望,一看见她,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快些过去。她走近了些,姚秘书压低了声音说话,“小翦,范太太过来了,正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待着。” “Monica来了?”怪不得他们一个个这么怪异的表情。 “有总经理在,她应该不会寻你麻烦,不过你还须小心行事。” “我会注意的。”Monica来公司,倒也没让她有多吃惊,昨晚拿瑞瑞留住了范翊哲一晚,今天当然会乘胜追击咯。她又问,“上来多久了?” “五六分钟了,拿着爱心午饭上来,盛情着呢。”姚秘书酸溜溜道。 秘书台,差不多正对着总经理办公室,若是房门大开着,便能将里头的情况瞧见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那边发出细微的声响,姚秘书跟蓝翦一同屏息聆听。红木门慢慢被人推开,显现一个曼妙的身影,芙蓉花面,嘴角含笑,她款步移出,不忘对门内之人喊道,“翊哲,我先走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看样子,他们夫妻和好如初了,蓝翦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Monica没有直接走,反而提着食盒,往秘书台这边走来。蓝翦面对着她,没有丝毫慌张,倨傲地迎接她的视线。她听见Monica说,“蓝秘书,好久不见。” “范太太不常上公司,我自然见不着了。” “对哦。”她接话,“那我以后会多上上公司,跟员工们联络一下感情。” “难不成范太太要舍弃工作室,甘心做总经理背后的女人?”她马上回话。Monica是个事业心极重的女人,她料定她绝对坚持不了每日来公司查勤。 她笑了笑,“不是背后的女人,是堂堂正正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自个的丈夫不看紧一点,我被别人给拐跑了。你说,对嘛?蓝秘书。” 她加重了蓝秘书这三个字的语气,但凡在场之人,都明了她说这个三个字时心里恨得有多咬牙切齿。 “男人嘛,谁没那么点花花肠子,光看紧一点没用,只怕适得其反。”蓝翦伶牙俐齿地反驳。 “这点,蓝秘书放心,我自有分寸。”她的脸上挂着笑,不过却皮笑肉不笑,“对了,忘记提醒蓝秘书一句话,得不到的东西就别痴心妄想,女人嘛,还是实实在在点好。” 蓝翦也回以微笑,“多谢范太太提点,我必定铭记于心。” 即使没有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可这两个女人之间,必定暗潮汹涌,私下里较量。姚秘书看得那个胆战心惊,好在她们也只是拿话语对阵了一会儿。没多久,Monica就走了,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蓝翦开始着手整理文件,姚秘书瞧她脸色不佳,提醒着,“小翦,你要不要进去找一下总经理?” “不用了……” 也没什么好说了,现下的情势再明白不过了,她又落于下风了。 再说,Monica刚去过,她又过去询问,大有兴师问罪的之意。早上她只是略微摆了脸色,他就不高兴,证明这招对他没什么效果。现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走豁达路线。识大体的女人,往往得人心。 她现在还没输,不会轻言放弃。 第74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今晚的夜色很美,一轮新月挂在半空之上,掩隐在繁星点点中,说不出来的迷人。 她一个人窝在阳台上赏月,良辰美景,孤身欣赏,身影不免显得有些落寞。他去了他的那个家,那儿有他合法的妻子,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她说不出现在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反正心里头十分烦闷,堵得慌。 一阵冷风侵袭而来, 她有些发冷,习惯性地缩起身子,手臂圈在小腿上,下巴靠在膝盖骨上,秀发披散,渐渐遮挡了她大半张脸,也隐藏了她脸上的忧伤。 头突然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她挣扎着起身,此刻头重脚轻,整个人摇晃得厉害。她艰难地走回客厅,头一栽入柔软的沙发,困意便袭来。一手捞过抱枕,她又睡在沙发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之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叫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很沉重。 她稍微移动身体,手肘竟撞到一个硬邦邦却不失温度的东西。半会,她察觉到有人将她圈紧在温暖的胸怀,火热的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属于他的气息若隐若现。 她知道,是他回来了。 这份疼爱,是她一直渴望的。只是,它迟到了整整四年。为何,在她深爱他时,他不懂珍惜,如今她复仇而来,他却对她关怀备至? 她听见他轻声地喟叹,“翦儿,我爱你,可是……我不知该将你放在何处,才能保两面周全……” 她懂他的为难,是她主动勾引他,存心要他为难,现在他面临两难的境地,她却没有预想中那么开心。 他轻轻抱起了她,小心地避开障碍物,带她回了卧房,将她置放在双人床上。他俯下身,着手替她解外衣的纽扣,剥了外衣,替她换上最爱的粉色睡衣。她睡得香甜,双手还不安分,一抬手,胳臂就落在外头,他轻笑,再度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再帮她掖好被角。 他一直立在她的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俊逸的脸庞慢慢流露出无奈。 她以为他会上床来,如往常般好好地疼爱她,可惜他并没有如她所愿。几分钟之后,她听见了脚步声,从卧室沿向客厅,愈行愈远,她惊吓得睁开眼睛,大叫道,“翊哲……翊哲……” 听见她的呼叫,他立马折了回来,赶至她的床边,关心地问,“翦儿,我在。怎么了?做恶梦了?” 眼睛一眨,泪水就下来,她喃喃道,“我……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她失神地抓住他的手臂,连连问,“翊哲,你会不会不要我?……我的爸妈都走了,我现在只剩下一个你了……如果……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我该怎么办?……” 他一把搂她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慰,“不会。我绝对不会要你。” “可是……”她还是愁容满面。 “可是什么?” “不如……不如我们要个小孩,好不好?”她央求着。 他一怔,“Monica的事情都还没解决,我们现在要小孩不好吧?” 她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想要一个属于你跟我的小孩,就算他日我们不能在一起,也会有个念想。” “你这么渴望家人?”他读出了她的潜台词。 “很想。这些年,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真的很想有个家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她的心思,他再明白不过,根本无力拒绝,直接拿行动覆了他的答案。他轻轻地吻干她脸上的泪痕,郑重地说,“那我们就生一个吧!” 她的双手自动自发地环上他的肩膀,她开始啃噬他的脖子,留下一颗又一颗鲜红的草莓。她边吻,边问,“翊哲,将来我们的宝宝像你多一点好,还是像我多一点好?” “你……”他的声音因情)欲而暗哑。 “为什么?”纤细的手开始游走,从肩膀滑落到后背,再慢慢往前移动,抚摸上他结实的胸膛。 “漂亮。” “是吗?”她破涕为笑。 他嫌弃她的速度太慢,反客为主,将她重新压制在身下,探入睡衣底下温润的香躯,开始寸寸抚吻。 “那男宝宝好,还是女宝宝好?”她又开始发问。 他轻啄了她嘴巴一记,“只要是你生的,是男是女,都好。” “我想要一个生个男娃,比较有担当。”她愉悦地说,俏脸一扫先前的惶恐,似乎正在编制着这个美梦。 “想要有宝宝,就给我专心一点。”他板正她的脸,惩罚性地咬了她一口。 “好。我专心。”长腿很合作地勾上他的腰际,方便他的更深地索取。 他重新占据檀口,火热缠绵,束紧纤腰,癫狂销魂地入侵,让彼此的下身能够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迎接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 “翊哲……”意乱情迷时,她情不自禁地喊着他的名,“我……爱……你……” “我也爱你……” 激情方歇,蓝翦自她怀里坐起,顺手捞起一旁的睡衣准备穿上。 他撑起疲倦的眼,拉住她的手臂,“事后洗澡会降低受)孕率。” 她温浅一笑,“不。刷个牙,洗个脸。” 他闭上眼,躺在这张残留他们体香的床上,激情回歇后多了几分慵懒。他跟Monica之间,在床第之上,温吞如水,可一旦面对她,他身体的潜能仿佛能在一瞬间激发。他狂野得如一头雄狮,不精疲力尽不肯歇。 她进入浴室,拿起最上层盒子里的小药瓶,倒出几颗白色的小药丸,一口吞入。药瓶上赫然写着维生素片四个字,不过,这不过是个幌子。只有她才晓得,这里面真正装得的是避孕药。 她没那么傻,怎么可能真愿意为他生孩子? 大仇未报,若多出一个孩子,就会有了负担,对他这个孩子他爹,她势必也会心软。她骗他说想要孩子,不过是为了挽回他的心。将来只消一张假验孕报告,就能彻底击溃Monica,瓦解他们的婚姻。 这天之后,他开始隔三岔五地来她这里,每一回都很卖力地耕耘,他似乎铁了心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她猜测,他也是希望她怀孕,这样他才更方便做出选择。她懂,他的心目前一直是偏向她这边多点。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蓝翦这边苦心积虑地为假宝宝之事做准备,Monica那边也没停歇,她正在为自己铺第二条路。 她很合适宜地打了个电话去新加坡,向范天行夫妇搬救兵,哀求他们为她做主,不让外面的狐狸精得了势。范天行本就对当年简蓝的事情耿耿于怀,现下旧事又重演,不免担心。Monica现在是范翊哲名正言顺的妻子,于公于理,他们都会站在她这边。 几天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回了国,跟着便住进了简家别墅。 范翊哲一回到家,就见到一个咋呼呼的小女人冒出来,一过来就对他开骂,“大哥,为什么你就学不会乖呢?当年因为你搞外遇,害得大嫂无故惨死,现在你怎么又出现了这种事?” 他盯着这女孩,努力回想,才有些印象,“你是范悦?” “哼……”范悦气呼呼地转过头。 她一时记恨他没有好好照顾简蓝大嫂,这些年,也只有他出车祸那次,跟随父母回国看过他。此后,她便赌气不再与他联络。她的父母常年生意繁忙,甚少回国,所以范翊哲只知晓他们是他的亲人,没多大的印象。 第75章 三堂会审 坐在沙发上,一脸威严的范天行清了清嗓子,道,“翊哲,照理说,你已经成年了,你的婚姻大事,也无需叔叔跟婶婶多事。可是当年你已经犯了一次错,今天又何必重蹈覆辙?你既然娶了Monica,就该好好对人家,千万别再发生简蓝的悲剧。” “简蓝到底是怎么死的?”自从知道有个前妻存在,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 “当年你年少气盛,为了跟Monica在一起,毅然决定跟简蓝离婚。她赶去飞机场拦截你,没想到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范天行这个答案,跟他从Monica口里获知的大相径庭。 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事儿还不完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人给掩藏。 Monica听闻他又追问起简蓝死亡的原因,脸色渐变,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表露什么。汪雪梅坐在她身边,见她神色紧张,赶紧握住她的手,安抚着,“馨妮,别担心,叔叔跟婶婶会替你做主。” “谢谢婶婶。”她开口言谢。 范翊哲的视线也往这边飘来,眸光有些阴冷,“是你安排叔叔跟婶婶过来的?” Monica沉默。沉默代表默认。 他勾起唇角,夸赞道,“果真是高招!” “我可没站在这个女人那边,在我心里,我的大嫂只有一个,其他女人我一概不承认。”范悦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即便现在Monica嫁给大哥多年,她还是不喜欢她,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简蓝是间接因她而死。 那半个月的相处,给她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她早就认定,简蓝才是她真正的大嫂,无人可以取代。 “小悦,怎么说话的?”汪雪梅瞧Monica蹙眉,赶紧呵斥自个女儿,“还不向你嫂子道歉!” 范悦却不知收敛,拿手指着Monica,倔强地回嘴,“我才不会道歉!妈,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不会认这个女人是我大嫂。人人都说那场车祸是意外,天知道会不会是这个女人干得好事!” Monica阵脚大乱,“你……你别污蔑我!” “有没有污蔑你,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范悦气势逼人。 “小悦,你少说几句,还嫌家里不够乱吗?”大家长范天行发话了,范悦一向尊重父亲,只能气呼呼地闭嘴。 汪雪梅也跟着打圆场,“馨妮啊,悦悦从小被我给宠坏了,讲话没个分寸,你别介意。” “小悦好歹是我小姑子,一个家子里的人,我哪能跟她计较啊。”现在全靠叔叔跟婶婶给她撑腰,就算对范悦诸多不满,她也不会表露出来。 范天行赞许地点头,然后睥睨着自个侄子,道,“翊哲,你究竟决定怎么处理外面那个女人的事?” “我不想跟翦儿分开。” “混账!你不跟她分开,难道要给馨妮离婚吗?”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正立着,目光深沉,“如果没有瑞瑞,我会付诸行动。” “你……”范天行被他气到不行,“你简直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我告诉你,有我范天行在一天,我就不会答应那个女人进我范家门。” “如果她有了范家的骨肉呢?”最近他极力地履行丈夫义务,恐怕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出来。 “我有瑞瑞这个侄孙子就够了。那个女人生的,我是不会承认的。”范天行的态度也十分坚决。这个侄子素来被他赞誉有加,他在商场上机智过人,叱咤风云,没想到一扯到感情问题,他就被冲昏了头脑,毫无理智可言。 百善孝为先,范翊哲也不再忤逆叔叔婶婶的意思,妥协道,“叔叔,我想让你们见见翦儿,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们也会喜欢她的。” “我不见!”他一口回绝。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汪雪梅左瞥瞥丈夫,又瞧瞧一脸肃然的侄子,好言相劝,“天行,要不你就给翊哲这个机会。如果我们见到那个女孩子,仍然不满意的话,也就有了拒绝的理由。你见也不见,翊哲心里定然不舒坦。” “婶婶,这样不好吧?”Monica有些不满。蓝翦手段那么高明,难保叔叔跟婶婶不会倒戈。 汪雪梅微笑,“馨妮,你得相信叔叔跟婶婶,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是……”她犹豫不决。 “爸,不如听大哥的,安排那个女人来家里一趟吧!”范悦偏不顺了Monica的心,马上跟她唱反调。既然Monica这么不想让那个蓝翦过来,她就偏偏让她来家里,还要仔细瞧瞧,那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范翊哲趁胜追击,“叔叔,请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妻子这厢求情,女儿也在那边帮忙,范天行也有所动容,末了,道,“那就见这么一回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肯定不会满意。” Monica着急了,还以为能够胜券在握,没想到反被范翊哲将了这一军。她暗想,绝对不能让蓝翦讨得老人家的欢心。 ……♀☆♂…… 这场如鸿门宴般的家宴安排在了这个周末。为此,蓝翦特意选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努力将自己打扮得端庄贤淑,力求能博得叔叔婶婶的欢喜。她没见过他们,只听范悦提起过,她的父亲面恶心善,很疼爱她。她的母亲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讲话也如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声细语。 他们一道回来,范翊哲勾住她的手,欲与她并肩进去,她却仓惶地收回手,“翊哲,这样不好。我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若让老人家瞧见,说不定误会我很轻浮。” 他松开了她的手,抬眼看她,“你很紧张?” “有点。”他至孝,若能俘获老人家的心,胜算就会多一分。不过Monica占了先机,这事,很有难度。 “一切有我呢!” “嗯……” 她跟着他踏入浅水湾别墅,她眼尖,一眼就瞧出这里的装潢全变。这儿比四年以前更加富丽堂皇了。简家别墅承载了她儿时成长的回忆,如今Monica将它改得面目全非,她不由多怨恨了她几分。鸠占鹊巢,耀武扬威,大抵就是形容这个的。 “大哥……”范悦第一个跑出来,嘴里喊着范翊哲,眼珠子却往蓝翦身上瞟。 四年之后,再度见到范悦,蓝翦激情澎湃,但她身不由己,只能装作陌生人般,冲她微笑,“你好,我叫蓝翦。想必你就是翊哲的堂妹吧?” “我叫范悦。”她不失热情地回答。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素不相识,她也说不来,就对她产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多年之间在哪里见过般,至少在第一眼,她无法讨厌这个女人。 “进去吧!”他说,又转过头问范悦,“叔叔婶婶呢?” “老妈在厨房忙活,老爸在书房,你老婆在工作室,我在客厅陪小瑞瑞。”她一一交代众人的行踪。 “瑞瑞在客厅?”她闪动着灵动的光芒,“翊哲,我可以去抱抱瑞瑞吗?” 他颔首。 她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坐在地毯上玩小汽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快步走了过去,在范家瑞前头蹲下身,对他招招手,“瑞瑞,你在做什么?” “玩车车。”奶声奶气的回答。 “好玩吗?” “好玩!”小家伙点点头,纯净的眼睛惊讶地看着她,“阿姨,你是谁啊?” “我姓蓝,你叫我蓝阿姨就成。”她笑眯眯地说。 “是天空那个蓝吗?”小家伙戳着窗外的天际,仔细地问。 “对。就是这个蓝。” “哼!”小家伙突然翻了脸,“我不要跟你说话!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蓝翦错愕,他身后的范翊哲也怔住了,范悦更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个奶娃娃会口出劲爆之语。 “你走开!”范家瑞气呼呼地说,“妈妈说,不可以跟狐狸精说话!你走开!不准你来我家!” 第76章 鸿门宴 “瑞瑞,怎么跟阿姨说话的!”范翊哲出言训斥。 小家伙扁扁嘴,像是随时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她欺负我妈妈,她是坏女人!”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很好两个字,撇过头来,就瞧见下楼来的Monica,寒意染上他的眼睛,“莫馨妮,你就这么教育儿子的?” “翊哲,瑞瑞还小,不懂事。”她拉住他的手臂,向他使眼色。他瞪她,“我怎么舍得别人欺负了你?” “有你在,我哪能让人给欺负了。”她的嘴边挂着甜美的笑容,表述她真的不介意。 “真的无妨?” “无妨。” 蓝翦就是有这种能力,能在短时间内平复他心中的怒火。可在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件格外讽刺对的事情。Monica表面上不说,心里头却嫉妒得要命。他素来疼惜儿子,今天还是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迁怒瑞瑞,叫她怎么心甘? “瑞瑞,来姑姑这边。”范悦蹲下身来,朝小家伙招招手。小家伙闻讯,晃悠着手中的小汽车,蹒跚地往她那边奔去。他跑得有些急,小身体摇摇摆摆的,吓得范悦连连叫道,“瑞瑞,慢点,慢点跑!” 没一会,小家伙安全上垒,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小姑姑,爸爸好凶……” “没事。爸爸只是心情不好,没真要对瑞瑞凶。”她安抚着小家伙。她厌恶Monica,对瑞瑞却没辙,这小家伙,那么可爱,怎么能不讨喜呢? 瑞瑞这边没事了,蓝翦瞧向Monica,礼貌性地叫人,“范太太。” “托你的鸿福,范家主母的位置岌岌可危。这声范太太,我可不敢当。”她酸溜溜地回嘴。 “别理她!”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身侧笑容僵硬人儿的手,带着她里头走去。他对她,维护之意太过明显,明显到令Monica嫉妒不已。 这时,汪雪梅从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菜,笑吟吟道,“小悦,叫你爸爸下来,我们待会就可以开饭了。”她将菜置放于餐桌上,这才抬起身来,一瞧见这边伫立的几个人,又说,“蓝小姐来啦?快过来这边坐吧!” 蓝翦赶紧叫人,“婶婶好。” “哎。”她应声,着手开始摆碗筷。 蓝翦快步走了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是客人,哪能要你帮忙啊?” “没事。打小我就在家里帮我妈妈的忙。”她已经伸出手,一道帮忙。 范翊哲瞧着她们忙碌的样子,脑海里猛然出现一些画面,好像多年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场景,相似的对白。“奶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乡下地方脏,免得伤你的手。”“你做菜,我打打下手,成不?”……他晃了晃头,制止自己在想下去,不然头又开始疼痛。 看蓝翦大献殷勤,Monica也不甘示弱,马上奔了过来,“婶婶,我也来帮忙。” 眉目轻挑,她慧黠地反问,“你会烧饭做菜吗?” 她不服气道,“不会可以学。” 她不会洗衣做饭,更不会刷碗,也厌恶厨房的油烟味,深怕会弄脏自己昂贵的衣裳,精心打扮的妆容。 “我的范太太,这种粗活不适合你。”她应了一句,又对汪雪梅说,“婶婶,我随你进去吧!我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忙活,这厨艺算不上很精湛,倒还能凑合。” “那就进来吧!” 第一回合蓝翦胜出,Monica气得跳脚,早知她就该趁闲暇时刻报个烹饪班,提升一下厨艺,今天就不会被这个女人灭了威风。 没多久,程嫂也出来,一一将今天的晚餐放置在餐桌上,汪雪梅与蓝翦也没闲着,一个端汤,一个盛饭,忙得不亦乐乎。范天行也偕同范悦下楼来,朝餐桌这边走来。 一行人全都在餐桌前坐下,范天行坐正位,他左侧是妻子汪雪梅,右侧是女儿范悦。范悦过来是范家瑞,小瑞瑞自是离不开母亲,Monica就坐在他身边,接着便是范翊哲。蓝翦当然与他并肩而坐。这座位也算安排得秩序分明。 范天行没有即刻拿起筷子,反而看向蓝翦这边,表情平淡,“你就是蓝翦?” “叔叔,我是蓝翦。” “你跟翊哲没名没分,叔叔这个称呼就免了。”言下之意,他不会承认她。 “那就叫伯父吧!”范翊哲提点道。 “嗯。”她点头。 范天行也没出声,算是默许了这个称呼。汪雪梅怕场面尴尬,出声搞活气氛,“待会饭菜都凉了,大家快动手吃饭吧!” 得了令吃饭的小瑞瑞,乐不可支地喊道,“妈妈,瑞瑞要吃鸡腿。”小家伙好动,所以特别容易饿。 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三双筷子夹着鸡腿递到了小家伙的碗里,Monica一个,范翊哲一个,还有一个是蓝翦。小家伙扫视了一圈,然后执起筷子,重重地打掉蓝翦手里的筷子,嘟起嘴巴,“我不要狐狸精的东西!” 四岁的小娃娃,口齿早已十分清晰,动作也这么明显,在场之人皆有耳可听,有眼可见,气氛立刻变得很古怪。范翊哲蹙眉,“瑞瑞!” “谁让她多事了!人家就不吃她的鸡腿。”小家伙不依不饶。 蓝翦悻悻地收回筷子,道,“瑞瑞不喜欢,那么我就不夹了。” Monica象征性的叱责宝贝儿子,“瑞瑞,不可以没有礼貌,快跟阿姨说对不起。” 小家伙眨眨眼睛,看了母亲一眼,又委屈地瞅瞅冷着脸的父亲,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汪雪梅,“叔婆……”她当下就心软,“没事。瑞瑞过来叔婆这边。” 小家伙立马破涕而笑,爬下凳子,拿着塑料碗跑向叔婆那边。范悦不由嗔笑,“真是个鬼灵精!” 范天行看完这一幕,板起一家之主的威严,教育道,“蓝小姐,你方才也瞧见了。翊哲有妻有子,他们生活美满。你何必赶这趟浑水,破坏他人的家庭?我看你年轻貌美,外头适合你的青年才俊,要抓一大把。” “伯父长居国外,可曾听过中国一句俗语。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就算如此。你可知你现在所做之事会担负骂名?” “范太太未正名之前,不是也与我相同。为何她可以,我不可以?”她聪颖地将话题往Monica身上拐。 范天行辩驳,“那也是因为简蓝车祸去世了。” 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她轻声说,“可我怎么听人说,范太太在简蓝小姐车祸之前就开始嚣张跋扈,还曾当众扇了她一巴掌,要求简小姐离婚。” 屋子内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向Monica,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寻求此事是真是假。范悦第一个发难,“Monica,你居然这么对我嫂子?” “我没有。”Monica下意识地撇清。 蓝翦扯起唇角,冷笑,“有没有,你自个心里清楚。” “不管Monica当年做出多过分的事情,现在她是翊哲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范家也只认这么一个。蓝小姐,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范天行索性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管做了什么事,也只认定她一个。蓝翦吃吃地笑了起来。如果她的所作所为,不单是些小伎俩,还有谋害人命的阴招呢? 见她发笑,他担忧地看她,“怎么笑得这么古怪?” “没事。”她止住笑意,“伯父,他们夫妻已经没有感情存在,强留在一起有何用?”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回来。” “怕只怕他们的感情不单培养不回,还每况愈下。” 范天行道:“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蓝翦!” 她不畏不惧地迎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Monica也开口说,“蓝小姐。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了,只要你肯离开翊哲,我愿意将我手头寰宇的股份分了一半。 “你有多少?”她接着问。 “百分十。” “就算你给我百分之一百,我也未必会答应,何况这区区的百分之五呢?”她要的可是整个寰宇集团,这么点股份,塞牙缝都嫌少。 Monica继续追问,“那你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满足你。”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可惜我要的从来只是翊哲这个人罢了,无关财产。” 第77章 拿生命来爱 这场鸿门宴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两个女人在餐桌上唇枪舌剑,谁也不愿意有丝毫的退让。一旦面对Monica,蓝翦的口才就变得极佳,拿捏分寸,步步为营,堵得Monica哑口无言。 范天行看她的目光也渐渐从不满意到有些赞许,不过身为一家之主,他不会这么容易倒戈。只要Monica一天还是他的侄媳妇,他就会一直站在她这边,坚定不移。 “倘若你真的爱翊哲,你会让他因为你跟家里人反目吗?要知道,他跟Monica离婚,影响极远,甚至连整个寰宇集团也会受到波及。” 蓝翦停下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伯父,一个公司的发展不可能没有起伏的。当年翊哲失忆,对寰宇的股价也造成了一定的冲击。最后,还不是被扭转乾坤,所以,我相信他的能力。” 顿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我还是觉得,没有感情的婚姻更悲哀。如果将来,翊哲不爱我了,我一定会放手,还他自由。” 大手搭上她纤细的小手,他看向她,眼神真挚,“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不会不爱她。他会一直宠着她,不离不弃。 “这不是在打比方吗?”她眨了下眼睛。 两人的互动,两人的亲密,两人的默契,不由叫在座之人诧异。Monica脸色发沉,他们有多甜蜜,她就有多记恨这个女人。凭什么她能俘获她丈夫的心,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Monica嘲弄着,“说得倒轻巧,时候到了,恐怕也不会放手了。” 蓝翦笑道,“如果爱人已经不爱自己了,请问还有哪些东西让人留恋?” “别装不知。” “范太太是说金钱地位吗?” Monica不避讳,“难不成你舍得?” “是个人都爱这些。只是……”她故意又停顿了下,存心吊起全场的胃口,“只是,对我这种从死神手里爬回来的人来说,钱财,地位,跟生命比起来,已经微不足道了。所以,我是在拿我的生命在爱他。” 范翊哲一怔,别有深思地看她。 螓首一抬,对上他的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询问着,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吃饭吧!” “对,对,吃饭!”汪可馨赶忙招呼,“天行,你尝尝这道菜!” 范天行定睛一看,十分惊讶,“怎么会有咖喱鱼头?” “小翦做的。”她笑眯眯地介绍,“她看见家里有石斑鱼,就说老头子你也许会想念新加坡菜,所以就小露了一手,你尝尝味道。” 范天行没有回应,径直拿起筷子,夹了一些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在新加坡多年,他最爱的便是这道咖喱鱼头,辣中带甜,香味浓郁,辛辣够劲,既能符合华人爱吃鱼头的特点,又融入印度口味,乃人间一大美味。 眉梢不禁慢慢舒展,这个蓝翦看起来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想到这个厨艺,确实深得人心。这般正宗的咖喱鱼头,恐怕整个T市也寻不出几家能够媲美。 “如何?”汪可馨询问。 他语气平静,“差强人意。” “我这才初学,做得不好,伯父多见谅,下回必定能做得好些。”蓝翦谦逊地说。 “这老头子我还不了解嘛!他说差强人意,也代表甚为满意了。”汪可馨笑嘻嘻地打圆场。范天行一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怪嗔着,“妇人之见!” 范悦也夹着尝了一口,道,“我也觉得还不错啊!” “小悦,你喜欢就好。”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不免有些得意。为了今天的晚宴,她特地向范翊哲打探了范天行的爱吃的几道菜,再几经琢磨,勤加苦练,才能有表现的可能性。 见众人的视线全被蓝翦吸引,Monica心下生气,撂下筷子,闷闷道,“我吃饱了。” “范太太,我听翊哲说你爱吃这鱼香肉丝,怎么不见你尝一口。”她笑脸相迎,眉目皆是笑意。 “没什么胃口,我倒不如上楼画图去。”她起身,又不忘嘱咐儿子,“瑞瑞,记得听婶婶的话,别胡闹。”小家伙窝在叔婆怀里,老老实实地点头,“妈妈放心,瑞瑞会乖乖的。” 她颔首,然后推开椅子,走向楼梯,长长的裙摆拖地,本该风姿摇曳,身影有些落寞。 汪可馨看了,有些心疼,“翊哲啊。你眼前这个蓝翦不差,馨妮也有她的好。你们的年轻人的事,我做婶婶的也掺和不进。只希望你好生处理,别伤害了馨妮。” “婶婶,我记下了。” Monica走后,这饭局也安静了下来,各人埋头吃饭,谁也没多说什么。范悦不知为何,频频拿视线偷瞟蓝翦,有一两回被她捕捉到了,回以疑问的眼神,她却下意识地撇去目光。 蓝翦一惊,莫不是被范悦看出些什么?可是她自诩今天表现还不错,也没露什么马脚,应该不会的。 晚饭后,蓝翦也只留坐了一会儿,便向叔叔婶婶告辞,准备回家去。范翊哲起身送她,汪可馨嘱咐着他们路上小心。 他们在车上之时,两人谁也没多说什么。 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细数一路上的风景。T市的夜景越来越迷人,越来越妖艳。 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晚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她诧异,抓不住重点,“那句话?” “对Monica说的那句。” “哎呦,我晚上跟Monica讲了那么多句话,我哪晓得是那句。”她嗔笑。 “拿生命来爱这句。” 她木然,那会儿她只想着如何赢Monica,无所不用其极,顺口就冒出这么一句。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已经入了耳,进了心。她扪心自问,多年之前,她或许还能做到拿生命来爱,现在的她,怎么可能呢? 只是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而是径直挽上他的手臂,依偎了过去,灿烂地微笑,“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是真的便好。” 车子仪表板上微弱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她细瞧他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他对她是极好的。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有时候,她也会害怕看向他的眼,那双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时,仿佛洞悉了一切,会令她无所遁形。所以,她常常会心虚地不敢直视。 在他身边多留一天,就多了一份依恋。 她也会怕,也会惶恐,怕到了那一天,自己会心软,下不来狠手。 “你在发什么呆?”透过玻璃镜,他注意到她在走神。她回过神来,无力地微笑,“没什么。” 翊哲,他日兵戎相见,但愿你莫恨我。只因,这些,全是你欠我的,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应该不算过分吧? 彼时,她也会想,倘若他一直不恢复记忆,永远都不记得她是谁,他们这份感情,是否也能延续得久一点? 第78章 再出车祸 蓝翦不知范翊哲是怎么办到的,范氏夫妻隔两天就回新加坡去了,倒是范悦留了下来。听范翊哲说,那小妮子嚷嚷着每次来T市都没玩尽心,这回一定得多住一些时日,好好畅游一番。不管是失忆之前,抑或是失忆之后,范翊哲都拿这个妹妹没辙,只能顺着她,。 这天,临下班时,姚秘书突然来告知她,外头有人找她。她不禁疑惑,自从变成蓝翦之后,她深居简出,根本就没什么朋友。 她应声,稍微收拾了下才出去,却看见范悦笑容满面地立在那里。范悦一瞧见她的身影,开开心心地蹦了过来,笑眯眯道,“小翦姐姐,你忙不忙啊?” “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正准备下班呢。”她问,“找我什么事?” “我每天待在别墅里,好生烦闷。”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嘟着嘴巴,苦着一张脸,“不如,你陪我去shopping吧?” “Monica没空陪你?”Monica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大嫂,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外面的女人来陪吧? 她撇撇嘴,“我才不喜欢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她顿时明了,范悦这么厌恶Monica,八成跟当年的事情有关。可是,对范悦来说,她现在也是外头的狐狸精,觊觎着范太太之位。她不是也应该讨厌她,没道路对她这么热情。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极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个身就往外边走。蓝翦拗不过她,只得跟在她身后走。 范悦这小妮子逛街有多疯狂,她多年之前就领教过了。她绝对是个标准的购物狂,但凡她看得上眼的,无论价格贵贱,照刷不误。往往逛一趟百货回来,手里就大包带着小包,战果累累。那会儿,她摆起嫂子的架子,戳着她的额头,骂她是个小败家女。 今天也不例外,才逛半个钟头,两人各自手里救拿了好几个购物袋。范悦还是一副兴致勃勃,拼搏到底的模样,可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拿手指勾了勾她的衣角,“小悦,我们找家饮品店,坐下来休息会吧!” “前面就是星巴克,我们过去坐吧!” 前面不远处,星巴克绿色的招牌若隐若现,蓝翦点头,跟随着她一道过去。现下是晚上七点多,星巴克里的人不是特别多。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相对而坐。 “小翦姐姐,问你哦!”范悦冲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认识我大哥的?你也在寰宇上班,你们是办公室恋情吗?” “差不多吧!” “说详细点给我听听。”她撒着娇。 蓝翦笑了笑,“这些陈年芝麻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听说过我大哥跟我大嫂的事没?在Monica之前那个。”她也不气馁,又转移了话题。 她点头,“听翊哲提起过一些。据说简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错。大嫂确实个温柔体贴之人,可惜大哥没有好好珍惜她。如果没有那趟车祸发生,大哥大嫂也许连孩子都生了,说不定比瑞瑞还大。”范悦说着说着,眼眸不禁有些湿润。 蓝翦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地说,“小悦,简小姐在天有灵,必定也不想你为她难过。你的这番心意,她肯定能感受得到。” 她很感激范悦一直记挂着她。 可她也晓得,就算没有当年的那场车祸,范翊哲也不会让她怀上孩子。那晚,她苦苦地哀求着他,他却无情地将jing液射在她身上,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可能。如今,他允许蓝翦给她生孩子,可她却不再稀罕了。 两人休憩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始shopping。范悦精力充沛,一逛街起来,仿佛永不疲倦。蓝翦可没这个体力,没多久,就宣称累了。范悦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笑眯眯地回嘴,“你看你,身子骨这么虚,倒真有些像我那个大嫂。” 她的表情一僵。 “怎么了?”范悦瞧她。 “没什么。”她在心里暗骂,范悦不过是无心一句,自个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回去时,范悦开车送她。范悦早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开个车都胆战心惊,如今车技纯熟。蓝翦指路,范悦开车,没多久就抵达彩虹桥小区的侧门。她向她告别,准备下车去,范悦却递过一个纸袋,微笑着,“这件衣裳送你吧?” “衣裳?”她有些茫然。 “就是你试穿过,浅绿色的那件。我看着挺漂亮的,顺便就买下了。” “不好吧?” “这件尺寸是你的,你若不要,才真的浪费了。”她不由分说地将纸袋塞进她怀里,这下蓝翦也没拒绝,轻声言谢。 如若她是简蓝的话,这个牌子的衣服,她爱买多少件就买多少件。现下做了蓝翦,那些贵得咋舌的衣服,她只能视而不见了。范悦真是有心,一眼就看出她对这件衣裳爱不释手。 范悦向她扬了扬手,“那拜拜了。” 她自车上下来,心情有几分愉悦。连她自己也忘了又多久,没有过得这么惬意了。在范翊哲面前,在Monica面前,她必须得全副武装自己,唯有在范悦这边,她才能放松自己。即使不能以简蓝的身份相认,可是瞧着她,也会心平气和。 她若有所思,往侧门走去。这儿不比正大门,要相对冷清一些。她图近,平日里就喜欢走这条路。 她一心往门里走,未曾留意到身后不远处,停留着一辆车,对方已经发动了引擎,蓄势待发。 范悦此刻正准备调转车头,余光瞟见副驾驶位上留有一只手机,猜想是蓝翦落下的。她赶紧下车来,正准备喊人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朝蓝翦奔去,吓得当场尖叫,“蓝翦……你快闪开……” 蓝翦听到范悦的叫声,马上回了头,也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轿车,她当下做出反应,想要躲避开来,可还是晚了一步车子还是擦过她的身。她重心不稳,整个身子便甩了出去,在地面滚了两三圈,才停止下来。她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子,喷着黑色的尾气,扬长而去。 没有车牌号码,没瞧见司机,就算她死了,也死无对证。 范悦已经跑到了她身边,紧张地抱起她,惊慌失措,“蓝翦,你怎么样了?……呀,你流了好多血……” “送……送我去医院……”她虚弱地说。 幸亏范悦喊得还算及时,她这回被撞,应该还只是轻伤,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腿好疼,全身都在发疼,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她来不及思考,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室外头的灯一直闪亮着。 范悦坐在长凳上,低着头,哭得不能自己。邱蔷拍着她的肩膀,软声细语地安慰着她。范翊哲靠在墙壁上,看不出思绪来,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 哒哒哒,重重的脚步声传来,走廊上出现詹世钏焦急的身影。他一抵达急救室前,就奔到范翊哲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出了车祸?我将她交到你手里,是认为你有能力保护好她?你怎么可以让她出事?” 他偏过头去,沉默不语。 范悦哭得更为大声了,“别怪大哥,都是……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不拉她去逛街,也许……也许就不会……” “范小姐,别自责,这事不能怪你。” “怪我……都怪我……我要是早几秒看见那辆车,也许她就可以避开了……” 詹世钏松开了他的衣领,大声吼道,“别哭了!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被我查不出不是意外,我一定会让那个人好看!” 他不信事情会这么巧合,平白无故在小区门口会被人撞伤,司机还肇事逃逸。 第79章 车祸并非意外 骨科病房的楼梯口,灯光昏昏暗暗,隐隐约约瞧见两道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窈窕纤细,他们相对而站,似乎在密谈着什么。男子表情凝重,仔细地聆听女子的汇报。 “总经理,我刚从警局那边获得消息,有人证看见那辆肇事车停在小区侧门约莫三四个小时。警方那边怀疑这是一桩未遂的谋杀案,所以已经介入调查。” “这么说,那车子是冲着翦儿去的?”他微微蹙眉。 “从表面证据来看,这个可能性极大。” 他神色微变,又问,“她最近是否有与人发生口角,或者结下恩怨?” “公司里的人,大多都能猜测到蓝秘书跟您的关系,没人敢当面找她麻烦的。”她笃定道。 “那会是谁?”简蓝从不恃宠而骄,平日里待人也和善,没道理与人结怨。除非……他的心颤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摁灭这个念头,但愿不会是她。 “这事儿不能凭空猜测,我不敢妄下论断。”谨言慎行这一点,对身为总经理专属秘书的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他淡淡地吩咐,“你先回去吧!若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总经理。” 待姚秘书走后,他依靠在窗沿边,挑眉深思。 他以为,自己定能好好守护她,能给予她完整的幸福,现在想来,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一个不小心就会香消玉损。 手术已经结束了,她也被人推入高级病房。医生说,她小腿严重骨折,身体还有多处擦伤,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晚上,小悦没有跟她在一起,或者小悦没有注意到那辆疯狂之车,这后果又会是如何?一想到她或许会葬身在车祸里,他就觉得心脏窒息地疼痛。他不得不感叹,幸好老天垂怜,没有夺走她的生命,还留她在他身边,让他能好生对她。 不知觉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来,从中抽出一根,衔如薄唇间,准备点火,抬头却看见禁烟的标识。他一怔,悻悻地吐出烟,烦闷,没由来地烦躁。 最后索性仍了烟,走向她的病房,也没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范悦跟邱蔷还在病床前守着,她的麻醉药性还没过,还在沉睡中。病床上的她,惨白着一张脸,血色尽失,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邱蔷见她嘴唇干燥,拿棉花棒蘸了些凉水,轻轻地涂在她的唇上。 见他进来,邱蔷道,“医院只准一人陪宿,今晚我留下值勤。时候也不早了,总经理跟小姐就回去吧!” “不要。我要留下来陪小翦姐姐。”范悦不肯依。 他清了清嗓子,“小悦,你没照顾人的经历,留你在这儿不成。不如明天早点来看翦儿吧!” “可是……” “叔叔临走之前,你答应了他什么。怎么,现在就不听我的话了?”他摆出大哥的架子,拿话堵了她的嘴。 “那……那好吧!”范悦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说,“邱蔷姐,你好好照顾小翦姐姐,我明早再来看她。” “我会的。” 他们下了住院大楼,行走在清冷的道路上。初夏,夜晚还是有些凉意,范悦不知觉地缩了缩,范翊哲注意到她这个轻微的动作,二话不说,脱了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嘱咐着,“天冷,披着。” 她拉紧了外套,明媚的小脸儿看向他,问,“大哥,你觉得会是谁有心害小翦姐姐?” “怎么说?” “你刚才跟姚秘书出去了,是不是知道什么人对小翦姐姐不利了?”方才姚秘书过来时,他沉着脸,径自去了外头。她又不傻,自然能猜出所谓何事。 他轻轻地叹气,“还没有头绪。目前只知道并非意外。” “那就是说真的有人要夺小翦姐姐的命?”她张大了嘴巴,这个猜测令她震惊。 他颔首。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啊?”她惊叫,“大哥,你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之人,保小翦姐姐周全。” 他轻笑,“我又不是警察。” “那……” “不过你放心,若是让我查出什么,我一定不会让那人好过。”他对她允诺。这也是他对蓝翦的承诺,倘若让他找到那个谋害她的那个人,他一定会为她讨回这个公道。 ……♀☆♂…… 他们回到别墅时,夜差不多深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Monica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一听见开门声,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翊哲,蓝小姐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一边脱鞋,一边回答,“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伤势也不算太严重。” Monica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没事。” “你会这么关心她吗?我怎么看着都不像啊?”范悦当场就呛她的话,“她若有事,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以后就没有人跟你抢老公了。” 她嗫嚅,“我……我没存这份心思。” “究竟有没有,只有你自个知道!” “小悦!”范翊哲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制止她再口出不敬之语。 “我又没说什么。”她不满地努努嘴。 他皱起眉头,厉声道,“就算你多么不喜欢她,但她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大嫂,你都不该对她如此不敬?我都不晓得,这些年,你在国外都学了什么!” 她鼓起嘴巴,习惯性地跺脚抗议,“我上楼去!” 他不免叹气,对Monica说,“小悦被我叔叔婶婶宠坏了,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她心肠不坏,你别跟她计较。” Monica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回见她,知道这小妮子就这个脾气。我若真心记仇,多年之前就该记下,何必等到现在。” “不计较便好。” “你先上楼洗澡吧!忙了一整天也累吧,待会我替你按摩一下?”她体贴地说。 “那个……馨妮,我晚上还是睡客房。”他轻声道,“目前我还没心情面对你,希望你见谅。” 那如花般的笑靥,在一瞬间凝结。 他们分房而睡也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他要么住客房,要么就去蓝翦那边住,未曾留宿在她房里一晚。每天夜里,她一个人对着冷清清的主人房,就觉得心里好压抑。 她向他示好过,他却不为所动,她的自尊心,早被他践踏得残破不堪。难不成,要她跪在地上,卑微地求乞着他不成?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他装作瞧不见她僵硬的表情。两个女人,他必定得伤一个。这一回,他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他抬起脚,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 “翊哲……”她脆声声地喊着他的名。 他回过头,拿眼睛探寻。 “这么多年下来,你对我,真的只有感恩吗?”她小小声地问,“难道你没有一丁点爱过我?” 这个问题令他一怔,半会,薄凉的唇一张一合,“或许曾经有过吧!” 她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对四年之前,那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来说,确实意义非凡。可是,这些年下来,他对她,一直平平淡淡的,产生不了对蓝翦的那种深刻的感情。或许有过喜欢,但那绝对不是爱。 “我明白了。” 范翊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这么的落寞,令人心疼。可是,他必须狠下心来,他的心房那么小,既然容下了一个蓝翦,就没有多余的空位留给她。 第80章 百密一疏 范悦这两天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蓝翦,不是送这送那,就是粘在病房里一整天,拉着蓝翦说个不停。范翊哲但笑不语,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投缘。她们两个也不过见了两三回面,竟熟稔得像对姐妹似的。自然,这是他所乐见的。 蓝翦需要住院一个礼拜,工作上的事必定得搁置,好在还有姚秘书跟王助理在,各自分摊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隔了几天,姚秘书又向他禀告最新的消息,警方已经找到肇事逃逸的那辆车子。那人将车子遗弃在半山腰上,经过警方多方查证,确认这辆车是前不久刚从嘉诚二手车市场买的。不过,没有过户,只能查到原来的车主。因为那人说自己急需用车,需得先提车,一个礼拜后再办过户手续。车主因为欠了一身赌债,急需这笔资金周转,所以没过户也肯卖。 他听罢,询问,“警方搜查车子了没?没发现半点线索?” “那人心思太过缜密,弃车之前将车子清理了一遍,抹掉所有的指纹,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她如实回答。 他又问,“买家的联络方式,身份证件呢?” “没。手机号码没注册信息,是新号,现在停机了。身份证也是假的,他是预谋而来,我们难以入手。” “那是男是女?” “嘉诚那边的员工说,那天来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不止带了墨镜,还拿口罩遮了脸。别人问起,推说自己感冒,也没引起多大的怀疑。” 他沉思片刻,“这么说,连警方都束手无策了。” “照目前的情况,确实如此。” 他不由思量,究竟会是谁,这么记恨着翦儿,远谋深算,处心积虑要夺她性命?这般心机,这般手段,想来也叫人后怕。他不得不去猜测,这个男人,也许也是受他人指使的,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这幕后之人,保翦儿周全。 他一有空就去医院看望蓝翦,医生说她非常合作,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只是这右腿必须打一个月的石膏,出院后也得在家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她自个倒没怎么在意,每回瞧见她,依旧笑吟吟的,心情丝毫未被腿伤所影响。他不知她是天生乐观,而是佯装坚强,怕人担心。不管是哪一种,都会令他心疼。 这天下午,又在蓝翦的病房里,范悦坐在床沿上,拉着蓝翦玩跳棋解闷,而他立在一旁,看着她们,眸光温柔。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进来吧!”蓝翦拿起弹珠,跳了几个格子,这才应声。 詹世钏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束芳香四溢的百合花,关心地问,“小翦,你好些了没?” 她将头抬了起来,唇瓣含笑,“小骨折而已,没你们想得这么严重。医生都说,明天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见她一副不以为意得模样,他训斥了几句,“若不是范小姐喊得及时,恐怕你半条命都没了。别浑然不关心,有时间还不如仔细想想谁会对你不利!” 她敲了敲头,俏皮道,“我若能猜出凶手是谁,早就提供人选给警察了,还会在这里提心吊胆吗?” “行行行,你有理!”他深表无奈。 然后他踱步到床头柜这边,拔了花瓶里有些干枯的康乃馨,一把扔进垃圾桶,然后将手中的香水百合插入,待重新摆正后,才细瞧在场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范总经理,你也在啊?” 他颔首,算是回应。 “你在就好了。我正想跟你说事情,可否跟我出来一下?” “有什么事在这儿不能说的吗?”范悦立刻抗议。 范翊哲淡淡的眸光扫过去,“小悦,你好好留在这里陪翦儿,我跟詹经理先出去一下。” 大哥既然发话了,她唯有老老实实地点头。 詹世钏先一步出去,他紧跟在其后。詹世钏也没走多远,就在茶水间这边停了下来。范翊哲一走到,就问,“什么事?”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也在派人查小翦车祸之事,现在有什么头绪没?” 范翊哲也不避讳,如实告知,“所有的线索差不多都断了,这事很棘手。” 闻言,他勾起唇角,笑了笑,“你那边没线索,我这边倒有一条新线索。” 他赶紧问,“什么线索?” “我昨天亲自去了一趟嘉诚二手车市场,询问过当天卖车的员工,他们仔细向我描述了前来的买车那个男子的样貌,而且还告知我一个关键的消息。往常如月牙儿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多了几分认真。范翊哲视线不离他,耐心等他把话给说完。 “他们说那个男子走路时,右肩稍微向下偏斜,很显然肩膀应该受过伤。据我所知,我们认识的人当中,也有一个人右肩受过伤,而且无论外貌还是身形,都与员工描述得颇为接近。” 他冷下脸来,连声音都寒了几分,“是谁?” “Monica的心腹,林伟。”他接着又补充,“我手头上毕竟没什么证据,也不能百分百断定。所以你好自为之。” 他点头,“这事,我会处理的。” 千不想万不想,希望此事非她所为,可是任她机关算尽,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想来,她也不曾料到,竟然是林伟身上的伤出卖了他们。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们还在病房里等着呢!”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面色发沉,如乌云密布,像是随时都会爆发一场雨。 身后的脚步声悄然离去,整个长廊上显得寂静无声。 ……♀☆♂…… 待他收拾好心情,一进入病房,范悦眼尖,立刻瞧出了端倪,“大哥,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他只是摇头,拿理由搪塞,“小悦,时候不早了,瑞瑞还等我们吃饭,回家吧!” “成。现在刚好可以回家吃晚饭,程嫂说晚上做了我爱吃的辣子鸡,想想都要流口水了。”她笑吟吟地说,她就是那种无忧无虑,不识愁滋味的那种人。 他看向蓝翦,柔声说,“好好照顾自己。” 范悦也凑过脑袋去,“小翦姐姐,我跟大哥先走了。明天来接你出院哦!” 蓝翦也笑得一脸灿烂,“快去吧!” 范氏兄妹走了之后,整个病房也就冷清了下来。蓝翦的脸上也隐去了先前的笑容,她面色平淡,问起詹世钏,“你告诉他林伟的事了?” “对。刚才说了。” “谢了。” 他并不居功,“这事,你应该感谢向瑜,如若不是她提点,我也不会想到亲自去嘉诚查探。” “我和向瑜情同姐妹,没什么言不言谢的。” 她低下头,拿起床上的跳棋盘,思索着下步棋该怎么走。他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你的病,他知道了吗?” 拿着红色弹珠的手微微一僵,然后,她略微摇动了一下头。 他又问,“不准备告诉他?” “没必要说。”她抬头,对上他的眼,认真道,“你也不许说!” “放心,我的嘴巴严实得很,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他沉声道,“无论如何,照顾自己的身体。我不希望你有事。” “我的命我自个会好好爱惜。”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也失去了耐心,如果一直这样拖沓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报仇。所以,她必须得采取非常措施。 再说,Monica能买凶害她一次,也会下手第二次,她不可以再给那个女人机会,她要一鼓作气,在最短的时间内扳倒Monica,获取范太太这个殊荣。 她要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拿回应有的一切。 第81章 他深藏不露 一家人如往常般在饭桌上用餐,范悦跟瑞瑞这一大一小,又闹得不亦乐乎。范悦一向童心未泯,瑞瑞又是她小侄子,她自然爱不释手,喜欢以逗弄他为乐。 “姑姑,这我是小翅膀!”瑞瑞嘟着嘴巴,嚷嚷道。 “你一个人已经吃了四只小翅膀,这个应该是姑姑吃了。”范悦存心逗弄他,作势要把鸡翅膀往嘴巴里塞。瑞瑞吓得哇哇大叫,“不要。这是瑞瑞的。姑姑是坏人!” “我就不给你吃。”范悦拿高了筷子,惹得瑞瑞在凳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小手要抢小鸡翅。 Monica瞧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禁笑出声。 她赶紧扶住儿子,柔声道,“瑞瑞别紧张,你姑姑逗着你玩呢!” “妈妈,姑姑欺负我!” 范悦拿手指戳了他柔嫩的手臂一记,笑吟吟地骂道,“你个小P孩,就知道告状!” “哼。瑞瑞不跟姑姑好了。”小家伙皱起鼻子,吐了吐舌头。 Monica看向左侧的丈夫,本想让他劝解一下,却发现丈夫正在发呆,满满的一碗饭,未曾吃下多少。她关心道,“翊哲,你在想什么?” 他好半会才回过神来,才缓缓道,“吃完饭,跟我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天哪,你们怎么这么多秘密啊?”范悦立刻发牢骚,“下午不是才跟詹世钏私谈过一次?” “詹世钏跟你说了什么?”她不免紧张。詹世钏是杜远风的好哥们,莫不是他跟他说了杜远风之事?转念一想,就算他知道她跟杜远风的恋情,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那早八百年就作了古的感情,无须拿出来作文章。何况,他们断了联系已久。 他冷淡地回答,“与詹世钏无关。” 然后,他撂下筷子,站了起来,“我不吃了,在书房等你。” 她看着他决绝的身影,心头漫上不好的预感。他的脾气一向温和,现在有大发雷霆的趋势,肯定有很不顺心的事情发生。 她也放下碗筷,对瑞瑞说,“瑞瑞,妈妈先去书房,你慢慢跟姑姑玩。” “妈妈,你去吧!” 一路而来,忐忑不安,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房前,门没锁,她握住门把手,旋转,慢慢地推开大门。明亮的日光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他就立在玻璃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夜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鼻尖突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一惊,他抽烟了?自从有了瑞瑞之后,家里就没有了烟味。他是个好父亲,想给儿子一个极好的成长环境。 “怎么抽上烟了?”她故作平淡地问。 他拿起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再吐出,任白色的烟气在室内萦绕。接着,他用尽量平淡的口吻说,“Monica,我们暂时分居吧!” “分居?”她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嘲了一句,“我们现在不是正分居着吗?你几时与我同床?” 他装作没听见她的嘲弄,就事论事,“我名下还有好几处房产,你喜欢哪一处就挑哪一处。” 她开始仓皇无措,“你……你这是要跟我离婚?” 他摁灭手中的烟蒂,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俊逸的脸上盛着浓浓的无奈。他对她说,“离婚的事,可以慢慢再谈,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现在,我们只谈分居之事。” “为什么?” 他偏过脸去,“不为什么。” “那瑞瑞呢?他跟谁住?” 他笃定地说:“瑞瑞是范家人,自然留在范家。” “瑞瑞也是我儿子,你怎么可以让我们母子分离?范翊哲,你也太无情了点吧!”一提到宝贝儿子,Monica就发了狂,连声质问。 眉眼往上挑,他扫了她一眼,轻吟,“我无情?那你呢?” “我怎么了?” “瑞瑞生病那会,你拿儿子威胁我,怎么不记得他是你宝贝儿子了?”他冷哼了一声,一句话就呛住了她,她憋红了脸,才道,“那件事算我错。可瑞瑞还这么小,你怎么可以让他离开妈妈?” “我没剥夺了你的探视权。” “你……”她不肯作罢,“我不管,你若要分居,我可以答应。但瑞瑞,我必须得带走。” 他沉着脸,“你认为我会让你带走他吗?” “什么意思?”他突然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不由令她心惊,她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 “Monica,别逼我聘用保镖,不分昼夜,看守着瑞瑞。”他警告道。 Monica被这句话震得面如土色,她不由苦笑。她怎么可以忘了,他有的是财力,完全有这个能力分隔他们母子俩。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她倒抽了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坚决,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不含糊,“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让你别找翦儿的麻烦,你却一再不听劝。” 她觉得自己胸膛内的那颗心正在滴血,又是为了蓝翦,他居然逼迫她到了这个份上。 “你先是去公司寻她麻烦,又暗中唆使他人绑架,再散布谣言,玩弄权术,让杨经理开除她。现在,还命林伟制造车祸,欲致她于死地。”他看着她,一句又一句地吐道,“这些事,我早就知晓了。我不说来,只是想给你机会。哪知,你不但不悔过,反而变本加厉。Monica,你把我当傻瓜吗?” 她下意识地辩驳,“你胡说!车祸不是我唆使林伟做的。” 他却不咸不淡地接话,“如果我手上没有足够性的证据,你认为,我会向你摊牌吗?我像是那种打没把握战争的人吗?” 她僵在那里,她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原来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深藏不露,心明如镜,对她一举一动了若指掌。这个男人,心思竟如此缜密,忍耐性竟如此之强。 锐利的眼神停驻在她苍白的脸蛋上,步步逼问,“无话可说了?” “我……” 他挥了挥手,“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如果再被我查出你对小翦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被她踩中痛脚,立刻暴跳如雷,陷入自我防卫,“范翊哲,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如果不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这段婚姻,我用得着对她死阴招吗?我是你妻子啊!你说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你说分居,我就得配合你分居。你说要离婚,难道我就得乖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吗?” 这么一吼,唯一的防线也决堤了,泪水汹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抑制住自己的哭泣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猛地一僵,手停在半空中,他狠下心道,“我说过,我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她冷笑,“四年的青春,四年的情感,你拿什么补偿我?” “寰宇是我前妻的,所以除了寰宇的股份,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满足你。不管是房产,还是土地,我都可以分给你。”他颇为大方地说。 她愤恨地瞪着他,“我不稀罕你的施舍。” 她转过身,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冷静道,“明天我就会叫清洁工去打扫北岸琴深二期的房子。不过,瑞瑞的事情,我不会退让。儿子是我生的,我会不惜代价,拿回儿子的抚养权。” “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她轻声反问:“那你又为什么不放我一条生路,我都委屈求全到这个份上,你还熟视无睹?” 还没待他回答,她已经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她要保留自己仅剩的那么一丁点尊严。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重重地关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情异常地沉重。 下午才从詹世钏嘴里获得消息,他哪能有什么证据?他不过装得强势一点,她就将这一切给认了。四年多的枕边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怎能不叫他心寒? 第82章 你不仁,我不义 Monica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整理行囊,毅然决定离开范家门。瑞瑞闻讯奔来,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道,“妈妈,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不带上瑞瑞吗?” 她停下手头的动作,凝视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双眼不禁湿润,又拼命地噙住泪水,她不想被儿子瞧出异样。她哑着嗓子,说,“瑞瑞,妈妈要搬出去一段时间。妈妈不在,你要听话,懂不懂?” “妈妈为什么要搬出去啊?家里不好吗?”小家伙天真,非要刨根问底。 她摇摇头。 “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所以要离婚了?”瑞瑞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裳,叫嚷着,“不要,瑞瑞不要爸爸妈妈离婚,瑞瑞不要做没有妈妈的小孩……” Monica一怔,谁教会他儿子离婚这个词的? 她拍了拍儿子的背,柔声哄着,“瑞瑞,谁告诉你爸爸妈妈要离婚?” “月月说的。她说爸爸妈妈吵架了,要离婚了。所以她得跟爸爸住,她很不开心。”小家伙星亮的眸子盛着水雾,小心翼地问,“妈妈,你是不是也跟爸爸吵架了?” 儿子口中的月月,她也是知晓的,是瑞瑞在托儿所同桌小女孩,瑞瑞偶尔会提起她,夸她很可爱,脸蛋圆圆的,嫩嫩的,像红苹果。 她板正了儿子的脸,语重心长道,“瑞瑞,爸爸跟妈妈是绝对不会离婚的。我们有瑞瑞这么个宝贝儿子,怎么舍得离婚?” “那……那你不走了?” 她善意地撒了个小谎,“妈妈最近要准备比赛,家里太吵,外头一个人住,安安静静的,才好安心工作。” “真的吗?”小家伙将信将疑。 “妈妈骗你做什么。”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哄道,“瑞瑞,你乖乖在家里等妈妈回来。” “好。”小家伙口头上答应,却还不肯松手,“可是妈妈,你一有空就要记得来看瑞瑞。瑞瑞会很想你的。” 她拿儿子没辙,只得伸出小拇指,微微向内弯曲,“来,我们拉钩。” 瑞瑞也听话地伸出小拇指,然后勾住母亲纤长的手指,煞有其事地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终于哄完儿子,她这才关上行李箱,拉好拉链,便起了身,对儿子说,“瑞瑞,送妈妈到门口。” “妈妈要早点回来!”小手粘人地伸入她的掌心。她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拉着儿子的小手,往楼下走去。 她的心,正在轻轻地叹气,对不起,瑞瑞,妈妈骗了你。 不过,妈妈答应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妈妈不会那么容易就签下离婚协议书,不会让瑞瑞做个没妈妈的小孩,不会让那个女人这么简单顺利地上位。 Monica搬出范家的那一天,也正是蓝翦出院的日子,范翊哲,范悦,邱蔷全都前来帮忙了,如今的她,成了众人重点关注对象。 她腿脚不便,根本无法走路,正纠结着怎么下床。他却突然出现在病床边,二话不说,一把就打横抱起了她,她吓得花容失色。他睥睨着她,“怕什么?我又不会让你摔着。” 她紧张地勾住他的颈项,嘴硬地反驳,“我……我才没有怕!” “呵呵……”他笑出了声,胸膛在震动,“是。你没怕,只是不禁吓。” 她羞赧地将头靠在他胸膛上,嗔了一句,“讨厌!” 他们这般嬉闹的模样,令在身后帮忙搬运东西的范悦和邱蔷也跟着偷笑。范悦对邱蔷咬耳朵,“邱蔷姐姐,觉不觉得小翦姐姐跟我大哥很般配啊?” 邱蔷忙不迭点头。 她也算见证了他们情感的成长,一直以为他们没什么希望,现下能这般,也算是一件好事。 众人齐心,终于将一切行李都装入了后备箱,然后一一坐入车内,坐稳了,才等车子开动,往彩虹桥小区驶去。 这车子一走,从住院大楼闪现一抹笔挺的身影,他站在正中间,看着愈行愈远的车子,脸上的表情瞧不出是喜是悲。 因为这是蓝翦所希望的,所以他只能大度地放手,让她走入另一个男人的世界里。他只要站在原地,远远地瞧着她,晓得她过得幸福就好了。至少,目前范翊哲确实真心待她。虽然他不知,她对他,是否也有同样的真心。她的身上,还有那么多谜团,可为了她好,他宁愿不去解开这些纷纷扰扰之事。 他们送她回来,也没待多久。范翊哲接到姚秘书的电话,得回公司处理事情。邱蔷也只请了半天的假,所以只得回去上班。范悦本想留下来陪她,却被她找了个借口打发了。 临走之前,范翊哲嘱咐着,“我待会让姚秘书去家政公司找个小保姆,你腿脚不便,需要人照顾。” 她点点头,“你安排就好。” 待他们一行人都离开了,她这才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移动带伤的腿,花费了好些力气,才到了床头柜边。她蹲下身去,开了最下层抽屉的锁,小心翼翼地拿出装在盒子里的手机。这只手机是她拿来跟向瑜通信的,为了防止被人碰触,她一向都锁在柜子里。 她熟练地发了一条命令短信给向瑜,公布我收集的一些证据,向娱乐周刊爆料,简蓝当年的死与范翊哲跟Monica有关。 没一会儿,叮咚一声,手机收到回转的信息。OK。明天此事,能成为T市的头条。 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脸上显现胜利在望的笑容。 接着,她删除了短信记录,重新将手机装回盒子,又锁了回去。 果然,一切尽在蓝翦的掌握之中,第二天,这个爆炸性新闻就在T市造成极为轰动的效果。娱乐媒体无孔不入,不但对当年的事进行大张旗鼓地渲染,甚至拿她跟范翊哲的的暧昧关系大做文章。 她尚在家里休养,所以独自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亲眼见到一群记者围堵在寰宇集团的门口盛况,也听见了Monica在T市观众前对她宣战。为此,她只是一笑置之。 失忆之后的范翊哲,对前妻的事,莫名多了一份牵挂。现下谣言四起,无疑是攻破了Monica先前的解释,会令他更加反感Monica的所作所为。 她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等他在第一时间来,拥抱她,安抚她,给予她承诺。因为,在他眼里,她也是受害者。而她,一定会声泪俱下,好好地演出这一幕苦情戏。 她等这一天,真的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Monica,你不仁,我简蓝也不义,我们走着瞧,看看究竟谁才是笑到最后。 第83章 最后的依偎 “寰宇总经理涉嫌杀害前妻”“豪门恩怨多,寰宇总经理深陷害妻门”“新锐女设计师声明坚决不离婚”“范总桃花再开,有望第三婚”“豪门冷暴力婚姻内幕”“新欢旧爱一团乱”…… 一夕之间,各种各样关于寰宇集团的报道全部涌现,甚至在T市越演越烈,成了人们饭后茶余热议话题之一。大伙儿纷纷对该事的真实性进行了猜测,发表自己的见解。那靠前妻起家的范总经理,是否真的谋害了前妻?他和新任妻子Monica,又会不会离婚?那个传言的第三者的女员工又会不会正位?若是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又会落在谁的手里? 寰宇的股价,因此也受到了波动,很多股民抛了寰宇的股票,声称不持有黑心陈世美的股票。为此,范翊哲忙得焦头烂额,被迫召开临时董事会议,商议解决对策。 邱蔷告诉她,在会议上,素来难缠的张董事毫不留情面的道明,请范总经理先处理好自己的婚姻问题,别再把私人情感纠葛与公司利益划上等号。被人如此直白地道明,可想而知,范翊哲当时的表情,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邱蔷还说,若不是总经理手头掌握寰宇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恐怕这帮董事们就要闹翻天。他们这帮人,往往是损失了一点利益,就完全忘了总经理多年的辛劳,只有劈头盖脸的指责。他们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叫在场的邱蔷看了也生气,何况当事人范翊哲呢? 这些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内,不过,她还是得在他人面前佯装惊讶,还得附和地为他抱不平。 她又听说,警察对这些娱乐消息也略有耳闻,于是也召范翊哲跟Monica回了警局一趟,但毕竟时隔多年,又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也只是循例问话,没什么进展。可对她来说,任何能使得Monica跳脚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渐渐把他逼入绝境,让他忙得不可交替,心中也盈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将他逼迫得这般狼狈,自个心里会有多少的喜悦。 他现在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见她,顶多是每天定时的一个电话,寥寥几句的问候,反复地强调着,不要担心,相信他,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她知道,他只是不想令她操心。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不过是不原意去点破,站在原点,装作一无所知。 可夜深人静时,会有一种名为寂寞的相思在撕咬她的心,让她难受异常。 ……♀☆♂…… 窗外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卧室里,落在床上人儿洁白无暇的俏脸上,轻微的鼻息声微微作响。 整个房间显得静寂无声,犹如沉没在海底深处的航船。 突然,传来一道咔嚓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探入一抹黑色的人影。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沿边,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脸颊,细细地摩擦,柔嫩的肌肤,富有弹性。 她本就是一个极为浅眠的人,这么一碰触,她就醒了,朦朦胧胧中瞧见一张放大的俊颜,不由吓了一跳,“你……” 火辣辣的吻马上侵袭而来,她尚无预兆,便陷入他的迅猛的攻势里,没半点反抗之力,只能被迫吞咽呼吸。他的呼吸很沉重,每一下拂过她的脸,引起她的战栗。 他的吻,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霸道,她差点招架不住。 一吻结束,她红唇微肿,喘着气。 她还没完全舒缓过来,只觉得身下一凉,他冰冷的身体就钻入她的被窝内。他没脱衣裳,直接穿着衣服就进来了。她颤颤抖抖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为了避开她打着石膏的右腿,他半个身子还悬挂在床外,只将头埋首在她的颈项,闷闷地说,“我想你了……” 她没回答,他继续重复,“我想你了……你呢?想我没?……嗯?” 她眯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天花板,这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 “想我没?……”他继续吻着她的脖子,牙齿啃噬,烙下一个个小小的红印,卖力地撩拨着她。她不敌他的引诱,发出shen吟声,“想……” 他却不满足,非要刨根问底,“有多想?……” “很想,很想……”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紧地搂住她,认认真真地说,“翦儿,我现在几乎一无所有了,我唯一剩下的,只有你了。所以你千万不可以离开我……”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她向他保证,“生生世世,都不再离开。” “好,生生世世都不离开……” 双臂依旧紧紧地缠绕着她,他却嘟哝了一句,不再出声,好像在她怀里睡去了。她不由轻笑,半夜三更出现在她家,莫名其妙地讨一句承诺,太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了,可偏偏是他做了。想来,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确实颇大,才会引起这般的患得患失。 他的怀抱,温暖依旧。 他的气息,熟悉如常。 他的爱意,渐渐浓郁。 他的依恋,层层交织。 “翦儿……”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却有发出了声响。 她讶异,“还没睡?” “明天寰宇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想让你出席。”他还枕在她的胸膛上,热乎乎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胸口,声音有些模糊,但她能够分辨。 对他的举措,他甚为不解,“为什么?” “我想将你正式介绍给所有人,然后利用媒体的力量,令Monica答应离婚。”他饱含深情地说,“我想给你范太太这个身份。” 一个男人,对她做到这个份上了,她本应该满心感动,可她的立场却只能让她对他撒谎,“其实,你不必如此。对我来说,只要留在你身边,其他事情,都不是很重要。” 他却坚持,“但我不想委屈了你。”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我心甘情愿。”她顿了一会儿,又说,“如果你那么希望我参加,那么我明天就去当那个能够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他又亲了亲她,“我爱你。” 她一怔。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十分内敛的人,今天的一切举动,都太过反常。可明知有异样,她却只能照跳不误。因为,她早就没有了退路。于是,她也说,“翊哲,我也爱你。” 他这才满心满足地继续睡去。 而她却失了睡意。 与他这般相拥而眠的时间,其实也所剩无几了。 因为就算他们的身体如何的贴近,就算这两颗心如何的相吸,也改变不了彼此将要互相伤害的命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掀开最后的底牌,完全断送这段原本就是一种错误的恋情。 他似乎睡得很是香甜,呼吸越来越均匀,四平八稳。他可知,他身下之人,日日夜夜都在谋划着,如何令他身败名裂,如何摧毁他的仅有的幸福生活? 或许,这成了他们彼此最后的依偎。 第84章 新闻发布会 偌大的会场,镁光灯一片又一片地闪烁,各大媒体记者差不多全都到场了。因为今天是寰宇集团首次对连日以来的负面新闻发表公开声明。 如同以往所有的新闻发布会,作开场白的那个仍然是范总经理最得力的助手,行政秘书姚千穗。一身干练的套装,得体的妆容,公式化的微笑,她手执话筒,立在最中央,温润的嗓音徐徐响起,“各位媒体朋友们,欢迎参加寰宇集团针对近日谣言的新闻发布会。下面有请我们寰宇集团的总经理,发表正式声明。”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瞧见西装笔挺的范翊哲,小心地牵着一个右脚打着石膏,举步维艰的年轻女子上台。那名女子,一头俏丽的中发,转过脸来,竟是一张极为美丽的容颜,丝毫不亚于范夫人。范翊哲搀扶着她,动作轻柔,看得出对她呵护有加。 底下,人头攒动,沸沸扬扬,哗然声一片。 他让她坐在主席位上,轻声嘱咐了几句,这才接过话筒,进行发言,“各位媒体朋友,请逐个提问,我会一一进行解答。” “范总经理,请问这位小姐就是传闻里你的新欢吗?”一名女记者率先提问。 他看向身侧的女子,眼神放柔,“谈不上什么新欢,只是,她是我这辈子,最深爱的一个女人。” “既然这位小姐是你深爱的女子,那么范太太呢?” 他一脸平静地说:“各位记者朋友,想必也听说过四年之前,因为一场车祸造成我失忆之事。试问,对一个失去失忆的人来说,一个自称是她未婚妻的女人突然出现,不断地叙述过往美好的回忆,他能不被错误地引导吗?这四年以来,莫馨妮一直在欺骗我。现在,我知晓了所有的真相,那么,这段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怎么走得下去?” 蓝翦望着他,有些诧异他会讲出这番话。 台下的媒体记者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一名男记者开始提问,“范总的意思是说,你会跟范太太,不,莫馨妮小姐离婚了?” 他点头,“谈好儿子抚养权跟财产分配问题,我们就会签字离婚。当然,在金钱上,我不会亏待了她。” 事情闹得这般轰动,范翊哲又携带新欢出席发布会,这离婚之事,明眼人也看得出会成为定局。这年头,豪门本就恩怨多,结婚,离婚,也如家常便饭了。所以,那名男记者又换了个问题,“关于您涉嫌谋杀前妻简蓝,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眉头轻挑,他从容不迫地回答,“众所皆知,我失去了大半的记忆,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前妻的存在。现在有人造谣说我涉嫌谋杀前妻,我觉得这是在恶意中伤我,影响寰宇集团的声誉。我相信,失去记忆之前的我,绝对不可能对前妻下这种毒手。” “从我们最新获得的消息来看,你前妻出车祸那辆车子的刹车线曾经被人动过手脚,而在出事之前,范总是唯一开过那辆车的人。”又有一名记者站起来问话。 “夫妻财产共有,我开她的车,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至于刹车线问题,没有实质性证据,请媒体记者不要胡乱猜测。如果,我真的有杀害前妻,法律会给我一个合理的审判。再说,你们不觉得,质问一个记忆完全空白的人,是一种徒劳?” 席下所有人都被问得哑口无声,范翊哲失忆,这是整个T市公认的事实。除非医生证明他已经完全康复,否则再多犀利的问题,他拿失忆做挡箭牌,记者们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范翊哲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围绕的事情,无非是两点。第一,关于我的婚姻问题,我已经表明我的立场,会尽快与莫馨妮办理离婚手续。所以大家没什么好探究的。第二,关于我前妻之事,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不能详实地回答。但是,我的答案不会改变,我相信自己没有杀害前妻。最后,我要向大家宣布,等这些琐事尘埃落定,我立刻就会公布与蓝翦小姐的婚事。” 在场之人,全都被他的话,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的手段实在凌厉,与Monica的婚尚未离成,就扬言说会尽快公布与新欢的婚事。 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他却又说,“翦儿身体不便,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他快速地放下话筒,推开椅子,再度走向心念的人儿身边,朝她伸出了手,饱含深情,“翦儿,我们走吧!” 她回以微笑。 她一手撑着金属拐杖,另一手被他拉着,慢慢地走向台阶。 他们旁若无人,不再理会外人的视线,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了彼此。 发布会现场还是吵杂无比,有些人不认同范翊哲这番行径,却也有些女记者无限感慨他们的感情。高高在上的范总经理却一门心思挂念在心爱的女人身上,他对她的呵护,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这并非演戏。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他跟莫馨妮这婚是离定了。 他们出了会场,她轻声喟叹,“翊哲,你何必做的这么绝?” 他在媒体记者面前大放阙词,一定会将Monica逼入绝境,这事儿,虽然正中她的下怀,可情面上,她必须装的大度一些,装成对Monica于心不忍。 “我昨晚不是说了,我要借助媒体的力量逼她离婚吗?她的性子太倔了,不使用非常手段,她是不会妥协的。”他一脸笃定。 她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多说无意。 “回办公室吧!待会叫外卖,你吃什么?” 她低眉顺目,“都好。” 他搂紧了她的腰,继续往前走。他的脸上虽噙着笑容,可瞧她的眼睛,却多了几分疑惑。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他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刀尖浪口上为她正名,她不是应该满心感动吗?为何,她的神色这么淡,没什么喜悦? 他拥有了她,却又觉得自己仿佛从未得到过她。 ……♀☆♂…… AG服装设计工作室,Monica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咬牙切齿。范翊哲居然当众跟那个女人秀甜蜜表恩爱,存心让她难堪。她的手,用力地拽着画笔,青筋跳出,骨骼咯咯作响。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平复了心情,应声,“进来。” 年轻的女助手推门而入,“莫总,飞扬服饰集团的人已经过来。请您过去协商合约的内容。” 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女助手合上门,再度出去。 Monica又瞟了一眼电脑屏幕,移动鼠标,按下了那个大红的叉。然后,她拿起文件,慢慢起身,她是Monica,永远的赢家,这么点小挫折,打垮不了她。就算没了丈夫,她还是能在生意场上做个女强人,情场失意,她要在商场上得意。 她挺直了胸膛,往门外走去。 AG最近资金出现流转问题,她又跟丈夫在矛盾期,她拉不下这个脸去向范翊哲拿钱,只能选择向飞扬服饰集团融资。她要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来。 第85章 勾心斗角 “王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Monica面带微笑,向王总监伸出了手。王顺铭也回握住她纤细的手,嘴角微微上扬,“莫小姐,合作愉快!” 她起身,亲自送飞扬服饰集团一行人出去。 “莫小姐,不用送了。”王顺铭淡淡道。 “路上小心。”她嘱咐着。 王顺铭面露微笑地出了AG工作室的大门,走向早已经停在了路旁的加长轿车。司机先一步替他开好车门,待他一脚跨入,就替他合上车门。 “怎么样?”一张美丽的俏脸探了过来。 他眯起眼睛,优雅地翘起腿,动动唇角,“小瑜,一切顺利。” 向瑜撩起耳边发丝,冲他眨了眨眼睛,“小铭铭,我爱死你了。” “免了。这话儿,被你家小陆听见,我就死定了。”王顺铭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 他爸妈跟向瑜的父母是世交,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不过两人之间没有男女之爱,他一直当向瑜是妹妹。 向瑜一得知AG资金出现问题,立刻找上他,让他帮忙替AG工作室融资,条件是拿到AG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向瑜一开口,他王顺铭二话不说就应下这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两人玩笑了一阵,王顺铭这才收敛了神色,问道,“这个Monica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向瑜挑眉,“你不记得简蓝了?” “简蓝?”王顺铭一怔,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向瑜也不多话,径直道:“送我回公司吧!” 王顺铭颔首,“小陈,开车。” ……♀☆♂…… 蓝翦此刻位于总经理办公室内,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就算是现在变为蓝翦,她对这些杂志,她还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一页,细数上头的字数。 叮咚一声,有一条匿名短信进来,她拿起手机,按下读取,“小姐,向总让我通知你,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一抹微笑爬上她的嘴角,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删除了这条信息。 “笑什么?” 她一抬头,就迎上了一对探究的眼睛。 虽然他坐的位置距离她有些远,他不可能看见她信息的内容,可心跳还是陡然慢了一拍。她有些心虚,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邱蔷给我发的搞笑短信。” “拿来给我看看,一道儿分享。” “啊?”她错愕。她都删除了,拿什么跟他分享? 他也不为难她,推开沙发椅,径直站了起来,稳步朝她走来,边走边朝她勾勾手指,她傻乎乎地瞅着她,不知他意欲何为。 他朝她扑来,一把抱住她,惹得她娇笑连连。 濡湿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拒绝,“翊哲,这……这是在公司。” “未经我允许,这儿没人敢闯入,怕什么。”他不以为意,拥紧了她一些,轻柔地贴上她的唇,探入她的口中,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她合作地闭上眼睛,享受在他温柔的吻之中。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她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跳得更为激烈。舌头纠缠,呼吸交叠。 他继续吻着她,原本紧阖的双眼突然睁开来,左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右手却抬高了起来,手中赫然拿着一只手机,手指灵巧地按开短信箱,这才看见里头收发信息全为零。他合上手机,再度将她放置在沙发上。 自始自终,她都是闭着眼,未曾看见他的小动作。 半会,他结束了这一缠绵之吻,凝视她红肿的唇,笑道,“突然就很想亲你了。” 她娇嗔,“怎么变得没个正经了。” 他重新站了起来,笑意未散,“那我这就去正经的工作。下班回去之后,继续做未了之事。” 他对她开黄腔,意有别指,令她羞赧了一张俏脸。 他转过身,笑容立刻消逝得无影无踪。平常人手机上的收发信箱,或多或少会保留一些短信,而她的手机上,空空如也,半点记录都不肯存在。原因无非有两点,第一,她有什么重大的密码,怕被人看到短信上的内容。第二,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不相信周遭任何人,生怕被人偷窥了隐私。那么,他的翦儿,又是属于哪一种呢?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唇,上头还残留彼此的温度。然后,她低下头,准备拿杂志,无意之中瞟了一眼手机,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愕,手机方才被人动过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信步走向办公桌,优雅地坐下的范翊哲,她眼睛微眯,在心中暗暗猜测,莫非他对她起了疑心?不对,他都在媒体面前高调地宣告他们的关系,应该是真心对她。可是,他动她手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感受到她灼热的光线,他抬眼瞧她,“不是让我工作吗?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会以为你要勾引我。” “乱讲什么。” “呵呵……”他又笑了,“你保持安静,我才能安心工作。” “好。” 他投入手头的工作里,她也陷入自我思考中。 她轻而易举地俘获他的心,成功地击垮他们四年的婚姻,现在又能轻轻松松地拿到AG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一切,似乎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命运之手在暗中推动着发展。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奔了进来,大声地嚷嚷着,“爸爸,不要跟妈妈离婚!” 蓝翦跟范翊哲同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小脸蛋晒得通红,还喘着气的范家瑞。他们同时惊讶于这小娃娃怎么会出现在公司,还能直接找到总经理办公室来。 “瑞瑞,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他皱起眉头。瑞瑞少不更事,他不希望他卷入父母离婚纷争之内。 范家瑞摇摇头,“不能说。” “告诉爸爸,谁带你来的!”他的口气凶恶了一些。 小家伙即使害怕,还是挺直了小身板,口齿清晰地说:“我答应别人,不能说。” “翊哲,你别对孩子这么凶。”蓝翦马上出面维护,朝他招手,“瑞瑞,过来阿姨这边。” 范家瑞偏过头,嘟着嘴巴,骂道,“我才不去狐狸精这边!” “不准说狐狸精三个字!” 小孩子脾气拗,回嘴道,“我就说,我就说。她是狐狸精,害瑞瑞变成没妈妈的小孩,她就是狐狸精!” 范翊哲气得脸都黑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儿子走去。蓝翦见他这副架势,怕他在气头上,会有失轻重,伤着瑞瑞,也跟着下了沙发,劝阻着,“翊哲,瑞瑞还是小孩子,你慢慢教!” “他被Monica灌输了那么多坏思想,一时半会能教得回来吗?”他冷哼了一声。 蓝翦距离范家瑞更近一些,就算有伤在腿,也比范翊哲先一步到了瑞瑞身边,因为走得有些快了,她整个身子不稳,只能一手按墙,一手去拉瑞瑞的手。哪知,瑞瑞却低下头,用力地咬住她的手。瑞瑞虽说还小,可毕竟四岁了,牙齿也锋利了,又是拼劲了全力,这么一咬,蓝翦的手当下就流出了血。 范翊哲看的那是个心惊肉跳,边叫着瑞瑞松口,边伸手压住儿子的下巴,作势扒开他的嘴。可是,就算他立刻成功地拉开了儿子,蓝翦的手背还是遭了殃,留下一排留着血的牙齿印。 第86章 他手段凌厉 “翦儿,你怎么样?”他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 “没……呜,疼……”蓝翦本想说没事,可稍微动一下,皆有痛意传来。她本就不经痛,这下只能连连抽气。 范翊哲见她这般模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就往门外奔去。 姚秘书就在秘书台,一见这架势,也吓了一跳,“总经理,这……” “姚秘书,你替我看着瑞瑞,有什么事给我电话。”他留下这一句,继续往前头走去。现在,他满心满念记挂着,全都是蓝翦的伤势。 “总经理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已经快步走到了电梯口,因为双手抱着蓝翦,所以没有空余的手按电梯,蓝翦心领神会,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却被他喝止,“别动!换另一只手。” 她唯有收回右手,拿左手按了电梯键。 然后,她轻声道:“翊哲,放我下来吧!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被其他同事瞧见,影响不太好。” 公司里一直以来谣言肆虐,不知情之人全都以为她是个破坏他人婚姻的狐媚子。就算碍着范翊哲的颜面,表面上不敢多说些什么,私下里却会议论纷纷。邱蔷常常为此事替她抱不平,而她每回都一笑置之,劝阻着,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爱嚼舌根,就让她们去说吧。 “你脚上本就带伤,现在右手又受伤,叫我怎么放心?”他反问。 “瑞瑞那么小,能有多少力气。” 他却不苟同,“翦儿,别这么纵容瑞瑞。小孩子时不教,难不成等长大了,再来教育?” “可是……”她反驳着,“瑞瑞说的没错,确实因为我的出现,才害的他失去了原本幸福的家庭。所以,不论他对我做什么,全都情有可原。” 他轻叹了一口气,“你太善良了。” 她没有应答,心里头却道,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她恩怨分明,她要报仇的对象从来都是Monica跟他,瑞瑞是无辜的,她不想牵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进来。所以,能体谅就多体谅一些。 他抱着她下楼,一路上碰上公司的员工,他们一一向范翊哲问好,表面上谦恭,低下头未说一句,可眼里掩饰不住震惊。蓝翦心里最清楚不过,她这小三的骂名,恐怕要越传越难听了。 他开车送她去医院,当女医生得知这伤是被小孩子咬伤时,也诧异了一会儿,笑言:“这小娃娃下嘴可真狠。” 蓝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孩子调皮嘛。” 范翊哲立在一旁,并未作答。 瑞瑞毕竟才四岁,力气有限,所以这手背上的伤,看上去触目心惊,倒也全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医生只是替她涂了些药水,拿绷带作了简易的包扎,再开了一些消炎药,并嘱咐她,近些时日少沾冷水,免得落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她抬起被包扎的右手,拿手背正对着他,说:“看吧!我都说什么大碍。” “看过医生才算保险。”他坚持先前的原则。 “皮肉伤而已,去小诊所包扎也一样。” 女医生听见他们这番对话,微笑着插嘴,“蓝小姐,您先生不也是关心你嘛。” “先生?”蓝翦指了指范翊哲,又戳了戳自己,赶紧解释,“医生,我们不是夫妻。” 他却白了她一记,“很快就是了。” “恭喜啊!”女医生笑道。 闻言,蓝翦粉颊顿时生红,低下头去,答不上半句。 回去的路上,她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她的视线频频往窗外瞧,突然,耳边飘入几句话,“姚秘书,帮我联络家政中心,我要替瑞瑞再找个小保姆。” 她连忙转过头,看见他刚挂断了电话,诧异地问:“小红不是做得好好的?” 他淡哼了一声,“除去Monica,接触瑞瑞最多的人便是她了。今天的事情,你认为她脱得了干系吗?” 她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却还是为瑞瑞说好话,“瑞瑞自小就由她带着,我怕瑞瑞不习惯。”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习惯也得习惯。事情既然做了,就应该有承担结果的勇气。” 她一时也不知拿什么话来辩驳,范翊哲这个人,她是了解的。只要别犯了他的忌讳,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在小红的教唆下,瑞瑞伤到了她,这就过了他的底线,那么这个小保姆,非走不可了。 半会,她又问,“那老王也要走吗?” 能送瑞瑞来公司的人,除了老王,没有第二人选。 “我记得,我不止一次给过他机会。”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微微一笑,“留一个随时会背叛自己的人在身边,有何用?” 她被这话吓得心惊肉跳。 他明明是在说老王的事情,可他是在看着她说话,好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是她多心了吗? 还是他在换一种方法在警告她吗?要她千万别背叛他? 他又直视车前方,专心地开车,轻描淡写地说:“老王跟小红都是Monica的人,换了他们,才不会多生是非。” “你做主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发表意见。 ……♀☆♂…… 寰宇的风波尚未平息,T市又出了一件大事,这事立刻取代了寰宇的丑闻,成为T市人民关注的热点。琛宇集团总裁的妻子,天辰企业的千金小姐柯凝彩自杀身亡,她跳楼的地点居然是琛宇大厦的总裁办公室。更诡异的是天辰企业的老总,也就是柯凝彩的父亲柯建林,他也恰巧在三个月之前从天辰大楼的天台跳下去,也是当场死亡。这么频繁的跳楼事件,怎能不引起众人的关注? 蓝翦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拿手指戳着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琛宇集团总裁夫人跳楼自杀身亡,真相真正调查。 白纸黑字,清楚分明。 泪水在一瞬间涌出她的眼睛,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报纸上,怎么会这样? 凝彩与她相识多年,一直以来她们的感情都挺要好,不过,四年之前因为简蓝身份的死亡,两人便失了联系。但她一直有留心凝彩的事,得知她嫁给了妹妹的初恋情人韩辰翊,于是亲自挑选了一份贺礼,委托向瑜转交。没想到,她们新婚才一年,就传出天辰企业出现经济危机,柯伯父跳楼自杀。她不能以蓝翦的身份出席,只能再次拜托向瑜前去吊唁。可怎么也没料到,下一个出事之人,竟是凝彩。 这么年轻,这么活力的生命,居然一下子就陨落了。 她只能感叹,果真是造化弄人。 “小翦姐姐,你怎么哭了?”范悦一见她落泪,慌张地递上餐巾纸。 蓝翦的腿伤还未痊愈,尚在家里休养,她反正也闲着没什么事做,所以常常会过来陪伴她,跟她说些女人之间的悄悄话。随后,她的视线也落在了报纸上,疑惑地问,“这份报纸有什么令人伤心的新闻吗?” 这份报纸是她在楼下小超市买东西时,卖报的小男生硬塞给她的。那小男生穿的破破旧旧,看着怪可怜的,她心想,反正才一元钱,于是顺便买了。后来,也匆匆瞟了一眼,好像什么公司的总裁夫人死了。她又问:“你认识跳楼身亡那个?” 蓝翦惊觉自己失态,立刻摇摇头,“没呢。只是替她惋惜,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 没料到范悦应了一句,“那我嫂子岂不是更可惜,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是啊。都挺可惜的。”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幽幽地叹气。 第87章 你是否也为我忧伤 寰宇集团与琛宇集团一向在生意场上有所来往,范翊哲跟韩辰翊也算熟识,所以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前去参加他夫人的葬礼。他如今跟Monica处在冷战期,这个陪同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蓝翦身上。蓝翦本就很想去参加柯凝彩的追悼会,又怕不合时宜,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当然顺理成章地答允了。 韩辰翊素来出手阔绰,这个追悼会办得很是体面。 他下大手笔租借了整个殡仪馆,派人将里头布置得井井有条,花篮,挽联,花圈,全都有条不紊地摆放。据说,柯凝彩现在身躺着的水晶棺材,也是专门订制的。整个T市只此一个。棺材周围摆放的白菊,全是今早专门从云南昆明空运过来的,每一株都是经人精挑细选的。蓝翦不由嗤笑,人在的时候不知珍惜,现在人都不在了,何必惺惺作态。 追悼会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照片的女子,明眸善睐,笑容甜美,仿佛不识人间愁滋味。 一进入会场,蓝翦就被柯凝彩的遗照给吸引,眼眶不禁湿润,她极力抑制住,才没落泪。 雷诺面无表情地为他们系上白纱,程秘书递上香,道:“范先生,蓝小姐,请您上前给我们太太上香。” 他们正对着棺材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ru最前头的香炉。然后,范翊哲走到了韩辰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声道:“辰翊,节哀顺变!”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做……”韩辰翊幽幽地叹气。 这是蓝翦第一次见到凝彩深爱的那个男人,她仰着头,盯着那张瘦削又坚毅的脸庞,心里头突然觉得很难过。她以为他一点都不爱凝彩,可是,为何他的脸上却露出如此忧伤的神情?这种难过到极致的伤痛,是无法假装的。 她又将视线移到了正在跟韩辰翊说话的范翊哲身上,暗想,当年她死亡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否也曾流露出这种哀伤的表情? 会吗? 他真的会吗?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他应该不会吧! 他那时巴不得与Monica双宿双飞,知道她车祸身亡,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哪有什么美国时间哀伤。就算有,也是在演戏。 范翊哲开导了韩辰翊一会儿,然后踱步回蓝翦身边,轻声问:“站久了,腿酸吗?” 她摇了摇头,“有拐杖在,我的脚没使力,所以还好。” “我带你去那边坐会儿吧!”他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对她小心呵护。 他才刚带她到亲友席坐下来,另一端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们立刻回过头,瞧见身侧颀长,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站在韩辰翊面前,双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领,一脸怒容地对他吼话。由于隔着有些远了,再加上此处有点喧闹,他们听不清那人在讲什么。 “翦儿,你先坐会,我过去帮忙一下。” “早些回来。”她嘱咐。 范翊哲转身就往骚动的源头走去,蓝翦也仔细往那边瞧,这个正对着韩辰翊发飙的男子,穿衣打扮也颇为时尚,看得出家境十分富裕。他既然选择大闹葬礼,想必早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听说韩辰翊是个打架能手,现在不避不闪,莫非对此人充满了歉意? 脑海里灵光一闪,难道他是易翊林?那个对柯凝彩疼爱有加,心甘情愿做护花使者的易翊林?如果真是他,倒确实有这个资格找韩辰翊理论。他曾说过,柯凝彩便是他的生命,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佳佳,我没说错吧!盛世的易总监果然来找韩总的麻烦。”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另一个清脆的女音接话:“易总监平时总笑脸迎人,没想到他也会发火。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凶狠的表情。” “你傻啊!自己最爱的女人被韩总给害死了,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发狂,何况是易总监呢?”尖细女音又道,“我其实很欣赏易总监,平日里文质彬彬,关键时刻又男人十足。听一姐妹淘说,柯小姐嫁给韩总那会,他不但大方地祝福,还特地送了一辆车给柯小姐做嫁妆。我若是柯小姐,早被易总监给感动死了。” “少臭美了,你呀,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清脆女音吃吃笑了起来,“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韩总娶柯凝彩是为了替死去的柯家二小姐柯凝蓝报仇,没想到这柯凝彩竟然就是柯凝蓝,他现在完全报错了仇。” “对啊对啊,这事我也听说了。你看韩总现在消瘦的模样,就晓得他心里别提有煎熬了。” 她们接下来说些什么,蓝翦完全听不到了,她已经完全被刚才那个劲爆的消息给震慑住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地步,死去的柯凝彩居然就是柯凝蓝。 她们这对双胞胎姐妹,她都认识。凝彩成熟内敛,凝蓝天真无邪,总是笑的没心没肺。所以只要她们一开口说话,她就很少把她们两姐妹弄混。可怎么都没想到,柯凝蓝会变成柯凝彩。八年之前的那场车祸,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正当她处于迷迷茫茫之中,范翊哲不知何时回到了她身边,向她伸出了手,“翦儿,我们回去吧!” 她抬起头,“事情解决了?” “我们已经说服易翊林了,他人都走了,也不会再有人闹事了。” “哦。”她应了一句,急切地问道,“柯凝彩跟柯凝蓝身份调换之事,你知道内幕吗?” 他狐疑地看向她,“你似乎很关心柯凝彩的事。小悦跟我说,你一看见报上的消息马上就哭了。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她警戒地摇头,“没呢。只是很好奇,就算是双胞胎姐妹,时间一久,肯定也会被父母发现。” “柯伯父柯伯母早就知道这事,他们心疼女儿,所以一直将错就错下去。”他简单地解释,“这真相便是柯凝彩为了救妹妹柯凝蓝而死,而妹妹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觉得该死的那个是自己。所以这些年她都顶着姐姐的身份活着,甚至连她自己都打从心底认定自个就是柯凝彩。” 蓝翦张大了嘴巴,这个真相实在太…… 她尚且这么吃惊,那么身为当事人的韩辰翊呢?当他知道自己间接害死了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心里会有多痛苦?那种伤痛,那种悔恨,岂是常人能够体会的? “那凝蓝她,她在临死之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没?” “她就是因为知道了才选择跳楼自杀。我听程秘书说,她在跳楼之前要她转告韩辰翊一句话,她拿她的生命换韩辰翊一生的痛苦,也算值得了。”范翊哲说这些话之时,嗓子有些嘶哑。 她拿她的生命换韩辰翊一生的痛苦,这究竟是怎么样决绝的心态? 她所认识的那个凝蓝,天真烂漫,嘴角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曾几何时,竟被感情迫害到了这般地步? 转念一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情感给迫害了? 二十岁的简蓝,也是心思单纯,天真乐观,可如今二十七岁的蓝翦,却背负着血海深仇,耍心机,玩手段,做尽了以前所不耻之事。 韩辰翊报错了仇,悔不当初。 那么她呢? 当年,范翊哲是否真的有参与谋害她之事?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跟Monica联手,她手头的证据根本不够。 其实,她也希冀着,所有的事情全是Monica所为,他全然不知情。 第88章 记忆乍现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她还沉浸在刚才消息之中,反反复复地思量。 临近中午,路面上有些小堵。 自从将老王辞掉以后,他便没再找司机,基本上自己开车。 前头一个十字路口,黄灯一闪而过,紧接着是红灯,他踩下刹车,耐心地等待。反正也不急着赶路,他转向窗外,恰巧瞧见一辆电瓶车从旁边驶过,猖狂地闯红灯。电动车车主们仗着自己没正式牌照,闯红灯也是家常便饭,交警们也曾一再劝诫,不过这事就好比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转向窗外,常有的事,那辆电瓶车幸运地避过了一辆红色的小轿车,没料到从右面又驶来一部车速过快的黑色本田SUV撞个正着,他们相撞之后,车子又冲出了一段距离,直到撞到了路中间的绿化带,才停了下来。 蓝翦刚好抬起头,也看见了这一幕,条件反射地惊叫。 范翊哲看着这一幕,一下子呆滞掉,茫然无措,甚至连绿灯亮了,也浑然不知觉。 后面的车子见他们的车子半天不动,急躁地按下喇叭,示意他们快些开走。 “翊哲,后面在催了,你快些开车吧!”蓝翦拉了拉他的手臂,提醒他。 “哦。”他后知后觉地放开刹车,踩下油门,表情还是木木的。 前头出了车祸,路上的行人立刻围观过来,报警的,打120的,议论纷纷的,什么样都有。他们的车子经过事故地点时,她瞟了一眼,本田SUV的前挡风玻璃碎裂,车上的安全气囊也完全弹出,车子的前保险杠好像也有所脱落。机动车尚且受损厉害,那电瓶车就更不用说了,差不多四分五裂。她不由唏嘘:“闯红灯真是危险。” 范翊哲没有应声。 她偏头看他,脸色惨白,像是经历惊恐之事。 难道他怕车祸? 她这个经历了一场惨烈车祸,从死亡边沿挣扎出来之人尚未对车祸产生恐惧,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翊哲,翊哲……”她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有所反应,拿正眼看她,还未开口,就听见她凄厉的喊声,“啊。小心,前面有车!” 他猛打方向盘,避过了横穿而过的皮卡车。 化险为夷之后,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你在想什么,怎么魂不守舍的?” 她所认识的那个范翊哲,冷静自持,临危不乱,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今天的他,却如灵魂出窍般,开个车都失神落魄的。 他沉默地摇头。 他的心里有秘密,却不想让她知道。 好吧,他不愿意说,她也配合着不再问。 她安静地坐着,可是没一会儿,她就按耐不住了,又尖叫起来,“翊哲,你闯红灯了!” “是吗?”他淡淡道,“那就罚钱吧!”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被吓的,她很想说,不如换她开吧!可一看自己那尚缠着白色绷带的右腿,只得打消这个念头。若换成受伤的左腿,她早从他手里夺过这危险的方向盘。 车子一进入世纪大道,她惊愕地问:“我们不是回公司吗?”到寰宇集团应该从江南路走,莫非他恍惚到完全不识路了。 “我们回浅水湾。” 人家是总经理,整个公司就数他最大,他老大想翘班就翘班,她这个做秘书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下,她最该做的,就是替他看着路况,免得又出什么岔子。 好在,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在到达浅水湾城市花园的别墅之前,也没再出什么状况,算是平安抵达。 他将悍马车停入车库,向往常一般俯身替她解开安全扣,然后再解了自己这边,这才下车去。她尾随着他下车,先拿拐杖驻地,因为右腿还打着石膏,所以动作有点迟缓。他绕过车前,踱步到她跟前,熟练地拉她入怀,力道拿捏得很准。 “这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一个人拄着拐杖也能走。” “没拆石膏之前,我都不放心。”他搀扶着她,往别墅走去。 浅水湾城市花园的别墅,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每一回来时,她还是有种伤感。因为,它深深提醒了她目前的处境。 “先生回来啦?”新来的小保姆一见他们进来,热情地上前迎接。 蓝翦不免多看了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的小保姆一眼,天气尚未到炎热,她却穿了一件性感吊带短裙,露出白嫩的手臂跟大腿,明明晃晃地扎眼。她不禁纳了闷,这就是姚秘书从家政中心精挑细选的小保姆?怎么看着不像是来带孩子,倒像是来勾搭男主人的。 “先生饿了没?”小保姆殷勤地问,“我去厨房拿些点心给您吃吧!” 他仿佛对她视而不见,反而问蓝翦,“翦儿,你饿不?” 被点到名的她立刻摇头,“不饿。” “不用了,你去忙吧!”他这才对小保姆说话,又轻声对蓝翦说:“你在楼下等我,我去一趟书房。” “成。” 她目送着他上楼,再次回过头来,却捕捉到小保姆一闪而逝的嫉妒眼神,她自若地回以微笑。 也难怪这新来的小保姆会对范翊哲虎视眈眈,他跟Monica要离婚这事,可是在T市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是个女人,都会对未来有个美好的念想。 “瑞瑞呢?” “一早就送去托儿所了。”她冷冷地回答。 小保姆怠慢她,蓝翦也不气恼,仍然笑吟吟地问:“在这儿还做得习惯吗?” “先生对我很好,当然习惯了。”她高傲地回答。 “那我祝愿你做得长久。”她话中带话。他范翊哲何许人也,岂是一个小保姆能够勾引的? 小保姆显然不想与她多说,没一会儿就转身去了厨房忙碌。 她在沙发上坐下,安心地等他下楼。 范翊哲进了书房,马上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办公桌上的箱柜不多,他一个个地打开,仔细地搜寻,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礼品盒,文件夹,杂志,他一样都不落下,一一检查过去。终于,他在一本旧杂志里找到了一张陈旧的照,上头赫然并立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女的,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与他分居的妻子Monica,而那个男的,他记不太清楚,隐隐约约记得他叫杜远风。 他早就派调查公司对Monica进行一番查探,也知道她跟杜远风过去是一对恋人。 他并不在乎他们过去的关系,只是……只是方才看见车祸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不可思议地画面,他看见照片上的杜远风开着一辆车朝他驶来。他记得他脸上因怨恨而狰狞的表情,好像对他深恶痛绝。 难道害得他车祸之人就是这个杜远风? 因为他记恨自己从他身边夺走了他所爱,所以想要置于他死地? 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而不是凭借那么一丁点的片段进行胡乱拼凑。他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现在想来,也许没这么简单。 第89章 汹涌而出的记忆片段 黑色的商务车朝他驶来,他闪避不及,只能茫茫然地立在原地,等待这激烈的碰撞。挡风玻璃内,邪佞的笑容爬上了杜远风的嘴角,他盯着范翊哲,眼里丝毫掩饰怨恨的光芒。车子越来越近,好像随时就要撞上他。杜远风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明隔着钢化玻璃,他却能清晰地听见他说:“范翊哲,你去死吧……” 骤然睁开了眼睛,他这才惊觉,刚才那个只是一个噩梦。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了,好像真的有发生过。他清晰地感受得到杜远风对他的恨意,他巴不得开车撞死他。 他轻轻地移动手臂,勾勒到一个纤细的娇躯,心顿时安心不少,好在,她还睡在他身边,在他的臂弯里,香甜酣睡。之所以隐瞒她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只是怕她担心。 现在想来,杜远风的事差不多应该过去了。姚秘书派人调查过,他现在在美国,娶妻生子,家庭和睦,不可能再回国寻他麻烦。他推算,当年杜远风杀他不成,所以潜逃在外,日子久了,就在美国落地生根了。 噩梦惊醒,也就没了睡意,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像平常所有的清晨一样,光脚踩着实木地板上,踱向窗边。他喜欢凭窗而立,这样会让人心平气和,脉络分明。 “范翊哲,你去死吧!”那个尖锐带着恨意的声音又在耳畔作响。 他闭上眼,凝神回想,又有一句钻入他的脑海,“范翊哲,你不但夺走我最爱的女人,还想取我性命,做梦!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想取他性命? 怎么可能? 他想不通,为什么杜远风说他要取他性命?情感纷争,为什么会升级到谋杀事件? 他四年多的枕边人,究竟隐瞒了他多少的秘密?他突然觉得,Monica这个女人很恐怖,心机深到他难以预测。他要怎么做,才能在剥茧抽丝,还自己一个真相? 床上的人儿,微微撑开眼,入目的是停驻在窗边的背影,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得见侧脸。即使看不见紧锁的眉头,她还是能知道,那淡眉如同繁杂的心绪全拧在一块儿了。她也会想,到底什么事让他头疼不已?从柯凝彩的葬礼上回来之后,他就像有许许多多的心事,不知觉就会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她是想找他复仇,可是看见他为别的事情烦心,她还是会觉得心疼。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即使多么的怨,多么的恨,多么的心有不甘,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颗为他悸动的心。 “翊哲……”她出声叫唤。 闻声,他转过脸,巧妙地隐去沉重的神色,换成一抹淡泊的笑容,“醒了?” “嗯……”光滑细腻的胳臂从蚕丝被下探出,“在想什么?” “只是发呆。” “也可以这么出神?” “睡不着,就在这边看看景色,心情会好。” “是吗?”她抽了床头柜上的睡衣,慢慢地套上,小心地移动双脚准备落地。他立刻奔了过来,搀扶住她,“小心一点。” 她轻笑:“过两天就可以拆石膏了,你别这么谨慎。”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他对她的呵护,身边所有的朋友都看得见,连邱蔷也说,范翊哲待她是不同的,比对正牌妻子还好。她也晓得他对她好,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掉,只是这份关爱来得太晚了。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范悦爽朗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大哥,小翦姐姐起来了没?” 他头疼地扶额,“这小妮子需要这么早来找你吗?” 她甚少留宿在这里,昨晚是被他给范悦硬留下的。可是范悦很会缠着她,拉着她说了很久的悄悄话,临睡之前才将她还给他,今儿个一早又在门外呼叫,一点时间也不肯耽搁。 “我们比较投缘罢了。”她轻答。 “有小悦陪着你,我也放心。”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以后干脆都住这边好了。我想每天抱着你睡。” “可是……”她低语,“我这么堂皇入室,不太好吧!” “我改天抽个时间,跟Monica上民政局把婚给离了。”他应着。 “她会肯吗?”以她对Monica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撒手。这段时间,为了瑞瑞,她韬光养晦,不代表她会那么好说话,忍气吞声到底。 他挑眉,像是胸有成竹,“我若掌握了一些证据,这婚不离也得离。”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屋外的声音给打断,“大哥,你们到底起来了没?还不开门,敲得我手都酸了……” 她扑哧一笑。 完全可以想象屋外的情景,于是催着他,“快去给你家妹妹开门吧!不然,这门就要被她给拆了。” 他也失笑,“这小妮子是没办法了。” 然后,他起身去开门,果真看见范悦苦着一脸,不耐烦地抬着手敲门。他嬉骂道:“你这妮子,什么时候学会稳重一点?看看,将来哪个男人肯要你。” 她俏皮地吐舌头,“我要赖在范家一辈子。” “等你真成了老姑婆,就该后悔了。” “我不管,反正大哥你要养我一辈子!”她讨好地依偎过去,范翊哲却给了她一个爆粟,“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蓝翦早就习惯了这对兄妹的相处方式,往往笑看不语。 范悦吃疼地揉了揉额头,向床沿上的蓝翦呼救:“嫂子,你看大哥啊!” 嫂子…… 范悦下意识地一句,令在场另外两个人皆错愕。蓝翦第一时间看向范翊哲,发现他也正侧头看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好像是喜悦,又好像是困惑,抑或是茫然。 “小翦姐,你迟早会成做我大嫂的,早叫晚叫,反正都一样嘛!”范悦不以为意。大哥爱蓝翦,她也跟蓝翦挺投缘的,一切顺理成章,没什么不可以。 “是啊。反正都一样。”范翊哲也附和。听见小悦叫翦儿嫂子,他听得格外顺耳,像是理所应当的,又好像多年之前,就这么听过。 这么想着,脑海里又乍现出一些画面,好像是同样的地点,一名年轻的女子拿着素描本在画画,另一面女子低着头,跟她在交谈什么,时不时有笑语传来。低头说话的那个是小悦,画画那个女子,他虽没印象,但他看过她的相片,知道那是他的前妻简蓝。 前妻? 素描本…… 他突然转过身,往一旁的衣柜走去,快速地拉开门,入目是一排排衣服,皆以西服衬衫为主,偶尔有几套休闲装。不对,不在这里。他又打开了另一个柜子,努力地寻找东西。 他这架势,令范悦跟蓝翦摸不着头绪,范悦藏不住话,立刻开口问:“大哥,你在找什么?” “素描本。我记得有一本素描本在放在这里,怎么会找不到?”他一边找,一边回答。 衣柜里的素描本? 蓝翦几乎要尖叫,他记得素描本之事?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范翊哲不断地翻动着衣服,嘴里喃喃着,“我记得这儿放着一本素描本,整本都是我的画像,怎么会没有了呢?” “大哥,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了?”范悦吃惊道。 他停下动作,然后摇头,“记得不多。但是这两天,不断有画面在我脑海里浮现。” “天哪,这是个好现象啊!” 相较于范悦的喜悦,蓝翦却神色黯然,她的内心充满矛盾。一旦他真的恢复记忆,她必须要展开新行动,因为恢复了记忆的范翊哲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难保他不会发现她就是简蓝。可是……可是她竟开始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她想以蓝翦的身份,多停留在他身边一些时间。 第90章 纷纷扰扰的梦 没过多久,范家就出了一件事。那个性感小保姆半夜爬上范翊哲的床,意欲勾引他,结果被他严词喝下,第二天就将人给辞了。这事儿是范悦转告她的,她说之时,眉飞色舞,蓝翦听着倒没多大的意外。这件事,也算意料之内,情理之中。随后,范翊哲便以此为借口,要求她搬入范家。后来,范悦也加入游说队伍,拗不过这对兄妹,她也便答允了。 范家瑞虽然不喜欢她,但因为上回咬人事件,被父亲狠狠教育了一顿,不敢再造次,一见到她,立刻躲得远远的。蓝翦也晓得这小娃娃不喜欢自己,不再自找没趣,也避着他一些,所以,即使同住屋檐之下,倒也相安无事。 她的腿伤也恢复得差不多,无需借助拐杖,也能行走,不过速度缓慢,还需休养一段时间。 无所事事的日子颇为难熬,若不是有范悦陪着说些贴心话,她非得发霉不可。范悦偶然也会提起过去那个她,煮的一手好菜,色香味俱全,范悦说,她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范悦夸她弹得一手好琴,琴声靡靡,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又夸她画得一手好画,素描本上全是大哥的画像,皱眉的,微笑的,生气的,凝神的,颔首的,栩栩如生,满腔爱意全倾注在画笔间。 她还讲起简蓝待人和善,大哥若是好生珍惜,必定是一位贤惠的妻子,若能生一子,还会是个好母亲。 蓝翦只是静静地听着,心头暖暖的,从不知平淡无奇的她,在范悦心中竟这么好,好得令她这个当事人惭愧。 现在的范家别墅,也不再是当年的简家别墅,不止格局发生变化,屋里头的物品也全变了。 她从小练琴的琴房,被Monica改为了工作室,散乱着一地的设计图。她翻遍了整个别墅,也没找到一本当年画的素描本,一张画像都没留下。她收集的那一套套精致的咖啡用具,她喜欢的各种书籍,她买的漂亮装饰品,统统都不见了。她不由叹气,Monica做得实在绝,经过四年时间的流逝,她完全抹掉了简蓝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一切仿佛又平静下来,Monica没有半点动作,连她也陷入了这份温情之中,渐渐不可自拔。可是日渐虚弱的身体,不断地提醒着她,该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了。 每一回他们接吻,她都会热情地回应,每一回他们Zuo爱,她都会卖力地迎合,因为,她会怕,怕下一个天亮,就是狭路相逢。完事之后,她常常会凝视着他的睡颜,看着看着,竟惊觉脸上一阵湿意,拿手一抹,全是泪水。爱一个同样也爱着自己的人,爱到这么痛苦,这个世界上,恐怕寻不出第二个了吧? “翦儿……”他吻着她,紧紧地拥抱着她,轻声地问:“留在我身边,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她喘着气,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我不知道,究竟什么事情让你不顺心了,有时候,你看起来很遥远,我觉得,我快要失去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淡,一字一句却包含伤感,“我很怕你离开我……” “不会。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他不止一次向她讨承诺,她也不止一次这么允诺,可是……怕只怕,将来不是她想离开他,而是他也不愿再见到她…… 最近她也开始做梦,纷纷扰扰,恍恍惚惚,可是每一个梦都是悲剧,第二天醒来,枕头全是湿意。 她梦见他们摊牌的那会儿,他对她怒目相对,凶神恶煞地朝她吼道:“蓝翦,你为什么要欺骗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梦中的她,美艳的脸蛋皆是嚣张的神色,檀口微张,犀利地吐词:“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我要为死去的简蓝报仇!” 他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呆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终究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她也曾梦到自己手持利器,毫不犹豫地插入他的心脏,红色的血水猛然汹涌出来,她下意识地拿手去堵,可是这么也堵不住。那血水,染红了他的衣裳,染红了彼此的手,染红了整个苍凉的梦境。他脸色苍白,却还是对她微笑,他说:“翦儿,我早知道你会杀我,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慌慌张张地扔掉手中的水果刀,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她甚至梦见自己身份败露,被Monica抢占了先机,捆绑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她看见Monica阴毒的笑容:“简蓝,当年我杀不死你,现在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就站在Monica旁边,一手握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拿着皮鞭,狠狠地抽在她身上,脸上尽是可怖的笑容。她听见自己发出凄惨的叫声,一声比一声痛苦。她的苦难,只会换来他们的嬉笑怒骂。 黄粱一梦,悠然醒来,才知晓,他跟她,注定是以悲剧结尾。 爱情于他们,终究成了陌路。 心不动,则不痛。心若动,则必痛。 ……♀☆♂…… 经过医生允许之后,她正式复职,做回秘书的一职。她回公司当天,热烈欢迎她的人,寥寥无几,除去姚秘书跟邱蔷,也没什么人。邱蔷似乎恋爱了,动不动就在那儿发短信传情,她看着她小女人姿态,心里充满了羡慕。如果可能,她也希望谈一场平平淡淡的恋爱,嫁一个平平淡淡之人,终老此生。可惜事与愿违。 这天,她正在整理文件,姚秘书突然伸过手来,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她一怔,诧异地看向她,“怎么了?” “当初你给我这枚玉佩,让我配合你做事,现如今Monica大势已去,你也该让我见见简小姐了吧?”姚千穗认真地说。 她撇过脸,神色平淡,“她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时机未到。”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时机未到?”她一惊,“瓦解他们的婚姻还不够?难不成想拿回寰宇?寰宇本来就是她的。只要她回来,法律程序上,她就是寰宇的唯一继承人。” 蓝翦冷笑:“她要的不单单是一个寰宇。” “什么意思?” “简蓝做事,自有她的用意,你只管听命行事。” 姚秘书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轻吟着:“蓝翦,我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只有两个可能。” “你别瞎猜测!” “我觉得第一可能是简小姐早已经死去,而你利用信物让我帮忙,不过是以简蓝之名获取现在总经理的疼爱。”她顿了一下,表情十分认真,“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其实你就是简蓝,之所以做这么多事,不过是为了复仇。” “没……没这回事!” “我了解当年的简小姐,也认识现在的你,我能透过蛛丝马迹,找寻到你们的共同点。”这些时日,蓝翦玩的那些小手段,大部分都是凭借她才能真正得手。她虽然一再地帮她,但也会留心她那些举动的深层含义。这么一留心,就让她发现了很多事,这个蓝翦在很多细节方面与简蓝相似。 她们泡咖啡时,都喜欢用马克杯,最爱的咖啡也是摩卡。 她拿筷子时,食指微微上翘,这也是简蓝的习惯。 她表达谢意时,会在她掌心画圈圈。 姚千穗锐利地盯着蓝翦,对她实行逼问,“我说得对不对?” “不对!”即使心乱如麻,她还是得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请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她嗫嚅着,“因为,因为我也是受人所托,所以,真实情况不方便告知。” “受谁所托?简小姐,还是向瑜?” 叮铃铃,秘书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蓝翦立刻说:“我去接电话。” 她一手压在办公桌上,半趴着身子,另一只手撩起话筒,“你好,秘书台……嗯,我这就过来。” 撂下电话,她对姚秘书说:“总经理叫我进去,有事下回说。” 她不由在心里感激,这个电话来得实在太及时了。刚才她毫无防备,若被姚千穗一个劲地逼问,难保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第91章 他有事瞒着她 她如逃命般快速离去,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平稳了呼吸,这才推开门,明媚的笑容上扬,“总经理,有什么吩咐?”她做事素来公私分明,私下里她叫他翊哲,人在公司,必定毕恭毕敬地唤他总经理。 他抬起头来,如墨的细眼瞧向她,吩咐着:“翦儿,替我推掉下午所有的行程安排,我待会要出去一趟。” “下午两点有个重要的视讯会议,您不亲自接听吗?”她不确定地问。 他思绪了一会儿,说:“让王副总代我也一样。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口头上应允着,心里头却是满满的疑问。他最近像是掩藏了很多的密码,做什么事情都神神秘秘的。 他颔首。 “如果没事,我就出去了。”她再度走出,顺便替他合上门。 见她出来,姚秘书抬眼,“这么快?” “也没什么事,就是让我推掉下午所有的行程,说是有要事做。”她无精打采地回答。 姚秘书随口搭腔了一句:“奇怪了,总经理连着两个两个礼拜都是这个点出去的。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连着两个礼拜?” 姚秘书点头,“对啊。我本来也挺惊讶的,后来转念一想,总经理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也对呵。”她走回秘书台,拿起话筒,准备拨号,却听见姚秘书说:“蓝翦,那些事,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无论你做什么,只要真是简蓝吩咐的,我一定会帮你。” “我明白了。” 她拨下号码,通知了王副理的秘书,下午两点代替总经理召开视讯会议之事。然后,她又仔细对照PDA,将范翊哲的行程过滤一遍,该延迟的延迟,该取消的取消。 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情,抬起头,发现墙上的时钟已经偏向十二点了。怪不得觉得饥肠辘辘,原来已经到这个点了。她瞥向姚秘书,她还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努力完成书面报告。于是,问道:“姚秘书,下去吃饭不?” “我手头还有点东西要忙,你先去吧!” “嗯。那我去找邱蔷吃饭了。”她抓起皮夹,然后转身出去。 她直接搭乘电梯到17楼,这一层全归企划部所有。她过来时,也遇见几个以前的同事,王青青,徐明明,还有与她有些小过节的张艾美。王青青一看见她,立刻露出笑容,唤道:“蓝秘书好。” 她微笑,颔首。 张艾美掐了王青青一把,催促着,“快走!” 徐明明也是快速地从她身边经过,脸涂得很白,没什么表情,像一尊千年石像。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现在有总经理在背后撑腰,一个个对她毕恭毕敬的,连以前厌恶她的那些人,也对她客客气气,比如王青青。但也有不乏张艾美,徐明明这种,既然讨好不来,直接对她视而不见。 她也不甚在意,直接往前走,步入企划部。 “小翦……”邱蔷正欲出门,刚好碰着她,开心地呼叫。 她也端上笑容,“吃饭没?” “正准备去呢!”她回应,“你是来找我吃饭的吧?” 蓝翦好笑地问:“这个企划部,我还能寻找第二个能陪我吃饭的?” 邱蔷搔搔了头,道:“那也是啊!” 两个女人笑嘻嘻地手牵手下楼去,邱蔷说街对面刚开一家川菜馆,听说口味很正,一定要去试吃。她微笑地允许,其实,她也爱吃辣菜,只是范翊哲忌食辛辣之物,所以她的口味也慢慢变淡了。 才下了电梯,就碰见许久未见面的詹世钏,她本想单纯地打个招呼就走人,不作多大的纠缠。没想到,她们经过他身边时,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传来他薄凉的声音,“让邱蔷先走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漂亮的翦眸扫向他,光明坦荡,“有什么事就当面说吧!我没什么好瞒她的。” “你确定?”尾音上扬。 “我确定。” “听说你搬入范家了?”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手腕上的力量略微加重了些,她也不喊痛,嘴角含笑,双眸熠熠生辉。 他咬牙,憋出一句:“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这么拖下去,你的身体吃得消吗?难道非要等到他恢复记忆,你才来后悔?” “我自有主张。” 他忿忿地瞪着她,他多想狠下心,对这个女人不闻不问。可惜决心容易,做到很难。 然后,他一把甩开她的手,丢下去一句,蓝翦,你又赢了,才拂袖离去。 重获自己的蓝翦,直接搭上邱蔷的胳膊,说:“我们走吧!” 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詹世钏的声音,“他开始努力恢复记忆。你以后注意一点!下午他应该会去腾达路那家心理会诊中心找徐医生做治疗。” 他找心理医生做治疗? 她一怔,推掉下午所有的行程,就为了去做治疗,看来他真的很努力,非常想恢复记忆。 “小翦,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邱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行动啊,什么治疗啊,她完全一知半解。 蓝翦握住她的手,郑重地问:“邱蔷,你信不信我?” 邱蔷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信我,就别问太多。知道多了,反而对你不好。你只要记住一点,我绝对不会害你。” 她继续点头,“等你想告诉我时,再告诉我。现在,我什么都不问。” “谢谢。”蓝翦由衷地说。何以有幸,能交到一个全然信任你的朋友。 随后,她们去川菜馆吃川菜,邱蔷点了一桌子的食物,大部分都是蓝翦平日里爱吃的。可惜,此刻的她,满脑海都是范翊哲去做催眠治疗之事。所以,食物再美味,也没勾起她的兴致,一顿饭下来,她可算是食之无味。 买完单,照道理应该回公司了,刚走到门口时,邱蔷突然开口:“既然这么担心,就去找他吧!我会帮你请假。” 她错愕地转过头,满脸的困惑。 “小翦,我答应了不问,并不代表我什么都看不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总经理的事,与其一个人瞎猜,还不如现在就去会诊中心找他吧!” “我……” 邱蔷挥了挥手,“安啦安啦,你快去吧!” 收到话,她转过身,出了寰宇大门,下了台阶,在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一坐上车,就报了心理会诊中心的名字,然后,车子快速地往腾达路驶去。 第92章 心理会诊中心 与此同时,范翊哲正到达会诊中心,距离预约时间还有点早,他便坐在沙发上等候。 似乎就是从那次亲眼目睹车祸开始,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一星点的东西都能带动他的回忆,跟过去有关的画面不断飘入他的脑子里。虽然头还是会疼,但他极力去克制,因为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恢复记忆。 于是他私下里预约了心理会诊中心的徐医生做治疗,徐瑾翊医生参考他的病情,开始对他进行催眠治疗。不过效果并不理想,因为他的失忆是由于车祸导致脑部受创,并非人类自我保护意识的遗忘,或者是心理障碍。但他不气馁,每个礼拜一回的治疗,绝不落下,就算有重要的会议,也照推不误。 “先生,那个……”一个如娃娃般可爱的小女人立在他面前,吞吞吐吐地指了指他后面,“可不可以,请……请你……你帮我看看你后面有一支蓝色的爱心头水笔啊?” “你掉了一支笔?”他读出她话里的含义。 小脸儿捣头如蒜,“嗯。好像是昨天在这里写东西时拉下了。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可以麻烦你帮我找找吗?” “好。”他站起身来,也弯下腰,将手伸到沙发缝隙里摸索,一边找,一边又问:“这支笔很重要?” “嗯……”她的脸蛋儿越来越红了,“这是徐大哥送给我的。” 他本就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很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听她提起徐大哥,这才恍然大悟。因为她的照片大刺刺地摆放在徐医生的办公桌上,稍微细心一点的病人都能留意到,这也隐含地向外人宣告徐医生是有主的人。 “你是徐医生的女朋友?” “不是。”她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他的未婚妻。” 他笑道:“原来徐医生订婚啦!” 被他这么一取笑,蓝萱白嫩脸蛋上的绯红色越来越浓,她本就生性胆小,容易羞涩,这几年在徐瑾翊的鼓励下,已经大有改善,所以才有勇气站在这里跟他聊天。 他凝视着这张如熟透的红苹果般小脸儿,一段模糊而遥远的对话,突然在他耳侧响起。 “小妹妹,别这么容易生气嘛!” “人家有名有姓,才不是什么小妹妹。” “那请问姓什名啥?” “记住哦,我叫简蓝。简单的简,蓝色的蓝。” 他一怔,简蓝?那个被自己唤作小妹妹之人,是他的前妻简蓝? 那些模糊的记忆,虽然不太清晰,可他还是感觉得出,那个女孩身上的朝气与活力,二十岁,想必那个时候,简蓝也如眼前这个年轻女孩一般纯真吧! 他不懂,这么一个讨喜的小人儿,当年的他,为何一丁点都不喜欢?还跟Monica玩出一段婚外情事件? “先生,你在发什么呆?”蓝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来,又听见她说:“林秘书在叫你,好像是轮到你了。”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林秘书在叫唤他,歉意地笑笑,“谢谢。” “先生,要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战胜疾病。”蓝萱乐观地说。 “托您吉言。” “你快去吧!别让徐大哥久等了,我继续找我的笔。” 他想,怪不得徐医生会这么爱这个女孩,她的确是落入人间的天使,一块未染杂质的珍宝,值得被人用心呵护。 他进入诊疗室,大门才刚合上,蓝翦就出现在走廊的那头,她焦急地奔走过来,停在了秘书台前,微微喘气,“请问,有没有一位姓范的先生来这里做治疗?” 林秘书合上PDA,公式化地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不方便透露病人的任何资料。这是病人的隐私。” “拜托了,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蓝翦哀求道。 林秘书仍然公事公办,“你在这里求我也没用。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蓝翦低下头,有些心灰意冷。没想到,从后头传来一道甜润的声音,“小姐,范先生他刚进去。” 林秘书跟蓝翦一同回头,一见开口说话的是蓝萱,林秘书就训斥道,“小萱,你不该说的。” “林秘书,我看这位小姐找范先生这么急,肯定有要紧之事,别耽搁了。”蓝萱天真地说。 林秘书摇了摇头,“也罢。不过下不为例。” “谢谢你告诉我。”蓝翦忙言谢,也向她这边走去,“那我在这里等他好了。” “那个,沙发可不可以不坐?”蓝萱不好意思地开口,“因为我要在这里找东西。” “我就站着好了。” 蓝萱又俯下身,将手伸入沙发的缝隙内,努力地寻找那支笔,蓝翦站着无聊了,开始寻她搭话,“你也是这里的病人?” 蓝萱点点头,又摇摇头,“曾经是,现在不是。” “怎么说?” “三年之前,我是她的病人,现在,我是他的未婚妻。”她甜甜地回以微笑。 心理医生与病人? 她就算再法盲也知道,心理医生是不可以跟病人有情感上的纠葛,稍有不慎,就会犯下大错,甚至吊销医生执照。他们这段爱情,想必也走得异常艰辛吧!好在,他们终于修成正果,而不是被归类为普通的移情。 蓝翦斟酌了一下,道:“看你的样子,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红潮又染上她的俏脸,“那个,徐大哥对我很好。” “你在找什么?” “一支有爱心头的水笔。” “反正我也没事,就帮你找吧!”蓝翦热心地说。紧接着,她也蹲下身来,帮忙察看周围有没有她口中的笔。沙发底下没有,沙发脚边也没有,大约找了几分钟,她问,“你确定在这里吗?” “我最后一次用笔是在这里。” “那没事,我继续帮忙找找。” 蓝翦又帮着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沙发右边的角落寻到了这支笔,她捡了起来,开心地问她,“是不是这支?” 蓝萱一见,乐呵呵地说:“实在太谢谢了。” “别客气。”她站起身来,将笔递给她。 “翦儿,你怎么在这里?”范翊哲正从诊疗室出来,刚好看见她立在前头,笑容灿烂。 “呃……”她顿了一下,“我来找你。” “找我?”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这里?”他来这儿之事,根本没人知道,连预约也是他亲自打电话来会诊中心的。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脸认真地问:“翊哲,你很想恢复记忆吗?” 她这么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让他疑惑,但还是点头,“很想。否则,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记忆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她又问。 “很重要。谁愿意一直活在空白当中。” “可是……如果,我要求你不要恢复呢?”她大胆地问。 她这番举动,令他颇为费解,可他还是坦言:“就算我现在放弃,可这事谁也不能确定。难保有一天,我不会突然记起了所有事。” 对哈。 她怎么这么天真,这事儿,本就存在一定的变化因素。就算现在她有能力要求他放弃,可是他迟早还是会恢复所有的记忆。兵戎相见的结局,一直都存在着。 “怎么了?你不希望我记起以前的事?” 她立刻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担心,一旦你恢复了记忆,就不会这么爱我了。”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宠溺道:“傻瓜,怎么可能?” 又道,“今天的治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她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胳膊,回过头,对蓝萱Say good bye。 他们一起出了会诊中心,他去提车,她在门口等他。趁这空挡,她拿出手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拇指按下,发了一条短信,下达最新的命令:对AG撤资。 她知道,新一轮的战争开始了。 第93章 离婚风波 天蒙蒙亮,楼下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嗡嗡的,吵得人睡不安宁。 她翻转了一个身子,习惯性地拿手摸索,却只碰触到了空荡荡的杯子,没有预想中温热的身体。她睁开眼睛,瞧见他正在床沿边穿衣裳,迷迷糊糊地问,“翊轩,几点了?” “六点,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下。”他一边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回答她。 “这么早啊!”她揉了揉眼睛,“楼下是谁,怎么这么吵?” “程嫂来了电话,说是Monica过来了。”他也不隐瞒她。 “Monica?”她佯装意外,“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这就下去看看。” “我陪你吧!”她立刻说。 他扫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不合适吧!你还是在这里再睡会,我一会儿就能处理好。”Monica性子烈,一见到蓝翦在这边,势必会抓狂,怕是一件简简单单之事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没事,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再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也没阻止,俯身亲了她脸颊一记,这才出门去。蓝翦也跟着起床,先去浴室梳洗了一番,然后拉开衣柜,特意挑了一件性感的黑色睡衣,在立体镜前面转悠了一圈,该凸的凸,改翘的翘,甚为满意。这番收拾妥当之后,她才款步走了出来。 她刚抵达楼梯口,就听见Monica尖锐的嗓音,“范翊哲,我们结婚四年,我有亏待过你吗?为什么你一点情面都不讲?” 白皙的裸足踩着浅绿色的拖鞋,一步一步走下楼来,黑色的裙子飘散,风情万种,妩媚迷人,人还没下楼,吴侬软语已经飘散过来,“翊哲,怎么了?” Monica抬起头,也看见了她,身着睡衣,头发零散地披在肩膀上,一瞧就知道是刚睡醒,全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味道。她内心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人没名没分,却霸占了她所有的位置,赢得了她丈夫全部的疼爱。 范翊哲也看向蓝翦,微微蹙眉,显然对她暴露的穿着很不满意。 “小姐起床了?早上要吃点什么吗?”程嫂忙不迭地问。 “跟平常一样吧!”她十分自然地吩咐,好像生活这里久远,没有丝毫不自在。 “哟嗬,麻雀做了几天的凤凰,当真以为自己是天子娇女了?”Monica酸溜溜地应了一句。 蓝翦也不急着呛她的话,径自下楼来,走到范翊哲身边,理所应当地贴了过去,轻声细语,“翊哲,她来找你做什么?” Monica看得咬牙切齿,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范翊哲如实回答:“AG的资金出了点问题,她想让我替她融资。” “天哪,AG怎么会出现资金问题?莫小姐不是很有经济头脑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她故意大惊小怪。 Monica拉不下脸,冷冷地回嘴,“与你无关!” “这事确实与我无关,可是融资权掌握在翊哲手里,他是个生意人,所以不会做什么亏本买卖,你想要获得融资,必须要交换一些条件。”她慢条斯理地说。 Monica瞪着她,问:“你要什么条件?” “也没什么条件了。”她轻笑,“就是想让莫小姐跟翊哲上一趟民政局,将离婚证给办一办。” “你……” “别你你我我了,反正你们这段婚姻也形同虚设了,还不如拿范太太的头衔换一笔可观的资金,这受益最大的还是你啊,莫小姐。”她择轻比重地提议,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这般无关紧要的话。 Monica心里头就算十万个不甘愿,可一想到自己亲手建立的工作室面临倒闭的问题,她就觉得万分舍不得。 原本以为跟飞扬服饰集团签订融资合约,万事就OK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飞扬就决定撤资,给出了很多莫须有的理由,她根本百口莫辩,兜兜转转,唯一的出路还是回寰宇找自己的丈夫帮忙。银行不肯贷款给她,而他成了她唯一的救星。可是,他被这个狐狸精迷得颠三倒四的,不肯轻易出资。现在又任凭这个女人狐假虎威,硬逼着她离婚。 蓝翦见她紧闭着唇,不说一词,知晓她在沉思,于是步步紧逼,“莫小姐,你考虑得如何了?这桩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 “我……”伶牙俐齿,此刻全没了用武之地。 她将身体更为贴近范翊哲,差不多整个身子都入了他的怀里,又抬头对他说:“翊哲,你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他被动地抱着她,因为靠的比较近,睡衣的领口又比较低,胸前春光一片,他的眸光黯淡了下来,赶紧脱下外套,包住了她,训斥着:“别玩了。” “我没有玩。你本就有心跟她离婚,只是苦无机会,我这是在助你一臂之力。”她理直气壮道。 “但你也不能趁人之危,我不喜欢你这副模样。”他难得用严厉的语气教育她。 瞳孔放大,她气呼呼地问,“我这副模样是什么模样?” “我不想跟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争执。”他深吸了一口气,安抚着她,“对我而言,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我一定会将此事完美地解决了,到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一直未变。 他既然这么说,她刚燃起的火气,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们这般亲密的模样,终于令Monica伤了心,断了念,她突然开了口:“我答应你的要求,跟他离婚。” “真的?”她欣喜地转过头。 “离婚之事,我可以退让,瑞瑞的抚养权,我还是会争取。”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瑞瑞不会离开范家的。”他也撂下自己的原则,他不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Monica指着蓝翦,怒气冲冲道,“你都要娶别的女人了,何必要强留下瑞瑞?她又不是不会生,你们到时爱生几个就生几个。”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是你也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她根本不会给你生孩子?”Monica言辞犀利。 他皱眉,“馨妮,别出口伤人。” “离婚之事,我会派律师过来洽谈,到时你只要将我应得的那份汇到我户口就成。融资之事,我们改日会议桌上详谈。”她像一个高傲的女王,就算输了一切,她依然骄傲如昔。 她直挺挺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走,不作任何的停留。 Monica一走,这场戏也该散了,她准备上楼换衣服,却被他自从腰间环绕,温暖的胸膛抵着她的背部,他的声音异常的轻柔,“你这么讨厌Monica吗?” “谁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啊?”她装作不懂他的意思,俏皮地回答。 “不是。你对她,不止是对情敌的讨厌那么简单,好像,好像她记恨于心很久一样。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没吧!”她歪着脑袋想,“也就给过我一巴掌而已。” “真不知?”他以为她知晓了Monica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所以才会这反常。 “哎呦,我能知道什么啊?有话就直说吧!” 他摇了摇头,“那没事。” 她表面上笑嘻嘻的,内心却充满不安,他对她的怀疑也越来越重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胜券在握,现在想来,这场爱杀游戏,恐怕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一切还未预料。 第94章 当离婚与结婚同步时 范翊哲跟Monica这婚确实要离了,经律师商议,范翊哲将北岸琴深二期的一套商品房过户给前妻Monica。他还愿意拿一千万的融资出来,换得自己的自由身。孩子的抚养权暂时落在范翊哲这边,不过Monica言明自己一定会尽力争取瑞瑞的抚养权。 随后,三人去了一趟民政局,没错,是三人。范翊哲跟Monica是去婚姻登记处领离婚证的,他跟蓝翦是去婚姻登记处领结婚证的。也不是他们有多心急,而是这证迟早要领的,索性就一块儿办了。 他们的律师早就帮忙填好了一些列繁琐的资料,他们二位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协议书上签个名,然后拿着这些资料去婚姻登记处做核实,然后,办事员大妈红戳一盖,颁发了离婚证,这婚就离成了。 Monica有些颤抖地接过这份离婚证书,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还是步上了离婚这条道路,以为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填几张证明,签几个字罢了。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范翊哲身边的蓝翦,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蓝翦,这回你真的赢了。”不过一个四年而已,他们的婚姻就走到了尽头。所有的苦心经营,全都化为了虚无。 蓝翦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得意之色,她的反应很平淡,只说了一句:“我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罢了。” “你应得的东西?什么意思?”她一时怔住了,不懂她的意思。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Monica嗔骂。然后,她扬了扬手中的结婚证,对范翊哲说:“这婚可是离了,那一千万得尽快到我户口,你也知道,我急着用钱。” 范翊哲扯了扯唇角,“放心。三天之内到账。” “这自然最好了。”她抬头挺胸,面带笑容,“那前夫,我们再见了!” “再见。” 高跟鞋利落地旋转,她优雅地穿过人群,往门外走去。她虽然输了,却输得漂亮,至少在情敌跟前夫面前,她演绎得非常完美,做事潇洒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范先生,如果没事了的话,那我也告辞了。”王律师也开口。 他颔首,“这几天麻烦你了。” “哪里,这是分内之事。” 闲杂之人全都走了,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拿起手中的户口本,笑眯眯道:“翊哲,我们去登记吧!” 他身形未动,单就瞧着她,“你刚才对Monica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彼此相爱,你自然是我应得的啊!”她冲他眨了眨眼睛,“人家可是换个方式向你告白呢!” “是吗?”他轻吟。 “对啊。我骗你做什么啊?”她拉着他往婚姻登记处走去,“我们快去登记吧!我迫不及待想要嫁给你了。” 他被动地被她拉着,显然没她那么兴奋。 深邃的眼眸一直盯着她,他在猜测,此刻她灿烂的笑容里,真心究竟占了多少?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迫不及待地想嫁给他? 今天来登记的人并不多,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她微笑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跟证明材料递过去。办事员大妈随手撩起一本证件,翻看了一下,马上诧异住,“你们来复婚的?瞧,这离婚日期还是今天的?怎么,存心逗我们玩啊?” “大妈,这离婚证是她跟前妻的。” “前妻?”大妈别有深意地笑了,“这办事还真够麻利的。” 她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睛,“好男人自然要牢牢把握,我不早点把事情给办一办,我怕他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是吗?”办事员大妈干笑了几声,随后抓了空白的申请书给他们,毫不含糊道:“你们俩将申请书填好,女方填未婚,男方填再婚。” 她开始一一检查手中的其他证件,蓝翦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就拿起笔刷刷地填了起来。范翊哲看她这般模样,倒有点像个喜悦的待嫁新娘,可是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至于究竟少了些什么,他一时又说不出来。她这么积极,他也任由她去了。 该填的表格填了,该交的证书也交了,该签的字也签了,没一会,办事员就利落地在申请书上敲完章,然后将结婚证递给他们,“两位,恭喜了!” “谢谢大妈。”她笑呵呵地接过证书。 随后,他们被服务人员带入一个专设的颁证大厅。大厅迎面墙上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上面挂着国徽。他们走上铺着红地毯,立有国旗的高台,站到棕黄色的颁证台后,手持结婚证书进行宣誓。 颁证员面对微笑地说:“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请二位郑重地回答我的问题,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是的。”蓝翦看着身旁的范翊哲,眉梢,眼角,嘴边,仿佛都含着笑意。 范翊哲倒没多大的喜悦,但也诚恳地回答:“是的。” 听完他们的回答,颁证员又道:“请二位面对庄严的国旗和国徽,一起宣读《结婚誓言》。” 两人也一本正经地跟着宣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地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孝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宣誓结束,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得手,问道:“我们花钱请人选个好日子,到时把仪式也给办了吧?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她把玩着手里的结婚证,笑道:“法律上的都领了,仪式就慢慢来。” 他却不苟同,“我答应了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盛大不盛大,对我来说,不过是种排场,我要是的是两个人的长相厮守。”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的身侧,看似幸福甜蜜,内心的感受,却只有她一个人懂。 用不同的身份,跟同一个人领两回证,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一切都顺着你。” 今天,是个值得庆幸的日子,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破坏了他们的婚姻,赢回了范太太的宝座,可是,笑容蔓延的只是皮肉之外,未曾影响到内心。她玩手段,费尽一切心机,令Monica的AG工作室出现资金问题,不过就是为了今日这么一天。可是,真的开心不起来。 她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翊哲,我骗了你。 从你跟Monica正式离婚,又跟我领证开始,我们的感情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第95章 杜撰的梦 范翊哲又登上了T市的头条,报纸上,杂志封面,全都是他的照片,这回的标题更为夺目,寰宇总经理拿一千万换自由身,日前又与新欢秘密登记。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整个寰宇集团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蓝翦这个小三这么快就正了位,正式荣登了范太太的宝座。所以开始巴结蓝翦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打老远就对她微笑,经过她身边时,故意套几乎地讲上那么两句。 甚至连邱蔷也开始向她抱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连带着她也成了公司员工巴结的对象,她性子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只是别有深意地回了一句,“这并不算什么,等过几天的新品发布会一召开,他们对我就更不一样了,不得不毕恭毕敬。” 邱蔷搔了搔头,不明所以,“新品发布会,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怎么你说的,我都听不太懂。” 她对她微笑,“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到时你就懂了。” 她之所以频繁地为范翊哲制造负面新闻,不为别的,只为在大众面前树立他负心汉的形象,好为自己的出山做好准备。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寰宇一年一度新品发布会即将召开,整个公司也陷入了极为忙碌的状态。因为日前范翊哲的情感生活对寰宇的形象大打折扣,所以公司高层决定通过这次的发布会,吸引大众的眼球,挽回寰宇的形象。 这次发布会的负责人是公关总监蓝沁媚,一个众所皆知的美人儿,不过她可不是那种花瓶女,而是那种能力与美貌并存的女人。姚秘书也领了范总经理的命令,担当她的助手,携手完成这次的发布会。可见公司对这次的发布会颇为重视。 姚秘书去了蓝总监那边帮忙,范翊哲这边的任务全落在了蓝翦的肩膀上,所以这段时间,她也忙得焦头烂额。范翊哲平日里虽宠着她,可在公事上素来不含糊,不会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有丝毫的偏袒。他要的东西,无论是报告还是资料,没过关的一并退回并要求重做。所以在他手下做事,她其实也是受益匪浅。 随着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也开始忐忐忑忑,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得也不那么安心。他抱她也越发地紧了,有时候勒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她不禁思考,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这般抱紧她,怕她随时会消失般。 偶尔,他也会半夜惊醒,伸手摸摸她的脸,直到确定他还在他的臂弯里安然入睡,才舒缓了一口气,重新入睡。有时候动作幅度大了,间接也会影响到了她的睡眠质量。 他们都是属于浅眠的人,所以这么一醒来,往往就难以入睡。 这时,他便开始亲吻她,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舌头交缠,卷缩缠绵。 他喜欢将手掌贴住她的手掌,十指相扣,据说,做ai之时掌心相贴,心灵和身体才能更为贴近。 他压着她,身体在摇摆起伏,她拿脚勾住他的腰,迎接他的碰撞,一下又一下,仿佛每一下都撞进了身体深处。 男女的喘息声,层层交叠。 她媚眼如丝,凝视着这个爱惨了的男人,这眉梢,这眼睛,这嘴巴,这脸庞,她无一不爱,可是,爱了归爱了,恨了归恨了。天亮之后,他们还是会走上兵刃相见的那一步。想到这里,她突然紧张了起来,更为贴近他,小巧的菱唇开始亲啄他,在他的脖颈处啃咬,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牙齿印。 “我爱你……”高chao之中,他喜欢对她诉说爱语。 她重重地咬了他一口,说:“我也爱你……” 事毕,身体乏得厉害,她懒得起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动也懒得动,鼻息淡淡地呼出,轻拂过他的胸膛。他将手搭在她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享受在夜色的宁静之中。 许久之后,他突然开了口,“等发布会一结束,就筹备我们的婚礼,好不好?” “这么快?” 他挑眉,“难不成你不愿意?” 她淘气地咬了一口他胸前红色的果子,引得他一阵战栗,然后才道,“乱讲什么!” “早结晚结都是结,不如早点结吧!”他叙述着,“想好去哪里度蜜月了没?去欧洲,还是去夏威夷,或者你想去南北球?” “都好。” “咳咳……”他轻咳,板正她的脸,“不能都好,你得选个你最喜欢的地方。要不,你排好顺序,我每年都抽空陪你去一个地方。在我们有生之年,手牵手一起走遍这些地方。” “嗯……”她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着。 “嗯是好吗?”他拿手拨弄着她乌黑的长发,搔弄着她,存心不让她好眠。 做ai是一件力气活,每回做完之后,她就极为犯困,此刻双眼皮就开始打架,被他一再地打扰到睡眠,闷闷地吐出一句,“普罗旺斯。” “你喜欢薰衣草?”他诧异,随即又说:“7月恰好是薰衣草的花期,去普罗旺斯,确实是个好主意。” “翊哲,我想睡了……”她不情愿地吱声。 “好,那你睡吧!记得我们说好了要去法国度蜜月。” “好……”她小小声地应着,很快就呼吸均匀,像是在熟睡,但其实她在装睡。 她的脑袋比谁都清晰,只是她不想自己清醒,宁愿混混沌沌地让睡眠占了上风。明天就是新品发布会召开的日子了,所以她已经无力再假装自己对他们这段婚姻有多大的期待。甜蜜浪漫的法国,从来都是适合幸福小夫妻的,可他们并不是。她听说,薰衣草这种花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如今,她是等到了爱情,只是不得不亲手毁掉这段爱情。 一年去一处胜地,有生之年,走遍全球,这是多大的奢望啊? 他为了她杜撰了这么美丽的梦,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梦。 过了明天,他是否还愿意待她如初?恐怕避她不及,恨她入骨,她预见了开始,也预想了结果,只是这颗心,还是会疼痛。 第96章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寰宇新品发布会预定在今天早上十点开始,所以相关员工异常忙碌,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原本该跟着范翊哲去招待室的蓝翦却独自一人去了企划部找邱蔷,邀她一道去新品发布会。邱蔷不解,“我一小小的文职,怎么去招待室啊?” 她却不以为意,“没事。你很快就不只是小职员了。现在跟着我进去,我保证你会受益匪浅。” “啊?” 她将手伸向她,笑容如画,“邱蔷,我们走吧!” “你讲的话,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但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邱蔷回握住她的手,她对她浅笑。 她带着邱蔷往招待室走去,明明是一段不太长的路,却像是走了很久,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她表面上淡定,心却如擂鼓般,咚咚咚作响。等一会儿,这个世界就要变了天,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他谴责目光的准备。 推开招待室的大门,无数的媒体记者都到场了,熙熙攘攘,闹哄哄成一片。 邱蔷有些促局,拉了拉她的衣服,“这么多媒体记者,万一我出了洋相怎么办?” 她拍了拍她的手,打趣道:“相信我,等一会儿,你就算跳脱衣舞,他们的关注点也不会在你这里。” “厚,你是说我没魅力吗?” 她笑着摇头。 这个轻松的玩笑,一下子化解了邱蔷的尴尬。 蓝翦转过头,看见了坐在VIP座位的向瑜,她也正回头张望,视线一下子就扫到她,立刻对她点点头,以示一切准备妥当了。她给予微笑,代表自己也没什么问题了。 她开始寻找范翊哲的身影,发现他立在发言台不远处,眺望着站在台上准备发言的姚秘书。 大家都在等待着寰宇新品发布会的召开,可惜,终究要令他们失望了。因为,今天的主题不是寰宇的新品发布会,而是简蓝的身份宣告会。 姚秘书手执话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各位媒体朋友,感谢你们来参加寰宇集团一年一度的新品发布会。不过今天在发布会召开之前,我们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下面有请我们总经理专属秘书,蓝翦小姐。” “这个蓝翦是谁啊?”台下有人问道。 立刻有人接话,“你没看报纸吗?这个蓝翦就是新任范太太。” “那她会有什么要事宣布,不会是发布婚讯吧?”有人嗤笑。 “谁知道呢!豪门本就是非多,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下面议论纷纷,蓝翦在众人或稀奇,或诧异,或戏虐,或期待的目光之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徐徐走上了台。她从姚秘书的手里接过话筒,落落大方地面对台下的观众。她的眼睛,掠过向瑜,飘过詹世钏,看过邱蔷,最终停在了范翊哲身上。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闹好像全都消散,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她对他笑,任魅惑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 她在心里说,翊哲,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做,一定将你我都逼入绝路,但是我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管你恨我,怨我,我还是会选择走这条路。因为,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娓娓道来,“今天,我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我的真实身份其实不是蓝翦。”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旧盯着他,他看起来脸色平静,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有好事者问道,“你不是蓝翦,那你是谁?” 她微笑,那笑容如三月的映山红般灿烂,“我不是蓝翦,我是寰宇集团前任董事长简庆远的唯一女儿简蓝。” “简蓝不是死了吗?” “对啊,大家都知道简蓝死于车祸,怎么可能又复活了?” “蓝翦是简蓝,这怎么可能?” 底下喧闹闹一片,一个个都对她此番言论产生了异议。 她无畏无惧,清清落落的嗓音再度响起,“也许大家都会奇怪,简蓝不是死了吗?为何她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我只能告诉大家,当年那场车祸,其实是有人将我跟蓝翦移花接木,让我代替蓝翦活了下来。下面有请清楚事情始末的宏华集团的策划部经理向瑜小姐为大家解说。” “宏华集团的向瑜?简蓝小姐的手帕交?” “对啊。外界都知道向瑜小姐与简蓝小姐关系匪浅,莫非此事是真的?” “我看这事有蹊跷。” 在底下一片哗然声中,向瑜一袭白玉色长裙,款步上台来,一走到蓝翦跟前,就搂住了她,眸中含泪,声音也有哽咽,“小蓝……” 蓝翦将话筒递给她,嘴角含笑,“向瑜,将事情公开吧!” 向瑜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换回平常雍容华贵的模样,对着众人道:“当年将简蓝与蓝翦移花接木的人是我。因为我发现简蓝的车祸很不寻常。为了保她平安,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这些年,她变成蓝翦,以她的身份存活,而我一直是她的幕后军师。” “请问向瑜小姐,口说无凭,你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证明蓝翦就是简蓝小姐吗?”一位女记住举手问道。 向瑜肯定地回答:“当然有了。下面有请当年为简蓝动过手术的李医生上来。” 在所有人关切的目光之下,一身白大褂的李医生也上了台,他抬高了手上的报告单,朗声道:“我手上拿着的这一份就是是简老先生与蓝翦小姐的DNA检测报告,他们的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我以多年的行医品格作证,眼前的蓝翦就是如假包换的简蓝。” DNA检验报告就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下,没人敢质疑蓝翦的身份。 詹世钏凝视着台上冷冽的人儿,他早就猜中了结果,对于她来这一招,一点都不意外。她选择利用媒体,高调地出场,自有她的道理。 邱蔷更是不可思议地盯着蓝翦看,她做梦都没想到,她的好姐妹是这么大有来头。现在细想最近蓝翦讲得话,分明给了她无数的暗示,只是她愚昧,一直都没听懂。 台下突然变得静寂无声,一个个翘首张望,等待着蓝翦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她又说:“既然李医生已经为我证明了身份,那么现在有请我父亲生前的律师箫叶涵女士。” 詹世钏赞许地点头,她果然心思缜密,一环接一环,执意要范翊哲身败名裂。他偏头看向范翊哲,他僵在那里,薄唇紧抿,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蓝翦。他的下颚收紧,瞧得出来,他此刻有些紧张。 一身黑色套装的箫叶涵踩着九公分高的高跟鞋踏上了发言台,她的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慢慢踱步到最前头,结果蓝翦递过的话题,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我手上这份是简庆远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白纸黑字交代得很清楚,他名下的动产不动产,股票基金全归独生女简蓝所有,并且任命女儿为下一任董事长,拥有寰宇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所以,从法律角度来讲,请范翊哲先生交出这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第97章 相忘于江湖 蓝翦重新拿回话筒,制止了喧闹声,这才宣布:“现在我以寰宇集团新任董事长的名义取消范翊哲总经理的一切职务,将由销售部的詹经理履行代理总经理一职,但主要职权还在我手里。” 整个招待室都沸腾了,刚才那是小议论,现在这会儿是真的炸开了锅,但凡对寰宇集团有些了解之人,全都晓得范翊哲这些年对寰宇的付出,现在蓝翦来此这一招,无疑是断了他所有的后路。更没预料到,蓝翦居然升一个与自己传过绯闻的销售部经理为代理总经理,这无疑又是一个很大的八卦点。 她的双眼再度锁定范翊哲,他还是维持原先那个姿势,没有移动半步。 姚秘书听见蓝翦的话,也吓了一大跳,未曾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蓝翦的身份她是猜测得差不多了,但她一直以为简蓝不过是想要从Monica手里抢回丈夫,没想到她竟对范翊哲赶尽杀绝。 蓝翦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恍如胜利归来的女王,立在不败之巅,随即她又下达了另一项命令,“还有,我们寰宇将取消对AG工作室一千万的融资,以后AG工作室的存亡,与寰宇无关。我要宣布的事情,到此为此,接下来将场地还给新品发布会,蓝总监,你来主持新品发布会。” 被点到名的蓝沁媚立刻上台来,手执话筒,熟练地开腔,试图将台下媒体记者的注意力转移到产品发布会上,但显然效果并不佳。蓝翦变成简蓝之事,可不是一件小事,可谓本年度T市最劲爆之事。甚至有记者汹涌上去向范翊哲提问,不过寰宇的保安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他转过身,在两名的保安的护送下,从后门离开。 蓝翦吩咐姚秘书代她送向瑜小姐,李医生,萧律师这些嘉宾离席,自个却对邱蔷道:“邱蔷,从今天开始,你从企划部调到三十楼,做我的专属秘书。” “啊?”邱蔷傻了眼。 美眸轻扫,“怎么,不愿意?” “小翦……”她赶紧改口,“不,董事长,我没做过秘书这份工作啊?” “不会可以学。” 她老老实实地点头。 “这儿的事情,蓝总监会一一处理。你现在跟我回顶层,记得派人收拾一下,在下班之前,我要搬入董事长办公室。”她干练地下了命令,口气自然,董事长的架势十足。 邱蔷诺诺到应声,“是,董事长。” 他们的前头,有两名预先安排好的保安为他们开路,她踩着碎钻高跟鞋,抬头挺胸,志气昂然地离开了招待室,也远离了身后的喧嚣。从正名这一刻开始,她将是寰宇唯一的负责人,将会有沉重的负担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邱蔷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身后,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委实让她惊吓不已。 才出了招待室,她停下了脚步,询问道:“王保安,另外两名同事是否送范翊哲前总经理安全地离开了?” 保安点点头:“董事长,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进行。” “很好。”她赞许地颔首。 可想而知,寰宇这次的发布会,又成为了T市最新的头条,人们饭后茶余最大的热点。这事儿本就是一件离奇事,又经过人工添油加醋,那真是什么样的版本都有。什么黑心丈夫与小三联合谋害前妻,什么千金小姐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什么…… 传言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手段凌厉,当天下午就在寰宇召开了董事会议,不但在会议上为自己树立威信,还下达了命令,近期内会对公司进行大幅度的改革,尤其是对人事方面的调动,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那些曾经欺负过蓝翦,在背后议论过她是非的人,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遭殃者。范总经理都能被革职,其他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蓝翦这厢才搬入董事长办公室,这椅子都还没坐热,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范小姐,你不能进去,董事长说了,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去打扰她。” “她是我大嫂,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范悦一边说,一边推着邱蔷,往里走去。 “范小姐……” 没一会儿,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范悦人已经冲了进来,身后的邱蔷根本就拦不住她。蓝翦早预料会是这个情况,于是挥了挥手,“邱蔷,你先出去,这里我自会处理。” “是。董事长。”邱蔷恭敬地回应,然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范悦怒气冲冲地奔到办公桌前,正对着蓝翦,质问道:“大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的是哪一件?”她自若地问。 “每一件。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装死?为什么你要欺骗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要赶大哥出寰宇?就算当年大哥确实有对不起过你,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这对她?” 眉梢上扬,她一字一顿道:“你怎么不问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当年可以那么狠心,对我痛下杀手?” “我不信大哥会设计杀你。” “我出车祸之前,他是唯一一个碰过我车之人,不是他,会是谁?我的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你告诉我,会是谁?小悦,当年那场车祸,我差点就死了。我死里逃生,为何不能用尽方法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她据理争执。 “可是……”范悦也被她问住了,半会才憋出一句,“就算当年是有人预谋害你,但你也不能断定就是大哥啊!你手头上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是没有证据。但是,你别忘了,是他先背叛了我们这段婚姻。那个时候,他铁了心要跟Monica在一起。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做出这种狼心狗肺之事?” 范悦捂住耳朵,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大哥绝对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之事。” “小悦,寰宇本就是我的。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她轻声道,“所以,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 看她这么绝情的模样,范悦脱口而出,“难道你一点都不爱大哥了吗?” 她手一僵,半会,吐了一口气,“爱。” “既然你爱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她不解。她不懂为何蓝翦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她也不信她会这狠心,非但夺走范翊哲这么多苦心经营的一切,还将他扫地出门。她在媒体面前剥夺了他的职权,这存心让他永无翻身地。 “我跟他之间,不是只有爱就够了。” 他爱的,只是父母双亡,没权没势,一个平凡的女孩蓝翦。 她爱的,是失去了记忆之后,对她坦诚相待的那个他,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失去了记忆,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记得自己的过去。所以,她不得不先下手,维护自己的利益。 “我要你说清楚,什么叫不只是爱就够了?”范悦依旧逼迫着她。 她撇过脸去,冷酷的表情开始软化,忧伤也慢慢显现,沉默了半会,她才说:“小悦,我们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清的。你小心照顾他,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范悦干笑了两声,“你认为以大哥的脾气会向你摇尾乞怜吗?” 她不语。 “这里容不下他,我就带大哥回新加坡,我爸肯定不介意大哥来帮他的忙。” 她的心猛地一震,若他去新加坡了,恐怕这辈子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可是,转念一想,出国了也好,她对他终究是爱的,这样他们至少不会在法庭上对峙。也罢,放他走,也是她最大的让步了。那么,就让那些纷纷扰扰的往事相忘于江湖。 第98章 我爱的,一直是她 Monica这边更是乱得一团糟,她拿婚姻跟寰宇换一千万的融资,没想到蓝翦给了她一记回马枪,非但让她失去了融资,还令AG出现信誉危机,面临倒闭的困境。经济窘困也就算了,更令人她头疼的是,简蓝居然回来了 她一直忌惮着的狐狸精,居然就是当年的简蓝,刹那间就将她这个苦主变为了始作俑者,媒体的关注点又回到了当年的那起车祸。寰宇新品发布会的视频都已经被人传上了网,向瑜当着所有媒体的记者面反复强调那场车祸存在可疑,矛头明指暗喻她跟范翊哲。 她更没想到,归来之后的简蓝居然这么冷血无情,手段这么凌厉,当下就解除了范翊哲的总经理一职,甚至赶他出寰宇。 她不断地打电话给范翊哲,可是他始终不接她的电话。 她开始担心他,怕能不能接受这个突来的转变,范翊哲对她绝情,但她不能对他不义。她爱他,一直都爱,一得知他出事,立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打电话给范翊哲曾经的秘书姚千穗,可她却告知她,新品发布会结束之前,她就没见到了范总的身影,不知他去了哪儿。她甚至致电给范悦,忍受她的冷嘲热讽,可惜,范翊哲像是从人间消散了般,她一直都寻不到他的下落。 她不甘心在办公室里坐以待毙,于是丢下公司里一团乱的事务,开车出去找他。 范翊哲这个人,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公司,现在被简蓝扫地出门,他不可能还留在公司里。其次是范家别墅,但是那里也是简家的家,以他骄傲的性格,绝对不会去那里自讨没趣。他那远在D市的老家,也不太可能,范奶奶死后,他根本就没有回去过一趟,那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她开着车,在这个城市里兜兜转转,却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她细想过每一个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联想过每一个他可能会联系的朋友,但落难凤凰不如鸡,他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个个推说生意繁忙,没功夫见他。 她不禁悲从中来,这就是现实。 你扶摇直上时,全都前来巴结,一旦落难,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只会一哄而散。 车子一个劲地往前奔驰,她抬起头,发现进入了北岸琴深的范围,心猛地一惊,这儿有一处房产是范翊哲跟简蓝的婚房,他会不会在这里呢? 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她赶紧将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匆匆下车来,直奔电梯。 这里是简蓝跟他的回忆,所以她不喜欢来这边,但还是依稀记得他们的房子在15层,看着电梯上数字的飞跃,她心里也很是紧张。那种既希望他在这里,又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的矛盾感情左右着她。 叮咚,电梯到了。 她赶紧出去,凭记忆去寻找当年的那套房子,沿着门牌细数过去,倏地一怔,其中一间套房的门大开着,她轻皱起了眉头,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她捏起鼻子,在心里希冀着,这儿千万别是范翊哲的家。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入眼的装潢得十分别致的客厅,白色进口沙发的白布被人掀开了一半,飘落在地上,上头还残留着几个大大的脚印。方形的玻璃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听装的啤酒,瓶装的红酒,甚至还有几瓶不知名的洋酒。 她再走近了一些,也瞧见了横靠在沙发边,被玻璃桌挡住半个身体的范翊哲,此刻的他,还穿着新品发布会的那件衬衣,皱痕折起,还沾染了一些酒渍。她低下头,看见了他的脸,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胡渣重生,这样的他,完全不像平常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她所认识的那个范翊哲,凡事都尽掌握在手里,所以他处事从容不迫,笑看风云。 她爱的那个范翊哲,有着绝对的洁癖,无论春夏秋冬,衣裳不穿第二天,西装和衬衣不能有过多的皱痕,必须熨烫得服帖,甚至对自身,对下属的衣着品味都有严厉的要求。 可看看现在的他,烂醉如泥,衣衫不整,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她有些气恼,为了一个处心积虑报复他的女人,这样自暴自弃,值得吗? 距离发布会也有两天了,他每天每夜在这里醉生梦死,难道心里就会好受?有些事情始终要面对,难道他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不出去为未来谋划一番? 她走到他前边,蹲坐了下去,推了推他的手臂,呼喊着他的名,“翊哲……” 他睡得不沉,一叫便醒,睁开满布血丝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翊哲,求你,振作起来……”她轻声说。 “Monica?”他的焦距里终于出现了她。 “是我。”她点点头,眼里泛起了水雾,“翊哲,是我,我来了。” “不是她……”他喃喃着。 “她?”她用力地推着他,朝她喊叫,“她都把你害的这么惨了,你还想着她做什么?你别忘了,是她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取消了你总经理的职务,将你赶出了寰宇集团?” 他沉默。 那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就站在台下,一双眼从未离开过她,看着她一一介绍有利的证人,瞧着她冷酷无情的下达人事命令,目睹了她脸上得意的胜利微笑。刹那间,万念俱灰,一个自己这么用心爱的女人,一个昨天还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女人,一个一再承诺爱着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女人,却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他,令他一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永无翻身之日。 见他不说话,她趁胜追击,极力游说,“翊哲,没关系,你还有我。她不爱,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目光慢慢移动,最后锁定到她巴掌大的脸上,看见了她神色急切,眸中显现焦急之色,一张小嘴儿继续道:“你有能力,我也有才能,如果T市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出国,去新加坡,去美国,去英国,去哪儿都可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建立一个新的天地。” 说完,她也不管他身上如何肮脏,从身侧死命地抱着他,语气那么卑微,“翊哲,我们重新开始吧?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不会胡作非为。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对了,我们还有瑞瑞,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 重新开始好不好? 脑袋瓜子一阵疼,好像曾经也有一个女人,也是这般乞求着他,他记得她梨花带雨的小脸,记得她像个孩子般扯着他的衣袖。他发出痛苦的吼叫声,这头疼得欲裂,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也慌了抱着他的Monica,关心地问,“翊哲,你怎么了?头很痛吗?怎么办?……药,医生给你的药,你还吃吗?……” “不……不吃药……”他艰难地吐出这句。 他不能每一回头疼都依赖止痛药,因为这样下去,他永远都不能真正地康复。 “那怎么办?” 他重重地吐气,“最近常头疼,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那我扶你回房休息,好不好?” 他摆手,“不用了……” 这回头疼得是厉害,讲一句,吸一口气,都感觉像是有人拿铁锤在敲着他的脑袋般。正确地来说,现在是每一回疼得都比前一次剧烈,若不是他有过人意志力,恐怕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半会,他稍微有些舒缓,才开口对Monica说:“馨妮,我们是不可能了。我很清楚,我爱的那个人是她,就算她这么伤我,我也不会接受你……” 第99章 他一无所有了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问,“我比更还爱你,为什么你只爱着她?范翊哲,她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我只爱她?”他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Monica装作没听见般,转移了话题,“翊哲,这儿应该还有热水,不如我给你放个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说完,她就准备起身,他却牢牢扣住她的手臂,冷冽的眸子瞟了过去,一字一顿地问:“什么叫,我,只,爱,她?” “呃……” 他不依不饶地问:“你告诉我,是不是至始至终,我爱的那个一直都是她,我跟你根本就没什么私情?” “有!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过,是她利用家庭背景抢走了你。你一直是我的,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有我的。我们这么多夫妻,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爱我?”她突然激动了起来,讲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翊哲,你肯定是爱我的……” 他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记得徐医生跟他提过,有些人说谎时会反复强调一些句子来证明自己,而那些反复强调的句子,往往就是谎言所在。那么,他现在完全可以断定,Monica在说谎。她反复强调着他爱她,也就是说真相就是他不爱她。 难道,当年他们的私情也有内幕的? 可是,翦儿,范悦,詹世钏,一个个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是为了跟Monica双宿双飞,才背叛了自己跟简蓝的那段婚姻。不行,他一定要查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如果他跟Monica没私情,那么简蓝污蔑他谋害她之事就不攻自破了。 思及此,他松开了Monica的手,然后快速地站起身子,直接往外走去。 “翊哲,你要去哪儿?”Monica赶紧一把抱住他,双臂自后背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 他伸手去扳她的手,认认真真地说:“Monica,我真的不爱你。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结果了。” “不对,你爱我的,我知道,你爱我的……”她泪如雨下,咸湿的泪水都滴落在他的后背,染湿了他皱皱的衬衣。 他索性也不再纠正她,大手一拉,成功将自己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他没有回头,直接往门外走去。 Monica跪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呜咽声断断续续。 他在门口停下,说了一句,“对不起,Monica。你条件这么好,一定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男人,我不值得你这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了房间,没听见Monica低低地回应,“可是……可是,可是他们都不是你……” 他们分手之后,条件出众的她,自然不乏优秀的男生追求,优异如杜远风的也不在话下。可是,他们都不是他。那天在寰宇集团新楼盘的剪影会上,她重新遇见了他,那颗不断跳跃的心就已经告诉了她,这辈子,她爱的那个人,只会是他。 杜远风一直很宠她,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摘下来给她。可惜,她就是爱不了他,反而对范翊哲这个有妇之夫念念不忘。就算背负着天下的骂名,她也要奋力为自己的感情搏斗,所以,她成了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范翊哲出了北岸琴深的大厦之后,直接上了停在楼下的悍马车,发动引擎,任车子在城市里穿梭。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好友安羯,让他给他找一处干净的房子,他今晚就会搬过来住。因为北岸琴深的房产证上,也是写着她简蓝的名字,他没有脸面继续住下去。 他开着车子去了浅水湾花园的范家,不,应该是简家别墅,看见他回来,程嫂开心地说:“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范小姐都担心死你了。” 他颔首,问道:“瑞瑞呢?” “范小姐昨天就把瑞瑞送到太太那边了,她说,只有太太才能给小少爷最好的照顾。” “我知道了。”范悦这么做,的确是对的。他如今都自生难保了,根本给不了儿子什么,送他回Monica那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简蓝虽说不会对瑞瑞怎样,但她这么恨着他跟Monica,难保不会对瑞瑞疏加照顾。 他又道:“程嫂,你帮我打电话给搬家公司,我整理好行李就离开。” “先生你要走啊?那小姐知不知道?” 他自嘲道:“我跟她,从此再无瓜葛了。” 他爱她是一回事,她伤害他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搬出这个家,退离有她的世界。除去日常穿的衣服,这里的所有东西,他不会带走一丝一毫。停车场那辆悍马车,他也会连同车钥匙一同交还。他为寰宇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留几件名牌衣裳穿穿,应该可以吧? 稳步地踏上台阶,他笔直地往二楼走去。 程嫂看着他直挺挺地背影,不由摇头叹气,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弄出这样了?先是先生跟太太离婚,带回一个蓝小姐,结果才好了没多久,又出了这种事。这个蓝小姐居然是先生的前妻,还是复仇而来的那种,做事不留余地,竟然赶先生出公司了。 他进入他们的卧室,拿出行李箱,打开,横放在地上。然后,拉开衣柜的门,将自己的衣裳,随便一包,全都丢进行李箱内。他心里那么烦躁,哪来的心情好生收拾? 他解下手腕上的金表,放在梳妆台上,这些,本就不应该属于他了。 他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何德何能,娶了他简大小姐,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呢? 有心要遗落,所以,他带走的东西并不多,除去衣服鞋子配饰,也就没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没多久就收拾好了。 他刚合上第二个行李箱的盖子,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范悦焦急地奔了进来,边跑边问:“大哥,你真的要走吗?” 他转过头,对范悦微笑,“小悦,我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指了指四周,耸耸肩,“你知道的,这里不属于我,全都是她的。” “可是你们是夫妻啊?我记得你们最近也领了证,按照婚姻法,你有权分她一半的家财……”他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肯定地对她说:“小悦,你认为现在的我,还会要她一分钱吗?” 大哥孤傲的脾性,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不知呢? 但是,一想到大哥现在失了工作,又没落脚点,她就担心不已,“大哥,不如等你找到新工作,有钱租房子,再搬吧?” “我已经托我朋友为我找了一处房子,今天就可以搬进去了。至于工作,我会尽快找的。你放心,我能养得起自己。”即使他一脸胡渣,整个人看起来脏乱不堪,可还维持从容的模样,依旧风度翩翩。 “那……大哥,我也要搬出来,我要跟你一起住。”范悦拉住他的手,不舍得他走。 他拍了拍她的手,“我目前还没这个经济能力供两个人生活。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我有了工作,再接你过去。简蓝一直很喜欢你,所以她不会亏待你,你留在这里,我很放心。” “大哥……” “好了,小悦,我安顿好会告诉你地址,你记得常常来看我。” 范悦抹掉眼角的泪水,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会去看你。大哥,你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他也帮忙擦拭她的脸蛋儿,顺带掐了掐她柔嫩的小脸,安抚着,“小悦,都是大姑娘了,别再哭鼻子了,记得乖一点的。” “好,我都答应你……”她还是很难过,冲入大哥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大哥,一向神采奕奕,她不忍心目睹他穷困潦倒的模样,她会心疼。她发誓,一定要帮大哥的忙,查出当年车祸的真相,才能还大哥一个清白。 大嫂亲口告诉她,她还爱着大哥,说不定,他们之间,还有希望。 第100章 但愿再也不见 终于收拾妥当,他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下楼去,范悦当然给他送行,不目送着他离开,她怎么能安心? 结果才下了楼,却和刚进门来的蓝翦碰上了。 现在不是下班时间,他以为她不可能在家,所以特地挑了能够避开她的时间,没想到,无巧不成书,居然还是遇见了。 他听见她对身后装修工人说:“师傅,我想将二楼的工作室重新改装成琴房,嗯,能不能变成一半是琴房,一半是画室啊?” “如果地方够大的,这个不成问题。”为首的装修工人回答。 “成。我最近将就地搬去其他地方住,你们尽快帮我装修。尤其是主卧室,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给你们的设计图来装潢,不能有任何的偏差。” 眼前这个人,像是那个她,又不像是他的她,不过几天功夫,她就将董事长的架势摆得十足,言语之间,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是。我们一定做到您满意为止。” “那好,你们去忙吧!” 她转过身,迎上一张俊逸的脸,不由一怔。显然,她也没料他会出现在这里,她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涉足这里。视线停驻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心中便了然,原来他是来拿行李的,也对,他要走,衣服什么的,总得带上,再买也麻烦。 他也不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瞧着,谁也不说话。 倒是范悦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打破了僵局,“那个……大嫂,大哥是来拿衣服的。” “我不是你大嫂。”她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讲出来之后,又后悔得想要咬自己的舌头,这种尴尬,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果然,他如墨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他对范悦说:“小悦,我走了,你小心照顾自己。” “嗯。大哥,你慢点开车。”范悦嘱咐着。 这句话提醒了他,他突然放下行李箱,自西装裤口袋里掏出钥匙,然后上前两步,将车钥匙塞到她手里,淡漠地道:“简小姐,钥匙在这儿,车子我停在车库了,待会儿你可以去验收。” “你……你这是何必呢?”她摊开手,这钥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淡淡一笑:“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留着何用?” 这般璀璨的笑容,扎得她眼生疼,她突觉得气血也跟着上来,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四肢百骸泛滥,伤他,同样也伤着她自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她张了张嘴,声音如堵在喉咙,半会,才问出了口,“翊哲,你恨我不?” 恨她的无情无义,恨她的翻脸不认人,恨她耍阴谋,玩手段,一而再地欺骗他,她觉得他应该是恨他的。潜意识地觉得,他恨她,她心里才能好过一些。 他摇了摇头,“不恨。” “为什么?” “虽然我依旧不记得当年之事,但总觉得这些应该都是我欠你的。现在,全都还给你了,所以,我们自此两不相欠了。”他十分平静地说。 “翊哲……” 他退了几步,弯下腰,重新拿起行李,然后对她说:“别这么叫我,这个称呼是给我爱的女人的。现在,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了。” “我……” “好了,我要走了,从今之后,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他拖着行李,穿过她的身边,眉宇如常,淡泊得像遭遇兵变的那个,不是他自己般。 他这么平静,倒叫她心里闷闷得难受。 这一刻,她多想哀求他不要走,她多想,不去计较过去所有的事。 可是,诚如他所说的,他们之间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如一尊雕像般,守望着他离去。那道直挺挺的背影,就这么渐行渐远,走出了别墅,也走出了彼此的世界。 她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他们在S市时的情景,那尊虎龙山上吗,名为石夫人的岩石。传说她为了一个了无音讯的丈夫,日日夜夜守在山头,望穿了秋水,化为一尊石像。如果,她也甘愿化为一尊石像,他们之间是否还能重来? 他说,但愿不再见面。 他说,他不恨她。 可是,连她自己也诧异今日冷酷无情的这个,真的是她吗?真是与他抵死缠绵那个她吗? 她猛地蹲坐了下去,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再于心不忍,终究还是两败俱伤了。 “你现在难过有什么用?”头顶传来范悦鄙夷的声音,“如果大哥查到车祸之事与他无关的话,你该怎么办?他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回头的。” 她一惊,万一那事真非他所为,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黛眉内凝,她不知所措。 “不管车祸之事是不是范翊哲所为,小蓝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点本就无可厚非。简家所有的一切,从来都是她的。范翊哲霸占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向瑜不知何时出现了门口,当下就驳了范悦的话。 “可是她这么对大哥……” 向瑜瞥了她一眼,斥责道:“你懂什么!” 然后,她也蹲下身,轻轻拍着蓝翦的背,柔声安慰,“小蓝,你振作一点,这已经是你能做的极限了。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这是最好的结果?”她喃喃地重复。 “对。这是最好的结果,你就是太善良了,如果是我,断然不会用这种方法,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跟Monica送进监狱。而你,只是利用舆论的力量,让他们身败名裂罢了。没了钱,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若有本事,大可以白手起家,一旦坐了牢,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向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了她的心里,她也深觉,目前这样,的确是最好的结果,她不过剥夺了他们的财产权,他们还有绝对自由的权利。 可是,她为复仇而归,如今终于报了仇,她却一丁点都开心不起来。这两天,她一直梦见他。梦里的他们,两相依偎,手指交扣,欢声笑语不断,醒来之时,只能一个人面对空落落的房间。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可当事实发生时,她才知道,她还不够坚强,那颗心还是会疼。所以,她学会利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如今,她贵为寰宇的董事长,工作确实多,才能阻断自己去胡思乱想,才能减少自己去伤心难过。但是,方才遇见了他,所有的情感就一下子就汹涌了出来。她根本控制不住这股悲伤的情绪,像个深闺怨妇般,动不动就掉眼泪。 “小蓝,你坚强一点,整个寰宇的担子都在你肩膀上,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蓝翦对上向瑜关切的视线,幽幽地吐出一句,“我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有天,我不能坚持下去,我会将寰宇的股份分配出去。” “你什么意思?”担心撕破了平日里镇定从容的面具。 她笑了笑,那抹笑容看起来特别的凄美,“没事,我说笑呢!” “小蓝,你有事千万别瞒着我。” 她点点头,“放心,我就算隐瞒任何人,也不会隐瞒你啊!” 殊不知,她的眼中眸光闪烁,显然是心虚的表现,她终究还是骗了她。 第101章 四处碰壁 他出了范家别墅,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回过头,遥望着这栋蓝色屋顶的别墅,白色的罗马柱装饰,直达三层的矩形玻璃窗,别墅内还有一个数百平方米的花园,豪华气派不在话下。他有记忆以来,便在这里落了根,习惯了凡事都有保姆打理的生活,只是,从今天开始,那种奢华的有钱人日子将会离他而去。 二楼的露天阳台,曾经是他最喜欢眺望的地点,每回午夜惊醒,他都喜欢立在那里,享受一个人的宁静。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一天之间变得一无所有了。再留恋不舍,他也得走,因为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 搬家公司的年轻人早在外头等候,一见他出来,立刻下车帮忙搬东西。 那人问道:“范先生,我们这是搬去哪儿?” 他垂着眸,“环湖公寓。” “环湖公寓可比不上这浅水湾啊!”年轻人随口道。他一边搬着东西,一边抬头看向那气派的建筑物,啧啧称奇。 他偏过头,没作应答。 现下,他能有个栖身之所,已经是万幸了,还谈什么享受? 车子发动了,他坐在副驾驶上,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半晌,抬起头,问身边之人,“有烟吗?” “有。不过我这烟才十来元,怕你公子哥儿抽不惯!”开车的年轻人道。 “没事。借根烟抽就好。” 那人忙不迭地身上的口袋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第一时间就交付到他手里。他拿过烟盒,从中拔出一根,衔入薄唇间,拿打火机点燃。刹那间,小小的驾驶室内,烟雾萦绕,一个接着一个圆圈,从薄唇之间逸出,仿佛那些尘封的往事,也随着这些烟圈汹涌而出又消散不见。 年轻人一边开着车,一边问:“范先生,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整个T市之人,但凡看过电视,上过网,瞟见过报纸之人,都晓得范翊哲之名,或多或少知道他失去了原先的身份地位,如今居无定所,岌岌可危。 “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觉得吧,你向你太太陪个不是,也许这事就能化解了。”那人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笑出了声,当真以为他们只是夫妻吵架,认个错,道个歉就能解决吗? 现在是她不信任她,认定他是那个负心薄情之人,断定他在她的车上做手脚,置她于死地。一段感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勉强去维持,又有什么用? “你笑什么啊?”听见他的笑声,年轻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止住了笑意,轻声回应,“没什么。” 手里的烟火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飘飘浮浮,怎么也找不着出路。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莫不是靠双手,重新打拼,等待东山再起,可是第一笔启动资金呢?他的皮夹,除去各种各样的钻石卡,银行卡,VIP卡,根本没多少现钞。再说,他都打定主意,一有空就去注销这些卡,简家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想留。 搬运车一直往前开,他维持先前的姿势,脸颊往右偏,任风吹起他的发,却怎么也吹不走他心中的烦闷。 很快,车子抵达环湖公寓。 他下车来,从皮夹里抽出仅剩的几百元钱给了那个年轻人,这才拖着行李,往小区走去。环湖公寓是安羯其中一处住宅,基本上闲置,他甚少来居住。 “范先生对吧?”一个白衣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把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的箱,满脸微笑,“安羯哥叫我在这里等你,然后带你去看房子!” “有劳了。”现下,也只有一个安羯对他不离不弃,只消他一个电话,就为他搞定了住处。 白衣男子在前头带路,他尾随在后,很快就就到了公寓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对他说:“范先生,房子是小了一点,但是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希望你住的开心。” 他扯了扯唇角,“如今我是无家可归之人,还要什么排场?” “您不嫌弃就好了。安羯哥说了,您若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大熊我一定尽量给您办妥。”自称大熊的男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他颔首,“你回去跟安羯说,房租我先欠下,等我找到工作,就按市场行情给租金吧!” 大熊面露难色,“这哪成啊?您跟安羯哥的关系,小的都知道,怎能这么见外呢?” 他摆了摆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安羯他懂得,你尽管如实告知就成。” “好的。那我先走了,有事就给我电话,号码我就留在门口的便利贴上。” “知道了。” 等大熊合上门走了之后,他回过头,仔细打量了这栋小公寓,确实小了一点,才七八十平米,但麻雀虽小,五脏六腑倒也俱全。这里是安羯刚闯荡江湖时的住处,他住了多年,也便有了感情,索性就买了下来,权当一个念想,没想到今天倒给他行了一个方便。对他而言,这里好歹是一个落脚点,总比在留宿街头要强一百倍吧! 他在沙发上躺下,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双脚翘在矮矮的玻璃台几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心里头却心境如明,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找一份薪水还算合宜的工作,方能养活自己,还有,关于当年那起车祸,他也必须亲自去查探。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变得异常忙碌,学习制作简历,一家公司一家公司投过去。 纵然他有高学历,多年的管理经验,可是要寻一份满意的工作,确实是一件难事。但凡有过生意往来的公司,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拉不下脸出现在熟人面前,忍受他人不断的冷嘲热讽。寰宇集团的竞争对手,也被他排除在外,他不想他日代表其他公司与寰宇作不良竞争。这么挑来拣去,能供选择的公司确实很少。 他也去过几家公司面试,但情况并不理想。有公司领导宣称他们这处小庙容纳不了他这尊菩萨,半点机会都不施予给他。也有公司肯聘用他,但给出的条件,并不顺他的心意,还有公司给的条件也不错,可他对他们公司的管理制度甚为不满。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就算留下来,也待不了多久。一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他还是没寻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这天,出差过来的安羯亲自上门探望他,看着一桌子各大公司的资料,嘴角微微上扬,“别找了,就算你找遍整个T市,也不会寻到一家满意的。” 他转过头,看着他,疑惑地问:“怎么说?” “从你有记忆以来,天生就是个领导者,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呢?无论你找一百家,还是一千家,凭你高傲的性格,都是容不下的。”他一语道破梦中人。 他也不由凝眉思索,确实这般,他确实不甘心在他人底下做事,心中明知今非昔比,可自尊心还是会作祟,照这样下去,别说一个礼拜,就算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他也寻不到一份工作。 “不如,来帮我的忙吧?我哪儿正缺一个懂经济的。” “不怕别人说闲话?” 安羯合掌含笑,“我底下几个都服能力的。如果你有那个本事,外人当然不会嚼舌根。” 他胸有成竹回应,“我自然不会让人嚼舌根。” 安羯与他击掌,夸赞着,“果然是我好兄弟,带种!” 第102章 车祸的证据 当范翊哲正在为自己的新生活拼搏时,蓝翦这边也没闲着,整个寰宇集团重担全落在她肩头上,若不是詹世钏任劳任怨地替她分担大部分的工作,恐怕她也是吃不消的。 除去寰宇,她关注的事情并不少,一面是观察着范翊哲的近况,她知晓他四处碰壁之事,也晓得安羯一直在接济他,毕竟是自己深爱之人,她终于还是忍不下心对他赶尽杀绝。另一面,她也暗中派人留意着Monica的一举一动,Monica是什么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现在AG出现经济危机,她也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思来想去,她想出一个绝佳的方案,于是拨了电话给同是学服装设计程思妍,她的父亲是耀华百货的董事长,他十分支持女儿的设计,甚至在自己的百货公司开了一个专柜给女儿卖亲手设计的服装品牌。程思妍与她的关系还算可以,她一通电话,就立刻答应帮忙,将以耀华的名义买下AG服装设计室。到时,AG就成了她蓝翦的囊中之物。 这边才挂下电话,又有新的电话进来,她按下免提,“什么事,邱秘书?” “董事长,Monica要见你,你见不见?” Monica找她? 其实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八成是为了AG工作室之事。嘴唇含笑,她吩咐着:“让她进来吧!” “明白了。” 撂下话筒,她在真皮沙发椅坐下,深吸了一口气,静待Monica进来。没多时,紧闭大门就被人推开,妖艳如花的Monica信步进来,高跟鞋踩着地步咯噔作响。她对她本就不会客套,一来就表明来意,“简蓝,你是不是在查当年车祸之事?” 漂亮的眼眸扫视过来,尾音上扬,“换成你,甘心平白无故被人害死一回吗?” “我手上有份证据,需要你拿一千万融资来换。” “证据?什么证据?”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推开滑盖,按下iPod键,点下一段录音,清晰地传出范翊哲的声音,“我为寰宇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现在却得到了什么?……简庆远将钱全给了她的宝贝女儿,一个子儿都不留给我……对他而言,我算什么?……赚钱的工具吗?” 她脸色突变,这……这难道是宣读遗嘱那晚,他一夜未归的录音?她第二天就收到了Monica的床照,她知道那晚,他们睡在一起。不过,为何Monica会录音存证呢? “翊哲,如果不开心,就离婚吧?”这是Monica的声音,她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他的回答,“离婚?……哈哈,离婚就能完事吗?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他似乎喝醉了,所以语气才如此地癫狂,录音嗤嗤了两下,又冒出一句,“她凭什么摆出那种委屈的嘴脸,我不稀罕她大小姐是施舍!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她猛地抬起头,水灵的翦翦眸盯着Monica,神色戒备,“你给我听这个做什么?” “这是第一段,下面还有一段,你听完就明白了。”她卖了一个关子,又点下一段录音,这回环境有些嘈杂,蓝翦听得不太真切,还是努力聆听。 “馨妮,医生说,她抢救失效,死了……是我害死了她,这么办?若不是我,她就不会死了……我……我没想要她死啊……” 紧接着传出Monica的声音,“翊轩,不要慌,相信我没事的。这事儿没人知道,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真的?” “真的。你换个角度想一下,她死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对不对?” 声音戛然而止。 听完录音的蓝翦整个人呆滞住了,放在腿上的手,不知觉地握紧。他……他承认了,他承认是他害死她的。 她以为自己早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听见这段录音,她还是如五雷轰顶,那种疼痛,岂是用言语就能表达的?他……竟然如此狠心,为了得到寰宇的财富,不惜谋害她的生命。 这些年,她对他还是有着希翼的,也曾一度渴望这事与他无关,可是当证据摆在她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你信了吧?”Monica扬着头,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所以你要报仇,应该冲着他去。想你死,想得到你所有家财的那个,是他,不是我!” “把证据给我!” “我可以将证件交给你,但是,我的条件不变,一千万融资,一分钱都不能少。”她向她开出条件。 蓝翦差点咬破了嘴唇,终于憋出一个好字。 她无从选择,这个录音是当下最有利的证据。 “那好,钱一到我户头,我就将证据拷贝一份给你。”胜利的笑容爬上她的脸,她终于一扫连日来的阴霾的心情,准备迎接曙光。 “你不是有两段录音吗?那我先汇给你五百万,你就给我一段,等钱汇完,再给我另一段,成不?”她跟她讨商量。 Monica也点点头,“寰宇财力这么雄厚,我也不怕你耍赖。” Monica什么时候走的,她全然不知,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摊开的文件,洁白的纸,黑色的字,还有一连串的专业英文名词。她的眸光溃散,显然并没有瞧进去。 满心满脑都是那段录音,他歇斯底里吼道,“为什么他为寰宇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父亲的遗嘱不是她能左右的,为何他将过错全怪到她一个人身上? 她都当着律师的面说了,如果这些是他希望的,她愿意全都过户给他,可他却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冷冷地拒绝他,耍性子离开了家,去了Monica身边诉苦。想来,他要的不只是钱财,还想跟他离了婚,方能与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 一时间,乱了心神,恼了思绪,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半天不见人应答,邱蔷就推门进来,看见她痴呆的模样,立刻吓坏了,大声嚷嚷着:“小翦,你怎么了?我就知道Monica那女人过来,肯定没好事。看看,才进来几分钟,就把你变成这样了……” 她快步奔了过去,伸手摇了摇她,“你倒是应我一句啊?” 这么一摇,她终于有了反应,瞳孔里也映射出她担忧的脸,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她泣不成声,“邱蔷,我……我好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没什么比最爱的那个人,想杀死她,更令人心寒。 “没事的。有我在,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邱蔷向她承诺。现在她变成她的顶头上司,但她们之间的情分不变,蓝翦依旧是她想拿生命守护之人。 第103章 贪恋的温度 工作之事算是落实下来了,安羯管理八号公馆娱会所,而他旗下的酒吧——A8交由范翊哲全权打理。安羯还当着众人的面宣称,范翊哲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若有不听从者,挑断手筋脚筋,以儆效尤。所以A8的员工,对这个空降的新任管理者,还算毕恭毕敬。这范翊哲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掌管A8没多久,就对A8进行内部改革,让它在一个礼拜内,业绩上升了三个点。 酒吧是夜生活的天下,所以白天的他,其实没什么事,于是开始着手调查车祸之事。他一直都不相信在简蓝车上动手脚的那个是他。 他去了保时捷4S店,就是当年简蓝做保养的那家店,询问了那里的员工与技师,但时过境迁,人事变动极大,他根本找不到当年帮简蓝的车子做过保养的那些技师。所以这一趟,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但他不气馁,决定继续寻找证据。 简蓝当年开的那辆保时捷早就报废,所以他见不到当年车祸的残核,只能拜托在交警队工作的好友帮他调出当年事故现场的照片。因为年限久远,杨凯花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那些照片。 “阿哲,为了找这些照片,我可是翻遍了大半个资料库,你得好好犒劳我一番。”杨凯眨了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范翊哲应声,“晚上来A8,我做东。” “我倒是想去A9喝一杯,不过明天早班,还是改天吧!” 范翊哲拿出牛皮纸袋里的一叠照片,仔细地端详,这场车祸果然极其惨烈,两辆车不止撞得面目全非,还因为邮箱漏油,引发了爆炸。所以也增加了取证的难度。 杨凯瞥了一眼照片,道:“这些照片,我前前后后也翻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异状。我听当时办事的同事说,车祸发生的原因是保时捷跑车的刹车线被人动过手脚,所以紧急刹车时,刹车便失灵了。要我说,白色休旅车上的蓝氏夫妇最可怜了,无缘无故就成了替死羔羊。” 范翊哲权当没听见好友的话,视线依旧停在手中的照片之上,一张一张地仔细看过去,突然,他戳着其中一张照片上黄色的东西说:“阿凯,你快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 杨凯立刻探过头来,瞟了一眼,却不以意,“应该是牛皮信封吧!上班族一般都会拿这种信封放文件。” “你仔细看看,这露出的文件上是不是写着什么婚协两个字。” 听好友这么说,他只能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盯着照片看,一会儿才点点头,“是这两个字。” “婚协是什么东西?”他喃喃之语,“婚姻协会?不对,婚字在前头了,那是什么……” 脑袋里灵光一闪,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一句:“离婚协议书。” 然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杨凯提出了疑问,“你老婆的车上为什么会有离婚协议书,是你要跟她离婚,还是她想跟你离婚?” 对好友,他也没什么隐瞒,据实相告,“我听小悦说,当年简蓝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所以她绝对不可能跟我提离婚的。” 杨凯拿手戳向他,“那是你要离?” 他也摇了摇头,“也不会。小悦说,我跟简蓝送她上飞机之时,亲口向她允诺会好好待简蓝。我不可能第二天就向她提离婚。再说,我问过当年家里的佣人,那一天的时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 “那你的意思?” 眉头向内凝了凝,他清了清嗓子,“我怀疑Monica假借我之名,向简蓝提离婚。” “若真是如此,Monica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杨凯评价道。 他轻笑,“Monica她什么时候简单过?” 他们好歹也做了四年都的夫妻,对这个前妻,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一个城府不深的女人,怎么有能耐欺骗他整整四年,粉饰出一段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呢? “我觉着吧!此事要查下去,也是特别棘手的。一来,你不记得过去之事,不晓得这些事,你是否做过。二来,诚如你所说,Monica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么多年了,难保她不会毁灭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范翊哲却敛容正色,“再棘手也得查,难不成要我一辈子背负弑妻的罪名?” “咳咳,别讲得这么严重,什么弑妻啊!” “好了,今天的事就麻烦你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有什么新情况,我会联络你的。”他将照片全部交还,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凯也搭上他的肩膀,不甚在意地说,“我们之间还客气啥!” 他跟范翊哲虽然相交不过数年,但关系一直很要好,一向视对方为知己。 告别好友,范翊哲出了交警大队,发现外头夕阳西斜,彩霞染红了半个天空。 反正也无处可去,索性回去吃个饭,洗个澡,休憩一会儿,也差不多可以去A8上班了。 他从出租车下来,慢悠悠地往公寓走去,眼尖地瞧见门口站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由挠了挠后脑勺,小悦不是昨天才来看过他,今天怎么又来了?看来这妮子,真的对他关心得紧。走近了才发现,此人并非范悦,而是那个害得他夜不成寐,食之无味的女人,一个他曾经深爱过,现在想起心就会疼的女人。 她偏过头,恰巧也看见了他,那双如秋弘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装作没看见她,只是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径直走入。他没有立刻关门,所以她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去了厨房,拿杯子倒了一杯水,再度出来,将水杯递给她,这才问道:“找我做什么?” 水眸瞅着他,“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见面的。难不成蓝董事长您闲得无聊,特意来看看我过得多么穷困潦倒?”对她,他是恨不起来的,可或多或少,心里还有有小记恨。所以话茬儿一出了嘴,就变了个味。 她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尖酸刻薄,仍然不以为意,“饿了没?” “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着,我们就算是分开,也该是好聚好散。不如,我们吃顿散伙饭吧?”她笑嘻嘻地提议。 “散伙饭?”如鹦鹉学舌,他重复了一遍。 她点点头,“对。要不一起出去买菜,然后我来做饭,我们好好地吃一顿饭?” 她突来的转变,令他十分不解。 她却笑盈盈地粘了过来,执起了他的手,撒起娇来,“翊哲,好不好嘛?” “你……”你个半天,却你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 “走啦,一起去买菜,你要吃什么?”她拉着他,就往外头走去。 他终究是一个贪恋温度的人,对她的背叛,他是气恼,可是当她笑盈盈地出现,还是敌不过她的笑容。看来,这辈子,他注定是栽在她的手里,拿她没辙。 第104章 这酒有毒 他们去附近的菜场买菜。 关于菜场的记忆,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他只记得小时候陪奶奶去菜场买过菜,印象之中,那个小菜场又破又旧,而且脏乱不堪。 城市里的菜场相对大一些,海鲜,蔬果,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立在一旁,目光斜视,看着她熟练地挑着蔬菜,一边将西红柿装进袋子里,一边跟店主哈里,顺便讲讲价。这样生气勃勃的她,令他心里一窒。看来,她在外头确实受了些苦。曾经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如今竟学会了在菜场跟人砍价。 “翊哲,晚上吃葱油鲈鱼不?那边的鲈鱼看起来还不错。”简蓝拉了拉他的衣袖,戳向不远处的水产区。 他颔首,“都可以。” “那我们过去吧!”她自动自发地环绕住他的手臂,像是他们之间未曾有半过点隔阂。 他看了一眼紧紧缠绕的臂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却没有制止她,反而跟上她的脚步。 走到水产区,她松开他的手,蹲下身来,问道:“老板,鲈鱼怎么卖?” “二十元一斤。” “那帮我们挑一尾大的。” 卖鱼的摊贩是一名中年大叔,爽朗地应声,“好咧!保管给你们挑一条又大又肥的。” 他弯下腰,熟练地抓了一条鱼,塞入塑料袋内,扔进电子称上,瞧了一眼数字,再报数,“二十六元,成不?” “那帮我杀了吧!” 摊贩熟练捞出鲈鱼,拿刀开膛破肚,这种血淋淋的场景,她不是第一回看,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有种反胃的冲动,她立刻捣住嘴巴,制止自己吐出来。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她摆了摆手,“没什么。” 那边摊贩已经杀好了鱼,重新放进塑胶袋内,笑呵呵地递给他们,“两位是新婚吧?甜蜜得出来买菜还一道儿。” 范翊哲付了钱,接过那袋子,淡淡地说:“我们就快离婚了。” “啊?”这下摊贩傻了眼。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之中离开。 她的脸色还有点差,方才那种反胃的感觉还存在,所以没在意他的话。简蓝一边走着,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想让自己舒服一些。心里头估摸着,难道今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随后,他们又买了一些肉类和蔬菜,这才离开了菜场。 范翊哲细心地替她拿了所有的袋子,不舍得她提半点重物。对她,他终究是不忍心。 回去之后,简蓝就进入厨房忙碌,而他坐在沙发上,没打开电视,却盯着电视屏幕发呆。今天的她变得有些不一样,眼下,她认定了他是谋害她的那个人,没道理会对他和颜悦色,亲昵有加。这般反常,又是何故? 这一回,他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瞧来电显示,是范悦的,立马就接了起来,“大哥,你吃饭了没?” 他应道:“还没。” “都六点多了,怎么还不去吃饭?一个人在外,得小心照顾自己。” 范翊哲解释:“不是。简蓝在做饭。” “大嫂?大嫂去看你了,还给你做饭?难道你们和好了?”范悦兴奋地尖叫。 他不像这少根筋的家伙般这么乐观,所以据实告知,“她说要跟我吃一顿散伙饭,我就顺着她了。” “嘿嘿,肯定是借口!大嫂八场是想你了,所以故意跑去找你。大哥,你看,现在大嫂都服了软,你得好好把握机会,我等你们和好这天等很久了。” 他瞟了一眼尚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不由思考,真的会像小悦说得这么简单吗? 她是因为想他了,所以才出现在这里,给他一袭温暖?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范悦开心地说,“我现在迫不及待看见搬回来住了。” 他哑然失笑。这小妮子,果真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没一刻消停过。 半晌,简蓝从出厨房出来。因为没有围裙,所以拿他的一件旧衣裳当围裙使用,这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只是,对他而言,能够每天这般瞧见她,也是一种奢望。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是是非非了。 “翊哲,吃饭吧!”她亲热地招呼。 “好。”他从沙发站起来,过来帮忙拿碗筷。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连眉梢也是上扬,像是含着笑意。方才,她在厨房做饭,他还听见她哼起了小曲,这是愉悦的证明。他不禁思量,莫非被范悦猜中了,她真有回心转意迹象? 摆好碗筷,他为她盛饭,嘱咐着,“你最近瘦了,该多吃一点。” “好。我会的。”她微笑,“不如我们开瓶红酒吧?” “我这儿没酒。”他本就不是贪杯之人,加上晚上又在A8上班,所以不会存酒在家里头。 她却道:“我车上还有一瓶红酒,这就去拿。” “不用这么费事了。” “要的。”她向他撒娇,“翊哲,我突然很想喝红酒。” 她都这么说了,他没道理拒绝,只能默许了。 简蓝马上起身,捡了车钥匙,出门拿红酒。 他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复杂。 她的车子停得不远,这一来一去,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没多时,她就回来了,左手拿着红酒,右手拿着开酒器。她回到餐桌前,将这些东西交付到他手里,“你是男人,所以你开吧?” “准备得倒周到。” 他熟练地拿开酒器撬开了红酒塞,那边的她,已经从厨房拿出了两个高脚杯,一一立在桌上。 范翊哲挑眉,“安羯家有这个?” 她点头,“对啊。就在柜子里。我刚才已经清洗过了。” 他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简蓝拿起红酒瓶,为彼此斟满了红酒。透明的高脚杯,衬着鲜红的酒,确实耀眼。 她向他举杯,笑容灿烂,“翊哲,cheers!” 盛情难却,他只能跟着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轻轻抿一口,酒香浓郁,口感极佳。 “味道如何?” “口感不错。”他如实回答。 眉眼皆是笑意,“喜欢就多喝一点。” “那也不能空腹喝酒,你烧了一桌子菜,总该赏脸吃一些吧!”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她碗里,“多吃一些。” “嗯。”她夹起鱼肉,细细地咀嚼。 眼神却有些漂浮不定,下意识地往他右手边的红酒杯瞟去。他注意到了她小小的动作,却没有戳破。他埋头扒了几口饭,又端起红酒杯。果然,她的视线又瞟了过来。没有迟疑,没有作多余的思考,这一回,他当着她的面喝下这一整杯的红酒。 如血般鲜红的酒没一会儿全流进他的嘴里,她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大哥,你……你快开门啊……” “是小悦的声音。”他轻轻一笑。 她低下头,未说一词。 “大哥,你千万别喝那酒啊……”范悦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伸出手,搭上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手指冰凉,比他想象还要多冰冷几分。他轻声地唤着她,“翦儿,这酒有毒,对不?”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你知道?” 他没有回答,嘴角浅浅的笑,泄露了这一切。 “范翊哲,你明知道有毒,为什么还要喝?”她顿时慌乱了手脚,向他吼道。 第105章 是你不信他 她木然地起身,木然地前去开门,木然地看着门外的范悦。 范悦心急如焚地冲了进来,无意之中撞了她身体一下。她本就魂不守舍,这一撞,险些摔着,幸亏紧跟着进屋的詹世钏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温润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怎么样?没磕着吧?” 她摇摇头,就算真磕着了,也不会有痛觉。 因为心里的疼痛,比肢体上的疼痛还要疼上千遍万遍。 范悦已经奔到了范翊哲身边,牢牢地搀扶住他,紧张地问:“大哥,你喝酒了没……”不过,她话还没说话,就已经瞧见了空空的高脚杯,那透明的杯底还残留着几滴红酒。 她当下就吓坏了,转过头,愤恨地瞪向她,“简蓝,你都已经拿回一切了,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这么赶尽杀绝?你就这么恨他,非要他死,你才开心吗?” 这般严厉地质问,她只能默默忍受,无法为自己辩驳。 “小悦……”范翊哲虚弱地说,“算了……” 范悦连忙尖叫,“现在这个女人下毒杀你啊?这事怎能算了,我们报警吧?” “别……”范翊哲差不多意识不清了,想伸出手制止范悦拿电话,却没了这份力气。眼前一黑,他立刻就昏死了过去,惹来范悦再度的尖叫。詹世钏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双脚扎成马步,微微蹲下身,道:“快点,我背他,得尽快去医院洗胃。” “好……”她喘着气,一时全乱了套,完全失去了方向。 “快些!”他催促着。 她手忙脚乱地将范翊哲扶起,让他趴在了詹世钏的背上,詹世钏吃力地背起他,范翊哲虽说不胖,但男人的骨架还是比较沉重,他抬起他的腿,艰难地往前走。范悦自然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小心地搀扶,怕他随时会掉下来。 他们经过简蓝身边时,詹世钏突然出声,“小翦,你也来医院吧?” “要她来做什么?”范悦没好气道。 詹世钏淡然地回了一句,“你不想看见他,但我背上之人,肯定舍不得她担惊受怕。” 这下,范悦唯有诺诺地住了嘴,没再出声。 简蓝还在状态之外,只能被动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敢走太快,也不敢拉下很远。 她以为杀了他,她会很开心,可是方才看见他孱弱的模样,她根本开心不起来。尤其当他含笑问她,这酒是不是下了毒之时,她的心好痛,窒息的疼,千疮百孔的疼痛。他昏倒的那一刻,她也觉得整个身体的力气被人抽离。 去医院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室,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范悦坐在后座,满脸忧心忡忡。 期间,他突然醒过来一次,大吐了一回。范悦找不到袋子,只能任由他吐在车子里。因为喝了红酒,所以吐出污秽物是红色的,难闻的腥味充斥在整个车厢内。吐完之后,他依旧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范悦赶紧拿了纸巾给他拭嘴。 詹世钏估摸着受不了那个味,于是按下了车窗键,车门徐徐下滑,冷风透了过来,一袭凉意漫上心头。 此番举动,立刻惹来了范悦的不满,不过她不会把火气撒在詹世钏身上,一抬眼就见到简蓝怯怯的眼神,她睁大了一双杏眼,恨恨地威胁,“简蓝,我告诉你,如果我大哥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只是沉默。 “范悦,事以至此,你又何必一直怪罪小翦?”詹世钏开口帮腔。 “她害我大哥,难不成有理了?”范悦依旧叫嚣。 詹世钏叹气,“你不懂她心里的苦。” “任何理由都不是她动杀机的理由。” “你难道没发现,范翊哲是自愿喝下那杯酒的吗?他其实早就知道那杯酒有毒了,还照喝不误,你明白他的心思吗?”这句话他虽是针对范悦说的,用意却是在提醒处在茫然之中的简蓝。 简蓝仍然没有回嘴,无论范悦说什么,她都会默默忍受。 她了解她,范悦不是真的怨恨她,而是气她伤害她最敬重的大哥,怨她冷酷无情,痛下杀手,因为打从心底里,她一直渴望她能与范翊哲冰释前嫌,白首偕老。可惜,她终究还是负她所托。 范悦也没再多说什么,仍旧是气鼓鼓的模样。 很快,医院便到了。 范翊哲被送进急救室进行抢救,他们三人只能待在外头耐心地等候。 她张望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突然觉得,这盏灯像是生命之灯,既连接了生,也连接了死。家属们站在门外,只能焦急地等候,谁也不知下一秒出来的消息,究竟是喜是悲。 詹世钏走到她身边,看她脸色苍白,关心道:“冷吗?” 她木然地摇头。 他径直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轻声说:“穿着吧!夜里凉。” “谢谢。”声音细若蚊声。 他叹气,道出了埋藏已久的疑问,“你明明不想他死,为什么还要下毒呢?”他看得出,她对他也是用情至深的。如若她不爱他,真心希望他死,绝对不会露出这种悲恸的表情。 她应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 他低下头,凝神一看,掌心赫然躺着一个白色的iPod。 “这是什么?” “你听过之后就明白了。”她虽在跟他说话,却没有看向他的眼睛,语气也是淡淡的。 他十分疑惑,这小小的iPod里究竟藏了天大的秘密?他插入耳塞,按下播放键,一段能令她瞠目结舌的对话就这么飘入他的耳朵里。他听得目瞪口呆,范翊哲的声音,他当然能够分辨得出。 他慌忙地问:“这东西哪里来的?” “花一千万买的。” “从谁那里买的?”他刨根问底。 她撇撇嘴,“她的老情人莫馨妮。”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邱蔷说前些日子Monica来公司找过你,就是为了这事。拿一千万换两段录音,也亏她有这么个本事。” 她又没应声。 他却想到了什么,补充说:“不过,小翦,这段录音并不全,我怀疑被人剪辑过。再说,你凭什么相信Monica的说辞?” “他……他不是亲口承认了吗?” “小翦,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Monica是多么心狠手辣,心机复杂的一个人,她讲的话,所做的事,我们不能只看表面。”他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的神色,继续说,“其实,最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早对这件事情由了主观的判断。你根本不相信范翊哲,潜意识里认为是他在你车上动手脚。所以你才被Monica给左右了心绪……” 第106章 温暖与伤害一样多 在急救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灭了。 急诊室的大门哗地一开,三四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范翊哲双目紧闭,仰面朝天地躺在上头,脸色像是医院刷得粉白的墙壁,不见半点血色。范悦赶紧奔了过去,抓住其中一名护士的手,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没有?” “这位小姐,你放心,范先生差不多没事了。详细情况你问医生吧!”护士小姐微笑地回答。 范悦这才松了一口气,拿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这时,主治医生出来了,詹世钏也围了过去,问道:“医生,范翊哲情况如何?没什么大碍吧?” “幸亏病人送来还算及时,我们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洗胃,所以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毕竟伤到了胃,等他醒来,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最好喝粥。”医生如是说。 “我们记住了。” “病人是中了氰化钾之毒,也就是俗称的山埃。应该不是误食吧?” 医生此言一出,詹世钏跟范悦下意识地将目光瞟向一旁怔怔不语的简蓝,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双眼里也失了往日的神彩。詹世钏瞧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于是道:“是误食。” “是吗?”医生将信将疑,“以后可得提醒病人小心点,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会的。我们会提醒的。”詹世钏附和。 范悦本想出声,可一瞧病榻之上的范翊哲,再多的怨言也只能吞回肚子里去。她太过了解自个大哥,从得知他心甘情愿喝下那杯酒之时,她就明白,大哥对简蓝的爱,早已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爱到愿意拿生命去赌她的真心。可惜,这场赌局,大哥注定是输家。 护士们转范翊哲入普通病房,范悦尾随其后,一步也不敢怠慢。 主治医生也离开了。 整个急救室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显得清清冷冷的。 空旷旷的走廊外,偶尔会有一两声的脚步声传来,从这头传到那头,特别地清楚。 詹世钏走到了简蓝身边,搭上她的肩膀,轻声地询问,“你是去病房守候,等他醒来,还是现在就走?” 她的牙齿松开了唇,留下一排淡淡的印迹,不久就消散开来。 简蓝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跨出了步,“我们走吧!” 他一怔,“你不留下看他?” 淡眉一扫,“不是说没事了?”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先一步说,“走吧!反正他也不会愿意再见我了。” 他跟上她的脚步,说:“你舍得吗?” “舍得又如何,不舍得又如何?我跟他之间不可能再有未来了。”如果说曾经还有一点复合的可能性,也在他喝下那杯下了氰化钾的红酒之后,也消失殆尽了。他又不傻,何必再接受一个随时会下毒要他命的女人? “小翦,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他顿了一下,“明明可以挽回的事情,你非得把自己跟他都逼上了绝路不可。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真会好过?” 她只是低头走路,没有应答。 他看她这样,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并肩一路往前走,任昏黄的灯光拖曳出两道颀长的身影,一长一短,光影交叠,却是无尽的落寞。明明走得这么近,心思却是那么地难猜。 终究是爱不到吧! …… 范悦一直守在范翊哲的病床前,睁大了眼睛,看着仍处于昏迷的范翊哲。方才护士小姐说,他过几个小时后就会醒来。可是她都守了一个多小时,他还不见转醒,怎么办? 她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人,等着等着就乏了,索性握着范翊哲的手,枕着他的手臂睡觉。这才刚趴下,手中的手指就动了动,她立刻惊醒,焦急地问:“大哥,你醒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范翊哲确实是醒了,焦距里显现出范悦担忧的脸,他张了张口,艰难地吐字,“她……她呢?” “詹世钏给我来过电话,说她回去了。”范悦冷冷地说。对简蓝,还是存在怨恨。 “是吗?”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又问,“你……你没报警吧?”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简蓝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我知道你爱她,可是爱情也不是完全盲目的。因为爱她,你就纵容她抵触法律了吗?”范悦怒气冲冲地质问。 他别过脸,“小悦,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你欠她的,早就还够了。难道连命都要交给她吗?” 他神色黯然,不作回应。 “改明儿我就从简家别墅搬出来,马上搬去你哪儿住。我要防着她,天知道,下一回她会不会又来害你。”范悦仍然怒气难消。 他也没反对,点头,“那就搬过来住吧!” 小悦的臭脾气,他这个做大哥还能不懂吗? 爱憎分明,曾经有多喜欢简蓝,现在就有多气她,两人若再住在一块儿,恐怕非惹出一番事情不可。 “那好。”这妮子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嘴角也显现微笑,“对了。大哥,你口渴不,我帮你倒水。” 她立刻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给范翊哲,他径直接过,抿一口,却难以下咽,嘴巴里依旧苦涩无比。 见他皱眉,她赶紧问:“这水的味道怪怪的?” “不是。恐怕我现在吃什么,味道都是怪怪的。” 听他这么说,范悦又哼了一声。 “好了。小丫头,别气了。我这不是健健康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吗?”他知道她余怒犹在,于是开口安抚。 范悦气呼呼道:“若你有事,我还不跟她拼命?” “你若碰着她,就替我转告她一句,我跟她,自此天涯一方,各不相干。”他讲这句话时,语调的淡淡的,脸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但是范悦知道,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会撂下这么狠的话。也对,简蓝这一次,确实是伤了他的心,断了他的念。 就算这酒是他心甘情愿喝下去的,可下毒之人确实是简蓝。 他们下午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她完全可以阻止他喝下那杯酒,可她却只字未提,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酒,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 再多的爱,也消散在她再三的背叛之中。 所以,他们之间,这一回,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大哥,你真的舍得放手吗?”范悦有点迟疑。她也算他们情感的见证人,看着他们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变成如今宁愿两厢不见的地步,即使有些小怨恨,可心里还是希冀着他们能有个好未来。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杯子,继续喝了一口,水苦,心更苦。 然后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伤害,再多的温暖也弥补不了。所以,由不得我不放手。” “那……那我一定会一字不漏地帮你转达。”范悦在心里想,但愿大哥真的能够放下这段伤害与温暖一般多的情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第107章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詹世钏送简蓝回环湖公寓拿车,他将车子停在她的车子旁边,她一手按住车把手,准备下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下毒杀他?” “或许是范翊哲命不该绝吧!”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着他娓娓道来,“我下午去停车场拿车之时,恰巧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发呆,手上还拿着一瓶红酒。我就站了一会儿,也没多想,再说手头还有事情要做,便没放在心上。等我忙完事情,路过万达广场时,恰巧遇见站在路旁拦的士的范悦。那个时候她手提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刚血拼完,预备回家的,所以我就停下车,准备捎她回家。” “然后呢?” “她上车之后,嘴边一直含笑,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我当时就纳闷不已。范翊哲出事没多久,这小妮子即使再没心没肺,没道理这么乐啊!我细问了一番,才知道她刚跟范翊哲通过电话,他告诉她你去了他那边,那妮子乐呵呵地说,你们八成要和好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心思没那丫头那么单纯,当下就觉得有些蹊跷。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马不停蹄地往环湖公寓赶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范翊哲已经喝下了那杯酒。” 她突然低声笑了,“也许正如你所说,是他命不该绝。” 这一回,简蓝的潜台词,范翊哲没有听懂。 他只是一如既往瞅着他,漆黑的眸子满是深情,“小翦,你现在拿回了寰宇的所有权,Monica,范翊哲,都已经不是你的对头了。过去的事情,权当如烟而散吧!我希望你过得开心一点。毕竟……毕竟你……” “放心吧!我杀他一次,不会再杀他第二次。”她向他允诺,然后拉开车门,一只脚迅速地踏出门外。另一只脚还没踏出,就听见他在身侧说,“小翦,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 坚定地踏出另一只脚,她在冷冷的夜风里站得笔直,苍白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嘴角微动,“詹世钏,你完全值得一个更好的女人。” 他的条件那么出众,何必爱上她这个结过婚,又死过一回,还心狠手辣的女人? 这个世界之上,好女人何其多,何必纠缠她一个? 也不待他说什么,她已经迈开步子,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詹世钏一直盯着她,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看着她发动引擎,任那白色的宾利车在暗夜里呼啸。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回见到简蓝的情景,那个时候,他才被父亲指派到寰宇做一名小职员,别人的人事安排是通过人事部,而他是则是在董事长办公室,接受简伯父的人事调配。那天,简蓝也在,她像个害羞的小女娃,躲在父亲身后,睁大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也没想到,多年以后,那个如洋娃娃般的小女娃已经完全蜕变了,还住进了他心房,怎么也拔除不了。 果真是事实难料。 也罢,等这件事情完全解决了,他就自动请辞,回A市的家族公司去,离开这个有她的地方,还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 简蓝开着车,在这个城市里转转悠悠,她不想回简家别墅,也不愿意回北岸琴深的住处,因为每一处地方,都充满了他们曾经的回忆。 T市如此之大,猛然发现自己一下子竟无去无从。 她一边发着呆,一边开着车,在整个城市的道路上穿梭,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等晃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将车子停在了第六医院门口。这里,她刚才来过,詹世钏,范悦,她三个一起送范翊哲来的,因为这里是距离环湖公寓最近的民办医院。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牵肠挂肚。 她不可能再进去医院里面看他了,她也知道,他不会再见她了。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般结局,为何还会痛彻心扉地疼痛? 麻利地调转车头,她反方向驶去,一个拐弯,驶入朝阳大道,一抬眼就能看见T市的明湖,借着路灯的灯光,能看见波澜壮阔的湖面。反正也无处可去,向瑜目前恰好住在附近的望湖别墅,索性去她那边住一晚,有她开导,也许心情能够平复一些。 她踩下油门,车子快速地往前奔去,一会儿就停在了其中的一套别墅前。别墅前头有一处花园,皆种上了带刺的玫瑰,这的确是向瑜的品味。她常说,女人要做就做玫瑰,即使令人怦然心动,但扎手的痛楚也要让人望而生畏。 门外的小车库多停了一部路虎车,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难不成向瑜换车了?她不是嫌弃这种车子太过庞大,不好驾驭吗? 按下门铃,王嫂立刻前来开门,一见她,乐呵呵地问,“简小姐,来找我们家小姐啊?” 她点点头。 “小姐在楼上,你自个上去吧!” “好。” 向瑜成年之后,就独自搬出来住了,不过每个礼拜都会回向家别墅住一两天。她这个人并不喜欢佣仆成群的感觉,总觉得没什么隐私,所以就只带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王嫂出来,照顾自己日常的生活起居。 向瑜的房间在三楼的主卧室,因为曾经变成蓝翦的关系,她多年未涉足这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她走到了主卧室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轻唤道,“向瑜,你在里面吗?” “别进来……”里头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可为时已晚,简蓝已经推门进去了。只听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落下来。因为没开灯,简蓝只能透过身后走廊之上的灯光,努力地瞧里头,跪坐在床上的人儿,她没瞧错,确实是向瑜。只是,她的模样有些怪,一边拉紧胸口的衣服,一边喘着气。 接着,简蓝瞧见另一个人影从地上爬起,拿手指戳着床上的向瑜,口气不佳,“向瑜,你这个女人,敢踢我下床!” 绯红色染上了简蓝的脸,她又不是迟钝之人,当下就意识到自己打搅到别人的好事。 向瑜没有应答他,只是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然后奔下床来,对门外的简蓝说:“你怎么来了?” “路过,所以来看看。”她作势重新拉门,“你们继续,我在楼下等你。” “别。我这就过来。”向瑜马上奔了过来,顺便回头丢了一记白眼给身后之人。 简蓝站在原地,向瑜一入亮光地带,她就瞧见她红肿的朱唇,还有颈项斑斑的红痕,头发有些凌乱,甚至连妆都有些花了。她又看了房间里挺立的伟岸男人一眼,轻问:“那人是陆振轩吗?” 向瑜自若地点头。 “看来,你们的好事将近了。” 向瑜淡哼,“要我嫁给他,没那么容易。” “小瑜,能把握的尽量把握,别像我,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她由衷地说。 向瑜跟陆振轩的婚事,四年之前就被他们的父母给定下来,奈何两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婚就是没结成。上回向瑜生日之时,也没见陆大少爷冒泡过,她也以为这两人真如外界所说的将以退婚为结局。结果才多久,这形势就大逆转,让她逮住陆大少爷深夜还留在向小姐的闺房里,可见,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第108章 我那杯酒也有毒 第108章 我那杯酒也有毒 向瑜却是自信满满,回答说:“放心,我自有分寸。” 灯光打在她细嫩的脸上,有着荧荧的光辉,如朦朦的冷月,简蓝心想,大抵恋爱之中的女人,都是这般光彩照人的。曾经,她也有这么一个机会,只是终究还是错过了。 “下楼去吧!” 两个女人一同下楼去客厅,王嫂早就为她们准备好了饮品,向瑜喜欢喝柠檬茶,简蓝最爱的摩卡咖啡,一一摆放在台几上。简蓝接过咖啡,回以微笑,“难为王嫂还记得我的喜好。” “简小姐,我是看着您跟小姐一块儿长大的,在王嫂心中,您跟小姐同一分量,能不记得吗?”王嫂笑吟吟地接话。 “王妈,您这嘴巴可真甜啊!”向瑜打趣道。 “小姐,我这可是实话实说。”王嫂拿起托盘,转过身来,却瞧见上着白色短袖,下着米色休闲裤的陆振轩从楼梯上下来,满脸惊愕,“陆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瞧见?” “王妈,你别理他,某人就爱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喜欢偷偷溜进别人的房间。”向瑜啜了一口柠檬茶,凉凉地讽刺。 陆振轩也不气恼,温和地对王嫂说:“王嫂,麻烦你,一杯碧螺春。” “好。我这就去泡。”王嫂愉快地应声。 她盼了这么多年,这才盼得未来姑爷与小姐的感情有所加深,这般情况,求之不得。 “啧,真是浪费了我老爹送来的上好茶叶,全进了外人的嘴里。”向瑜继续嘲弄。 陆振轩径直走向沙发,也在向瑜身边坐下,大手一捞,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纤腰,亲昵地往自个怀里带,清俊的脸正对着她,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略微弯起,嘴角也是弯弯的,吐出的话却是相反的,“你这个女人,嘴里怎么没一句好话?” 虽说在数落,可明眼之人都瞧得出,他对她宠溺十足。 “哼……”向瑜还在耍性子,当下子偏过脸。 看着这一幕,简蓝也弯起了嘴角,这般任性孩子气的向瑜,倒是头一回见。向瑜在她眼中,一向自制,冷静,优雅,从容不迫,仿佛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失了分寸,也单就这么一个命中注定的克星,能够纵容得出这般的小脾气。看见他们有今天这般的幸福,她十分欣慰。 “好了,别顾着跟我闹,先听听简小姐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她大老远来找你,不可能真是路过的。”陆振轩环着她的腰,提醒着怀里的小女人。 向瑜这才敛容正色,重新面对简蓝,“小蓝,有事你就说吧!我一定会帮你。” 她今天是有事情想跟她商量,可她身边多了一个陆振轩,所以她有些犹豫,倒是向瑜先一步拿手肘撞了一下陆振轩肚子,威胁着:“陆振轩,我警告你,今天之事,你要说出去半个字,我要你好看!” 陆振轩吃疼地捂住肚子,嗔怪着,“你这女人,下手不能轻点吗?” “答不答应?” “厚,我像是那种搬弄是非之人吗?”他白了她一记,被人怀疑品性,很是不爽。 简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我相他。” 陆振轩看向简蓝,勾起唇角,“你有空教一下我女人什么是温柔。” “陆振轩,你……”向瑜瞪着他。 他拿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安静,你还要不要听简蓝说事了?”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向瑜的嘴,她屏住呼吸,重新转过脸,正对着简蓝,等待她说出来意。 简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事情是这样的。Monica给了我一份证据,令我相信范翊哲是当年在我车上动手脚的凶手,所以……” 两双星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并不催她,静待下文。 这话对她而言,确实有点艰难,她顺了顺气,才说:“所以我在红酒里下毒,没想到他明知酒里有毒,还喝了下去。” “天,那他现在情况如何了?”向瑜着实吃了一惊。 简蓝如实相告:“范悦跟詹世钏第一时间赶来,救治还算及时,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目前应该还处于在昏迷中。” “还好还好!”向瑜拍着胸脯,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又道,“小蓝,你怎么这么傻啊?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万一范翊哲真的……你可就要坐牢了。” “我知道……” 王嫂适时端了一杯碧螺春过来,陆振轩坦然地接过,轻声言谢。 见他们在聊事情,王嫂很识相,没久留,随即就回厨房忙活。 陆振轩掀起茶杯盖,轻轻地吹了吹茶水的雾气,然后啜了一口茶,不愧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四溢。灵光一闪,他立刻看向简蓝,开口问,“毒不是下在红酒里,是酒杯里,对吧?” 她诧异,还是点头。 “两个酒杯都有毒,对吧?”他又问。 还没待她回答,向瑜已经大叫,“你做好跟他同归于尽的打算?你要陪着他一块儿死?” 简蓝也不再隐瞒,“如果不是范悦跟詹世钏闯进门来,我也会喝下我手中的那杯红酒。” 陆振轩猜的没错,两个酒杯都被下了氰化钾。因为她从未打算活着离开环湖公寓,她已经做好与他共赴黄泉的打算。只是,当他喝完那杯红酒,对她微笑时,她的心里顿时萌生了悔意,终究,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狠心。 向瑜不可置信道:“小蓝,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实在太儿戏了。” 她的脸上染上倦容,“小瑜,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 “我就算操碎了心,又算得了什么。你若真出了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Monica那个女人?” 简蓝低下头,不做声。 向瑜推了一把身侧的陆振轩,催促道,“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帮忙一块儿劝劝啊!” 陆振轩将茶杯置放在玻璃台几上,空出的两只手重新环绕住未婚妻的纤腰,两手交叠在前,安抚着,“你性子别这么急,成不成?” “小蓝是我好姐妹,我能不着急吗?”这些年,她花费了多少心血在简蓝身上,努力将她完美地变身成为蓝翦,为的就是她亲手拿回寰宇集团,令谋害她的凶手哐当入狱那一刻。现在任务都完成了一半,怎能半途而废呢?Monica一天没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心里的怨气也难平。 “我知道了。”他颔首,然后又望向简蓝,“简小姐,你刚才说莫馨妮给了一份证据,究竟是什么样的证据?” 简蓝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iPod递了过去,他接了过去,熟练地插上耳塞,按下播放键,听完这两小段的录音之后,他并没有露出惊愕之色,只是神色冷了几分。那边的向瑜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嚷嚷着,“什么录音,我也要听。” 他顺着她,拔下耳塞,轻柔地插入她的左耳,重新按下播放键,那些清晰的对话也传入了她的耳朵里,没一会儿,她脸色突变,显然是被录音给震惊了。她吞吞吐吐地说:“所以……所以在简蓝车上做手脚那个人,真是范翊哲……” “不会!”陆振轩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为什么不会?”向瑜立刻抬头反问,漂亮的眼睛看向自个未婚夫。 他分析道:“第一,这两段录音很明显被人为地剪辑过,我们不知道原版是如何,单凭这些只字片语,我们不能认定这是事实的真相。第二,我不信莫馨妮这个女人,心机这么深,我怀疑她可能会故意误导我们。” 第109章 两处相思 简蓝听完陆振轩的分析之后,继续保持沉默。 詹世钏也曾对她说过,千万别相信Monica,她做的事情,千万不能看表面。如今,陆振轩也这么说,那么她是否真的做错了? “你们当年的事情,我或多或少也听向瑜提过,在我看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继续解释,“你要等范翊哲恢复记忆,因为只有恢复记忆的他才知道车祸的真相是什么。否则,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 “可是……”简蓝欲言又止。 “怎么等啊?他要是一辈子都想不起过去,我们不就得陪他一块儿蹉跎下去了?”向瑜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陆振轩戳了她脑袋一记,嗔骂着:“你这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灵光了?” “啊?”向瑜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对啊!他靠自己的力量,难以恢复记忆,如果借助外部的力量就不一定了。我们可以给他找最好的心理医生,还有,简蓝你可以陪他去你们以前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我觉得,这么做的话,绝对能提升他的记忆力。” 但简蓝没这么乐观,她幽幽道,“他不会见我的。” 就算他肯见她,她也没那个脸面出现在他面前,相见不如不见,怕只怕只是平添几分伤感罢了。 向瑜说:“范翊哲如果认定自己无罪的话,肯定也希望尽快还自己一个清白。所以,小蓝,你不妨一试!” “会吗?”一旦摊上他的事,她所有的自信心全都化为了乌有,早就失去了该有的确定性。 陆振轩跟着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范翊哲肯定也想避免发生这种乌龙事件,由你帮他恢复记忆,这是最好不过的。” 连陆振轩都这么说了,简蓝只得口头上答允着,“那我考虑一下。” “小蓝,别考虑了。就这么做吧!”向瑜立刻锤定案件,拍着胸脯说,“我明天帮你们联络会诊中心的徐医生,他的口碑在业界一直很好,应该可以帮上忙!” “他去找过徐医生。” 犹然记得,也是那一天,她下了决心,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那段表面平和,实在脆弱不堪的感情。 “效果不好吗?” 她摇头,“我不知。” 那个时候,她心乱如麻,害怕不已,哪来的心思关心这个? “那好吧!这事暂时就聊到这儿,待会我叫王嫂收拾一下客房,今晚我跟你睡,我们两姐妹说些床头知心话。”向瑜起身,说道。 她这番话马上招来了身侧之人的抗议声,“不成。” “怎么不成了?”她斜眼看他。 “你跟她睡,那我呢?”他挑眉以示不满。 “夫妻还有分床睡的时候,何况我们还是未婚的。”向瑜一点情面都不给他。 见他们这般架势,简蓝看不下去,张口帮忙说软话,“向瑜,晚上我一个人睡吧!夜深人静之时,也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多个人多个办法吧!” “真不用了。”她婉言拒绝,“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这么坚定,向瑜也便没什么异议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十点多了,众人也就散场了。 向瑜与陆振轩理所当然地手牵手上楼,简蓝看着他们甜蜜的模样,内心还是会有种酸楚的感觉。原本,他们也可以这般温馨的,只是,全断送在她的一念之差里。 她甩了甩头,头发飞舞,伸手一摸,这发丝竟如缠缠绕绕的情感般不知觉这般长了。 踏着楼梯,她上了三楼,穿过走廊,入了客房。 王嫂心细,早就备好了一切,将全新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甚至连贴身衣物都准备了,牌子全是她常穿的。时间并没有冲淡一切,至少王嫂真的记住了她的喜好。 洗了个澡,发现自个没半点睡意,索性踱步到了窗边,隔窗远眺。 她身处在望湖别墅的三楼,站在此处,就能一览整个明湖的风光。环湖公路蜿蜒而漫长,路灯灯光点点,映射在湖面上,荧荧光亮,像少女颈项上璀璨的夜明珠子。明湖上还漂浮着几只游船,亮着红彤彤的灯笼,偶然还有一两个人影晃过,景色如画。更远处就是水平面与昏暗的天际连成一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大抵就是如此。 思绪突然又繁杂了起来,口头上应允着向瑜,她的内心还是忐忑的,她怕他会拒绝。 经历过生死一劫之后,她以何来要求他的原谅? 今夜,终究是个无眠之夜。 只是,她不知,躺在病床之人的那个人,也是这般的彻夜难眠。 范翊哲其实也很气自己,明知应该对她断了爱念,可夜深人静之时,还是会想起那个她。 想起第一回见面时,就被她那双琉璃般的美眸给吸引。 想起她泡的咖啡,她做的菜肴,她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她哭泣时,梨花带雨的模样。 想起他们做ai时,她热情地回应,明明身体之间有那么高的契合度,为何心灵的距离却是那么地遥远? 黄昏之时,他就瞧出了她的异样,只是不去开口点破。 当他抿下第一口酒之时,他就尝到了淡淡的苦杏仁味,他当下就明白,她在酒里下了毒。 他给了她机会,再喝下那杯酒之时,吞咽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三分,可惜,她并没有阻止他。她冷眼看着他喝下一整杯的毒红酒。那一刻,胸膛里的那颗心,骤然失去了温度。 她对他的恨意竟是这么浓,这么烈,恨到要夺取他的性命。 也表示,从头到尾,她都不信他半分。 那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她要他的命,那么他就给。 可是昏迷之前,他却记得她最后的眼神,迷茫,心疼,不舍得,也深深地灼痛了他,她不是想他死吗?为何还流露出这么悲凉的神情? 蓝翦。 简蓝。 哪一个名字都好,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懂她了。 转过头,隔壁的床铺上,小悦沉沉地睡去,睡颜如此之孩子气,与平日里吵闹的行径完全不同。 左转,望向窗外。窗帘没有拉,明亮的月光倾泻下来,多了几分飘渺之感。 反正也是睡不着,他索性下床来,拖鞋一沓又一沓地发出响声,然后,他走到了窗边。第六医院就座落在明湖附近,这里风景优美,环境宜人,确实适合病人休养。他站着的这个地方,是住院部的十四楼,凭窗而望,就能看见美丽的明湖。今天的夜色有些亮,明湖的景色一览无遗,波光粼粼,船只点点,举目可见。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响,像是在低语呢喃。 “翦儿,我喜欢你……” 在S市的春湖,他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她,头一回亲了她的脸颊,轻声向她告白。 那时,被她言辞拒绝。 她说她不愿意做破坏他幸福家庭的第三者,谁知,她就是为此而重生的。 怎么办? 明知她一再地欺骗,还是深入了骨髓,这份浓情爱意,竟然是想剔除也剔除不了。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等半昏时,月半明时。 ——徐再思《蟾宫曲·春情》 第110章 注定蹉跎 一夜无眠,终于等到了天际渐渐鱼肚白,光亮一分分地增加,夜色渐淡。眨眼的功夫,一抹红日突然跃出,也宣告了天明的到来。 她索性爬起来,梳洗一番,准备离去。 途径向瑜的卧室,发现房门紧闭,他们应该尚在睡梦之中。她也不便打扰,直接下楼去。 王嫂已经起身,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餐,她站在中间吊层的楼梯口唤了她了一声,王嫂立刻转过头,笑脸相迎,“简小姐,这么早啊?” 她拿理由搪塞,“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就早些起床了。” “早餐还没弄好,不过面包烤好了,您可以先将就着牛奶吃了。” 她婉言谢绝,“王妈,公司还有事,我得先回去,早饭就不吃了。待会向瑜起床,替我知会一声。” “有要紧之事,那就去忙吧!”王嫂识大体,也没多做挽留,由着她去了。 她出了向瑜的家,重新爬上宾利车,踩下刹车,发动引擎,熟练地挂档,油门一点,车子瞬间驰了出去。从向瑜家出来,直接拐入的便是环湖公路,映入眼帘地自然是明湖的水色。昨晚瞧了一夜,今天再瞧时,别有一番风韵。碧波万顷,波光潋滟,晨曦微露之际,凉风袭来,透过半开的车窗,吹拂起她的发,风姿袅袅。 环湖公路一条大路通到底,没有分叉的小路,她若要回市区,必须得经过第六医院门口的那条大路。 她其实不愿意做个逃兵,可关键时刻,还是畏畏缩缩,裹足不前。 果真如向瑜所说,亲自去寻他,借着恢复记忆之名,偷得几天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吗? 该不该这么做? 思绪尚未理清,可身体却自动自发地做了反应,车子已经驶入了第六医院范围,没一会儿,就到达住院部前的停车场,轮胎磨地发出“嗤嗤”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抚平自己紊乱的心跳。 这才推开车门,跨步下车。 时候尚早,整个医院静悄悄地,没多少嘈杂声。早起的病人在住院部前的草坪上晨练,舞剑的,打太极,跳舞的,应有尽有。还有一对年迈的老人,坐着长凳上,两相依偎,窃窃私语。她想,这般的相敬如宾,恩爱到老,得花费多少的精力来经营? 她步入住院部,直接走向电梯,按下14楼,静待电梯上升。 心还是如小鹿乱撞,砰砰作响,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她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 叮咚,十四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她就步了出去,沿着走廊小步行走,左顾右盼,细数着病房号。终于,她走到了范翊哲的病房之前,伸出手想敲门,可手臂停在半空之中,愣是没扣下去。 这般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拍门。 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抬脚欲走。 这时,身后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传来范悦惊讶的声音,“蓝翦,你怎么在这儿?” 她再度转身,迎上范悦戒备的眼神,她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怎么,又想来害我大哥了?”她尖酸刻薄地质问,“他没死成,你心里就这么不舒坦啊?” “我……我没有。” 范悦挑眉,语气呛人,“你没有什么?别告诉我,你不记得昨晚下毒之事了。” “昨天之事,我很抱歉。”她开口道歉,也道明了立场,“我今天过来,是想帮他恢复记忆。” 范悦嗤笑,“你认为我还会信你吗?” “小悦……” 她冷冷地打断地她,“别这么叫我!从你下毒杀我大哥之后,你就没这个资格这么叫我!” 简蓝早猜到范悦会百般刁难她,可当事情真实发生之时,胸口还是闷闷发疼。范悦曾经与她那般亲密,她真的不希望两人变成如今敌对的局面。她一直当小悦如亲生妹妹,本不愿意伤她,可还是间接地伤害了她。 她拜托着,“可不可以让我见他一次?” “做梦!”拒绝得极为干脆,半点余地都没有。 “我保证,这一次我没有害他之意,如果他也拒绝,我立刻就走。”她用前所未有的语气乞求着。 范悦口齿清晰地告诉她,“他不会见你的。” “没有转寰的余地?” “昨儿个大哥苏醒来,让我代为转告你一句话,他跟你,天涯一方,自此各不相干。” 天涯一方,自此各不相干? 这是他说得话吗? 简蓝失笑,看起来像是伤心落魄到了极点,喃喃地重复着,“天涯一方,自此各不相干。” 她终于还是将他伤的体无完肤,才会让他撂下这等狠话。 她一边大笑着,一边转过身,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摔倒般。范悦心里一疼,本想出手去扶她,一忆起她对大哥的所作所为,还是悻悻地收回手,任由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她站在原地,亲眼看着简蓝远去,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不由在心里想,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两个人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怕还会有更大,更多,更深的伤存在。 “小悦……” 病房里面响起范翊哲清清冷冷的声音,范悦应声转头,“大哥,你醒了?” 他半靠在病床上,清晨的阳光打在脸侧,一半明亮光圈,一半黑暗的阴影。浓密的黑发,苍白的脸,瘦削的下巴,乌黑的眼珠子闪亮,正瞧着她,朗声询问:“刚才屋外是谁?” “刚才?”她佯装惊讶,捋了一下发丝,“哦。那个啊,是敲错门的。” “这样啊?”眼眸下垂,遮掩不住地失望。 “大哥,你饿了吧?我下去给买早餐。”也不待他答应,她就匆匆往门外走去。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撒下这个小谎,赌气也罢,怨恨也好,她就是不想告诉大哥,方才来的那个是简蓝。从那杯毒酒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应该划清界限,本就该自此不再往来,相忘于江湖。 只是……刚才简蓝的模样确实诚恳,自己就这么赶她出去,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为了大哥,那么就让她做一次恶人。错缘,孽缘,所有的前程往事,也该到此为此,她相信,假以时日,大哥肯定能够走出这段感情。 范翊哲怔怔地盯着左边的窗,外头天蓝如海,旭日通红,云烟稀少,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她来之时,他虽是阖着眼,可差不多也转醒了。他知道门外那个人是她,心爱女人的声音,发音的语调,讲话的频率,他灵敏地分辨得出。他没听清楚她跟小悦在谈些什么,只从语气分析,她像是在乞求着小悦什么。既然她没进来,看来小悦是拒绝她了。 他开口问小悦,如他所料,她说谎了。这不怪她,不管怎么样,小悦都是为他好,他没道理怪罪她。 也罢,若是真的碰着,恐怕也是相对无言。 她和他之间,也许注定了这般蹉跎。 第111章 忘了吧 转身那一刻,简蓝以为自己会落泪,可脸上干干的,一点湿意都没。 看来,眼泪早就干涸,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踉踉跄跄地行走在走廊之上,电梯不过在转角,她竟走过了头,反而进入了安全楼梯。她惶然无知觉地一直往下走,一夜未合眼,脑袋此刻变得昏昏沉沉。走着走着,突觉一阵晕眩,眼前也开始迷迷茫茫一片,她甚至看不清景物,所以下意识地拿手去抓楼梯扶手,可根本没抓稳,下一秒,她整个人就滚下楼梯去。胳臂不知撞到了哪儿,膝盖又不知磕到了哪里,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得全身都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蜷缩着不动。 手提包里的东西全都掉落出来,化妆品,钱包,钥匙,零零碎碎的玩意儿散了一地。 “callme/callme/callme,please.”手机背面的小亮贴在她眼前不断地闪动,唱着不成调儿的曲子,她艰难地伸出手,这才碰触到手机,按下免提键。从手机里传来詹世钏的声音,“小翦,你在哪儿?早上有个临时会议要召开,你还记得不?” “我记得……”她虚弱地说。 “咦,声音这么低,哪里不舒服吗?”不愧是细心的詹世钏,马上就察觉到她声音不对劲。 “我……我刚才楼梯上摔下来,没力气动……” “什么?”詹世钏惊叫,“你在哪里摔倒?” 胸口闷闷地发疼,她艰难地吐字,“第六医院……” “你去第六医院做什么?不会是去看范翊哲吧?”他反问着,随即又骂了一句,“shit!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第六医院哪儿?” “住院部。”冷抽了一口气,“十三楼或者十二楼之间的扶梯。” “知道了!” 嘟地一声,他挂断了电话。 头越来越昏沉,像是被人拿东西压住脑袋一样,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出来。太过难受了,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简蓝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久到全身都失去了知觉。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半会儿,她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意识开始回归,轻声唤道,“詹世钏……”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耳侧,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响起,“我不是他。” 简蓝一愣,原本就僵硬的身体变得更加硬邦邦,怎么会? 他不是说,天涯一方,自此各不相干吗?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伤哪儿了?”关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简蓝偏过头,看见他蹲着身子手脚利索地替她捡起地上的东西,逐一放入手提包,然后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环绕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臂膀,略微用力,他一下子就抱了她起来,轻声问道:“去哪儿?回病房,还是去看医生?” 俏脸染上绯红色,她慌乱地拒绝,“不去看医生。” “那我选择下一个答案了。”他抬脚,不小心踩到了一盒粉底,轻蹙眉,“这个要捡吗?” “扔了吧!” 范翊哲抱着她,开始走楼梯,所以身形有些摇晃,她忙抓住他的衣襟,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他们彼此没再说话,因为惯性,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之前,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随着他身形的移动,一下又一下,也落进了她的心头。 该说些什么来化解气氛,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两个人都显得尴尬。 正当她踟蹰间,范翊哲率先开了口:“你早上有来找过我。”语气用的是肯定,并非询问句。 她点头。 “什么事?” “就是……”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却如没事人般温声说:“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我……我想帮你恢复记忆。” “不必了。”他一口拒绝,“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再有过多的牵扯。” 范翊哲的声音没有起伏,神情仍是淡淡的。他没有带着半点赌气的成分存在,而是真的不需要她的帮助。抑或,他下定了决心,不再与她多作纠葛。 “那……那好吧!”小小声地回应。 “对了。刚才詹世钏给我打过电话,是他告诉我你摔倒了。他还说,他一会儿就过来,你放心在病房里等候。”他云淡风轻地补充。 恍然如梦,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原来,他来救她,不过是因为受人所托,非他本意。范翊哲这么做,也是出于为她考量,他从市区过来,就算开飞车,也比不上尚在病房的他来得迅速。 原来,他已经看淡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所以这么从容不迫。 原来,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这红尘之间浮沉。 长脚一伸,他已经踹开了病房的大门,力道拿捏得很好,声音不大。他抱着她走进里头,讲她置放于范悦昨晚睡过的那张床上,接着将手提包交付到她手里,嗓音温柔,“要不要喝点什么?” “都好。” “那开水吧!” 他径直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开水给她,她接过,轻声道谢。玻璃杯子温热,却不烫手,暖意袭来,可却入不了她的心。她的那颗心,空落落的,早就失去了昔日的温度。 面对他,心中萌生一种道歉的冲动,可话茬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甚至连讲话都变得生疏而客套。 随后,他坐在床沿边,撩起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看,她则蜷缩在床上,手里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也不再说话。余光时不时地往前瞟,他看起来那么淡然,丝毫不受她的影响。 几分钟之后,门外传来声音,“范翊哲,小翦怎么样?” 两人的视线一同扫去,詹世钏就立在门边,单手扶着门框,大口地喘气。看来,他真的很担心她,估计停好车,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跑来。 他没应声,倒是简蓝接口,“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只舒缓了一会儿,就朝她走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要走了吗?” 不再犹豫,她即刻点头。 詹世钏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柔声问:“能走吗?” “脚应该有点扭伤,不知道能不能走路。” “那我抱你下去。” “啊?”下意识地看向范翊哲,他神色未变,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交谈。她摇了下头,嘲笑自己如此敏感做什么。他都已经不在乎她了,自然不会在意她跟詹世钏如何。然后,她回答,“那就抱我吧!” “好。”他轻而易举地抱起她,临走之前,对范翊哲说,“我们走了。” “嗯。”范翊哲只是微微颔首。 詹世钏挺直了背脊,如骑士般抱着她,往病房之外走去。 一出了范翊哲的视线范围,她幽幽地开口,“他跟我说,天涯一方,自此各不相干。” “你不是早猜到会是这个结局吗?”詹世钏反问。 “是啊。”轻轻地呢喃,突然笑出了声,“我是早猜中了这个结局呵!” 明明是意料之中,为何还会觉得这么悲凉? 明明是在笑,为何觉得自己在哭,甚至比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忘了吧……” “也对,忘记了吧……”她接着回应。 忘了吧……  第112章 无端惹祸 范翊哲很快就出了院,也没多作休息,当晚就回A8复职。范悦也曾劝他多休息两天,他却不听劝,宣称安羯既然将A8托付给他,那他就有义务好好打理A8的事务。范悦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其实,她也知道,大哥只是怕自己会闲下来。因为一个人空虚寂寞时,特别容易想东想西,而他,想断了对某个人的思念。 酒吧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闪烁的LED灯光,震耳欲聋的DJ音乐,不断扭动的肢体,觥筹交错的酒杯,噼里啪啦作响的骰子声,这一切组成了颓废的都市夜生活。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寻求感官的刺激,yu望的释放。 范翊哲不像往常留在二楼专属包厢,反而立在吧台前,向酒吧要了一杯Ice-wine,慢慢地啜饮。琥珀色的冰酒,酒香馥郁,入口如丝般柔顺,回味悠长。这种酒,只适合品茗,无须贪杯。 完美的侧脸弧度,帅气的外表,修长的身形,一个年轻的男子,立在吧台前,浑身散发着孤寂的味道,自然不乏艳丽动人的女人主动上前搭讪。眼下就有一个,波浪长发,火辣身材,夸张的耳饰,穿了一件连衣短裙,是那种一弯腰就能瞧见底裤的。她拿发嗲的嗓音询问,“帅哥,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他转过脸,盯着她那涂着厚厚白粉,分辨不出真实容貌的脸,唇角一勾,“好啊!要喝什么?” 涂着蔻丹的手指轻戳了他手臂一下,笑嘻嘻道,“长岛冰茶。” 范翊哲利落地打了个手势,朗声道,“Jack,一杯Long Island Iced Tea。” “常来玩吗?”女子轻轻地依偎过来,“怎么没见过你啊?” 他没有推开她,脸上的笑意浓郁,“我以前都待在楼上。” “VIP包厢?”女子眼睛一亮,没料到自己会搭讪了一个既有钱又帅的男人。 “嗯哼。” 酒保Jack熟练地调制好一杯长岛冰茶,微笑地递到女子面前,轻声道,“小姐,请用。” 女子的长手已经一点一点地攀爬上他的手,顺其自然地勾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酒杯,妩媚一笑,“帅哥,cheers!” 这一声cheers飘入他的耳里,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见他出神,女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露齿一笑,“突然想到一个已经没有想干的人。” “哈哈……”女子突然趴了过来,在他右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鲜红色的唇印,这才笑嘻嘻道,“既然是不相干的人,那就忘了吧!” 他没半点不自然,轻声附和,“也对。确实该忘了。” 女子差不多半个身体已经悬挂在了他身上,甚至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垂轻轻地吹气,柔媚的嗓音逸出,“不如忘掉所有的不愉快,晚上我们好好happy,好不好?” 他身形未动,仍然笔直地坐着,仿佛丝毫未受她的勾引,神色还是清清淡淡,没半点情yu之色。他的嘴角持续上扬,半晌,才吐话,语气中带了几分轻挑,“你想怎么玩?” “喝点小酒,嗑点药,然后去舞池跳舞,大汗淋漓一把。”女子轻描淡写地说。 他蹙眉,“嗑药?” “还是你喜欢溜冰啊?”女子冲他眨了眨眼睛。 “溜冰?” “呵呵,你不会连这都不懂吧?”女子在他耳边咬耳朵,“帅哥,溜冰完,做ai很爽的。” “是吗?”他轻吟。 女子娇嗔,“我骗你做什么?” “那就试试吧!” 女子立刻拉起他的手臂,巧笑嫣然,“那我们去那边,我朋友都在那边玩呢!” 他没有异议,起身准备跟这个女人走,站在吧台边沉默不语的Jack立刻紧张了起来,出声叫唤,“范……” 一个眼色使了过来,Jack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然后,范翊哲跟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往里头的卡座走去。A8的生意一向很好,无论玻璃桌还是卡座,常常爆满,甚至穿行也不便。他跟着她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抵达那处,一群年轻的男女,窝成一团,玩得不亦乐乎,大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嘻哈声。 女子拽着他入内,咋呼呼地向朋友们介绍,“阿飞,靓靓,这是我新男友,正点吧?” “莉莉,这是你新男友?不是你刚搭讪来的吗?”名为靓靓的年轻女孩,化着妖娆的妆,小吊带配小皮裙,穿得有多清凉就有多清凉。 “确实挺正的嘛!”一头爆炸黄发,如假小子般的阿飞啧啧称奇。 莉莉扭动着身躯,不以为意,“搭讪成功,就是我的人了。对吧,亲爱的?” 范翊哲只是微笑,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细细地打量了这一帮人,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除去莉莉,其他人全都围在一起玩骰子。那个叫阿飞假小子一边摇着骰子,一边跟对面的男子吆喝,“快点,别给老子慢吞吞的!” “阿飞,这么粗鲁做什么?”靓靓捶了捶她的肩膀,娇声道。 阿飞一听,抓起酒杯,咕噜噜地喝下一口酒,然后一把搂过靓靓,嘴巴就贴了过去,她嘴里的酒立刻灌入了靓靓的樱桃小嘴里,她肆无忌惮地当众拥吻着她。靓靓也不挣扎,双手攀上她的身,阖上眼睛,陶醉在这个霸道的吻之中。 范翊哲一怔,即使再愚昧,也瞧得出这个阿飞是个T爷。 “没事,她们经常这样。”莉莉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然后对着对面正在玩骰子的年轻男人道,“东子哥,有小high丸吗?” 被称为东子哥的男人拿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粗声粗气道,“强子,拿几颗给莉莉。” 强子忙不迭地应声,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药,递给莉莉,莉莉一把接过药丸,笑靥如花,“谢谢东子哥。” 强子甩了甩手,继续吆喝着数字。 莉莉从中拿出两颗白色的小丸子,然后将药丸包重新塞回强子手里,这才转过脸,朝范翊哲扬了扬药丸,“哎,这玩意很过瘾的。” 范翊哲木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如维生素片般的小药丸,轻轻地皱眉,他最近收到风声,听说有人在场子里卖毒品,他素来厌恶这种东西,可惜一直苦无对策,没想到今儿个让他逮了个正着。 这边莉莉已经吞下一颗药,摇头晃脑了起来,见他没反应,催促着,“怎么还不吃啊?” 他神色凝重,“A8是禁止毒品交易的,你不知道吗?” 闻言,莉莉捧腹大笑,“小high丸又不是海洛因,怕什么?” “性质相同。” “你别Out了,这……这年头,哪家酒吧没有这么点猫腻?”药效似乎上来了,她整个人晃得更为厉害,讲出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拽住她的手臂,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在我管理之下就不能有。” “你管理?”莉莉惊愕,“你是A8的老板?” 尚未等他回答,莉莉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发现这边情况不对,停止了玩耍,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范翊哲。强子拿出瑞士军刀,不紧不慢地晃动着,“莉莉,他欺负你了?” 被大伙儿恭敬地称为东子哥的男人,双手交叠,不断地压着手指,骨骼格格作响,一脸煞气,正步步往范翊哲逼近。 第113章 飞来一棍 他们几个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了起来,自动自发地形成半弧状,一步一步地向范翊哲逼近。 这架势,倒没令范翊哲起了半点惧色,他只是冷眼看着这群仗势欺人之辈,淡淡道:“这里是A8,你们讨不了便宜的。” 东子哥冷笑,“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讨到便宜!” 强子离范翊哲最近的,他手中的刀子越耍越近,仿佛随时就能割上他的脸。他的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老子喜欢拿刀子说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淡定地拍了拍手,接着,不知打哪儿冒出四个彪形大汉,呈一字排开列在他身后。他们一身纠结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孔武有力的练家子,也让眼前这几个人暂时不敢再造次。 他清清嗓子,警告道:“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下回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在我的场子里兜售这玩意,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莉莉气得直跺脚,还以为今晚能傍到大款,没想到竟然惹得一身骚。 东子哥冷哼了一声,现在人家占了上风,他根本奈何不了他。只得扬了扬手臂,老大不爽地说:“我们走!” 强子立刻收起刀子,与另外一名瘦小的男人,跟在东子哥身后,迅速离去。 靓靓撩了撩自己的秀发,一语双关,“看不出这男人挺带种的嘛!” 阿飞搂着靓靓的纤腰,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懒洋洋地接话,“我只知A8是安羯的地盘,这一只,还真不认识。” 他装作没听见她们的讽刺,只是吩咐着,“阿九,送他们出去!” “是!”其中一名彪形大汉领命。 这个莉莉原本还想找范翊哲理论,却被保镖拦住了去路,她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叫嚣着,“你有种!这事,老娘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眼皮轻抬,他淡淡道,“随便!” 他转过身,权当没看见他们气愤的模样,迈开步子,重新回到吧台,端起方才那杯ice-wine,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舌尖充满了酒的味道。 “范总,你没事吧?”Jack关心地问。 他耸耸肩,“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的人吗?” “您还是小心点吧!我看那帮人不好惹,这种小混混,专门喜欢玩下三滥的招数。”Jack不放心地提醒。 他颔首,“我会记得的。” 周围仍然喧闹,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只是他感受不到的真正的愉悦。方才,那个叫莉莉的女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其实也挺好的。起码,身旁好歹有个吴侬软音,时不时地陪他说说话,不会像现在这般寂静静,空落落。 他仰起头,半杯冰酒入了喉,下了肚。如果思念也能如这酒般,一口就能吞咽,自此不再牵肠挂肚,该有多好? 见范翊哲的酒杯空了,Jack立刻询问,“再来一杯吗?” “长岛冰茶。” “范总,长岛冰茶可是烈酒啊!” 他摆了摆手,“无妨,你调制吧!” Jack也不再多说什么,熟练地将辛辣金酒,朗姆酒,伏特加,龙舌兰,橘橙酒注入柯林杯中,然后加以可乐注满后慢慢调和,用柠檬片装饰,最后放入两根粗吸管,再将酒杯移到了范翊哲面前,微微俯身,道:“范总,请慢用。” “嗯……”他咬下管口,吸了一口,被呛了一下,这酒口味果然辛辣。不过辛辣的酒,往往能够令人麻痹,忘掉暂时的烦恼。 那个晚上,他一直窝在吧台,维持这个姿势,独自饮酒,仿佛与身后越演越烈的夜生活没有半点瓜葛。年轻之时,他也曾一度眷恋这些声色场合,迷恋纸醉金迷的生活,现在赫然回首,发现那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贪恋的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如今的他,身心俱疲,只想做个戏外的看客,细数过往,笑看风云。 凌晨四点,酒吧里的客人愈见稀少了,差不多也该打烊了。他起身,嘱咐了店里的员工几句,这才下了班。 出了A8的大门,发现外面大街上清清冷冷的,不见半个人影走动,偶尔才有一辆汽车呼啸而过,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一轮明月高挂着天空之中,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又到了月中,若再过一个月,这中秋节就来临了。可惜,月圆,人不团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想到那段逝去的感情,他也深感无力。 今晚似乎多喝了一些,眼下就有了几分醉意,甚至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路边,左顾右盼,准备拦辆的士回家。他的神志有些迷糊,失去了该有的警觉心,并未注意到背后冒出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等他发现之时,人影已经来到他身后,一个棍子甩了过来,刚巧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然后整个人摔倒在马路上。从后脑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似乎有温柔的液体流出,他想挣扎,可是却爬不起身来。 因为背着光,他根本看不清楚这两人的面貌,只听见他们在骂骂咧咧。 “呸!还A8老板呢?一辆车都没有!”其中一人骂道。 另一人应答道:“你不晓得现在很多人喜欢装大款吗?” 这时,一辆轿车驶过,车灯发出耀眼的光芒,也让这两个打伤他的男人无所遁形。灯光之下,显现出强子可怖的脸,还有狰狞的笑容。另一名男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是张生面孔,他没什么印象。 强子用力地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老子今天就给你一点教训,记住,下回别再狗仗人势!” “东子哥也敢得罪,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刀疤男也道。 头越来越沉,力气在不断地流失,他的趴到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看这小子的瘪样,爬都不爬不起来!”强子取笑道。 刀疤男回应,“看他也没什么花样了,我们走吧!” “好咧!”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 夜深人静,马路上格外的安静,一具男人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冷风袭来,吹拂过范翊哲的发,也带来了几分凉意。 一些遥远而绵长的记忆,如夺坝而出的洪水,侵袭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简蓝……”嘶哑的声音,如野兽在低吼,哀怨无比。 那么爱,那么疼 第114章 当记忆开始回归时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没有半点色调,也没有一丝花纹。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陌生?一股难闻的消毒水扑鼻而来,他立刻知晓自己应该处于医院。 为什么会来医院? 他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头很疼。 头疼? 想起来了,他被那两个小混混打中了后脑勺,昏倒在路边。shit! “大哥,你醒啦?”一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凑了过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低语,“嗯。这烧是褪下了。” 范悦的脸近在咫尺,长而卷的睫毛忽扇忽扇,他情不自禁地探出手,亲昵地抚上她的脸,细细地磨蹭,嘴里逸出一句,“小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范悦一愣,“大哥,你被人打坏脑子啦?我都搬过来跟你住了,哪有什么好久不见啊?”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久违的灿烂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他肯定地说:“小悦,我想起了过去。” “大哥,我们最近是倒了什么霉运啊?怎么老出现在医院里啊?”范悦顿了一会儿,瞠大了一双美目,“啥?你刚才说啥?” 范翊哲好心情地重复了一遍,“我恢复记忆了。” “天哪!大哥,你终于恢复记忆了。这……这实在太好了……”范悦尖叫。一会儿,她尖叫完毕,又不确定地问,“大哥,你确定真的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他点头,“完完全全,一点一滴全部都记得。” “那……”范悦有些吞吐地开口,“那,那是不是表示你也记得当年是谁对简蓝的车子动手脚?”受这件事情困扰的人不止是当事人范翊哲,还有关心他跟简蓝情感发展的所有人,他们皆不希望此事是他所为。 他盯着范悦,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是我。” “那是谁?” “那天有机会碰触那辆车子的,只有三个人。简蓝,我,还有一个。”他顿了一下,薄凉的唇一张一合,字正圆腔地吐词,“Monica。” “简蓝她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不可能是苦肉计。大哥你说不是你,那么唯一的能就是Monica。”范悦喃喃自语,接着又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果这件事情真是Monica做的,那么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分了。不但谋害人命,事后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大哥你身上,真是可恶!更过分的是,竟然为了一千万出卖大哥你!” “出卖我?” “呀,这事儿我忘记跟你说了。”范悦抓了抓头,如实相告,“詹世钏跟我说,简蓝之所以在红酒里下毒,是因为Monica让她拿一千万的融资换一份对你很不利的录音证据。她口口声声说,当年在车上做手脚的那个是大哥。” “是吗?”他浅浅地低吟,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脸上也不见愤怒之色。他只是垂下了双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多时,他开了口,“帮我打电话给詹世钏,让他致电给杜远风,三天之内必须回国。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这杜远风是哪号人物,我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啊?这事又跟Monica什么关系?”范悦十分不解。 范翊哲轻笑,“小悦,过两天你就明白了。”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为当年的自己开脱罪名了,背负了多年的弑妻之名,也该澄清了。 其实,人生真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前一刻他还在为如何恢复记忆而犯愁,这一刻,又转换了形势,他竟在一夕之间记起了所有的过往。 “成,我过会就帮你打电话。对了,我现在去找医生,给你做个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完全康复了。” “好。” 很快,医生就来了,为他做了一些常规的检查,才道:“范先生,你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虽然你被人拿棍子敲昏在马路上,但也正因为这一棍,恰巧打散了压着你记忆神经的血块,所以,你才能恢复记忆。” 范悦不由唏嘘,“大哥,我看你还是辞职吧!酒吧实在太乱了,你这才上班多久,就被人给打进医院了。” “没事。安羯会处理的。”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安羯肯定不会放过动他的那些小混混。 医生接着说:“范先生,你头上的伤势还未好,这些天先好生休息着。” 范翊哲颔首,“我会注意的。” 待医生走后,范悦开始张罗着食物,这些天范翊哲总住院,她也就练成了得心应手的本事。 范翊哲本在发呆,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他记得那时夜深人静,大街上半个人影都没。 范悦偏着脑袋回想,“是医院给我电话,我才知道你出事。我赶来之时,并为碰到那个送你来医院的女人。” “女人?”他惊愕。 “对。我听护士小姐说,是个漂亮的女人。送你来医院之后,还替你付了款,没留下姓名就走了。我还在想,那女人要么认识你,要么就是活雷锋转世,不然怎么尽心到这个份上。” 他沉默。 范悦心思太过单纯,但他不会像她这般,想事情这么片面。 那个送他来医院的女人,不愿意留下姓名,应该是存心避开他。普天之下,会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但他又不禁去猜测,她是如何成为这第一个发现者?莫不是除了姚千穗,她还在他身边安插了其他眼线? AG工作室内,Monica正蹙眉浏览着手中的文件。 她从简蓝手里获得的那笔融资,数目虽然客观,可也只是缓解了AG的资金问题,并没有真正改善AG长期存在的内部问题。在服装设计上,她也许是个得天独厚的天才,但在管理公司上,她就乏善可陈,否则也不会让AG差点陷入破产的命运。 叮铃铃,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她按下免提,“陈助理,什么事?” “莫总,范先生找你。” “范先生?哪位范先生?” 陈助理硬着头皮道:“是您的前夫。” 这个消息果然非常劲爆,Monica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手中的话筒,范翊哲怎么会来找她?上回因为她的设计导致简蓝差点要了他的命,他都淡定地对她不闻不问。今天又是为了何事找她?而且还是亲自上门来? “莫总,您让他不让他进来?”陈助理再次询问。 她恍过神来,这才心慌意乱地答:“让他进来吧!” 第一回,自信满满地Monica,也开始惊慌失措了起来,只因这个男人,是她一辈子的挚爱。 撂下电话,她重新执起文件,却半个字也瞧不进去了。 第115章 爱来得太晚 桌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刺激她那本就敏感的神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令她抓狂。正当Monica魂不守舍之时,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每一下都乱了她的心跳。 “请进……”猛然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颤。 大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一双白色的休闲鞋踏了进来,速度不快,最后立在她的桌子前。她顺着鞋子慢慢往上看,浅白色的牛仔裤,蓝色的T恤,这么随意的装扮,好像不是以前的他。然后,她瞧见他的脸,五官深邃,俊雅非凡,只是比先前瘦了一圈,气色不太好。时隔半个月,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在外头过得很辛苦吗?应该不至于,听说安羯一直很照顾他。 接着,她瞥见他的额头还缠着白色的绷带,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受伤了?”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小伤而已。” “那你……你找我什么事?”舌头像是被人打了个结儿,差点连吐字都不清。 范翊哲道明来意,“我来要回我的儿子。” 她马上拒绝,“你不能带走瑞瑞。” “莫馨妮,瑞瑞只是我暂时寄养在你这儿,他的抚养权在我手上,我有权带他走。”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还是,你想我通过法律程序来带走儿子?” 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比平日里多了一份强势。这样的他,她猜不出心思来,不由心惊肉跳。但是,为了瑞瑞,她不能妥协。于是她强逼自己按捺住杂乱的心绪,问道:“瑞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更为凌厉,他肯定地强调,“因为他是我范家人!” 纤手用力地拍在办公桌上头的文件之上,她哗地一声站了起来,冲着他叫嚣,“瑞瑞也是我唯一的依靠,范翊哲,无论如何,我不会退让一步!” 范翊哲嗤之以鼻,“一个快坐牢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抢儿子的抚养权?” 一股不祥的预感蹿上Monica的心头,眼前这个范翊哲,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与她和平相处了四年的丈夫,他的眼神太冷,他的口气太过强硬,言语之间毫不避讳对他的鄙夷,难道……不会的。她在心里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你……你什么意思?” 相较于她的慌张,他则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坦然地在她对面坐下,装似无心地说:“我听詹世钏说,杜远风好像明天就从美国回来了。他好像知道一些内幕,对吧?” Monica面色突变,根本无法拿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杜远风要回来了。四年未踏入旧地的那个人,竟然要回来了?出国之前,他还来找过她,请求她跟他一道去美国,她记得自己言辞拒绝了他。那时,他的眼里,充满了失望。她记得,他临走之前,对她说,如果没有意外,他这辈子都不愿回来。因为,他不忍心看见他们幸福甜蜜的模样。 现在,杜远风又是何故回来?她张了张嘴,“是……是你安排的?” 他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角,“你说呢?我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 这个调调,这个神情,这个语气,这个笑容……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你……你恢复记忆了?” 范翊哲原本就没想瞒她,顺理成章地点点头。 她退了一步,后小腿撞在椅脚,整个人跌坐在真皮的椅子上,面如死灰,这么多年下来了,他都没记得自己的过去,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令他想起了一切?也就是说,他已经猜到,当年在在简蓝车上动手脚的那个,是她,而非他。这……这该如何是好? 不可以,她不可以坐牢。 AG的生意才重新上轨道,瑞瑞他还那么小,她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坐牢? 她不甘心自己一生的前途只换来了那四年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不够,这些远远不够……她比简蓝更早遇见范翊哲,也比她更早爱上他,除去物资条件,哪样付出,她比简蓝少,为何不管是四年之前,抑或四年之后,他爱的,始终是她? “莫馨妮,我劝你最好自己去警局自首。否则,若是被我掌握到实质性证据,我一定会让你有坐不完的牢!”他冷声警告。 她唇色发白,“范翊哲,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挑眉反问:“对一个处心积虑破坏我家庭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待?如果不是看在瑞瑞的面子上,我还会做得更绝一点!” Monica咬牙切齿道:“就算当年是我玩弄手段,毁了你的家庭,那也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如果我Monica是主谋的话,那你范翊哲就是帮凶,也逃不了干系!” 他偏过脸,半会,才闷闷道:“我没想过要害她!” Monica却回嘴,“可是,你确实动了离婚的念头。” “我……”他哑口无言。 “范翊哲啊范翊哲,如果简蓝知道,在她出事之前,我们如胶似漆的关系,她心里会怎么想?”见他吃瘪,她开始步步紧逼,“就算你没有下手杀她,但你还是背叛了你们那段婚姻!” 他恼羞成怒,“那些都是你设的圈套!”   “你可是聪明绝顶的范翊哲,如果你没存那份心思,还会中我的圈套吗?” 这句话问进了他的心坎里,沉默了良久,他才道出一句,“只能怨我的爱来得太晚。” 见他有所触动,Monica也跟着妥协,“翊哲,过去的事情不如算了。你放我一马,我也让你一步,我安心经营我的公司,不会再去打扰你跟简蓝。们当做这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他突然抬眼,眸光中透着一股坚定。 “Monica,车祸之事是她的心结,我一定会查个一清二楚。” 她也直视她,不死心再问了一遍,“不留任何的余地?” “我劝你还是去自首吧!”  “我不可以坐牢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一句,他转过身,离开这个连空气都压抑的房间。他记起所有的事情,所以,再度面对Monica,总会让他联想到那段荒唐的婚外情。一场设计好的床戏,他因此坠入了她的陷阱之内。 原本,他跟简蓝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原本,他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原本,他可以抓住心爱之人的手,与她牵手到老,只是,他的爱情,发现得太晚了。 直到接到医院她出事的电话,那份情感才在胸腔之内爆发,原来,他早爱上了自己的前妻,只是,他不知,还偏执地以为,是她拿金钱捆缚住了他的自由。 怪只怪,怨只怨,他领悟得太晚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Monica一个人,她神情有些木然,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神采奕奕。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绝对不可以坐牢。想办法,对,一定要想办法,不可以让杜远风跟范翊哲见上面,否则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皆会毁于一旦。 第116章 临阵脱逃 “董事长……”姚秘书推开门,边走边叫喊。 简蓝睥了她一眼,大感意外,“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姚秘书在职场上打滚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从容不迫的本事。所以,她今天这般慌张,确实令她稀奇。 姚千穗走到办公桌前面,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禀告:“董事长,我收到最新的消息,范先生恢复记忆了。” 啪的一声,拿在手里的签字笔突然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毫无预兆就恢复了记忆? “怎么恢复的?” “听说是机缘巧合,被小混混打了一棍,受了些伤,因祸得福记起了所有的事。”姚秘书一一作答。 “是吗?”听见他受伤,心还是会揪疼,可表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 姚秘书又说:“我还听说,杜远风今天中午回抵达T市,好像是范先生请他回来的。” “杜远风?”简蓝有些诧异,他不是Monica的前男友吗?范翊哲找他回来做什么?她不禁开始推敲,难道这个杜远风,知道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曾经一度以为,他跟她一样也是范翊哲跟Monica这段婚外情的受害者。看来,真相远比她想得还要复杂得多。 范翊哲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还肯花心思去查车祸之事,难道真与他无关?她突然不敢再深究下去,一旦真相与她所认知的完全背道而驰,她又该怎么办? 此刻,简蓝的心里变得十分矛盾,她既希望范翊哲当年没有害他,又害怕此事若真非他所为,那么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复仇做出的所有牺牲,全都沦为了笑柄。 “董事长……” 姚秘书一连唤了她好几声,这才拉回她的注意力,“啊?你说什么?” “董事长,恕我越权,我想问您一句,如果真相大白之后,您会不会去找范先生?”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犯了难。 那天,在第六医院,他借范悦之口告诉她,自此天涯一方,各不相干。 后来,他对她,也是温和有余,热情不足。她以为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她。想来也对,她这样对他,甚至还下手要他的命,他确实该对她绝情忘爱。 只是,如果错的那个人是她,她真的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勇气去找他,请求他的原谅。 姚千穗也叹了一口气,“简蓝,如果范先生查明了真相,这事与他无关。你不妨努力看看。因为我觉得范先生的心里一直有你。” “你说他……”她木然地张大了嘴巴。 “我还记得您刚出车祸那会,范先生还远在D市处理工厂的突发情况,结果他抛下一干众人,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了T市,火速赶到医院。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医生已经宣布了你的死亡。那时,我就站在他的身边,看见他脸色发白,人都差点站不稳,最后依靠在墙边,那神情看起来有多难过就有多难过。所以。我一直都坚信范先生绝对不可能对您痛下杀手。” “真的?” 姚千穗郑重地点头。 千穗一直为她做事,算是她的人,她没道理不信。 可是……思绪太过繁杂,紊乱成了一片,她不断地扪心自问,下一步,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无数个怎么办,一时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她捂住了耳朵,声音压低了几分,“千穗,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我这就出去,有什么新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您。”姚秘书识相地退出了办公室,还她一个清静。身为一个女人,她懂得简蓝心中的苦。可她跟范翊哲的情感里,她毕竟是个局外人,能做的,该说的,也只有这些。 T市人民机场。 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马路边上,詹世钏守在车里,不断地拿眼睛瞟向手腕上的手表。啧!这都过了十来分钟,杜远风那小子怎么还没出来?他不记得他上飞机之时,有告诉他飞机有误点的可能。下个飞机,还能如此磨蹭?非得让他老人家等。 他没耐心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杜远风,可是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听。靠!搞什么飞机!他不由没风度地咒骂。 又等了几分钟,突然,叮咚一响,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他按下读取:世钏,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们的忙。我待会就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回美国,千万别找我。 詹世钏瞪大了眼睛,这……这什么状况? 他赶紧下了车,一边往机场里面奔去,一边拿手机给范翊哲打电话,“喂,范翊哲吗?我在机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远风他人,刚才我收到他的信息,他说他现在就回美国,不帮我们的忙了。” 电话那头的范翊哲不紧不慢道:“杜远风应该被Monica给威胁了。我查过今天飞机的班次,最快回美国的航班是1点15分,现在才一点钟,你进候机厅找找看,或许能看见他。” “我正往候机厅跑去,但人这么多,我未必能找到。” 范翊哲沉吟,“你尽量吧!实在找不到,那就算了。” “好。我试试!” 詹世钏挂了电话,不断地张望着周围,力求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找到杜远风。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好像整个T市的人全都挑成这天出游般,候机厅几乎爆满,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这边带着黄帽子的是飞扬旅行社的团队,那边带着绿色帽子的是中华旅行社的团队,第一回,他恨不得自己多两双眼睛,方能眼观八方,一下子便能找出杜远风的踪迹。 他转过身,在候机厅里寻寻觅觅,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笔挺的身影。那走路的姿势,分明与记忆之中的影像重叠。 “杜远风……”詹世钏扯开嗓子,对着前面大喊。 对方听见他的喊声,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一下子又淹没在人海。 “杜远风,你如果还当我是兄弟的话,就别走!”詹世钏边喊边往前追去,他必须想办法拦住杜远风,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美国。 杜远风跟詹世钏是多年至交,以前在T市之时,两人就常常相约晨跑,论体力,论耐力,论速度,他都差于詹世钏。即使过了四年,也没有例外。所以,没多久,詹世钏就追上了他,大手一伸,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杜远风一个转身,避开了他的手,眉眼对了过来,满是渴望,“阿钏,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现在在美国有老婆孩子,过得很幸福,我不想家无宁日。” “是不是Monic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杜远风面有难色,“阿钏,你别逼我!” 两人多时未见,原本应该勾肩搭背,笑谈风声,共叙话题,如今却是怒目相对。詹世钏对着他咆哮:“杜远风,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 一旦事情扯到了简蓝,他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车祸之事,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了。他一点都不希望她有任何的损伤,因为他冒不起这个危险。 第117章 Monica负荆请罪 候机楼里两个同样出众的男人相对而视,一个怒目相向,一个羞愧地低下头。 往来的人纷纷对他们行以侧目之礼,也许皆在好奇大庭广众之下,这两个帅哥在闹什么别扭,在这个全民皆基的年代,确实惹人遐想。 见他不搭话,詹世钏再次吼道:“说啊!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说:“她……她手上有我们当年上床的photos。如果我不按她的要求做,她说她就把那些不雅照E-mail给我老婆程程。你也知道,程程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醋,如果让她看见这些Photos,非得跟我离婚不可!” 詹世钏跟着傻了眼,从来没想过到Monica连这种阴险的招数都用上了,这个女人的心机未免太深不可测了。 “这事情都过去了,大不了,我帮你去跟大嫂解释,一定让大嫂原谅你。” 杜远风摇头,“不行。我不能拿我的婚姻来冒险。” 詹世钏尽力游说他,“远风,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他为难地撇过脸去,不敢直视他热切的眼神。出尔反尔,确实是他的不是。 “为了老婆孩子,你就将别人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了吗?杜远风,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詹世钏的脾气腾地一下上来。 正当两人争执之时,一阵愉悦的铃声响起,詹世钏低下头,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一按通话键,那头便开口问:“怎么样?找到杜远风了没?” “找是找到了。但是他受了Monica威胁,不肯继续帮我们。” “那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就在我身边。” 范翊哲吩咐道:“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好。我这就给他。”詹世钏把手机递向杜远风,“范翊哲找你。” 杜远风不太情愿地接过手机,怯怯地叫了一声,“阿哲。” “很久没听见你这么称呼我了,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远风啊,这几天,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发生车祸,现如今又怎么一样番光景。”他的语调很轻,像是在跟他闲扯家常,可听在杜远风耳朵里,分明是话中有话,胆战心惊。 他不禁唏嘘:“阿哲,当年的事,算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是因为受了Monica的蛊惑,才会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怪罪你。但你终究还欠我一份人情,我只要求你指证Monica,这不为过吧?” “但是……” 范翊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但是。你必须得帮我,否则,我会以谋杀未遂之名起诉你。” 杜远风顿时乱了阵脚,大叫着:“你不是已经答应我这件事就此作罢吗?” “我是这么说过。”范翊哲承认,随即又补充,“但你不守信在先,我又何必遵守口头承诺?杜远风,孰轻孰重,你自个衡量!” 电话戛然而止。 杜远风懵懵懂懂地看着正前方,范翊哲都完全挑明了,他若不答应帮忙,他必定会采取法律手段。可是,若答应,Monica那边又该如何交代?无论他做出哪个决定,势必都会影响到他现在的家庭生活。 “怎么样?” 他苦笑,“他拿车祸之事要挟我,我还能选择吗?” 詹世钏沉吟,“看来,这回范翊哲是打定了主意,非拉Monica下马不可。” 他叹气,“我只能怨自己当初爱错了人。” “别想了。”他拍了拍的肩膀,算是安慰,范翊哲还在环湖公寓等我们,现在走吧?” “好。”随手将Monica为他买的机票扔入垃圾桶。 两人并肩出了候车楼,谁也未曾注意到角落边站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从方才开始一直盯着这边细瞧,愠气慢慢染上她娇媚的脸。 她走到垃圾桶边,皱着眉头,食指夹起杜远风刚扔进垃圾箱的玩意,拿到眼前,晃了晃。这果然是她给的他的机票。 哗地一声,她揉捏了手里的机票,手指紧握,关节突出,青筋若隐若现。 她以为比詹世钏先一步找到了杜远风,费尽心机说服他回美国,就能化险为夷,没料到结果不尽人意。她终究还是棋差一招,让詹世钏找到了杜远风。 这下该如何是好?她又重新落于下风了。 环宇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一抹窈窕的身影立在落地窗之前,手执马克杯,俯视着楼下穿行的车辆。金色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圈,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多了几分迷离。没错,是迷离,她神色迷离,瞧不出思绪来。 半个小时之前,她接到詹世钏的电话,他对她说,他已经成功接到了杜远风,正往范翊哲那边去。 听他的语气,好像肯定了范翊哲是无罪的。 那么,范翊哲确实没有害过她。 这个认知又扰乱了她的心神,她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了。手里马克杯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眼下,连最爱的摩卡,也抚慰不了她。 突然,视线猛地一怔,楼下马路边那辆白色的车不是Monica的座驾吗?为何会停在这里?难道Monica又来找她了?嘴角上扬,她倒要看看,这一回,她又带来了什么样的证据? 铃铃铃……内线电话果然响了,她踱步过去,按下免提,“邱蔷,是不是Monica找我?” “呃……董事长你怎么知道?”邱蔷错愕连连。 “让她进来吧!” “好。”电话还未挂断,她听见邱蔷客套地对Monica说:“董事长让你进去。” 没多久,蹬蹬蹬的脚步声徐徐传来,落在了门外,咿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毫无意外,Monica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瞅着自己。简蓝也不忌惮她,抬了抬眼皮,温和地问:“你今天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扑通一声,大出她的意料,Monica当着她的面跪了下去。 她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简蓝,对不起!”Monica失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她正卑微地跪在简蓝面前,一声又一声地道歉,“我知道我不该主动勾引范翊哲,破坏了你们的家庭。可是,我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才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她倒退了几步,这个状况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简蓝,我求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瑞瑞还这么小,我不可以坐牢的……” “坐……坐牢?” Monica仰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着坚定,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承认,当年割断刹车线的那个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所为,我不该嫁祸给范翊哲。” 第118章 你咎由自取 轰然一声,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当下倒塌,过往的种种,全成了分崩离析的碎片。 对这事,她算是有了眉目,可当Monnica跪在她面前,亲口承认所有的事情全是她做的,她还是觉得震惊。看来,这个杜远风回归造成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以Monica极端的性格,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绝对不会出此下下之策。 她回过神来,拿眼瞪着她,“那份离婚协议书呢?也是你安排的桥段?” “不是。”Monica摇摇头,“离婚协议书,确实是范翊哲拿的。只是一直扔在我哪儿,所以被我顺理成章地拿来大做文章。” “他……他真的想过要跟我离婚?”如被雷劈般,她一阵恍惚,赶紧拿手扶住桌子,避免自己因为站不稳而摔倒。 “你不是看过当年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头不是有他的亲手签名,这事,我总不能作假吧?” “对呵……是不能作假。” 车祸那天之事,她这一生都不会忘,即使相隔多年,发生的每一点每一滴,还都盘旋在她脑海里。她没忘,那份刺痛她心脏的离婚协议书,确实刺痛了她的心。那时,上头确实落了他的手写签名。 “在你车上动手脚的那个是我,他确实没下手害你,不过,当时他的确为了我想跟你离婚。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曾经多么地相爱。” “他……他爱过你?”她喃喃地重复。 Monica不避讳地反问:“每回你们吵架之后,我这儿就是他的避风港,你认为,他没爱过我吗?” “是吗?” 他曾经亲口承认他跟Monica上过床。 他不止一次鄙夷地告诉她,他一丁点都不爱她。 她还记得,那天傍晚,他说去找Monica理论,结果一宿未归,第二天清晨遇见,连句解释都懒得施舍给她。而她的心,也是在那一天,荒凉成一片。 原来,他给她的那些伤痛,从来都历历在目,一碰触,鲜血直流。 “简蓝,过去的是是非非,就当作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烟消云散。你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卑微恳求的女人,她看起来,特别地落魄可笑。这个人,是她所认识的Monica吗?一直以来,她不是很想查出车祸的真相,将凶手送入监狱。可现下却犯了懵。天使宝宝跟恶魔宝宝在她脑海里打架,一个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度地原谅她吧!一个又说Monica这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她的心,开始动摇。 恨也罢,怨也罢,其实说到底,Monica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在爱情的国度里,他们三人之中从未有过真正的赢家,到头来,每一个都是输。 “这些事情永远都不可能烟消云散!”一道凌厉的嗓音划破了寂静,引得屋内的两人纷纷转头。 门外出现一行人,出声的是詹世钏,紧跟其后的是杜远风,还有两名穿着警察制服的公安。Monica当时就吓坏了,立刻抱住简蓝的大腿,求饶着:“简蓝,我都已经把范翊哲还给你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简蓝瞅着她,沉默不语。 詹世钏在一边嘲弄,“像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还能饶恕吗?” 简蓝不为所动,她慌了阵脚,赶紧向站在詹世钏身后的杜远风求教,“远风,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我!我不能有事的……” 杜远风一脸为难,终于还是哑着嗓子,道:“馨妮,自作孽不可活,我也无能为力。” “你……”Monica咬着牙,也认知到杜远风不再是当年的杜远风,这一回,他不会再帮她了。 为首的警官进来,公式化地说:“莫馨妮小姐,我们怀疑您涉嫌一起谋杀未遂案件,请您跟我回公安局一趟。” “我不去!”Monica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嚷嚷:“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带我去公安局?” “莫小姐,现在只是请您协助调查,并没有说你一定有罪。”警察又说。 Monica坚持说:“我要找律师。” “真的无凭无据吗?”詹世钏突然冷笑,然后举起手中的手机,在Monica的面前晃了晃,“你看清楚,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所有人一致看向詹世钏手中的手机,只见手机画面上一身红衣的Monica正拿着小刀,费力地切割着保时捷跑车上的刹车线。画面十分清晰,角度拿捏得很好,甚至连Monica脸上得意的神情都一览无遗。 血色渐失,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照片,谁拍的? 在场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可能,她转头瞪向杜远风,眼神怨恨,“你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 杜远风面露难色,避而不答。 詹世钏嗤笑:“Monica,你做梦都没想到,杜远风还保留着当年的照片吧?” 他轻叹,“世钏,别说了。” “看见这女人落马,我全身舒畅,难道你不记恨她当年欺骗你之事?”詹世钏瞥了他一眼。 杜远风摇头,肯定地说:“我不想总活在过去里。”他想抓住的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过去,那就让它过去吧! Monica垂下臂膀,如一只蔫了气的气球,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她想咸鱼翻身,难如登天。她步步为营,结果还是算漏了杜远风这一招。两名公安已经走到Monica身边,熟练地拿手铐铐住了她的手,淡淡道:“莫小姐,走吧!” 她置之不理,反而走到简蓝面前,轻声说:“请你善待瑞瑞,小孩子是无辜的。” 简蓝应允。 她本就没想将上一代的恩怨牵涉到下一代。 “再见。”顿了一下,又说,“也许是永不再见。” 然后她垂着头,跟着公安们们走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简蓝盯着神色各异的两人,直白地问。 詹世钏推了推身边的杜远风,“远风,你来跟小翦解释。” 视线瞟向杜远风,他抿着唇,神色恍然,看起来有些不舍得。简蓝知道,他是真心爱过Monics,今天亲手将她送入监狱,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连她都一度对Monica心软,何况杜远风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下monica都落网了,多年的夙愿也算如偿,可她的心情却说不出是喜是悲。 突然之间,那些爱过,恨过,怨过,恼过,嗔过,怪过,笑过,纷纷扰扰的往事,全都消散在时间的洪荒里,变得可有可无。 第119章 真相大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简蓝咬着下唇,眸光清澈,望着杜远风,等待他公布谜团。 此刻,寂静无声。 空气渐渐变得压抑,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结结实实的网住了四周的一切,在这张网里,谁也逃不掉。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心里一直有馨妮的存在,为了挽回这段感情,我特地去她家找她。没想到撞见了她跟阿哲吵架,因为隔得有些远,我听不太清楚他们在吵什么。后来,阿哲甩袖离去,馨妮想要强留他,甚至还夺了他的车钥匙。可阿哲不为所动,照走不误。” 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般,脸色不变,淡淡地问:“然后呢?” 杜远风继续说:“我看见馨妮蹲在地上哭,本想上前安慰她,没想到她突然站了起来,径直往门外奔来。我立刻躲进角落暗中观察着她。她跑向路边,拿钥匙开了车,我见她车速很快,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所以开车尾随其后。后来,她将车子开入简家别墅的车库,我亲眼看着她下车,拿刀子割了刹车线。我那时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拿手机拍了这张照片。” 车祸前一晚,她就没见过他。 那时,对他的夜不归宿,她也看淡了。 一早起来,听虞嫂说她的车子已经停在车库,她以为他拿回自己的车,径直去了公司。未曾料到,这车子是Monica开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看见电视上的新闻,才知道你出车祸之事。我当时吓了一跳,随即就去找馨妮,我想劝她自首。可她却告诉我,她想杀的对象不是你,是阿哲。她说一直以来都是阿哲缠着她,她很痛苦。她还说,她爱的那个人一直是我。那会儿,我竟然头脑发了懵,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听完他的话,简蓝沉默了半晌,又问:“那你后来是怎么去美国的?” “为了跟馨妮在一起,为了解救她从痛苦中出来,我对阿哲动了杀机,甚至开车去撞他。虽然没剥夺他的生命,却也令他失去了记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想必这段回忆,他也不太愿意提起。 原来这才是范翊哲出车祸的真正内幕,Monica为了保全自己,差点害死了最爱的男人。 她问:“翊哲出事之后,Monica是不是恨死你了?” 杜远风点头:“我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她,告诉她我开车把阿哲撞了,现在不知生死。为了以防万一,我准备跑路,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美国。谁知道她当场冲我发火,怨恨地告诉我,她以前所说的全是骗我的。她爱的那个人,从来是范翊哲。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跟我拼命!” 他的神色越来越凄凉,语速减慢,“我终于被她伤透了心,选择远走他方,这一走,就是四年。” “远风,话说回来,你也应该感谢Monica,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遇见朱程程呢?“詹世钏开解道。 杜远风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也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沉思片刻。 简蓝发现自己一句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情感这种事,素来只能静待时间来治愈。她的心中的伤,早暴露在空气中,溃烂,结疤,脱落,原来,痊愈之后,也不曾完美。 詹世钏打破了寂静,开口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晓得Monica在这里吗?” 她摇头。 他咧嘴一笑:“范翊哲猜的。” “他猜的?” 詹杜两人很有默契地点头。 “他猜到我会心软,所以先发制人?” “恩哼。”詹世钏颔首。 “简蓝,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看见阿哲跟Monica争吵,隐隐约约地听见什么别再纠缠,我答应妹妹会好好对老婆什么的。”杜远风突然又补充了几句。 马克杯毫无预兆地两手之间滑落了下去,砰地一声,直直地摔在地板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杜远风再度开口:“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八成是这样。” 她脸色倏变,显然还处在震惊之中。 简蓝还记得小悦回新加坡那天,他答应过小悦会好好待她,所以那天早上才会跟Monica发生争执。结果D市的工厂又突发了状况,他忙不迭地搭飞机赶过去。而她则着了Monica的道,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容颜尽毁,身份也被硬生生地改变。四年之后,她以复仇女神的姿态回归,用尽手段伤害了那个她最爱的人。 想来,不过是一环接一环的误会,只是,她确确实实地伤害了那个人,才会换回他一句,自此天涯一方,各不相干。 詹世钏看她这般模样,不由喟叹了一声。 然后轻声道:“小翦,你去找他吧!” “找他?”仿佛是无意识地跟着重复地念了一句。 “你跟他,也时候该做个了断了。要么在一起,要么老死不相往来。”他不愿意自己像个割爱的二B男配,只是,身处其中,身不由己。他深刻地体会到,他是插足不进他们的感情世界。 该去找他吗? 她开始犹豫,又以何面目出现在他面前,博得原谅?可如果就这么蹉跎了一生,她会甘心吗?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吧? 她浑身向打了个激灵,喃喃重复,“对。是该说清楚……” 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她留下一句,我去找他,直接就往门外奔去。杜远风识相地给她让道,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离去。末了,转回头对詹世钏说:“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爱上谁,没想到你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他耸肩,“我爱上了她,她却不爱我,我只能选择面对。” “可是……”杜远风顿了一会儿,小声说:“以我对范翊哲的了解,他既然说出天涯一方,各不相干这样的话,也就代表他确实想放弃这段感情了。她想挽回他并不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也对,不试试,焉知不行。”他搭上好友的肩头,说道:“好戏也散场了。我们去喝一杯吧!” “现在?”詹世钏错愕。 杜远风笑道:“失恋不分时间地点,你想醉,我就奉陪到底!” “你丫的才失恋呢!”他啐了一句。 两个男人哥俩好地并肩,一路走着,一路拌嘴,时间仿佛倒退到了过去。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大男生,尚未经历刻骨铭心的感情伤痛。转眼之间,皆物是人非。 第120章 他说不见你 她开着车,不断地踩着油门,一个劲地往环湖公寓赶。这情景,令她想起了四年之前,她得知他要跟他离婚,她也是这般心急如焚。 仪表板上的指针一直在飙升,她觉得这个车速还不够快。因为当下,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出现在他面前。她想见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恍若火山爆发般,完全发泄出来。 他的住处,她来过一回,印象深刻。 下了车,她奔到门边,伸出手,轻轻地敲了几下,心情颇为紧张。 寂静。没人应答。 她不死心,又敲了几下,这回一阵脚步传来,门吱呀地开了,从里头探出熟悉的脸庞。简蓝低低地唤道:“小悦。” 对方满目的诧异。 随即又板起了脸孔,“你来做什么?” “我……”话倒了嘴边,反而吐不出来了。 “又来找大哥?” “嗯。” 这一回范悦倒没为难她,反而转身对屋里之人喊道:“大哥,前大嫂来找你,你见还是不见?” 半晌,自里头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语调很慢,声响不大,字句确是清晰的,“不见。” 范悦又回过头,对她摊了摊手,“看吧?不是我不让你见,是大哥说不想见你。所以,简董事长,您还是请回吧!” “小悦,我拜托你了,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她乞求道。 “当初你赶大哥出环宇之时,我就提醒过你,大哥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回头。现在他说不见,也就代表她断然不会再见你。你求我,也无济于事。”范悦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她垂眸,是啊,那天在浅水湾,她记得他亲口对她说,但愿再也不见面。后来,她强势地闯入这里,他给了她机会,结果却换回来一杯下了毒的红酒。 所以这一回,他说到做到,不肯再见她。 只是…… 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在她获知所有的真相之后,她怎么舍得放手?爱他的心,一直未变,反而越来越浓。 范悦叹了一口气,“简蓝,我看得出来,大哥他真的很爱你。所以他接受不了你再三的污蔑与背叛。” “小悦,你相信我,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大哥的事。”她握住范悦的手,一个劲地道歉,声音嘶哑。 这时,屋里头传来不大不小地叫唤声,“小悦,进来!” “大哥叫我,我得进去了。你也赶紧走吧!”她不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小脸蛋儿,故意忽视她那双翦翦水眸,硬着头皮合上了门。 其实,她心里对简蓝也是余怒未消的,气他未查明真相之前,就将所有的过错全数推到了大哥身上,气她被Monica所蒙蔽,下毒害大哥。就算当年大哥的确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可时过境迁,那些恩怨也该消散了。而且,那会儿大哥没有恢复记忆,在精神上完全无辜,她的残忍,她的无情,无一不叫大哥心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泪水也开始在她脸上肆虐。 她不死心地敲着门,对着空气一声又一声地道歉,“翊哲,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对不起,翊哲,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 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像是轻轻的叹息声,又像是夜半无人之时孤寂的呢喃,混合着啜泣声,隔着门板,飘入屋内。 屋子里头,范翊哲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装成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他薄唇微抿,目光如炬,像是丝毫未被外界所影响到。 范悦进屋来,也在沙发上坐下,视线锁定着大哥,注意着他的反应。 外头的敲门声渐渐变响,道歉声也越来越频繁,不断地回响。没多久,范悦就坐不住了,她开口为简蓝求情,“大哥……” 他头也没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一句话,不可能。” 大哥的态度很坚决,范悦只能诺诺地住了嘴。 他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今晚做新加坡特色菜给我吃吗?大小姐,你可以进厨房忙碌了。” “现在才三点半啊!”她哇哇大叫。 “早做准备,我才能相信你做的菜能入口。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的胃经常被你的手艺给荼毒。”他毒舌地反驳。 “好啦,我这就去。”范悦无可奈何地起身,她会做得菜屈指可数,大哥非但压榨她,还嫌东嫌西。 范悦的脚步声渐远,直到确定她进了厨房,他这才将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自然而然地看向那紧闭的朱木门。他知道她在外头,只消打开门,就能瞧见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儿。可是,他不想这么做。 他安排杜远风跟詹世钏揭穿Monica的真面目,在她面前还自己一个清白,也就猜到她会来找他。 他是一直都爱她。 不过,她从未相信过他,这是事实。 她为恨而归,对他实施报复,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心,早就满是疮痍,根本没办法再接受她了。也罢,诚如自己的诺言,一定要将她摒弃在心房之外,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可是,心还是闷闷的。 原来,她对他的影响力还是这么大,不过出现在门外,道个歉,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不成,他不可以再对她心软了。 合上电脑,他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着去了厨房。这一回,他铁了心,坚定了念头,不再去理会外头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人儿。 夏日的午后,果真多变,方才还是阳光普照,一下子又变了天。 轰轰的雷声由远及近,那漫天的乌云黑压压成了一片,明亮的天色骤然变得昏暗。一道闪电如金蛇鞭,刹那间划破了黑云密布的天空,照亮了大半天际,一会儿,又全黯淡了下去。 简蓝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昏暗暗的天空,瞅这样子,八成是一场暴雨。她尚在思考躲不躲雨,几滴雨水已经飘落了下来,打在她的手臂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也罢,有心求得他原谅,只能下些猛料,她顿时下定了决心,无论雨再大,除非等到他出来,那么她死也不走。 说时迟,那时快,这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哗哗的,雨势凶猛,她仍然立在他家门前,拿手轻轻地瞧着木板门,一声又一声地叙说:“翊哲,对不起……对不起……” 这雨下得确实大,没一会儿,就淋湿了她的发,打湿了她薄薄的衣裳。磅礴大雨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拿手一抹,根本不知这是泪,还是水。 狂风吹过,全身漫起一股寒意,她不由瑟瑟发抖。她知道,她不能走,失了这次机会,也许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定要等到他出来。 第121章 谁比谁更绝情 无边无际的雨,阴沉难辨的天色,颤抖不已的娇弱身躯笔直地立在房门前。 时间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好像这场雨将会下到地老天荒般。她也不知自己在这大雨中站了多久,只觉得全身发冷,手脚全都麻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敲门的动作,一声又一声,却被淹没在这狂风骤雨之中。 屋外头是漫天大雨,屋里头却是温馨如画。 范氏兄妹坐在餐桌前,各自端着碗筷,准备用膳。不大不小的餐桌上,摆放着几个家常小菜,香味四溢,看似可口。 一阵雷鸣闪过,范悦猛地一惊,不由看向窗外,雨势汹涌,砸在玻璃床上,劈啪作响。 她小声地提醒,“大哥,外面下雨了,好像很大。” “嗯。”他轻应声,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你最近瘦了,多吃一点!” 范悦不死心地脱口而出,“大哥,简蓝还在外面呢!” 拿着筷子的手僵硬了一下,但并无其他动作。半会,他面色如常地回答:“她爱淋雨,我们就随她去吧!撑不住了自然会走。” “大哥……” 他淡淡地堵了一句,“吃饭。” 范翊哲这一下命令,范悦只能低下头闷头吃饭,眼珠子却时不时地往窗外瞟,在心中默念,大嫂啊,你还是快些走吧!你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一淋雨,恐怕就会伤了身子。 回头再瞧大哥,看似平静如一池湖水,但她懂他内心的煎熬。虐在简蓝的心,也伤在大哥的心。 这雨没完没了地下着,天色也越来越暗,简蓝只觉得耳畔只传来那哗哗的雨声,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太真切了。整个脑袋昏沉沉的,意识也渐渐恍惚,身子一晃,差点就摔着,她赶紧伸手扶住门板,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她不可以倒下。 他都还没出来,还不肯原谅她,她怎能就此倒下呢? “简蓝……”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紧接着,一个身影奔了过来,拿伞替她挡去了雨水。 一只有力的臂膀横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暴怒声在她耳边炸响,“简蓝,你是疯了吗?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凭你这副身体,还想玩琼瑶,耍浪漫吗?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要你半条命吗?” 她仿佛没听见他愤怒的咆哮声,只是喃喃自语,“他……他不肯见我……” “shit!他不肯你见,你就在这里淋雨吗?我让你来找他,难不成是来看你自虐的?”他歇斯底里吼道。 他原本跟杜远风去酒吧喝小酒,叙叙旧,却发现天色不太对劲,即便是喝酒也不太尽心,最后委实放心不下她,就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让他瞧见她像个疯子般站在这里淋雨。那会儿,他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不肯见我……他再也不会见我了……”她垂眸,泪水粘在睫毛上,一边哭一边说,“我以为我站在这里等,总能等到他出来。可是……可是我等啊等,他就是不出来……” “傻瓜……”他抱紧了她,“天下又不是他范翊哲一个男人,你又为何必非他不可?” 他一直都站在她身边,一旦她有什么困难,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甘愿代她挡下所有的灾难。可惜,她的眼里,只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她爱的那个始终是他。于是,他决定学习着放手。但是范翊哲却不领情,任由这般柔弱的身体风吹雨打。看她受苦,他的心里比谁都还疼。 “我……我好冷。”他的身体颇为温暖,她贪恋温度,缩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他也抱得更紧了,“好些了没?” 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范翊哲拿着伞,如天神般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单就伫在那儿,面色平静,姿态漠然,唯有眼里的惊愕,显现了他的怒气。 三人隔着这雨水,对视而望。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开了目光,放下手中的伞,将手搭在门把手上,重新拉回了门,那张紧绷的脸也渐渐消失在门后。 “翊哲……”她突然领悟过来,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小翦,算了吧!” “不行。他出来了……我要跟他解释……”情绪一波动,本就透支的体力难以负荷,她只觉得身子骨一软,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来得及听见詹世钏的一声疾呼,“小翦……” …… 身子骨像是被火烧般滚烫地难受,唇干舌燥,她在梦中呼喊,“水,水……” 一会儿,便有清凉的水入她的嘴,滑过疼痛的喉咙,终于入了肚,这副身体才好了些。意识渐渐清醒了起来,她睁开了眼睛,进入眼帘的詹世钏关心的脸,“怎么样,好些了没?” 她苦笑,“为何每次从医院醒来,第一眼见到都是你。” “还有心情耍嘴皮子,证明你没什么事了。”他这才放下悬挂的那颗心。她昏倒在他怀里,他快被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医生告诉他,好在他送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身体,本就活不长了,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区别?”脸上重现哀伤的情绪。 他板正她的脸,严肃地命令:“我不准!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她喟叹,“你又不是不知道,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活三年。”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每年都有人治愈好白血病。你相信我,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你一定能够活下来!”他认真地说。 “但愿吧!” Monica指使林伟害她出了车祸那会儿,她就被医生查出得了慢性白血病。她才知道,她一直以为的普通的头晕,贫血反应竟然是白血病的前期症状。这件事,她隐瞒了所有人,唯独瞒不了詹世钏。 “没有但愿,是一定。” “这事也得看机缘。我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只能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合适的骨髓。”从知晓得病,再到接受此事,她也慢慢学会将生命看得很淡。 眼下Monica的事情解决了,寰宇也重新回到她手里,对她而言,算是圆满了。唯一的遗憾是,没博得他的谅解。关于这一点,她还是颇为难过。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詹世钏应声去开门,看见林医生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手里执着一份报告单。 “林医生,怎么了?”他顿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位林医生是治疗白血病的专家,也是简蓝目前的主治医生。他没有回答,反而越过詹世钏,来到简蓝的病床边,为难地说:“简小姐,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事?” “我手上拿的是你的血液检查报告。从报告来看,你应该怀孕了。” 第122章 来不及时的宝宝 “怀孕?”詹世钏尖叫,迅速地问:“医生,以她的身体能生孩子吗?” 简蓝也惊愕,只是手比思想快了一步,顺其自然地抚上了平坦如初的小腹。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里竟然不知不觉酝酿了一个小生命。 林医生清了清嗓子,表述意见:“我建议你尽快做人流手术。一般白血病患者,就算在痊愈五年之内,也不适宜怀孕。因为病患的身体内还残留着化疗药物,容易导致流产或畸形胎儿。” 星亮的眸子望着医生,她轻声问:“如果不接受化疗,能否生下这个小孩?” 林医生摇头,“白血病会导致你的抵抗力下降,还会侵润人体各个器官,在患病期间怀孕,胎儿可能未出生就死亡。再者,你的凝血功能也会变差,分娩期容易发生大出血,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好。我会仔细考虑,尽快给医生答复。”她应允。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医生走后,他盯着她,“你想生下来,对不对?” 疑问的语句,陈述的口气。 她咬着嘴唇,沉默。 “小翦,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想生下这个你跟他的孩子?”他激动地向她咆哮。 这下,她终于有了反应,漂亮的眼眸对上他,直言不讳,“我是想赌一把!不赌,怎知输赢?”这个孩子,它这么地坚强,避孕药都没扼杀它,淋了多时的雨,还能安然无恙地留在她肚子里,她又为何不能为它赌上一把? “赌?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他倒吸了一口气,“医生刚才不是说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宜受孕,很容易一尸两命。” 她的心意也十分坚定,“有何不可?” 他心知正面游说是劝不动她的,于是,换了个方式,“那你准备告诉他吗?”现下她怀了他的孩子,范翊哲就算再气她,再恼她,必定会看在宝宝的情面上原谅了她。 出于他的意料,她却摇头。 “为什么?” “如果他知道,会答应我生下这个孩子吗?”她慧黠地反问。以范翊哲的脾性,一定会拖着她进人流室,硬生生地将宝宝从她肚里拿掉。再说,拿孩子绑住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爱情,她又何苦再为难他,不是给各自平添几分烦恼吗? “小翦……” 她打断他的话,“啥都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定。还有,不准告诉他!” “T市这么小,你们不可能不会碰见,万一让他瞧见你大肚子,你这么解释?” 她拿手指了指他。 “说是我的?”惊讶之色显现清俊的脸庞。 “对。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匪浅,说是你的,没人会怀疑。”她断言。恐怕在范翊哲心中,她跟詹世钏,也是该有些牵扯。 “你……”他无奈,憋出一句,“我总是拿你没办法的。”太过爱她,爱到甘心被利用,心甘情愿地背黑锅,做这个便宜老爸。末了,他又补充说:“这事我可以应允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如果真出了问题,你跟宝宝二选一的话,你必须得选你自己。” “好。” 她不喜欢住在医院,总觉得待在那儿,生命随时都会终结。詹世钏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她出院,但是禁止她回公司上班,只能安心在家养胎。 寰宇集团所有的事务,全落入他一人的肩膀之上,他成了寰宇真正的掌权人,行使董事长之权。不过,无论多么忙碌,他每天都会抽空去浅水湾看望简蓝,小坐一会,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他甚至聘请了私家医生,小心地照料她日渐虚弱的身体。 Monica的案件开庭受理了,简蓝作为最大的受害者,理应出席。詹世钏特地请了半天的假,陪她上法庭。自然而然,他们遇上了范翊哲跟范悦。她正踟蹰着该不该避过,没料到范悦立刻上前,拉她去一旁说悄悄话。 “简蓝,我听说那天淋雨之后还住了院,现在身体无恙了吧?”对于那天之事,她深感抱歉,没有早些劝动大哥,让她淋了那么久的雨。 她保持微笑:“谢谢小悦关心,我没事。” “这才多久不见,我觉得你都瘦了一大圈,你看,你脸上半点血色都没,白得好吓人。工作压力很大吗?”简蓝这副羸弱的模样,范悦看了,不免心疼不已。 她继续微笑,语声轻柔,“我很好,他待我也很好。” “他?”范悦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詹世钏,终于领悟,“你们在一起了?” 她眸中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范悦尴尬地回话,“那我祝你们幸福!”她还期望大哥大嫂能够言和,重组家庭,携手到老。这些时日,她可是拼命地向大哥灌输大嫂的好,看来,全是多此一举。 “谢谢。他在等我,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简蓝愈行愈远的身影,范悦突然觉得伤感了起来。转念又想,詹世钏确实也待大嫂不错,只要她过得幸福,大哥跟她心里也会安心不少。 她转过头,恰巧捕捉到大哥望向大嫂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实在饱含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不舍,无奈,哪一个来形容,都是一种悲伤。他们终于彻底地失去了彼此。 正当她恍惚之间,范翊哲已经转回脸,走到了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进去吧!一会儿就开庭了。” “大哥,你真的舍得放弃大嫂吗?” 握着她手的大手僵了一下,然后,他抬头,唇边含笑,“詹世钏应该能给她幸福。” “可是她要的应该不是……” “小悦,感情有时候不是你爱我,我爱你那么简单。我跟她之间,纠葛太多了,就算重新在一起,未必有幸福。”范翊哲淡淡地解释。 方才,看见她跟詹世钏携手进来,再多的言语也能往肚子里吞咽。 他不是不懂詹世钏对她的情意有多深,他们能够走到一起,也算一件幸事。 他又何不大度一点,彻底地放手,退出那个有她的世界。 詹世钏跟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背叛与玩弄手段,只有一心一意的付出,这样单纯无暇的爱,或许才能走得长久。 他跟她,只能是错过。 “为什么你跟大嫂讲得话都那么深奥,我记得,大嫂也讲过类似的话。”范悦侧着脑袋思考。 他盯着她,手中的力量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她怎么说?” “大哥,你轻点,疼……”范悦的手正被他拽着,吃疼地呼叫,他这才松开些力气。 “你仔细想想。” 她也终于回想起来,“我记得大嫂以前讲过一次,你们之间,不是只有爱就够了。” “呵呵,的确不是只有爱就够了……”他突然笑出了声。 范悦错愕地看着大声发笑的大哥,笑得越大声,却越见悲凉。她素不知情爱之味竟是如此复杂,酸甜苦辣,恐怕只有涉足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第123章 努力生下孩子 Monica的案件,人证物证差不多都俱在,即使有萧叶涵这个女大状坐镇,胜诉的几率也极低。 简蓝身为重要证人,简单地回答了萧叶涵的提问,离席之前,她看了一眼被告席的Monica,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好像与周遭完全隔绝了,安静得令人诧异。她似乎在听天由命,不再为他人而起伏。 她们处在证人与被告两个对立的身份之上,可这一刻,她突然恨不起Monica来。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是因为肚子里酝酿着一个小生命,她想为他累积一些福分。不管是哪个或许,唯一认定的是,她想退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静静地等待这个宝宝的出生。 法院的裁决很快就下来了,Monica涉嫌多次谋杀未遂,情节较为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自然而然,范翊哲也成了范家瑞的唯一监护人。 案件一审理结束,简蓝就推说身体不是很舒服,詹世钏立刻大为紧张,赶紧询问是否去医院一趟。她婉转地拒绝,只说我们回家吧! 詹世钏立刻陪同她出来,结果又遇见了范翊哲,这回范悦没在他身边。她本想避而不见,可偏偏是正面迎上的,想伪装也装不了。 倒是他先开了口,语气平和,“过得还好吗?” “嗯。很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詹世钏的胳臂,避免自己过于紧张。 感受到她的害怕,詹世钏也跟着搂住了她的腰,冲范翊哲笑得无害,“有我在,她能过得不好吗?” “那倒是。”他也跟着微笑。 “小翦身体不适,我们先走一步了。” “慢走。” 原本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变得客气而疏离,也罢,或许这真的是命中注定。 怀孕本就是一件痛苦之事,再加上她的身体日渐羸弱,脸色也越来越差,詹世钏抱着她之时,都不敢太用力,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如玻璃片般碎裂。他禁受不住这个惊吓。 宝宝三个月之时,她突然在家里昏倒,吓坏了虞嫂以及闻讯赶来的詹世钏。从那天开始,她被詹世钏强行勒令住进了医院。他从上海调了最好的专家医生给她做治疗,扬言不论花费多少的财力物力,一定要保简蓝生命的周全。 她躺在医院接受治疗之时,身体弱到几乎不能下床,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不能洗澡,不能洗头,黏糊糊让她抓狂。结果还是詹世钏细心,特地从理发店请了个发型师,刷刷地将她及肩的长发给剪短了,简蓝本想剃个光头,他不允许,最后成了一个滑稽的板寸头。怕她太过难受,又找了一个有经验的阿姨,经常拿温开水给她擦拭身体。 在一干众人的照顾之下,她的病情也有所缓和,四个月之时,宝宝还在她肚子里安然无恙,医生说,这个孩子很坚强,正在努力地存活。那一天,简蓝的脸上,终于出现多时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宝宝胎动那会,她先是吃惊不已,然后喜极而泣。只要宝宝没事,她吃再多的苦也甘愿。 纤细的手搭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真切地感受到,肚子里却是传来触电般的感觉,像心脏在一跳一跳。她的小宝宝确实胎动了,这个宝宝,它真的很顽强。 向瑜也常来看她,每回都变着法子带来各种各样的食物,只是,她真的没什么胃口,一口都吃不下,现在的她,几乎靠点滴输入营养液存活。邱蔷跟姚秘书也会来,尤其是邱蔷,每一回见到她,忍不住眼圈泛红,随时都会哭出来,却硬被她强撑住。而她,每回都对他们微笑,没事,我没事。宝宝它很好,很健康。 在医院的日子,确实很乏味。 她不能劳累,也不能下床,除去跟宝宝进行每日的母子交谈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数时间,数天亮,数天黑,数日子,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宝宝七个月半之时,又做了一回B超,却发现胎儿体位不正,这下可吓坏了简蓝跟詹世钏。胎位不正这事,根本没什么药物可治疗,简蓝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开始学习做一些调整胎位的运动。但她的身体很虚弱,可是这些运动,必须得她亲力亲为,若假借他人之手,也就没了效果。所以,每一回,她必须花费吃奶的力气,别人的一分钟,对她而言就是一个钟头般难熬。 向瑜看见之后,摇了摇头,“为了生这个宝宝,她确实吃了太多的苦了。” 邱蔷应话,“我真想跑去找范翊哲,抓住他的领口,质问他一顿!” 向瑜白了她一记,“小蓝若肯告诉他,还需要你帮忙开口吗?” “可是……” “她这个女人,骨子里头,其实倔得很!” “看着她受苦,我们大家心里很不好受,我真后悔当初答应她,替她保密,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邱蔷又说。 向瑜叹了一口气,“邱蔷,你还不够了解她。她想留下的,不单纯是一个孩子而已。” “那是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医生确定胎儿发育基本成熟,决定提早进行手术,才能保证母子的安全。因为简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谁也不能保证她能否撑到最后。 手术之前,护士给她输入了三大袋的血小板,希望能在手术之时,多撑一些时间。 那天,詹世钏,向瑜,陆振轩,邱蔷,姚秘书,一个个全都来了,每个人都在佯装笑容,不断地鼓励着简蓝,没事,小宝宝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生,她也会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简蓝眼角含着泪花,对着他们点头,轻声说:“你们等我。我一定回活着出来……” “好。我们等你。”邱蔷第一个接话。 “总经理,我相信,你可以的。”说话的是姚秘书。 向瑜偏过头,将脸埋首在男友的胸膛里,她实在不忍心面对这种场景,即将要进手术室的这个,是她多年至交,她们情如姐妹,她真的害怕永远都不能再见到她了。陆振轩拍着向瑜的肩膀,一声又一声地安慰,“小瑜,你坚强一点。简蓝那么勇敢,她绝对不会出事。” “对,绝对不会有事的……”嘴里应着这句,眼泪却不知觉地溢出。 詹世钏抿着唇,神色平静,自始自终未说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定在原地,挺直背脊,目送着她被护士推入手术室。就算他不说,可大伙儿都知道,内心最为焦急的那个一直都是他。这些时日,待简蓝最为尽心尽力的那个,也是他。只是,他的付出,他的用心,他的爱情,注定不会有回报。 手术室的大门渐渐地合上,红色荧光的指示灯亮了,手术中三个大字对在场每个人心中而言皆是纠结。 下一秒,也许是哇哇大哭的婴啼声。 下一秒,也许是医生板着脸出来,惋惜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下一秒,也许护士抱着婴儿出来,一脸喜悦道,“恭喜,母子平安。” 一切皆是未知。 第124章 我不信她死了 如同往常的清晨,范翊哲洗漱完毕,刚在沙发上坐下,捞起今早刚拿到的财经杂志,正准备细看,门外却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他下意识地叫唤,“小悦,快去开门!” “大哥,你去开嘛!人……人家在刷牙……”范悦从盥洗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牙刷,嘴里还含着白色的泡泡,含糊不清地说。 他没再说话,赶紧起身,就去开门,没料到外头站着许久不见的邱蔷,更令他吃惊的是,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他诧异,“这是……” “这是小翦生的。” “简蓝生的?”他挑眉,“不是应该去找詹世钏吗?” 犹然记得那天从法院回来,范悦亲口告知他,她跟詹世钏在一起了。后来,他又听说詹世钏搬入简家别墅,自此,他便不再去关注跟她有关之事。既然有心想退出,第一步要学会的就是不再去关注她的事,知晓得越少,才能放弃得越快。 邱蔷哼了一声,“我找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宝宝的爸爸!” “不是他的?” “小翦从头到尾只跟一个男人睡过,你认为是谁的?”邱蔷没好气道。 “她跟他……”他拿食指戳戳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我的?” 邱蔷立刻点头。 他着实意外,可转念又想,正常生产也得九个月,而九个月之前,他确实还跟简蓝在一起。那时,简蓝说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们从未做任何避孕措施。看来,她确实隐瞒了怀孕之事,不过,她做那么多事情,无非就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现在又为何将孩子送到他这里? 他惊了一下,脸色突变,“为什么突然告诉我,难道……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邱蔷的嘴唇,一张一合,残忍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他紧张地箍住邱蔷的手,连连质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死了?” 她轻声幽叹,“你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没发现她贫血得厉害吗?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贫血也可能是白血病的前兆。” “白血病?”他踉跄地倒退了几步,身形有些不稳。原来她得病了,怪不得小悦那回说,看见她之时,脸色极差,白得吓人。原来,她正忍受着病痛的折磨,而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半会,他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不信她死了!” “范翊哲,我没有骗你,小翦真的死了!为了生这个宝宝,她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死于产后大出血。我们几个在手术室门外,跪下来求医生,可是医生却摇着头说,他们已经尽力……他说他们已经尽力了……”邱蔷突然哭了起来,声泪俱下。 听见哭声的范悦马上从浴室奔了出来,边跑边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谁哭了?……”她的视线一落入邱蔷怀里的婴儿,立刻尖叫,“这是谁家的小孩,看着挺可爱的……” 怀里的小婴儿被这么一惊一乍,立马吓得哭了起来。 邱蔷没做过妈,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里的小婴儿。 范翊哲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小娃娃,然后说道:“小悦,邱蔷,你们帮着看着小娃娃,我去找向瑜。” “大哥……” 这声大哥尚未喊完,他已经出了门,往屋外奔去。他的脚程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范悦悻悻地收回视线,看向邱蔷怀里的小女娃,揣测地问:“这个孩子是大哥跟大嫂的,对吗?” 邱蔷点头。 “那大嫂人呢?” 她再叹了一口气,“她被查出得了白血病。为了生宝宝,死于产后大出血。” “产后大……大出血?”伶牙俐齿的范悦一时结巴了起来,难……难怪大哥刚才匆忙地跑出去,他八成是不信这件事,焦急地四处求证。 遥想前段时间还在法庭遇见,那个时候她虽然脸色差了些,可双眸还是熠熠生辉的。那时,她微笑地对她说,她很好。怎就几个月光景,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香消玉损了?四年之前那场车祸都没夺走她的命,现在反而硬生生地被命运开了这么个玩笑? 范悦有点哽咽,“邱蔷,让……让我抱抱小宝宝吧?” 邱蔷二话不说就把手中尚在哭闹的小女娃塞入她手中,范悦接过这个小娃娃,一边安抚,一边细细地大量她。肉嘟嘟的小脸儿全皱成了一块儿,这眉眼真像大嫂,这鼻子真像大哥,这嘴角……泪水就这么落下来,滴在了小娃娃脸蛋上,小娃娃感受到湿意,也便停止了哭闹,睁大一双好奇的眸子瞅着她。 “她……她取名了没……” “向瑜说名字应该有亲生父亲取。” “小……小宝宝,等你爸爸回来,我们……我们就给你挑个好名字……” 小女娃听不懂,只是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算是在回应她。 那边的范翊哲奔到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报了宏华公司的地址,出租车直接往市区奔去,他此刻心急如焚,向瑜是简蓝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信任的人,除非从她口中得知,否则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就这么走了。 宏华公司位于新兴区的顺平路,那儿本就是高新技术企业密集地,而宏华就是做手机配件加工起家的。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宏华公司豪华的大门前,他付了车钱,赶紧下车来。 他直奔前台,询问:“向经理在吗?” “向经理应该正在开会,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公式化地说。 “我有急事要找你们向经理,让我进去吧!”头一回,他厌恶这种预约制度,果真是缚手缚脚。 前台小姐一板一眼地办事,“我很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你进去。” 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发,退了一步,“那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她的秘书,就说范翊哲有找。” “王秘书今天恰好请假了,我帮不了你!” 范翊哲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不凑巧?一般公司都会有保安,如果他硬闯,势必会被人给赶出来,可是他又不甘心无功而返。正当他蹙眉凝神之时,背后传来一道调侃之声,“呦,什么风把我们范总经理给吹来了?” 他欣喜地转过身,来人是宏华公司的销售总监唐可峰,跟他虽不熟,倒也有数面之缘。 “唐总监好。”前台小姐立刻站了起来,鞠躬行礼。 唐可峰挥了挥手,注意力全在范翊哲这边,“范总来鄙公司有何贵干啊?” 他如实相告,“我找向瑜。” “你找我们向经理啊!她办公室在十一楼最里间,你直接上去就成。” “总监,他没有预约,你也知道,向经理最讨厌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前台小姐诺诺地应声。 唐可峰睥了她一眼,骂道:“混账!人家范总会是不相干的人嘛?他可是创造寰宇集团四年业绩神话的第一人!” “寰宇的范总?”前台小姐吃了一惊,眼里还有点犹豫。这般大人物,凡事不是应该都通过秘书安排,哪用得着亲自上门? “怎么,怀疑啊?” 范翊哲拍了拍唐可峰的肩膀,淡淡道:“唐总监,别再叫我范总了,我早就不是寰宇的总经理了。” 唐可峰笑了笑:“你跟简蓝毕竟是夫妻,现在她死了,寰宇还不是回到你手里?我迟早还是得叫你一声范总。” 他面色一僵。 半会,才冷冷地回应,“我不信她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瞧见她的尸首之前,他断然不相信她已经死去这件事。 “呃……这事是向经理说的,你若不信,大可上去问她。”唐可峰做了一个请得手势。 “我本就是来问个清楚的!” 第12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范翊哲迅速地搭了电梯上十一层,直奔向瑜的办公室。 她的助理说,她还有几分钟才开完会,让他待在办公室里等,他却耐不下心来等,询问了会议室的位置,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会议室。 会议恰好结束,三三两两有人从里头出来。 他立在会议室外面,整张脸绷得紧紧地,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会议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向瑜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一眼瞧见门外的他,心领神会,吩咐道:“跟我回办公室吧!” 他颔首,跟她一同搭电梯上楼。 因为有外人在场,他一句话都不会多问。 他先她一步进办公室,她也跟着进去,然后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合上门,特地落了锁。向瑜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邱蔷将孩子交给你了吧?” 他点头,然后问:“她……”真的死了吗?这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邱蔷没有骗你。”向瑜笃定地说。 “真的?” “真的。” 范翊哲倒退了几步,三人成虎,这已经是第三个跟他说她已经离世之事,他该相信吗?可是心底分明执意不愿承认这件事。如果那天,他没有把她拒之门外,他是不是能够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如果,他没有拘泥于她的背叛,没有被自尊心左右,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太多的如果,终究抵不过一个伤心的结果。 半晌,他才问出一句,“那……那她的遗体呢?” “隔天就火化了。” “追悼会呢?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不死心地追问。 向瑜淡淡道:“她说一切从简,我就没替她安排这些。” 他的心一直在下沉,已经跌入了无底的黑洞。那道多年的心伤,此刻渐渐溃烂,正在逐步扩大。 “对了。她好像留了一份遗嘱给你,应该在詹世钏那儿。” “我明白了……”异常轻飘的声音徐徐传来。然后,她看见他准备出去,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不断地转动,却怎么也开不了门。他气恼地拿拳头捶着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向瑜第一次看见范翊哲这个模样,在他印象里,这个男人,仿佛一直站在云的彼端,他总是冷静的的,自制,稳重的,常常淡然微笑。即使简蓝当众剥夺了他的职位,他也是姿态漠然,好像全然不把那些放在眼里。现如今,他却抓了狂,愚昧到不会开门。 她走了过去,推开他的手,帮他解了锁,柔声道:“小蓝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跟宝宝过得幸福!” 他没有应声,只是跨出了步。 那个身影,笔挺挺的,步履整齐,可就是这份整齐更叫向瑜心酸。她知道他正在努力撑着,因为他还要去詹世钏那边寻求最终的答案。她也知晓,詹世钏给的答案,也只会是那么一个。 就在向瑜转移视线的瞬间,那个笔挺的身影脚下一软,差点摔着,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免去一番肉体的疼痛。只是,肉体的疼痛,怎及得上人内心的苦痛?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撑到寰宇集团,又是怎么找上詹世钏的。他只记得自己一看见詹世钏那张脸,手中的拳头已经挥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他的下巴。他大声地怒吼,“詹世钏,我当你是朋友,我以为你们在一起,还大方地祝福你?为什么你却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 詹世钏擦掉嘴角的血丝,冷冷道:“她给过你两次机会,只是你没珍惜!这能怪谁?” “机会?” “第一回她为你淋雨,你将她拒之门外。第二回在法庭,心细的你,为什么没看出来她不对劲?没瞧出来她脸色白得怪异?……”詹世钏质问道。 他终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是他的错,错失了陪伴她最后光阴的机会。 随后,詹世钏转身从成堆的文件之中抽一份文件,交付到他手里,淡淡道,“这是她立下的遗嘱,她将她名下所有的资产不动产全归于了宝宝名下。不过里头补充了一条,在宝宝有掌权能力之前,你需代行总经理之权!你好好看,有什么不妥的,我们再商量。” 他颤颤抖抖地接过文件,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的确实是她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哑着嗓子问:“她……她走之前,有没有留话给我?” 詹世钏摇头,“她答应我们会平平安安生下宝宝,可惜,她进了产房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他喃喃道:“为了宝宝……傻瓜,我们还年轻,孩子还可以再生,你这一走,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猜到你会这么做,所以才选择隐瞒。她曾说,宝宝是她唯一能够留下给你的东西,她想为宝宝赌一把,可惜,宝宝活下来了,她却……” 沉默。 一种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半会,他抬起头,眸光里多了分灰意,“你们将她葬在哪里?” “就是当年你为她立的那个墓,里头蓝翦的骨灰已经转移到她应去的牌位了。”詹世钏解释。 “我知道了。”没有告别,他重新踏出步。 没走几步,从身后传来詹世钏的声音,“范翊哲,我过两天就去美国了。寰宇跟宝宝就交付给你了。” 他还是没有应答,脚步未停。 “范翊哲,你多保重……” 范翊哲继续往前走,一路之上遇见过去的同事,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向他问好,他仿佛没有看见人般,就这么漠然地走下去。每一下脚步,他都踩得极重,因为他怕自己不用力一点,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要去郊区,他要去墓园,他要去她的墓碑之前看看她。 他也曾幻想过他们之间有无数种结局,单就这一种,是未曾预料到的。他以为她现在应该跟詹世钏生活得很幸福,殊不知,她正受着怀孕与病魔的双重折磨。而他,该死的,都做了些什么?他非但不能化解她的痛苦,还对她不闻不问,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他不知道,她在产房生产之时,是否心有遗憾呢? 他也不知道,她走的那一刻,是满足微笑地离去,还是痛苦地皱眉? 所有的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 T市一处城郊墓园,此刻烈日当空,一名英挺的男子,呆立在一座墓碑之前,凝视墓碑上笑容灿烂女人的照片,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一种名为泪水的东西从自个脸颊上滑落,然后隐入颈项,如同他们那段爱情,怎么也看不见了…… 他跟她,终究错失在时间的洪荒里。 一次的误会,终于早就了两个人生死的离别。 过去那些甜蜜的,烦恼的,难过的,争吵的,宠爱的,回忆在一瞬间侵袭上来,将他全部包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多想回到七年之前,那个明媚的午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怯怯地探出头颅,转悠着乌溜溜的大眼珠。而他正俯身弯下腰,满脸戏谑之色,“小妹妹,以后别再偷窥我了,你不是哥哥的菜!” 她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辩解,“我……我才没有偷窥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古人讲的这句话,真是言简意赅。如果真有机会回到那一刻,他必定会抓牢她的手,待她如珍宝,不再让误会分隔了彼此。只是,他们已经回不到了初见的那一刻了。 微风吹起,吹来一阵轻轻地呢喃,“简蓝,对不起……我爱你……” 正文完。 第126章 范翊哲番外(1) 第一回见到简蓝,是在企划部门外。 那时,我正着手整理手头的企划案,冷不防地被隔壁组的张睿君推了一下胳臂,我偏过头来,见他凑过脑袋,压低了嗓音,“阿哲,那个小女孩,总来这边看你。” “小女孩?”我颇感意外。 “门口那个啊!”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果真看见一个小丫头在那儿探头探脑,一接触我探视的目光,立刻就调转了视线,重新躲了起来。我轻笑出声,“这小女娃挺可爱的嘛!” “我猜她八成喜欢你,否则不会每天都来。”小张道。 “不至于吧?”我环顾了四周,“这个角落能看见的人不止是我吧?” “怎么不是?你们这组才三人。”小张指了指小林,“你看,满脸青春痘,那小女娃见了,恐怕要倒胃口。”又拿眼瞥了瞥不远处的老叶,“还有老叶,完全可以当她爸了,也不可能吧?” “是吗?”我轻吟,也没放在心上。 我整理好手头的企划案,交付到张睿君手里,“好了,你可以拿去做审核了。” “你自个看着办吧!”他暧昧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一笑置之。 原本不知晓也就没什么感觉,如今清楚之后,那频繁扫视过来的炽热视线,竟也扰乱了我的清净。终于,我按捺不住,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戏谑之色,居高临下地瞅着她,也瞧清楚了她眼里的惊愕。彼时,她还是个小丫头,圆嘟嘟的小脸,肉肉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特别地好看。 也不知为何,一看见她,我就忍不住想欺负一把。我喜欢叫小丫头,喜欢掐掐她那粉嫩的小脸蛋,喜欢逗弄着她,喜欢看她气呼呼的表情,也喜欢那如花般的笑靥,对我而言,她就像个小妹妹般,而我,一直都渴望有个妹妹,可以宠着她,爱着她。 我也晓得这个小女娃对我的心意,从未想过去点破,若真要细说,我其实也挺享受被她单恋的感觉,如今想来,也许当时,我就挺喜欢她吧! 没多久,简董事长派人找上我,问我有没意向入赘简家,我婉言拒绝了。只是从未料到这个所谓的董事长千金竟是她。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不过是个实习生,从未幻想过她是真正的凤凰女,那时,我真的很生气。 我开始狠下心来拒绝她,没想到爱女心切的简董事长亲自找上我。 “范翊哲,我听说你在老家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她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无非就是等你赚了钱去孝顺她,如今这么一个好机会摆在你眼前?你为什么不把握?”简庆远对我说。 我也知道奶奶养大我,供我读书不容易,可是……要我为了钱财,放弃尊严,入赘简家,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简庆远拍下桌子,“难不成我的女儿配不上你不成?” 我正对着他,毫无惧色,“董事长,就算你今天逼我娶了她,可我并不爱她!” 闻言,他却颇为自信地回答,“我相信我的女儿,有能力抓住丈夫的心。” 不愧是久经商场的老将,多年之前,他就认定我会爱上简蓝,确实,这一生,我也只爱了这么一个女人,不怨不悔。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娶她,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简庆远含笑道,“我会拿寰宇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他做嫁妆。” 为了年迈的奶奶,为了能够出人头地,我终究屈服在简庆远的条件之下,只是,我的心里仍愤懑,所以,无论婚前婚后,我对我的小妻子不冷不热。个中原因,也只有我自己懂,我记恨她用非正常手段得到我,令我跟她站在了天平的不同端点。 只是,我的冷淡疏离,始终不会令她挫败。她顽强足以媲美小强,不依不饶地出现在我面前,展现最灿烂的笑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曾一度被她给感动,可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我是个男人,我每天努力工作,为寰宇拼死拼活,却永远会被人贴上靠妻子发家的标签,我的自尊心,逼得我不能向她示好。 奶奶走之时,是我人生最难过的一段时间,那时,她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向她妥协了。只是简庆远一项人事命令,又令我沉寂了下来。他虽任命我为总经理,却不信任我,甚至派了姚秘书来监察我,而我,只能被动地接受。幸好,姚秘书是个不可或缺的好帮手。 我以为,我跟她之间,注定会这般温温吞吞地下去,我以为,天长日久,我终究会被她给瓦解,百炼钢甘愿化为绕指柔,只是未曾料到,在我们婚姻的第三个年头,出现了一个人。我的初恋女友,Monica,从此,我跟简蓝之间,也走上了两条极端的路。 Monica现在是杜远风的女友,又是学服装设计的,恰好寰宇需要拍摄一支广告,她就揽下了为模特设计服装的活,我也便应允了。没料到,这事引起了小妻子的醋意,我自诩光明磊落,对她的小女儿心态,深感无奈。看着她站在雨中淋雨,那种忧伤的模样,我不免心疼。这个小女人,终究是我的妻子,谈不上爱,却有责任,不知不觉也便入了心。只是多年冷漠的相处,一时我竟然学不会如何对她温柔,只能恶声恶气地对她。 那天,程氏企业的老总约我吃饭,我快到餐厅时,却看见Monica立在路边拦的士,原来她的车子抛锚了。我二话不说就将车子停下来,原本想送她回家,可一瞧时间,跟程总预约的时间又快到了。程总的脾气,我也清楚,他厌恶别人迟到。恰好,Monica说与程总也有数面之缘,他对她的作品也有点兴趣,不如一道吧!我也没反对。 结果,下车之时,Monica拐了一下脚,我不放心她,于是从头到尾搀扶着她,程总与程夫人都没见过我太太,他们貌似误会Monica就是范太太,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也便没有解释什么。 第二天,就是向瑜的生日,我应简蓝之约出席。 我其实不大喜欢妻子这个闺蜜,每回见着,总是一番嘲讽,今天也不例外。看在简蓝的份上,我也不去跟她计较。 后来,我过去跟商场的朋友打声招呼,没想到却接到Monica的信息,她说,她跟远风吵架了,她很难过。我立刻问她在哪儿?她说她在冲浪池这边,于是我疾步过去,她梨花带雨,出于朋友情谊,我多安慰了她几句,没料到却被妻子瞧见了这个画面。只是,当时的情况紊乱,简庆远昏倒,被人送进了医院,我也无暇解释那么多。 简庆远一出事,寰宇所有的事务全落在我一人肩膀之上,我变得非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而我的小妻子,也是满面愁容,常常待在医院里照料父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她安慰。岳父于他,就如奶奶于我,深厚的感情割舍不开。可再厉害的人也抵不过病魔,一个礼拜之后,一代商业巨子简庆远撒手人寰。 她跪倒在手术室门前,泪如雨下。 她向我讨承诺,我无权拒绝,也不愿意拒绝,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跟她的生命之中都只剩下了彼此。 第127章 范翊哲的番外(2) 简庆远在遗嘱上写明,将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全归女儿所有,半个子都没留给我。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已经累到了衰竭点,世界在分崩离析。我为寰宇鞠躬尽瘁,到头来却换不来岳父的信任。不管我做什么,他始终还是防着我。 那天,从简家别墅出来,我一个人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随后,我迷迷糊糊接到了Monica的电话。她一得知我在酒吧买醉,马上开车过来接我,带我去了她的住处。我一遍又一遍地询问Monica,为何简家要这么对我?她甚至提议我离婚,我当时一怔,其实,我从未动过离婚这个念头。 后来,我朦朦胧胧地睡在了床上,殊不知,Monica竟拍下了我们同睡一床的照片,还传给了简蓝。我是醉了,可我也清楚地知道,那天晚上,我跟Monica什么都没发生。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只会呼呼大睡,根本无能为力。 我以为我对Monica还留有情意,她的示好,我顺其自然接受。于是,我开始了一段婚外情,游走在婚姻围墙之外。 面对简蓝的质问,不知是心虚,还是恼羞成怒,我口不择言,深深地伤了她的心。那之后,我们维持了一段不算太长的冷战期,直到我那个远在国外的妹妹出现。 小悦真是个开心果,因为她的到来,我跟简蓝之间的关系也有所改善。我素来向往有个妹妹,对这个小堂妹当然宠爱有加,因为她是仅剩的亲人之一。我开始多些时间逗留在家里,看着她们这对妯娌如对姐妹花般相亲相爱,心里也不禁愉悦。小悦似乎跟简蓝很投缘,一天到晚缠着她,她们兴致勃勃地制定出游计划,我有点不放心,于是顺势也加入她们的旅行。想来,我也还欠简蓝一回蜜月旅行。 我的改变令Monica慌了手脚,她不愿意坐以待毙,径直找上简蓝,谎称可能怀上我的宝宝。我嗤笑,床都没上过,哪来的宝宝?简蓝质问我时,我只是反复强调她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因为我没有多余的解释,因为我确实跟Monica在一起。后来,我决定找Monica问个清楚。哪知,这一去,所有的结局就真正改写了。 Monica在酒水里下了药,借着药力,我意乱情迷,错将她当成简蓝,与之发生了关系。 她抱着我,轻柔地问,“翊哲,既然你不爱简蓝,为何不为了我跟她离婚?” 我不由不正视这个问题,既然我的心选择了Monica,何必再被那段婚姻束缚呢? 我甚至从律师那里拿了离婚协议书,却始终交不出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跟Monica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明明应该很开心,我却常常魂不守舍。我一度迷惘,这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 二婶腿受伤,小悦要回新加坡照顾她,临上飞机时,对我说,让我对大嫂好一些。 我偏过头,面对这个身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看着她难过的表情,突然觉得心疼。虽然不爱,但毕竟共同生活了近三年,真要我割舍,也是万分不舍得的。 我考虑了良久,最终告诉Monica,远风比较适合她,我要了结这段不应该的关系。她不肯,发了疯般地打着我,我立在那儿不动,她最后还抢了我的车钥匙。 D市工厂出了事故,原本不用我亲自处理,但为了整理紊乱的思绪,我亲自去了D市,没料到,她为了拦截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当医生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根本不敢相信,险些站不住脚。 此时此刻,我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失去了才明白弥足可贵。 Monica就在我身边,对我说,“翊哲,简蓝死了,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对不对?” 我转过头,睥睨着她,“Monica,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笃定地告诉她,“因为我爱她。” “不对。你爱的是我!” “我爱她。三年之前的那一眼,我就爱上了她。” Monica却不死心,苦苦地哀求着我,“给我一次机会好吗?翊哲。” 我摇头,“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个。” “那我们不谈这个,我只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陪一起面对一切。” 那个时候,我彷徨无助,我需要有个人陪我承担,所以,我没有拒绝。 我为简蓝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二叔二婶跟小悦都回来了,面对他们的质问,我根本无言以对。小悦甚至扬言再也不认我这个大哥了。我唯有苦笑,所有的痛都往肚子里吞咽。那段时间,也全仗Monica陪着我,所以对着她一些过分的行径,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杜远风质问我,有没有跟Monica发生过婚外情? 我没有否认。 未曾料到,这一承认,造就了一场谋杀。他开车撞伤我,导致我失去了记忆。 然后,Monica以未婚妻之名出现在我全新的世界里,成功俘获了我的信任,从此,开始了那段长达四年的婚姻。 四年之后,我遇见了变成蓝翦的简蓝,自此又是另一番情感的纠缠。 其实,我知道她是有秘密的,我知道她收买了姚秘书,我知道她接近我是别有目的,可是心却不设防,我还是一头栽进她制造的温柔陷阱之内。为了她,我甘心抛弃四年多的婚姻,却只换回了她的绝情。我拿我的爱情去赌一把,最终落下被背叛的命运。所以,我选择封闭自己的心。 当真相大白之时,面对她的道歉,我冷下心来拒绝。可是,这一念只差,竟然造成了我们之间的天人永隔。 她患了白血病,却拿生命去赌一把,很可惜,她赌输了,所以,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娃。 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站在墓园一角,凝视着她的墓碑,从烈日当空等到夕阳西斜,却始终不能等到她。那么,真的诚如他们所说,她真的走了? 黄昏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瓢泼大雨落下,我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当日,她也是这般站在雨中,等我出现的吧?简蓝,如果我愿意为你承受相同的疼痛,你是否愿意出现? 雨势渐渐地大了,淋湿了我一身的衣裳,突然,一顶雨伞横了过来,我欣喜地转过头,却在见到来人之时,遮掩不住地失望。 “大哥,我们回家吧!小宝宝跟瑞瑞都在等着你呢!”小悦哽咽地对我说。 “没错。小宝宝还在等我……”我喃喃地重复。她冒着生命威胁,产下了小宝宝,如今那个小家伙正托付在我手里,我断然不能让小女娃受了委屈。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也是她生命的延续。 我接过小悦手中的伞,高高撑起,然后执起她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可我也知道,此去经年,胸膛里的那颗心,将空洞洞地厉害,再也不会完整,因为我遗失了最重要的那一片。 再也不会完整了…… 再也不会了…… 不会了…… 第128章 太团圆番外 PS:此番外致墨非烟与Jeseeka以及爱看俗套大团圆结局的娃娃们。 简家别墅。 包着纸尿片的小女娃,正在客厅的地板上,费力地爬着,嘴里发着依依呀呀之声。她的对面,正蹲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笑容满面,手里拿着布娃娃在小女娃面前晃悠,“茜茜,快点爬到哥哥这边来!” “格格……”小女娃开心地叫着这个词,一边喊,一边流口水。 “哎呀,茜茜,你个小脏鬼,又流口水了。”范家瑞赶紧奔过去,拿手帕给妹妹擦拭。 “格格……格格……”十几个月的小娃娃,才刚学会几个词,每回都能念叨个好久。 “笨茜茜,不准流口水!”范家瑞抱起妹妹,佯装板起脸孔训斥。范嘉茜却不受他的恐吓,笑靥如花,格格直笑。 这时,传来一道清脆脆的女音,“两个小家伙,快过来吃饭啦!” 范家瑞站了起来,转过头,冲着那名女子喊道:“小妈,我们这就过来!” “瑞瑞,将妹妹放入婴儿床,你自个刚才手上拿过玩具,记得洗手。”年轻女子撩起耳边的秀发,露出美丽的脸庞,轻声嘱咐。 一个健硕的男子从厨房出来,解下手中的围裙,随意地扔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女子身后,双手探入她的腰间,慢慢地环绕,柔声叙述:“老婆,我爱你。” 女子吃吃地笑了,“翊哲,你现在好肉麻哦!” 范翊哲却道:“以前没机会说,现在老天爷肯多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多说几回。我爱你,我爱你,怎么爱都不够……” “好吧。那么每一句,我都会很用心地聆听。”女子笑答。 “大哥,大嫂,不是说要吃饭了吗?”范悦也探出了头,眼里是盈盈的笑意,“你们俩是不是又肉麻来肉麻去了?” 范翊哲瞪了她一眼,“我说小悦,你今年也二十三岁了吧?也是时候该找个男朋友了!” 范悦立刻向女子求助,“大嫂,你看,大哥嫌我碍眼,想把我尽快给嫁掉!” 灵动的眸子转悠,女子的声音轻润润的,“你若真要嫁了,他是第一个舍不得的。” 范悦却应嘴,“我看大哥是见色忘义,有了老婆,就忘了我这个妹妹。” 范翊哲清咳了一声,“你们先吃饭,我去看我宝贝女儿。” 他松开女子的纤腰,迈开步子,没一会儿就走到儿子身边,一把就抱起自个女儿,柔声道:“茜茜,一会儿爸爸喂你吃玉米粥,好不好?” “粥粥……”小女娃又学了一个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女子目睹这一切,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满足之感。 差那么一点,她就要错失女儿快乐的成长,错失了丈夫如此浓郁的爱意,错失了这么多温馨的时光,幸好,她回来了。 犹然记得,那天,她被麻醉之前,亲口对医生说,如果有危险,保小孩弃大人。 为了生小茜茜,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差一点就命葬在产房。 待茜茜平安出生之后,她就陷入了昏迷,医生抢救了六个小时,才救回她的一条命。医生甚至断言,就算救回了她,她也只剩下三个月的命了。 合适的骨髓一直都没有消息,而她唯有等待生命的枯竭,她甚至安排了一切后事,下了决心放弃。只有詹世钏不肯放弃,他秘密将她送去美国的疗养院,接受全新的治疗。 然后,他协同向瑜,邱蔷,姚秘书演了一出戏,一出她已经死亡的戏。一来,为了测试范翊哲对她的情感究竟有多深,二来,她本就命不久矣,早说晚说,也是要告知他的。 想来,也算是她幸运,在最后关头让她配对上了合适的骨髓,接受了骨髓的移植。只是她的身体太过虚弱,还一度出现排他反应,而詹世钏辞去了寰宇的一切头衔,远赴美国照料她。 杜远风夫妇也常来看望她,嘘寒问暖,也算是在异国他乡给予几分温暖了。 有一回,朱程程问她:“简蓝,等你康复之后会不会留在美国?我看得出来,詹大哥很爱你。” “我知道。”她轻应,“可是在China,我有个女儿,还有她的father,他们在等我回去。” “原来如此。”朱程程恍然大悟,她也是个有丈夫有女儿的女人,她能体会简蓝的感受。 她回过头,看见了詹世钏,他的眸光黯淡了几分,想必,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了他的耳朵里。对于他,她确实是充满了感激,可是,感激从来都不是爱。 她的病情开始一天一天地好转,对国内的思念也在与日俱增,她思念她拼了命生下的女儿,她也想念那个爱至深,怨至重的男人。 修养了一年多,经过医生批准,她准备动身回国。 那天,是詹世钏送她上的飞机。 临行之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臂,轻声地问:“小翦,自始自终,你有没有爱上过我?哪怕只是一瞬间。” 她仰着头,对着他的双眸,“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会爱上你。” 他松开了她的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她转过身,将背脊挺得直直的,水雾弥漫上了眼睛,她只能背对着他,一声又一声地呢喃着对不起。其实,昨天晚上,她听见了杜远风跟他的对话。 杜远风对他说,既然他这么爱简蓝,完全可以将她捆绑在身边,就算是囚禁也好,只要不让她回国,迟早她会忘记范翊哲的。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听从杜远风的建议,顺利地让她回国了。因为心有所属,所以,这个男人,她只能负了。 半会,她听见他在身后说:“如果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不能保证下回我还会再放你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但愿詹世钏成为第二个杜远风,祝愿他能在这一片土地上寻获另一份爱情。 下了飞机,她第一时间就往这边奔来,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有一部育婴车,她的小茜茜就躺在那儿酣睡,嘴里还吹着小泡泡。曾经,她也害怕过这个小宝宝会不健康,后来詹世钏告诉她,她产下了一个很健康的小女娃,能吃会睡,活泼健康。再说,范翊哲一定会将她当小心肝宠着,她一定会平安成长。 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见午夜梦萦回绕都次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她听见他喃喃自语,“小蓝,是你吗?我没有眼花吗?” 她摇摇头,喜极而泣,“翊哲,你没有眼花。是我,真的是我……” 他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欣喜若狂,“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翊哲……”她靠着这副温暖的胸膛,这一次,终于找到了真实的归属感。多少次,她梦见自己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今天终于美梦成真了。曾经以为,这是这辈子最大的奢侈,原来,奢侈也会有实现的一天。 他待她极好,每天会对她说一遍我爱你,仿佛要将过去欠下的,一股脑儿全补还给她。而她,有时候微笑,有时候也会回那么一两句。他的爱,越来越炽热,紧紧地将她环绕,让她庆幸,幸好自己还活着。 后来,她去监狱看过Monica,初见她之时,她也是满脸地错愕,随之一笑置之,由衷道,“恭喜你康复。” 她回以微笑,“谢谢。” 听Monica提起,她因为表现不错,有望减刑,她对她说:“瑞瑞和我们都会等着你出来。” 如今,她健康归来,不但有丈夫的疼爱,还能看着女儿快乐成长,也算此生无憾了。夜深人静之时,她也会想起那个骄傲的背影,她想,詹世钏这个名字,一定会刻在她的记忆深处,不可磨灭。 --------------------------------------------------------------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