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爷,咱俩结婚吧! 作者:加菲鱼   文案:   【简洁文案】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奏是耍流氓!   【友情提示】本文温馨平淡,碎碎念,雷多狗血,望慎重。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一对男女 ┃ 配角:一堆男女 ┃ 其它:第一人称/鱼仔带病挖坑/霸王退散!   ISSUE 01 遭遇冰山男   大学毕业的时候横在眼前两条路——就业和考研。   我选择了就业。   于是两年后,同事升职了,我还是原来的我。   上高中的时候摆在面前两条路——读书和早恋。   我选择了早恋。   于是六年后,男朋友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当我变成久经考验以及久负盛名的Loser,终于总结出一个道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不成功便不是人。   ……   小蓝结束与男友情意绵绵的电话,抬头瞟我一眼,非常痛心疾首的朝我丢了一支笔,“喂,你还要死气沉沉到几时?”   我回她一记明媚而忧伤的微笑,“你问我,我问谁去?”   “至于吗?不就没升上组长呗,那种吃力不讨好,又要奉承上司又要迎合下属卡在中间当夹心的工作,你根本做不来,不如这样没有压力,逍遥自在的不知道多爽。”不以为然的小蓝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白色的瓷杯上印着她和男友甜笑得腻死人的合照,更加映衬出我的形单影只,我别开眼看手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   小蓝毕竟跟我同事两年有余,我那点心思她还是相当了解的,所以她趴过来隔着低矮的玻璃挡板,眼睛瞠得圆滚滚的使劲儿盯着我,感觉脸快被凿出俩窟窿了,我才认真的回视她,“干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告诉你治疗失恋最方便快捷有效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   我点头表示赞同,“嗯,你放心,现在每天我早晚各祈祷一次,希望上帝赐我一精壮的男人。”   小蓝眼角抽了抽,恨恨的咬牙,爪子抠着玻璃挡板赌咒似的说:“你丫给我等着!”   等什么?我好奇的看她,只见她飞快的操起手机,叽里呱啦一通,接着一脸严肃的通知我,“余雅雅女士,星期天晚上七点XX餐厅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Be t ere or be square   哦也!   ……   星期天,晚七点的XX餐厅。   我顺着服务生手指的方向,一眼瞅见从一排室内绿色植物丛中冒出的黑黝黝的大脑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蓝没跟我开玩笑,她真的找了个男人给我治疗情伤,至于对方是否符合我的愿望,精不精壮这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不禁深吸了口气,拂了拂衣服的下摆,尽量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然后得体的歉意的露出八颗牙笑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大脑袋”本来在看菜单,听到声音抬起头……第一印象:不错,小模样挺出挑的,眼睛很亮,嘴唇很薄,下巴方正,那硬度应该可以敲开核桃。   “没关系,我也刚到。”   第二印象:嗓音低沉有力兼具风度,如果他能笑着回答更Perfect。人无完人,我不强求。   我悠然坐下,他把菜单推到我这边……第三印象: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健康红润。养尊处优的娃。   我们分别点了两份牛排,这家美式餐厅的规则是要了主食就会一人发一只碗,去沙拉吧自行拿取水果甜点。让你花钱又让你辛苦。怎么地吧!   他见我没动,问道:“不喜欢吃水果?”   我耸肩,其实我是等着他自我介绍,虽然来前小蓝早揭过他的老底,但是相亲嘛,自然得按原则来,可惜我发现他没什么原则,如此……   我起身,拎起碗,生疏有礼道:“失陪。”   晃荡到沙拉吧,扫了一圈台面上琳琅满目的水果、小吃,居然还有泡菜萝卜,我惊奇,如今中西合璧融会贯通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回座片刻轮到他站起来,没交代只言片语转身就走,我咬着勺子瞪他,第四印象:高。由于那身墨黑西装的遮挡,不清楚他是否拥有窄腰翘臀的身材,当然也就更不清楚是否精壮了。   他跟我一样过了把“要饭花子”的瘾后回来,我偷眼看他拿了什么,泡菜萝卜……好吧,我承认我必须开拓眼界,牛排为什么不可以配萝卜?至少下饭!   因为恰逢周末,餐厅生意火爆,很久牛排才上,而且他要的菲力先上,热气腾腾的黑铁板承载着待宰的牛肉块放到桌上,他驾轻就熟的摊开餐巾纸挡在身前,服务生掀开盖子,顿时扑哧扑哧四处喷溅的油汁星星点点沾满了餐巾纸,我暗自庆幸有他提前示范,不然我一定会出糗。   服务生替鲜嫩的牛肉淋上酱汁,衬着旁边两朵翠绿欲滴的西兰花,不但卖相漂亮,香味也极其诱人,惹得我口水泛滥,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他慢腾腾的戳着泡菜萝卜吃,偏偏不舍得动牛排,我纠结的想这是不是该称作“饱汉不知饿汉饥”?   须臾,我点的牛排终于上了,我照本宣科的抖落餐巾纸挡油星子,待服务生礼貌的说完“两位请慢用”,他拿起了刀叉,瞬间我明白过来,原来他在等我……这孩子,心眼儿不坏。   一边小心的切割着牛肉,一边酝酿说辞,总不能全程一句话不说,那显得我多小家子气啊,不大方放不开,琢磨了半响我问了个比较安全的问题,“你经常来吃吗?”   闻言他飘来一个眼神,其中包涵的内容稍微复杂了点,我一时没弄懂,哑了哑再接再厉道:“我觉得你对这里很熟悉。”   他停下分尸的屠刀,“有时候陪客户来吃吃饭。”   “哦,那个……听说你是英伟的同学,高中?大学?”   这次他干脆放下了屠刀,两只手离开餐桌,望着我说:“培训班。”   “什么?”我微楞。   他冷冷的补充:“国际贸易培训班,一个半月的同学。”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小蓝什么都说了,惟独没说此人跟她男友英伟的同学情谊这么短暂,我尴尬的笑笑,“你……你不吃了?”   他定定的坐了几秒,然后重新高举屠刀,一刀划过铁板“吱”!然后我消停了,敢情这厮不喜欢吃饭被人打断……   安安静静的吃光了所有的食物,美妙的饱足感使人慵懒,完全提不起兴致说话,我啜着果汁舒服得想闭上眼睛睡过去,他反而如坐针毡不安分起来,好几回都欲言又止,我是一很上道的人,即使从来没相过亲,起码会看脸色,当下心如明镜——咱俩没戏。   我立刻善解人意的说:“明天开会,我还有资料需要整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他似乎有点错愕,停摆了一秒,马上招手示意结账,这里物价实惠我心安理得的白蹭饭,低头摸着手包,抵过付账这道工序后就跟着他一前一后步出餐厅,走在他身边才了解他果然高,平平超过我大半个脑袋。   “匡……匡……”   “匡恒。”   呃,我当然知道你叫匡恒,不过整个晚上都没机会喊出这个名字,生疏了嘛。   匡恒不理会我便秘的表情,斩钉截铁的说:“我送你回家。”   “嘿嘿,谢谢。”   这人虽然从头到尾酷得像上门讨债的打手,虽然从头到尾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我依旧欣赏他的绅士风范,爷儿们就该这样。   然而过没多久,当他牵来一辆摩托车,我开始反省自己看问题过于片面的毛病……还有我想我傻眼的样子打击了他,因为我踟蹰着爬上后座,一只手不得不抓着他西装外套时,感觉他浑身肌肉紧绷,估计气得不轻,他一定认为我是个势利眼。   他明显冤枉我了。我不是势利眼,只是没见过穿西装打领带骑摩托车,满大街溜达的。   一路上沿袭着用餐那会儿的沉默,摩托车突突的奔驰,带起劲风刮得我露在短裙外的膝盖生疼,我轻轻的揉搓,生怕动静太大让他添堵。   好不容易熬到我家巷子口,我哆嗦着下了车,他一言不发甚至没回头,加了油门呼啦冲了出去,我怔然的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想我的魅力去了哪儿?   ISSUE 02 脚踏两条船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大清早刚到公司,小蓝迫不及待连包都没放,直接扑到我面前询问昨晚相亲的情况,我越过她戳电脑开关。   她“啪”的拍我手背,“装什么积极,说正事儿先!”   我甩甩手,“大小姐,正事儿已经报告完毕,请问你还有何指教?”   她盯着我看,咂嘴说:“一个晚上的时间,你才回我‘不怎么样’四个字?”   我望天,“说起来悬乎,概括起来就这么简单。”   小蓝被我无奈的表情迷惑,难以置信的问:“你没看上?”   “是人家没看上我。”我拖椅子坐下,想到昨晚匡恒绝尘而去的样子,我的自信心以及自尊心碎裂一地无法修补。   “不会吧,虽然你长相不算大美女,好赖够格当个小美女,身材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这形容词听着浑身不得劲儿,夸我一下成熟性感有那么难吗?   我双手合什打住她,“兴许人家就好大美女那口。”   “匡恒不像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呀,不行,我马上打电话让英伟去问个清楚!”小蓝很有义气的掏手机。   我赶紧阻止,“拉倒吧,男女那档子事儿说白了图得一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小蓝扭眉头,突然俯下身撑着椅子两边扶手深深的凝视我,被她看得一阵发毛后,她说:“你该不是还惦记着原来那人,没好好端正态度,摆正心态,甩脸子给匡恒,所以搞得人家对你提不起一点积极性。”   一件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惹来她如此复杂的联想?我好奇的打量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儿,随即服软道:“我认输,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我坚信事实胜于雄辩。”   小蓝伸出手指点上我的眉心,“这话可是你说的哦,等着瞧,我还真不信了,摆不平你俩这小样儿的!”   见她虎虎生风的一边走回座位一边拨手机,我撑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吐气,朋友之间的信任何其珍贵难觅啊。   小蓝电话打了很久,其中等英伟回信儿花的时间比较长,估计那头去联系匡恒了。由于我们的办公桌只隔了面透明的玻璃挡板,她有什么动静我这儿瞅得一清二楚。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坐立难安的时候我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我猜原因无外乎我的女性魅力昨晚受到了严重打击,我非常非常的想弄明白匡恒到底对我哪里不满?   不是我自恋,我的相貌、气质、学识、举止绝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怎么也沦落不到让人一言不发拂袖而去的地步,再者我自认也没什么出格不妥的表现,匡恒就算眼高于顶也不至于那样对待我吧?   第一次相亲便惨遭滑铁卢,铩羽而归,我可以说不服气,相当的不服气!   “余雅雅。”   我的思绪还纠结在匡恒身上,因此当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直接反应是去看小蓝,结果发现她正低头“努力”的做事,我当下一怔,马上收敛心神扬起无懈可击的笑脸,“主任什么事儿?”   我们办公室主任,中年微微发福的大妈,穿着板正的职业套装杵在我旁边,她轻轻扫过我一眼,“上礼拜要你统计的数据报表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我抽出桌面上的蓝色文件夹。   “嗯,那你送到楼上去。”主任抿了抿嘴,吩咐完刚走开两步又回头说,“上班用心点,公司发薪水请你来,不是让你大清早就坐着发呆的。”   “是,我会注意。”   主任的目光再度轻轻扫过我,估计实在挑不出毛病了,终于施恩似的说:“快去吧,别耽误工作。”   “是。”我马上站起来“积极”的快步离开,临到门口我侧头瞟小蓝,她冲我挤了挤眼,啧,这丫头关键时刻就知道明哲保身,堕落。   进了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我不由得翻白眼,每次都这样假借公事让我跑一趟,真不懂那个林立群究竟想怎样?   林立群,本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我进公司还是茫然无措的菜鸟,他还没升上经理那会儿,是带我入门的师傅,据说这家公司他老爸开的,他其实是太子爷。   林家富二代不好过,别的同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公子哥们游手好闲,浪荡花丛之际,他林立群却被贬到民间,从最基层做起,凡事一步一个脚印,没日没夜的加班拼业绩,打败一票竞争者才当上个小不丁点大的部门经理,单冲他这点吃苦耐劳的精神头,我对他还是很欣赏的。   只是……他的某些作为让我不舒服。   “小余,过几天我生日,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林立群接过文件不急着看,语气很是轻松温和的提出邀约。   我暗暗的想发笑,又“生日”了,上回是小明生日,上上回是小文生日,上上上回……我都懒得去数,反正那些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同事,他们的生日几乎吃遍,而每回无一例外的酒过三巡后,大家有志一同的把我和他凑成一对,开玩笑也罢,逗趣也罢,明示暗示着我们赶快跨入情侣行列。   曾经几次我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他均是不动如山,既不确认也不否认,态度暧昧不明,我则因为顾忌他雄厚的背景势力,不敢造次,要知道凭他“太子爷”的身份要什么漂亮、聪明、能干的女人没有?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样的戏码反复上演多次之后,我终于隐约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希望我主动先跟他开口: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   太子爷的面子,重于泰山。   一旦摸准了脉络,本不太逆来顺受的我更加反骨,论自尊心谁比谁少?居然锱铢必较到这种程度,他大男子主义,我还大女子主义呢!   “在想什么,怎么不回话?”林立群望着我的眼里透着丝古怪。   我回神,扬起官方笑容,“我在思考送师傅您什么礼物。”   他闻言明显荡漾了,大方的挥挥手,“大家那么熟了,还送什么礼物,到时候准时到就行了。”   我仍是笑,“对不起呀,那天我不方便去,所以寻思着送你一份像样的礼物,当做赔罪。”   林立群明朗的神色瞬间黯淡,梗了片刻才问说:“怎么不方便了?你那天有什么事儿?”   原谅我的坏心眼,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心里的声音还这样低语着,嘴里已经脱口而出,“我要陪男朋友。”   林立群脸都白了,“你……你们又和好了?”   他是知道我和前男友分手这事儿的,过去我什么都不瞒他,什么都跟他坦承。   我故作羞涩的掩唇咳了咳,“没有,新交了一个。”   林立群不愧是林立群,他很快恢复如常,只稍显严肃了一些些,他盯着我说:“哦,这样啊,那改天约好了,顺便把你新男友叫出来,大家见见面,认识认识。”   这人……有必要特别强调 “新” 那个字儿吗?   我乖巧的点头,“好的呀。”   从林立群那儿回来,小蓝一张大脸贴到玻璃隔板上,我睨她,她奸笑,“四人晚餐,今儿晚上。”   这么快?我心跳蓦然加速,不知不觉小心翼翼的问:“匡恒的意思?”   小蓝别有深意的直瞅我,“这么计较?”   能不计较吗?关乎女性尊严问题!   诶?貌似我跟林立群是同类人……要脸要面,高于一切。幸或不幸?   中饭时,我旁敲侧击打听下,小蓝告诉我英伟也没问出什么来,匡恒口风严实无一表示,但英伟约一起晚餐,他又二话不说答应了。   什么毛病?什么情况?我糊涂了。   下午下班,小蓝亲亲热热的挽着我走出公司大楼,可一见到站在路边等待的英伟,她立马有异性没人性的推开我,一步三蹦过去两只手拽着英伟的手左右摇晃,撅着红唇撒娇道:“你等很久了吗?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英伟,人不如其名,属于典型的南方人种,斯文清秀得跟英气伟岸一点不挨边,不过笑起来很阳光,宛如一个亲切的邻家大男孩。   他宠溺的摸摸小蓝的发鬓,“上班累不累,肚子饿不饿,辛苦了吧?”   我在后面抖了下,忍不住出言调侃:“你们别腻歪,恶心人了行不?她辛苦什么呀?中午吞了整碗排骨饭,撑得一下午趴在桌上打盹,文件都我帮她打的。”   小蓝回头瞪我,我咯咯笑,摆手说:“得,你们继续恩爱,我先上车。”   越过他们我拉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受不了这黏糊劲儿,八小时又不是八百年没见……”然后我华丽丽的顿住了,因为我发现后座上已有人,而那人就是匡恒。   匡恒面无表情的坐得四平八稳,视线呈水平线盯着前方,手分别搁在膝盖上,气息阴沉导致车内温度逼近冰点,我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凝固中的异度空间……   我怔忪呆滞了半晌,打脚底泛起的凉气一寸寸向上冻结全身血管,试了几次仍无法把问好声发出,匡恒似乎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缓缓的转头,缓缓的开口,“你好。”   这厮的反射弧真长,预计晚年有罹患帕金森综合症之虞,我讪讪的点头,“……你好。”   这时外面那对鹣鲽情深的爱侣手拉手上了车,英伟体贴的帮小蓝系安全带,小蓝顺势吻吻他的侧脸,英伟立刻耳根燥热,提醒道:“那个……匡恒在……”   小蓝震惊的甩头回望,当看到我濒临抽搐边缘又几乎石化的五官,怜悯之情溢于言表,接着瞥匡恒,“嗨,恒哥。”   “嗨。”匡恒哼了声。   我垂下眼皮,开始对今晚的聚餐不报任何期待。   车子开出不远,停下等红灯,霍地车尾超过一辆车,打着转弯灯要右转,小蓝说:“哇塞,林立群换新车了呀,销售部是不是很好赚?”   林立群是太子爷这事儿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我是其中之一。在公司这个大集体里,我分混于两个独立的团体,一是“太子党”,二是小蓝这边的“姐妹会”,身为“脚踏两条船”的人,我很清楚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事关生存。   我懒洋洋的看着林立群开着他簇新的爱车,拉风且骚包的招摇过市,心里顿时形成落差,面子究竟值几许?何苦将就“肉包铁”的摩托,放弃“铁包肉”的BMW?   调回的目光意外撞上一道冷冽探究的目光,深潭似的见不着底的黑眸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可却刮着微微带刺的阴风,我当即被这股小风儿刮得小心肝没来由的狠狠一颤。   ISSUE 03 四人的晚餐   我们都是务实的好孩子,花哨浪漫的昨晚相亲已经使过了,今天的四人晚餐便选择了一家颇负盛名的火锅店,团团围坐一起不但其乐融融,而且能折射出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亲昵感。   可惜这种亲昵感在脸色始终阴晴莫测的匡恒面前显得极其薄弱。我猜他服务的那家外企做钢铁生意的,长久耳濡目染下整个人从里到外发散着钢铁般坚不可摧的气质;挂着钢铁般无坚不摧的表情,看久了我都替他受累。   小蓝大概明白以及了解我为什么坚称“咱俩没戏”了。她频频对我干笑,手臂不时捅一下英伟,英伟跟着干笑,然后左看匡恒一眼,右看我一眼,捏着菜单半天不说话,等在一边的服务员转着眼球不解我们这桌诡异的氛围。   匡恒沉如泰山,径自端起茶杯喝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不会不清楚其他三人因为他的态度而尴尬,但他似乎挺享受。   我向他学习努力当自己是路人甲,眼睛越过对面的小两口飘到窗外欣赏街景,装傻谁不会?   英伟没辙了,开口问:“羊肉锅怎么样?”   小蓝附和道:“羊肉锅好呀,现在春寒料峭的,吃这个温补。”   突然脚被踢了一下,我回神瞥小蓝,她扯唇丢了个眼色,我点头,“可以,我没意见。”   然后咱仨外加服务员齐齐盯住匡恒,该反射弧超长男这会儿总算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注视,他放下茶杯耸耸肩,“OK,羊肉锅。”   我们松口气,服务员笑了,“那请问你们还要点些小菜么?”   小蓝急于打破僵局,她欢乐的报了几个菜名,拉着英伟兴高采烈的问:“要不再上几瓶啤酒?”   英伟马上对服务员说:“四瓶啤酒。”   “你开车的,”匡恒冷不防出声,很淡却掷地有声,“喝可乐吧。”   他一句话浇熄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小火苗,小蓝不禁眼角抽搐,我则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轻描淡写的说:“碳酸饮料好像对人身体不利,特别是男人……”   他应声斜来一眼,我挑眉,心说反正没戏了,跟你犯不着拿腔拿调扮淑女,在意你的看法。故意笑意晏晏的支着脑袋瓜看着服务员说:“两瓶椰奶给女士,两瓶葡萄汁给男士,谢谢。”   小蓝估摸出了我的意图,她甚是惋惜的叹气,提不起劲儿搭理我,低头用手指摆弄桌上的碗筷,倒是英伟尚在状态外,待服务员走开,他自以为活跃气氛的笑着问我:“为什么你们喝椰奶,给我们喝葡萄汁?”   我说:“椰奶有美容兼扩胸作用,至于你们嘛……省得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话音一落脚又挨踹了一下,由于动作幅度比较大,我和踹人的小蓝都不自然的抖动,带着桌面也一颤,我不动声色,小蓝脸红了红,佯咳了两声,英伟以喝茶来粉饰太平,匡恒依然盯着我,审视的目光从脸上慢慢的往下滑,接着停驻在我的胸前,仿佛在衡量什么。   我撑在下巴上的手,一根根手指收紧,难不成这厮道貌岸然的表象下包藏着一颗色狼的祸心?   ……   我这个人在没定主意前特别精神错乱,心里七上八下想法贼多,易受外界影响,但凡捋清思路,定好大方向,便放宽心面对或接受现实,该咋样咋样。如果说头先还对匡恒存有一丝丝幻想,那么现在我已经幻灭,这座冰山里哪怕埋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也留给不怕冷死冻死的勇敢者去挖吧。我,敬谢不敏。   火锅一上桌,我甩开膀子涮羊肉,什么拘谨啊矜持啊统统丢到脑后,你不是看不起我吗?正好多给你几条看不起我的理由,顺便友情提示:粮食珍贵,浪费可耻。   小蓝给我整得没脾气,光喝椰奶不下筷子,搞得关切她饮食的英伟手忙脚乱,一会儿给她夹着个,一会儿给她夹那个,像哄厌食的幼儿不停低声劝进,最后她烦了,直接打开他手,“我不吃!”   英伟举着筷子一时进退两难,他蓦然看着我,似在求助,我睨着他筷尖的食物犹豫,小蓝一把推到他碗里,“别瞅了,雅雅不吃内脏。”   英伟委屈的嘟囔:“我也不吃……”   在座的就小蓝喜欢吃些鲁肚片或爆炒肚丝之类的小菜,平时她来负责消灭,今天受心情影响,使起了小性子,专门拿英伟来撒火。   意料之外的匡恒递来碗盘,说:“给我,我吃。”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狠狠一怔,随即有志一同立起眼瞪他,他仍波澜不兴只又重复一遍,“给我吧。”   英伟呐呐的把肚片夹进他碗里,作为“回礼”他把搁跟前的拍黄瓜递给英伟,见我还瞪着他,他涮了一筷子羊肉给我,“爱吃多吃点。”   这厮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嘛,更遑论主动给人夹菜了,碗里升起的袅袅白雾模糊了我的视野,搞得眼前的画面迷蒙起来。   而匡恒这天外飞来的一笔恰如给绝望中的小蓝打了一剂强心针,她立马蹦起来,端着碗嘟着嘴娇憨的问说:“恒哥,我呢?”   匡恒气定神闲的拿筷子指了指英伟,“让他伺候你,公主殿下。”   呵~没想到这个“钢铁人”还会打趣?我眨了眨眼皮,诧异不已。   估计我的傻样儿太招眼,他看向我问道:“辣子不够了?”   我瞄瞄被我弄得一片狼籍的酱料碟,愣愣的摇头,“够。”   他“噢”了声便不再说话,专心低头吃饭,我不死心的等了片刻,结果毫无反应……刚刚那一出到底是死灰复燃的前兆,还是燃尽最后一点热情腾起的一抹烟?   ……   饭罢,男人们一个去结账,一个去取车,小蓝拽着我神秘兮兮的说:“雅,我觉着有戏。”   我瞟站在不远处等待付账的那枚高大清隽的身影,简陋的灯光切割出他直挺锋利的肩线,哎,连个背影都如此坚毅不屈,直觉咱俩不是一路货色,不由得淡淡道:“怎么觉出来的?”   小蓝说:“你别看他冷冷酷酷的特难相处,我们家小伟说了,他一向就这样,不怎么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其实他是一外冷内热的人,刚才他不给你夹菜嘛,说明他想跟你继续发展下去。”   不提这个就算了,提起来我更丧气,“人家施舍咱呢。”   “喂,你干嘛那么没自信呀?”   匡恒这诡谲叵测的个性是生来考验普通人自信的,我自认自己属于普通人行列,昨天和今天,别说自信,自尊全叫他耗干净了。   小蓝见我不语,甩开我走到匡恒身边,巧笑倩兮的问他:“恒哥,你平常聊QQ还是MSN?”   匡恒飞快看了看我,然后黑眸低垂,“MSN。”   小蓝伸手,“手机借我。”   匡恒问也没问原因,爽快的掏了手机,小蓝抓过来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就还他,“呶,这是雅雅MSN账号,记得晚上回家加她。”   我窘迫的别开头,这丫头简直霸王硬上弓,哪有人这样的?匡恒一定误认为是我想勾搭他……   匡恒许是又朝我投射过来几眼,我不够胆去确认,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刺痒,暗自挠着小心肝希望快点熬过这难堪的几分钟。   匡恒一直不置可否,待我们出了火锅店,他表示要赶去其他地方处理一些落下的公事要先走,人家果然是从百忙之中抽空来应酬我的。   软绵绵的再遭一次打击,不过打击着打击着我竟也习惯了,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没心没肺的娇笑着与他挥手道别:“一路好走。”   我这厢不着五六的,他还很当回事儿似的认真回答:“谢谢。”   小蓝眯着眼冲我贼笑,我选择无视,匡恒准备迈步走,小蓝突然补一句:“恒哥,晚上记得加雅雅哈~”   匡恒脚下不着痕迹的颠了颠,没回头,只道了声:“再见。”   我在心里哀号,这黑锅背定了!   怨念的上车刚一坐好,小蓝便嘻嘻哈哈的回头跟我说:“姐已经帮你把路铺好了,你自己可得积极点,把握机会一举攻下!”   她说着还握拳挥了挥,给我加油鼓劲儿的气势十足,我懒散的瞅着她让兴奋点亮的粉脸,浑身无力。   回了家,洗了澡,我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有意无意的扫着床上的本本,纠结于到底该不该登陆MSN,看看匡恒是否加了我,后来一想这钟点他应该在忙,要是我先登录了,他上来看到,岂不明摆着本姑娘在等他骚扰,更坐实了意欲勾搭他的罪名。   整个晚上我就在这种登亦或不登的矛盾心情中渡过……   第二天一大早,在办公室外遇到了小蓝,她撒欢的奔到我跟前,没等她张嘴,我说:“没加。”   “什么?”她错愕的瞪大眼睛。   “如果你昨天一晚都在为匡恒有没有加我这事儿而有所期待的话,很遗憾,答案是NO。”   凌晨一点的时候,抵不住好奇和那么一点点绮念,我隐身登陆查看,MSN犹如一汪死水没有任何动静,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我:你丫傻得彻底!   小蓝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来消化我话里传达的讯息,接着用她娇嗲的声音爆了个粗口,我扬扬下巴转身走进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把从匡恒那儿受的憋屈转嫁到她身上,看她这么火大,我那千疮百孔的幼小心灵终于好受了些。   “怎么会这样呢?他答应了我的!”恢复理智的小蓝追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我想了想回头问她,“小蓝,你说那个匡恒,长得人模人样又是响当当的外企白领,父母双全,有房有车有存款,也算社会精英了,他条件这么优越却待字闺中,无人问津到需要相亲认识女人,是不是哪方面偏于变态所致?身体?精神?”   小蓝似乎被噎到,顿了一会儿才嗤道:“有可能。”   我满意的勾唇浅笑,正拉着凳子,手机嘀嘀进了条短信,我打开看,发信者——匡恒。   ISSUE 04 勾搭口口男   匡恒的短信很简单——“MSN为工作之用,私聊加QQ……”一串号码后还有俩字儿,“等你。”   等你?   他说等我?!   指尖划着手机屏幕,不禁细细的喘了喘,寻思这人究竟想玩什么?胡萝卜加大棒的游戏吗?难道我在他心目中就是只蠢驴,兴致所致逗弄一下,不高兴一脚飞踹,然后还无怨无悔的陪伴。   我冷冷的笑,随即开电脑、放包、泡咖啡,跟同事们寒暄几句,又在办公室晃了一圈,回到座位后,一直捏在手心的手机微微发烫,我松开来又看了一遍短信,肚子里隐隐揣了团火,烧得我难受。   上班时间,大家伏案工作,周围响起规律的敲打键盘的声音,电话铃起起落落,主任照例出来巡视,指导我们工作,嗡嗡的谈话声一起交织进来,办公室的气氛一如往常忙碌又有条不紊。   登录MSN,看着不断闪烁的头像均是联系工作的人,接连处理了一两件公务,我恍然觉悟匡恒似乎也没说错什么,我们都是使用MSN办公事的,上线的话基本代表在忙,如果聊私事确实不方便。   按着太阳穴啜了口咖啡,那一股子邪火逐渐消失殆尽,心平气和之下,发现匡恒公私分明的做法无可非议,就事论事真诚实在,反观我,带着情绪进来,计较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蓦然忆起前男友说过我,凡事不问就里,先不先胡乱猜忌一番,小心眼钻牛角尖尽往坏处想,不但弄得别人无所适从,自己还气个半死。   当初我们感情浓时,他觉得我小女人性子,闹闹脾气,拌拌嘴,撒娇卖乖腻着他缠着他,总是对我没辙,惟有一宠再宠,包容宽容得甘之如饴,曾几何时爱恨淡去,这些让他又爱又恨的缺点变成直接将我们推向分手的利器,一刀斩断毫不容情。   叹了口气,自省这次我是否又故态萌发,苛刻的对待了匡恒,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或许我该趁此机会修正一下性格里别扭阴暗的部分,学着做人豁达一点,乐观一点。   于是犹豫再三我点开了QQ,按短信上的号码添加好友,然后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网名对照号码确认,无误后我忍不住笑了。   口吕品。   这家伙还真冷幽默,都是框框呢,正好契合他的名字,框框恒久远。   申请顺利通过,不过他的头像是灰的,估计暂时不在线,然后瞅他的个性签名——“人生在于一张口”。   “喂,你一个人坐着傻笑什么呢?”玻璃挡板那边的小蓝歪着脑袋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小蓝翻白眼,“啧,神神叨叨的,懒得理你。”   心情瞬间好转,仿佛窥探到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藏着一抹小荡漾低头工作,如果我伸手去摸嘴角,想必一定是弯着的。   ……   午餐跟小蓝出去解决,等电梯的时候看见墙上的广告宣传画,最底下印着的一行字提醒了我,害我拍了拍额头,“小蓝,我要买点东西,陪我跑趟商场。”   小蓝问:“要买什么呀?”   “我师傅的生日礼物。”幸亏刚才看到了他的名字,不然我忘得一干二净,“都不知道该买什么送他,你替我出出主意。”   “哟,林大经理过生日啦,你这个徒弟还挺上心。”小蓝撇了撇嘴。   我叹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他一向对我不错,尽孝心呗。”   “哈哈~孝心……雅,你真幽默。”   林立群不比我们大几岁,而且在小蓝看来,他也就是一个部门的小领导,给他尽孝心?这不闲扯淡嘛。   我揶揄道:“不是幽默,而是咱伦理观念比较强。”   “滚!”   公司旁边紧挨着商业中心,商铺林立,购物其实很方便,不过对于心中没谱的我来说,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仍旧一筹莫展,太子爷本身什么东西都不缺,买太次的拿不出手,稀罕玩意儿我又买不起,伤脑筋。   “打火机。”小蓝指着货柜里银闪闪一片的各式打火机。   我一想林立群常攥在手里的火机,那可是全球限量的精品,摇头,“他有了。”   “钱包?”   林立群所有的皮具用品是固定厂牌的,每一季都有新品宅配到府,摇头。   “钥匙扣?”   拜托,人家开BMW住百万豪宅,送一个几十块的钥匙扣……摇头。   “男士美容套装!”   我垮下肩膀,“你怎么比我还不靠谱呢?”   小蓝跺脚,“这不行,那不行,到底你要买什么?”   挠头,“不知道。”   小蓝拽着我上男服部,“送件衬衣吧。”   我抖了抖,送衣服岂不更露怯,我定住脚,“不如买条领带怎么样?”   小蓝咬牙切齿,“送领带代表什么意思你懂不懂?”   “什么意思?”   “绑住对方不让他跑咯,情人才送的,你送师傅像话吗?”   我脑子一嗡,估计送领带,林立群倒真欢喜了,我说:“那就送领带夹吧。”   小蓝瞪我半晌,疑惑道:“你跟林立群的关系……怎么感觉起来那么纠结暧昧呢?”   “胡说什么你,哪里纠结暧昧了?!”我暗暗的吃了一惊,有这么明显?   小蓝分析,“你看你哈~不就买个生日礼物送师傅而已,随便什么东西不行?结果整个商场快逛遍了,也挑不出一样来,能不让我怀疑你的居心吗?”   我的居心?我有什么居心,林立群的真实身份和他对我隐晦的情意统统不可言说,这种人的礼物的确难买嘛!   我一脸无辜的盯着小蓝,“我只是想送份特别的礼物,不花冤枉钱。”   小蓝眯缝眼,“雅,容我说句丑话,你是不是对林立群……有嘛想法?”   “你这是丑话?疯话还差不多。”我马上义正词严的否定。   小蓝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怕你心里装着一个不知道,又跑去招惹另一个,恒哥那人虽然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儿,但他好歹是我和英伟的朋友,别弄得撮合你们的我难做人,陷我于不义。”   “小蓝,你疑神疑鬼的把我当什么人了?”听她说着我来了气,“要我对林立群有一星半点的念想,前一段时间我会因为失恋那么痛苦吗?”   小蓝怔怔的瞅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尴尬的咳了咳,“对不起啦,我……我想太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看她过来拉我的手,我说:“小蓝,我明白你当我是姐妹才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我也给你交个底,虽然现在我对感情的事儿还很被动,但绝对分得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蓝点点头,揽着我拍了拍,“姐知道,姐都清楚,姐一定帮你。”   “帮我什么?”我淡出个笑。   “帮你一举拿下匡恒那座冰山呗!”小蓝昂首挺胸,扯着我一手指天,唱道:“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我:“……”   ……   最终选了一对方形的银质袖扣送林立群,款式简单别致,低调不张扬,配他刚刚好,当然要配上太子爷,再简单低调不张扬也所费不菲,导致午饭餐标直接降低三十个百分点,卤肉饭成了清汤挂面,小蓝不敢苟同的摇头叹气。   回到办公室,一把把礼物揣进包里,抬头便见电脑下方有个小小的头像不停闪烁,鼠标挪过去,居然是“口吕品”,匡恒?   一中午的奔波劳碌,从小蓝那儿受来的委屈一股脑的退散了,我欣喜的点开,对话框里显示着留言:晚上下班一起吃KFC。   约我?这厮也太抠门儿了,就请我吃KFC?我磨爪子,呲牙。   见他还在线,赶紧打字:KFC?   “口吕品”同志很快回复:哪家?   什么哪家?没诚意!我嘟嘴,中午吃得寡淡,正需要补充营养,几块炸鸡怎够打发我?   我问:你说呢?   口吕品:将就你。   好嘛,皮球踢回来了。我转了转眼球,写道:你来接我下班。   口吕品:好,那我工作了,晚点见。   头像飞快的灰了,貌似他就为了等我说这几句,果然是个实诚的孩子,跟早上发短信说得一样。女性的虚荣心顿时涨满,我独自喜滋滋的笑,关Q时猛然发现我的个性签名是:我想吃KFC!   我咋就这么寸呢?前些日子莫名的迷恋高热量的垃圾食物,然后忘了换签名,早知道匡恒会注意到这个,写说想吃法国大餐多好啊。悔不当初。   临下班我急急忙忙冲进卫生间,拎着化妆包补妆,睫毛膏刷了两刷,眼尾余光瞥见一个同事盯着我窃笑,我吞了吞口水问:“怎么啦?”   她说:“交男朋友了哟。”   脸蛋噌噌发热,“哎,哪儿呀。”   她挤眉弄眼,“女为悦己者容,姐懂得。”   目送同事离开,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出神,女为悦己者容?匡恒是我的“悦己者”吗?谁知道,姑且试一试好了,我欢快的接着把眼睫刷得弯翘,满意的走出去。   小蓝是条人精,匡恒来接我下班的事儿瞒不住她,干脆坦白从宽,“待会儿匡恒带我去吃饭。”   小蓝收东西的手一停,瞠目结舌的抬头,“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哦买噶滴,你们俩啥时候勾搭成奸的?!”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勾搭成奸!”   小蓝趴过来问我:“早上你还抱怨人家是变态,转眼你们突飞猛进要约会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告诉姐。”   我言简意赅,“也没什么,闹了误会,现在解释清楚了,就这样。”   小蓝调侃我,“噢~误会呀,嗯嗯,一段美妙的恋情几乎都以误会开始,看不出来你们还是欢喜冤家呢。”   我顺着她的话接道:“我可以只要欢喜,不要冤家咩?”   小蓝咯咯笑,手指点着我说:“小样儿得瑟吧你就,到时候别忘了谢谢我这个大媒人哈~”   “八字儿还没一撇,将来的事儿谁算得准,你着什么急。”我失笑。   “你说这话我不爱听,没那一撇就赶紧去画,像匡恒那样的优质男人,一把抓住了死也别撒手!”   我无奈望天,到目前为止我还真没瞅出来匡恒哪里优质?阴沉冰冷且反复无常,我没有一点底气认为自己足够吸引他,搞得定他。然而顺遂与不顺遂的感情都经历过了,不如看开点,一切随缘跟着感觉走一步是一步。   匡恒如约等在公司门外的马路边,卡其色的风衣里简单的白衬衣搭配黑色长裤,由于个儿高,有那么点玉树临风的味道,短短的黑发柔顺的贴着额际,白净的脸平静如水,态度闲适安逸,惟有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远远的便绽放光芒,叫人难以忽略。   “嗨。”我腼腆的打了个招呼。   他镇定的颔首,视线越过我看向小蓝,“英伟塞在路上,晚点到。”   小蓝憋着笑,“别在意我,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走吧走吧。”   气氛很微妙,我一动不动的侧身站着活像脚底生了根,也不敢去看他,小心的呼吸,匡恒定了两秒挨到我旁边和我站成一排,然后才说:“那,我们先走了。”   小蓝看戏似的瞪着我们俩,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哎哟,大姑娘大小伙儿的害什么臊,你们太逗了。”   被取笑得无地自容,我愈发羞赧,我也想大大方方的面对他,可惜这会儿硬是提不起勇气,鼻尖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清洌气息,凉凉的直透心底,舌头冻住了一般说不出半个字。   偏偏此时,手背忽的一热,我针扎似的一颤,条件反射的要甩开,意外的没成功,反而让一股力道捂紧了手心,慌乱中定睛一看,匡恒竟握住了我的手,再往上看他的表情,完全波澜不兴,彷如再平常不过。   他一边拉着我,一边朝小蓝挥手道别,“拜拜。”   小蓝故意歪嘴挑眉盯着我们相握的双手,笑得极其癫狂,我羞恼得咬紧牙关,任他拽牲口一样拽走,小蓝在后面嚷嚷:“恒哥,雅雅交给你了,好好待人家,千万不要欺负人家呀!”   喂!   ISSUE 05 英雄救美人   “牵手”在过完马路,甚至还没离开小蓝视力范围就骤然OVER。这之前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之后我云里雾里,牵起我的手的他仿佛是助人为乐的好好先生,领行动不方便的人过个马路,如此而已。   他洒脱。   我纠结。   他牵我手的行为居然这般不经意,轻易轻松的说牵就牵,说放就放。我的窘迫、局促、难为情似乎全白费了,短暂的过程中根本来不及感受和体会他的手掌是否跟言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温暖、干燥、厚实……这哪里是两人心头小鹿乱撞,激动澎湃值得纪念的“初牵”啊!   匡恒走出几步见我没跟上来,不解的回头说:“不饿了嘛,走呀。”   我恹恹“哦”了声,颠着小碎步慢慢的挪,轻搓着他刚握过的手往兜里揣,心情说不出的低落,自己还是不够淡定啊淡定。   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闪了闪,忽而淡道:“与其傻站着让人耻笑,不如表演些她愿意看想看的,反正没有什么损失。”   他向我解释放手的原因么?我望着他,心说怎么可能没有损失!?我我我……我以为那个什么什么了!   匡恒勾起嘴角,“那要不然,我们再牵一次。”   这人的脑筋构造真迥异,把牵手这事儿当成什么了?我忙摇头,“没有观众了,不必麻烦。”   他盯着我不说话,于是我又囧了一把,急急低头往前冲,“吃饭了,饿。”   一来二去的搅合一阵我们还真去了KFC,原来我计划拐他换地儿吃点有营养情调的东西,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非假日的快餐店里依然人潮汹涌,究其原因无外乎这里地处市中心,流动人口众多,除了普通上班族、学生还有一些带孩子出来觅食的年轻父母。不负责任的父母!   排进长龙的我被匡恒抵在身前,背部敏感的扫着他略微坚硬的胸膛,耳畔不时吹拂过一缕缕浅淡薄凉的气息,不怎么厚道的撩擦着颊边毛茸茸的发丝,痒痒的却不敢去抓……   前面有人离开,走过他时蹭了蹭,他便贴上了我的腰,体温立刻很不争气的攀升,我心惊肉跳的躲开又难免懊恼,搞什么东西呀,又不是从来没和男人相处过,干嘛那么沉不住气?然而越是命令自己别在意,越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动作开始协调不起来,站姿僵硬,胸口发紧。   快轮到我点餐了,他俯下脑袋问我:“想吃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我随意道:“什么都想吃,我贪嘴,食量大。”   “没关系,我请得起。”   说完他移开脑袋,我的脸估计可以煎鸡蛋了,不禁长吁短叹自己定力低下,但他刚刚嘴巴几乎碰到了我的耳朵,热流呼吸交错间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正在这时柜台里的服务生礼貌的问:“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立马扑上前,包包“啪”的一声拍到台面,急切的样子好像我饿死鬼投胎好多天没吃饭了,挫败的暗自哀嚎,表面又装成若无其事,扬头说道:“我要一个2号套餐……”   出其不意的匡恒探了条膀子撑到我旁边,将我半围在他与柜台之间,害我顿时哑然无语,呐呐的抬眼瞪他,他则闲闲的掏出钱包,接着我的话说:“我也是2号套餐,你还要什么?”   “沙拉、土豆泥、薯条、烤翅、可乐、圣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服务生一边照我点的东西按键盘,一边重复报出餐点名称,我发誓我看到他眼底聚集着笑意,嘲弄我胃大吗?   匡恒抽出两张粉红大钞,“钱给你,尽管点,我去找座位。”   这厮搅乱一池浑水后惬意的迈开长腿离开,丢下我羞愤拦挡的睚眦欲裂,嫌弃咱吃得多,不屑为伍,赶紧划清界限是不是?   等餐点全部上齐,堆得满满的一大盘子,我欲哭无泪的想:我是猪,笨死了!干嘛那么容易受影响,他无非挨得近了点,说话低沉了点,也没怎么样,我竟心慌意乱得活像情窦初开,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我猜匡恒一定在心里笑死我了,没见过比我更傻不愣登的二愣子。我辛苦维持的知性白领丽人的形象……基本毁于这盘价值一百多的KFC,万恶的KFC!   惆怅的捧着餐盘张望匡恒在哪儿窝着,不料一个冲力袭来,我脚踝一崴手一抖眼看盘子上的两杯可乐就要飞出去,我着急忙慌的去扶,还没扶稳接着又是一个推力撞击,包包脱手摔到地板上,里面的东西如天女散花洒了一地,我彻底傻了。   “喂,你长没长眼啊?走路不看路,无头苍蝇一样瞎逛什么?!”   某人叫嚣的声音刺激着我尚处于迟钝的听觉神经,我茫然的转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拎着两大袋外带全家桶,横眉怒目的朝我急眼。   餐盘上的食物东倒西歪狼籍一片,我说:“你撞的我。”   “死女人,你说谁撞谁啊?”大汉很不满,呛着嗓子吼:“我往右你挡着,我往左你又挡着,我看你诚心找抽呢吧!”   什么跟什么?简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哪有挡着他,排队的人那么多,路窄拥挤,大家应该互相礼让,他一老爷儿们不让着女人已经很说不过去了,撞了人还骂人,无耻!   “妈的,你还瞪我?眼睛大了不起啊?”大汉说着要抡袖子。   我吓得倒退半步,结果一条黑影豁然插到我面前,瞟见那副熟悉的单薄挺阔的肩膀,我混沌的意识到,我怎么忘了今天还有个护花使者呢?   匡恒浑身发着噬人的寒意,冰刀似的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大汉脸上,他说:“跟她道歉。”   大汉自是不肯,气焰嚣张的说:“这妞是你女人呀,小儿麻痹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对于大汉的出言不逊,匡恒反应冷漠,既没有生气的骂回去也没有动手教训的意图,仍旧巍巍而立死死的盯着他,只是寒冷的级数噌噌上窜,达到瞬间将人速冻成冰的程度。   他一个字一个字铿锵有力道:“跟、她、道、歉。”   话音一落排成四条长龙的队伍,之前还嗤笑着围观热闹的人群统统静默下来,所有人虎视眈眈的望着咱仨,特别是打量匡恒的眼神偏于敬畏。从双方体型上判断不算势均力敌,匡恒明显文弱得多,但他的气场楞是强大到有压倒一切的感觉,那不动声色的模样比张牙舞爪更为深藏不露,似乎他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而我担忧他这身板儿,真干起架来恐怖不是人家的对手,偷偷揪他的袖子,想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和万事兴。   匡恒反手拍拍我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与大汉对峙的面孔不凶悍却也坚毅得无可撼动,璨然的冷眼狠狠的剜着大汉,总之兵来将敌水来土堰,今儿这事儿不按他说的做就没完,你自己看着办。   须臾,大汉摸了摸鼻子,斜了我一眼,语焉不详的丢了句“对不起”便灰溜溜的跑了。哈~丫原来是一色厉内荏的主儿。   周围又静默了片刻,然后才恢复如常,该干嘛的干嘛。匡恒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默默接过我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的台子上,再蹲下身帮我捡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仔细收拾,当他的手马上染指到我的卫生用品时,我后知后觉的回神,忙不迭的抢走,仓惶的红了脸,“我自己来。”   匡恒掀了掀眼皮子,要笑不笑的表情残留着冰山的寒气,不过我瞧出他的放松,第一次约会就差点闹事儿,依他的性子想必觉得很无语。   “这是什么?”他的长指点着一只小巧的盒子,因为我向来不爱故作神秘,所以没弄包装纸,透明的盒盖里一对银灿灿的袖扣一眼看透。   “呃……”我怎么告诉他,这是送给别的男人的生日礼物?   他问:“送我的?”   “……你,你喜欢?”我几乎咬到舌头,头皮像乱针狂扎,刺麻不已。   他冷不丁的笑了,眼角微弯,眉毛上挑,一张极具男性化的脸恍如纯真的男孩,干净清澈得找不出丝毫杂质,深邃的黑眸底部漾起一波接一波的拨动心弦的涟漪,直直荡进我心深深处,这一刻,我对自己说:余雅雅,你完蛋了。   ISSUE 06 罪恶的爪子   人说心动的感觉就像白云缠绕蓝天,纯然、澄澈。曾经悸动过的心再度体会到那抹熟悉,然后朝着热烈的方向发展,心脏扑通扑通的砰然,我的思绪定格在他罕见的笑容里,久久无法自拔。   匡恒拎起盒子摇了摇,说了句,“不错,谢谢。”接着揣进兜里。   “呃……不客气。”我突然语言贫乏,胡乱搪塞了一句,随即又羞涩的别开眼,暗暗平复躁动的热血,喜欢上一个人的速度总是意料之外的快,然而持久才是真正重大的问题,现在我或许萌动了,他呢?   失败过一次的经验血淋淋的告诉我:谁先谁就输了。感情不是战争,对方不是敌人,可过程往往惨烈,必须冷静啊冷静。   这厢我还在为乍然觉悟的情意千回百转,心情起伏得犹如股市大盘的曲线,匡恒业已恢复一脸平淡,起身端过盘子说:“位子不好找,快点。”   “哦。”我讪讪的跟在他身后,迟钝的发现他把礼物没收了,那我拿什么送给林立群?真是无妄破财……其实钱不是个事儿,麻烦的是太子爷的礼物真的真的超难买。   快餐店里黑压压的人群,他绕了半圈在靠近厕所的角落停下,那儿有两把对坐的椅子,其中一把搭着他的风衣,怪不得刚才我看不见他,旁边正好有根立柱挡住了视野。   匡恒说:“人太多了,将就一下。”   自作孽不可活,KFC是我说要来吃的,那么甭管路遇恶人还是坐厕所门口都得认命。很久很久以后,每当我回忆起咱俩初次约会的情形,均感觉哭笑不得,但也的确难忘。   匡恒的冰山气质与闹闹嚷嚷的环境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当然他尽量表现得气定神闲,他把自己安排进挨着走道的一边,用身体隔开一块空间供我享用晚餐,为此我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辛苦排队买来的食物对我吸引力没有匡恒来得大,再说我又起了想装淑女的心思,于是斯斯文文的拎着薯条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而他也一点一点把食物送进嘴里,一点一点消灭殆尽,动作看起来明明效率高又节奏快,可为什么他吃起来楞是给我一种吃法国大餐似的从容和优雅呢?   “在想什么?还有想吃的?”他解决掉他那份,擦干净嘴巴问我。   我瞪着自己留下的一堆薯条鸡翅什么的东西,再瞄瞄他,摇头,“没了……你,你吃完了?”   “嗯,吃完了。”   这位爷还真是“快餐”。忽闪的明亮眼里映入两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我,用餐不说话虽然是个好习惯,但同时非常恐怖,完全没有给人深入交流的机会,这样的话“约会”有何意义?   迫于压力——他一直看着我。不得已草草塞了几口,我匆匆的说:“我也吃完了。”   “好,那走吧。”他一手抓起风衣,一手提起我的包,我顿时受宠若惊,他帮我拿包!   匡恒箭步如风,尚未褪尽的夕阳余晖披洒在他肩侧,金属质感的重彩阴影拉出一条笔直的线落在我右边,那一片地方都透着暖洋洋的温度,男人的阳刚与女人的柔软变得立体却又协调,我不禁雀跃,细数着脚步,精神百倍。   接下来他……不,是我们要去哪儿?散步回家?从这儿走回家,很远。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指着一家百货公司说:“陪我买点东西。”   原谅我的诧异,冰山大爷的意图莫非要和我逛街?!我怔楞的忘了走路,他在前面停下,“又怎么了?”   他平时一定惯于发号施令,而且没人敢忤逆他,今天之内我两次掉链子,冰山大爷似乎有点不高兴,冰雕的五官发散着冷飕飕的气息。   “你要买什么?”我硬着头皮问。   比黑曜石更粲然的眼珠往天上翻了翻,“衬衣。”   “你要买衬衣啊,哈哈~~”我干笑两声,看他利落的转身继续走,马上吐了吐舌头,臭小子的脾气能不能和蔼点?!   匡恒以专注的态度一门心思扑进了楼上的男服部,我惶惶尾随,貌似中午我刚来这儿扫荡了一遍,这么快故地重游,内心不得不说略微复杂。   没有一丝迟疑的他迈入一间顶级男服专柜,我咋舌的思忖,他不像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招摇肤浅的人呀?不然相亲那晚也不会西装革履的开摩托车,雷得我找不到北了。   “我去试衣服,你等会儿。”他接过专柜小姐递来的新款,酷酷的交代我。   冰山的气场冷冽凌厉,专柜里的气温陡然下降,笑脸迎客根本多余。我想专柜小姐和我一样质疑我们的关系,朋友?情人?家人?同事?我尴尬的冲专柜小姐笑笑,坐到一边老实等待。   两分钟不到试衣间的门打开,匡恒出来,雪白的衬衣有三颗扣子没扣,不经意露出的黝黑胸膛闪着诱惑的光,我直直的盯上就像饿狼盯上了美味的羔羊……   上帝你老人家果然听到了我的殷殷祈求,当真送来一枚精壮的男人!   匡恒,你丫隐藏得好深,身材居然这么有料。平滑的皮肤,性感的锁骨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肌……噢,老天,好想伸手摸摸看,试试手感!   匡恒只远远的瞥了我一眼,然后直接掏钱包吩咐专柜小姐:“就这件,刷卡,把旧衣服包一下,谢谢。”   “你不再试别件?”我私心的想多看看精壮美男不同的面貌。   “不用了。”   冰山大爷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他速度扣上扣子,遮去引人遐想的“活色生香”,我怅然若失,眼巴巴的绕着他的胸口看了又看……就在我欲罢不能之际,一只大手蓦然杵到我鼻尖前,展开的掌心上是装袖扣的盒子。   “帮我扣上。”匡恒垂着眼眸,冷星寒光射向我。   “什……什么?”我脑子当机。   匡恒无奈的叹气,取出袖扣放进我手里,再曲起胳膊把敞开的袖口对着我,“扣上。”   嗯……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冰山大爷急吼吼的奔来买这么昂贵的衣服,只为搭配这副袖扣。   “你笑什么笑,扣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羞成怒,我抿唇藏笑,抬手拧开袖扣,拉过他的袖子仔细扣上。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吹在我额头,虽然没有闻到诸如青草味、柠檬味、古龙水味、烟草味之类,言情小说男主角们吸引女人的任何味道,但是我心荡漾的程度依然可以用澎湃来形容。   “扣好了。”我佯咳两声,退开一步,耳根那儿热得灼痛,偷眼瞧他,他笃自摸着袖扣处,神情满足,仿佛得到糖吃的孩子,稚气的勾着嘴角,黑眸亮得愈发夺目,于是我又很不争气的咯噔一下,差点捶胸,不带这么勾引人的好不好!   匡恒转身照镜子,忽左忽右的审视,评价道:“很配。”   我梗了梗,这位爷,原来你很自恋。   出了百货公司,匡恒说:“送你回家。”   我忍住挠头的冲动,担心他故技重施牵出无敌“肉包铁”摩托车,抱歉我不是《追梦人》的影迷,一点也不迷恋风驰电掣的街头骑士的浪漫。   大概猜中了我的心思,他解释:“我的车坏了,送修中,我们搭公车。”   公车好!我几乎振臂欢呼,公车情缘在“韩流”鼎盛时期挺吃香,韩剧里总免不了来上一两段,尽管后来泛滥得落到狗血又恶俗的地步,起码我认为那是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情节。   不过,我忘了一点,匡恒这座冰山跟所有“粉红色”无关。   上了公车,我自然而然开始寻找座位,不巧的是双人座不是有人了就是只剩一个,他拍拍我,“你坐。”   无异议的坐下,他站在我跟前,而其他乘客均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发呆、玩手机、聊天或者打盹,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出聊天的话题,难以琢磨的冰山大爷让人无从下手,我挫败的暗叹。   匡恒随遇而安的拽着扶手,视线追逐窗外移动的风景,修长高大的他很快成为了我眼中的风景,如果单单露个胸效果都那么震撼,不知道全脱光了……   正在我乱七八糟瞎想的当口,司机猛的踩了一脚刹车,整个车厢刹那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中匡恒依照惯性先是往前扑,接着往后倒,眼看他就要压到我,我条件反射的伸手挡,然后杯具发生了——我的两只爪子,不偏不倚的、有条不紊的、扎扎实实的按在匡恒屁股上!   O ,my God!   ISSUE 07 升职的希望   眼前漂浮着匡恒羞愤叠加的红红小脸蛋;爪子上记忆着匡恒小屁屁结实富有弹性的触感;耳边回荡着星爷极其经典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若不是手机铃声不停疯狂叫嚣,我不知道还要蹲在马桶上发呆到几时。   总结:猥琐这活儿不是人人都适应得来的。   匆匆跑出去抓起手机,刚“喂”了一声那头的小蓝便噼里啪啦的咋呼开了,“说说说,不许隐瞒不许避重就轻不许左顾言他的老实坦白从宽,今晚你和恒哥咋样啦?”   我躺上床,瞪着天花板,“我不信你没看见,过完马路他就松手了,他说作秀给你看。”   小蓝顿了一会儿,话筒里一阵窸窸窣窣,接着她说:“我家小伟说了,以匡恒的脾气对你没有一丁一点的意思,他绝对不会来接你下班,更别提做什么秀!”   原来她旁边跟了个狗头军师,我莞尔,“噢。”   “噢什么噢?雅,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儿呢?看姐这么关心你,大半夜不睡觉特地打电话来询问,你就不能痛快点呀?”小蓝被我的不愠不火弄得磨牙。   我瞄了眼时间,“姐姐,现在才十点钟……”   “甭废话,匡恒来接你是五点四十五分,那么请问在长达四小时十五分的时间里,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警察问案呐?我拨拨头发,“报告长官,我们先去吃了KFC,接着逛了会儿商场,然后搭公车回家,统共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三小时。”   小蓝听后激动的嚷道:“KFC?!没有搞错吧?你们就算想抓住青春的尾巴也用不着返老还童到如此弱智的地步,那是约会的好地点吗?现在网友见面都不选那儿了!”   “我们乐意。”   “……”小蓝估计噎到了,过了一秒钟她重整旗鼓,“至少还懂得去逛逛街,老天,看你俩处对象怎么比我自己处还费劲儿?那你们逛得咋样?”   “还行。”得以窥见一隐藏至深的猛男,引爆咱久不见天日的色心。   “So?”   “呃……明天见面再说成吗?”面对小蓝大姐姐似的热情,我确实起了一述衷肠的心,但是想到英伟在,少女的矜持击溃冲动的魔鬼。   小蓝敏锐的嗅出我话里深含的意味,她立刻附和:“成!”   挂了手机,我摁住还蹦蹦跳的心口,今儿这后半天太跌宕起伏了,难道说真的“天将降大任”?烦躁的翻身,拿脑门撞枕头,带出的动静惹得我家二宝开始好奇的在床边溜达,鼻孔吭哧吭哧的喷气,我斜眼望它那双滴溜溜的乌黑乌黑的狗眼,突然指着它说:“啧,你丫眼睛长得咋那么像某人呢?”   二宝自然不明白我说什么,亲昵的伸舌头舔我的手,我缩回来对它摇头,“别碰,这红酥手今儿可立过大功。”一把吃下冰山大爷的嫩豆腐,把那位爷整得敢怒不敢言,憋屈坏了。   刹车造成大乱,匡恒无辜落入我的魔爪之后,他强自镇定,安之若素的站回原处,不过我瞥见他抓握扶手的手用力得都白了……送我回家的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盯着爪子看了又看,耳边再度响起星爷的狂笑声,我咬着唇做深呼吸,打开本本修改了QQ签名,换成“我想吃海鲜”,然后怀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与愉悦,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接到小蓝的夺命连环call,她定下早餐会并遏令我准时出席,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来得毫无道理,我本该无视,只可惜我苦苦憋了一夜,急需找人倒到“垃圾”,于是急忙牵着二宝出门,拜托隔壁的阿俊帮忙遛狗兼喂食,接着火急火燎的打了车直奔早餐店而去。   我和小蓝几乎同时抵达,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春装,在明晃晃的朝阳映照下很是风情万种,再搭配精致的妆容,俩人站一块害我相形见拙,她道貌岸然的说:“小鬼,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嘛,瞧瞧你这副打扮,怎么美化环境,节能减排?”   我淡道:“咱赢在内在。”   “哎呀呀,你尽管得瑟,反正不上税。”小蓝捅捅我的腰,“昨儿留着话没跟姐唠明白,今儿瞅你印堂发红,一脸的春心荡漾之意,是不是好事已近,八字儿那撇划拉出去了吧?”   我喟叹:“不是很靠谱。”   她惊讶,“怎么还不靠谱?”   我拉她找位子坐下,一边等早餐上桌一边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连让我特别纠结的对匡恒的感觉都交代透彻,末了期期艾艾的说:“这羊虽是美味,但咱不敢随意扑,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上一段结束还没出仨月呢。”   小蓝一反爱唠叨的常态,中途一声不吭,面色凝重的注视我,等我一吐为快说得口干舌燥,对上她的视线寻求解答的时候,她施施然抽出筷子,“面来了,先吃着。”   这不明摆着膈应我吗?我沉着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捞搅碗里的面条,心想想也对,感情的事儿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自己,人家做媒的帮忙牵线搭桥,成不成看个人缘分造化,谁会包结婚还包生儿子?   食之无味的吃完面条,抬头见小蓝斯文秀气的用纸巾摁了摁嘴角,描过眼线提亮的眼睛眨了眨,语重心长的说:“雅,你是一伶俐人,知道怎么做怎么对自己有利,可就记着一点别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其他的我压根儿不担心你,我倒比较担心恒哥的清白,下次你俩单独出去,悠着点,知道不?”   “……”   就因为小蓝这一句话,害我一上午在愤恨中渡过,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活在这个时代还真不能太通透,否则容易暴露弱点任人踩踏。   每到月底各部门的账目报表犹如潮水一般涌来,核对、查验的工作繁琐而细碎,一环扣一环不容许马虎,以至于我没注意今天主任竟然没有一如既往的出来巡视,直到听见隔壁的两个女孩肆无忌惮的大声聊天,我好奇的环顾一圈,发现还有人端着咖啡,惬意的靠在别人的办公桌边偷懒。   我问对面的小蓝:“老虎不在山?”   小蓝敲打着键盘,目不斜视的说:“上头召开紧急会议,‘猫头鹰’都上去半天了,麻烦你偶尔也管点闲事。”   “猫头鹰”是主任的雅号。我马上丢开捏在手里的报表,扭了扭脖子,“她像雾像雨又像风,我无法追踪她的行迹。”   小蓝敲完一行字后趴过来,“既然现在气氛这么好,不如来商量中午吃什么吧。”   我挑眉,微笑。一番讨论我们决定去吃些锅贴之类的小吃,解馋且易控制食量。身为我们这个年龄层次的女性上班族,不得不承认“蛰伏的冬天狂长膘,惊蛰的春天狂减肥”是一座压身的大山,如何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又不至于为增长的体重抱憾饮恨呢?这是一个严肃的课题。   午休时间一到,小蓝吆喝了几个姐妹,摩拳擦掌的准备结伴同行,突地桌面上的电话响起,我顺手拎到耳边,那头传来林立群醇厚的声音:“小余,中午一块吃,美美回来了。”   我为难的看着一票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略微歉意的捂住话筒,说:“不好意思,我师傅临时找我有事,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小蓝她们都知道我的师傅是谁,互相对望了一眼,表示没关系,于是我才重新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林立群缓缓的说:“不急,待会儿见。”   “哦。”挂了电话,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想说中午的减肥计划被迫打破了。   和小蓝走出办公室,她低声说:“小道消息,销售部要组建一个售后服务团队,貌似正在物色合适人选,你师傅找你是不是跟你提这个?”   我一时恍惚,“售后服务?”   “嗯,林立群不是一直在倡议公司要有一套售前、售中、售后完善的服务嘛,他忙完前头两个,也应该开始铺设售后这块的工作了,要他打算提拔你的话,估计‘售后’的主管跑不掉,你升职在望哟!”   我依然恍惚,“升职?”   小蓝痛心疾首道:“喂,余雅雅女士,你的神经真不是普通的粗,这事儿早传遍公司各个角落了,你怎么还稀里糊涂的呀?”   我哑然,这段时间我不是沉浸在感情工作都不顺的低潮中嘛,哪里有工夫去关注这些?何况我一向不爱打听。   小蓝忿忿的推了我一把,“这是跟荷包钱袋有关的事儿,拜托你积极点,见天晃晃悠悠一傻大姐似的,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我磨了磨嘴皮,“我师傅那人我清楚,他不见得愿意提拔我。”要他是徇私情的人,我升组长那会儿他干嘛去了?   小蓝瞪着我的眼神满含怜悯,“你丫太令人失望了,明明抱着个香饽饽却不懂利用,林立群不愿意,你自己不知道争取吗?请他吃吃饭、喝喝茶,多联络联络感情,看在师徒情分上,我不相信他吝啬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请林立群吃饭喝茶……联络感情?光想着我浑身止不住抖了三下,他对我的想法不单纯,我更做不到“单纯”的只为升职与他搅合。   可是,升职啊,我不禁蠢蠢欲动。   ISSUE 08 风声式暗战   林立群电话里提到的“美美”也就是葛丽,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当年带林立群入门的前辈,算起来我是她的徒孙。“美美”是亲近的人对她的昵称。   奔在四字头道路上的美美成熟稳重、风姿绰约,有别于一般职场上女强人的铁腕作风,压迫感十足,她精明中不失圆滑,干练中不失娇媚,于公能成为老板倚重的高级主管,于私能打入老板家族内部混得如鱼得水,不得不说她软硬实力兼备,自有一套“以柔制刚”的本领,叫人望尘莫及。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我渺小得犹如沧海一粟,不是自卑,而是敬畏。   “来,雅雅,这个送你,看看喜欢不?”美美把一个精美的纸袋塞给我。   我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感觉受之有愧,呐呐的说:“美美姐,又害你破费了。”   美美大气的挥手,“说什么话呢,都自家姐妹。”   坐我对面的林立群正周到的帮我们斟茶,他噙着温润的笑意附和:“美美说得对,小余你太见外了。”   美美噌了林立群一眼,“还说别人见外,你自己呢?开口闭口小余小余的叫,不知道多生分。”   林立群呆了呆,然后问:“那我要怎么叫?”   美美呼扇着刷得又翘又长的睫毛,“笨,叫雅雅呗。”   跟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在一起时,我总不自觉挺直脊梁,小心谨慎的正襟危坐,生怕说错话会错意,闹笑话,平素他们交谈什么我鲜少插话或发表意见,而这次苗头直指我,美美开门见山的替林立群套近乎,我不能再作壁上观。   于是我笑着打哈哈:“师傅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无所谓。”   美美闻言侧目,柔媚的眼神水一般滑过我和林立群,声音软软的说:“合着我多事了,是吧?”   我顿时头皮发麻,半垂着眼尽量不动声色,心里其实猛打鼓,哎,跟他们玩心眼儿,我还真玩不过。   林立群一派憨厚,他说:“哪里,哪里,是小余知道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时候嘴太笨。”   堂堂销售部业绩彪炳的掌门人自贬自己嘴笨,岂不笑话?美美玩味的盯了他几秒,随后视线彷似不经意转向我,不轻不重的嘀咕:“护犊子。”   三个字膈得我浑身不自在,装傻赔笑,捧起茶杯喝了几口,林立群也在装,不过是装失聪,美美状似无奈的轻抿唇瓣,随着侍者端菜上桌的动作,揶揄道:“这顿林大经理请客,咱们敞开了吃。”   警报看似解除,但我深深明白尚不可掉以轻心,在所有想撮合我和林立群的人里,就属美美最具威慑力,她这一关不好过。   果不其然,席间上趟厕所便遭遇美美的堵截,我认命的偷偷叹了口气,扬起在她眼里不知称不称得上无懈可击的笑脸,开始废话,“美美姐,你也来上厕所啊。”   “雅雅……”美美甜糯的拖长尾音,落进耳朵刺入心底,所谓的“温柔一刀”吧,我立马一个激灵,不由得全神贯注起来。   见我打起精神,美美满意了,香软的手臂一搭,攀过我的肩头,亲昵得好像俩姐妹,她说道:“公司在传立群要成立售后部,你听说了吗?”   “刚听说。”她踩着三寸高跟鞋楞是高了我一截,我仰视着,态度毕恭毕敬。   她笑,“你有什么打算?”   “……呃,这只是个传闻。”她想试探什么?   美美整整我的衣领,悠悠的问:“传闻是真的话,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拉关系走后门这事儿我一直认为是我们关系中的禁忌,所以上次升职竞争到激烈关键的时刻,我依旧只字未提,他们亦从来没问及过我,哪怕一星半点,一切如船过水无痕,而目前仅仅是“传闻”罢了,即使我有想法,也要有认清事实的觉悟,再说美美的意味不明,不宜过快表态表决心。   我疑惑道:“我干嘛要有想法?”   “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就那么没上进心呢?”美美责怪我,“趁着成立新部门的机会,应该大胆去闯一闯,试一试。”   “售后的工作跟我专业不对口,业务不熟悉。”   “你以为你还是初出茅庐的社会新鲜人呀,幼稚的计较什么专业对口不对口,在我们公司就要当自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业务不熟可以训练,有谁一生下来什么都懂都会的?重点在于你肯不肯下工夫去做。”   不愧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三言两语把我训得一楞一楞的,员工手册上标注的企业文化突突灌入大脑,我张嘴就来,“谢谢美美姐提点,天下无不可用之兵,人人是人才。”   我的话惹得美美噗嗤一笑,逗小孩子似的伸出两根手指掐我的脸颊,“你哟,简直太可爱了,怪不得立群那么喜欢你。”   我差点岔气,心想这位大姐接茬儿的能耐真强,前面说东后面说西,明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也扯得到一块去。   我咧着嘴,以不伤感情的力道推开她的手,一边揉着脸一边绕着说:“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能不喜欢我嘛。”   美美突然认真的看着我,“雅雅,你新交了男朋友。”   不是疑问句。我恨某个背后嚼舌根的大嘴巴!   我笑得有点僵,“嗯,我师傅告诉你的吧。”   美美微微眯了眯眼,“怎么认识的?对方是什么人?你了解他吗?”   我敢用未来五十年的性福打赌,这些一定是那“某个背后嚼舌根的大嘴巴”托她打听的,心里蓦然腾起一股反感,如果他想知道什么光明磊落的直接问我,我绝对知无不言据实以告,根本不需要通过第三者来传话,白白相处了两三年,居然一点不懂我。   把冷笑藏在眼底,我故作轻松的说:“相亲认识的,我们一见钟情,对方条件不错,对我又温柔又体贴,我很喜欢他。”   美美听我这样一说,沉默了,却也只是眨个眼,转瞬她便欣喜道:“那太好了,现在找个两情相悦的对象难得很,改天约出来大家见见。”   果真和太子爷是一伙的,场面话说得一模一样,我含羞带怯的颔首,“好的呀。”   美美露出长辈慈爱的笑容,“这女人呀就得有爱情的滋润,一谈恋爱人跟着愈发漂亮。”   我憋气憋红脸,扭捏道:“美美姐,你别取笑我了……”   这时候的我一根筋想让躲在“背后”那人吃瘪,反而忽略了美美的真实本性,没留意提防给自己埋下隐患,往后吃了闷亏才恍然大悟,可惜为时已晚。   午饭吃得一肚子窝火,偏又要摆出欢乐享受的样子,别提多辛苦,头一次对自己是太子爷徒弟感到悔恨,毫无助益还要费心谄媚,何苦来哉。   回公司的路上,美美临时接了个急电中途离开出公差,理所当然剩下林立群和我独处,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温文尔雅,娴熟流畅的驾着车,谈天说地聊着些不相干的话题,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对,反复提醒自己按捺住,淡定,忍一忍熬过去拉倒。   “后天我生日你真不能来吗?”   “抱歉,真不能来。”   林立群从后视镜里瞄我,我递出无辜的笑。   “请你男朋友一起来呗,吃顿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们约好了去别的地方。”谎言一旦说了就越说越顺,又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林立群好奇的问:“什么地方啊?”   “车展,他要买车。”   “那敢情好,我对车子还算有点研究,他要买车我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资讯。”林立群爽气的拍拍方向盘。   打死不能让他俩见面!我几乎指天立誓。   “男人似乎都喜欢研究汽车,他呀早研究得快成车博士了,师傅你放心吧,他目标明确,后天去当散财童子的。”   林立群还想说什么,我兜里的手机适时响起,虽然只是进了条短信,我却表现得仿佛等了千百年,急切的掏出来查看,发信者是冰山大爷,我连看都没看清楚他短信上写什么,马上按下他的号码打过去。   刚嘟一声就接通了,冰山大爷冷死人的“喂”,我热情似火的低嚷:“你忙完啦,午饭吃了吗?”   冰山大爷明显没招架住,话筒里呈现静音状态,我怕冷场露怯赶紧又说:“无论多忙也要记得吃饭,不然把胃搞坏掉。”   对白太过文艺,我自己先寒了一把,手臂冒出一大片鸡皮疙瘩,想必冰山大爷更难受。眼角余光扫向林立群,太子爷漠然的盯着挡风玻璃前的马路,呼啦超了一辆车,呼啦再超一辆,我不厚道的弯起了嘴角……   “呃,你确定没打错电话?”匡恒终于开口问。   “我吃过了,现在正回公司呢,坐我师傅的车,BMW哟~羡不羡慕?哈哈~~”   “嘟……”   啊喂,丫挂了我的电话。   ISSUE 09 再冲回一垒   回办公室人还没坐稳便着急忙慌的打开短信看,寥寥一行字——晚上吃海鲜?非常符合冰山大爷惜字如金的一贯作风,却抹杀不了他释出的善意,搅得我内心一阵五味杂陈。   想想人家冰山大爷多么不容易,经过多么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克服心理障碍,不计前嫌冒着再度被色女猥亵的风险主动约我,而我竟然卑鄙的利用了他……抓了只绒毛玩偶丢到桌前,一把把头抵上去,哎哎叹气。   老天知我,侬本纯良,纯良的人就做不得一丁点不纯良之事,否则马上遭现世报。   基于道义我得跟人道歉,修补友谊,不过我要怎么解释打给他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圆过去?天呀,一会儿骗林立群一会儿又骗他,我真成大话王了我,而且他刚刚生气了吧,指定不愿接我电话。   那我该怎么办?   对策一:厚着脸皮打电话过去,不接就一直打,打到他接为止。   对策二:发短信给他,不回就一直发,发到他回为止。   对策三:早退,直接杀去他公司,堵他!   等等、等等!余雅雅,你到底在瞎琢磨什么?你这行为哪里像“修补友谊”,简直像要追他!追他……我要追他?!凭什么呀?贪几顿免费晚餐的便宜?或者……觊觎他精壮的肉体?   拜托,我有没有这么掉价?有没有这么饥渴?   就在我不胜唏嘘的时候,一块橡皮从天而降,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到对面的小蓝用口型说:猫头鹰来了。   我针扎似的弹起,飞快扫开玩偶,把堆成小山高的报表文件挪到跟前,一本正经的翻来翻去,不一会儿感觉身后刮过一道阴风,从那沉沉的未曾停歇的脚步声判断,咱安全上垒。   我喘了喘,悄悄朝小蓝感激的笑,幸亏今儿消息树推倒得及时,救民于水火。小蓝斜我一眼埋下头忙她的了,我知道她怨我危机意识淡薄还偏喜欢上班走神。我自省过,可惜脑子里欠一个可以预警的雷达。   抽出午休前核对好的数据,准备输入电脑,发现屏幕下方有只小企鹅闪个不停,急忙点开看,原来是“口吕品”同志,发言的内容与短信一致,那会儿恰巧我去吃饭了,估计他Q不到我才发的短信。挺锲而不舍。   于是我又纠结开了,要找他么?干嘛要找他?找到他说什么?怎么说?   桌上内线电话哔哔响,拉回我的神游太虚,我正色,接起,“你好,我是余雅雅。”   话筒传来“猫头鹰”森冷的声音,“余雅雅,明天B市那儿有个学习讲座你去一趟,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给小蓝。”   “主任,这个讲座要几天?”   “两三天。”   “还有谁和我一起去?”   “你当组团春游啊?麻烦你认真点,好好的完成这次学习任务。”   “……”   名为学习的讲座我参加过几次,多半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去,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带薪休假,尽情的吃喝玩乐。每逢碰上这种“福利”,一般会提前几天发通知下来,内部自行安排过去轮空的人员,总之人人有份,“资源共享”。然而这回事前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叫我出差两三天,还就我一人,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我将疑问告诉小蓝,她呵呵笑着拍拍我的肩,“小鬼,傻了吧唧的,这么明显没看出来呀?”   “别卖关子。”   她说:“上头有意重点栽培你呗,中午有人看见你和葛丽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你师傅帮忙引荐的吧?小样儿,升职有望了。”   误会闹大了。   我立时无语凝噎,现在不但后悔是太子爷的徒弟,我还悔死了不可言明的太子党身份。看着小蓝一副“你丫前途无量”的表情,我寻思上哪儿找得到一树洞?   ……   三天不算长,若你只身一人又呆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白天上着乏味枯燥的课,晚上连陪着说说话的伙伴都没有,那么三天的时间就会变得像三年一样漫长。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孤单寂寞,对影成两人的时候可以想明白很多事情。至少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我这趟单独出差是谁背后使的绊子。   抵达B市的隔天便是林立群的生日,当晚发了条祝福短信,他速度回复,叫我安心学习,回来补请我吃一顿大餐。当即我心如明镜,这厮玩起阴的来,无人企及。   反感升级,悔意加倍。他生日请客我拿男友搪塞,他就想辙让你们约不成会,大家一起落不着好,谁也甭想独乐乐。   真庆幸那对价值不菲的袖扣送给了冰山大爷,不然糟蹋了!   大概因为心情郁闷,从来不晕任何交通工具的我,回程的路上奇迹般的晕车了,半瘫在椅子上几乎呈昏迷状,全封闭的车厢导致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十分想找一地儿大吐特吐,掏空身子才舒坦。   B市距离我所在的城市不远,中途不会停车,我只好一直憋着忍着,不清楚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乘务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开始表述目的地的人文、历史,我一手捂住嘴,热泪盈眶,故乡啊母亲,可算到头了!   下了车一溜烟冲进汽车站的公厕,痛苦而凄厉的疯狂呕吐,等我吐干净了胃里所有存货,到洗手台洗脸时瞅见镜子里有个脸色苍白惨淡的女人,吓得差点脱口大吼:你是谁!?   浑浑噩噩,懒懒散散的晃到车站大门口,外头路灯下站着的一枚颀长身影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我错愕的对上一双黢黑又清澈透亮的眸子,其内流淌出堪比霓虹还绚丽的光彩瞬间照亮了夜幕。   他怎么会来?   匡恒紧蹙浓眉,两三步来到我面前,他嗓音暗哑的问:“身体不舒服?”   “……嗯,那个……我好像晕车了。”我傻傻的说。   他一把接过我的行李,脑袋到处张望,“跟我来。”   我脚底打着飘的跟他走,突然他停下,我也赶紧停下,他回头冲我招手,“来呀。”   我狐疑的用眼睛丈量了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一臂之遥,踯躅上前,愣愣的瞪着他,他波澜不兴的反瞪我,“干嘛?怕我把你卖了?”   我抖着嘴角抽了抽,冰山大爷说的笑话都那么冷。为了配合他,我也贡献一冷笑话,“放心,我不会替你数钱。”   一抹笑意冉冉在灿如星辰的眼里升腾,彷如春风吹过枯败灰色的大地,我吐得火灼过的喉咙立时泛起丝丝清甜,这位爷笑起来的威力不是盖的,居然还有治病救人的功效。   “别傻站着了,走吧。”他带着笑声说。   他领我走进一家饮品店,我望着花花绿绿的饮料目录正考虑喝什么,一只大手忽的袭上脑门,我下意识缩脖子,他命令:“不要动。”   我僵直,他的手平贴在额头,温热的掌心对应出我冰凉的体温,接着他又把手按到我的后颈,然后再搁回自己头上,“吐了吗?”   “吐了。”我老实交代。   他朝柜台里的店员说:“蜂蜜绿茶,温的。”   “好,请稍等。”店员热情有礼的回答。   我期期艾艾的说:“呃,我晕车,不是喝醉了。”   他睥睨我,“反正状况差不多,你不是吐过了,蜂蜜润喉。”   “是吗?”江湖郎中不可信,何况是半吊子的。   他拿过调配好的蜂蜜绿茶塞到我手里,“知道自己晕车,为什么不提前吃晕车药?”语气中含有责备。   “我过去不晕车的。”   他叹气,“少说点话,声音像沙石碾过似的。”   我闷头喝了口蜂蜜绿茶,坏人!   “肚子饿不饿?”他问。   “不饿。”赌气。   “……送你回家。”无奈。   哼!   我又习惯性的跟在他身后,一臂之遥。他走了两步停下,感觉我也停下,他扬头看天,似乎放弃了吧,继续走。   我得逞的贼笑,嘿嘿~气死你。   恶作剧的一脚接一脚去踩他拉长在地上的影子。踩你的大脑袋;踩你的刀削肩;踩你的猴子屁股……不知何时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盯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记得他留给我的第三印象: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那是一双漂漂亮亮的手。   而这漂漂亮亮的手刚刚还摸过我的头,我的颈子。关怀原来不用非要说出口,实际的行动往往更觉贴心。   我垫着脚尖偷偷贴近他,打量了一会儿他目视前方的脸,过于方正的下巴划开夜风,冷峻得使人不敢逼视,我转而专注于他自然弯曲的手,伸出手在旁边试着比来比去,到底要不要给他握下去呢?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叫嚣:握啊!握啊!快握啊!   我闭闭眼,实在抝不过打四肢百骸涌起的那股强烈执念,脑子嗡的一热,银牙一咬,狠狠的握住了他的手!   ISSUE 10 冰山也炸毛   我的手握上去的那一刻,匡恒整个人为之一振,我当即就后怕了,我的胆儿是不是忒大了点?上次才刚亵渎了他的小屁屁,虽然完全出于无意,但稍微知些廉耻的也该懂得收敛,冰山大爷万一不堪忍受跟我翻脸,那我今后怎么做人?   正当我犹豫着要抽回手,他的爪子倏的收紧,把我的手牢牢扣住,我讶异的侧过头,发现他依然冷着张脸,目不斜视的样子正经得叫我惭愧。   我看出来了,这位爷简直闷骚到不行!之前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老想我和他并肩同行,我不响应也不说明,敢情就等着我头脑犯晕主动向他示好吧?   啧啧,那我要继续不搭不理死撑下去,他是不是任由咱俩走成两道平行线,从此再无交集?不过还好,冰山大爷还算上道,在我萌生退意时“出手”阻止,而且表现得不动声色,免除了我的尴尬,毕竟有的时候比较适合“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对那回短暂的“初牵”,这回我终于可以好好体会以及感受“牵手”的滋味,他的手很大,有些厚重的包裹着我,贴在一起的掌心分享彼此的温暖,想必紧张的缘故干燥没有,倒是微微沁出了汗。   结论:冰山大爷也是恒温动物。   走了一会儿,我的羞怯、别扭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有空分出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我们迈着一致的步调基本快超出车站喧闹的范围,我不禁想提醒他:爷,地球是圆的,您老准备这么走着去美利坚合众国?   手边蓦然感觉一阵细微的震动,我停下来看他,他没松开我,而是放开那只拿行李的手,伸向这边口袋掏手机,由于外套是敞开的,口袋似乎又有深度,他不自觉一边摸索着一边顶高胯骨拱出一个怪异的姿势,我抿唇不让他察觉我在笑他。   让你耍酷,出声让我帮你掏不得了。   须臾他摸到了手机,接通后挨到耳边,清冷如水的问:“有什么事?”   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接着问:“材料是齐全的吗?”   “既然都没有问题你担心什么?你管人家有没有刻意刁难,首先自己要稳住阵脚,别说要查去年的税单报关单,这三年的统统拿去让他们查也行。”   “用不着找关系,我们理直气壮怕什么怕,干嘛弄得畏畏缩缩的?没错也像做错了,你不要看到一票穿制服的出来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都唬人的知道吗?”   “对,冷静点,没事儿的……嗯,拜拜。”   匡恒挂了电话瞟我一眼,“怎么了吗?”   “没听你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我很震惊。”我不假思索的直言不讳,可见我的确“很震惊”,目瞪口呆。   他又用我不解其中涵义的复杂眼神看我,“上班说了太多话,下班懒得再说。”   是哦……侬本纯良,无论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个人表现区别不大,接触的人也差不多如此。苦于没有参照物,我不知道他这个解释能不能成立。   不期然想到林立群,作为优秀的销售人员他工作时说起话来更闹腾,闲时不觉得他怎么爱安静,惟有收起锋芒,尽量显得谦和低调。另一种类型的双面人。   他插腰,“你喜欢听别人唠叨?”   我摇头,“你以偏概全了,正常的沟通交流和唠叨磨叽是两回事儿,找个能聊得来的本就不容易,再者有的话不说对方不知道你的想法,反之相同。”   他像在思索我的话,眉头挑了挑,却不置一词,随后弯腰重新提起行李拉着我继续走,我莫可奈何的翻翻眼,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急着他一朝一夕就从“省话一哥”变成话痨。   ……   来到车站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停车场,我正扫描停放摩托车的角落,匡恒已经按响了防盗器,随着尖锐的“哔哔”两声,我看到一边某辆车的车头闪了闪黄灯,然后我瞠圆两眼,冰山大爷开的竟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丰田就是刹不住”,老天,我宁愿爬摩托车后座。   他松了我的手,绕到车后面打开后盖放行李,我则盯着车窗上反射出的一脸幽怨的自己,嗟叹:冰山有风险,靠近需谨慎。   他走过来打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顶,似笑非笑的说:“你好像总是对我家的车有意见。”   诶?被他发现了。我干笑着摆摆手,“没有,我没意见。”   “上车。”他哼了一声,身子一矮,先滑坐了进去。   我撇嘴,不怎么甘愿的上车,匡恒低头系安全单,他说:“放心,虽然不是召回车型,我也送去换了零件。”   我除了干笑还是干笑,“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这车我爸开的,才拿回来,我帮着试几天。”   哟,他在跟我解释呢!   今天的惊喜还真多,我受到鼓舞,问他,“那你开什么车?那辆摩托?”   闪亮的眼斜斜的扫过来,“你说的‘那辆摩托’是你喜欢的BMW。”   他又知道我喜欢BMW,我有那么势利眼吗?不过我还是吓到了,那么不起眼的车居然是世界级名牌。   匡恒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径自问道:“下次你会知道我开什么车,现在,你要回家,还是改主意去吃点东西?”   言下之意与车相关的话题到此为止,我噎住,转着眼球看了看窗外,“你饿了,我可以陪你吃。”   “怎么,没胃口?”   “吐得太凶,吃不下。”   他没作声,发动车子上路。   气氛陷入一片冷凝,冰山大爷果然冷得要命,两个都属于被动的人凑一块儿,必须得有人退一步改变自我,侧眼观察他一阵子,我认为还是我来退这一步吧。   “你不用迁就我,该吃的饭还是要吃的。”   “……”他默默的握着方向盘,在我以为我一步退到了海里时,他出声道:“我没关系,你人不舒服,回家休息要紧。”   我不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转过脸认真的注视,因为我倍受感动,冰山大爷冷归冷,但他……好体贴。   估计我的眼神杀气过重,他抿直嘴,严肃的问我:“怎么啦?”   “匡恒同志……”我其实想说的是“匡恒同志,我们确立关系吧。”可惜名叫“勇气”的攻击性武器临时消失无踪,堪堪说完前头那四个字就哑然噤声,怔楞的瞪着他冰雕般的脸孔,怯懦、忐忑。   他莫名其妙的等了片刻,“请说,我在听。”   “呃……嗯……那个……我要去接二宝,麻烦在我家巷口前面转角那儿停一下。”内心挫败哀嚎,我想死。   “二宝?”   “我养的狗狗。”   “你养狗?”   “嗯。”   这时我没心情顾虑到太多,更没听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当我抱着二宝从寄养的宠物店出来,突然想起家里的狗粮吃完了,想让他帮忙看着二宝,我好回去买包狗粮。结果他的反应让我一辈子忘不掉。   他起码距离二宝和我有五米远,死死盯着我们不动分毫,板着脸用僵硬的声音说:“狗粮我来买,你……上车等着。”   二宝比一般狗狗活泼,不怕生,当然也不会管匡恒是不是座大冰山,扑腾着要亲近令它兴奋的新玩伴,我本来晕车身体虚,哪里禁得起它再三折腾,一不留神它跳出我的怀抱,欢蹦乱跳的朝匡恒冲去,匡恒立时脸刷白,并且快速的连连后退,语无伦次的大声喝道:“牵住它,你牵紧了,不要放手!别过来,你别过来!”   见识过冰山怎么炸毛吗?   嗯,今儿我见识到了。   我天真的问:“你怕狗啊?”   “闭嘴!”   “二宝只是一条可爱的雪纳瑞。”   “……”   “它才三个月大。”   “……”   “它喜欢你。”   “汪汪、汪汪……”   “别这样,二宝伤心了。”   “汪汪、汪汪……”   “嘭”他缩到车上,头探出车窗吼:“说破大天,它还是狗!”   哈哈哈哈哈~~~   ISSUE 11 开始打是情   “为什么怕狗?”我好奇极了。   “……”匡恒抿唇,倔强的不回答。   我把二宝举高。他马上妥协,“小时候被狗咬过。“   “噢……”我了解的点头,童年阴影。   “噢什么,把它弄远点!”他几近抓狂。   二宝是只敏感的狗狗,它感受到新玩伴对自己不待见,伤心欲绝的把小脑瓜挤进我怀里呜咽,我心痛万分,用眼神控诉他的无情,他沉吟了一分钟,挣扎着打开门,“你上车,我去买狗粮。”   他谨慎的绕过我,警惕的一步三回头,仿佛我会突然背后放冷枪……呃,放冷狗咬他。   我顺二宝的毛,安慰它,“咱们上车车,待会儿回家吃饭饭。”   二宝委屈的舔了舔我的下巴,我凑过去用鼻尖怜爱的顶顶它黑呼呼的鼻头,一人一狗正亲昵着,意外的瞄到匡恒面色深沉的在宠物店门口横眉瞪我们。   什么态度?   没多久他拎了袋狗粮出来,隔着车门说:“能不能麻烦你坐后面去?”   我实在无语,衡量他的承受力,生怕他在大马路上为了条根本无害的小狗崩溃,只好乖乖下车,岂料二宝瞅见他手里的狗粮,不可遏止的激动欢叫,这下冰山大爷想不崩溃也难了。   人类潜力无限,传说中的“瞬间移动”真实在现,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匡恒已然躲到了车的另一边,我震撼的瞠直眼赞叹奇迹,但见他嘴唇泛白的可怜样,哪还有半点冰山的威严存在?   我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住,颤着声说:“你把狗粮扔后座去。”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狗粮飞快脱手丢在后座,二宝伸出前爪扒拉车窗,我费劲儿拽它,“别急,别急,那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七手八脚上了车,我吩咐匡恒:“快开车,二宝饿坏了。”   匡恒二话不说钻进驾驶座,我霍然发现这就是当女王的感觉吧,真爽。   车上,二宝咬着狗粮袋子奋力的左右甩头,我两手圈成包围圈挡住它,匡恒严阵以待的时不时从后视镜往后看,我忍不住提醒他,“专心开车,二宝现在对你完全没兴趣。”   “……为什么要养狗?”   “我一个人住,养狗一来没那么寂寞,二来有安全感。”   “你可以养猫。”   我耸肩,“懒得清理猫沙,而且猫没有狗傻,也不会帮我对付坏人。”   他彻底沉默了。   我徒劳的补充,“不是针对你。”   他犹如贞子,怨气冲天。   这可好,所谓越描越黑,我磨磨嘴皮,学他沉默是金。   到了我家楼下,我一手抱狗一手抱狗粮,没办法兼顾行李,他一千一万个的为难,我善解人意道:“你等会儿,我上去就下来。”   他盯着我忙碌的分开二宝和狗粮,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叹了老大一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善良绝对是冰山大爷冰冷人性中的一大闪光点,我由衷的说:“谢谢。”   ……   上楼到家,顾不得招呼第一次光临寒舍的贵客,匆匆抛下一句“你请自便”就牵着二宝直奔厨房。   二宝如我说的一般,全副精神耗在食物上,我倒了一大碗狗粮,它呼啦扑上前,一头扎进碗里狼吞虎咽,撞得不锈钢碗在地上“咣咣”挪动,二宝紧紧跟着碗走,少见多怪的匡恒稀奇了,站在安全距离外目不转睛的围观,二宝感觉有人觊觎自己的口粮,嘴巴一边猛吃一边发出“嗷嗷嗷”的低咆。   我把二宝的零嘴鸡肉干撕成一小条一小条,抬眼见匡恒既畏惧又感兴趣的目光,笑着递了一条鸡肉干给他,他不接,单望着我,我说:“二宝吃完正餐,你喂它这个,它会当你一辈子忠诚的朋友。”   他还是不接,我没辙了,无力的问他,“难道你不想克服怕狗的心理障碍?”   他眼底的防线有了些松动,我再接再厉,“我小时候也被野狗追了一条街。”   他终于接过鸡肉干,我鼓励的拍拍他的手臂,“不要紧,二宝打过狂犬疫苗,它很安全卫生。”   匡恒立刻涌起一股杀气,我别开脸偷偷吐了吐舌头,然后佯装无事的问:“渴不渴,想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他的声音跟冰锥子似的又冷又锋利。   能把冰山大爷逼到这步田地,我自豪我骄傲,真是山不转水转,吃瘪的不会永远是同一个人。现在的我光芒万丈,海阔天空。   二宝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吃完饭,即使累得直喘气,爪子还不停刨地,“呜呜”的哼唧,翻译成人话就是:饭后点心!饭后点心!   因为匡恒的到来,我特意把二宝拴在餐桌桌腿儿上,行动平白受限,它心情烦躁,腾起前爪挠桌腿儿,这让某人如临大敌,麻利的退后两步。   我笑眯眯的走过去,摊开掌心,二宝欢快的张嘴,粉红舌头一卷把鸡肉干扫进嘴,我说:“看到没,二宝不咬人,你来试试。”   冰山大爷迟疑着不肯上前,我尽地主之谊,蹲到二宝身边,一手搭在二宝背上,做出保护他的姿态,催促道:“来嘛,来嘛,没事儿的。”   二宝不但饱餐一顿,还如愿吃了点心,而我又抚摸它的小肚子,舒服得它直眯眼,最后干脆躺下四脚朝天任我蹂躏,这么可爱的狗狗,不懂他个大老爷们究竟怕什么?   “这人呀,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站起来。”我循循善诱。   他问:“当年你被野狗追后,怎么克服恐惧心理的?”   “我爸抡棍子撵着那野狗追打了一条街。”我如是回答。   匡恒听了,顿住,然后把鸡肉干放到桌上,说:“按你这意思,我不得找到过去咬我的狗,反咬它一口,以牙还牙。”   “……”   天才的思维宏伟无敌,所以天才总是寂寞如雪。   …………   匡恒的初登门便在无言中宣告结束,然而我绝没有想到他的“二进宫”会来得那么快。   隔天是周六,尽管阴雨绵绵我依然洗了衣服,把家里大扫除了一番,三天没着家,老是闻到空气中带着股霉味儿。   收拾好屋子,给二宝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我哼着小曲进厨房打算做顿丰盛的午餐,犒赏自己这只勤劳的小蜜蜂。淘过米才惊见下水道堵了,立马明白过来我先前闻到的不是霉味儿,而是下水道里腐烂的菜馊味儿!   我满头黑线的拨了小蓝的手机,叫她带她家免费水电工英伟过来江湖救急。   我住在老妈给我的老房子,时不常发生点烧保险、电表跳闸、堵下水道、天花板漏水的事故,每次我都请打着专业旗号的工人师傅来修理,为此让某些坏心人士讹了不少钱,且浪费了不少宝贵时间。   犹记得去年“3.15”那天,一票同办公室的姐妹坐在一起聊天,大家针对铺天盖地的消费者维权新闻展开热烈讨论,顺便爆料各自遭遇消费陷阱的经历,我也应景的说了说家里断根保险丝却被骗换了整个电闸、所有线路的过程。   小蓝沉痛的戳着我的脑袋,“你傻啊你,连着两晚没电摸黑过不算,还洗干净了等人来坑,干嘛不给我打一电话,小伟没什么拿手的,就修水电一把罩。”   自那以后我家的水电问题,全权交由英伟同志包干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面戴口罩,右手拎着胶皮厕通。虽说自己无能为力,起码要摆出“我有尽力”的态度,这样不会让人觉得我是个白占便宜的甩手掌柜,值得帮扶。   二宝知道有客到,热情洋溢的奔到门口蹦跶,我抓了它的玩具骨头,往里面一丢,它打鸡血一样掉头就去追,我无奈的笑笑,开门,一看到门外的人当即庆幸把二宝引开了。   小蓝、英伟和匡恒一字排开,仨人的头发微微有些湿,身上也带着浓重的湿气,我愕然的拉下口罩问:“你……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小蓝走进来换鞋,不太高兴的喃喃抱怨:“他们周末都约一起踢球,说了今儿下雨踢不了,偏不信,结果淋得像落汤鸡。还好你打电话来,不然这些个疯爷儿们铁定踢满九十分钟。啧,也不怕发烧感冒半夜挂急诊,被怀疑是猪流感,隔离十五天的话,你们蹲墙角哭去吧!”   没曾想匡恒居然有踢球的爱好。我猜他那单薄的身板儿却有着精壮的胸肌,必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小蓝数落得两个大男人谁也不敢吱声,英伟像小媳妇跟在小蓝后头,把她脱下的鞋摆整齐,接着冲我咧嘴傻笑,匡恒则眼神飘忽迟迟没挪地方,我赶紧转身赶二宝去阳台,无视二宝抗议的嚎叫,将冰山大爷安全请进屋。   或许昨晚才来过,匡恒显得对周围环境很是熟稔,自行换鞋,脱下淋湿的外套顺手搭到沙发上,全无半点初来乍到的局促(当然了,我相信他上那儿都不会局促),想来小蓝应该瞧出了破绽,她咯咯发笑,一脸了然的朝我们瞄来瞄去,那眼神相当讨厌。   我和匡恒都不怎么自在,默契的错开视线,一个望东一个看西,小蓝笑得愈加猖狂。我暗暗握拳,笑什么笑?!好像我们有啥重大□似的,如果不是小蓝你通风报信,匡恒能知道我昨天回来?能知道去车站接我?这一切还不是你这个“幕后黑手”安排的!   匡恒的冰山气场在不怀好意的笑声中渐渐凝聚,小蓝不笨,见好就收的敛了笑,指着我说:“喂,妹子你还要抓着这不雅观的物件到几时?”   我懵,赫然发现手里还攒着胶皮厕通,灰溜溜的闪进厕所放下。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我懊恼的张大嘴无声的嚎:该死的臭小蓝,不带这么转移注意力的!   等我调整好情绪再出来,匡恒和英伟早猫在厨房对付堵塞的下水道了,同人不同命,小蓝悠闲的躺沙发上看电视。   我找来三块干毛巾,递了一块给她,“把头发擦一下,别真感冒了。”   小蓝调戏道:“好体贴好贤惠的姑娘,来给姐啵一个。”   我呲牙警告的瞪她一眼,转进厨房给“水电工们”毛巾,英伟举着两只脏手,“待会儿吧,现在没空。”   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小蓝一把揪过毛巾,罩到英伟头上,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说:“再待会儿你就垮了,病来如山倒,懂不懂?”   英伟讨好的说:“谢谢老婆。”   “滚,谁是你老婆?”   “嘿嘿,除了你还有谁?”   小俩口开始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我尴尬的拿着毛巾,匡恒继续埋头掏下水道,而小蓝忙着和英伟腻歪的同时不忘“狗拿耗子”,她用手肘捅捅我,“愣着干嘛,给人家恒哥擦擦呀。”   我轻轻倒抽一口气,麻木的感觉吱吱从头皮一直延伸至十指,匡恒的肩膀也似乎挺得更直,我僵持不动,小蓝又捅我,“快点,害恒哥生病感冒,你过意得去么?”   我突感厨房空间疾速收窄,憋得呼吸不畅,不禁低声嗫嚅:“嗯……那个……”   匡恒蓦地回头看我,“动手啊。”   呃……动手?动什么手?   他瞥我手里的毛巾,亮得刺眼的眸子悠悠移到我脸上,那彷如黑色深潭的瞳仁似有吸走魂魄的魔力,心脏猛然一紧,我跟中邪了一样情不自禁弯下腰,双手扯开毛巾搭到他头顶,慢慢摩挲他潮湿的短发。   动作是机械的;脑子是空白的;气息是凌乱的……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这是怎么了?哪怕跟上任男友热恋时,也没这般压低姿态,呵护入微。可这位爷呢?甚至没和我确立关系,刚说了三个字,看了我两眼,我就缴械投降了。   “行了,你钻木取火啊?”一道清冷的男嗓打断冥想。   我一抖毛巾掉地却顾不上捡,因为他的头发让我揉得成了鸟窝,我措手不及的傻住,他冷眼一扫,我急忙帮他理了理,他不耐烦的挡开我,“行了,行了,别添乱了。”   嘿?!得了便宜卖乖,什么人呐!?   怒向胆边生,我闪电般出手,爪子没章法的一阵抓挠,于是他的头升级成了被雷劈中的鸟窝……   等我理智回笼,为时已晚的惴惴不安的闪避他喷出冰渣子的双眼。哎哟,他的脸哟~简直比锅底还黑!   我讪笑着说:“这样帅,酷毙了。”   他也笑,就在我沉迷其中的刹那,他抠过下水道的手往我眉心朝下一划拉,“这样美,仙女下凡了。”   啊,我要杀了他!!!   ISSUE 12 靠近二垒中   我气得五脏六腑快爆炸,小蓝和英伟却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几乎不能自己。   这两个没有良知的家伙!   狠狠瞪了眼始作俑者,我甩头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洗脸,一想到匡恒的臭爪子掏过不知多肮脏邋遢的下水道,我一阵阵的犯恶心!   “混蛋!”我怒骂。   基于太过愤懑,因此突生邪恶念头,这个世界上惟一能降住冰山恶男的就是……我看阳台的玻璃门,视线立马跟囚徒二宝的狗眼对上,二宝激动的刨地,仿佛在说:主人,我帮你报仇!   我眯细眼,敢欺负我?开门,放狗!   “喂,想什么呢?”小蓝靠门框上瞅我。   “没什么……”   她顺着我转过去看二宝,嘴角一勾,伸手拉我一把,“他们帮你通下水道,午饭怎么着得请人家吃,走,去买点菜。”   我万分不爽的让她拽出门。前往巷口那家大型超市的路上,小蓝说:“你和恒哥现在可以用一个成语形容,渐入佳境。”   “语文怎么学的?简直乱用成语。”我指着翻起的白眼说:“反目成仇还差不多。”   小蓝拍我一掌,“你才乱用成语,恒哥逗逗你,至于生那么大气?”   “有这么逗的吗?我是他养的宠物啊?”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蓝笑了,“哎哟,今儿我可开眼了,跟恒哥打了一年多交道,还没见他这么活泼过。”   我腹诽:真高兴我娱乐了你们!   “你不知道,当你打电话来说家里下水道堵了,小伟邀他一起来,他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哈哈哈~~”小蓝一边回忆一边不安好心的笑,“我正等着看他出糗呢,后来你急着把二宝关去阳台,我就明白了,昨晚你们……”   小蓝刻意隐去话尾,对我挤眉弄眼,我佩服她的想象力,我说:“昨天我不舒服,又要顾二宝,所以他帮我提行李上楼,然后他就走了,如此而已。”   小蓝一手搭上我的肩,“妹子,根据我的观察,我很肯定很郑重的宣布,他喜欢你。”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胡说!”   “嗯,我怎么胡说了?匡恒出了名的怕狗怕得要死,跟狗势不两立,有狗没有他,有他没有狗,为了你他可是把小命儿都豁出去了。”小蓝说完,突然像中了笑弹,不计形象的哈哈狂笑。   其实我也想笑,冰山大爷昨晚“瞬间移动”玩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后悔当时没用手机拍下来,不然可以拿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为国争光。我厚道的使了全身力气憋住爆笑的冲动,憋得我手脚发抖。   小蓝掐去眼角渗出的泪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以前匡恒在没有‘天敌’出没的情况下,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永远雷打不动面瘫的死样子,谁跟他呆一块谁不瘆得慌?认识你之后,人明显开朗了,似乎有了七情六欲,还跟你开玩笑,如果他不喜欢你,我的脑袋你尽管拿去。”   “哦?那你脑袋现在押我这儿了。”   小蓝啐了我一口,“你丫敢说你没动心思?你没有一滴滴喜欢他?没有一咪咪在乎他?”   “……”   小蓝摇头,“做人诚实点,扪心自问一下。”   这个小蓝不说我也无数次扪心自问过自己对匡恒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觉。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倍受打击,然后想退缩放弃接着又激起兴致……矛盾、纠结、犹豫、别扭、羞怯、忐忑,心情始终随着匡恒给予的反应起伏波动,比初恋时更手足无措,我不得不承认冰山的影响力超乎寻常的强大。   只是“喜欢他”……尚需要勇气。   我沉默许久,说了句:“我不够了解他。”   “哎,不懂你磨叽个什么劲儿,不够了解就去了解,人家不都冒死送上门了?”小蓝非常不以为然,“又不是咱爹妈那辈的人,事事压抑克制,遇上喜欢的直管去追。雅,幸福是靠自己努力去争取的,没听说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   我不求撑死,我只求温饱。   ……   买了一堆菜回家,进门看到两个男人盘踞在客厅,茶几上铺着飞行棋,英伟那厮高举双手用力摇晃,嘴里吼着:“六!六!六!开豹子,我要起飞!”   快三十挂零的人了,幼稚得真想一脚给他踹过去。还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飞行棋翻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家有这玩意儿。我迅速扫了周围一遍,整洁。放心了。   我身边的小蓝放下雨伞,“哇呀呀”冲过去,勒住男友的脖子,“重新来,算我一个!”   我无言以对,转身进厨房,当做不认识他们。   摊开食材,择菜秧儿,择着择着感觉一股冷气逼来,庞大的阴影由上至下笼罩,这位爷还真“润物细无声”……我没停,继续。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菜,三下五除二择好,抡起袖子开水洗菜,我目不斜视,这你自己要干的。让开身子去切菜,“啪”的把肉摔到案板上,亮晃晃的菜刀“当当当”一下一下,彷似切他的肉。   他故技重施,又把我挤开,接手我的工作,我终于抬头瞪他,“干嘛你?”   “菜够丰富了,用不着再加一道凉拌凤爪。”   他讽刺我!   “你才红烧猪蹄呢!”   他侧头看我,“还生气?”   我假笑,“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他默默无声,利落的切肉,刀法娴熟利落,不言而喻我就一小气的人。呵呵~我不置气,我大度,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该喂二宝了。”   他倏然冻住,我凑过去强调:“它早饭没吃饱,这会儿一定很饿、很饿。”   黑眸里嗖嗖射出冰刀子,“余雅雅。”   破天荒第一次听他叫我名字,我不由得虎躯一震,“有!”   他把菜刀杵到我跟前,磨着后牙槽说:“适可而止。”   菜刀上还粘着肉屑,我吞口口水,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拎住刀头,“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他讳莫如深的凝视我,我一阵口干舌燥,耳根子首先滚烫,咬咬唇,决定息事宁人,“那个……你是客,不好劳烦你,午饭还是交给我做……”   他霍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两只手一左一右撑着流理台,困住我,垂头,呼吸顿然交错。我条件反射要蹦起来,奈何敌强我弱,蹦了也是蹦到他怀里,等同投怀送抱。   “怎……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   他自然不答,径自降低高度,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心慌意乱的想,他……该不会要亲我吧?!现在……?!厨房里……?!   太不浪漫了。   谁知就在他几乎碰到我时,脑袋一偏,贴着我的耳朵低道:“有时候别想太多,损人不利己。”   什么?什么意思?   我恍恍惚惚,他已直起身,若无其事的站回案前,重持菜刀安静切肉,而嘴角却噙着叵测的诡笑,不时瞄瞄傻愣愣的我,可怜我貌似唱独角戏的小丑,他只负责撩拨,然后看戏。   午饭大部分是匡恒做的,我从他跟我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后,整个脑子如一团稀泥,怎么想都想不透想不清。还让我别想太多,让他这么一弄我能不想太多吗?   小蓝和英伟不明白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感觉餐桌上的气氛说凝重嘛又过分了,说诡谲嘛又不至于,起码冰山大爷看起来轻松惬意,胃口大开,反观我则食如嚼蜡,眼神飘忽,于是两人干脆埋头扒饭。   填饱肚子,小蓝拉着英伟自告奋勇去刷碗,小两口并肩站立,默契的一个洗完一个擦干,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嘻嘻浅笑,你侬我侬的好不甜蜜,单调的厨房冒出一串串粉色泡泡。   我开门到阳台喂二宝,捧着脸羡慕的瞧他们,同样的地点,别人是享受,我是煎熬,这样的落差直叫我憋屈。   我怎么就摊上一座冰山了呢?   二宝饱餐一顿,照例扭着小腰窜到我脚边撒娇,狗嘴拱着我的手,问我要饭后点心,我感叹道:“二宝呀,你怎么这么馋?我快被你吃穷了。”   二宝摇着短短的尾巴,湿漉漉黑幽幽的眼里透着超无辜的神情,人家被关了一上午,好歹给点奖励嘛。   我笑着拉扯它两边的胡子,“好吃鬼,你等一下,我去拿鸡肉干。”   看出我的妥协,二宝兴奋的原地乱蹦,我起身回头,匡恒就站在玻璃门外,他冷睇着二宝,脸上挂着像是要“杀狗灭口”的表情。   我示意他退后,拦着二宝小心的开门进来,我问他:“怎么了?”   “你会不会太溺爱它了?喂那么多,我怕它会肥死。”   我蹙眉,“你又没养过狗,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喂会害二宝肥死?狗粮都是定时定量喂的,零嘴选择鸡肉干是因为鸡肉脂肪低,不会导致二宝患上血压高、心脏病,你懂不懂啊?”   匡恒听完也蹙眉,嘴角抿直,与我大眼瞪小眼。我承认我为了刚才厨房的事儿有点迁怒,那么他呢?无故指责我是为那般?   小蓝闻声急急忙忙奔过来,见我们剑拔弩张的互不相让,赶紧打圆场,“哎哟,你们也太搞笑了吧,跟小屁孩儿似的,大人一不在就斗嘴。”   英伟怯怯的冒出个脑袋,傻乎乎的说:“我们一起下飞行棋吧。”   在场的其他三人齐刷刷瞪他,他投降,“当我什么没说。”   匡恒别开眼,“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   小蓝讶然,她马上向我抛出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扯扯我的衣袖,对匡恒说:“那让雅雅送送你。”   “不必!”   “不必!”   我和匡恒异口同声。   话落,我们又各自顿了顿,没看对方,最后他拿起外套,出门。   小蓝不扯衣袖了,改掐我一把,我吃痛,低声质问:“干嘛掐我?”   她跺脚,“败给你了,有你这么别扭的人吗?”   我不服气,指着被某人摔回来的大门说:“你怎么不说他莫名其妙?”   小蓝郁结,“大小姐,恒哥难得主动跟你搭话,你却光顾着鸡蛋里挑骨头,这样你们要怎么相处下去啊?”   “他哪里是跟我搭话?他明明是在骂我。”   小蓝彻底放弃沟通,她摇着头说:“两个人的情商都那么低,往后有得麻烦咯。”   “情商低的是他,别把我拉下水。”   小蓝招手把英伟叫来,她抱着英伟的手臂,学着英伟的腔调,“当我什么没说。”   如此,冰山大爷的“二进宫”以不欢而散告终。   ISSUE 13 前赴鸿门宴   晚上我改QQ签名,“有两样东西不能吃,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免得肥死!”   说我小气,说我小心眼,说我什么都好,总之这么做让我觉得舒服。我冲着电脑狠狠呲牙,二宝趴在床头天真的看我,我心一软,俯过去摸它,“我对你这么好,这么爱你,你要记得报答我,别再乱撒尿,乱咬地毯了。”   二宝“嗷唔”一下,温驯的蜷进我怀里,我心满意足的抱着它,摒除繁杂的情绪,闭上眼睛假寐。忽然手机响了,我一个咯噔,睁大眼盯着手机不敢去接。   持续不停的铃声搅得二宝不耐的骚动,我一手摁住它,一手抓过手机,结果来电的是林立群,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我失笑,自从他知道我的号码,除了发短信就没打过。   “喂,师傅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林立群低醇的笑声传来,“刚过九点算很晚了吗?你不像这么早睡的人呀。”   我挠头,“没注意看时间……啊,你找我什么事儿?”   “明天一起吃饭,大家都在。”   他果然说到做到,我出差回来请我吃大餐。   “好的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顿饭迟早要吃的,不如早死早投胎。   “OK,明天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最近生活坎坷,上天何时还我平静?   …………   周日。   太子爷请吃饭这事儿马虎不得,第一外表方面绝对不许随便对付,好比昨天冰山大爷来,我就不修边幅的素面朝天,脚踏拖鞋,甚至手里还攥着胶皮厕通……   身为太子党的一员,难免遇上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所以每月的置装预算里特意存下一笔用来购置名牌。名牌衣服虽然上档次又漂亮,但账单总让我肉痛很久。   精挑细选了一套当季的素雅春装穿上,质地细腻的面料熨帖肌肤,云絮般又轻又软,尤其束腰部分,剪裁得恰到好处,雕琢出迷人的曲线。哎,名牌的品质就是能带给人一种好像我是一朵被细心呵护的娇花的感觉,一分钱一分货嘛。   我看着镜中打扮得体的温婉淑女,谁知道前一秒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灰姑娘?虚荣过后心上仿佛叩了一把枷锁,这与本来的我大相径庭,呼吸也变得不自由,再想到待会儿要和那些身份显贵的人周旋,又得说一堆言不由衷的话,又得绷紧神经时刻警惕不要犯错,顿时脑子一片放空。   如果当初我顺了林立群的意,提出跟他交往,将来日日如此,那么我一定会发疯。   不是我矫情、装清高,我的确有一阵子幻想过攀上太子爷这条高枝儿,只要我一句话便可以一脚跨进有钱人的世界,这等美事儿轮谁头上谁不雀跃?然而一直让我裹足不前的原因,除了抵触林立群的大男子主义,就是受不了他们这帮人的惺惺作态,表里不一。   古人讲究“门当户对”,新时代的人说封建,而我却觉得非常有道理。贫富家庭熏陶出来的孩子,总有着根深蒂固的差别。   按小蓝昨天的推论,匡恒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怕死的上门来帮我通下水道,那同样的事情换林立群,他会因为喜欢我,亲自上门来通下水道吗?答案一定肯定以及确定,否!太子爷只会打电话花钱请人来修理。   麻雀不是不可能变凤凰,但童话是童话,现实毕竟是现实。   下楼,步出巷口,林立群拉风的名车炫目闪亮,靠在车旁的他亦毫不逊色,量身定做的手工西服衬得他潇洒倜傥,风采逼人。   他看见我,一脸的温文浅笑,贵公子的气度表露无遗,“小余。”   我懂得他为什么改不了口始终叫我小余,优越感使然。   “师傅,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你很准时。”他替我打开车门。   香车、帅哥加之体贴的照顾,妇复何求?意志不坚者,立马拜倒在他西装裤下。我讥诮的笑,余雅雅别得意,你现在不动心,那是你有幸看到了表象下的本质,你没有哪点比别人厉害的。   上周给他阴了一手,让我知道他也是有爪子的,平时无害是没到发威的地步,他要是想怎么样,我这个没权没势,仰仗他人鼻息过活的小老百姓只有乖乖认命的份儿。   谁叫太子爷不高兴了呢?他不过做了点让自己高兴的事儿罢了,至于别人有没有不高兴,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昨天你休息得还好吧,我看你精神不错。”林立群侧头打量我,眉梢眼角都带笑,显然心情愉悦。   “嗯,谢谢师傅关心,我休息得很好。”   林立群说:“那就行,我们要去地方有点远,我还怕你吃不消。”   “去哪里?”我问。   他故作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难掩兴奋,我冷眼冷笑,有钱人有的是地儿玩乐,记得有次他们还包下一座茶楼,听折子戏。   ……   林立群驱车驶出市区,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我暗忖,的确远,怪不得明明是晚餐却约下午三点,他该不会一路开上高速,杀去邻市吃饭吧?   离高速收费站还剩一段路程,林立群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岔道,我睨了眼路牌,“清水渡?”   他笑着点头,“你听说过啊?”   “这里的农家乐那么火,想不知道很难。”我意外他居然要吃农家乐,天呀,反差太大了!   林立群没有接话,他“噗嗤”笑出声,我即刻明白自己说错也想错了,讪讪的望着他,希望他告诉我真正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儿?   林立群嘴很硬,就是不开口,挑高一边眉毛,一副“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的得意表情。瞬间好奇心荡然无存,淡定的坐好,心说待车停下,自然而然会知道答案,何必急于一时。   大概他以为我会追问,不料我这么冷静,一时间打乱了原来的思路,他匆匆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我转了个话题,问他:“师傅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吗?上次生日来不及给你准备。”   “不用,过都过了。”   林立群这次倒不是讲客气,他是发自真心的拒绝。每年他生日各种各样的礼物收到手软,他早不稀罕了,反而颇感不厌其烦。我嫉妒的斜眼,我也想有天对着一大堆礼物“不厌其烦”,可这皮儿薄馅厚的大肉馅饼啥时候才砸我脑壳上啊?   存心跟他作对,我客气的说:“要还是得要,徒弟的一份心意嘛。”   仔细听听,不难听出字里行间藏着一丝揶揄。林立群不是傻蛋,即使色迷心窍、欲|火焚身,相信他依然能够把持一分清明,何况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心里有点什么小九九,他会觉察不到?   所以他看看我,略微有些迟疑,“……送我个挂饰好了。”   我指着后视镜,“你想挂在这儿?”   “嗯,我看小文他们都挂,挺好看的。”   小文他们挂这儿的物件全是自个女友或媳妇儿送的,他挂我送的算什么?多一个由头让大家撮合我们而已。心机重。   “好啊,反正我也想送一个给我男朋友,我就一起买了。”我注意他逐渐僵冷的脸,继续说:“不好意思,送师傅您这种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林立群假假的陪着我笑两声,“没关系,礼轻情意重嘛。”   “师傅说得是……哈哈~”   说话间,车刹停在一个渡头旁,林立群开门下车,“看来我们晚了。”   几台矜贵的名车塞满了渡头上小小的停车场,我一眼认出了美美的车,真想揉太阳穴,今晚根本是场鸿门宴。   ISSUE 14 智斗进行时   清水渡之所以出名,让都市人趋之若鹜的理由除去地道的农家乐,还有这里的青山秀水,几乎清澈透底的湖水围绕着广袤的芦苇荡,踏春寻幽别有一番意境。   上了狭小的木舟,摆渡人轻摇木浆,小舟破浪前行,须臾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水泽中。我坐在船头,两岸的芦苇丛伸出许多不知名的树木,枝头绿芽翠得油亮,清洌的空气弥散着植物特有的气味,湖水的气味以及昨日雨后泥土的芬芳,深深呼吸一口,替换沉积体内的浊气,令人精神振奋。   林立群坐到我身后,慢腾腾的说:“湖中心有个小岛,小文在那儿买了块地,修了座木楼当度假别墅,据说非常别致,这不夏天快到了,往后我们有了避暑消遣的去处。”   真是大手笔。往年夏天他们这票人不是成群结队的去夏威夷冲浪,就是去瑞士登山,终于腻味了“山珍海味”,这厢打起了乡野情趣的主意,如若又腻味了,他们怎么办?该要找美国太空总署排期上太空去了吧。   船行不久,湖中央出现了一个弹丸小岛,水中摇曳的芦苇连绵飘荡,一眼望去彷似整个岛都随着波浪起伏,蒹葭采采,白露未已,透着股原始的浪漫。小文的别墅就矗立在岸边,果真别致精巧,只可惜融不进周围碧波蓝天的自然风景,显得孤立而突兀。   简易的码头由木板搭建且一直铺上陆地,蜿蜒着通往别墅,平坦不显陡峭,合适踩着高跟鞋的我,避开湿滑处缓步走,还未接近已听见零星的笑语,风里刮来刺鼻的火炭味道,林立群说:“他们开始烤肉了。”   我极目眺去,缭绕的蓝色烟雾在树丛间腾起,深刻怀疑这帮显贵到底懂不懂得如何把一块生肉烤熟,遗憾我没带胃药或者止泻药,恐怕今天有苦头吃了。   林立群加快脚步,登上几级台阶,听到他喊了一嗓子,“喂,你们怎么不等等我呀!”   “哎哟喂,我说林大公子,你可算来了。”   应声的是别墅的主人小文,文海涛,公司的法律顾问。本市专打经济类官司的明星律师,父母均是政府高官,后台坚强前途无量。   他举着肉串,被烟火熏眯了眼,才嚷嚷完见了我又嚷:“余美人呀,就属你架子最大了,林公子千呼万唤你终于始出来,而且还姗姗来迟,怎么着也得罚酒三杯了吧!”   “没错,来来来,赶紧过来受罚,不许作弊,每人三杯!”   响应“罚酒”号召的是小文的未婚妻玉华,据说毕业于斯坦福,家里上下不是牛津就是哈佛、麻省,最低学历也是清华硕士,毋庸置疑的书香门第。   玉华豪爽的倒了六杯啤酒,细密的泡沫溢得一桌,原来在旁边聊天的三人纷纷围过来,其中美美娇声问道:“作弊不许,要是有人自愿帮忙,许不许呀?”   玉华别有深意的睨着我和林立群,“许,就再多一杯咯。”   “嚯,不是吧,先不先就要灌酒,你们想让立群酒后乱性啊?”这次接话的是小明,公司行政副理。   他的话惹得他女友娇噌的拍来一掌,而美美跟玉华笑得花枝乱颤,小文一把攀过未婚妻的肩膀,吊儿郎当的对林立群说:“那敢情好,这小子求之不得。”   林立群笑吟吟的端起一杯酒,“大家手下留情,小生惶恐。”   “你惶恐?”众人嗤之以鼻。   小文颐指气使,“甭废话,喝!小余也是,漏一滴出来,多喝一杯。”   “哇,你比你媳妇还狠。”小明啐了小文一口,转头绅士的替我端起杯子,和蔼的说:“别怕,喝不下尽管让你家师傅帮忙。”   我接过酒杯,瞥见林立群已经仰头灌酒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大家看我们这样都拍手鼓掌,“对嘛,对嘛,这才像话,夫唱妇随,哈哈~~”   三杯啤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问题,喝完肚子胀得难受罢了,我没让林立群有机会帮我喝,干干净净的解决了三杯,撂下杯子冲他们笑。   玉华啧啧称奇,“没发现小余的酒量这么好,眉头都没皱一下。”   美美的心思比她深沉,她看我的眼神蕴含着不赞同,红唇浅浅一勾,“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雅雅,吃点东西垫垫。”   说着她从烤肉架上拿了一串肉递给我,我说了声“谢谢”,低头默默的吃,借由这个动作避开美美的目光。   闹过一阵,男人们提议去钓鱼,他们的伴侣自然追随在后,留下美美和我照看烤肉,林立群临走前说:“太闷的话过来找我。”   “哦。”无可无不可的发了个单音,想来他也清楚,我不会去找他。   林立群淡不可闻的叹了叹,抓紧鱼竿离开。   等人走远,美美慢条斯理的往肉串上刷了刷烧烤汁,我知道她要训话了,果不其然,她开口道:“雅雅,你有什么心事儿?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我装傻充愣,“没有呀,美美姐。”   美美呵呵笑,“雅雅谈了恋爱,心思全扑在男朋友身上,跟我们出来心不在焉的,我好伤心哟。”   高手出招,当即飞沙走石,我这个小喽啰哪里敌得过?   “美美姐别取笑我了,我真没有心不在焉,刚刚喝了酒脑子有点懵。”   美美坐到我身边,不说话,沉默中压力倍增,我的退缩以及屈意服软并不足以打动她分毫,我猜不准她接下来会出什么招,惟有一味忍让,经验告诉我,虽不能制胜起码可以自保。   美美拨了拨脚边的木炭,问:“你知道黄悦达要回国了吗?”   “黄悦达?”谁啊?   “黄董的儿子。”   我想了半天,不明白她要唱的是那一出,“然后呢?”   “黄悦达是立群接掌公司最大的劲敌。”   “……”跟我说这个干嘛?   美美拍拍我的手,“立群最近很辛苦。”   “是吗?”   “公司高层都在看呢,看他的业绩,看他的能力,看他的本事。”美美露出忧郁的表情,“黄董持有的股份不比董事长少,黄悦达又是海龟,其他股东对他的期望值很高,立群将来的地位岌岌可危。”   分析太子党成员,涵盖了公司所有重要部门,看惯风浪历尽风雨,即使剥离出去另立门派也不是成不了气候,不过来了个“空降黄马褂”,他们何以为惧?   这票和林立群称兄道弟的人里,说不好有几个跟他肝胆相照,美美至少是一个。曾有一度传她是董事长也就是林立群父亲的情人,又传她是林家某位成员的遗孀,总之纷纷扰扰不知孰真孰假,但有一条肯定是真——她和林家的渊源颇深。   如今她这么担心林立群,说明情况似乎不太妙。   我从来没想过“呼风唤雨”的林立群会有这么一天,惊吓是一定的,我问道:“那怎么办?”   美美似是无奈的笑笑,“一如既往的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呗。”   “董事长不会袖手旁观的。”我安慰道。   “没那么简单,商场上瞬息万变,谁也当不了永远的老大。”美美说,“立群一系列的改革计划实施到最后阶段,等售后部成立起来,业务展开,得到的反响好,才能堵住公司那些股东的嘴。”   话题一转到即将成立的售后部,我马上联想到关于“升职”的问题,美美第二次跟我提了,我是不是该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她的口风?   我未及拿定主意,美美先一步说道:“雅雅,你可得帮帮你师傅。”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帮他什么?”   “竞聘售后主管。”   ISSUE 15 终于想通了   美美言简意赅的六个字,让丝丝窃喜在我心底隐隐滚动,我克制住,淡然微哂,“这样做能帮到我师傅什么呀?”   “立群倡导的‘一条龙服务’里面,售前的研发部和售中的销售部都是自己人,剩下的售后能不交给自己人掌管吗?”   美美把话说得这么白,我再装不懂再不表态,就是在得罪人了,我说:“我师傅也是这个意思?”   美美瞥我一眼,“有时候稍微主动争取一下,不是不可行的。”   换句话说他们有提拔我的意向,但我还得亲自去找林立群谈。哈~太子爷威武。   事已至此,不去等于不给美美面子;不给太子爷面子;不给全体太子党面子……比扶摇直上,官升六品更了不得!   去找林立群的路上,我暗忖,我升组长那会儿他们之所以不理不睬,当没事发生,是不是早就未雨绸缪,酝酿着弄我进售后?身居高位的人果然深谋远虑。   走下码头,看见林立群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两对情侣中,静静的握着钓竿,西下的夕阳镀了一层淡金在他身上,收敛了霸气的他温文儒雅得犹如谦谦君子一枚,不得不说他的外在条件相当之完美。   “师傅。”   他闻声抬头,未语先笑,“想钓鱼了?”   见我穿着短裙,他起身把凳子让给我坐,自己则蹲在一边,他的温柔和细致有时候真的很打动人。   “我不会钓鱼,来凑个热闹。”我摇头不接他递来的鱼竿。   “很容易的,一学就会,你看刚才玉华也说不会,现在玩得不亦乐乎。”他用下巴努努那边的玉华。   小明把食指比在嘴上,“嘘~要唠嗑边上去,鱼都吓跑了。”   我歉意的笑,然后对林立群小声说:“咱们走吧。”   林立群放下钓竿,随我走离码头,他问我:“你有话跟我说?”   我回头看着他,“师傅,售后部要竞聘主管是吗?”   “嗯,怎么你有兴趣?”   我不理他的明知故问,直接道:“我要竞聘。”   林立群也很爽快,“欢迎,明天上班你到美美那儿报个名。”   “就这样?”   “当然不止,因为你过去没接触过类似的业务,要想竞聘成功得先翻翻资料,巩固这方面的知识。”   我十分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哪怕“内定”了我,走过场走形式也要像模像样,现在上头盯他盯得紧,耍任何小花招都必须谨慎。   “知道了。”   林立群柔和一笑,“我筹备售后部有一段时间了,你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书和资料我有不少,可以借你参考。”   我感激的点头,“谢谢师傅。”   他抬手搭我肩上,“客气什么,你的事儿不就我的事儿嘛。”   这话说得我打心眼儿里渗出汩汩寒意,眼睛不由自主直直盯着他的手,往常我们之间甚少有肢体接触,连偶尔都没有,师徒情分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级别,这会儿他竟主动做出亲密举动,仿佛一下来了个质的飞跃。   难道在我不经意间给了他什么暗示,让他误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突飞猛进”了?   大概我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突兀,他尴尬的收回手,加强微笑,“明天报了名,到我办公室一趟……算了,中午一起吃饭,我再给你资料,免得招来闲言碎语。”   他设想周到,我附议,“午饭我来请,叫上美美姐。”   “为竞聘的事儿美美最近忙,别打扰她,我们单独出去吃好了。”   我又一次愕然,“单独”见面似乎从未发生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他到底怎么了?我狐疑,脑子赶紧倒带,仔细研究我的言行出现过什么漏洞,然而一直追溯到与美美的谈话,自认没有失误之处啊?   这厢我还在寻思,那厢钓鱼的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小文大嗓门的吆喝:“加菜加菜,生猛河鲜,开路开路,吃饭去,哎哟,我肚子饿死了!”   于是乎一票人浩浩荡荡的返回别墅,玉华哼唱着那首耳熟能详的《船歌》,唱到副歌,大家齐声合,气氛和谐又热烈,受到感染小文冷不丁揽过玉华亲吻她的脸颊,霎时引来众人的口哨和喝彩。   美美靠在别墅外的廊柱边,朝我们挥手,“别闹了,快进屋,准备开饭!”   小文这次带了厨子来,把钓到的鱼虾往厨房里一丢,他弯腰拖着一箱啤酒,一边倒退一边说:“今儿今儿真高兴呀真高兴,哥几个不醉不归呀!”   玉华笑骂:“死酒鬼,有酒喝你哪天不高兴?”   小文直起腰,搂着玉华的腰说:“天天高兴不好吗?当初你不就因为我开朗阳光才追我的。”   玉华怪叫:“我追你!?”   “嘿,不然是我追你?”   美美盈盈浅笑,柔柔的打断他们的争执,“得啦,小文,这还没开喝呢,你已经满口胡话。”   美美语气甜甜的,可不能忽略了她所含的深层意思,小文自然听出来了,他马上呵呵笑的拉撅着嘴的玉华落座,“哎哎,宝贝不生气,我开玩笑的,当初是我追的你。”   然后小文热心的帮玉华布菜,我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好,心知玉华背后的家族连文家也不敢随意开罪,其中牵扯了太多利害关系。美美的确沉稳老道,好像每时每刻都精打细算,从来不出差错。   霍然耳边吹来一阵热风,“吃菜呀,想什么呢你?”   我惊悚的侧过脸,怔怔的看着贴在近处的林立群,他身子微斜,手臂搭在我的椅背上,姿态与表情犹如恋人般亲昵,我忙不迭挪开距离,“师……师傅……”   林立群夹了很多菜给我,催促道:“快点动筷子,光看是吃不饱肚子的。”   他的言行终于把大家的注意力从小文和玉华身上转移了过来,五双眼睛发出一致的兴味,小文当仁不让快言快语道:“小余妹妹,林公子向你献殷勤哟,你还不赏个脸。”   我真不知道今儿林立群吃错了什么药,简直热情得莫名其妙!   由于一票人虎视眈眈的瞪着我,害我涨红了脸,端起碗筷,谦卑的跟林立群道谢,胡乱把饭菜往嘴里塞,拼命的嚼。   小明乐呵呵的倒酒,“林少,这杯酒你一定得干,熬多久了啊,大家伙都替你着急,现在好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呐~”   “他一人喝像什么话,小余也要,不能跑咯,满上满上,俩都满上!”小文好酒,正逮着畅饮的机会,麻利的开了几瓶酒,哗啦啦注满酒杯,哇哇叫嚷:“咱们挨个敬他们小两口,喝醉了直接入洞房,趁热打铁,速战速决!”   话落旁边的人哄堂大笑,纷纷起身劝酒,美美轻轻推了林立群一把,“楞着干嘛,赶紧的,快!”   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帮人貌似玩着玩着玩成真的了,我立马起立挡住小明杵过来的酒杯,“明哥,别开玩笑了,我和师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小明以为我不好意思,他打趣道:“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是哪样?”   林立群抢在我开口前夺过酒杯,“这杯我帮她喝。”   小文一把揪住他,“哟,媳妇儿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心疼啦?林公子明显的‘妻管严’嘛,告诉你第一杯酒说什么也不许带喝,而且你们还得喝交杯酒!”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几个女宾拍着手起哄。   林立群做出为难的表情望着我,那意思似乎要我配合,我盯紧他端在手里的两杯酒,佯咳了几声,低头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对不起让大家误会,我赔罪,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子灌酒下肚,等我放下杯子,整个屋子陷入一片寂静,我眨巴眨巴眼不敢看他们的反应,恰巧厨子来上菜,我顺势说:“啊,这你们钓的鱼吧,好香呀,辛苦的劳动果实可得好好尝尝。”   最先出声的是美美,她道:“雅雅说的是,诶?这条鱼不小,谁钓上来的?”   “都煮熟了谁认得出来?”小文讪讪的回答。   美美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鱼,“认不出来没关系,能吃就行,只怕不入味儿,吃不顺口。”   话里套话,我听在耳里,寒在心头,让她戳的鱼便是我的化身,暗喻我油盐不进,不识好歹……   因为给我那么一弄,其后尽管大家装没事,继续推杯换盏,吃吃喝喝,但餐桌上的气氛始终紧绷又低迷,林立群悄无声息的进食,不再看我一眼。   我麻木的吃着饭,食不知味,时间变得尤为难熬,分分秒秒像拉长了一般过得非常缓慢。我如同戴罪之人无颜介入他们的谈话,相信他们也懒得搭理我,故而干坐着,时不时傻傻的赔笑。可坐久了身体僵硬,腰酸背痛,我不停偷偷换坐姿,毛毛虫似的蠕动。   林立群突然把筷子一搁,转过头来说:“你晚点还有事儿吧,我先送你回去。”   我找不出话说,一口气哽在喉咙管,好不容易点下头,他扭脸朝小文说道:“我送小余走,接着去哪儿续摊到时候打我手机。”   小文看看他又看看我,“好啊。”   美美不做声,自顾自的吃,另两个女眷有样学样当我们是空气,小明倒是笑了笑,“你们路上小心。”   我尴尬的向大家说:“那你们玩,我失陪了。”   “拜拜。”小文摆摆手。   他是惟一跟我道别的人。   ……   车子一路往城里开行,林立群想当然尔不会跟我聊天,今晚我的所作所为太拂他脸面,导致向来鲜少把情绪外露的他拉长了脸,昭示他太子爷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我到现在还未搞清他今天反常的动机何从而来,所以之前更不会为了迎合他瞎打乱仗的将错就错,成就太子党撮合我们的心愿,该守的原则必须得守住,为此得罪了谁,我只能说声抱歉。   林立群不是不好,他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家财万贯,各方面条件根本无可挑剔。遗憾的是他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无意间把我隔在他的世界之外,虽然他有心拉我进来,我却宁愿在一边,遥望。   我们不合适,我们的个性过于相像,遭遇感情首要顾及颜面与自尊,往往东想西想一大堆,又吝啬付诸行动,自觉不自觉的总希望不费力气坐享其成,但问题是情感不讲究颜面、自尊,不需要理智,双方都缺乏“冲动的勇气”,怎么有所交集?   忽然脑子里某根神经线啪的接通,忆起昨日匡恒说的话:“有时候别想太多,损人不利己。”我猛的茅塞顿开,他指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怔楞的瞪林立群,有一个这么活生生学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我还不知道借鉴,非得跟他一样,碍于体面错失一切才追悔莫及吗?   窗外流淌而入的光影扫过我的脸,我恍然回神,说:“师傅,麻烦你停车。”   “还没到。”   “不,我还不想回家,我跟男朋友有约。”   林立群浑身泛起阴森之气,他抿着嘴,方向盘一旋,一脚刹车踩到底,高性能名车吱嘎一声靠路边停下,我腾的跳了跳,努力吞下几乎冲出口的尖叫,涩涩的说:“呃……谢谢你送我,那么……师傅,拜拜。”   我惊魂未定的下车,林立群没回我话,甚至没等我站稳,咻的把车开走了,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呀,失去风度时也是个普通人。   我拍拍胸口,深呼吸,然后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某人的电话,嘟嘟响了两下,一把冷死人不偿命的低沉男嗓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儿?”   冰山大爷就是强,瞬间让我彻底放松,我活泼的说:“请我吃宵夜。”   他始料未及,顿了顿,“你想干嘛?”   “吃宵夜。”我很有耐心的重复一遍,忍不住笑开了怀,听听他那超级别扭的声音,半夜接到美女电话明明乐死了还装酷。   “你在哪儿呢?”   我四下望,报了个路名,他问:“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呲牙,“一句话,你出不出来,请不请我吃宵夜?!”   他那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你站那儿别动,二十……十五分钟我就到。”   我挂电话,得意的自语:“放心,我不动,就怕你小子不来。”   ISSUE 16 攻上了二垒   匡恒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我纯粹是出于无聊,放空脑袋盯着鞋尖愣神,而他显然不这样想,跺着大脚冲到我跟前,我还懵懵的疑惑这人谁啊?巡防队还是城管?他就已经一把拽起我,眉头扭成了麻花卷,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怎么啦?”   他活像老鹰拎小鸡,动作毫不温柔,我不稳的晃两步,下意识伸手扶他,然后瞪圆眼瞅他,什么怎么啦?我不等你嘛。   没见我回答,他上下打量我,声音不自觉放柔放轻,“哪里不舒服?”   这会儿我总算闹明白了,灵光乍现,虚弱的弯下腰,捂肚子,嘴里含糊的哼哼,他果然马上半搂半抱的搀着我,“很难受吗?”   男人的肩膀就得在对的时间借给对的女人依靠。哎,更别说冰山大爷这胸肌的触感……结实又有弹性,我舒服的闭眼,叹息。   “喂,你别晕啊,我送你上医院。”他拍拍我的脸。   我握住他的手,嗲着嗓子装嫩道:“我没事儿。”   “还逞强说没事儿,能走吗?我的车停在旁边走几步过去,乖。”他低低的哄我。   我实在顶不住了,难得冰山这么温柔,噗嗤笑出声,谁知这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咧开嘴笑得大牙槽估计都露出来,睁眼瞧他整个人傻愣愣的,神情呆滞,于是差点笑抽。   冰山生气了。   他当我是垃圾似的丢开,咬牙切齿,火冒三丈的吼:“余雅雅!”   我打着趔趄硬往他扑去,揪他的衣袖,一边笑一边说:“不赖我,谁让你一来不管青红皂白就问我怎么了,我不配合你一下都觉得不好意思。”   匡恒抖着手又甩开我,气呼呼的扭头往前走,我颠着碎步追他,“别这样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宰相肚里能撑船,开开玩笑何必那么较真……”   “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呀,喂!”   他倏然停下,双手叉腰,一对黑眸深深的狠狠的死瞪我,吓得我叮的定住,汗毛管一根根支楞起来,大气不敢出,抻着脖子任由他眼神凌迟。   须臾,他一根手指直指我鼻头,可比了半天也没吱声,我紧张得手脚发凉,暗叫糟糕,我竟把冰山大爷气到无语,想想今晚叫他出来的初衷,我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弄巧成拙了。   匡恒郁郁的再瞪我两眼,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我看着他风冷的背影,觉得肺部闷如火烧,才想起从刚刚开始忘了呼吸,赶紧急喘了几口,夹着尾巴灰溜溜走到他身侧,支支吾吾的说:“那个……对不起,我做得太过火了,枉顾了你的关心……”   大概是我的认罪态度好的关系吧,他酷酷的伸出手来,我瞄了眼修长漂亮的大手,接着瞄了眼他万里雪飘的表情,老老实实握住他的手。   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斗胆问他那晚指着我想说什么?他摆出孤高自得的嘴脸告诉我,他那时想说的是: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   吃宵夜的计划没被突来的插曲打断,我们找了家生意红火的烧烤摊,就着习习夜风和满天星光相对而坐,伙计帮我们点完食物询问要不要酒,我殷勤的问他,“你喝不?我陪你整两盅。”   他冷睇我,“你一嘴的酒味儿还喝?”   我哽住,趁匡恒打发伙计的当口,偷偷低头哈气,闻了闻,没味儿啊?   他道:“别存侥幸心理,刚才你没心没肺靠着我哈哈大笑时,我闻得一清二楚。”   我语塞,这位爷,您好犀利!   不多时伙计上菜,满满两大盘烤羊肉串、烤肥牛串、烤虾串等等美味香得让人口水泛滥兼食指大动,然则饮料却是椰奶和葡萄汁,我默默的看匡恒把吸管戳进椰奶罐,挪到我面前。热火淬炼的美食应该搭配冰凉的啤酒才爽,而配椰奶……看起来咋那么莫名无力呢?   匡恒再度看穿我的腹诽,好意解答:“你曾经说过椰奶美容……”拖长话音,纯黑的瞳仁意有所指的斜过我的前胸,又道:“还扩胸。”   我怔然傻眼,心说这厮怎么只记住这句不着五六的了?嘴里却稀里糊涂的接话,“可吃烧烤起码也该配个冰镇可乐什么的吧?”   他见招拆招,神色沉稳如山,“你忘了你还说过,碳酸饮料对人体不利,特别是男人。”   我觉悟了,丫忒会记仇!专拿我的话倒打一耙,我忿忿抓紧椰奶瓶,恨声说:“二师兄,失敬失敬,原谅我过去眼拙没认出你。”   他不解,“二师兄?”   我扬扬下巴,“八戒啊!”   “噢……没关系,我也没认出你,你还没谢顶嘛。”   “……”   我蓦然忧伤,似花儿般枯败萎靡,不禁深切怀念记忆中那个不爱多话的俊伟青年,苍天,求你把他还给我!   匡恒依然冷峻,漫不经心的端起葡萄汁啜了一小口,问:“大晚上你不回家睡觉,叫我来吃宵夜,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心如死灰,挑剔的拨弄着盘里的美食,蔫蔫的说:“嗯,咱俩处了一段日子,挺凑合的,你做我男朋友吧。”   “噗~”冰山大爷华丽丽的喷了。   我本来已经很不爽了,结果什么没吃给他喷得一塌糊涂,立时燃起一股子邪火,口不择言吼他,“喂,你有没有那么夸张?你我相亲认识的,不想发展下去老出来和你吃饭干嘛?牵你的手干嘛?眉来眼去的干嘛?吃撑了没事儿找抽啊?”   我们的动静有点大,招来附近几桌客人侧目围观,还暧昧的挤眉弄眼,我吼完方知自己糗了,闹了个大红脸,悻悻起身,脚底抹油先溜为妙。   我奋力的大刀阔斧的冲冲冲,奈何今儿扮淑女,窄小的短裙害我迈不开腿,跑得不快,某人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无声的笑浪波及背脊,滚滚发热,我窘迫的抬手挡脸,羞赧来得稍嫌太晚。   “诶,余雅雅……诶,我说你走慢点!”某人语气那叫一个神清气爽,里子面子统统赚到的“神清气爽”。   我悲愤交加又无比沮丧。余雅雅,瞧瞧你办的好事儿,真丢份儿!属于他的笃笃脚步声一下下敲打心头,摆脱不掉的折磨着我。   “雅雅。”他轻缓低哑的呵出个气声。   我中了麻药一样,腿当即就软了,高跟鞋卡在人行道的砖缝里,局促无措的两眼乱飘,他踱到身边,夜半清风穿越我们之间,哆嗦的手被他握起,霎时暖了掌暖了心,我强迫自己忽略浑身疯狂奔流的血脉,敛着呼吸,佯装平和。   他领我走,淡定自然,一路沉静,到了他停车的地方,他按了按我的脑袋,“鞋子有多高啊?走路累不累?”   天外飞来一笔的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仰脸看他就要说话,谁知眼前一黑,嘴唇毫无预警的惨遭突袭。   他的吻很轻一点也不霸道,微凉的唇片熨贴着我的。难以想象严酷的大冰山,嘴巴会这么柔软,我满足的喟叹一声,他顺势攻入,舌尖立刻尝到淡淡的葡萄汁的味道,酸酸甜甜的……然后逐渐灼热,几欲陶醉沉迷之际我猛地想起这里是哪儿,忙不迭推打他。   他反手拉住我,将我带入怀中搂着,我提醒道:“大庭广众的大马路边……”   他硬邦邦的驳回:“就一会儿,抱一下,一分钟。”   接着不顾我的反对两条手臂圈过我在后腰上重叠,下了力道,我不由自主趴进他的胸膛,感受掌下泛着热度的广阔,他绵密的呼吸在颈项间徐徐吹拂,撩拨神智,却夹带着诱人的安全感。   我闭上连亲吻时都没有闭上的眼睛,由他抱着,心情放松,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知过了多久,但一定超过了一分钟,马路上一辆车摁着喇叭呼啸而过,我惊跳起来,推开他迅速倒退,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垂头羞愧不已。   正在此刻,很不合时宜的听到一声沉沉的不确定是否是笑声的声音,我咬牙,一脚踩上他的鞋面,他“哦”的闷哼,又老鹰拎小鸡的拎起我,危险的眯细眼,“别惹我。”   这是前一秒跟我温存的男人该有的态度吗?我也眯细眼,“就惹你了怎么着?”   他的反应是——直接拎近我,启唇以吻封缄。   ISSUE 17 为何爬冰山   “我们进展得是不是太快了?”我拂着嘴唇,悠悠的问。   “……”   “才说当我男朋友,你就啃了我两回,接下来不知道你会干什么……”我默然收声,语气里含有的一丝期待直叫人懊恼。   “……”   “你亲我代表你也喜欢我咯?”好臊呀,我揉揉头发,咕哝一句,“你说点什么呗,光我一人唠叨……”   “……”   “哎哟,烦人,你到底支应一声呐!”我忍无可忍的伸出魔爪抓挠……   “嗷唔……汪汪!!”二宝也忍无可忍的冲吼我。   我愤懑的拍紧毛茸茸的狗脸,往中间挤压,“你家主人我现在气血不顺,心律不齐,养你千日不就图个用在一时么?你安慰我一下会死啊!”   二宝不甘示弱,腾起四只爪子挣扎,我甩头扑入战局,跟它在床上纠缠起来,闹了一阵踢它下床,翻身摊开手脚朝天长啸:“余雅雅,你个疯婆子,狗都受不了了你了!”   二宝趴在床底“嗷嗷”低吠,仿佛呼应我的咆哮,主人你真不可理喻!   一小时前,冰山大爷送我回家,临下车前我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他则板张死人脸回敬我,害我又憋闷又委屈,我们都那啥了,这人怎么还可以如此冷静?   “嗯……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点。”   “噢,晚安。”他敷衍客气的微微颔首,接着油门一催,车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迅速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我错愕的瞪眼,难以置信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从马路边到我家楼下的铁门还有几步路,至少目送我进去再走嘛……即使你没有“依依不舍”,也麻烦你表现得“依依不舍”好不好?!   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泄气,算了,这座冰山是我自己选的,有多难有多辛苦我早该做足心理准备,既然喜欢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打开笔记本,修改签名,“为什么要爬冰山?因为他在那儿。”   …………   上班族通常会患上“礼拜一症候群”,身在办公室,心不知在哪儿没收回来。萎靡不振的低气压盘踞在上空,只要有一个人打哈欠,马上像传染病似的扩散,哪怕本来不想打,见人张嘴也不由自主打了出来。   说着说着对面的小蓝便掩嘴打了个哈欠,而且眼角沁泪,我摇摇头,缓缓靠过去小声问她,“昨晚做贼啦?”   她没好气的横我一眼,挑高一边眉毛,“你呢?今儿进门我就瞅你满脸春风得意的,你跟恒哥……”   我打断她,“我决定竞聘售后主管。”   她闻言呆了会儿,似乎没能从对我和匡恒绮丽的猜想中脱离出来,幸亏她悟性高随后左右瞄了瞄扑近玻璃挡板,“你师傅给你贴士没有?”   我有所保留的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有时候你这温吞,说一半不说一半的性子真让人手痒痒。”她挥挥拳头。   我说:“昨晚我跟匡恒确立关系了,我要他当我男朋友。”   小蓝又懵住,两眼密集的转着圈,然后猛地靠回椅背,“余雅雅,你诚心的吧!”   她激动得忘了压抑音量,引得旁边同事纷纷一愕,我赶紧趴低脑袋,毫不意外的听见办公室那头“猫头鹰”喝道:“蓝小岩,怎么回事儿?”   小蓝举手起立,“报告主任,余雅雅上周做的报表,有几个数据出了错。”   我恨呐,有这么卑鄙的丫头吗?!   “猫头鹰”眼风似刀砍过来,我谦逊的承认“错误”,“主任放心,我已经在修正了。”   “工作态度认真点,不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我们一向要求精益求精,数据对公司来说多么重要,少一个零多一个零代表的就是几百甚至几千万的损失,造成严重的后果你负担得起,赔偿得起吗?!”   “对不起,我会注意。”   这些烂熟于心的老生常谈对我早已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我也全无愧色,我现在惟一想做的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出卖我的损友大卸八块。   趁午休我溜去人力资源部,找美美报名。其实之前我还挺担心,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林立群下不来台,按美美一贯维护他的作风,估计不会给我好脸看,可没想到她热情的接待了我,还殷殷叮嘱我几条注意事项,亲切如昔。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能大意,情感上还是为此松了一口气,她毕竟是我的前辈,撇开撮合我和林立群的事情不谈,他们这些太子党的人平时对我照顾有加,我心存感激,况且升职是我的一大心愿,不想因私废公,搞得壮志未酬身先死。   打电话给林立群邀他共进午餐,这是昨天约好的,我得问他拿资料。美美说等他们部门整合完竞聘者的名单,会正式张榜公告,然后举行资格考核,除笔试外还有一场演讲答辩。作为门外汉的门外汉,我几乎一点底子都没有,我急需补充关于售后的技能知识。   林立群的反应跟美美如出一辙,感觉昨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善,约了餐厅两人分头前往。   我是不是过于小人之心度君子腹了?   林立群做事的认真劲儿,始终是我学习的标杆,他给我的那叠厚厚的资料,差不多每一页都划了红线,一些紧要地方贴的便利贴上写满了心得分析,非常细致有条理。   他说:“理论还要结合实际,不能光懂纸上谈兵,你上网搜些案例,仔细参透其中道理,有助你演讲答辩。特别值得当心的是答辩时主考官提的问题,程度不会太难太高深,关键你要稳住,不要紧张慌乱,保持头脑清楚,谈吐清晰,从容不迫。一个优秀的售后人员心态和心理素质比什么都重要,因为将来你会遇到更多比考官们更难缠更麻烦的客户。”   这倒是真的。在那个场合之下求胜心、好胜心两两相加,竞争大压力大,独独不可或缺的平常心往往被忽略。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你。”   林立群笑意晏晏,“谢什么,我也希望你拿下主管的位子,往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了。”   一句话把我带回过去那段与他同进退的岁月,虽然当初我什么不懂的菜鸟一只,生涩又莽撞,闯祸出纰漏是家常便饭,但却是进公司以来远离勾心斗角、虚伪做作、阿谀逢迎,最单纯最随心所欲的日子。   我歪头看他半晌,他的神色坦然,眼中充满鼓励,我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真心期盼未来如他所说那般,干出一番作为。   …………   下班的时候小蓝见我抱着沉重的资料袋,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呀?”   我不动声色的等一位同事走开,低道:“师傅给的复习资料。”   小蓝高兴的拍拍我,“哎哟,小鬼行呀,你现在可谓情场职场两得意,发达了!”   我掩饰不住一股飘飘然,甩了甩头发,“咱这叫否极泰来啊否极泰来。”   小蓝欣然赞成,大着嗓子叫唤:“那是那是,好货沉底,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总会发亮,雅雅,小宇宙爆发吧!”   我拧她的脸,“厚积薄发,注意低调。”   “滚!”她笑骂着扫开我的毛手。   “滚什么滚?你今儿陷害我被‘猫头鹰’狠剃一顿,此仇不报非君子,看招!”   我出其不意搔她痒,小蓝立刻疯笑着掉头绕着长长一排的办公桌跑,我饿虎扑羊似的起脚追,其余剩下没走的人跟着起哄,一时间办公室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真狗血=_=|||)   不久,我们嘻嘻哈哈的相携走出公司,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瞅见匡恒那大冰山杵在路边,当然一旁还少不了每天都来报到的二十四孝最佳男友英伟。   一个阳光灿烂一个阴沉冷酷,泾渭分明、风格迥异的他们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俩大男人对于获得的青睐反应平平。英伟因为由始至终专注在小蓝身上,所以不受影响;匡恒却因为天性淡漠,所以视而不见,自动屏蔽一切干扰。   那厮懒懒的眺望高处的广告牌,一副“别惹我,爷正烦着呢”的样子。拜托,你自愿跑来接我下班,又不是我逼的,拿什么乔?真够不解风情的了!   我翻翻白眼,突见他的惊喜转瞬即逝。   身边的小蓝本来笑得花儿一样娇艳,看到亲亲男友后愈发明媚,扭着小腰走过去,柔若无骨的偎进英伟怀里,撒着娇控诉我道:“亲爱的,雅雅刚刚欺负我,你要帮我对付她,连本带利讨回公道。”   我遏制不住上三路下三路嗖嗖的抖,搓着手臂说:“小蓝姐姐您简直杀人于无形,不用英伟大哥动手,您自己个已经讨回公道了。”   小蓝的嗲功我不待见人家英伟偏就吃这套,他曲指划过她的鼻头,柔柔的问:“她怎么欺负你了?”   小蓝娇哼一声,指着我说:“她搔我痒痒!”   我鄙视之,这谈恋爱的人智商是不是还不如幼儿园小班没断奶的娃?   英伟想了想,对僵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匡恒道:“你的媳妇儿,你来处理。”   我认定英伟受污染了,曾经风一样清云一样白的小伙子如今污秽猥琐,哀哉啊哀哉……我独自感叹世间炎凉,眼神尽量避免接触某人,端看此人怎么处置。   匡恒上前一步,拎起我的手臂送到英伟和小蓝面前,一脸严肃,声音冰冷的说:“她刚才怎么欺负你的,你现在欺负回来吧。”   不止我傻了,那等着看戏的小俩口也傻了,好一会儿英伟才出声说:“呃,时候不早了,我们各自带开,该干嘛干嘛,解散!”   匡恒竟又补充道:“不讨公道啦?过期无效。”   我嘴角不禁抽搐不休,小蓝同情的看我一眼,讪讪的向匡恒道别:“无效就无效,恒哥,拜拜。”   他们一走远,我忿忿的甩开他,“喂,你怎么搞的,有你这样帮着别人欺负自己女朋友的吗?”   他奇怪的反问:“你还当自己是我女朋友啊?”   我瞠目,“我哪有不当自己是你女朋友!?”   “是么?抱歉,我还真没看出来,”他讥诮的冷笑,“怎么当人家女朋友这点,你该好好跟小蓝学学。”   “……”   我质疑冰山大爷来前脑袋让门夹了,听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知所谓的。我正暗地里数落,他拉起我就走,我忙问:“上哪儿?”   “吃饭。”他似乎受了多大冤屈,伴着两字儿喷出一口的酸一嘴的涩。   “你没事儿吧?”   “……”   ISSUE 18 有爱的冰山   冰山大爷的心情比天气还难预测,不知该如何配合。即使确立了关系,即使有了亲密的举动,还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否则稍不留神就被冰山的寒气所伤。   总结:冰山融化跟融雪是一样一样的,比下雪天还冷。   匡恒载着我在车流中辗转了一番,最后来到一家专卖海鲜的餐馆。睨着餐馆门口炫丽的霓虹灯招牌,想起头前他曾意图带我来吃海鲜,只是那会儿因为林立群从中作梗没能成行。   悠悠长叹,以这厮爱记仇的性子,怕是到我谢罪的时候了。我清清嗓,露出自认最甜美的微笑,恬着脸说:“呃,那个……上次那个电话,我其实……”   匡恒翻着菜单,听我出声抬头看我,“想吃什么?要不你点吧。”   “我不会点,你来你来……”本就踌躇怎么说,让他一插嘴,我更胆怯。   匡恒耸耸肩,“海鲜不是你想吃的嘛,有什么不会点的?”   我会意,他不愿再提那天中午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算是给了我台阶下,我马上接过菜单,努力在五花八门的餐点中寻了几样往常爱吃的海味打发过去。   等待上菜的时候,他的视线来回扫过我带来的资料袋,我说:“我打算竞聘售后主管,又要笔试又要演讲答辩,这些是学习资料。”   他说:“搞得挺正规的。”   “嗯,成立新部门嘛,公司很重视。”   他点点桌面,“那预祝你竞聘成功。”   “谢谢。”在他面前自信有点松动,不若临下班时的飘然雀跃,我小心问道:“你在单位也是做主管的人,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   他淡道:“我没有经验可传授,领域不同。”   匡恒呆的那家外企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而他主要负责处理报关业务。据小蓝透露,他从当初一名小小的报关员,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多年累积下的丰富经验和实战能力让几所高校经常聘请他去讲课,他带出的手下要是准备转行或跳槽,那都是业界争夺猎取的抢手货,他在同业眼里是“白手起家”的楷模以及传说。   但是这个所谓的“楷模”、“传说”,却啬于赐教他的新科女友——我!   我呵呵干笑,“你们公司总有管理售后的吧,说说他们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例,帮我的演讲稿找找灵感。”   匡恒斜过来一眼,“我们公司主营原材料,没设立专门的售后服务,就一条夜间值班的客服热线,有事儿也基本出在物流环节上,一般像误了船期,码头下货没有仓位等等。”   他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害我噎住,随即不肯放弃的把一份售后构建计划推给他,“你看看,提供点思路,我对这方面真的很生疏,不晓得从哪里下手。”   他不碰,“你不怕泄密啊?”   我终于怒了,咬着牙威胁道:“甭废话,到底看不看!?”   他似是怕了我,老实的拿起文件,我嘴角一勾,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嘛。其后饭菜上桌,我快快乐乐的吃吃喝喝,他则完全顾不上,看了计划案又看林立群整理的资料,显得欲罢不能。   见他颇有责任心的样子,我狗腿的帮他剥虾壳,剃蟹肉,添水倒酒,跟伺候大老爷似的,末了他把手上的材料一放,捏了捏鼻梁,我抑制不住激动的问:“怎么样?”   他斯斯文文的吃了一口菜,缓缓咀嚼,等我快急得上火,他才慢腾腾的说:“由于你们公司产销一体,售后服务主要分为两部分,其一用户管理,定期回访,受理投诉;其二维修护理,靠的是技术支持。”   我点头,“对,现在我们公司处理售后问题主要是技术部,更换零配件和维修,但是纠纷不断,几次险些闹上法院,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师……林经理才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组建售后部。”   “非常理想化的部门。”他简单评价。   “然后?”   他平静的看了我一秒钟,“售后部的职责在于站在用户的立场替用户着想,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按你们林经理定下的理想化的方针,一切以用户满意为宗旨……”   “这些都是场面话吧,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看售后倒是个挺赚钱又赚吆喝的地儿。”超过保修期的产品回收修理,光是维修费就赚得盆满钵满。   他笑,“正中要害。没错,售后也是企业的一部分,企业花钱养着的,如果企业利益受了损失,售后不可能独善其身,所以说这是一个技术加艺术的部门,让用户乖乖掏钱的同时还赢得一片掌声。”   真服了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透析个中道理,我问:“那我的演讲稿要怎么写呢?”   “你可以从如何平衡公司与用户之间利益为切入点,进行探讨。”   “哦……”我恹恹的哼,一言以蔽之,未免也太笼统了。   匡恒接着我那个哼声后面说:“假设一场售后纠纷,将合理跟不合理的处理方式列举出来,展开对比分析。你不懂技术,至少懂得说话的艺术,很多事情往往端看你怎么说,再说白点就是看你怎么骗,重温一下《皇帝的新衣》,绝佳的参考资料。”   我眨眨眼,着了魔般出溜一句,“人生在于一张口。”   他瞪我,“吃饭。”   “嘿嘿……”   …………   往后几天我写演讲稿写得昏天黑地,别看匡恒说得容易,真正动笔差点没难死我。原来我荒废了那么多业务知识,居然连公司最近的主打产品是什么都不清楚,更别提产品的性能和用途,认真追究起来,我估计还不如一个老用户对公司的产品熟悉,汗颜啊汗颜。   虽然匡恒要我扬长避短,尽量别去碰与技术相关的东西,可是除了演讲还有答辩,万一主考官丢出个技术问题,我岂不傻眼?因此为了搞清所有的产品,下了班便往技术部跑,死记硬背那些艰涩的专业术语,脑细胞几欲耗干。   演讲稿眼看接近完成,刚想找冰山大爷给把把关,不料他紧急赶往大连出差。小蓝告诉我,混到他那个级别,没事就天下太平,翘腿喝茶等发薪;出事就代表麻烦大,颠沛流离等要饭。   我挠头,不懂。   小蓝扬起暧昧不明的笑,“不懂,就让你家恒哥教到你懂咯。”   “……”   周五晚上,我正在修第N次稿,屏幕下的小企鹅欢蹦乱跳起来,我点开看。   口吕品:我回来了。   打字打到十指麻痹的我,选择痛快的直拨手机,“你回来啦。”   他在那头浅笑,“嗯,刚到家。”   “怎么那么矜持呢?早点通知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说完我吐舌头,大牙酸倒了。   匡恒排除干扰,问我,“演讲稿写得怎么样?”   “哎……别提了,我考虑回小学重修作文。”   “那么没有信心?”   “你想我有信心么?”我抛出诱饵。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的。”猎物不上当。   我干脆挑明了说:“明天周末,你没事儿吧,上我家来指导指导我。”   “……”沉默片刻,“明天我们有球赛。”   我瞄蹲在脚边的二宝,扶额,“我能围观不?”   他爽快答:“我去接你。”   OK,勾搭成奸。   隔天,冰山大爷车至楼下,他透过铁门看到我,刚要开车门下来迎接,结果二宝快我一步蹦出,他立马缩腿神速关门,隔着车窗玻璃郁郁寡欢。   “二宝没人看,这几天它不怎么舒服,闹脾气,我得陪着它。”我如是解释。   他眉头抽了抽,“送去宠物店。”   我爱怜的抚摸二宝头顶上新剪的利落毛发,“不要,我舍不得它。”   我感觉他牙快崩碎了,梗着脖子死盯前方,我耐心静候佳音,二宝吭哧吭哧喘气,探出小爪子挠玻璃,眼神幽亮无辜,仿佛在说:爷,要我吧,我很乖的!   过了大概几分钟,某人终于妥协,他示意我开后门坐后面,上车前我留意到前座上放了个心形的粉色靠垫。   匡恒紧紧抠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严正警告:“既然你硬要带狗,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把它牵住了,如果出什么事儿,我不会手下留情。”   闻言我低头,一脸认真的对二宝说:“听清楚了没有,不管出什么事儿,你都要管严实自己这口牙,顺便爪下留情!”   立竿见影的车身晃了晃,轮胎蹭得路面吱嘎响,我倾向前拍拍他的肩,“同志,淡定,淡定。”   “余雅雅!”冰山爆青筋了。   我识相的鸣金收兵,抱着二宝舒服的窝在位子上,不一会儿二宝就呼噜呼噜的睡着了,狗体欠安,它需要静养。   “……它,真的病了?”二宝的状况冰山都看出来。   我可怜兮兮的吸吸鼻子,“好像感冒了。”   “狗也会感冒?!”   我气愤他歧视二宝,张嘴嚷嚷:“狗还会打嗝放屁,你会的它样样都会。”   “……”   就在我以为成功将他收服之际,他冷不防说:“我不咬人。”   ISSUE 19 突来的诱惑   匡恒喜欢足球,从学生时代开始到入社会工作一直没丢下,每逢周末纠集一帮同好一起踢球。最初人少只能在街边公园玩玩三人足球,后来随着队伍逐渐壮大,场地便成了困扰他们的重大难题。他们先后租过体委的足球场,借用过单位的停车场,甚至沦落到趁寒暑假学生回家,流窜于各大高校的体育场。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奔波不是长久之计,也根本满足不了匡恒,他属于工作认真,玩也玩得很认真的人,要嘛不干,干了就得像模像样。他坚持不懈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终于觅得一处固定的场地,解决了没地儿踢球的窘境。   我看着在某中学操场上快乐跑动的青年们,好奇的向他打听:“你怎么借得到这个操场踢球的呀?”   他回头一瞥,“很简单,因为这所学校的校长是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而且,他还是我爸。”   假公济私!我尚在心里这么想着,他说:“我们有捐款给学校修缮操场,替校队请了专业教练,赛季时免费当孩子们的陪练。”   我哑然,这厮想必蓄谋已久,所以做得面面俱到,让人心悦诚服。我撇撇嘴,不高不低的嘀咕:“不就十几个人追着颗皮球瞎跑呗,有什么了不起。”   “不是十几个,是二十二个。”他纠正我。   “有区别么?”   他撑着车头,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为什么踢球和你为什么养狗一样,兴趣!”   我顿时无语凝咽。   假日的校园空空荡荡,他们得以开车长驱直入,操场边上停了一溜儿的车。陆续抵达的人路过时跟匡恒打招呼,他一边懒洋洋的挥手致意,一边慢条斯理的打开后备箱,那里面躺着一个超大的运动包,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傻愣愣的瞪着他动作优雅的脱下外套,春天气温回升,但没有太阳照耀的地方依然残留些许寒意,所以当见他穿着短袖球衫,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我情不自禁抖了抖,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对我说:“待会儿做完热身就不冷了。”   “噢……”我觑着他那件宽大的球衣,一阵风掠过轻飘飘的晃荡,隐约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我怎么忘了他的身材有多么精壮?   而接下来他的后续动作彻底让我失去淡定,他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脱起了裤子!   他解开浅灰色休闲裤的裤头,拉下拉链,一鼓作气褪至膝盖……霎时一股火热滚烫的血气汹涌冲顶,脑子轰隆隆的印证了那句颇富哲理的话:左脑全是水,右脑全是面粉,不动便罢了,一动全是浆糊。   我这边天翻地覆,他那边恬静怡然,半靠着后备箱准备换鞋,闲闲的睨我一眼,“你脸干嘛那么红?”   我能不脸红吗?谁有他脸皮厚,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淑女的面脱裤子!虽说里头是一条不超越任何尺度的运动短裤,但……不还有两条诱惑力极高的大腿嘛!   漂亮的肌肉、漂亮的线条、漂亮的肤色互相融合,笔直修长又遒劲有力,他慢慢套上护具再慢慢拉高雪白的运动袜,原来男人不经意流露的性感这么致命!   匡恒穿戴好装备,原地蹦跶了几下,扭扭腰,甩甩手臂,甭提多潇洒帅气了,现在的他活像一支异常甜蜜美味的冰激凌,而我的双眼就是舀冰激凌的勺子,不断的狠狠的挖狠狠的挖……   他活动着腿脚,大手往一旁指,“小蓝她们应该在那儿,你找她们去吧,她会带你玩的。”   “你呢?”我心不在焉的问。   “去踢球。”他觉得我像白痴,冷淡的蔑视之。   他的表情刺激了我,即便视线依旧离不了他,嘴巴已经有自我意识般说道:“我可以带二宝下车吗?”   他没回答我,因为我话音一落,他飞快的冲下了操场……   今天天气好,阳光普照,春意盎然,适合户外运动,我用毛巾裹住二宝抱在怀里,早上喂它吃了感冒药,小家伙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我想晒晒太阳对它有益。   我没来得及找到小蓝,她却先找到了我,拎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竹篮走得有点喘,她说:“昨晚收到消息你要来,特地做了一大堆吃的,走,到草地上坐。”   我盯着她那大竹篮说:“你太夸张了,他们来踢球,你来野餐啊。”   “不然怎么办?这帮疯爷儿们踢起球来没边没谱,难道让我干坐着发一天呆不成?”小蓝显然经验老道,她说,“看到没,那边的家属里还有人领了孩子来学自行车,还有人开了牌局,一会儿你也去打两局,咱俩合伙。”   果然我望见操场外围的塑胶跑道上,一个年轻的妈妈正扶着一个小男孩歪歪扭扭的骑车,过去一点的草地上聚集了一票娘子军,铺开毯子吆喝着组队斗地主,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场上飞奔的男人们。   我眨眨眼,“匡恒说他们今天打比赛,你们不帮忙加油?”   小蓝一副“关我什么事儿”的样子,“你刚来第一次觉得新鲜,等你持续每周都来,别说他们自己打比赛,就跟别的队伍打比赛,你也提不起任何热情了。”   这就是所谓的惰性,何况女眷们只是为了另一半喜欢足球才跟来捧场,没有一个真正的球迷。我叹气,哀哉啊。   等我们加入到家属群里,女同胞们得知我和匡恒的关系后,对于我公然抱着条小狗走进比赛场地,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看来那厮怕狗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了。   小蓝笑吟吟的把食物摆放出来,以肯定的语气说道:“现在我可以毫不大意的宣布,恒哥爱死你了。”   我没有羞涩没有得意,就事论事的问:“何以见得?”   小蓝拎起二宝耷拉的耳朵摇了摇,“二宝就是‘试金石’,恒哥那么怕狗,却同意你带狗出来,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爱你,克服恐惧爱屋及乌!”   “是么?”   喜悦之情一点一滴叠加,我抬眼用目光追随场上某条奔跑中的高大清隽的身影,他依然冷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但掩饰不了恣意飞扬的神采,或许他的球技不是队员当中最精妙的,但绝对是最自信的。   我深刻体会到他是真的爱足球,而我发现我也渐渐爱上了足球,爱屋及乌。   …………   休息的时候,男人们无一例外的跑向各自的家属,要水喝、要东西吃,开心的高谈阔论。一名高壮魁梧的男子走到场边练车的母子那儿,一手提溜着小巧的自行车,一手举起儿子坐在他的肩膀上,年轻的妈妈走在他们身边不时仰脸娇笑,堪称完美的亲子合欢画面。   “喂,发什么呆?把水丢给我。”   我回神,瞄见匡恒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朝我发号施令,耳边传来小蓝他们不怎么和谐的笑声,我无奈的说:“自己过来啦,二宝感冒了,没力气咬你。”   冰山大爷尽管跑得汗流浃背,汗水淋漓,但那发自骨子里的寒气威力不减,他臭着脸死死的瞪我,两脚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抿紧嘴巴不再说话。   他不动我也不动,他不出声我也不出声,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愿让步。我的想法是希望他别怕二宝,接受二宝,如果我们终有一天会在一起,那么我可不要做“选他还是选它”如此愚蠢至极的选择题。   最后被我们打败的是小蓝,她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抱走我手里的二宝,小声对我说:“我来照顾二宝,你去照顾恒哥,别那么任性,他跑了一上午,肚子一定饿了。”   我不爽的抓起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气呼呼的走到他跟前,态度恶劣的递给他,“拿去!”   他不接,还突然转身往外走,我讶异的一愕,未加思索起脚追上去,“你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使什么性子?”   他不言不语努力埋头越走越快,我不得不小跑起来,“喂,你要上哪儿去,你不饿啊?你不吃东西了啊?”   这厮诚心跟我作对,把当我空气径自冲上操场的楼梯,敏捷的一步三蹬,眨眼闪进了停车处,我蓦地一阵火大,心说不信逮不到你!   气喘吁吁的爬完楼梯,我扯开嗓子嚷:“匡恒!匡恒!匡恒你个胆小鬼,你给我出来!”   我一辆车一辆车探头找人,“乱发脾气,你嫌不嫌丢人呀?我鄙视你!”   “不就一只狗嘛,至于怕成这样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呀!”   我太专注于找人兼骂人,压根没留心其他,当手臂赫然遭到外力的钳制,我吓得立刻放声尖叫,面包和水脱手掉地,接着眼前光影疾速转换,天旋地转之后我整个人被摁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冰山大爷居高临下气势磅礴的俯视我,那布满阴霾的深邃黑眸简直杀气腾腾,他切齿道:“这是你第二次说我不是男人了!”   我仍处于惊吓中,他又那么面目狰狞,致使脑海闪现某些不堪的片段,理智瞬间远离我,我拼命的挣扎,凶悍的捶打他,“滚蛋,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这回换匡恒吓到了,他七手八脚握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的攻击,揽我入怀,嘴里喊道:“冷静点,余雅雅!”   我控制不住的发抖打颤,推搡他的胸膛,他固执的维持拥抱的姿势,轻柔的拍拂我的后背,安抚我紧绷的神经,“别怕,跟你开玩笑的,你别怕。”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危险,一切不过误会一场,于是用力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镇定,可心脏如擂鼓一般狂跳,而火气达到最高点,我忿恨的吼他:“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你这么怕死?”他的语气含着一丝揶揄,“刚才你还骂我是胆小鬼,我看你才是!”   “匡恒!”我出离的怒了,掐他的腰肌,谁知他球衣早让汗水浸湿,弄得我满手湿热的水气,我嫌恶的蹭到他衣服上,却越蹭越脏,“臭死了,松开!”   他松开我一点点,但两只手还箍着我,低头下仔细打量我,似乎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想讨论这个,今天叫他撞见算我失策,我没好气的别开脸,“要你管。”   他扳回我的脸,“余雅雅,注意你的态度。”   我咬咬唇,“那你呢?你又怎么啦?说走就走。”   他收紧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居然老实交代:“不那样我们有时间单独相处吗?”   ISSUE 20 挑衅被收服   听他这么说我才发现自己团在他势力范围内,鼻子闻到的全是混合着阳光和汗味的雄性气息,而他抱着我的腰勾着我的下巴,俨然是古装片里调戏良家美少女的地痞恶霸,只是此人较为奸佞狡猾没有当街耍流氓,使计诱拐美少女到了无人的地方再行伤天害理之事。   我蹙眉扒拉开下巴上的爪子,“行啊,真有你的,枉费我把您老人家当成正人君子膜拜,谁知一肚子坏水。”   他把手改搭到我肩头,很是无辜的说:“正人君子也有七情六欲。”   我当即瞠目,哑了哑才唏嘘道:“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掰扯。”   他笑得极轻巧,眼角微弯,炫亮的黑眼珠嵌在月牙似的眼眶中特别勾人。他淡淡的指责:“你也挺会转移话题。”   我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他的洞察力总叫我感觉无所遁形,有时候我超希望他‘无才便是德’,不过我知道这次他不打算深究,因为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果然,见我没答话,他压下大脑袋,前额险险的距离我前额一粒米的地方停下,像嗅闻猎物的草原狼,并不急着进食而是先花点时间判断该猎物是否美味。鼻息浅浅吹拂,嘴巴几乎贴着我的嘴巴,粗噶的低喃:“拿你没办法……”   说话间吐纳出的热气刚扫过唇上,他便吻过来,即使我早料到他会这样,还是止不住战栗了一下,眼睁睁盯着他攻城略地。他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嘴唇刹那迷惑心智,紧跟着头重脚轻一阵阵晕眩,我木然被动的接受着,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他两只手悄悄在我后背聚拢,按进胸膛,环住。   身体的亲密接触把潮热的汗水复制给了我,我不怎么舒服的扭动,他迅速固定我的后脑勺,挪开一点点缝隙不爽的哼道:“别动……还有,没见过接吻呐?闭眼!”   他的霸道碰到我的逆鳞。跑来说亲就亲不算,竟然挑肥拣瘦,有没有搞错?我奋力一挣,一把推开他的脸,“不要!”   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我一楞,未免也太像娇吟了吧?甜腻得都发酸了,这是我吗?"   他没注意我的呆滞,只在意我的拒绝,不高兴的拧眉头,“为什么?”   如果我此刻清嗓子似乎太丢人,于是我嚷:“你湿湿的!”   声音依然嗲得让我起鸡皮疙瘩,他却目色转黯,抿直的冷硬唇线不怀好意的上挑,散发出一股子邪气,我疑惑了一秒钟后,恨不得马上咬舌自尽,挫败的哀嚎,挥着手说:“我的意思是你浑身臭汗!”   他戏谑的拖了个长音“噢……”但终究退了一步,“陪我去换件衣服。”   我顺坡下驴,赶紧跳到一边,捡起掉地上的面包和水,“那走吧,换了衣服好吃东西。”   ……   匡恒很快找到他的车,打开后备箱,麻利的脱掉湿透的球衣,尾随其后的我再度震撼的瞠目结舌,这男人怎么连后背都那么完美!?   挺阔的双肩与紧致的窄腰撑起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蜜色的肌肤平滑而扎实,沿着肌理滚落的汗滴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张扬着最返璞最原始的吸引力。   他翻出毛巾擦汗,因此贲张而起的肱二头肌告诉我,他可不只是虚有其表。我困难的吞口口水,上前抓住毛巾,“你够不到,我帮你擦。”-   他无言的双手叉腰,享受我的服务,我根本迫不及待的一把袭上,隔着绵软的毛巾按压弹性巨佳的背肌;侵犯微凸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渐渐逼近运动裤的裤腰……   “喂,我说……”他霍然转身,“你擦汗还是剥皮?”   毫无预警直面更加巍巍壮观的前胸,我两眼一热,眼前骤闪一道红光,手好比遇上吸铁石的铁器,一丝迟疑没有的粘了上去!我想打死冰山大爷也没想到,刚遭调戏的美少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耍了地痞恶霸的流氓。   他明显僵了一僵,瞪着我问:“你干嘛?”   “嘘,安静,借我摸一下。”我偶尔抚摸偶尔点戳着软硬适中有起有伏的胸肌、腹肌,简直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哎,同样是肉,长在别人身上和长在自己身上的区别咋那么大呢?   他淡不可闻的溢出一记轻喘,果断的握开我的魔爪,眯细眼睛危险的睥睨我,“余雅雅,开玩笑要有个限度。”   我哪儿有空考虑他的心情,目光只管灼灼的剜着近在咫尺的“饕餮美食”,“哎哟,偷练一身肌肉不就想让人羡慕又嫉妒,你看我现在不正羡慕又嫉妒着你嘛……”   估计我过于饥渴的模样终于惹恼了他,他轻而易举的捞高我让我们视线平行,我不甘的哀怨的瞅着他,但被放过的爪子则逮到机会老实不客气的爬上他的胸口,继续揉揉捏捏。   他刚毅的方脸飘过一抹可疑的暗红,接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脑中电光火石噼啪一响,我揽过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堵上他欠缺蹂躏的薄唇,用自己的嘴……   匡恒彻底傻了,眼睁睁的盯着我攻城略地,我得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挑衅的讥诮他,可惜冰山大爷毕竟是冰山大爷,他怎么会容许我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片刻他就夺回主导权,撬开我的牙关放肆的辗转纠缠,害得我一口气梗在喉咙不上不下憋死了。   我努力摆脱他的胡搅蛮缠,试图争取上风,两腿大胆的盘上他的腰,两手也不闲着,蛮横的抓挠他后脑浓密的短发,活像撒泼的野猫。   我们疯狂的互相啃咬,谁也不示弱,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均已气喘如牛,形势趋于激情绽放过后的精疲力竭。他有意放缓节奏,搁在背部的大掌徐徐移向敏感的臀瓣,我立时紧张的一抻,他笑着退出“阵地”一分,柔和的含弄我的上嘴唇,继而巨细靡遗的探索,伴随细软的温热呼吸,一下接一下骚动我的心……   柔能克刚这话是真的。我向来不怕来硬的,单怕对方跟我来软的,那种似水的脉脉柔情即刻融化我,何况他表现稳健,犹如安全感极高的可靠可栖息的大树。我不由自主沉沉叹息一声,温驯的阖闭眼皮,臣服的把自己交给了他。   …………   结束温存,我们手拉手走回操场,我问他,“还要踢多久?”   “快了吧,下午天气越来越热。”他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辐射热力的火球。   “那就好,我牺牲了半天时间来这儿看你踢球,你好歹要报答我,跟我回去看看我的演讲稿。”   匡恒一哂,“你看我踢过球吗?”   “怎么没看?你在场上没踢到球,反把英伟踢倒了,然后一票人围在一起吵吵……”不是我要嘲笑他,确实是他脚下没准头。   他斜眼,“我那是阻止进攻的技术犯规,而且我们没有吵,裁判罚了个前场定位球,我们在排兵布阵。”   “又开始掰扯了。”-   “……”   这时小蓝急匆匆的抱着二宝朝我奔来,我撒开匡恒的手冲过去,“怎么啦?”   “二宝吐了,你快看看!”小蓝满头大汗,拿纸巾捂着二宝的嘴巴,二宝虚弱的蜷缩成一团。   我一听就慌了,接过二宝,见它嘴边还挂着白沫,眼泪唰的涌上来,“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   小蓝说:“我喂了点鸡蛋和矿泉水给它吃,谁知道吃着吃着二宝突然吐了起来。   “你喂的是不是蛋白?”我问。   “蛋白蛋黄我都喂了,你不说二宝吃鸡蛋可以让它的毛发更柔亮吗?”   “二宝不能吃蛋白,它一吃蛋白就卡喉,咽不下去!”我心痛的说,“平时还好,今天不巧二宝病了,它一定受不了。”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小蓝懊恼的在原地跺脚。   匡恒插嘴道:“别说那么多,我送你们去医院,小蓝,麻烦你通知他们,我先走了。”   小蓝点头,“我知道,你们快去,晚点记得打个电话给我。”   “好。”   我一脚高一脚低的颠簸着让匡恒牵走,他安慰道:“别急,二宝会没事儿的。”   “但愿……”二宝从小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如今却进气多出气少的没了声儿,我好怕它出什么问题。   匡恒在我的指点下,开到二宝打预防针的宠物医院,经过检查确定二宝只是感冒,外加吃了不易消化的食物,吊瓶水观察一下就能回家休养了。   我看着趟在病床上吊瓶的二宝,它有气无力的半睁着眼,喉咙咯咯的闷哼,我心酸的吸吸鼻子,把头挨到它旁边,“对不起啊二宝,主人没照顾好你,等你病好了,我买好多好多鸡肉干给你吃。”   “医生不说二宝是小病嘛,你别老这样哭丧着脸,影响二宝的情绪,拖慢康复的时间。”匡恒拍拍我的肩。   我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对,你说得没错!”,   他无奈的戳我的眉心,“没见过你这么爱狗如命的人。”   “那以后我也这么对你不结了。”   “……”   ISSUE 21 甜蜜的厨房   吊完水回家,将二宝安顿进它的小窝,它细细的颤抖着特别惹人怜,我蹲在边上拂顺它的毛,往日炯炯有神的圆圆眼如今失神呆滞,眼眶渗着泪花,我不舍的帮它抹去,轻声安慰:“乖乖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二宝在我失恋最痛苦的时候来到我身边,有了它的陪伴我才不那么孤单。随着它一天天长大,我们一起分享喜乐忧愁,感情自然不一般。我没拿它当狗或是宠物,而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它生病难过我感同身受。   “你别吵它,让它好好休息。”   我闻言侧头看去,匡恒趴在后面的沙发上,严肃的瞪着我。真难得这厮怕狗怕成这样居然亲自送我去猫狗成群的宠物医院,还勇敢的跟上楼来……虽然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但的确算是破天荒的举动了。   我直接往地上一坐,“我没有吵它,二宝是病人,它需要关心。”   他撇唇,“它更需要休息,你一直干扰它,它能睡得安稳吗?”   好像也对,我缩回手,笑道:“你那么替二宝着想,是不是爱上二宝了?”   他冷哼一声,“我饿了,去做饭。”   我讶异的问:“你要留下来吃饭?”.   他站起来,一边拉开他的大运动包一边说:“你不叫我帮你看看演讲稿?吃你一顿饭总应该吧。”   他不说我都忘了,我赶紧爬起,“好,我这就去做饭。”   他抓着一套干净衣服,“我去洗澡。”   “洗澡?”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你要在这儿洗澡?”   “不然呢?”他显然懒得再继续这个没营养没水准的话题,径自越过我走向厕所,临进门前飘出一句,“做饭专心点。”   然后耳边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咔嗒!”   我起码莫名其妙的怔楞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警告我不要在他洗澡期间,扑进去“袭击”他!   他羞辱了我,羞辱了一个花样年华,热爱生活,心地纯良的美少女!   我气得牙痒痒,死冰山太过分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只是纯粹对附着在人体上的“精瘦肉”没有抵抗力而已。谁让他偏偏拥有一身令我着迷,爱不释手的健美肌群呢?换别人我当然只可远观,他不我男朋友嘛,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借摸一下下罢了竟还斤斤计较,而且我那爪子纯洁天真得就差没冒仙气,从头到尾立足于观摩、欣赏、崇拜的角度,绝对没有参杂任何情|欲的成分!   反观他呢?亲我亲得天昏地暗,这个怎么不说了?   总结:冰山大爷没度量又吝啬霸道,自己可以放火,不许别人划根火柴。   ……   简单的炒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一上桌,某位沐浴完神清气爽的大爷悠然自得的晃过来,拉椅子坐下,“盛饭。”   我恨声,“自己没手啊?”   他掀眼皮扫我一眼,就在我以为他准备对抗到底的时候,他拿起两只碗转身去盛饭,再回身手上多了两碗堆如山高的白饭,我霎时嚷道:“你喂猪啊!”   他冷冷的把其中一碗摆到我面前,“吃不完给我。”   我恍然明白,不屑的指责他,“有比你更懒的吗?故意一次舀一大碗,省得跑第二趟。”   他貌似还很在理,漫不经心的说:“你不帮盛饭。”   合着这都我的错,因为我不帮盛饭,所以害他不得已出此下策。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实在佩服他无论何事,对还是不对均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匡恒依然承继着“食不言”的道德规范,安安静静的解决掉饭菜,我找不到机会问他合不合胃口,尽管他很给面子,一粒剩饭一颗剩菜也没留下,满足我身为女人的虚荣心,但我就是想知道他喜欢偏好什么菜嘛。   饭后,他自动自发的收拾碗筷,人高马大的他耸立于狭小的厨房,两只大手熟练的在溢满泡泡的水槽里洗洗涮涮,我挨到他身边问他,“你在家也经常帮你妈干家务?”   “仅限于刷碗。”   那也够贴心了,有些大男人打着“君子远庖厨”旗号,根本不知体恤老妈或老婆累死累活的辛苦,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表扬他,“孝顺儿子。”   他听了若无其事的把一只碗递给我,“擦干。”   “哦。”我欣然接过,擦着擦着蓦然想起上回小蓝和英伟也是这般,两人亲密并肩,合作无间的样子叫我好生羡慕。不由得哑然失笑,我家厨房原来还是个适于制造温馨浪漫的地点。   我体会着那份畅流心底的甜蜜,忽然灵光一闪,提议道:“下次换你做饭给我吃。”   他淡然一瞥,“为什么?”   “你不也挺会做饭的。”他曾在我这儿料理过午饭,可惜当时我被他以菜刀威胁,食不知味,现在特想重新来过,仔细品尝他的手艺。   “没你做的好吃。”   “真的?你喜欢我做的饭?”难以置信他在恭维我,不禁雀跃。   他洗好最后一只碗,扭头注视我,“不喜欢我不会全吃完。”   “我以为你是出于客气。”   他好笑的微微弯腰,抵近我的脸,“我会跟你客气?”   迟来的羞赧染红了脸庞,我不自在的讪笑着到处躲闪他的目光,这厮果然不怎么“客气”,仗着厨房小,不方便动作,二度用同样的手段将我围困,脑袋一歪倏然占领我的唇舌。   我还拿着碗,退无可退的紧紧靠着流理台,手脚局促的承受他突来的热情。他执着的在我唇上流连,却还腾出空拎开碗放到一边,把我的手搭到他肩头,抱满怀,我们几乎同一时刻舒服的叹息。   这铁骨铮铮的汉子呀一旦化成绕指柔,冰山消融,潺潺流水仿佛添了蜜似的把我浸溺当中不愿苏醒。忆及初相识他的冷漠无情,一次次打击着我的幼小心灵,如果没有我的坚持和妥协,恐怕我们早已形同陌路,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莫非真的天将降大任,必搅得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走路扶墙,消化不良?   我窝在他怀里,伸手扣住他方正坚硬的下巴,学着他的语气口吻阴森森的说:“我这么辛苦才泡到你,要是你敢有二心,立马给我去练《葵花宝典》!”   没想到冰山大爷回了一句让我喷饭三天的话,“即使自宫,未必成功。”   ……   匡恒和我针对演讲稿修修改改又讨论研究到很晚。他动身回家,打开大门的零点零零零一秒,我猛然窜出留他过夜的念头,我那会儿的心情,用异常狗血且恶俗的“他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他”来形容尤为契合。(大家一起吐……)   我巴巴的牵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的摇晃,他一脸刚正不阿,正义凛然得好似天罡星临化地,我纵使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终于还是放弃,垫高脚尖亲了亲他,“晚安,路上小心。”   他点头,“别光顾着二宝,注意睡眠。”   “知道了。”   他带上门,我瞪着门板挠头,余雅雅,含蓄、矜持、自重!根据观察,冰山大爷不怎么感冒女人过于积极。   透过猫眼发现关门声激亮的感应灯灭了,他走了。我一阵怅然若失,甚至有点失魂落魄,然而没一会儿感应灯又亮了,说不清什么原因让我心头一动,将身扑上门,扒着猫眼往外瞅,仅仅看到一道拉长的黑影缓缓向下移……   周日一早被二宝吵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我顺手朝它丢了个枕头,二宝“嗷唔”哀嚎,我立刻翻身跃起,喜出望外的喊:“二宝,你好了!”.   二宝委屈的把头搁在枕头上,怯生生的看我,我跳过来抱起它,“你真的好了,没事儿了!”   二宝低低的呜咽,我愧疚的道歉:“对不起,刚才我没睡醒,忘记你生病了,来来来,我煮好吃的给你补补身体。”   风风火火冲进厨房,迅速张罗了一碗热牛奶喂二宝喝,可二宝烧是退了,精神仍稍显萎靡,左闻右闻像是不忍拂了我的好意,勉为其难的伸舌头舔了舔。   这样不行,食欲不振不利健康。我剁碎猪肝熬了一锅粥,轻声细语的开导它,“医生说你肠胃不好,这几天先吃点清淡的,等恢复了咱们再吃别的。”   二宝大概没闻出粥里有它最爱的狗粮的味道,草草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我没辙,只好把几颗狗粮碾成粉末撒进猪肝粥,诱哄它进食。   这头我正忙得团团转,电话却不合时宜的叫嚣起来,我一边督促二宝乖乖吃饭,一边快步跑去接电话,“喂。”"   “你怎么搞的,昨天我不交代你一定给我打电话吗?”小蓝尖细的嗓音钻进耳朵,“我等你等到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腰酸背痛的。”   “哎呀,我忘了。”我拍拍脑门。   “什么记性?二宝没事儿了吧?”   “好多了,我喂它吃饭呢。”   小蓝吐了口气,“没事就好,昨天差点没吓死,看来我不是养宠物的料。”   “谁说的,你只是不了解二宝的生活习惯。”   小蓝心有余悸的说:“算了,我胆小,有这一次就够了。”   “你该不会步上匡恒的后尘,怕狗了吧?”我取笑她。   “滚,至于嘛我?”小蓝话锋一转,问道:“昨天恒哥送你去医院后直接走人了?”   “没有,他还陪我回家,咱俩一起吃了晚饭。”想到昨晚,我喜滋滋的笑。   “哎哟喂,不得了了,瞧你们小两口挺情意绵绵的嘛,那……然后呢?”她神经兮兮的问。   “什么然后?哪来的然后?没有然后。”我倒是想,问题人家不乐意。   “啊……”小蓝失望的轻呼。   我见二宝有气无力的走出厨房,马上说:“我挂电话了,二宝吃得好少,我不放心,我要带它再去看看医生。”   “喂,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别说是狗了,换做是人感冒刚好,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动不动往医院跑,小题大做。”   我怏怏干笑,“二宝没生过病,我担心有什么闪失。”;   小蓝语重心长的说:“哎,服了你了,与其一门心思扑在二宝上身,不如多留意留意恒哥。”   “我没有不留意他啊。”都快要献身了呢。   “还有一礼拜就是‘五一’了,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诶,‘五一’了?”我愣愣的去看日历。   小蓝痛心疾首道:“余雅雅,你这种间歇式的迟钝总让我恨不得爆捶你一顿解气。”   我反驳:“年年过‘五一’,有什么大不了的?”   “笨蛋!今年不一样,你有了恒哥!”   我瞬间垮塌,“噢……女王,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着手安排。”   小蓝顿了顿,接着嘿嘿贼笑,“今年‘五一’三天假,策划策划怎么毁了恒哥的清白,为你光明坦荡的未来铺平道路。”   我:“……”   ISSUE22计划去度假   “五一”只有三天假,掐去花在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天两夜,长线游自然不作考虑,可短线游去哪里比较好呢?   我鬼鬼祟祟的开着小窗口到处寻觅合适的旅游目的地,研究网友提供的出游资料,渐渐入神之际,突然听到有人说:“哟,这么急着谋划夺走恒哥的清白呀。”   我咯噔一跳,手忙脚乱的关掉所有窗口,回头就见小蓝笑盈盈的端着杯咖啡,我慌张的四处打量,她姿态优雅的欠身靠到我桌上,说:“别看了,‘猫头鹰’开会去了,最近上头人事异动,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当然除你之外。”   我喘了喘,“人事异动?动谁?”   小蓝对我早已没了脾气,她懒洋洋的说:“黄董的儿子回国来,听说要接副总的位子。”   黄悦达!美美上次跟我提过这位即将空降的“黄马褂”。他来得比我预料的快,那么林立群的日子怕是愈发不好过了。   我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表达一下关心,虽然我的“关心”微不足道兼一钱不值。   “喂,我说,你要是还没决定和恒哥去哪儿玩,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小蓝拨了拨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卷发。   “什么地方?”   “B市的银滩。”小蓝啜了口咖啡,做出广告中那种腻人的陶醉状。   我想着B市的确离这儿挺近,开车过去当天来回,不过……“有报道说那边被污染得厉害,银滩变黑滩。”   “啧,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呀,成天钻在象牙塔里不问世事,现在银滩已经恢复昔日的秀美,告诉你小伟的远房表哥还在那边承包了一块海滩搞休闲度假游,火得不行,如果你打算去,我跟他打声招呼,吃住玩乐全给你折扣。”   我托腮,听起来还不错,路途短、时间足,尤其价格优惠。   小蓝继续鼓吹:“虽然银滩不是马尔代夫,但同样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砂白,而且重点是你和恒哥两个可以畅游其中鸳鸯戏水,幻想一下这该多么美妙。”   我脑海里立时浮现一幅线路图:戏水→三角泳裤→六块腹肌!   然而没等我心潮澎湃起来,我便泄气,“我不会游泳,所以没有泳衣。”-   小蓝那个恨呐,她搁下咖啡杯狠戳我的头,“蠢,不会游泳让恒哥教你,没有泳衣午休就去买!”   于是,午休一到,我俩心无旁骛的直奔百货公司而去,站在手扶电梯上时,我说:“要把这股劲头用在工作上,估计咱俩都混上主任、科长了。”   小蓝鄙夷道:“拉倒吧你,不自由毋宁死!”-_   四楼体育用品部连绵一片的专柜,广告海报上妇孺皆知的大牌体育明星鳞次栉比,集合起来可以开场一小奥运了。   我低头避过世界级品牌店,小蓝拽住我,“上哪儿去?”   “我爱中华,支持国货。”我捂住胸口,那儿跳动着一颗拳拳爱国之心。   小蓝冷笑,“少来,有你这么抠门的吗?”   我辩解道:“不是……我觉得吧,一件泳衣犯不着……”   小蓝打断我,“常言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难道不希望在恒哥面前展现自己青春迷人身材,充满女人味的魅力?”   她一把攀过我的肩,比出一枚粉拳,神情激昂的说:“雅,不要再畏首畏尾了,勇做一代敢爱敢恨的新女性,发挥你的资源优势一眼秒杀恒哥,彻底摧毁他的理智,撕掉他的面具,待到天雷勾动了地火之后,从此对你死心塌地!所以为了这个终极目标,现在就得下手狠点!”   “原来传说中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是这个意思。”我受教了   “啰嗦什么,听我的一准错不了,走!”   小蓝不容置喙的推着我进了店,立刻迎来一票店员高亢热烈的招呼声,她小声在我耳边嘀咕:“看到没,咱消费的就是这种态度。”   冤大头送钱上门,态度能不高亢热烈吗?   接待的店员得知我们要买泳衣,马上介绍了好几款刚上市的新款,小蓝像沙场点兵似的,指着这件要红色,点着那件要黄色,然后又指挥我:“统统去试一遍。”   我锁紧眉头拒绝,“比基尼我不穿,两件式我也不穿,我只要连衣式的。”   小蓝瞪眼,硬塞我一件火红的比基尼,“你是大妈啊?这年头谁还穿连衣式的?”   “不暴露才不行,你不想诱惑恒哥了?!”小蓝咬牙切齿。   “真这样的话,我不诱惑了。”   内敛冷静的冰山大爷,一向闷在里面骚,外表过于大鸣大放,他绝对无法接受,指定他还会因此而看轻我,我何苦来哉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小蓝气结,“简直食古不化,我不管了,随便你爱穿什么。”   我抿抿唇,挑了一件款式比较运动比较保守的宝蓝色泳衣,对店员说:“我想试这件。”   “小姐,这边请。”店员微笑着帮我推开更衣室的门。   当我换好走出来的时候,意外的看见小蓝身边站着林立群,霎时脸颊热辣辣的烧,老天,我只穿了件泳衣,光着两臂和大腿,相对西装革履又是异性的他,感觉出奇的尴尬。   林立群的视线定在我身上,短时间的凝滞,随即他笑容可掬的说:“小余,你穿这件泳衣很漂亮。”   小蓝不咸不淡哼道:“林经理,你什么审美观?跟个大妈似的,哪儿漂亮了?”   我不着痕迹的慢慢往更衣室退,磕磕巴巴的嘟囔:“大妈就大妈,我喜欢……那个,开单吧,这件我买了。”   我忙摆手,“谢谢,不用了。”   小蓝依然阴阳怪气,“侧边还压了两道白线,土得掉渣,喂,这是你们店的清仓货吧,打几折呀?”   “不好意思,这是新品,没有折扣。”店员礼貌的回答。   “拜托,都过时八百年了还说新品?有没有搞错?”   小蓝明显的迁怒行为害我羞愤欲死,我张开嘴却不知道怎么阻止她,林立群看出我的难堪,他说:“不管怎么样小余喜欢嘛,来,这单算我的。”   什么?我闻言一愕,赶紧说:“不用了师傅,怎能让你破费呢。”   林立群潇洒的掏出信用卡递给店员,“破什么费,一点小意思而已。”   我想上前去拦,但清凉的穿着叫我迈不开腿,眼睁睁看着店员跑向了柜台,林立群转过身,温柔亲切的问我,“你买泳衣是不是要去海边旅游啊?”   小蓝好奇的插话:“诶,林经理真聪明,你怎么猜到的?”   “你都说我聪明了,怎么猜不到?”林立群巧妙的反问。   “哎哟,果然是咱们公司的销售精英,林经理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好。”小蓝掩唇娇   林立群一边跟小蓝谈笑风生,一边若有似无,时不时瞄我两眼,当下我脊梁柱上蚂蚁爬一样的刺刺麻麻,“你们聊着,我换衣服。”   躲进更衣室快手快脚换回套装,才终于感到了安全,我仰头深深吐纳几口,名牌店是不能乱来的,特别是公司附近,容易撞到太子爷这种常客,之前和小蓝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不知他听到没有?   买好泳衣,林立群提议大家一起吃午饭,小蓝兴高采烈的附议,有人白请客,求之不得。   ……   饭桌上多半是小蓝发出的声音,间或伴有林立群温文低沉的低语声,我偶尔赔笑,哼唧一两个单音节。   我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现在的情形让我无所适从。小蓝是我的姐妹淘,但我瞒着她林立群太子爷的身份,心中难免有愧;林立群是我的师傅,但他似乎不愿局限于此,我得时刻防备他出其不意的盯梢。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吃得我别提多憋闷多纠结了,所幸话题始终围绕着些不着边际的家长里短,否则我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由于午饭没吃好,下午胃开始抗议,揪成一团隐隐作痛,导致我沁出一脑门冷汗,临下班前半小时我打电话给匡恒,“你能把车直接开到公司门口吗?”   他问:“你怎么了?”   公司门口不让停车,平时他总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接了我再散步过去取车,只是今天我怕撑不住了。   “嗯,有点不舒服,约好时间,你一到,我们马上走。”   “哪里不舒服?”他话语里藏着几许焦急。   我展颜一笑,“胃痛。”   “行,我知道了。”   稍晚,我急匆匆奔下楼,匡恒的车按约定停在了大门口,我欣喜的就要过去,岂料林立群和美美两人从侧边走来,林立群叫住我,“小余。”   “师傅,美美姐。”   哎,胃一抽,更痛了。   美美机敏的发现我眼神飘忽,眼珠一转,努了努下巴问:“那边违章停车的是你男朋友?”   我扯扯嘴角,“不好意思,是我让他停那儿的,我们赶时间。”   林立群面色不改,和蔼的说:“这样啊,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了。”   纵有千般疑虑也不容我仔细琢磨了,草草向两尊大神点头哈腰道别退场,一路小跑到路边,拉开车门钻进去,没头没脑的说:“闪,闪,闪,交警要来了!”   匡恒不似我浮躁,沉稳的把持方向盘,离开时若有所思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我解释道:“那边的一个是我师傅,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主管。”   他沉默了片刻,“升职考试定下日子了?”   “还没,最近公司高层人事变动,大概没工夫搭理我们。”   他悠悠淡道:“家族企业的弊端。”.   我问:“这话怎么说?”   “你们的高层差不多都是皇亲国戚吧?”   我点头,他道:“所谓高层人事变动,无外乎皇亲国戚间的勾心斗角,各自利益的一次洗牌。”   我趁等红灯的空档,深情握过他的手上下摇晃,“听您老这么一说,就像找到了组织,理解万岁。”   他眼底蕴着浅笑,把手抽开转而拂过我颊边的碎发,“你不说胃不舒服么?这会儿怎么有精神了?”   我眉梢一颤,捂着胃往椅背上一瘫,“中午随便吃了点,我饿得胃痛,带我去吃大餐!”   他不说话,催油门上路,我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刚才我因为担心他看到我巧遇林立群那一幕而不可抑止的心虚,我的弊端是一心虚就精神亢奋,他应该察觉到了吧……   这厮太精明,跟他打马虎眼无疑找死,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为平衡这个缺陷,努力没话找话闲聊,“我看出来了,你好像谈到工作和足球才愿意多说几句,为什么呢?”   “你好像无论什么都愿意多说几句,为什么呢?”   ISSUE 23 出师就不利   匡恒拉我去喝汤,菜单上配图的一大摞汤名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怎么觉得哪儿哪儿都一个样呢?我求助的望他,“你点,我不懂。”.   “竹笙干贝冬瓜汤。”他利落的点完,服务生走开,他补充说明:“败火养胃。”   我耸耸肩,“汤品的部分我还有待加强,在家我就会两个汤,番茄鸡蛋汤和紫菜肉末汤。”   他喝口茶,“你已经很优秀了。”   我乐,“真的哟?”   “做的饭起码能吃,毒不死人。”   “……”我愤起,“前天你还说我做的比你好!”   “也就是这个程度。”他答得相当坦诚。   我怒极反笑,“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想至你于死地而后生的冲动?”   他风轻云淡的回嘴,“忠言逆耳,实话伤人。”   我决定响应号召,创建和谐社会,不跟他一般见识。把嘴一撇随意道:“放假了,想不想和我出去玩?”   他挑眉,“去哪儿?”   “银滩,英伟的表哥在那边承包搞旅游,小蓝说帮我们优惠。”   他默默的盯着我看了半晌,深潭似的黑眸泛起涟漪,粼粼波光荡漾了两圈,“就我们?”   受某种未知情绪牵引,我没来由的窒了窒呼吸,手指拨弄白瓷茶杯,似羞似恼的说:“你想拖家带口,呼朋引伴,叫上一个加强连的人一起去也OK。”   他先是笑,接着问:“你的狗怎么办?”   我莞尔,故意说:“二宝是我的家属,当然跟去。”   他一把掐住我的手,“就我们!”   这次是肯定句。   ……   在我看来二宝不是个问题,但如何安顿它则是个大问题。“五一”假期谁不想出去玩呀?宠物店里狗满为患,即使还能给二宝挪出一空地儿,但光瞅那拥挤的环境,我立马打消了念头。二宝的病刚好利索,且不说会染上什么传染病,就是惹了一身虱子跳蚤也够我烦的。   于是我只好找隔壁的阿俊商量。他家的狗狗和二宝同宗同族,有娘舅关系,看着沾亲带故的份上,请他帮忙应该不难。   一打听可赶巧了,阿俊“五一”约了人露营,正要把狗运乡下去寄养,匡恒二话不说甘愿充当车夫,送俩狗舅舅狗外甥下乡,还承诺赶明儿再给接回来。   阿俊是一憨直的青年,省了两趟路费的他笑呵呵的说:“你男朋友心肠真好。”   我摇头叹笑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随即抱着二宝走到匡恒身边,想勾他手臂,他跟中风了一样抽了抽,接着脚底抹油溜到车的另一边,粗着嗓子节奏凌乱的说:“你们,上车,坐后面。”   我优哉游哉的对阿俊说:“他不是心肠好,他是胆儿小。”   阿俊瞥匡恒一眼,悲天悯人道:“那他这样,怪辛苦的。”z   我微楞,他辛苦吗?怕狗又偏生交了个养狗的女朋友,貌似……真的很辛苦。   所以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被阿俊那么一说,居然引发我深刻的反省与检讨,我不能老抓着人家的弱点肆无忌惮的戏弄他,换个立场,我肯定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对付我。   前往B市的一路上,悔过自新的我对他犹如春天般的温暖,事无巨细呵护备至。   我一再喂他吃零食喝饮料,嘘寒问暖之后,他说道:“别影响我开车,那么想喂留着回去喂狗去。”——   后来一寻思,这厮之所以把我的一片善心当做驴肝肺,是认为二宝不在,我把过剩的母爱分流给了他,冰山大爷不乐意了。   ……   银滩的环境治理果然如小蓝所说的卓见成效。远远看去蓝蓝的晴空下白波逐浪,雪银雪银的沙滩绵绵蜿蜒到天边,一朵朵五彩的阳伞洒落其间,点缀着人头攒动的海滩……   没错,的确是人头攒动。几乎全世界的人都蜂拥而至,喧闹的欢笑声直达云霄。我和匡恒对视一眼,安慰道:“没事儿,人多不怕,小蓝说英伟早打过招呼了,绝对有得吃有得玩。”   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忙不得不可开交的英伟表哥,黝黑粗壮的汉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告诉我们,他家开的度假酒店严重爆满,而我梦想的一百八十度无敌海景房,自然而然化成了泡影。   “英伟给你打了电话的!”我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英伟表哥说:“小伟是打过电话来,但他没说要定房啊,我当你们路过,不住宿。”   我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因为笃定英伟安排好了一切,我们慢悠悠开到银滩时已过了中午,忽然之间住的地方没了,这让我们怎么办?现在转去别家,恐怕得到的是一样客满的答案。   匡恒沉着脸一言不发,大概在他心目中我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挂上了钩。之前我信心满满的拍胸脯打包票,“贤惠”的不让他插手管,想说他轻松惬意的来享受假期,我呢顺理成章来享受“美|色”……结果所有计划半路夭折,胎死腹中。   我心如死灰的准备宣告这次度假无疾而终,打道回府宅两天,养精蓄锐等上班好好收拾小蓝那丫头!   英伟表哥看了看我们,突然说:“要不这样吧,你们到我家渔村老屋那边住两天,不花钱。”   我眼睛一亮,“在哪儿?”   英伟表哥手指大海,“呶,坐船过去四十几分钟就到了。”   四十几分钟换算成路程是多远?而且是坐船不是坐车,天知道他所谓的渔村在大海中央哪个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小岛上?我们可不是来体验“荒岛余生”的。   星火尚未燎原便已熄灭,我恹恹的说:“谢谢,不麻烦你了。”   英伟表哥见我这样笑起来,“你不要觉得渔村不好玩,那边有贝壳沙滩,火山岩,芭蕉林,还有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   我完全不感兴趣,一小小的破渔村里会有教堂?即使真有,也不过几块板子搭的茅草屋,唬谁呢?   匡恒反倒打破沉默问道:“岛上吃住出行方便吗?”   干嘛?他该不会想去吧?我呐呐的瞪他。   英伟表哥用力点头,“放心,船是我自己的,随时来随时走,我家老屋靠海边,住的虽然没有这边酒店好,但很清静,我跟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照顾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们提。”   “那好,我们这就走。”匡恒一锤定音,我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上了船,马达轰鸣,起锚开船时我才抓着他问:“喂,你想学尤老板到最艰苦的地方完成吃苦的梦想?”   他摸摸我的脑袋,“别那么墨守成规,搞不好有意外的惊喜。”   我嘟嘴,“通常惊喜都是惊吓。”   他揽过我的腰一起并立船头,“远离尘嚣两天,其实挺不错的。”   敢情他当那个渔村是世外桃源了啊?我不以为然却不再多言,毕竟我搞砸在先,哪里有脸继续指手画脚?:   今天风平浪静,不多时船停靠岸,入眼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芭蕉林,海滩竟也似银滩那样细白。我的心情终于转好,至少粗略看这岛上的风景和“世外桃源”还挨得上边。   来接我们的是英伟表哥家的一个小孩,他说他叫阿南。和英伟表哥一样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嘴唇丰厚,一笑一口雪白的牙。   沿着石板路漫步走进村,两旁房子稀稀疏疏错落林间,阿南指着其中的一栋三层小楼说:“那就是我家。   我驻足眯眼眺望,这英伟表哥说的“老屋”可一点不老,有着粉黄的外墙,明亮的玻璃拉窗,面朝大海的阳台上,姹紫嫣红的花朵迎风摇曳,显得特别朝气蓬勃。   我道:“你叔说你们家房子老,我瞧着很新嘛。”   阿南说:“房子是老的,我们刚翻新装修,又加盖了一层。”   原来如此。   阿南领我们上楼,一排的房间他只打开了一扇门,我瞄见屋里摆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马上说:“不好意思,给我们换两间小点的吧。”   阿南看着我们,问得直接,“你们不睡一起啊?”   我嘿嘿干笑,“对。”   “哦,那我再开一间得了。”说着往旁边走去。   我接过匡恒手上的行李,“你住这间,我去隔壁。”   他挡住我的手,“你住这儿。”   然后他进屋,把行李搁到床上,仿佛查看环境,在房里四处溜达,我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你,你累不累,累了没有?”   他霍然转身,叉腰俯视我,“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ISSUE 24 浪漫的海滩   “我紧张?我,我有什么好紧张?”蓦然腾起一股被人拆穿的羞恼,我推搡着他往外走,“你参观了我的房间,我也要去参观你的!”   他故意不动,我拼命使力,谁知他突然一让,我“哇呀”叫着向前扑,他揪住我的肘臂一带,我顺势弹回。他好整以暇抱进怀,神气的哼了哼,“不紧张......嗯?”   “喂!”我忙挣开,跳出一步远,他那个“嗯”也“嗯”的太邪恶了!   他勾起嘴角,吊高眉尾戏谑的斜睨我,平时冷硬到接近面瘫的五官竟无比活泼调皮起来,让他整个人一下年轻了好几岁,也让我的心跳怦怦加快了好几倍,着了魔似的凝望他,想把此刻略带孩子气的他赶快写入记忆中。存储。   他被我盯得渐渐敛神,那对淬染了星光般耀眼的黑眸静如夏夜的大海,尤为蛊惑人心,可一旦跌落才赫然发现那里还有着海的深度,层层渗透终将灭顶。   我骤然急促的呼吸打乱他的呼吸,气息不受控制的灼热,掠过皮肤烫得我下意识一缩,他上前单手撩开我的发,指尖极轻的碰触带来截然相反的震撼效果,我死死闭上眼睛也克服不了全身狂嚣奔流的血液......   “大哥,大姐,你们饿了没有?想吃点什么?”门口阿南扬声道。   魔咒瞬间解除,我面红耳赤的仓皇冲出去,不敢看阿南的表情,调头径自往楼下走,“那个......随便弄点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好啊,我下两碗面,你们先垫垫肚子,晚上烤鱼给你们吃。”   “噢,谢谢......”   “不客气。”   阿南在厨房煮面,我在院子里瞎转悠,张嘴像吐泡泡的鱼大口大口的吐气,手掌扇风驱散刚才遗留下的热度,命令自己快快恢复淡定。   这时,匡恒慢条斯理的鍍下楼,廊柱上系了几张吊床,他弯腰试过其中一张扎不扎实后便躺了上去,惬意的缓缓摇晃,我见他那样子实在是悠哉得不得了,忍不住过来问他,“舒服吗?”   他说;“可以。”   我没睡过吊床,这个道具貌似属于海岛旅游必备之物,阳光、海浪、沙滩、椰树接下来就是它。于是我开开心心的往上躺,然而我太把吊床当成“床”了,以为跟家里的席梦思差不多,所以当网子兜住我,身体四肢团成一团齐齐下陷,吓得我抠着网眼想下来又无能为力,笨拙的悬在空中左右摇摆。   头顶传来无奈的叹息声,匡恒一捞把我拎起,他说;“你的思维怎么就这么简单?吊床没有着力点,你得用腰腹的力量撑开网子。”   我瘪嘴,“我不知道嘛,再说还要自己撑着,怎么睡觉啊?”   他无语,正好阿南端面出来,他放开我走过去,“先吃饭。”   我挠挠头,解开乱掉的辫子重新梳理了一下,阿南笑着说;“大姐,第一次睡吊床吧?我们自己编的像渔网,简陋了些,习惯就很好睡了。”   “哦。”我砸砸嘴,“阿南你多大?”   “年底满17.”   “那我们差不了多少,别叫我大姐了。”   我一说完,阿南和匡恒一起瞪我,我理直气壮,“叫姐姐。”   ......   面条的味道很鲜美,不知道阿南加了什么佐料,或者是我因为饿了,总之我吃的稀里哗啦的,匡恒则保持一贯的安静与优雅,不过我猜他也喜欢。   即将吃完,院墙外有人叫唤,说的是当地土语,阿南显得很兴奋,唧哩哇啦的和对方一唱一和,接着他问我们;“大哥,大......姐姐,你们待会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去海边看看。”   阿南点头,“海边离我家近,来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照老路出去别上码头,如果你们不怕远,一直往右走就是贝壳海滩,虽然贝壳基本都给拣去卖了,不过那边有座看海小屋,风景不错。”   我咬筷子,没有贝壳的贝壳海滩......   匡恒问:“火山岩也在那儿吗?”   “不在,大哥要去看火山岩明天我领你去。”阿南说着外面又嚷嚷了两声,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同学叫我了,你们自己去没问题吧?”   匡恒说:“没问题,你有事忙你的。”   阿南临走前留了手机号码,万一我们迷路可以电话求助,这孩子心思倒挺细密。   收拾好碗筷,我们准备出门,匡恒随手摘了一顶挂在门上的草帽戴到我头上,我不禁朝他微微一笑,他不理我转头就走。啧,冰山大爷表达关怀体贴也这么酷。   我跟上去,握住他的手,扬头看他,他的脸沐浴在娇艳的阳光下,线条立体熠熠生辉,表情却依然严肃,我逗弄的划了划他的掌心,他的嘴角立时溢出一朵笑容,所以冷硬刹那化为柔和,引得我心动不已。   我拽拽他,等他低头看我,我以正统的言情女主角口吻对他说:“从今往后你就只能对我一个人笑,听到没有!?”   他默默望天,然后一手搭我肩膀,一手捏我鼻子,我八成似噌两成似怨的嚷:“哎呦!”   挡开他的手揉着鼻头,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黑白。”   “我喜欢紫色呢,以后你得喜欢紫色!”   “......”   “你喜欢看什么输?”   “历史、军事。”   “我喜欢看文艺小说,以后你也得喜欢看!”   “......”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   “说!”   “我喜欢看你喜欢看的。”   “嘿嘿......”   贝壳沙滩的贝壳果然寥寥无几,大个儿的好看的估计都拿去卖观光客了,但我不放弃,仔细挑拣了几枚还算过得去的做纪念品。   匡恒站在我身边,让我躲在他的阴影下,务实的好青年如是劝道:“你想要的话,明天回银滩我给你买。”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浪漫?自己捡的和买的能同日而语吗?”   我觉得他想掐死我。   黄昏降临前好不容易找到阿南提及的看海小屋。沙滩与芭蕉林的交界处孤零零的矗立着一幢简陋粗糙的小屋,走进了看才知其实不然。原木搭建的墙体,茅草盖的尖顶,高低两层,甚至还有一条回廊,窗户有别致的镂空雕花,木头门扉镶了黑铁纹饰,透着古朴的欧陆风情,建造者的用心可见一斑。   我迟疑了一会儿,傻傻的问匡恒,“英伟表哥说的教堂该不会就是这间木屋吧?”   匡恒绕着木屋走了一圈,“不是,没有宗教标志。”   我说:“他自以为的呢?”   他揶揄道:“不是每个人的智商都和你一样。”   “匡恒同志!”我发出严正警告,“注意你的措辞和语气!”   他摆摆手,“OK,换一个说法,你别当人家跟你一样没见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我扑上去一跃,犹如澳洲考拉抱油加利树似的手脚并用扒住他,“臭冰山,你不但侮辱我的智商,你还侮辱我的人格!”   他先是一愕,再来背着我又跑又跳,想把我颠下地,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箍紧不放手,“快道歉,不道歉咱俩没完!”   我勒的他脖子粗红,还揪他耳朵,匡恒沉沉发笑,“别吵,下来!”   “给我道歉,我就下来。”   “我实话实说干嘛道歉?”没想到他居然拒不认错。   我怒了,发狠的咬了他一口。我坚决不承认自己早就垂涎,等着这一天......不过,他的肉好硬!   我挫败的把下巴搁他颊边,“呸呸,我的牙要掉了,你是什么东西做的啊?”   他骄傲的说:“你和狗住久了,就猜到你会学狗咬人,所以我暗中使了劲儿”   奸诈!   我撑起半身越过去扭头瞪他,“别得意,回家让二宝替我报仇雪恨!”   他立马一掌拍下,结结实实打在我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传导全身,害我眼角喷泪,没想太多松手去摸屁股,肋骨直接顶到他的肩,霎时失去平衡眼看要摔个倒栽葱,他抓住我的衣领一个漂亮的回旋,我兜头撞进他的胸口,相当惨烈的二度伤害,我已经叫都叫不出声音了......   妈呀,痛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没良心的某人放声大笑。   我眼泪汪汪,正想斥责此人的卑鄙,不料却看见他活像无忧无虑的大男孩,笑容灿烂得几乎压下天际火红燃烧ide晚霞,当即呆若木鸡,失心失魂......原来冰山厚厚的冰层下面藏着这般美景,而这般美景美得都远离了真实。   “笑够了没?我要亲你了!”我拉下他的脖子。   他一怔,随后眸底闪过一抹诡光,他沙哑低沉道:“我知道你预谋......”   剩下的话被我一口吞噬,领会精神就好,说白了,没意思了......   ISSUE25月圆疯魔夜   我们坐在小屋的回廊上,他搂着我,我靠着他,一起看天边徐徐落下的夕阳,心情愉悦飞歌却又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心。   哎,爱情啊,真的需要勇气。如今我非常庆幸当初决定排除万难也要爬这座冰山,不然怎么收获此刻的幸福呢?   “没想到日落也可以这么壮观。”我遥指半身浸入海平面的橘红色球体,勾勒那道圆弧的轮廓,“难得看见这么没有杀伤力的太阳公公,突然觉得它很可爱,你觉得呢?”   “你都说它是‘公公’了,当然没有杀伤力。”   就像一首旋律唯美的歌谣放到中途卡碟,他一句话扼杀了我刚释放出来的浪漫情怀,我哀怨的瞪他,“喂,有你这样煞风景的吗?”   他正儿八经的辩解:“我顺着你的话说也错了?在我看来这会儿的太阳跟个咸鸭蛋似的,实在看不出哪里可爱。”   我忿忿不平的揪他衣领,咬牙道:“咸鸭蛋?亏你说得出口!风景那么漂亮你却只想到吃的,你有没有那么饿?有没有那么饿啊!?”   见我窝火他倒不吝惜展颜欢笑,咧着嘴握住我的手往后颈一搭,把我抱上大腿,手指拉扯我的发辫,长发披泄肩头,他一声叹息后哑道:“你比较可爱……”   四片嘴唇相濡以沫,我沉迷前意识到他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然后用行动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他“饿”了。      光天化日的荒郊野外缠绵得险些擦枪走火,如果不是他手机响起,我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他一边帮我整理凌乱的发丝,一边沉稳的接电话,“没有,我们没有迷路……是,我们马上回去……好的,一会儿见。”   我气血翻涌得彷如拍岸惊涛,两耳嗡鸣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径自捂着热滚滚的脸蛋低垂脑袋,想尽快平复激越的情绪,但因为仍陷在他怀中,吸进鼻子的全是他阳刚的男人味,反而愈发绵软脱力,欲速则不达。   他挂了手机,“阿南说在海滩上架了篝火准备烤鱼,还叫了一些他们的朋友,大家都等我们过去。”   “那……那就走呗……”羞死人了,我挣扎着从他腿上爬开。   他直接跳下一米高的回廊,转身抬手,“来吧。”   来什么来?还来?!   我翻翻眼,“转回去。”   他眼冒问号,我赧然不堪,赌气挪了两步往他旁边的沙地跳,他一时没估算到,等我跳了再想接住我已来不及,他急喊:“当心!”   即使沙地很软,猛的触地踝关节和膝盖还是免不了酸痛了一下,我身型不稳的往下坐,他拉住我,“逞能。”   “……”   我至多是自作自受,哪儿够上逞能了?   ……   阿南跟他的朋友一票人围着一团篝火笑闹,远远瞧见我们,欢快的挥手,“大哥,大……姐姐,这边呀!”   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弄来长短一致的木头,搭积木一样堆成个空心的圆锥体,熊熊火焰冲天燃烧,映得大伙儿人人红光满面,也热得够呛,呆久了能烤出一层油。   五月的天气在我们那里只算温暖,然而B市早早进入夏季,想想也神奇,相距不远的两个城市,气候差那么多。   余下一人负责翻烤鱼肉,其他人退在后方把酒言欢。以盆计量的各类海鲜佳肴置于地上,冰爽的啤酒则镇在几只泡沫箱里,那有备而来的架势,大概是要一醉方休了。   阿南问我们下午上哪儿玩了,我说我们去了贝壳海滩,还去了望海小屋。   他笑眯眯的说:“我们村的风景一点不输给银滩吧,我叔说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过两个月把农家乐搞起来,一定比银滩热闹。你们是第一对入住我家的客人呢。”   英伟表哥出乎意料的有经济头脑,怪不得又加盖了一层房子。匡恒颇具深意的瞅我,我一哼,我是看走眼了怎样?不等于我没有见识!   阿南的朋友和他大多年龄相仿,个性纯朴随和,你一言我一语一聊开便熟稔得像一家人,小伙子们邀我们明天早上去游泳冲浪,匡恒歉意连连,“我不会游泳。”   我当场傻眼,他哪样不会不好怎么偏就不会游泳?枉费我白白幻想什么鸳鸯戏水、三角泳裤、六块腹肌……悲摧,“山珍海味”摆在面前,看不到,摸不到,难道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不会游泳没关系,出海钓鱼也好玩着呢!”   “大哥想去看火山岩。”阿南倒没忘了这茬儿。   “哦,那里也好玩。”   “还可以去赶集,也很好玩。”   听他们不管提到哪儿都说好玩,我一扫阴霾笑了起来,“那明天大家一起去玩吧。”   “好啊!好啊!”附和声此起彼伏,似乎迫不及待,洋溢的青春,活力无限。   之后年轻的男孩们豪气干云的跟我们轮番拼酒量,害我吃不到几口菜就让灌下的啤酒撑得坐不住得站起来。   客家人的热情我算是见识到了,一杯杯啤酒应接不暇的杵到眼前,我几乎跪下求饶,我还想尝尝现烤的海鱼呢!   当烤鱼泛着诱人的香气送上来,我倒退着跌坐在临时拿来当凳子的废木桩上,捧着肚子摇头说:“吃不下了,对不起。”   匡恒摸摸我的额头,“醉了?”   “嗯,头有点昏。”   单一的纯喝啤酒,我多多少少还扛得住,问题是有个家伙贡献了一大缸据说是家里自酿的甜酒,美其名曰“甜酒”,入口也的确甜丝丝,可后劲儿上来特别冲头,两种酒混着喝了两杯,我立马知道自己不行了。   斗酒还在继续,阿南舍弃斯文的纸杯换成大碗,满满的一碗“甜酒”递给我,无论如何要我干了,我望而生畏,头皮发麻。   匡恒接过去,“我帮她喝。”然后一仰脖子,豪爽干完,大伙儿一片喝彩。   趁阿南他们去倒酒,他小声对我说:“尿遁。”   “你挨不挨得住?”我担心。   他说:“放心,我这肚子是无底洞。”   我仔细打量他,果然同样喝了这么多酒,他醉意全无,清清朗朗的眸子,神色自若。于是我借口“泄洪”,一溜烟奔回去,上楼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吹头发时透过窗口往海边看,居然看得见那边跳动的火光以及憧憧人影。   ……   我有轻微的“恋床癖”,不是我的床我的枕头,再累再困也总睡不沉。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不知谁踢翻了铁盆,摔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接着好多人嘎嘎笑,如此静谧的夜一点动静也显得尤为嘈杂,吵得隔壁家的狗汪汪叫,某位大婶随即叽里咕噜破口大骂,下面发出一阵阵嘘声……   我起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了,玩到这么玩,被骂也活该。   片刻人员一一散去,周围终于重新安静下来。这时楼梯上脚步沉沉,我约莫是匡恒,下床走到门边竖起耳朵聆听,可惜脚步声很快断了,他到底有没有回房间啊?   怕他醉得不省人事昏睡在地,所以不敢犹豫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他背对我,两手大张撑在阳台上,我走过去拍拍他,“你没事儿吧?”   他迟钝的过了一分钟才悠悠说:“没……事儿……”   号称“无底洞”的人还是醉了。我挽起他的手臂,“来,回房去休息。”   他趔趔趄趄的站不稳,我那点力气也扶不动他,他一歪靠上墙壁,闭着眼睛粗喘,喷拂而出浓浓的酒味。   得找人帮忙,我问:“阿南呢?”   他低低的笑,“躺院子里了。”   我松开他,趴阳台往下瞅,果不其然阿南醉死在吊床里,他脚边还横七竖八的躺了两个,哎,这酒喝得……   “那怎么办?能不能走啊?”   “能。”他摸索着走了几步,脑袋蹭着墙又停下。   我没辙,瞪着他干着急,他缓了缓,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你去睡,过了这阵就好了。”   一般人喝醉,酒气走皮的涨得满脸通红;酒气走骨的外表如常看不出来。他属于后者,所以之前成功的骗过了我,以为他是酒国英雄,千杯不倒。   我叹气,“我去给你泡杯热茶解解酒。”   他摆手,“不用,不用,去睡,去去去!”   我不理他,“等着,我马上回来。”   匆匆下楼,满院酸腐的汗臭混着酒臭扑鼻而来,我蹙眉掩鼻走进厨房。开水不难找,茶叶却难寻,捣鼓了半天翻出茶叶泡好浓茶,再上楼他早不见了踪影。   我敲他的门,“匡恒,你睡了吗?”   门里没响应,倒是楼层尽头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这厮清醒啦,居然知道去洗澡?   我无奈的笑笑,敢情我还真低估了他,把热茶搁到窗台上,我返身回房睡觉。   睡意原来不深,这下更是消退殆尽,所幸捻亮台灯看会儿小说培养瞌睡,书本堪堪翻过两页,门口走廊窸窸窣窣,我顿住,等着隔壁某人安全进屋。   时间嘀嗒嘀嗒流过,迟迟没听见开关门声,貌似冰山大爷的酒醒没醒还是未知数呢?二度掀被下床,打开门又是一眼看见匡恒。   他背靠阳台,习习海风吹动微湿的发梢,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液味道里含着一丝酒的甜,双臂盘胸,站姿舒展洒脱,气定神闲,然与此恰恰成反比的是他诡异的脸部表情。   他眼神灼灼,炽烈的望着我,魔魅的浅浅一笑,“嗨……”.   我马上抬头,天上盈满的银月证实了我的想法,月圆之夜人狼合一,势必疯魔。   “洗好了干嘛不回房去睡?”我问。   “睡不着-   我对酒鬼没兴趣,“睡不着也去睡。”   “……”   他不说话,我也无话可说,退了一步阖上门。我没有走开,默默细数一百下,拉条逢儿窥视,咦?人呢?走了?   说不清失望多点或失落多点,刚刚欲上不上矜持什么?我咯吱咯吱磨后牙槽,余雅雅,你没出息!   刚要关门,一只大手从旁伸过来卡住门框,我吓了一跳,推开门出去,那厮斜倚在门边跟我笑,“嗨……”   我被惹毛了,顾不得夜深人静骂道:“嗨什么嗨?嗨你个头……唔唔!?”   ISSUE 26 天亮了……   窗外微薄的晨曦映透窗帘,昏暗的室内朦朦的亮起来,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迤逦的颜色由浅灰蓝渐渐变为灰蓝再递进为明蓝,接着让一抹金色彻底覆盖,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恋床的陋习要改改了。几乎一夜未眠,见证整个天亮过程的我揉揉酸涩的眼睛,第N遍问自己明明累得要死怎么就睡不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与不绝于耳的海浪声一致的有规律,真羡慕他的好眠。   借着风高月圆夜,我们完成了一对交往中的男女最后一项终极接触。我制定的诱惑计划因为某人不谙水性而无缘实施,岂料一转头反被他诱惑得手。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半推半就,顺水推舟的功劳。   鉴于某人床上利落、切实、有效的行动以及行为,他压根就不像喝醉的人,彻头彻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导致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许趁旅行密谋升级亲密关系的绝不止我,只是冰山大爷更为隐晦更为奸诈罢了。   我扭头看趴卧在旁的他,一条手臂露出被子横过我的胸前,一只脚压着我的一只脚,高大的身型稳稳占据了床铺三分之二的地盘,亏得我个子娇小,不然一翻身非得掉下床。   海风吹开窗帘一角,金灿灿的阳光立刻填补进来,顽皮的在他眉眼之间跳跃,他皱皱鼻子蹭了蹭枕头,蓬松的短发因此滑落,遮去往常显得凌厉的眉毛,放柔消融了他标志性的冰冷,而乖乖阖闭的眼睛和枕头顶歪的薄唇,仿佛告诉我,他美梦正酣,请勿打扰。   我郑重的指着他说:“不要流口水出来哈~敢流出来,你死定了!”   他若形象全毁,叫我情何以堪?   挪开他沉重的手脚,我下床拉好窗帘,摁摁两边胀痛的太阳穴打算去冲澡,既然无法入睡,干脆让自己清醒点,待会儿还约了人去游玩,没有精神实在不行。   大清早冲冷水澡果然醒神,令人亢奋。浑身哆嗦的亢奋。   我打着颤走出浴室,快接近匡恒房间门口,一阵脚步声在楼梯上梆梆闷响,我机警的闪身躲入房中关上门,不多时就听见隔壁有人敲门,“大……姐姐,起来吃早点了。”   那笨拙的叫法不是阿南又是谁?一会儿他来到这边门口,同样敲打着门板,“大哥,起来吃早点了。”   我屏气不出声,估计阿南跟冰山大爷昨晚以酒会友,交情深厚了些,所以他又道:“大哥,酒醒了吗?我熬了解酒的汤,你起来喝了就没事儿了。”   我没好气的撇唇,心说省省吧,他没醉,欺骗了全世界的人。   阿南等了半晌没动静,继而折回隔壁,放大声音喊:“大……姐姐,你醒了没有?过来帮忙看看大哥怎样了!”   这孩子心眼实,没人应也不知道放弃晚点再来,楞是敲完这边敲那边,好像不把人叫起床,他绝不罢休。   刚刚洗冷水澡怕是染了寒气,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喷嚏打完我也明白纸包不住火,急忙抓乱头发,装成才睡醒的样子,拉开门走出去,还很假的哈欠连连,毫不意外看到阿南诧异的脸,而下一秒我也诧异的顿住,傻乎乎的瞪着隔壁门口站着的人……   匡恒睡眼惺忪,衣衫不整,一瞧就知道是胡乱套上的。当视线接上我的视线,他目光一黯,立时变得“美丽冻人”,我吞了吞口水,讪讪避开。   阿南有点错乱的看看我再看看他,绕口令似的说:“这间不是大哥的房间,那间不是姐姐的房间,你们怎么没睡自己的房间?”   我“慈祥”的对阿南笑道:“昨天我临时跟你大哥换的,我觉得这边离浴室近,女孩子住方便点。”"   “哦,这样啊,哈哈~”阿南憨厚的笑了,热心的询问匡恒,“大哥,你有没有不舒服?”   匡恒摇头,“没有。”   阿南夸耀道:“大哥酒量真好,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晕晕的呢。”   匡恒皮笑肉不笑,懒懒的不想搭话,然而犀利的眼神始终不离我身上,我见状马上接口问道:“阿南,早点做好了是吧?”   “是啊。”   “那我这就下去,肚子好饿。”我故作急切,揪着他要下楼。   “喂,你等等,我找不到换洗衣服,你放哪里了?”匡恒蓦然出声。   我莫名其妙的反问:“你的衣服我怎么知道放在哪里?”   他挑眉,冷冷的说:“昨天换房间的时候,是你帮我整理的行李。”   “……”   吃了哑巴亏,我不得不无奈的留下。我想将来我要有了孩子,一定从小教育他(她)不要说谎。   低头绕过匡恒进屋,一把扯开窗帘,再一把掀掉凌乱的被单,跟做贼的一样迅速湮灭犯罪现场的证据,他从头到尾斜倚着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我说:“别傻站着啦,赶快洗洗,吃完早点还要去玩呢。”   他问:“你干嘛不等我?”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以为他怪我急着下楼吃早点,可我不听话的留下了嘛,哪有不等他?   他又阴森森的补了一句,“一个人偷偷的溜了,能溜到哪儿?”   这下我懂了,敢情他的意思是我没有等他一起醒来,迎接清晨预示两人走进了新的篇章的朝阳,然后情之所至、情生意动,你侬我侬温存一番?拜托,这种桥段一般不都是属于纯洁少女的粉红色幻想吗?他一大老爷儿们在乎这个干嘛?依我看得掐去前半段,后面那个“温存一番”才是他真正目的。   似乎咱俩对于“浪漫”这事儿不在一个调上,昨天他搞砸了我的“日落”,今天我搞砸了他的“日出”。   我很讲义气的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这话一说完,他就像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草沐浴到阳光,瞬间明媚了,荡漾了,伸手抱住我,亲昵的用鼻子挤弄我的鼻子,香吻随即献上……   总结:大部分时候男人也需要哄的,哪怕他是冰山,特别他还闷骚得不行。   …………   吃过早点,来了三个阿南的朋友,与昨晚商定的人数少了一大半,我问他们人呢?几个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说那些人让家里撵去帮手干活,勉强凑的他们只是为了不放我们的鸽子。   这几天正当假期,游客如织,村上许多家庭跟英伟表哥一样在银滩做旅游生意,忙不过来很正常,让他们撇下工作跑来陪我们,轮到我不好意思,我说:“我们自己去没关系,告诉我们怎么走就行了。”   阿南自是不愿意,我稍微看出他很崇拜匡恒,昨晚冰山拼酒“一战成名”,犹如一股春风吹开了尘封已久的少男心扉。我和他一同看向匡恒,让他定夺。   匡恒淡淡然望了望天地万物,仿佛古代运筹帷幄的将军,我鄙视他的道貌岸然,阿南却两眼闪光,这孩子毕竟阅历尚浅。   “我们自己去。”   冰山大爷的决定没超出我的预期。一群人去玩图的是热闹,三个人图什么?感怀爱迪生发明电灯泡吗?   阿南遗憾的耷拉下脸,不过仍然认真负责的给我们画了地图,用红笔标记出几处辨别方位的地标式建筑物,又千交代万交代迷路了给他打电话。见他这样我深觉不舍,想劝匡恒带上他,谁知我没张口,他瞠着虎眼狠狠瞪我,嘴边的话刹那咽回肚子。   阿南朋友爽快的答应提供我们交通工具,我猜无外乎是单人自行车或双人自行车,银滩很多这类的自行车出租。待我们走去一瞧,我感叹自己看事情片面肤浅的老毛病又犯了。   蓝天白云下,一辆“边三轮”停在路边,明显是经过改装的退役的警用车辆,我似笑非笑的问匡恒,“会开吗?”   他不语,阿南说:“大哥会开摩托车的话,开‘边三轮’就不难,转弯时注意点,左转太用力会翻车,右转不用力又转不过弯。”   阿南和他朋友跳上车示范给匡恒看,车子突突突的在原地划“8”字转圈,阿南挥手喊:“大哥,你看仔细呀!”   匡恒来了兴致,神色专注的盯着“边三轮”,我却担忧了,“喂,不行拉倒,骑自行车呗,院里不靠着两辆嘛。”   他调头对我说:“相信我。”   这男人用那种“我会保护你”的表情和那种“把自己交给我”的眼神不遗余力的蛊惑我,我能不相信么?几乎想也没想,我绽开笑靥,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捏住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流泻一片粲粲水光,我心跟着柔软似水,说道:“那咱就体验一把什么叫‘我的青春谁做主’吧。”   ISSUE 27 我们祈祷吧   匡恒到底不敢怠慢,从阿南手上接过“边三轮”还是自个儿先小心翼翼的试开了一圈。果然转弯的时候发生困难,车头颠簸得我看了一阵心惊胆战,好在他运动神经发达,反应灵敏,快速压制导回正轨,不然我指定成为史上最快背信弃义的人。   匡恒绕回来,看了看我的表情,沉着的指挥阿南坐上车斗,说是再带人试一次。我望着他始终保持淡漠的脸,突然的与他心意相通,他决计不会拿我的信任以及安全开玩笑。   打心眼儿里溢出甜蜜蜜的笑,我趁大家没注意,偷偷给了他一个飞吻,用唇语告诉他:加油!,   匡恒定定的凝了我一眼,接着浓眉一挑,右眼一眨……哎哟,那副眉梢带俏,电力十足的小模样甭提多娇媚了,我拍拍胸脯,吓死人,冰山大爷还会飞媚眼?!   来来回回练习了半个多小时,匡恒基本掌握了驾车的要领。我接替阿南坐进车斗,心里除了开心愉悦,没有丝毫的恐惧害怕,手向前一挥,喝道:“出发!”   他抿着笑,把地图交给我,“你来指路。”   我微楞,捧着地图好一阵激动,原来被人信任和有人可信任一样,感觉那么踏实那么满足那么妇复何求!   迎着阳光迎着海风,我们奔驰在乡间小道上,沿途的风景一边是蔚蓝辽阔的大海,一边是绿油油看不到头的芭蕉林。天大地大任遨游的豪迈;凡尘俗世至于脑后的洒脱油然而生,让人情不自禁张开双臂,享受“Iamkingoft eworld”的滋味。   我感慨万千道:“喂,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笑傲江湖的神雕侠侣?”   他鼻梁上架着墨镜,镜片一闪,“你是那只大雕?”   我:“……”   如果他不是驾驶,如果他身上没有背负两条鲜活的人命,我一定要他尝尝何谓余氏独门密宗拳法。   大概环岛开行了二十几分钟,抵达匡恒心心念念的火山岩。火山曾经喷发而出的炽烈岩浆如今早已冷却千百年,形成褐红色的岩石层层叠叠直落海里,不过仍然能够想象得到当时的景象该有多么壮观。   碧蓝的海水一下一下冲刷着火山岩,布满无数小孔的石头古怪嶙峋,他跳到边上蹲□研究,摸一摸,敲一敲,相当好奇。   我跺跺脚,石头很硬,我问:“这座岛居然是火山喷出来的,那我们岂不是正站在火山口?”   “你希望它再度喷发?”   我惊愕的嚷:“不希望!”   “傻瓜。”他起身慢慢走到我旁边。   我鼓着腮帮子捶他一拳,“你才傻呢!”   他掏出相机,搂过我,一手把我的脑袋摁到他肩膀,一手高举相机,镜头对准我俩,“傻瓜相机照傻瓜,来,笑一个。”   我一听当场就喷了,结果照出来他姿色绰约,而我嘴巴大张笑得都看见了蛀牙……真傻得天怒人怨。   往后的岁月我一直致力于怎么把这张照片彻底销毁。因为他不但把它设为手机屏保和电脑桌面,还上传到博客,搞得只要有互联网的地方都看得到我的傻样。   ……   告别了火山岩,按地图的标示我们前往那座传说中的教堂。即使我不再怀疑教堂存在的真实性,也只当是昔日传教士暂居的一处房产,如今让村民借个由头骗骗观光客。   所以在我看到那座明显镌刻了悠悠历史的灰白色哥特式天主堂的那一刻,真真哑然无声,面目震撼了。谁料想到一个建在火山岩上的破渔村,居然拥有如此建筑考究、设施齐全的教堂!?终于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匡恒拍了几张照,问我,“不进去看看?”   “哦,好……”   走进教堂内部,入目既是典型的竖向排列的柱子和向上拱起的尖头柱间,正中悬挂一盏五边形黑铁镶烛台吊灯;嵌彩玻的窗户上方也是尖头的,配有火焰纹、螺纹线脚装饰,突显了宗教至高无上的庄严神秘气氛,行走间自然放缓了呼吸,放轻了脚步,生怕破坏了这份宁静肃穆。   我发现他们连地板都很讲究的每隔一段距离,用彩砖拼出一个四方的图案,非常细致且各有不同之处,低叹道:“我服了。”   匡恒揉揉我的头发,“要不要做个祷告?”   我是无神论者,没有任何信仰,于是茫然的问他,“祷什么?”   他施施然跪到圣坛前,十指相握,“祈求圣父、圣子、圣灵保佑我们……”   后半段隐去的话尾直觉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马上问:“保佑我们什么?”   他哼了哼,“保佑我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然后赦免你的原罪。”   当我不知道“原罪”是什么意思啊?我在他身边跪下,气呼呼的说:“没你我能犯罪嘛我?”   他不理我,径自闭上眼睛,一脸虔诚的祈祷。或许这里是教堂又或许受他感染,总之周围弥漫的神圣感让我不由得整理好情绪,老老实实把手握于额前,排除一切杂念用心直面神明,认认真真的祈求他,倘若真的神爱世人,那么请保佑我们长长久久……   祷告完成,一只大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略微抬高,他低下头吻我的额,“阿门。”   这个羽毛般轻柔的吻烫热了我的皮肤,耳根烧红,心尖儿颤颤巍巍,我主动抱住他的腰,投入他的怀抱,听着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声,不禁由衷感谢神,让我遇上了他。   手牵手离开教堂时,仿佛周身浸染了神灵的圣洁,我们默契的没有说话,害怕一旦开口便驱散了福气。他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握着我,体会到一股力量和眷恋源源不断从他掌心传来,我噙着舒心的笑,知道他肯定跟我许了一样的愿望。   ……   坐上“边三轮”我们继续前行。地图上显示的景点所剩无几,这弹丸小岛给了我那么多惊喜和永久的回忆,我已然圆满。因此安心安静的侧靠着他,由他带领不管是否远走天涯,一腔热血追随到底。   不过,他没我想的那么不着边际,天真浪漫,他领着我去了市场,买了一堆菜,说是回阿南家做饭请我们吃。   “怎么突然想做饭?”我问。   “你说过想吃我做的饭。”他笑答。   农家小院中,饶有兴味的看着某人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我认识到,浪漫属于童话,而幸福属于回归平淡伴着油盐柴米的真实生活。   靠海吃海,岛上卖的几乎全是刚打捞上岸的新鲜鱼、虾、贝类等等,让匡恒这个半生手处理起来耗时相对比较长,想要帮忙他大爷还不太乐意,挥舞锅铲将我驱赶。   阿南羡慕的对我说:“大哥这么贤惠,姐姐真好命。”   我点点头打趣道:“虽然你这话听着挺别扭,但是我接受。”   我和阿南无所事事,在客厅看电视,从午间新闻到午后剧场,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盼得肚皮呱呱叫饭菜才上了桌,盯着碗里盘里热气腾腾的鱼虾海味,谁也没动筷子。   匡恒有点小受伤,清亮的视线悠悠的扫向我,我抓起筷子,“来来来,试试我家匡儿的手艺。”   夹了一夹鱼肉,抿在嘴里品了品,斜眼瞟他,“你这眼神咋那么像二宝问我要鸡肉干呢?”   他一屁股坐下,把我面前的鱼整个端开,又移走其他的菜,“阿南,倒碟酱油给她送饭。”   啧,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小气?-   “得,真经不起贫。你做的菜味道很好,快赶上海鲜酒家的大厨啦。”我拿起相机,“先别吃,我留影纪念。   阿南呵呵笑,“你们城里人怎么吃个饭还那么多名堂?”   我查看着照片,得意道:“这可是我家匡儿特地给我做的,稀罕着呢。”   谄媚拍马屁的话谁不爱听?匡恒受用的眯眼笑,挪凳子挨着我,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哎,这前一秒与后一秒的差别待遇充分体现出,咱家冰山大爷也是一至情至性的人。   饭后,阿南开船带我们出海钓鱼,由于我和匡恒都是第一次海钓,经验严重不足,一下午晒得像两条黑人牙膏,鱼却一条没钓上来,反观阿南大丰收,盆满钵满。   船上没火,阿南动手弄了一大盘生鱼片,我们一边吃一边欣赏夕阳西下。在海上看日落跟在海滩上看日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视觉更震撼,画面更唯美。   大啖完辛辣鲜美的生鱼片已是霞飞满天,倾辉引暮色的光景,海风拂面,海浪摇晃船体,舒服得叫人昏昏欲睡,我们背靠背坐在甲板上,我说:“不往四周围看,我们就像处在海洋的中心。”   “又想当大雕了?”   上午我是没机会,这次看你小子哪里逃?我翻身压下他,两爪扯着他的脸皮往外拧,他沉沉闷笑,叩住我的后脑勺,用他那扭曲无比的嘴巴硬生生吻住了我,我象征性挣扎了两下,继而投入轰轰烈烈的热吻当中不可自拔,甚至遗忘了身后还有个超级炫亮的“电灯泡”。   “大哥,姐姐……其实这里有个名字叫情人湾……咳咳,那我开船了……”   ISSUE 28 醒来的梦想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连绵不绝的海浪声奏不出催眠曲,静悄悄的世界带不来久违的梦境,即使某人趁着夜色溜进我房里,拉着我做了剧烈的运动,我也只是借由运动后的疲倦眯了一会儿,他翻个身我又醒了过来,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的“恋床癖”!   酸涩的眼眶干干的热痒难受,黑压压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憋得我喘不过气,钻出他的手臂,开了灯,乍现的光源一刺激,头晕沉沉的一时两眼昏花,我撑着床铺不敢乱动。   身后的他大手探上我的背摩挲着,睡意浓浓的哑声问道:“怎么了?”   “睡不着……”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怎么办?”   抵过晕眩我垫高枕头靠上去,“我看会儿书。”   书才拿到手,他的大脑袋搁上我的肚皮,磨磨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慵懒无比的“嗯”了声,我瞪眼,“干嘛你?我是抱枕吗?”   “抱枕没你好。”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   “像个没断奶的娃!”   “……”   “起来啦,重死了你,喂!”   “……”   “都快到大叔的年纪了,还撒娇呐?”   “……”   某人耍赖皮的工夫炉火纯青,天下无敌。我丢开书,扒拉他浓密的黑发,就着短短的长度帮他编小辫儿,然他的发质粗又硬,刚编好就散了,我乐此不疲的反复编着,他则打定主意,无论我怎么闹腾照样睡他的。"   “喂,我好无聊,陪我说说话。”   良久他哼道:“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你第一次见到我什么感觉?有没有惊为天人,欲罢不能?”   他嗤的冷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我拽着编了一半的小辫儿威胁道:“端正态度,老实交代!”   “你迟到了,所以见你第一眼,我的感觉是,这女的凭哪点让我等十五分钟?”   我一听就火了,“当时我马上道歉了,你不也说你刚到嘛!”   “应酬话你还当真了。”   我捏他鼻子,“怪不得那一晚上你一脸讨债相,把我送回家掉头就走,伤自尊。”   他握开我的爪子,睁眼瞄我,“后来你想吃什么带你去吃什么,补偿你了。”   给我抓到把柄了吧!我喜笑颜开,“你急着要补偿,是不是偷偷喜欢上了我?”   “想太多了。”他向一旁滚去。   我嘿嘿笑着追问:“喂,别害羞啦,说嘛说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某人恼了,掀被,虎躯一震,“睡不着,干点别的!”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   不顾我的抗议,冰山大爷甩着膀子来势汹汹,一把将我扑倒之……   地球公转,东方吐白,晨曦微露,他抱我坐在床头,当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给咱俩镀上一层金辉,我说:“匡儿,早上好。”   他细吻我的耳垂,“早上好。”   “虽然迟了一天,我还是舍命陪君子,完成了和你一起‘醒来’的梦想,有没有很感动?”   他展开一个极性感具有男人味的笑容,顺势要亲来,下颌新生的青髭扎到侧脸,我躲,他追。   热吻方歇,我笃定道:“匡儿,你喜欢我。”   “……”他一头撞上我的肩窝,显得很无力。   “呵呵~”   ……   启程回银滩前,阿南与我们依依惜别。小伙子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盛情邀请我们下次假期再来,还说明年高考争取考我们那儿的大学。"   在船上回望渐渐变成一点的小岛,我取笑道:“有句话说得贴切,人人心里都有座断背山,人家对你那么死心塌地,明年他真考上来,你就收了他吧。”   匡恒只字片语不吐,箍紧我的腰,钳着我远远走开到船的另一头,这厮娇羞起来相当惹人怜呢!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银滩的游客少了很多。我们去跟英伟表哥辞行,虽然他坚决不收我们的食宿费,但匡恒更坚决,冰山要翻脸,那气场该有多骇人?英伟表哥等于是战战兢兢的收下他的钱。我无限同情。   终于要回家了,我不得不承认我非常想念我的床,甚至超过想念二宝。窗外景物飞逝,匡恒握着方向盘,偷空摸摸我的脸,大拇指揉着我的眼窝,“眼圈好黑。”   我可怜兮兮的嘟嘴,“丑吗?”   “不丑。”   “你嫌弃我吗?”   “不嫌弃。”   我高兴的拍手,“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   我发现了,如果我撒娇,他宠溺;如果我原形毕露,他也立马故态复萌。这冰山敢情还是千|年|玄|冰,没有一撮小火苗时时刻刻烧着,他楞是化不了。   去B市银滩旅游时,已经答应阿俊去乡下接狗狗们,因此匡恒过收费站,车头一转下了交流道,我眼巴巴看着与通往市区的那条路越来越遥远,心情郁闷。   “你要是不怕狗该多好,二宝它们你去接,我可以回家睡大觉。”   他冷冷的注视前方,“你要是不认床该多好,上哪儿都精神百倍。”   不知怜香惜玉的臭冰山,我呐喊道:“二宝,待会儿你一定要替主人我报仇啊!”   他一脚踩下刹车,车速骤缓,终停于路边,他道:“狗当送人了,咱们直接回家睡觉。”   我扑过去抱大腿,“不要!爷,我错了……”   “还报仇不?”   竖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不报,二宝敢咬你,我就帮你咬它!”   他点点嘴唇,“盖戳。”   我赶紧用力亲他一口,这下大爷气顺了,乐呵呵的发动车子开路,我那个怨呐~   接到二宝的时候,它扯着小嗓儿使劲朝我“嗷嗷”哀嚎,那清减了的小身板儿,那两只泛着水光的圆圆眼,无一不让我感到心碎,一股酸楚涌上鼻头,我当即抱起它紧紧搂入怀中,我们和离散家属喜获重逢般喜极而泣。   “二宝,我的小乖乖,你瘦了,憔悴了,你也认床没睡好吗?”   “汪汪!汪汪!汪汪!”   “哎,我们同是天涯失眠人呀……”   “汪汪!汪汪!汪汪!”   我万分疼惜,捧住不复往昔神采的狗脸,根本想也不想就要给它亲下去,谁知某人闪电一般揪住我脑后的辫子,恶狠狠的厉声警告:“不许亲!”   头皮一阵刺痛,我瞠着泪眼望他,“你干嘛!?”   “不、许、亲、狗!”他咬牙切齿。   “为什么?”   “我不想跟一条狗间接接吻!”   冰山大爷力保自己的权益不失,故而异常义正词严,气势凛凛。   我擦把泪,吸吸鼻子,“匡儿,你发现了没有。”   “什么?”他依然狠瞪我,手里抓着辫子没松开。   我举起二宝,“你第一次靠二宝这么近,你不怕狗了?”   经我提醒,他触电似的一个激灵,然后撒丫子跑出五米远,却不忘指挥我,“不许亲狗,听到没有?”   ISSUE 29 冰山的难关   “二宝,PC,上车咯!”我招呼着狗狗们。   匡恒睥睨在我脚边转圈跳跃的二宝,嘲讽道:“听听人家的狗叫什么,你的狗真土。”   我不爽的说:“哪里土了?二宝的名字是有典故的,我是家里的头号宝贝,他是二号宝贝,简称二宝!”   他嗟的一哼,“他叫二傻更贴切。”   如果不是他钻进车里的动作快,我一定松开缰绳,让他荣登“大傻”的宝座。   狗是有灵性的动物,知道要回家了,两只狗狗欢腾激越的在后座蹦跶,老想去亲近前面那个带它们返回家园的某人,我摁住这只又要摁住那只,忙的不亦乐乎,而某人深感危险,如芒刺在背,全身僵硬得几欲崩坏。   我不无感叹道:“你有一种让狗狗兴奋喜爱的特质,你应该去做训狗师。”   “看好狗,别让它们挠花坐垫!”他压抑隐忍的声音差点破碎。   我恶作剧的探上前,故意在他耳边像狗一样嗅闻,他当即一抖,握方向盘的手一紧,骨节泛白,等搞清楚是我在捉弄,他狰狞的黑脸蒙了层暗红,闷吼震天,“余雅雅!”   我抱着两只狗,东倒西歪笑瘫在位子上。于是冰上大爷彻底怒了,高寒的温度立时冻结整个车厢,其后一路上不管我怎么跟他道歉,怎么逗他说话,他的嘴犹如紧闭的蚌壳死活撬不开。   最终一行抵达我家楼下,他面色冷凝,一言不发,我灰溜溜的下车先把PC送还给阿俊,接着忐忑的回来,冰山大爷已然拎下我所有行李,威武的耸立街边,我和二宝均大气不出的怯怯的望着他,须臾他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笑意,硬声道:“看什么看?还不上楼?”   虽然我捕捉到他那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但仍不敢大意,陪着小心问:“你要上来吗?”   他眉头一横,伸手,“钥匙拿来。”   “哦哦”我老实巴巴的交出钥匙才问,“你要钥匙干嘛?”   他懒得搭理,提起行李直接上楼,我还是不敢大意,保持三米距离跟着他,到我家门口,他开门进屋,大方怡然仿如回到自己家,我抱着二宝愣在门外,看他放了行李,打开窗户通风又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喝。   他问我,“这到底是谁家啊?”   呃,这话好像是我要问的吧?   “我不想再关着二宝,得给它洗澡。”言下之意,二宝将不受行动限制。   他撑着门框,似笑非笑道:“那就进来给他洗。”   “你”我质疑。   他往外走,把我推进屋,“记得你发的誓吗?”   “记得。”斩钉截铁。   “嗯,你们都洗洗睡吧,我走了。”   啊?就这样?   他当着我的面潇洒关门,然后扬长而去,我捏捏二宝的;脸,“怎么回事儿?”   二宝呜呜两声,估计和我一样觉得莫名其妙。   把二宝洗干净,再打点好自己,我扑向朝思暮想的大床,熬了三天两夜我的精力早已消失殆尽,半秒钟不到立刻堕入黑甜的梦乡   一觉睡得死沉,不知今夕是何年,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连翻身都不愿,希望永远这样不要醒来算了,只可惜某种不和谐的声音绵绵刺入耳朵,鼓噪着赶走周公,令我苏醒。   “走开,走开!”   “汪汪!汪汪!汪汪!”   “走开点”   “嗷呜~~~~”   我十分不情愿的爬下床,四肢无力踉踉跄跄的走出卧室,而眼前的一幕让我霎时目瞪口呆,匡恒手抓皮鞋,绕着沙发转,二宝则坚持不懈的蹦跳尾随。   “走开,走开!”他喊着。   “汪汪!汪汪!”二宝也喊着。   我无奈的抓起一边柜子上的玩具,低唤了一声:“二宝!”   抬手一扔,二宝立马鸡血的冲抛出的玩具奔去,一下解了冰山的困,他大松口气,不过还是舍不得放下皮鞋,随时准备战斗。   “你怎么进来的?”   他谁:“你给了钥匙。”   挑眉睨他,这厮够老谋深算的,为了计划一步步登堂入室,先缴大门钥匙,又刻意提醒我记不记得发过的誓哎,天真的孩子,莫道我当真会帮他咬二宝不成?   感受出我的不屑,他不自在的扭开头,指了指落在门口鞋柜上的纸袋,“晚餐。”   他不说我没注意,外面天色大暗,悄然过了傍晚时分,摸摸肚皮果然瘪瘪的,“谢谢。”   这时,二宝兴高采烈的咬着玩具跑回来,示意我再丢,我趁机撵它去阳台,他发出苦闷忧愁的咆哮,我说:“忍一忍吧,谁叫有人不待见你呢?”   说完回头那个“某人”正杵在身后,他阴郁的瞅着二宝,两看生怜各有冤情,另辟蹊跷的英雄惜英雄,这么一想我不禁莞尔。   匡恒转移视线上下打量我,以指腹摩挲我的脸,“睡得好吗?”   我撇嘴,“中途不被打断更好。”   “我还不是怕你饿着。”他瞪我,怪我不识好人心。   “哎呦,刚才不谢过了嘛。”我微笑着拉下他的手,踮起脚尖抬头亲亲他抿直的嘴角,“再谢一次。”   他舔舔我亲过的唇,粗噶的埋怨:“这点谢礼,太少了”   大手捞高我,浓烈的吻随之覆盖,我叹息着搂上他的腰,主动开启牙关欢迎他进入,必须承认一点,他的吻总深得吾心,柔软、甜蜜、缱绻,百尝不厌。   爆发进一步的热情前,我理智的推开他,“吃饭。”   我似有怨念,但体恤我饥肠辘辘,勉力克制自己,携我一起去用餐。他买来的外食依然散发着热气,我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他淡笑着看我吃,我不好意思的说:“早饭午饭累得没精神吃,现在好饿。”   “我知道。”他抽纸巾替我擦去嘴角的饭粒。   “你也吃呀。”   “来之前吃过了。”说着夹了一块我爱吃的排骨到碗里,“吃慢点,别噎着。”   这般温柔等于诱惑,我窝过去坐到他腿上,娇噌道:“喂我吃。”   他不因我发嗲而顺从,眯细眼眸,目光沉黯,嗓音磁哑的缓道:“余雅雅,不想吃就别吃了。”   拿掉筷子,一把抱起我往卧室走,我勾住他的脖子翻白眼,这位爷哪是来送饭给我吃的?明明打着如意算盘来“吃”我的。   压进大床,他急切的拉拽衣衫,我抗议的拍打,他说:“矫情一下就行了哈~~”   “”   风起云涌,翻江倒海过后万籁重归寂静。   洗去一身粘腻,我腰酸背痛的晃出浴室,心感放假比上班还劳碌。早知道运动量这么大,应该权衡自己“恋床”的匿癖不去旅游,呆家里专心对付体力充沛的某人。   餍足而龙心大悦的冰山大爷见我萎靡不振,提议帮我舒筋按摩,我防备的盯着他,别不拿肉夹膜当汉堡,咱这身皮肉不细也嫩,我稀罕着呢!   他把指骨捏的噼啪响,言简意赅,“趴下。”   我规劝道:“爷,您悠着点,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怎么着,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错!我就是太相信您老的“技术”了,凭那股勤奋劲儿,再“按摩”一次,我非分筋错骨不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觉察到不对,五官倏地扭曲,终于忍俊不禁大笑开来。   搞了半天他不是假借“按摩”之名另行不义之事,而是真的要给我按摩   我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享受他的服务,神智浪迹于半梦半醒之间,偶尔发出舒服的哼哼。   “睡了吗?”他问。   “没麻烦上去一点点,嗯嗯,左边一点点,对,那儿酸”我慵懒的指挥着,像极了地主婆。   某长工兢兢业业,态度一丝不苟,呀那修长的手指和厚实的手掌加上张弛有度的力道,无论硬件设施还是软件部分都几近专业水准,能够掌握这套本领,不难猜测他历练颇多。   于是我问了一个所有女人在此刻都会问的问题:“故去你交了几个女朋友?”   他略微一顿,滴水不漏的回答道:“你不是第一个”   都二十八“高龄”的人了,难道还指望他单纯如张白纸?我自己从前还跟别人交往了六年,我笑,“没刨根问底儿要翻你旧账的意思,纯粹出于好奇,不用那么警惕。”   他拿走裹住我长发的大毛巾,扶起我面对他,“为什么好奇?”   依他的个性不会轻易被问出结果,我抛砖引玉,“我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他娶了别人,然后小蓝把你介绍给我,所以你是第二个。”   “难过么?”   “啊?”   “他让你很难过么?”   意外他竟问我这个。我默想一会儿,曾经锥心刺骨的痛现在于我仿佛是不相干的人的遭遇,麻木中掠过一丝冷漠。怪不得人说: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我发了一场大梦,醒了,哭了,累了,遥远可。眼前这人赋予我信的恋情,或者说又给予我另一场更为绚烂的美梦。他深植我心,排除万难也不愿放弃,一路仔细雕琢专属我们的记忆,万般珍惜。但说不好哪一天覆辙重蹈,我大概会同样痛苦不堪恨不得死去,然而过不了多久,我依旧能从后来者身上寻觅到安慰,编织记忆埋藏掉他的   我突然觉得一阵空落落的慌,迷惘道:“我居然是个薄情寡义,冷血的人。”   他轻轻擦干我的湿发,坦然道:“你不是个薄情寡义,也不是冷血,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你知道惟有遗忘过去才能不受伤害,我和你一样,过去的统统忘光了。”   他的话在脑神经回路里转悠了数圈,我赫然茅塞顿开的指住他的鼻尖,:“匡恒同志,你真是太老奸巨猾了!”   四两拨千斤躲开了我的问题,还把我搅得险些陷入自责的境地!   他不以为然的背开身,脱下T恤步向浴室,那最叫我觊觎的雄健体魄诱发我口水泛滥,特别上面布满了引人遐思的津津汗液,我用过的毛巾正搭在他挺阔的肩头   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没看清楚我饥渴的嘴脸,说道:“我不介意一起。”   我愤然切齿,“不必!”   趁他洗澡,弄了碗狗粮解决二宝的温饱,然后窝进沙发看电视,等他洗的香喷喷的穿着墨色丝质睡衣出来,等他悠然惬意的坐到我身边;等他摸出我都不知道搁在哪儿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等他接过我手里的电视遥控器,翻找体育节目此人一系列行为暗含昭然若揭的心思。   我不是睁眼瞎也不是傻子,岂会不知?   我说:“你若想搬进来住,二宝那关你得先过了。”   “这事儿明天再说。”   “我不会为了你送走二宝。”开诚布公,表示立场没坏处。   “”   我打了个哈欠,“教你一绝招,往后在二宝面前别一惊一乍的尥蹶子,它以为你跟它闹着玩更起劲儿,你催眠自己是桌子是柱子是墙壁,不与之对视,不与之对话,他觉得无趣自然就走开了。”   “”   当下冰山大爷牢记教导,某天运用“绝招”时,二宝很不给面子的翘高后腿,在一条“柱子”上尿尿,冰山大爷新仇旧恨厚积薄发,气运丹田吼声霹天裂地,“死狗,我要杀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浩大的声势,致命的气场震慑住了顽劣的二宝,总之从此这一人一狗走上了“和平相处”、“和谐美好”的道路。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ISSUE 30 与冰山同居   清晨起来到上班之前这段时间一向隶属于二宝,我得带它去遛弯,它囤积了一晚的废料要排泄,它有左邻右舍的朋友要会见。   每到可以出门“放风”,二宝亢奋得又是蹦又是叫,绳索一旦套上脖子,它疯也似的横冲直撞,没一点力气真拽不住它,这样的场面自是不敢让冰山大爷瞧见,我手脚麻利的带上门,追着二宝奔下楼梯。   边跑边给尚赖在床上的某人打电话,“你现在走吧,免得待会儿碰上二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八点前。”   “给我带份早点。”   “你不走啊?”   “我在车上等你。”   “……”   伺候完狗还要伺候爷,我怎么越来越像个使唤丫头了?我絮絮叨叨的碎碎念,突然意识到自己跟祥林嫂差不离……苍天,我才二十四岁如花似玉的年纪呀!   或许因为无辜被关了一宿,二宝不怎么高兴,哄了很久才肯乖乖蹲进笼子里。弄妥狗狗,我拿了包急匆匆赶去与匡恒汇合。   楼下,他端坐在车上,齐整的白衬衣黑领带黑西服,板正得像本教科书又藏不住有点阴邪的霸气,这位爷真是神不似神又妖不似妖,在单位不知带给别人多大压力。   见到我,他表情森冷的说:“怎么这么晚?”   我没好气的把早点塞给他,“你还嫌?有空在这儿发呆,干嘛不自己去买吃的?”   他理直气壮道:“我刚搬来,地形不熟。”   “这条街走透也就十来分钟,你当这儿是王府井还是南京路?”我气呼呼的掏包包,找出化妆袋,害我都没来得及化妆。   他发动车子上路,我特别交代:“开稳当点,我画眼线呢!”   他立马斜来一眼,“鬼似的。”   这人呀没得到怎样都是好,一旦到手麻麻的哪儿哪儿都是坏了。我一把攥紧眼线笔,轻轻吸气,缓缓吐气,咱胸怀宽广,有容乃大,凹凸有致。   “你知道么?所谓‘双眉画未成,那能就郎抱’,我不捯饬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招人喜欢?”我边说边揽镜自照,一左一右挑眉挤眼,其实在偷看他的反应。   他个面瘫王,脸皮子厚得瞅不见动静,只听他淡道:“跟平时一样干干净净的就很漂亮。”   好容易他说我一次漂亮,心头一阵欢喜,可惜早设计好的话没能控制住,顺嘴秃噜了出来,“呵呵~不好意思解释一下,这个‘郎’说的不是您,泛指与咱正面接触的广大人民群众。”   他咳了一声,貌似平静接受。我捏着小嗓故作得意的哼曲儿,手上胡乱的涂涂抹抹,时不时瞄他一两眼,那厮老僧入定般目不斜视的开着车,仿佛我不存在。   过了红绿灯拐了个弯,他突然靠边停下,“从这里开始咱俩不顺路了,你搭地铁去吧。”   我看看地铁站入口再看看他,不信他干得出这么小肚鸡肠的事儿!   他催促:“快点,上班要迟到了。”   我一怒,把东西扫进包里,连同他那袋没拆封的早点一起,我说:“得,见过幼稚的没见过你这么幼稚的,匡恒同志,我相当藐视你。”   “嘭”一声大力关上车门,我头也不回的冲下地铁站,一是我很生气,二是真的害怕迟到。   ……   进公司,遇到的同事都说我黑了,我辛苦的维持着礼貌得体的笑容跟他们应酬,心说我这黑脸不全是晒黑的,一多半是被某人气黑的。   办公室里小蓝原本在几张桌子间晃荡,跟人打趣聊天,一见我来马上咧开大嘴乐,屁颠颠蹦到我跟前,亲切的拉过我的手,“猫头鹰今儿不进办公室,直接上楼开会,走,咱姐俩好好唠唠去。”   到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她耍流氓摸了摸我的脸蛋,“黑珍珠呀,又滑又细的看来让你家恒哥滋润得不错,他这清白毁得值。”   我拍掉她不正经的爪子,嘟囔道:“他有什么清白给我毁?”   “嗯?!”小蓝瞠圆眼,“不会吧余雅雅,你们孤男寡女呆了三天,你还没把他拿下?蓝天白云沙滩海浪鸳鸯戏水……你,你也太暴殄天物了!”   还惦记鸳鸯戏水呢,差点没变成我伤心的泪水。那厮压根就一旱鸭子,枉费之前绞尽脑汁,也幸亏那件泳衣是太子爷掏的腰包,不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泱泱的睨她涨得粉红的小脸,“放心,没暴殄天物,我的意思是他的‘清白’早八百年没了。”   小蓝一脸庆幸的拍拍胸,顺便喝口咖啡压压惊,“拿下就好拿下就好,你管人家几百年前没了清白,经验丰富的男人更好用。”   我鄙夷道:“好什么好?也就派上点美容保健的用场。”   小蓝当即要喷,可是考虑到她那身靓丽的名牌,硬生生又吞回去,结果呛入气管,捂着嘴痛苦的大咳特咳,我帮她拍背,“多大的人了,喝个咖啡还这么不仔细。”   她气愤的甩开我,“咳咳……滚!得了便宜还卖乖,坏死了你!”   我托腮,闲凉的望着她狼狈不堪。啧,怪不得冰山大爷时不常来这么一两下,原来口头上刺激刺激人心情居然这么爽。   中午小蓝拽着我请她吃饭,说我和冰山大事底定,得酬谢她这个红娘。我们搭电梯刚到一楼,另一部电梯也恰好打开,一群公司领导头头们浩浩荡荡的走出来,远观觉得气势甚是威严。   小蓝机警的拉我走到一侧角落里,低声道:“中间那个高高帅帅的男人看见没有?”   我觑目,点头,“看见了。”   “他就是黄悦达。”   空降公司的海龟“黄马褂”,林立群的死敌——黄悦达!我噌的一凛,赶紧定睛观察,果然又高又帅气,不同于林立群的淡雅温文,他较为张扬外放,不吝时刻展现阳光般的笑容,浑身散发着自信的风采,然举手投足间的坦然优雅又成功掩盖了一些由自信产生的侵略性,显得文质彬彬,魅力十足。   小蓝不禁感叹:“怪不得秘书处那票妖精们今天打扮得姹紫嫣红、妖气冲天,骑着白马的王子还拥有唐僧的肉质,真是极品啊极品。”   我细细找了一圈,那群人里有巧笑倩兮的美美,持重淡定的小文,独不见林立群的人影。大敌当前,实力强劲,他该如何应对?   “听说你师傅要升市场部总监,公司高层分立两派,一派反对一派支持,吵得不可开交。”小蓝顶顶我,“哎,你师傅挺有两把刷子的嘛,新副总才来没几天,脚跟都没站稳就给弄得左右为难,让咱们这票同样没背景没后台的人看到了希望。”   别做梦了,现实是残酷的,林立群是有背景有后台,货真价实的太子爷!我们这样的平民是没有所谓的“希望”的。   我苦笑,“我们同在一个办公室,同上八小时班,为什么你总比我知道的多呢?”   小蓝戳我脑门,“那是因为除了风花雪月的事儿,你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反应迟钝。”   “别说得我跟唐明皇似的,多失礼。”   小蓝翻白眼,“走吧,走吧,趁我完全丧失胃口前赶紧去吃饭。”   ……   下午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林立群打个慰问电话,桌上的座机却先一步响起,对方是人力资源部的某位同事,她通知我获得参加售后部主管竞聘的资格,下周三准备第一次笔试。   我抓住这个借口给林立群打电话。先告诉他我要考试了,想听听他的意见,再表达一下关心,有条有理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电话嘟嘟了几声,林立群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小余,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下意识的也压低声音说:“师傅,我收到通知,下星期参加竞聘笔试。”   “哦,我知道了,现在我在跟客户开会,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回来?意味着他人在外地?   “你出差啦?”我懊恼的涌上一股歉意,“对不起,打扰了,那我挂电话了,师傅再见。”   “再见。”他麻利的挂了线。   我瞪着手机看了半天,黄悦达的出现的确给他不小的压力和麻烦,据我说知,他好久没亲自挂帅出去洽谈生意了,多半坐镇总部运筹帷幄。   深深的叹气,理解了美美之前的担忧。这轮新老更替,政权交接,黄家人比林家人更掌握主动,那些见风使舵的董事没多少会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就算有良心了。   纵观全局变化,估计我的升职之路必定走得崎岖坎坷。油然衍生一种时不与我的凄凉,靠自己不行,找颗大树靠似乎还是不行。   郁郁寡欢的熬到下班,都没精神去在意来接爱人下班的只有英伟。小蓝和英伟满腔的关怀被我落寞的神情杀得片甲不留,不敢发表任何言论,我亦懒得解释,任他们误以为我生某人的气。   其实他爱来接不来接,比起工作的重要,那个小心眼又幼稚得令人发指的臭男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心烦气躁的拎了碗馄饨面回家当晚饭,钥匙一插上钥匙孔门就开了,一大把火红的玫瑰杵到我鼻尖前,我差点被浓重的花粉味呛出一个惊天打喷嚏。   捂紧口鼻,我歪头去看花束后面的人,声音含糊的问:“搞什么鬼呀你?”   匡恒那厮围着我那件印有小丸子图案的围裙,雪白的衬衣袖子捋高露出壮实的手臂,站得笔直抱着花,冲我斯文温和的笑,而背景音乐却是二宝万般憋屈无处申冤的狂吠……   “祝贺我们同居二十四小时。”   我挑眉,“庆祝你平安在二宝锋利的犬牙下平安渡过二十四小时吧。”   “……”   我越过他走到阳台,二宝趴着笼子的铁网不尽哀嚎,我刚要动手解救它于水火,某人从后面抓住我的肩膀拧过去,“气了一天,还没气够?”   我瞪着娇艳的红玫瑰和那张极其不搭配的冰山冷脸,挑衅道:“我就这么小气,怎么地?”   他立着眼睛反瞪我,接着用力把花塞到我怀中,“啪”的阖上阳台门,连拉带拽扯着我去厨房,我挣扎扭打,“喂,匡恒同志,你太嚣张了吧?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地盘……喂!”   他狠心的充耳不闻,不理我的花拳绣腿,还直接抢过我手里的馄饨面丢进垃圾桶,蛮横的摁我坐下,径自若无其事的说:“专门提前下班烧了一桌菜,吃吃看。”   无视满桌菜肴,我恨声:“匡恒,你别总以为打一拳再给颗枣儿就能给我混过去,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我怎么不怨?从相识之初到现在,让步妥协讨好卖乖的那个永远是我,凭什么呀?喜欢一个人也经不起一再的糟蹋。工作、感情两两受挫,我比二宝还冤!   我正怨气酸气咕咚咕咚往外冒,某人一把抽掉特显碍眼的玫瑰花,俯低大脑袋精准又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噙住我的嘴,狡猾滑溜的舌尖一顶,我不及闭嘴,卑鄙的他顺利得逞。   这厮功力渐长,没几个来回我便瘫软成一滩水,气喘吁吁的依附着他,相偎的体温烘蒸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化作鼓励的号角,不停催着热血奔腾,引得我们投入至深,忘乎所以。   最后还是他先鸣金收兵,抵着我的额沉而急的粗喘,他说:“鲜花、美食、我,这颗枣儿够分量了吧?”   我好气又好笑,“不要脸!”   他贴着我的唇接着说:“今晚由你想怎么欺负我就怎么欺负我,坚决誓死不抵抗。”   我双掌出击往中间挤他的脸,他被迫嘟起嘴,那模样甭提多滑稽了,“你倒是想得美!”   “那你想怎样?”   “关门,放二宝……”   话没说完,新一轮掠夺轰然展开,某人是打定主意,拿“美|色”换和平了。如此,经过短暂的“磨合”,我们总算相安无事的展开了同居生涯。   一天一大早,门铃声声催人醒,我困倦的一脚踹他去开门。决定要痛改前非,改过自新的冰山大爷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本着身为户主“室友”,应该互帮互助的精神,跑去应门。   不一会儿,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呀?!”   前一刻还在跟周公下棋,后一刻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三步并作一步杀到门口,一掌推开匡恒,义正词严的对门外人说道:“他不是谁,他只是来修水管的工人。”   那名被推开的“工人”,五指大张扣住我的天灵盖,将我揽进怀,声色冷凝道:“我是他男人,你是谁?”   ISSUE 31 骤发的冲突   “我是她妈!”   门外威风凛凛的那位身高与我相差无几,但容貌相去甚远,个性彪悍的中年妇女正是区区不才我的老妈。她瞠大的眼珠子险些滚出眼眶的范围,抻着嗓子用力吼搂着她女儿的男人。   冰山大爷优雅的松开我,“哦,你好,阿姨。”   他的语气就像店里跑堂的伙计,见面都千篇一律的招呼:“客官你好,楼上请雅座。”   我让开身,“进来吧,有话屋里说。”   老妈狠狠斜我一眼,“瞧瞧你什么样子?!”   我低头看,松松垮垮长至膝盖的大棉T,露胳膊露腿,出门见人是不行,家里睡觉没有不妥吧?然后我再看匡恒,也是一样的大棉T,幸运的是他还穿了件条纹沙滩裤。   关阳台上的二宝知道家里来人了,尽职尽责的汪汪大叫,老妈摁摁太阳穴,“你能不能让那狗别这么叫唤,搞得我神经衰弱。”   我无奈道:“一会儿就好,没事儿的。”   匡恒向阳台走去,老妈立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说:“放心,他和你一样怕狗。”   果然,匡恒只是将窗帘拉上,阻拦二宝的视线,接着他走进厨房,倒了三杯茶出来,老妈悻悻的撇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又换人了?之前那个姓林的呢?”   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我立起双眉,“什么叫又换人了?林立群是我同事不是我男朋友,告诉你几百遍了。”   老妈瞟瞟匡恒,“他呢?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儿人?做什么的?认识多久了?”   “匡恒,男,28,未婚,本地人,非农业户口,有正当职业,无不良嗜好,认识快四个月,目前同居中。”我一口气说完,接过冰山递来的茶润了润喉。   老妈比我脾气大,拍着大腿就开吼:“废话,他是男是女我看不出来啊?”   我握住冰山大爷的手,淡淡的说:“来查户口的一般我都这么回答。”   老妈吹胡子瞪眼,“你就气你妈吧,嘴尖牙利!”   我谦卑的笑,“你一上来问东问西,我一五一十有问必答,这样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老妈说不过我,转移目标指着匡恒问:“他不有正当职业吗?干嘛还住你这儿,正当在哪儿呢?”   我紧了紧手掌,腻着嗓子说:“放心,他绝对比您想象的还正当,只是您女儿我恋床住别的地儿不惯,他是特别过来陪我的。   老妈是知道我这个毛病的,所以砸砸嘴,“那也太快了,才认识四个月……”   我又紧了紧手掌,“一点不快,要早认识他,我早跟他一起了。”   匡恒闻言蹙了蹙眉,搬开我的手,微微拉开了点距离,我用力坐过去干脆挽上他的手臂,这个时候充什么正人君子?   老妈眨巴眨巴眼皮,当没看到我们之间的互动,“余雅雅,你别只知道跟我斗嘴,我也是关心你,当年你就是不听我的劝,非要和姓孟那小子谈恋爱,结果呢?六年的感情说散不散了?”   我算明白了,老妈就是来拆我台的,一会儿提林立群,一会儿又提我前男友,怎么就没想着我一点好呢?   “妈,当年是当年,那会儿我小不懂事儿,现在不同了,我分得清好歹。”   老妈不以为然的嗤之以鼻,“分得清好歹的人怎么不选金龟,偏挑了个土鳖?”   冰山大爷身体一沉,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我反而放松了,一手支着他的肩,托着下巴问亲娘,“请问谁是金龟?”   老妈说:“你师傅林立群可不就是金龟嘛,人家一表人才又有钱有势,对你更没得说,默默守了你三年,上哪儿找这么痴情的男人?”   “哎哟,头先还姓林的姓林的叫,转眼把这个‘姓林的’捧上了天。”我讥诮的嘲讽,接着神色一改,非常肯定的说:“他去找你了!”   老妈喝口茶,“人家昨天出差路过我那边,顺路来看看我,小伙子可懂礼数了,嘘寒问暖的比我亲闺女还有孝心。”   我眯眼,“把东西还给他。”   “什么?”老妈一脸茫然。   “我说,把他送你的东西统统还给他!”   老妈面子上挂不住了,她噌的站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你以为你在使唤狗呢?”   我也慢腾腾的站起来,“妈,你要还拿我当你闺女,那人的东西马上去还了,往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是苦是甜我自己承担,不用你费心。”   “不用我费心?你说得轻巧,养你这么大我费了多少心你知不知道?余雅雅,做人要摸着良心,你这样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早被天打雷劈过了,你忘了吗?”我大笑起来,笑得不可遏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妈死死的盯着我,脸色白灰,过了许久才嗫嚅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揣着那事儿……雅雅,那么多年了,你还怪我?”   我彷如被针扎了似的,蹦起来冲到门口,打开大门,“行了,别悲天悯人了,咱母女都不啥好鸟,你走吧,东西不想还拉倒,我自己会处理,总之你别再插手。”   老妈期期艾艾的看我,磨叽着不想动地方,那神情跟之前的强势倒了一个个,我不耐烦的低嚷:“快点,我送你下去搭车。”   这时老妈第一次拿正眼去瞧匡恒,似在求助,匡恒起身,“我来送阿姨。”   “你给我坐着别动!”我扯着喉咙喝止他。   匡恒幽亮的眼一瞬不瞬的睨着我,我别开头,仰天喷口气,“妈,我们走。”   老妈一步步挪到我面前,软着声音说:“行啦,你别送了,我自己走,这几天我在你大姨家,有事……”   “不会有事儿!”我一口截断她的话。   “行,那我回去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她期待的望着我。   我烦躁的点头,“好好好,随你便。”   “那,我走了。”老妈多此一举的说完,见我凝着脸,赶紧走出去。   我迫不及待的关上门,回身冲进卧室,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一等接通我道:“师傅,你是不是去找我妈了?”   林立群似乎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回我说:“啊……是啊,昨天路过顺便去看看你妈妈,怎么啦?”   “师傅,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不过请你从今往后别再这样,你的礼我受不起,麻烦算一下花了多少钱,明天上班我还给你!”   “小余,你说什么呢?”林立群终于清醒了,声音不禁严厉起来。   我摁着因气息不稳而堵得发闷的胸口,强迫自己套进又硬又厚的壳里,百毒不侵似的冷道:“我想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再次感谢您的慷慨,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甩了手机我手脚冰凉又抖个不停,造成我情绪过于激动起伏的原因:林立群不厚道的作风此其一,而我妈居然给人三言两语的一挤兑找上门来添乱此其二。   匡恒倚在卧室门口不知在琢磨什么,他问:“你要不要带二宝出去溜溜?”   我跌坐床头,挠挠头发,“让我静一静。”   “……哦。”他轻浅的哼了一声,带上门退了出去。   室内荡着阵阵清冷的空寂,对应我且低且短促的呼吸,原本可以偷懒赖床的周末早上就这么报销了。我郁结的滚上床辗转反侧,为什么我有这么一个妈?为什么我有这么一个家?为什么我有这么一个师傅?   “余雅雅!余雅雅!余雅雅!”   突然爆发的凄厉呼喊吓得我差点滚下床,我揪着一颗心着急忙慌冲出房门,结果看到某人站在茶几上,手里抓着一只衣架挥舞着,二宝则绕在下面想方设法往上跳。   “余雅雅,你还笑,快过来牵走它呀!”他撕心裂肺的吼。   我捂着肚子东倒西歪的跪地上,一边笑一边搂过二宝,“你发神经啦?干嘛把二宝放出来?”   匡恒即使表情无比惨烈无比酸楚,却仍旧端着冰山大爷的架子,字里行间掺着冰渣,恨恨的说:“你不遛狗又不喂狗,它一个劲儿的嚎,我能怎么办?”   二宝腾着爪子兴奋的朝他叫:“汪汪!汪汪!汪汪!”   “笨狗,闭嘴!”   “汪汪!汪汪!汪汪!”   “我不告诉你别一看到二宝就抽嘛,它真的以为你在跟它玩。”   “……”   “好啦,好啦,我带它出去溜,你在家做饭,乖哈~”我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腿,二宝也当仁不让的凑过去闻。   “滚开!!!”   冰山大爷表面上恨死了二宝,可等我们遛弯回来,他不但做好了饭,还蒸好了二宝的鸡肉干以及两颗鸡蛋黄。   二宝欢乐的大快朵颐,当然是隔着阳台的玻璃门。不过二宝心里一定是充满感激的,因为这厮煮的鸡蛋黄比我弄的好吃……   看他在厨房洗洗涮涮忙碌的背影,我心头一动,走过去抱住他,把脸贴到他厚实的背上,“刚刚我妈那样说你,对不起。”   “她说我什么了?”他歪头状似回忆,“住你这儿吃软饭的土鳖小白脸?”   我啮齿咬咬他,“哪有那么详细,记仇。”   他吃痛,“嘶”了一声转过来,举着两只沾满洗碟精泡泡的手,“你属二宝的啊?”   我不怕脏的与他十指相扣,靠着他抬头对他说:“喜欢你才咬你。”   他挑眉,水润水润的眼里波光四射,他哑道:“掐掉后面那仨字儿再说一遍。”   我蓦地一臊,埋进他胸前左右蹭,“不说,你这叫断章取义。”   他抓紧我的手别在腰后,托着我半抱到身上,亲昵的抵着我的肩窝,嘴唇似吻非吻的碰触,“鬼丫头……往后不许发这么大火,可以生气但不可以伤心,知道不?”   我一听鼻头霎时一酸,一股泪意冲上眼眶,想要揉无奈两手被他握着,想躲开无奈他已顶住我的额,近在咫尺看着我落下两行清泪。我觉得很丢脸,忿忿不平的又想去咬他,他敏捷的启唇吞去我的进攻,舌尖温柔的刷过我的唇瓣,绵绵的吸去我深藏的委屈哀怨……   “匡儿……”   “嗯?”   “你喜欢我。”   “哎……”   ISSUE 32 冰山的真心   我的泪点很低也很诡异。有时候看个新闻也能看得泪流满面,甚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触动了我。这样心软的我却心硬的鲜少为自己流泪,哪怕得知前男友劈腿;哪怕他跟我说分手;哪怕收到他送来和别人结婚的喜帖……心痛得生生裂成了两瓣,可我依旧一滴眼泪流不下来,估计我的泪都在十五岁那年流干了吧。   今天,一个爱装酷摆冷脸的男人却让我哭了。被他的话打动;被他的吻融化;被他满满的关怀温暖。阔别九年的辛酸的泪再次找到宣泄的闸口,顷刻汹涌,桎梏在体内的那抹枯萎的游魂与我重叠,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仿佛回归那段不堪的岁月,觅见梦寐以求愿意提供依靠的胸膛,洗涤掉所有悲和苦。   畅快淋漓的哭完,压肩的大山神奇消弭,虽然还抽抽噎噎着,但心情平静且安然。舒服的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的围着他弹性俱佳的胸肌打圈,偶尔戳两戳,某人呼应我闷闷的哼,喉结上下滚动,体温逐渐提升。   “行了吧,余雅雅,适可而止点。”   我咧嘴笑,拉开的脸部肌肉有些扯紧,半湿半干的泪痕纵横交错,影响我做出正常表情,他拧眉,两指挑起我的眼角,“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我抓住他的手,突发奇想的问:“我的眼泪咸不咸?”   “没味道。”   我蹭着他往上爬,瞪着他质问:“怎么会?”   “鼻涕咸。”   这人怎么老不知悔改?有这么说一个淑女的吗?   “那刚刚我哭我的,你干嘛亲着人家不放?”   “我想尝尝你的眼泪和鼻涕哪个比较咸。”   我愤起,伸出五爪金龙,左右开弓朝他腰侧狠命的挠去,“匡恒同志,我再让你尝尝九阴白骨爪的味道!”   躺在沙发上的他活像下进热锅里的虾蹦跶起来,我不依不饶见缝插针又抓又挠,还张开牙口到处乱咬一通,他顿时满脸通红,抿着唇小媳妇似的一径躲闪,那熊样惹来我得意的哈哈大笑。   “匡恒啊匡恒,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呀!”   不堪受辱的某人仗着人高马大一身蛮力,翻身把我压下,清冷的眸光转为火热,见我动弹不得,嘴角噙着一朵恶质的诡笑,“别以为只有你会咬人……”   他亮出雪白的牙,咬着我的衣领向一边拉去,慢慢捏高我的手,慢慢从袖口退出,我全身犹如过电一般战栗不止,他一直紧跟我游离的视线,非要我随之燃烧、沉迷……却趁机悄悄推开我的膝盖,长身俯低终将我完全覆盖。   柔软的薄唇堪堪扫过我,即刻听到我们一同发出的满足的叹息,然后他转战颊边、颈项,沿途洒下一串串摄魂的啄吻,每次我都忍不住收紧腹部,抵挡一波波滚烫的浪潮……他热息喷薄,轻含微凸的锁骨,大手袭入棉T下摆,贴合曲线爱怜的摩挲,我抱住他似要拒绝又似把他更拉近自己,矛盾的沉浸在一片旖旎混沌之中。   他深浅不一的亲吻以及肢体绵密的探索使我不耐的摇摆脑袋,眯阖的眼皮让不巧闯进视野内的某样物体刺激得霍然大睁,二宝蹲地上歪着头,不解的看着纠缠交叠的我们,纯真的眼神中透着深刻的疑惑……   “啊!”我惊呼一声。   冰山大爷猛的抬头,“怎么啦?”   “二宝在看……”   他扭头,双眼与二宝两两相对,当即怒呐怨呐恨呐……千百种情绪错综复杂的辐射而出,“它吃饱了不在睡觉吗?”   “我们吵醒它了吧。”   二宝发觉我们在讨论它,马上兴奋的甩着短短的尾巴,狗头搁上沙发吭哧吭哧喷气,立竿见影的冰山大爷四肢麻痹僵直,我整好衣衫滚出他的势力范围,抱起二宝逃之夭夭,我实在不敢去确认他会有什么反应……   …………   周一上班没多久,“猫头鹰”通知我上楼交报表。心想这个林立群,我没去找他,他倒先来找我了,正好免得拖泥带水,早完事早了断。   上得楼来,象征性敲了敲敞开的经理办公室大门,林立群靠在桌边打电话,看到我他比了比手势,我关上门,不卑不亢的踱到他面前,拉椅子坐下。   须臾他挂了电话,手臂盘于胸前,低头睨我,我把报表放到桌上,“林经理,这期的收支明细。”   “小余,昨天到底怎么了?”他问。   我坦然与之对视,“我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我就想问清楚你送我妈那些东西一共多少钱,我要还给你。”   他叹息,“小余,我知道你妈是你的死穴,碰都碰不得,可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仇恨一辈子吧?关系总要改善吧?”   他好像拿自己当做化解仇怨的天使,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妄图以圣洁的光芒照耀大地,继而化干戈为玉帛。倘若他全无私心,单纯为了了结一段恩怨而努力,那么我是感激的,至少没有枉费三年多的师徒情。可惜,他“圣洁”的背后藏纳太多污垢。   “我妈怎么会是我的死穴?”我娇笑连连,“师傅,我和我妈的感情是外人难以理解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但我保证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即便与我亲密的枕边人为此深深担心,即便只要他开口就能问出全部始末,他仍聪明的选择缄默,等待我自愿提起的那一天。这就是“天使”与良人的区别。   林立群被我那“外人”二字膈应得极度不自在,缓了缓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   我打断他,“还你钱是觉得受之有愧,上次你买泳衣送我也是,算来我从没替师傅分过忧,何以恬不知耻老接受你的恩惠?”   “恩惠”绝对不比“外人”的打击小,我认为今天把话说到这步田地已足够,于是欠欠身礼貌的微笑起立,“听说师傅你要升任市场部总监,工作一定很忙,就别为徒弟我的事儿劳神了,相信我还有这个能力自己处理妥当。”   “小余!”他低低的嚷。   我看他一眼,径自笑得无害,“哦,对了,后天我要考试,希望能够成功过关,不辜负你的栽培。”   “栽培……”他失神的咕哝。   我说:“师傅,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嗯……”   我转身走了几步,他冷不防冒出一句,“永远只是师傅吗?”   我回头没心没肺的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   他眯细眼眸,温文的脸蒙上沉沉雾霭,和善与谦恭崩塌龟裂,面具后的真实一点点显露。我装作没看到,挥挥手,开门离开。   林立群带我去过清水渡的芦苇小岛,匡恒也带我去了火山岩喷发形成的海岛。如果说一座岛屿代表一个人的心,那么匡恒这座岛留住了我,用他的真心。或许他开的不是名车;或许他不谙厨艺;或许他不懂浪漫;或许他爱斤斤计较;或许他还很怕狗……至少,他拥有一颗千金难买的真心。   靠在电梯里,我拨通了他的手机,此刻此人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厚厚冰雪的刀子,“上班时间,你有什么事儿?”   “我喜欢你。”   “……”   “比喜欢二宝还喜欢你。”   “……”   ……替换2诗的下章开头……   我预料下了班被表白的某人会颠颠的赶来,所以腹稿一整天该用什么面目去应对,导致人虽在位上,神智却是飘于魂外游移的。弄得小蓝直感叹:爱情给予你多少快乐,必定带走你多少智慧。   那位爷也真沉得住气,一上午过去楞是毫无动静,既没条短信,也没上网Q我,仿佛尘归尘土归土不见一丝风吹草动。午休时,心不在焉的刚吃了几口饭,突然进了一条短信,我心下一喜,忙不迭点开,竟是美美发来的,约我一起晚饭。   我不假思索迅速回复:对不起美美姐,我晚上已经有约,请问有什么事情?   随即手机响起,美美笑嘻嘻的在那边说:“哎哟,我说雅雅你现在贵人事多,跟你见面还得预约了是不是?”   “哪里呀美美姐,今晚碰巧没空而已。”我心沉沉的往下坠,她的笑声光听着就瘆得慌。   美美还是笑,“算了,算了,小姑娘谈恋爱谈得热火朝天的,我不做坏人不打扰你,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儿。”   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瞬间点出了中心思想,她才是真正的狠角色,我为时已晚的意识到这点。美美显然是替林立群站台来的,跑不掉要寻个机会好好掰扯掰扯我这个“负心人”。   现在我还没做好承受责难的心理准备,只得打着哈哈道:“说什么打扰,美美姐找我不论再小的事儿也是大事儿。”   “你呀,小嘴儿变得越来越甜,越来越会说话了,其实真的没事儿,忙了这么些日子想你了,想见见你,说说体己话。”   体己话……我捏把冷汗,林某人你也太不得力了,这头被我一打枪,掉头就去找支援,有这工夫使心眼,早干嘛去了?   ISSUE 33 那一场考试   挂断电话许久美美和煦如春风的柔声细语依然萦绕耳畔挥之不去,她表现得那么假又假的那么真,我不禁佩服自己过去哪儿来的聪明才智以为与之周旋而未露出过马脚?我们彼此伪善的互相欺骗着,维持一份虚无的情谊,就像冰山大爷提及过的“皇帝的新衣”,只是不知道那个“皇帝”是谁?   鉴于我正在伤怀感叹,所以手机再度响起时,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倦意,不想接,可铃声却固执的不停似与我杠上,大有非要我接不罢休之势。   对面的小蓝偷偷摸摸低着肩膀,压着嗓子叫我:“喂,发什么呆,接电话呀!”   她这极具代表性的动作表情让我下意识谨慎的举目四望,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一片紧促繁忙的工作景象,不远处“猫头鹰”拧着眉头朝我这边看,妈呀原来她老人家在呢!   我一哆嗦,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喂?”   “哪儿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冰山大爷冻人的声音直直凉透耳廓、耳根、耳膜……   我马上轻轻起立,猫腰往茶水间溜去,捂着话筒说:“上班时间,你有什么事儿?”   冰山大爷笑了,磁哑的嗓音低低震动,犹如醇酒般迷人的声线撩拨人心,我不住勾起嘴角,为咱俩一前一后默契一致的口径而背靠墙壁傻笑。   “学得挺快嘛。”他满是赞许。   我娇嗔道:“那,你要不要也学我呀?”   他默了片刻,“那个……我有急事要出差几天。”   笑容“唰”的收掉,我胸口一紧,涩然噶声问:“什么时候走?”   “我已经在家收拾行李了,两小时后的飞机。”   好嘛,怪不得一直没声音没图像,敢情这厮要出差,我那个恨呐!怎么就偏赶上这趟跟他表白了呢?我都没机会亲眼见一见他的反应……我泫然欲泣,欲哭又无泪。   “事出突然。”他试着跟我解释,“你要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是这样的,一般需要我亲自出面处理,说明问题比较严重,货物在海关那边确实出了纰漏,作为总负责人我得前去协调,嗯……这个涉及到公司的利益以及客户的利益,弄不好所受的损失足够让普通小企业宣布破产,你……明白吗?”   他工作上的事情我明不明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他离开我!至少不是今天,至少不是我说了“喜欢他”的今天!   我没吱声,他叹气,“雅雅,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后天你不要考试了嘛,你认真复习,沉着应试,以你的能力相信不会太难,对自己要有信心。”   我鼓气哼了哼,他又道:“你别一个人在家饭就不好好吃,外头的东西方便是方便但没什么营养,味精又多,你不要因为怕麻烦随便吃个馄饨面了事,有精神给二宝弄吃的也要懂得怎么照顾自己;还有,现在天气逐渐热了,别为了贪凉整日整夜对着空调吹,当心热伤风,没事多喝点水,不要熬夜注意休息;还有,这个月的水电费、煤气费我缴过了,剩下清洁费没来得及缴,你明天上班前记得给管理员;还有……”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问你是那个姓匡名恒的冰山么?”我抓抓头发,奇怪电话那边唧唧歪歪的话痨是谁呀?   “咳咳……余雅雅!”冰山切齿。   “嘿嘿~爷,您老变化好大哟,害人家一下都认不出您来了。”我俏皮的撒娇。   想象得出这会儿冰山大爷一定给膈应得一脸尴尬,羞愤交加,可爱又别扭的冲电话蹙眉斜眼,臭男人如果还敢说不喜欢我,我拧脑袋下来!   他硬声硬气的说:“要去机场了,我挂了。”   “喂,等一下!”我喊。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当然舍不得你呗!一想到好几天见不着人,我心肝都在疼,身子给什么掏空了似的恨不能马上扑进他怀里,让他紧紧抱住我,热烈的吻我!   “你……一路平安,到了那儿给我打个电话……”   “我知道。”   “每天都得打,早请示晚汇报,不许敷衍。”我嘟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世间诱惑又何其多,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于是补充威胁道:“我随时查你勤!”   他打趣道:“晨昏定省,你是老佛爷啊?”   “没错,小匡子同学,你敢抗旨回来仔细你的皮。”   “得了,不跟你贫了,同事在楼下等我呢,该走了。”   “噢……”发出一个软绵绵的单音,我不禁五指抠墙砖,这一瞬悻悻的恹恹的无力的失落的无数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到处奔窜,眼眶又热又酸。   “……那个……我会想你的。”说完他就挂了,而我楞了一会儿,猛然咧开了大嘴继续傻笑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偶像剧里总免不了出现女主角十万火急冲去机场,没头苍蝇般乱找一气儿,只为看男主角一眼的狗血桥段……现在的我就特想这么干!我真的真的超级想,想得花了十二万分定力才压下汹涌不迭的冲动。   ……   小蓝盯我看,“你不是没炒股么,干嘛跟被套牢几百万血本无归一样了无生趣的?”   “何止几百万,简直是终身制的长期饭票没了。”   “什么 ?”小蓝掏耳朵,“我没听懂,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哀愁的望着她,两手扶她双肩,“姐,大冰山抛弃我了,求抱抱。”   小蓝一怔,然后冷不丁发自肺腑的一声怒吼:“他敢!?”   她甩开我就去抓手机,我问:“你要干嘛?”   “打电话撂人去把匡恒那小子灭了,我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吗?不给点颜色让他瞧瞧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我真要哭了。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小蓝,她僵了僵随即拍我的背,“妹,别难过,就当那臭小子是根火腿肠,吃过了咱再去买另一根哈~”   我抱着她一抽一抽的,她觉得不对,狐疑的推开我一点点,见我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笑得好比年画上的福娃那么喜庆,立时面目狰狞道:“你丫没病吧?”   开始我的确深受感动,小蓝对我掏心掏肺没得说,所谓患难见真情,一句“我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吗?”直戳心底荡起暖暖真情,比较那始终笑脸迎人,背地亲疏算计分明的美美,平素千娇百媚,必要时喊打喊杀的小蓝更显难能可贵。可惜,她那个“火腿肠论”……害我忍俊不禁,冰山大爷给她说得也太跌份儿了。   我由衷的说:“小蓝,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小蓝摸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嘛。”   我笑,拉过她的手摇晃着,油然展露小女儿的娇态,向她坦白道:“姐,我没事儿,别担心我,他只是出差去了,而我刚刚才跟他说我喜欢他,所以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小蓝先是大大松了口气,接着扑过来掐我,恨声批判:“死丫头,有你这样开玩笑的么?啊?!诶……等一下,你跟恒哥表白了?”   我一边“呵呵”一边点头,她则表情复杂,既有拨云见月的感慨又有平地一声春雷的惊喜,挥拳头很是不客气的招呼到我膀子上,“哟呵~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手,勇气可嘉,不错,不错,占了人家的清白,是得负起责任。”   我搓着隐隐胀痛的手臂,不厌其烦的重申:“我早说过那位爷八百年前就没有清白了,但是本人敢作敢当,用了起码得道声‘好’。”   小蓝略微惆怅的看了我半晌,语重心长道:“妹呀,既然事已至此,往后你可要好好用心待人家恒哥呀。”   “怎么我听着你好像在怕我虐待他似的?”   小蓝嗟叹:“虐待倒不至于,就觉得吧,恒哥他太不容易了。”   “……”   周三一到,竞聘第一场笔试准时开考。来前我看了参考人名单,五花八门各部都有,资质良莠不齐,估计绝大部分跟我一样是冲着“主管”二字,把这次竞聘当成升迁之门跑来闯一闯的。   偌大的会议室“考生”们齐齐落座,等着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发卷子。这种人事考核的场合,美美自然也要来转一圈,表达表达她的重视,她远远的朝我递了个鼓励的眼神,我浅笑回应。   其后美美相当传统的来了几句“考前动员”,无非是希望大家放下包袱,正常发挥,考出好成绩等等。我瞄着会议室大门,刚眼尾余光似乎扫见外面快速溜过几道人影,我揣测是不是太子爷要来露露脸,毕竟售后部是他倡议组建的。   结果出乎意料,进来的却是黄悦达。今日不同那天远远的惊鸿一瞥,这位新鲜出炉的副总经理可是距离不过三米巍然屹立眼前,自信满满的神采,优雅洒脱的举止放大了数倍,拓印下更为深刻的影像。   黄悦达的作风很洋派,笑容亲切和善,没有什么官架子且谈吐简洁务实,立刻引得下面人一片窃窃私语,女性尤为显得兴奋。我注意到适才美美介绍他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不豫,彷如自家地盘遭外人侵占,条件反射竖起防卫的利刺,这些具是一瞬间来不及理性思索的直接反应。沉着老道如美美竟然会忘记掩饰,看来黄悦达并不只是倚仗家族势力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感觉他定是个棘手的人物。   或许我探究的目光过于直白,本要“功成身退”的黄悦达突然顿住,侧头望着我笑,蠕动了几下嘴唇,我读出他的唇语意思为:认真考试,加油!   我心下一惊,赶紧埋头应考,握笔的手在美美跺到身边,特别停驻三秒时抖得不能自己……   ISSUE 34 陡变的职场   考题的内容可谓包罗万象,上到公司纲领性政策、经营方针,下至每个楼层放了几个灭火器均涵盖其中,可见组建新部门各层领导都很重在参与。幸亏技术部还算地道,出了两条颇有技术含量的题目,没有枉费我死记硬背才勉强掌握的那一大串拗口的专有名词。   当晚匡恒打电话来问我考得怎么样,我故意装得要死不活,一副前途堪忧的样子。   他冷冷一哼,“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老同学,越是考得顺利越是唱苦唱衰。”   我警惕的眯眼,比他还冷的哼道:“你这位老同学是男是女?家住何处人在何方?可否婚配?”   他片刻无语,我握拳,打后牙槽逼出俩字儿,“说话!”   “男的,高中一毕业就去了英国,我们将近十年没联系,所以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   “此话属实?”   “千真万确。”   “拿什么证明?”   “余雅雅,你无不无聊?”他啼笑皆非。   我一把将二宝捞过来,“二宝,叫两声跟爷打声招呼,顺便提个醒。”   这只笨狗,平时不让它叫唤吧它叫个没谱,现在要它支应两声却楞是临死不屈,我拍它的脑袋,冰山在电话里用力喷气,“行了,长途话费贵,没事儿我挂了。”   “不许挂!”我吼。   “老佛爷还有其他指示?”他声音满是隐忍的笑意。   “呃……”我抓耳挠腮,憋了好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过两天呢,事情都没个眉目,除开周休二日不办公,尽量争取下礼拜全部办妥。”   “噢……”那让人浑身空落落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又来了,我懒懒趴下,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没事早点睡,我挂了。”   急什么急?死人!就这么不耐烦跟我说几句话么?我忿忿道:“这月话费找我报销!”   “这么慷慨,你确定?”这回笑声直接流淌出来,他道,“半月工资一准跑不掉。”   “放心,咱吃糠咽菜也省出您这口来。”我赖进枕被蹭了蹭,刚要接着说什么却先打了个喷嚏。   他马上说道:“又开着空调没日没夜的吹了吧?”   “没有……”我推开二宝挤过来的狗头,就它在闹惹我鼻子痒痒。   不知所以的他认为我在诡辩,他道:“生病感冒不难受啊?何况是夏天,你就不懂得节制点?”   “小女子知错了,爷,您教训得是……”我嗲嗲的拖长尾音,被人嘀咕关心的幸福感填满心田,止不住窃笑。   他仍笃自在那头叨叨:“空调温度别调得太低,免得一冷一热身体受不了,记得多喝水多吃水果补充水分和维生素,预防感冒,有空再多熬点绿豆汤,吃不完放冰箱里慢慢吃,反正都是解暑的东西……”   我温驯的听着,不断“嗯嗯”的答,他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堆,突然问:“光只知道‘嗯’,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睡,你说吧,我爱听。”   他不依,“我要睡了。”   难为冷峻的冰山大爷化身更年期大妈呱噪不休,只怕该要补充水分的是他了,可我还是不舍,“见不着你人,还不兴我听听声音呐?”   “……傻瓜!”   他的宠溺我的甜蜜,喜不自禁滚着在床上翻,二宝蜷在一边兴趣缺缺的扫我一眼,我戳它黑鼻头,开始告状:“二宝霸了你的龙榻,夜夜醉卧美人膝,从此君王不早朝。”   冰山大爷顿了一顿,然后呼喝道:“你手断啦?立马把那死狗给我撵下去!”   ……   考试考得很轻松,然而等待公布成绩的时间漫长难熬,又不是高考卷子至于三天没个答案吗?我一有空就琢磨哪里出了问题,几番研究参考人名单,其中但凡与上头有牵扯关系的统统给圈出来,貌似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恐怕这个售后部也不是想象中的香饽饽,谁谁都想分一杯羹,估计关键在于组建者是林家人,现在黄家人摆明了要从“幕后”转做“幕前”,利益如何分配尚不明朗,大家还没选好怎么站队,因此各派系一时陷入了胶着,半天定不下来。   我悲哀自己真是倒霉,告白恰逢别人出差,升职恰逢“黄马褂”空降,每每总差那临门一脚,憋屈死了。   星期一,第一波热浪席卷而至,早上便酷暑难耐,匆匆赶到公司已是汗流浃背,遇见一身清爽的小蓝,我无比怀念冰山大爷和他的车,说到避暑佳品舍他其谁?   小蓝说:“早让你学车了,你偏不,活该大热天跟几十号人一起挤公车。”   “那会儿还不认识你恒哥,没车学了也白搭。”   “恒嫂闺怨冲天呐,想死我恒哥了吧?”她桀桀怪笑。   “滚!”我推她一把,“我去补妆。”   在洗手间收拾停当,出来还没碰到椅子,对面的小蓝就挥手咋呼着,“快开电脑,爆炸性新闻!”   开电脑上公司内部网站,一条置顶的“红头文件”赫然映入眼帘,我连忙点开看,原来是新任副总黄悦达发布的部门重组消息。   他将公司原六部合并为了三部,市场部和销售部并成营销部;开发部和技术部并成研发部;负责监督管理的监察部并入行政部。原六部主管凭资历、业绩、贡献多寡均各有升降。   市场、销售两部本是公司之生存命脉,一般不会轻易动他们,黄悦达动了,当然主要针对的就是林立群。太子爷一脚踏入销售部苦心经营多年,根基稳固,声威有目共睹,一墙之隔的市场部实际掌门人早已是他,而再想往上走进核心领导层,必得先跨过市场部总监的位子,如何阻挠他这步顺理成章的棋呢?   不得不说黄悦达脑筋转得快,他以植入新经营理念为由,整合出新营销部,另辟直销业务科和代销业务科两块,鉴于林立群在直销方面的丰富经验,特提升为直销业务总监,他则兼任新兴的代理业务总监一职。   同样是“总监”,可此“总监”非彼“总监”,职务看似升了,管理的内容却压根没变,过去干嘛现在还干嘛。“顺理成章”的反倒是黄悦达,他顺理成章插|进一直由林立群掌管的地盘里,顺理成章拦腰斩断太子爷触摸皇帝宝座的路径。   这个黄悦达不可小觑呀。趁着初来乍到,对手不明实力的时候,揪住近几个月公司业绩下滑的契机,速度召开董事会提出重组报告,而公司董事们也都清楚,某些老部门的老臣子只想守业不思进取,陈年烂疮似的拖累公司前进发展的脚步,本就有不少人寄希望于黄悦达这个海龟身上,盼他带来国外先进的管理模式彻底大换血,自然一拍即合,多数压倒少数投票赞成了他的计划。   无怪乎最近林立群再也无法坐着不动,为力挽狂澜他不惜多次亲力亲为,四处出击拼业绩,谁想到依然不敌笑容满面、自信潇洒的黄悦达,挥挥衣袖谈笑间江山坐定,漂漂亮亮一役便挫了太子爷及其党羽的锐气。   没有硝烟的争斗就这么结束了,尘埃落地时公布了进入竞聘第二阶段人员名单,我有幸榜上有名,原定的演讲和答辩在这周五进行。   售后部由黄悦达授意更名为客服部,暂时挂靠在营销部门下,只是不清楚最终让谁直接管辖,也就是说这块“鸡肋”算林家人的还是黄家人的?迷雾重重,情况比间谍片还莫测。上次跟林立群翻脸,接着他又遭逢巨变,我不敢也没资格找他打听,心里明白怕是凶多吉少。按公司上下动荡的情形,升不升职已不重要,林立群毕竟是林立群,挨打不还手不是他的风格,往后有得乱一阵,到时候风雨飘摇人人自危,饭碗保不保得住还得另说。   “爷,我要丢了工作,你会养我么?”冰山大爷每晚给咱例行“晚汇报”,我期期艾艾的问他。   “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么对自己就那么没自信心呢?”   我嗤了一声,套了句美美说过的话,“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强者。”   他在那边笑,“听你说的,好像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酸劲儿。”   “喂,不得顾左右而言他,老实回答我,你养我么?养么?养不养?”这一个多礼拜下来,我学会了对着空气幻象撒娇腻歪。   “养,不就多一双筷子呗。”他答得甚是轻巧。   “人家要吃肉。”   “……那就拿‘肉’来换。”   我看错他了,彻头彻尾的看错了,我怒吼:“去死吧,色狼!”   “……”他喘了喘,非常暧昧的气息,“雅雅,我想你了。”   ISSUE 35 所谓的退路   周五,远离冰山十天,情场只余绵绵相思,职场前途未卜的我走上了演讲台。台下一侧坐着美美、林立群,一侧坐着黄悦达和他的助理。林黄两家指标性人物泾渭分明横于人前,战场终究由暗转明,可是为什么偏要从这里起锚?难道我生来就是一炮灰的命?   我闭了闭眼,吞下几乎跳出口腔的心脏,手脚发凉的分别向各位领导一鞠躬。算了,死就死吧,咱虽生得渺小,至少死得光彩,犹如璀璨的烟火即使瞬间陨灭也曾怒放。   小蓝以亲友团身份旁观,她用力鼓掌,我感激的望她一眼,紧了紧话筒,开始演讲。   这篇演讲稿100%出自我的手笔,然冰山大爷修正了80%,所以讲述的基本都是他的观点、理论。没有歌功颂德;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有的全是务实而简洁的话语,背诵起来颇为生涩,毫无一丝女性的柔软。通过台下几位主考官的表情,我判断他们一定在猜我到底从网上哪家坛子里拉下来的?改也不愿改一下,滥竽充数得未免太不专业、太不敬业了。   我越说越没底气,越讲越没勇气,甚至瞄见小蓝捂脸,偷偷往后挪了两步,我当下来了脾气,我就那么让你丢脸么?好歹这稿子凝聚了我和冰山大爷的心血,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不能给冰山大爷摸黑了!于是我昂首挺胸,抑扬顿挫、落地有声的把稿子唱念完,末了很是得意大方的一一扫视主考官的脸,一副“不选我是你们的损失”的模样。   美美微笑着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林立群面无表情,目光穿过我似乎看着远方;黄悦达竟直接转头跟助理低声商量着什么,他们,完全当我不存在……现场观众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此人没戏”的气氛乌泱泱笼罩下来,我顿时心如死灰。   “好,演讲结束,准备答辩。”主持人在旁边说道,“请主考提问。”   首先提问的是美美。她问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竞聘?这个可供拍马奉承同时抬高自己的问题明显有放水之嫌,我当然不失时机的吹嘘了一番公司组建客服部的高瞻远瞩和真知灼见,然后明则自谦实则自豪的毛遂自荐,说完我都觉得没了我公司将会痛失一枚中流砥柱。   美美仍是笑意晏晏;林立群瞧我的眼神缓缓恢复正常,飘渺中找到了点焦距;黄悦达的脑袋虽然转向我,不过换他面无表情了……考官们的反应着实让人猜不透,倒是观众席里的小蓝重新冒出头来,嘻嘻哈哈的给我鼓掌。   第二个问题林立群提问。他问客户算是公司的一项无形资产,要怎么巩固维护?我答了一堆,比如说建立VIP客户群,生日送祝福,积分换礼品,节假日再组织一下有益身心、树立企业亲和形象的活动。考官们神色和缓,大概多数公司都是这么处理的,所以我的“拿来主义”轻松过关。   接下来,黄悦达上阵了,他说我的演讲稿里阐述了如何平衡公司的利益和客户的利益,条理分明却过于笼统,能不能具体点表达?   前面放了两题,真正的难关来了。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说:“客服部属于公司的一部分,我们都是一个整体。我们拿着公司的薪水,替公司做事天经地义,但又以全心全意为客户服务的宗旨立足岗位,这本身就很矛盾。各位领导请恕我直言,说什么维护客户的利益是我们的职责,其实都是冠冕堂皇骗取客户信任的谎话,当代的消费者潜意识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要的不过是我们的一个态度,愿意解决问题,诚恳面对的态度。”   黄悦达用指尖规律的敲打桌面,“纸上谈兵听起来很容易,那么请问如果真有一天发生了纠纷,严重到牵涉经济利益和社会声誉两方面的问题,几乎快要闹上法院,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深知内情的人,你什么态度?”   我笑笑,我的态度当然“高大全”,答曰:“自古忠义两难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自会从公司根本利益出发定夺取舍。”   他挑眉,“如果明显错在我们呢?”   这厮显然非要我表态,道出个好歹不可了,决不让我三两句光面话给混过去。瞅这咄咄逼人的样儿……他知道我和林立群有师徒关系?思及此差点条件反射朝林立群望,幸亏最后一秒觉醒,此时此刻我稍有一丝含糊,精明如他不会猜不出其中蹊跷。   然则这个黄悦达以为我和林立群有什么猫腻的“蹊跷”事实上压根没怎么样,若真叫他误会,我可不吃了大亏?而且我敢打赌就目前的形式,别说我这只小兵卒,太子党恐怕连弃车保帅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走错一步咱就成了两边不讨好的“赵氏孤儿”。   我终于明白了“夹缝人生”什么意思。   黄悦达等了等,见我不作答刚想催促,我眨眨眼,已有了计较,扬扬下巴,也挑眉道:“如此就看公司是什么态度,死不认错呢还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黄悦达似来了兴致,他追问道:“如果公司拿你当替死鬼呢?”   我深深的盯着他,心说:冰山大爷,往后你可得信守诺言,养我啊!嘴里说:“君要臣死,臣不一定就去死。”   我话音一落,现场一片抽气声后陷入一片静默。小蓝那颗墙头草又躲进了人群。美美和林立群一个比一个锐利的觑着我,似是不敢相信我的言辞如此大胆。其实打黄悦达提问起,他们的脸上就写满了难以置信,总是唯唯诺诺的我居然有朝一日语出惊人。   我想所有人中惟一心情愉悦的就剩下黄悦达,他呵呵笑着抬手示意主持人,主持人连忙请下一位上场演讲。等我力持镇定跨下台才发现腿软绵绵的一丝气力都没有,脑海里浮现七个字儿——余雅雅,你玩完了。   最后来扶我离开的是小蓝,她戳我的头,“该出风头的时候你不出,不该出风头的时候你拼命出,整个一没事儿找抽的型。”   我淡笑,“人生难得几回癫,放心吧姐,我找好后路了。”   “什么后路?”她问。   “把恒嫂的位子坐实咯。”   她两眼雪亮,“这招狠,怪不得你丫有恃无恐,带种,我支持你。”   我睨她,以眼神无声道:好说,作为一颗尽责的墙头草,你也很带种。   “恒哥不在,今晚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   “好啊。”   “嘿?你倒不客气。”   “谢谢啦……”   “贼精……”   小蓝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知道她在帮我放松心情。其实大可不必,无论将来是死是活,喜也好,悲也好,反正竞聘圆满完成,了了桩心愿,什么结果我已经不在意了。   刚才在台上让黄悦达问住那会儿,时间虽然短却也让我刹那茅塞顿开,这个游戏是他们的游戏,我拿什么给人玩儿?我玩得过么?你再会假,你假得过美美?你再会装,你装得过太子爷?你再阴,你阴得过“黄马褂”?哎,我算是全看开了,人呐,还是踏踏实实的走自己的路比较好。   所以我豁出去了,可没想到豁出去之后是这样的无所谓,过去太执着,反而处处受局限,现在的我一滴滴遗憾也没有,豁然开朗。   ……   第二个无人陪伴的周末来临,褪下应试的紧张加上看破凡尘后涌上心头的空寂,让我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整一天醒醒睡睡的宅在家,日子过得相当糜烂。   傍晚,随着日头西落奥热的暑气渐渐退散,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牵二宝出门溜达。只要能够“放风”无论何时二宝都特别快乐,活泼的又蹦又跳,非得一直不停的拽紧套绳,就怕一个不注意它跑去扑垃圾堆或者窜进草丛滚得一身土,而与之比拟愈发显得百无聊赖的自己更是丧气。   抬头仰望稀薄的星空,夏风夹带窒闷的热拂面,我喃喃低哼——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想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   你为甚不回来你为甚不回来   我要等你回来我要等你回来   哎……都说情到浓时无怨尤,可惜偏偏相思最难捱。   突然兜里手机嗡嗡震响,我耷拉着脑瓜,有气无力的掏了半天才掏了出来,看也不看贴上耳朵,“诶……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钦赐。”   “老佛爷,臣有本奏。”   那熟悉如天籁般的冰冷声音中蕴含着深切笑意,我当即立定站好,前进中的二宝给拽得迈不出步子,回头冲我嗷嗷抗议。   我呲牙踹它一脚,然后对着手机柔情蜜意道:“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来?工作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你在干嘛?”   “我啊,看书呢,李碧华的小说,陶冶陶冶情操。”我赶紧弯腰扣住二宝的头,让它安静。   他敏锐的说:“你那边好像有点吵。”   “二宝呗,它在闹。”我摸出鸡肉干贿赂二宝,它立马乖顺下来,“你那儿事情搞定了没有?都快俩礼拜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等他开口,我听见话筒里传来一串铃声,接着是一道由远至近,老迈而沧桑的叫卖声:“凉粉儿哟,卖凉粉儿!”   我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中年大叔骑着自行车叮铃铃从身边悠然骑过,“凉粉儿凉粉儿”的叫得那个乡土味十足。即使凉粉行业全国统一了口音,又统一了沿街叫卖的时间,也不可能这么一致吧?   仿佛电影慢动作,我嘎吱嘎吱转头,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路灯底下的暗处,一个风俊清雅男人闲适的靠坐在一只大行李箱上,手持电话悠悠的举高来,凌空晃了晃,闪烁着一口白牙,朗声道:“看书哈~李碧华的小说哈~”   这一瞬间巨大的惊喜猛然袭击我昏庸的大脑,嗡的一白一震,打脚底腾起一波波过电般的激流,我蹬了风火轮似的撒丫子朝那人奔去!   匡恒直起身子,好整以暇的张开手臂,即使表情抑制得平静无波,但那双湛湛深邃的黑眸淌着无法错认的浓浓眷恋。我鼻尖带着酸,嘴角藏着笑,脚尖点地飞身一扑,勾住他的脖子,死死抱了个满怀。   “臭男人,还知道回来呀!”   “香女人,我回来了。”   那幽蓝夜色下,一对男女紧紧相拥,脚边一只狗儿欢跳着汪汪叫,男人僵硬了,而女人心里唱着:梁上燕子已回来,庭前春花为你开,等你回来热泪满腮……   ISSUE 36 腻歪那点事   我一觉睡到天大亮,迷迷糊糊摸了把旁边的床位,某人早已消失无踪,闹腾了一宿,一大早又跑去哪儿了?   神智逐渐回笼,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然后我舒心的笑开了,脑海里浮现一副浪漫的画面——阳光明媚的清晨,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体贴的为我准备爱心早餐,亲自端到床头喂我,还从身后变出一支带露珠的玫瑰,夸我人比花娇……   “想什么呢?傻笑成那样。”   说曹操,曹操到。我眨着眼盯着冰山大爷使劲儿瞅,可这厮不但两手空空,而且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我问。   他一把抽走被单披在肩头,撇着嘴落寞的说:“我以为今儿有球赛,结果……记错了。”   我腾的坐起,搞半天他早起是为了看那什么见鬼的球赛?!果然幻灭让人成长,对这人我压根不该报任何幻想!   我这儿正悲春伤秋呢,突地眼前一黑,某人扑将上来密密实实压我进床垫,被单翻飞之下,冲力加重力顿时把胸腔里的氧气统统挤干净,我难受的张嘴要骂人,他大老爷一口堵过来,一边啄一边嗫嚅道:“既然醒了,运动运动锻炼一会儿身体……”   我挠他到处乱啃的脑袋,“喂,别太过分!”有这么玩的吗?   他掀掉彼此的衣物,捏着我的腰严肃道:“我在帮你减肥。”   闻言我恼羞成怒,蹬腿踹他,去死!   他握住我的脚踝捋了捋,黑亮的眼忽闪着狼一样的绿光,勾唇哑道:“别急,这就来了。”   “你休想!”我拼命顽抗。   “闭嘴,食不言寝不语。”   “……”   过了几分钟,他又建议:“嗯……别那么教条,有时候也可以支应两声……”   什么人呐?!我坚贞的抵死不从。   他伸手一掐,我:“啊啊!!!”   “乖。”   ……   午时,窗外透进从隔壁邻居家飘来的午间新闻片头曲,我揽被趴在床头奄奄一息,不禁心酸喃喃:“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正在穿衣服的某人回头揉揉我的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好嘛,还跟我对上了。我气绝,用仅剩的力气喝道:“滚开!”   他吻吻我的耳廓,“你睡会儿,我去做午饭。”   我还是那句:“滚!”   他笑得特别得意,神采飞扬的走了出去,我困倦的闭上眼,可没过一秒就听他在门口咋呼:“雅,你快来看看你养的狗。”   我默,别想再折磨我,他哪怕被二宝当肉包子啃了咱也顾不了了,我要睡觉!   他折返回来,摇晃我,“起来看看去。”   我掀开眼皮,见他蹲在床边,神色中没有慌张,倒是满眼的好笑,我狐疑的问:“怎么啦?”   “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卖关子。   “累,动不了,你背我。”我懒洋洋的撒娇。   他依言扶我起来,让我趴上他的背,轻而易举的驮起我,走到门口,指着地上呵呵笑,“你看。”   我低头看,二宝把一块它专用的地毯咬破了,撕裂的线绳一圈一圈将它缠绕,最后像个蚕蛹似的倒在门外动弹不得,这会儿正以非常无辜、无比羞涩的眼神躲闪着我们的注视。   我好气又好笑,想必这狗儿饿了一上午,突破阳台的门进来觅食,无果后便拿地毯来出气,导致“作茧自缚”的结局。   我勒匡恒的脖子,“都怪你。”   “我以为你也乐在其中。”   “臭不要脸!”面对他的含血喷人,我拧他耳朵泄愤。   他左右躲,笑着问:“现在怎么处理?”   “去拿剪刀。”我指挥他。   他背我去找剪刀,回来蹲下,我剪开二宝身上缠绕的线绳,二宝一获得自由立马羞愧的冲向阳台,蜷缩在笼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原来狗也有羞耻心。”他感慨。   “那是,比某些人好太多了。”其实二宝是怕我揍它,因为它咬坏第N块地毯了。   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径自驮着我进厨房,本想放我坐下,我死拽着他,“不要。”   “我做饭呢。”   “背着我做。”   “你还小啊?”   “对。”   他没辙,只好由着我,于是我穿越回婴幼儿时期,枕着他宽厚的后背,在他走动摇摆间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被人反复的轻拍,我惺忪慵懒的“嗯”了声,匡恒说:“狗食弄好了,你去拿给二宝。”   “你自己去。”我根本懒得睁眼,感觉已被他放在了沙发里,于是蹭了蹭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   半天没听见他回答,嘴角却是一热,我蹙眉勉强眨眨沉重的眼皮,看到某人用煮熟的鸡蛋,一下一下熨帖我的嘴,我挥开他,“干嘛你?”   “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他目光幽深的凝视。   我抬手抹了一把,哪有口水?气恼间他降下唇含住未出口的埋怨,一边钳住我的肩头往前按,一边手腕一翻托高我,整个人霎时锁进他怀中,气息热烈扑面,唇齿相依,分不清是藤缠树还是树缠藤。   尽情享受了一会儿软玉温香,但鉴于本人体力有限,担心游戏升级,一口吃喝没下肚最终死于床榻之上,不得不手脚并用隔开他,“行了,技术活给你弄成体力活了,节制点,咱们来日方长。”   他沉哑的笑,嘴唇不停嘬我的鼻尖、眉心,“谁叫你刚睡醒的样子那么傻呢。”   我觉得痒,躲进他肩窝,捏他的背肉,“你就欺负我吧。”   他圈过我,大手轻柔的顺开我的发丝,缓而绵长的呼吸在耳畔吹,心跳有力的一下一下敲打彼此相贴的地方。褪去一场场轰轰烈烈的激情缠绵,直到这一刻我终于真实体会到他回来了,他就在我身边。   人的忘性可真大,十几天的分离陷入时刻骨,而跨过后便是遗忘,惟记得相拥的美好。   手指无意识的搔着他脑后的短发,我问:“你知道吗?有个傻瓜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个傻瓜?”   他顿住,长久的无语,我偏头耐心的等,盯着他厚实的耳垂瞧,周围陷入一片静谧,暂停的手又开始抚发,我想听的却没有听见。我极力克制去窥探他表情的冲动,体谅他内敛不喜外露的个性,这般直接的表达或许他不惯……只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儿,再坚强自信的女人,总少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安静的等待逐渐变了味,没有响应的尴尬忽然叫人害怕,我移开视线,裂嘴打破沉默,声音清亮道:“听老人说,耳垂长又圆的人长寿,你应该是个长寿的人。”   他摸索到我的头,往他颈侧压了压,“不困了吧?不困就过来吃饭,免得饭菜都凉了。”   “好的呀!”我笑嘻嘻的放开他,估计起得太猛,跃下沙发头一昏腿一软,身子一个趔趄。   他从后面稳稳的扶住我,“当心。”   我很快的挣脱,“没事儿,你先盛饭,我去喂二宝。”   “雅雅……”他哼了哼,伸出的手还没收回。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笑道:“去,盛饭吧。”   端起茶几上的狗食,转身走向阳台,近前了看见玻璃上反射出我虚弱的笑脸,后面一道稀疏的人影犹豫了片刻才闪开。低头略微沉重的扣着拉锁开门,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感受,是失望还是遗憾?天知道。   我有骨气的想,以后绝口不提谁喜不喜欢谁的问题,除非他主动跟我说。因为如果是逼来的感情,咱不屑。   囫囵吃了一顿饭,匡恒说有礼物送我。   我随他去卧室。昨晚他不声不响回来得仓促,没空整理行李,现在我才发现他那口大箱子旁边多了一只简便的旅行袋。   “买什么了?一大堆,都没地儿搁了。”我问。   旅行袋里塞满了来不及洗的脏衣服,他顺手撂到一边,打开大箱子翻找了一阵,摸出一光板长方形扁纸盒,“你的。”   我接过来,盒盖上印着一串典雅的字母,不懂其意,估计是什么外国牌子。揭开盖子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套装,目测那质料很是精细。   看来他记得我喜欢的颜色,我乐道:“哟,没瞅出来,你一大老爷们儿居然懂得买女人的衣服。”   受到表扬,他面露得色,急忙推推我,“穿上试试。”   我喜滋滋的跑去换衣服,结果穿好了一照镜子,我决定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对这厮的眼光还真不能太放心。   “怎么样?”他问。   “不怎么样。”我拽拽半高领边装饰用的抛光金属吊坠,“你按你妈的喜好买的吧?穿上身直接把我带入20年后的中老年阶段。”   他备受打击,不爽的走过来围着我上下打量,“不能啊,买的时候我让店员小姐穿给我看了。”   “那姑娘长得特漂亮吧?”   他翻眼,我摇头叹息,“色不迷人人自迷,光顾着看美人儿,魂都没了,哪有精神在乎这衣服给谁买的?”   他一把把我挤进墙角,趾高气昂的撑着墙壁对我说:“有你这么乱吃飞醋的么?”   我轻拍他的脸,“爷,咱没吃醋,咱实话实说,知道为什么美女明星都拿不到奥斯卡奖吗?因为大家忙着看她脸蛋去了,谁管她演得怎么样?这个道理天下诸事通行。”   他挫败的垂头,抵着我的额问:“那怎么办?”   “你妈身材怎么样?要不转送给她?”   “……”他郁闷的退开,踱到行李箱前继续翻,然后抽出一只纸袋,“呶,拿去。”   “我还有啊?”惊喜的接过来,打开纸袋摸到一团丝滑冰凉的布料,再拿出来一看,傻眼了,我愣愣的问:“真是给我的?”   “不然给谁?”他不太自在的撇开眼。   我憋着笑,两手抖落开来,一条即膝的丝质性感睡裙展现眼前。这裙子不但透明且布料稀少;两根肩带细得几乎用点力就会断;深V的领口缀满了黑色蕾丝;而裙摆上还开了一个高叉……   “匡儿……”   “干嘛?”他望天望地就是不望我。   “你买这件衣服的时候,让人家售货员小姐试穿了么?”   “……”   ISSUE 37 僵持的关系   我跟匡恒描述了一遍当前公司里的形势,估计升职无望还有离职之忧,他听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该尽的力尽到了,一切随缘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才华均已付出与展现,即便没人欣赏却了无遗憾,问心无愧,荣辱不惊。   周一上班他送我到路口,我提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勾了勾手,我不解的看他,他指指脸颊:“Goodbye kiss。”   我眯着笑欣然亲他一口,正要退开他在耳边低语:“凡事别勉强,打起精神。”   笑容扩大,点点头,“知道了。”   “今天要开一天的会,晚上还要加班写总结报告,不能来接你下班。”   他这趟差出回来,估摸有许多后续收尾的事情要忙碌,刚才一路上电话就没停过,以他工作认真的态度的确分不出力气照顾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我充分理解。   看他朝阳下棱角分明的脸,忍不住嘱咐:“再忙也别忘了吃饭,逮到空抓紧了打个盹儿,免得累着。”   “嗯。”打昨天起,他便一直很乖顺,想必觉得对我歉疚,可惜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歉疚”二字。   我细心蹭掉留在他颊边的口红印子,“不打扰你工作的话,给我发条短信。”   “嗯。”   交代清楚,我放心的转过身,“那我走了,路上开车小心点,拜拜。”   刚叩到门锁,肩上一沉,接着被一股力道带回去,薄唇轻贴上来,浅尝辄止。心头微微一颤,目光霎时幽幽,映入他星眸半阖,欲语还休的面容,长指勾开我额前的发别于耳后,叹声道:“走吧。”   这就够了,那些怨呐那些愁呐顷刻退散十万八千里,浑身柔软,一无所求。女人呀,有时贪心,有时却最容易知足,只因有了一个他。   轻飘飘往公司大楼走去,傻乎乎的摸着仍热烫的唇瓣,笑了笑,回头看他离开的方向,哪怕只觑得两盏火红的车尾灯,仿佛见着人一般心如蜜甜。   “叭叭!”   不知何时身边缓缓行进着一辆簇新闪亮的名车,林立群摇下窗子唤道:“快上车。”   我犹豫,他又道:“快,我送你进公司。”口吻是不容拒绝的。   实在没必要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下跟他纠缠,我迅速绕过去开门上车,林立群似乎吐了口气,油门一轰,名车瞬间冲了出去。   “管接管送,你男朋友挺殷勤。”   “还可以吧。”我看了他一眼。   林立群歪歪头,视线扫向后照镜,有点“不过如此”的意味,显著的心口不一。现今他都懒得掩饰情绪了吗?这么做的道理是彻底放纵自己还是彻底放弃了我?   “马上要公布竞聘结果了,紧张吗?”他问。   “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一派平静,敌不动我不动。   他温文的笑笑,“心态不错。”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这个招牌式的笑脸看在我眼里尤为刺眼,莫名的惴惴不安起来,感觉今早我们的相遇并非巧合,他问我的话肯定也不是随口问的,他,究竟想怎么样?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先放下别去想,杜绝在他面前自乱了阵脚,所谓输人不输阵,又非真的穷途末路。   我回他一抹微笑,“没办法的时候,学着逆来顺受未必不是另一个出口。”   林立群闻言迅速朝我一瞥,接着转头把车拐进地下停车场,他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小余,你变了好多。”   从艳阳高照的户外初入相对阴暗的地方,我不适的闭了闭眼,嘴角含笑道:“哦?我哪里变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立群妥帖且利落的把车甩进两辆车之间的停车格里,车技可见一斑,他熄了火,望着我说:“从容了,自信了。”   我摸摸脸,“是哦。”   他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打开门,声音浅淡道:“嗯,很有魅力,吸引人。”   他是说我吗?我愣住,接着急忙下车,他摁了遥控锁,率先往电梯口走去,甚至没想过要看看我或是等等我。   我小跑过去,站到他旁边,今天他一改往日习惯,穿了一件藏青色有暗纹的衬衣,少了白衣胜雪的风雅,平添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而且我刚刚才发现他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   “师傅,你眼睛又发炎了?”   林立群有深度近视,长期佩戴隐形眼镜难免有几天不舒服。   他昂高头似是笑了,然后听见他道:“过去你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正说着电梯门滑开,他一脚迈进去,背影孤傲,再转过来脸上一片清冷,镜片反射电梯里的白灯光,窥不见眼神,自然而然与人隔出千里之外的距离。   我不懂哪里说错了话,只是这种瞬间涌起的疏离氛围让我不自觉窒了窒呼吸,如此情绪骤然起伏变化林立群简直让我适应不良,就像之前下到停车场瞳孔适应不良一样。   我试着打趣道:“那我要向师傅你道歉么?”   他不搭理我,岿然不动的站立着好像一尊雕像,又好像我们根本不认识般陌生,我呐呐的退了两步,靠着轿厢壁,用余光扫视他略显单薄的侧身,暗忖到底怎么了?   突然想起那日他问我:“永远只是师傅吗?”   我回答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难道这就是他所认知的“师徒关系”?   电梯上至一楼,一票同事蜂拥而入,将我们挤开,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视线穿过缝隙寻找他,他却仿如故意隐得很深,让我看不清人,我立刻明白了,我和他,我们真的已形陌路。   默默进了办公室,按理说像我这种想更换部门,且想爬上主管位子的人,应该算是老部门的“叛徒”,当然谁也不会傻的一口说破,但多多少少有些被其他同事排除孤立的感觉,但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样的待遇。大家对我与平日无异,还更热情。大概受我那天在竞聘会上大无畏表现的影响,以往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的“猫头鹰”也对我有所软化,甚至从她神色中瞧出了敬意。   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吗?我哭笑不得的想。   下午公司网站又发了一份“红头文件”,公布了一条人事任命——新成立的客服部由林立群兼管。   我支着脑袋思考黄家人把这块“鸡肋”让给林家人的动机是什么?之前肉抢得太凶,给对手一点安慰奖么?那黄悦达还挺“知书达理”。   “喂,快看,下面还有呢。”小蓝踹了踹桌子。   果然“红头文件”还有“附件”,列举了一票从各部门甄选前去支援客服部初期工作的人员名单。我的大名赫然在目,上上下下又仔细找了一遍,除最高长官之外,其余没有任何一官半职的任命。   “雅……”小蓝望着我,心思跟我一样。   “别担心,还早着呢,一步一步来。”我对升职已不抱任何希望,凶吉祸福自然无所谓。   “红头文件”一阅读完,桌上电话响了,人力资源部通知去大会议室开会。兵贵神速,转眼就要施展拳脚了。   在一帮同事热切的目视下,我孑然一身走出办公室,心中笑叹咱脚下这条可不是康庄大道,一经踏上便鸡犬升天。依早上林立群的态度,客服部还不如落在“黄马褂”手里,至少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进了条短信,冰山大爷问我中午吃什么了?我回说吃豆瓣鱼,咸。他说他吃鲜鱿盖锅饭,香。这厮滋润了于是跑来奚落我。   其后短信又进,他说吃咸了多喝水,别老灌咖啡,太刺激肠胃。我问他什么时候成了健康专家的?他答这是常识。敢情当我是白痴了吧?   这么跟他一条一条发着短信去了会议室,一个相熟的同事见状取笑我懂得抓紧时间,工作恋爱两不误。我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关机,一抬头美美捧着一叠资料进来,似笑非笑的瞄了瞄我,恐怕她都听到了。   会议召集的均是即将调往客服部的人员,粗略看看除开当初一起竞聘主管的对手,多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姑娘,客服部算是公司的“面子”,没有美人儿撑着还真不行。   会议内容主要说明客服部的职能范围,同时宣布要用两周的时间进行业务培训。资料发到手,规章制度一大堆,光瞅着头就隐隐作痛。美美作为人力资源部的领导,她负责培训礼仪,后续会请技术部的人培训技术知识。   所谓礼仪,就是怎么笑、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等等……美美要求每人回家准备一面小镜子,比平时用的化妆镜稍微大一些,能够把整张脸照进去,搁在桌上随时练习笑容。   当前暂时没有镜子,大伙儿两两相对而坐,一边说着“您好”、“谢谢”、“对不起”、“再见”,一边保持笑容灿烂。   一直练到下班,我的腮帮子已然麻木僵硬,扶着下巴才能确保到底有没有阖上,使劲揉着脸颊,无力颠走,美美在后面说:“大家千万不要像余雅雅这样螃蟹似的行走,请各位同事谨记无论处于什么情况之下,只要尚未离开工作场所,就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仪态。”   好嘛,整个一典型的反面教材。我涨红了脸,缩在原地进退维谷,女同事们掩唇娇笑,男同事们虽然没什么表示,却也看出个个都在憋笑。   我掖紧怀里的资料,闷头等着他们一个个“仪态万千”的打眼前走过,最后环顾一圈空旷的会议室,老老实实的熄灯关门。   回头看见美美站在门外边,她亲切笑问:“累了吧?”   “有点。”   她说:“刚才不是针对你,希望你明白。”   我摇摇头,“没关系,的确是我做得不对。”   “嗯,你这样想我很高兴,其实对你要求严格也是对你寄予厚望,知道吗?”她温柔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谢谢您。”我学以致用,马上微笑以对。   美美很满意我知错就改的态度,继而随手一指,点着我的鞋说:“以后不要穿这种露脚趾的凉鞋,既不美观也不礼貌,鞋跟最好不要过高,免得走动起来不方便,有失雅观。”   我梗了梗,夏天不穿凉鞋穿什么?而且穿凉鞋怎么不美观不礼貌了?再说穿高跟鞋不就图它能使身形优雅,风情万种么?怎的又不雅观了?   美美眨动美眸,笑着对我说:“办公室里相对闭塞,没什么着装要求,但你将来是要代表公司面对客户的,要求当然得更上一层楼,你看看我。”说着摆了个特得体大方POSE。   我虚心的观赏,果然她一套水银色套装下,脚蹬一双同色系的皮鞋,半高的鞋跟衬着纤巧的脚踝……似乎愣是比我多出一分OL的干练以及知性美,相对我那双细带子罗马高跟凉鞋就显得招摇骚包,不怎么切合客服部的亲民路线。   被打击得无话可说,我强颜欢笑挥别美美,沮丧的琢磨家里有几双符合要求的皮鞋……晕,大热的天穿密不透风的皮鞋,这不自找罪受么?   前往公车站的路上,看到一家鞋店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新款凉鞋,那明晃晃特别吸引眼球的折扣广告,仿佛在嘲弄我别再痴心妄想,倍加怀念小蓝总挂在嘴上的“不自由毋宁死”。   落落寡欢的掏出手机,一开机便有短信提示,原来冰山大爷又发了条短信告诉我好好吃晚饭,他不知道要加班到多晚,让我先睡不用等他。   不知打哪儿冒出个想法来,我迅速回信息问:你们几个人加班?   过了几分钟,他回说:三个人。   我问:有女人吗?   这次飞快的他电话直接打过来,“没有女人。”   我奇怪他语气的冷硬,“怎么啦?问问清楚不行吗?”   “……行。”声音依然冷淡,“还有事儿吗?”   “没了。”   挂了线,我拿下手机瞪眼,这人哪根筋搭错了?   ISSUE 38 突袭大冰山   手上拎着四个大盒饭匆匆赶到匡恒工作的公司,充当给辛苦加班的男朋友送晚餐的贤惠女友。其实走这趟完全是临时起意,认识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涉猎他的工作领域,今天被美美挤兑了,心情压抑,特别不想一个人呆着,所以灵光乍现打算送饭过去慰劳慰劳他,哪怕聊不上几句,默默陪在旁边也好。   毕竟是第一次登堂入室叨扰,礼貌总归得注意,才会发短信打听还有别人跟他一起加班没有,想说一并帮人把饭买了,留个完美印象。至于为什么要问是男人女人,当然是用来决定饭量多寡,怎知那厮莫名发起脾气,难道最近天干物燥大冰山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站在宏伟的建筑物外头,我说服自己尽量维持淡定,如果他火气不减,放下饭菜咱就闪,惹不起总躲得起。我吐吐气,心想:余雅雅,你可越来越孬了。   非上班时间的写字楼异常幽静,鞋跟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阵阵脆响,值班的保安从座位上抬起头,问了句:“你哪家公司的?”   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送外卖。”   保安点点头,让我在登记簿上留了个名字,又多打量了我几眼,估计在奇怪如今外送小妹都穿职业套装这么体面?   匡恒较少提及他们公司,我也只知道公司名称,看了眼墙上各家公司分布图,我搭电梯直上二十七楼,他们那家外企分包了这栋写字楼最上面五层,规模不算行业中最拔尖的,但产值却遥遥领先。   上了楼,迎接我的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静谧的空间落针可闻,我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边走,远远瞧见一扇闭合的玻璃门,里面一片漆黑。我趴上去观望,无奈根本聊无人烟。   试问谁没加过班?一般锁了正门,也会留个出口供人进出,这是基本常识。于是我扭头寻找“方便之门”。果不其然,在拐角处发现了通往楼梯间的木门,推开虚掩的门,灵敏的感应灯啪的亮起,我微微一笑,Bingo!   因为不知道匡恒办公室到底位于哪个楼层,我上一层便去拉门,直至顶楼门才被拉开,这厮身居“高”位的事实即刻彰显而出。   还别说外企的确比较重视环保,同样是熟悉的格子间,但高低错落摆满了绿色植物,悠悠散发着植物的清香;天花板上稀稀落落点着几盏节能灯,照亮脚下灰色的地毯。   想象着匡恒每天都在这里来回走动,心情霎时雀跃,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左右到处张望,顶楼的玻璃窗外是隔邻几栋商务大厦,景观灯照射下的帷幕玻璃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有人描写都市就像一个庞大的机器怪兽,而人类是寄居其内的生物,由此看倒是贴切。   办公区散布广阔,貌似涵盖了几个不同的部门,快走到尽头处终于看见两个格子间亮了灯,伴有清晰的敲打键盘的声音,与此距离几米的后方洞开的大门里洒出一地辉煌,我要找的人找到了。   轻盈的走过去,格子间里盘踞着两个小伙子,注意力双双聚焦于面前的电脑屏幕,对于我这个“入侵者”毫无所觉。我侧头想了想,搅动手里的塑料袋。   沙沙的响声让其中一人转头,他见到陌生的我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又转回头,再接着猛的倒抽一口气,低喊道:“你是谁!?”   他一喊隔壁那位也唰的抬头,两人一起满脸惊吓的瞪住我,我尴尬的笑笑,摆摆手,“嗨,我找匡恒。”   这时一把清冷的嗓音传来,“你怎么来了?”   我望向杵在门里同样惊讶的某人,拎高盒饭,笑道:“送饭。”   匡恒两个大步跨出来,威风凛凛的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狠盯我,却很白痴的问:“送什么?”   “你加班我一人吃没意思,所以来找你。”我放柔语气,生怕再度吓着三个脆弱的男人,“我还帮你同事买了。”   一听到有吃的,那两个显然饿到某种程度的小子马上忘了之前的惊魂一刻,纷纷起身围过来,嘴甜的谄媚道:“大嫂是吧?初次见面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关照。”   这声“大嫂”的性质不同于平时我和小蓝玩笑时信口胡诌的“恒嫂”,顿时叫得我赧然不已,低头不敢看他们,腼腆的说:“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们了。”   “没事儿,没事儿。”两只饿狼饥渴的视线一直落在我手里的塑料袋上。   我善解人意的刚要把一袋盒饭递出去,谁知匡恒快手快脚的抢过另一袋塞给那两人,一把揪起我往办公室里带,我一路踉跄着只来得及瞄见两张陷入呆滞的年轻面孔。   我低低抱怨:“喂,这一袋才是给他们的啦……”   匡恒大手拍上门板,把我抵进门背,质问我,“要来干嘛不事先打声招呼?”   闷声不响的来当然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过好像变成了惊吓,我舔舔干涩的唇,推卸责任道:“我不给你发短信了嘛。”   他降下大脑袋与我视线等高,晶亮黢黑的眸子凝着我,“哦?”   我被那双拥有魔力的眼眸弄得气息不稳,口齿不清的含混道:“看我多周到,还问你有几个人加班……”   剩下的话让他突然附着上来的唇吞噬,舌尖猛烈挤入,夹带着渴切的力道席卷每个角落,心窝一酸一热,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仿佛寻到着力点不至于没用的瘫软在地。   骤然的激狂过后,他又细细品尝了片刻,大手缓缓抚摸后背,不着痕迹的将我按在胸膛上逐渐禁锢,薄唇依依不舍移开时我已是气喘吁吁,靠着他一阵晕眩。   他轻拨我额前的发,目光柔得几乎掐出水,嗓音透着特有的暗哑道:“刚想着你,你就来了。”   我霎时有点得意,这次突然袭击效果颇丰,难得冰山大爷如此袒露心声,不由得撒起娇来,“你想我?想我还那样……”   “哪样?”他挑眉。   “电话里气咻咻的凶得很,说不到两句就挂了。”我仰头指控。   他垂目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侧头用下巴磕了磕我的肩窝,退开一步拉着我说:“来,先吃饭……”   我留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尽管已经极力掩饰,我依然瞧出端倪,大胆的揣测道:“你该不是气我误会你假借加班的名义在外面乱来吧?”   “……”   见他不语,身子倒是有点僵,于是我哈哈大笑,“匡儿,亏你还一直说我想太多,你还不是一样?”   面对我毫不保留的嘲笑,冰山大爷恼羞成怒,捞我过去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狂吻,满含强烈的惩罚性,我的笑声尽数释放在他嘴里,眼角逼出一串欢乐的泪花……   ……   陪匡恒加完班过了晚十点,这本不是我的睡眠点,无奈白日备受折磨,现在心情一放松,瞌睡虫便频频来袭,而且他的办公室实在太舒适安静了,我浑浑噩噩的躺在沙发里半梦半醒,他叫我起来时,我摇摇晃晃的神志不清。   他取笑道:“瞧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做了多繁重的体力劳动。”   我拍着胸口,“爷,咱是心累啊,懂不懂?”   他揉揉我的发,“嗯,真是辛苦你了。”   我抱他的手臂,脑袋枕着他,“知道我辛苦,回家就好生伺候着。”   他屏了屏呼吸,沉吟两秒,然后义薄云天道:“请组织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   “滚!”我笑骂。   相携走出办公室,外面两个男人也收拾好准备离开,我们一行人步行至二十七层,搭电梯到一楼分手时,他们笑眯眯的看着我们,“老大,嫂子,谢谢你们的晚餐,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顺利完成工作。”   匡恒冷睇之,两人嘿嘿傻乐,一个对我说:“往后加班,希望嫂子还来。”   我红着脸,不知道怎么答,另一个接着说:“嫂子不仅人美心地又善良,老大真的好福气,咱们也想跟着沾点光。”   我不自在的嘟囔:“没…没有啦……沾什么光,都是应该的……”   匡恒握拳放在嘴边佯咳两声,“行了,别废话了,回家吧。”   他们竟然不加理会,又呱噪道:“嫂子有妹妹么?”   我摇头,他们似乎很遗憾,叹息着“可惜了”,互相对望一眼,说唱俱佳道:“我们都好想试试,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滋味啊!”   匡恒警告的瞠直虎眼,我赶紧捂嘴担心笑出声,这俩估计也是人精,知道见好就收,马上立正敬礼,“不打扰老大和嫂子恩爱,小的们告退!”   说完两人一溜烟跑走了,我说:“你的同事好可爱。”   “哪里可爱?因为他们夸你人美又心地善良?”   我转头掐他的手背,“怎么?我人不美?心地不善良?”   他思考了一下,“通常美人心地不咋地,而善良的长得不咋地,所以这两个形容词不应该搁一块儿使用。”   我攀上他的脖子,拽下他的头颅,冷笑道:“不好意思,本人刚好不是寻常人,天生十全十美。”   他捏捏我的鼻梁,学我过去的语气道:“臭不要脸。”   我眼睛一亮,“哇,匡儿,你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他叹气,拉开我的手,箍紧我的腰身带入怀中,“走了走了,不是吵着说困了想睡了嘛。”   “哟,小匡子这就要开始伺候哀家了?”   “……”   笑闹过后,上车没多久我就睡着了,睡得还挺沉,直到一声尖锐的喇叭声掠过我才惊醒,张开眼睛看见匡恒坐在旁边,正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敲敲打打。   “怎么不叫醒我?”   他笑笑没说话,我拿开他帮我盖上的外套,心中涌起一股被人疼惜的温暖,“我真是太能睡了。”   “能吃能睡不好么?”他关了笔记本,伸手过来摸我的脸。   “说得我跟猪似的。”我顺着他的手臂趴过去搂住他,吸了一口他身上沉稳的气息。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不错不错。”他揶揄道。   我捶他一下,打了个哈欠,“哎,好舒服,我又想睡了。”   “上楼睡。”他温柔的拍拍我。   “不想动。”我撒赖。   “想干嘛?”他警惕的问。   “抱我上去。”   他恨声,“不要。”   “抱嘛,抱嘛,人家要你抱。”   “余雅雅,你个磨人精。”   我吃吃笑,扭着腰使劲蹭,蹭得他肌肉僵硬发热,呼吸急促,最后只好投降,认命的下车把我抱出来,我踢动双腿,举手欢呼:“哦也,我是公主!”   他切齿,“再啰嗦仔细我丢你到地上去!”   我忙拽紧他,“你敢!”   “要不要试试?”   我委屈的咬住嘴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哼了哼,酷酷的吩咐:“掏兜拿钥匙,开门。”   进了防盗门,他向上扫了一眼楼梯,“今天星期几?”   “星期一,怎么了?”   他信誓旦旦,“我要记住这个黑暗的日子。”   我笑,嘟起嘴印到他脸上,“加油。”   他低头睨我,“不够。”   我会意,捧起他的脸,柔柔的吻上了他的唇……   ISSUE 39 高中同学会   客服部的培训持续进行中,作为首要负责人的林立群却一直未现身,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同时兼管两块新兴业务而忙得分|身乏术,总之一票人成天没别的事儿,让美美拉着训练微笑。   当然期间也请了研发部的人马过来培训技术知识,可是由于他们本身也刚刚部门合并,一切事务均方兴未艾,除了新技术研发,还必须轮流去工厂蹲点监督,能抽出来的时间少之又少,常常讲得零零落落,隔天又无法接上,弄得一伙门外汉更加摸头不知脑。   一天,大家左等右等不见研发部的人来,美美接了个电话后纤细精致的眉毛拧在一起,她忽然看了看人群中的我,再翻开一叠资料看了一遍,冷不防点了我的名,她说我竞聘笔试时,关于技术问题回答全对,而且据研发部称之前我曾多次向他们请教,业务能力应该是经得起考验的,所以让我代替技术人员给同事们讲课课。   我顿时傻在当场,急得眼都快红了,我猜不透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戏弄?整蛊?打算看我出糗么?   美美显然料中我的心思,笑得格外和蔼的说:“没关系的余雅雅,代代课而已,研发部的刘工程师对你很有信心,不要害怕。”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样说,我能拒绝吗?随意扫一眼旁边的同事,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不以为然……一下被推上风口浪尖,我实在无语了。   如果说美美的礼仪培训是场持久战,那么我的技术培训是场麻雀战,我就是那只孤苦伶仃待宰拔毛下锅烹的“麻雀”。   被迫赶上讲台,望着下面十几双忽闪忽闪“求知若渴”的眼睛,虽然也从不是出不得众的主,但我仍旧感觉脚底虚浮,底气不足。   短短十几分钟的课程,我纠纠结结、磕磕绊绊的说得颠三倒四,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死前最黑暗的时刻,我猜下大家伙也给弄得浑身难受,但碍于领导在所以没有吱声。   下班前美美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回去备备课,下礼拜争取有上佳的表现,我很期待。”   她期待我什么?我暗自苦笑。   周末来临,按冰山大爷的惯例,他们又要打球赛了。饭后他抱着颗足球半靠在沙发里抛来抛去,模样甚是兴奋,全然无视趴在茶几上的我一脸衰相。   “喂,我说你不是时常去学校给人讲课吗?传授点经验。”   他大老爷斜我一眼,“你那么爱说话,还需要我传授经验?”   我呲牙,扑过去朝他大腿狠掐,“有你这样的人么?见死不救,过份!”   他拍开我“嘶嘶”抽气,“滥用暴力可耻。”   我瞪他,他让我瞪,甚至特不仗义的挑着眉尾,表情相当欠抽,我猛然起身,冷道:“给句话,帮还是不帮?”   他扭头,视线拐过我看电视,我抖着手指指他的鼻尖,“行,你等着。”   不多时,当我抱着二宝坐到他对面,他彻底老实了,乖乖拿起茶几上的资料看,嘴里嘟囔:“你早这么客气不就结了。”   我嘿嘿假笑,“少废话,说重点!”   “重点嘛……”他想了会儿问,“你了解以及掌握的知识点有多少,在哪里?”   我刚想挪到他身边,他立刻出言制止,“别过来,就坐在那儿说。”   我摸摸二宝的脑袋,努努下巴,“上面画红线的地方。”   他闻言看了两眼那少得可怜的红线区域,然后笑得不怎么厚道的说:“我没料错,以你这不到半桶水的能耐,人家也没敢让你出来胡吹。”   话虽然伤人却是事实,我耷拉下脸,使劲戳了下二宝,二宝委屈的汪汪叫唤,冰山大爷微乎其微的抖了一下,咳了声说:“我觉得你吧还是自信心的问题,就算你懂的只是些皮毛,但至少比什么不懂的人强,别先不先给自己扣上传道授业解惑的大帽子,增加不必要的压力,懂什么说什么,当初你怎么理解的怎么解释给别人听,尽量说简单点,免得说多错多。”   我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又问:“可我一上台还是忍不住紧张,有什么快速的方法消除?”   他像看白痴一样的看我,“我不都告诉你了,树立信心,甩掉包袱,反正大家都不懂尽情忽悠呗。”   我鄙视他,“你个大忽悠。”   “……”   ……   隔天匡恒去踢球,我窝家里拼命备课。他临走前对我的行为以轻蔑的态度表示了一下谴责,我面朝阳台悠然叹息,二宝机灵的在阳台上探头探脑,于是他一溜烟的奔了。小样儿,不相信治不了你!   下午他大汗淋漓的回来,梳洗干净一头扎进卧室半天没出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我好奇的跟进去,见他坐在床头敲打笔记本,我问:“干嘛呢?”   他说:“刚接到封邮件,通知我明天参加高中同学会。”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年月开“某某同学会”,其后延伸出的灾难一:当年曾经朦胧的爱情死灰复燃;灾难二:当年不起眼的丑小鸭、王二麻子突然七十二变成了公主王子,然后互相勾搭成奸。   “有没有说可以携伴?”   他抬眼瞄我,问:“你也想去?”   我盘起手臂,反问:“你不想我去?”   “都是你不认识的人,很无聊。”   我笑盈盈的俯低身,手指画他的眉,“亲爱的,有你的地方不会无聊。”   他眸色一黯,拉下我箍在怀里,我主动亲他,他脑袋一热,忙着宽衣解带,什么反对的话都没有了……嗯,我喜欢男人有弱点。   周日咱俩开车抵达同学会举办地,望着气派的五星级大酒店,我唏嘘不已,“你高中念贵族学校的啊?真够阔的。”   他但笑不语,停车那会儿便有人上来打招呼了,“阿光!真是你,哇塞,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哪里,哪里。”他浅笑寒暄。   我含蓄的笑望那人,手悄悄钻进他的掌心,他握住,那人盯着我们的手问:“这位是你女朋友吧?”   他称是,我笑得愈发甜了,“你好。”   那人连忙说:“你好,阿光女朋友好漂亮。”   “谢谢,你过奖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酒店大堂,遇见门口负责接待的人,不意外又是一顿嬉闹,久违的老同学热情洋溢,匡恒的表情依然冷酷,不过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愉悦。   电梯里我低声问他,“为什么大家叫你阿光?你的小名?外号?”   我的声音不算大,旁人竟听见了,纷纷哈哈大笑,然后有人解惑道:“美女,听过凿壁偷光的故事吗?”   我当即恍然大悟,笑得把头磕在匡恒的肩上,“哎哟,太有才了,当初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匡恒抖肩顶开我,可我还是止不住傻乐。小蓝向我介绍他时,抱怨电话里说不清楚,干脆发了条短信,上面列举了他的姓名、年龄、工作、家世及经济状况,那会儿我没心情,匆匆扫了眼,压根没联想太多,岂料居然错过了他名字所包含的那么有趣的典故。   同学会组办者大手笔的包了一个小会议厅作为重聚的场所,走进去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亦有不少拖家带口的,还有几个小萝卜头人缝中不停奔跑。   我咋舌,“你们一个班有这么多人?”   他说:“不是一个班,是整个年级六个班。”   好吧,我OUT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匡恒找到了组织,与班上的同学聚首,大家不禁一起回忆起似水年华,谈论十几岁花季雨季的往事,谈及兴奋处几个人举杯畅饮,开怀大笑。我自然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陪笑,果真无聊了。   刚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立牌,我才知道匡恒念的高中正是他老爸的中学。头顶校长儿子的光环,除了本班的同学,也有不少隔壁班级同学过来问候,他无奈的被打断数次,于是一伙人找了块安静的角落叙旧,终于得以消停。   我耳里听着他们天南海北的胡侃,没事自己找乐子转着眼珠到处游移打量,突然见门外进来一人,惊诧得差点打翻酒杯。   天,莫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ISSUE 40 意外的重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海归“黄马褂”黄悦达。他,也是匡恒的高中同学?   我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只见黄悦达毫不迟疑的朝匡恒走来,远远的就嚷道:“阿光同学,好久不见呀!”   我眼前一黑,太巧了。   匡恒回头,立马笑容满面,又惊又喜,“你小子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般亲昵的语气是非常少见的,由此推断他俩的交情匪浅,我头皮一阵发麻,紧紧捏着酒杯的细高腿儿,寻思待会儿怎么面对黄悦达。   “回来俩月了,一直很忙,没空骚扰你。”黄悦达说话间已站到匡恒旁边。   “借口。”匡恒哼了两个字,接着两人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之后热烈的拥抱。   他们如同两只大熊,豪气的拍打对方的肩背,松开手对视大笑,黄悦达情绪高涨,捏着嗓子装大姑娘道:“阿光啊,失联这么些年,有没有想我?人家好想你呢。”   匡恒抬脚踹他,“去,臭小子一出国杳无音信,我想你个鬼!”   “哈哈~不用不好意思,你的心意我知道。”黄悦达拿过一杯酒,“好兄弟,干一杯,祝贺我们久别重逢。”   两人碰杯,双双仰脖子一饮而尽,兄弟间深厚的情谊霎时渲染而出,闻者观者皆感动。我则为这份“兄弟情”整得头大了一圈,伸手悄悄按住抽搐的太阳穴,叹息。   “诶?这位是……”   该来的躲不掉,黄悦达刚一问完,我便抬起头,笑得很腼腆的说:“黄副总,你好。”   匡恒和黄悦达再次展现默契,一起惊讶的望着我,黄悦达端着酒杯的手指向我,“你……你不是上次那个竞聘客服主管的余雅雅吗?”   记性真好,我一不起眼的小虾米姓甚名谁一字没说错。   “嗯,是我。”   匡恒侧头问黄悦达,“你回来帮你爸做事了?”   黄悦达答是,然后继续注视我,把我瞧得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又冷不防扑哧笑出声,摇着头似乎在感叹,“我说当时怎么瞅着你觉得那么眼熟呢,今天见你俩站一块儿,我明白了,阿光,余雅雅根本就是你的梦中情人嘛。”   此言一出,我顿时成了动物园的猴子,引来诸多人围观瞩目,片刻大家伙频频点头,“嘿,阿达不说不觉得,这一说还真是这样!”   我莫名其妙的眨巴眨巴眼,我是匡恒的“梦中情人”!?他的要求没那么低吧?我马上转头想跟他求证,而他的脸早黑了一半,甚至还微微透着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两只眼里射出的冰刀恶狠狠的凌迟着大嘴巴黄悦达。   黄悦达却有恃无恐,上前几步靠近我,无比亲切的问说:“来,告诉哥哥你是怎么被阿光拐骗到手的?”   没等我答话,匡恒振臂把我拽开,用身体挡住黄悦达,“你出国学八卦的吗?”   别人或许敬畏匡恒的面瘫脸,黄悦达哪儿知道什么叫怕?扒拉开匡恒,接着冲我问:“雅雅,别害羞,说说看嘛,你瞧微软不也公开原代码了,你也给哥哥共享一下你们的情史,哥哥还是光棍一根,旱情严重着呢。”   这人还是公司里威风八面,以一敌十的“黄马褂”么?聊了不到一分钟就一口一个哥哥,“雅雅”也叫得特顺嘴,我的太阳穴抽得更厉害了。   “我们是别人帮忙介绍认识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两个大男人推来搡去的,周围一票人看好戏般窃笑不已,我们可不是娱乐大众的小丑,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反正也没什么丢脸的。   “不是吧?”黄悦达震惊了,一把扯住匡恒,“阿光,你也太好命了,相亲这么俗的事儿居然让你相到梦中情人!”   我感觉冰山大爷快接近崩溃了,他冷冰冰的挣脱黄悦达的手,拉过我直接往外走,他的老同学们非但没人出面阻止,还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道:“达哥你完蛋了你,把阿光惹毛了,小心校长夫人晚上趴你家窗户,哈哈哈哈~~”   我迈着小碎步随着匡恒颠簸,“喂,你别这样,这么多人在看……”   他咬牙切齿的一瞪眼,吓得我吞回后半句,撇着嘴不敢再发表意见,现在我完全明白每次欺负二宝时,它的心情了。   最后还是黄悦达跑上来,他嘻嘻哈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匡恒拖到一边的用餐区,摁进椅子里,又殷勤的去拿食物,“找点东西吃,肚子饿人容易火气大。”   我见他屁颠颠的绕着放食物的长桌转,不由得好笑,我问匡恒,“他刚说的那个‘梦中情人’是什么意思?”   匡恒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口,“他发神经,别听他瞎说。”   我捧着脸颊,歪脑袋瞅他,“匡儿,你有事儿瞒我。”   他身上像长了刺,坐得很不安稳,语气敷衍道:“没的事儿。”   “哦?”如果单黄悦达一人说,估计还有假,刚才那么多人都言之凿凿,说没事儿谁信呀?   我正努力盘问“嫌疑人”,耳边一声轻笑,黄悦达端着两只盛满食物的大盘不知何时回来了,他一边跨坐到匡恒身边,一边说:“干嘛不老实跟雅雅承认?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且现在不是很圆满么?我羡慕死了。”   我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等不及某人招供了,问深知内情的人更方便,“副总,你告诉我呗。”   黄悦达咬了口蛋挞,含糊道:“雅雅太见外了,叫我阿达好了。”   我一口水没噎死,阿达……我背上都起毛了,狠狠哆嗦了一下。   “咚!”匡恒一拳砸上桌,愤懑的怒视黄悦达,我吓了一跳,黄悦达抹抹嘴巴,大方迎接老同学的挑衅,故意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说:“中学六年我和阿光都同班,高中还同桌了三年,校内校外咱俩形影不离,一起读书一起打架一起踢球,我常常厚着脸皮上他们家蹭饭,我跟他啊就差没睡一张床上了,关系那叫一个铁,所以他有什么事儿,起什么心思没我不知道的。”   冗长的开场白快耗光了我的耐性,我又不好意思催促,因为对面那位已经气得头顶冒烟了,眼圈憋得淡淡发红,我安慰的握他的手背,他的爪子硬得像铁块。   “高二那年暑假,我去找他抄作业……”   我难以置信“黄马褂”有这种不堪回首的青涩岁月。仿佛猜出我的想法,黄悦达说:“我不相信你上学的时候没抄过别人的作业。”   呃……他说得对。   黄悦达一语制服我后随即一脸沉浸在回忆中的迷离神情,“你不知道我那时抄得有多爽,这小子数学永远全年级第一,格式工整字迹清秀,真是一种享受。”   这人说话怎么总喜欢越扯越远?我咳了声,提醒他。   黄悦达拉回飘远的话题,继续说:“我抄到中间,突然从作业本里掉出一张小纸片,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素描……”   石化成雕像的某人听到这里猛的一颤,我知道接近事实真相了,不顾他杀人的眼光,凑近黄悦达,特小心翼翼的问:“什么素描?”   “一个女孩子的素描,我们的数学天才被我发现思春了。”黄悦达得意的眉飞色舞,“画里的人吧说实在的跟你不怎么相像,当然啦要是像的话你们俩可以登上全球十大灵异事件排行榜了。”   我彻底泄气,这个黄悦达不是来揭露真相的,简直是来逗我玩的,整个一《故事大王》,我悔恨,为他我不惜得罪冰山大爷,待会儿回去不定他怎么折磨我呢……   黄悦达见我一脸萎靡不顿,连忙嚷嚷:“喂喂,别介呀,我话没说完呢。”   你没说完是你家的事儿,我不想听了,成么?我扶额嗟叹。   黄悦达不满我的反应,决定挽回颓势,扬高声音说:“我发现阿光思春了之后,拉着他一起思春,于是咱们在漫天星光下,喝着从校长那儿偷来的小酒,畅想未来老婆的模样,你猜他怎么说的?”   我兴趣缺缺的顺着他问:“怎么说的?”   “他说他未来老婆一定得白白净净的,秀秀气气的,个子小小的但有一头长长的头发,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像月亮,嘴边有个小酒窝。”   闻言我挺直腰,愣愣的盯住濒临中风边缘的匡恒,然后下意识摸了下左边嘴角,貌似我这儿就有一个酒窝……   ISSUE 41 才子与佳人   我低头对自己全身上下左顾右盼。咱的皮肤打小被人夸白,俗话说“一白遮千丑”,我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儿,还就靠这张白皮儿出来见人了……至于头发的长度嘛,快到腰部,怪不得只要我们在一起,他老是不让我梳辫子……哦,还有我的眼睛,瞪大了的确圆圆又亮亮,笑起来像不像月亮虽然不知道,不过估计不会差太远,不然咋被他挑中呢?   黄悦达见我一样样仔细确认的样儿,不禁捂着肚子狂笑,“哎哟,我说雅雅,你可真是块宝,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好好一个盘靓条正的帅小伙儿又端着英伦海归绅士的范儿,本来挺惹眼挺招人待见的,结果现在笑得毫无形象就算了,末了竟探出狼爪企图染指我。   即使知道他有点自来熟加人来疯的毛病,但也没料到他会动手动脚要摸我的脸,立时吓得忘了反应,眼睁睁看着他越靠越近。   幸亏匡恒眼疾手快,机敏的一把拍开,搂过我护在胸前。估计他下手很用力,黄悦达拧着眉猛甩手,挨打的地方马上一片赤红,“喂,兄弟你也忒狠点了吧?骨头给你打折了都!”   冰山大爷喷着万吨寒气说:“十年过去了没一点长进,有意思么你?”   黄悦达敛了敛神,随即又没心没肺的笑,“我就一特没意思的人,你不一早知道了嘛。”   他这么一说,匡恒的神色也转为黯淡,搂我的手臂逐渐收紧,我得撑着他才能喘气,我说:“能松开我吗?”   匡恒赶紧松了力道,可手依然没放开,我觉出气氛有点不对,张嘴想说点什么化解化解,突然不知前面谁喊了声,“热烈欢迎纯美人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这一嗓子喊完的连锁效应是前方一圈人,不管男女一涌而上,围住了那个叫“纯美人儿”的,我抻长脖子使劲儿瞅就是瞅不见美人儿的一根头发。   “谁来了?”平日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可惜却对所有美丽的人事物缺乏免疫力,但凡听到有什么漂亮东西,总急于一睹为快。   问题抛出半天没人搭理,我收回视线,发现坐于两侧的男人们居然都虎着脸,并没有像其他老同学那样因为“纯美人儿”的到来而异常兴奋。   一句“怎么了”反复滚在舌尖始终无法问出口,察言观色这点我给太子党那票人训练得有一定水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该问什么,不该说不该问什么。   我们仨就如此傻坐着,谁也没吭声,偶尔匡恒递两块点心让我吃,黄悦达则整个人阴沉得不像话,跟之前的活泼嬉闹简直判若两人,叉子一下下戳着盘中的食物,弄得一片狼藉。   我揣测那位“纯美人儿”跟这俩家伙过去有曲折,或许匡恒嫌疑不大,至少黄悦达绝对跑不掉,他表现太明显,根本已临近失魂落魄了。   ……   时间分分秒秒的滑过,前头的嘈杂一点一点散去,由于我不停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注意力涣散,嘴巴机械的咀嚼食物,不知不觉撑得半饱,放下刀叉准备结束这顿无言的晚餐。   霍地眼角余光感到人影一闪,接着——“嗨,阿光,嗨,阿达。”   清亮如水又柔软如丝的声音初入耳中便叫我为之惊艳,我忙不迭抬头往声源处看,一个娇滴滴、柔柔弱弱的女子袅娜娉婷立于桌子旁边,弯着嘴角笑得极淡雅。她是我见过的最具古典气质的美人儿了。   匡恒客气的扫了她一眼,冷淡道:“来啦。”   古典美人笑容更深,“阿光,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两眼跟安装了X光似的,巨细靡遗从头到脚仔细过了一遍美人儿,还真没找出什么瑕疵,仿佛定窑白瓷精品,贴上签直接可以高价卖了。   匡恒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搬过去,用只有我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说:“别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你女朋友啊?”我不及说话,古典美人反而先开口了,似乎对我颇感兴趣,巧笑倩兮的打量我,清澈的眼中流转着好奇的光。   “嗯,那个……她是……”   “你好,我叫余雅雅,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我不耐烦的打断冰山大爷那要死不活的介绍,站起来向她友善的伸手。   古典美人优雅的握住我,“你好,我叫白纯。”   她的名字跟我联想到的形容词“白瓷”几乎不谋而合,莹白、高洁。我瞬间喜欢上了她,紧着她柔若无骨的小巧手掌上下摇动,“你的声音真好听,不怕你笑话,我貌似在哪里听过,很熟悉。”   白纯说:“我在电台有节目。”   我恍然大悟,“啊……”可又“啊”不出下文,回头看看匡恒,他大老爷鄙夷的斜眼,闲凉的吐了三个字:“广播剧。”   “啊!你配那个谁的是不是?是不是!?”我激动了。   相对我彷如粉丝见到偶像的热血,白纯仍是笑得很淡定,“原来你也听这个。”   “听,怎么不听,那本小说我还买了呢,喜欢得不得了。”   “对呀,小说写得非常精彩,作者人也很有爱。”   我彻底完了,一边急切的说着“你能帮我要作者的签名吗?”一边傻乎乎的到处找纸笔,也不想想用不用得着,而这时我才猛然察觉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慌忙放开后脑子暂时短路的神经接通,我瞎折腾什么呀?   白纯笑眯眯的看着毛毛躁躁的我,好脾气的柔声道:“没问题,等拿了签名我打电话通知你。”   “真的吗?谢谢你,谢谢你!”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我的感激感动,只能一遍遍谢她。   匡恒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的拉着我坐下,对白纯说:“饿不饿,一起吃点。”   白纯略微迟疑,视线缓缓落到由始至终默不作声的黄悦达身上。我起初不解她何来这种表情,顺着她的目光才看见黄悦达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俊脸惨淡灰败得可以,双眸空洞呆滞不清楚在想什么?   匡恒佯咳了一下,黄悦达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好像刚找回应有的风度,起身帮白纯拉开椅子,“坐,坐。”   白纯看了他好一会儿,轻缓的问:“前一阵听说你回国了,现在在做什么?”   “帮我爸做事。”   黄悦达简洁的一言以蔽之,只有我知道他的回归掀起公司多大的风浪,而区区在下我极有可能成为这场风浪的牺牲品。   于是我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匡恒一路陪我走来自是了解个中缘由,悄悄在桌下盖住我的手,给予我无声的支持。   “哦,这样啊……”白纯好像也找不出话题聊,两人一下僵在那儿。   到目前为止我已十分肯定他们过去的关系——一对青梅竹马的学生情侣。后来因为黄悦达出国深造被迫分手,如今再见伊人,难免心生愧疚,无颜以对。   我不禁慨叹: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四人相对无语,气氛尴尬而凝固,白纯象征性的喝了杯果汁,随后找了借口施施然起驾撤退。人在的时候黄悦达看也不看人家一眼,等人走了那两只眼死死的紧粘尾随……何苦呢?真是哀哉。   ……   老同学重聚联欢以舞会作为结尾,匡恒踢球身姿矫健,跳舞则免谈,谁愿意在昏暗旖旎的灯光下看僵尸跳,岂不有碍观瞻?   破有自知之明的他跟两位组办人道了别,牵着我打道回府,黄悦达一晚上基本人在魂不在,脚底打着飘跟我们一起离开。   电梯里匡恒和他同时问道——   “能自己回去吗?”   “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匡恒翻翻眼,“你别这样行不行,过去多久的事情了。”   黄悦达嘴角挂着苦笑,沮丧的抓抓头发,“我也想。”   不复昔日光彩照人的黄悦达让我蓦然衍生出一抹怜惜,我插嘴道:“酒入愁肠愁更愁,回家洗洗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最重要的是还得上班。”   黄悦达冷眼瞪我,似是怪我狗拿耗子,我胆怯的退了半步,没等我站稳,他拍着轿厢壁突兀的大声疯笑。   我是真的怕了他,拽拽匡恒的袖子,恐惧的求助:“爷,保护我。”   匡恒也笑,大手罩住我的天灵盖摇,“傻瓜蛋!”   我挥着爪子扒开他,“我是傻子,你是疯子。”   他反手捞起我,重重亲了我一口,“不许犟嘴。”   黄悦达止住笑,不爽的嚷道:“喂,拜托两位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一个未成年人呢!”   匡恒顿住,我也顿住,然后我们齐齐鄙视之。   走出酒店大堂,一眼看见门口不知道在等车还是在等人的白纯,浅蓝的连衣裙勾勒出弱不禁风的腰身,这女子怎么连个背影都让人觉得莫名的心疼?   我直觉去看黄悦达,果然如意料中一样,凝视的眼里既有心碎又有痴迷,明明放不下却不敢越雷池一步。我腾起一股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情绪,憋不住要冲上去推他一把,喜欢就去追啊!   匡恒抖了抖我们相握的手,以眼神示意我不要多事。   我当然知道他是对的,不过他难道就不想拉拔拉拔自己的好兄弟?!两日后,我为曾经怜悯过黄悦达悔青了肠子。   我们在这边纠结不清,那边路口停下一辆车,车窗一降显露一张用“漂亮”来赞美苍白无力,除此之外又别无一词能够表达准确的脸蛋。男人的脸蛋。   我正为难得一见的美男两眼发直,突地听闻匡恒低哼了声,“是他。”   他认识他?   我满心崇拜的去看匡恒,冰山大爷太了不起了,什么人物都认识。可他眉头一蹙,牙关咬死,神色严肃到脸上像结了层冰,他飞快松了我的手,两个箭步拦到黄悦达身前,盯紧他,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终于迟钝的感觉出黄悦达紧绷的身形,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扭曲的指节根根泛白。   呐呐调头遥望白纯,她上了超级美男的车,两人有说有笑,好像感情甚笃的样子,接着车身轻巧的滑行上路,片刻便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然后我听匡恒说:“雅雅,你先回家,我陪阿达去喝一杯。”   我:“……”   ISSUE 42 混乱的夜晚   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没有半点瞌睡欲,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果只是匡恒一人我倒不担心他在外面喝酒喝出什么问题,他一向自律,甚少外出应酬,惟一见他喝醉还是“五一”在火山小岛上那次。然而今天不同,由他作陪的黄悦达带着情绪明摆着借酒消愁去的,就怕酒精催化下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跟人耍酒疯起冲突或酒后飙快车什么的连累匡恒,那都是与性命相关呐。   睡不着我也不逼自己了,索性起来到客厅里看电视,二宝乖巧的趴在我脚边,开始还咕噜咕噜的撒了会儿娇,没多久它阖上眼皮睡了。   我看眼墙上的挂钟,已过午夜,攥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拨过去问问情况,但一想别人也许正烦着,我这么打扰好像有点驳男朋友的面子,跟个紧迫盯人的悍妇似的。   我忍了忍,丢开手机,蒙住眼睛假寐,一遍遍回忆同学会上发生的事情。白纯虽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脸,但一经提起无人不知她是配音界一响当当人物,人美声音甜,出场就备受关注,真没想到冰山大爷的高中同学里竟有这般人才,而且我感觉那个来接她的美男子也肯定大有来头,那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无可伪装的,再说他的样貌如此出色,想默默无闻几乎都不可能。瞧他们相处亲密熟稔的样子,估计是白纯现在的男朋友,匡恒他们还认识,所以黄悦达反应才那么大,若不是匡恒及时拦住,他指定已经冲过去跟人大打出手了。   尽管弄不清楚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是旧情人因故分手,美人儿另结新欢?或是黄悦达惨遭横刀夺爱,最后败走天涯?总归一个情字害死人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的感情问题咱就不多想了。关于我是匡恒青春期幻想的“梦中情人”这点,嘿嘿,我偷乐了好久。   试问世上巧合何其多,我们这样的未免巧得过了份!只是转回去仔细琢磨,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完全不像遇见了“梦中情人”般对我惊为天人,喜出望外,马上积极争取,反而跟算盘珠子似的,我拨一拨他动一动,似乎跟黄悦达的说辞有出入;不过再往细里寻思,每次激励我去“拨”他的动力……好像都是他暗地给出的,那时我还觉得他打我一棒又给我一枣儿,若即若离从来不交个实底儿,把我悬在半空没着没落,仿佛我不主动靠近咱俩就没戏了,这厮究竟怎么想的恐怕永远猜不透。   总结: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不明白。   思绪漂移,恍恍惚惚间门锁响动,我睁开眼,嚯,都凌晨两点了!   门锁依然光听见响不见打开,我估摸着冰山大爷醉得不轻,赶紧跑过去帮他开门,谁知一开门两个老爷儿们东倒西歪堵在门口,我大惊,“你怎么把他带家里来了!?”   匡恒摇摇晃晃的尽力站稳,大着舌头说:“他醉死了,找不到回家的道。”   一开口那冲天的酒气熏得我想吐,我退两步让他们进来,如匡恒所说,黄悦达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亏得还剩一人保持一分清醒,拼死提溜他回来,不然两人今夜铁定睡大街。   匡恒扛着黄悦达扭着S路线跌跌撞撞走向沙发,可黄悦达屁股刚挨着沙发就腾的跳起,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窜,匡恒拽住他的领子拎去厕所,不一会儿里面传出阵阵瘆人的呕吐声。   我摇头叹气,把原本兴奋得摇尾巴汪汪叫的二宝撵去阳台,免得它瞎添乱,然后到厨房给他们冲蜂蜜水,这是匡恒之前教的,解酒止吐。蜂蜜水没冲好,客厅里一声巨响,我探头看,只见黄悦达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匡恒则趴在地上揉后腰。   我问:“怎么摔啦?”   他痛的抬不起头,摆了摆手,“没事儿……”   看来还得去拿跌打药油,这大半夜的有得折腾了。   蜂蜜水递给匡恒,他乖乖的喝完,接着老实不客气的连打两个酒嗝,臭得我想把他的嘴巴给缝上!   他这会儿还坐在地上,我扶不动他,干脆也跪坐下来,一边倒药油一边问:“刚到摔哪儿了?”   他捞起早成了咸菜干的衬衣,口齿不清的说:“这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皮糙肉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摔得那么用力楞没见哪里红肿,我胡乱的把药油揉上去,他吃吃的笑,摸着我的脑门说:“媳妇儿,你真好。”   “别占那四块五的便宜,谁是你媳妇儿啊?”   他的两腮给酒气蒸得通红,衬得淡色的唇片格外鲜嫩,往日总是黑亮有神的眸子像氤氲了层雾水,悠悠转转的不见了锐利的锋芒,辐出慵懒撩人的亚光。   听我没好气的反驳他,大手滑下来捧着我的脸,大拇指柔柔的蹭,“除了你没别人。”   这醉话说得我眼泪快迸出来,满腹的隐忍,一肚子的幽怨在这一刻集中冲击脆弱的泪腺,心说你清醒的时候说该多好?   “媳妇儿……你干嘛哭……嗯?不哭,咱不哭……”他沙哑的轻哄,揽过我往怀里摁,抬起我的下巴鸡啄米一样在脸上乱嘬一气。   我只是眼眶泛泪,哪里真哭了?又趁机占便宜,我拍打他,“走开……唔……臭!”   你越反抗他越来劲儿,恶劣的张开嘴朝我呵气,这喷过来的是氯化钾还是氯化氢呀?我受不了的呛咳两声,手下使足了力一掌拍上他的额头,他应生往后翻仰,脑壳“叩”的一下敲到了沙发扶手,肩膀跟着抽跳,可想而知一定很痛。我担心他发动猛烈报复,着急忙慌手脚并用学二宝爬,想在第一时间脱落他的攻击范围。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我没爬出几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吓得我叽哇惨叫,忽然像中了邪,想也没想回身蹬腿一踹,结果正中他胸口……其实我们距离那么近,这一脚能使出的力量并不大,关键在于他一来没有防备直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二来他意在躲避忘了酒力对人体平衡感的影响,因此我和他在错愕中,听见比刚才更响的一声闷响,他后背狠狠撞上了沙发。   估计这一撞拉扯到先前摔倒受伤的部位,匡恒的脸霎时白得像张纸,额头沁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冷汗,我不禁闭眼哀嚎,完蛋了。   “余……雅雅!”他那声音恨不能当场将我挫骨扬灰。   我赶紧过去,蹲下来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话说一半,头顶冷不丁让人刮了一下,我来不及反应头一歪砸向茶几,膀子也不幸膈到茶几的转角,钝钝的痛以及吓傻的慌乱通过神经网络瞬间穿透全身,我连个声都吭不出来,眼泪倒是直接喷了。   匡恒见状整个人让大黄蜂蛰了似的,蹦起身一把抱住我,“雅雅!”   松松的辫子在一连串突来的意外中散了,披头散发的比女鬼还狼狈,我难受的揪着匡恒泪流满面,苍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匡恒怒了,回头去瞪肇事者。原来被我们刚才那么一闹腾,吵醒了沙发上本就躺得不安分不舒服的黄悦达,他大哥挥舞着两条手臂,活像螃蟹挥舞着两只大夹子,我就是被这俩“大夹子”甩到茶几上的。   匡恒推我站开,气不打一处来的抬脚去踢他,“死小子给我起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别装死,起来!”   我一边揉着手膀子一边去拉他,“算了,他醉成这样知道什么呀?”   正在气头上的匡恒哪儿有工夫搭理我,一脚一脚的踢,黄悦达醉眼惺忪坐起来,嘴里嚷道:“谁TMD踢我?找死啊?”   “我踢你的,怎么了?”   “不怎么,想玩儿是不是,哥哥我奉陪!”   好嘛,俩醉鬼较上劲了。我眼看着他们渐渐扭打到一块却无力阻止,左一句“别打了”右一句“快住手”被当成了耳旁风,只得在一旁跺脚干着急,真是要了亲命了!   两个年纪加一加逼近一甲子的男人跟两个闹脾气的黄毛小子,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开始打得还像玩儿,打着打着貌似动了真格的。匡恒一拳下去黄悦达黑了一边眼圈,他甩甩头后接着狠扑上来,以牙还牙也想赏匡恒一熊猫眼,遗憾的是醉酒导致出拳失了准头,打击点偏移至下颌,却因力道用得十足,匡恒被重重打到,咬破了嘴角,猩红的血丝随即流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真真傻眼了,不顾一切跑到他们中间,妄图隔开几欲杀红眼的两个大男人,然而此举却是高估了我自己,才刚刚站定,抬眼望见黄悦达即将挥来的拳头,体内长久蛰伏的可怕梦魇让我嘶声尖叫,猛的抱住头团成一团蜷缩在地,尚未干涸的泪如泉水爆涌,我无法克制的喃喃絮叨:“不要打我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眼前光影急速晃动,耳边徘徊着男人尖啸的怒骂,女人压抑的呻吟,一下下一遍遍凌迟我的神智,呼吸梗窒,心脏不停收缩像被人死命掐紧又像被人残忍戳烂,血液飞快奔流,撞击管壁就要超过负荷进而迸裂,穿肠的疼痛煎熬使我忍不住疯了般乱吼乱叫,不这样发泄好像我下一秒就要生生痛死!   “雅雅!雅雅!你怎么啦?”   感到有人碰触身体,我彻底崩溃,至深的恐惧汹涌出闸,即使嗓子火烧过一样干涩撕痛,也挡不住那锥心的害怕,我挣扎狂喊:“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打我!”   “雅雅?别怕,别怕,是我,是我……你张开眼睛看看,我是匡恒……”   匡恒?这个名字让我楞了一秒,然而混沌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那张牙舞爪怪物朝我劈砍过来,我条件反射拳打脚踢自我防卫,好几拳好几脚似乎都打在实体上,全然有悖记忆中永远空洞、虚无缥缈的情景,有真实的肉擦过肉感觉,我居然攻击到了对方?   理智抓住这瞬疑惑的间隙使我稍微懵懂清醒,发现自己靠在某个温热坚毅的怀抱,脸颊贴合的地方有沉稳的心跳声,头顶气息吹拂,“雅雅,别怕,别怕,有我呢,乖……”   抱着我的是谁?说话安慰的是谁?不等我确认清楚这一切,一阵彻骨的倦意袭来,我一闭眼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意识再次远离……   ISSUE 43 纠结的往事   飘飘荡荡的彷如置身在一片冰冷的海洋,随波逐流载浮载沉,肢体挣扎着想攀上点东西阻止那无依无据的无力感,未果,只觉得空落落的随时一个大浪打来就能把我卷走,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颤……   “醒了?”   我眨巴眼,看见匡恒枕着自己的手臂与我面对面侧躺在一边,他头发凌乱,脸色憔悴,貌似熬了一宿没睡的样子,我诧异的问:“你怎么回事儿?”   他扯了扯嘴角,当即“嘶”的抽气,摸摸破皮的红肿处,他翻眼低咒一句,这时我才想起昨晚他跟黄悦达打醉架的事情,我针扎似的坐起来,脑子暂时呈空白状。   他抽开手躺平,淡道:“黄悦达帮你请假了,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我“哦”了声,垂头要下床,他从后面拉住我,我一顿,他叹,放软语气,“我们谈谈。”   我试了几次,他坚定的握着我的手腕不让我逃,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妥协,重新躺下,他轻巧的把我拖过去,严实的抱住。   “上高一那年的暑假,我爸妈离婚了。”我一开口就卡壳了,眼睛盯着他的锁骨。   他顺开我的头发,亲了亲发顶,“想说什么直管说出来,别憋着。”   我笑得比黄连还苦,枉费我压抑、隐藏了七八年,以为自己早已能控制和驾驭好情绪,岂料昨晚他们打架一下戳中记忆的闸门,使我失控抓狂,让他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   我不出声匡恒也不催,手掌叠着我的手掌,掌心相贴,指尖点着我的指尖,玩游戏一样推来推去,我知道他在纾解我的压力。其实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他那么聪明,前次我妈乍然来访便已瞧出些许端倪;今次更是大爆发,我失去理智时的表现,胡言乱语的话,随便串一串那些丑陋的、阴暗的过往只怕昭然若揭,他等我说,只不过尊重我。   于是我吐纳一番,带点壮士断腕的壮烈说道:“我妈有外遇,我发现的,就在这所房子里。”   匡恒把手指穿过我的手指,收紧,眼里染上一层愧色,哑声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摇摇头,既然选择了坦白,就没什么好顾忌的,我说:“有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推不开门,像被有什么堵住了,我用力推,进来看见是一双男人的鞋,不是我爸的。不知道是我早熟还是所谓强烈的自觉,反正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爸妈的卧室,门关得死死的,他们从来不关门,至少在我睡觉前没见那扇门关上过,形容不出当时什么感觉,既想马上夺门而出又想冲进去看个究竟。”   想起那天的情景犹如昨日般清晰,我冷冷的撇嘴笑,“你绝对想不到我一个15岁的小女生怎么那么多心眼。我先走出门在外面站了会儿又突然回去,故意大声嚷嚷‘我回来了,爸爸妈妈你们谁在家呀?’我瞧见卧室的门开了条缝儿,厕所明显有人,我猜那人出来了,一个箭步过去踹开浴室的门,门内是我妈,她抵着门露出一小脸凶我,‘你干嘛呢?不说中午去姥姥家蹭饭吗?’我一边往里瞅一边说,‘上体育课裤子弄脏了回家换,所以不去姥姥家了。’我妈就哄我说没做饭,让我自己出去吃点什么,她打算支开我好让那人离开,我假意答应,下楼坐马路对面等,不一会儿那人果然下来了,和我妈一起,我妈见到我,整张脸跟调色板似的花花绿绿什么色都有。”   匡恒亲吻我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我不知道此刻我是什么表情,脑海里特离奇的冒出四个字儿——笑比哭好。   我忽略掉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说:“我妈缓了一会儿,然后噔噔噔走到我面前,比天底下任何一个慈母都慈祥的问我怎么没去吃饭?我直勾勾盯着那边那人问他是谁?妈说她同事,路过上家来坐坐。我又问刚才在家怎么没看见人?我妈说他崴脚了,坐在里屋擦药。说着还招手让那人过来,说请我们搓一顿好的。我真就跟着我妈还有她的姘|头吃了顿大餐,可笑不可笑?我妈当我是一什么不懂的孩子,随便打个掩护就能瞒天过海,究竟是她太天真还是觉得我天真?”   当初小小年纪的我没真正恨过什么人,没经历真正刻骨铭心的事情,然而母亲外遇真正让我体验了一把,我恨她,打心眼里的痛恨以及厌恶,仿佛身上长出的毒瘤脓疮,急欲除之而后快!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寻思让我爸妈离婚,我不敢大张旗鼓,因为我爸是远近驰名的火药筒子,遇一点火星就炸,而且家丑不能外扬,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他们和平分手。我知道我妈对爸爸爱跟朋友出去喝几杯很有意见,所以制造事端想他们为此起争执,偏偏我妈因为那事儿觉得愧对家庭,那段日子特低眉顺目,像面团儿随便揉捏,眼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又故作不经意找出我爸藏的私房钱,过去我妈最气这个,可结果还是因为愧疚,我妈一点不计较,每月还多给我爸些零用钱,我爸那个感激呀,甭提多疼我妈了,我气得实在没辙干脆眼不见为净,撒手不管了,他们爱怎么过怎么过去!   那段时间我心智迅速成熟,外表保持天真无邪,内心阴暗狠毒,变得自己几乎掌握不了自己。我可以跟往常别无二致的在家当个乖巧的女儿;我可以每天高高兴兴的去上学,只是每到午夜梦回,就想端着菜刀冲进隔壁房间把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砍了。   而我妈果然也没辜负我赐予的“厚颜无耻”,见过了这么久什么事儿没发生,放开心壮大胆,继续跟那人来往,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后来也不知道我爸是听谁传的,说我妈跟单位里的某某某有暧昧关系,以我爸那性子当即炸了,冲回来抓了那把我日思夜想的菜刀上我妈单位门口堵人。   这事儿闹得挺大,把我妈单位领导全惊动了,轮番上家里来调解劝导二人,说到动情处总不忘指着我说:“你们的孩子那么小,多考虑考虑她,千万不要影响了孩子的成长。”   如果可以我真想大喊:“我没什么好被影响的,赶紧离婚吧,她爱跟谁过跟谁过,剩下我爸由我来照顾。”   因为那会儿我正准备中考,这么一拨拨的上门来闹搅得书读不下去,我大姨做主把我接走了,说是大人的事儿让他们大人自己处理,我不好也不敢把支持离婚的立场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一边担心着一边离开了家。   “匡儿,其实你说对了,我的心地根本就不善良,爸妈撕破脸大吵大闹,换别家的孩子谁不伤心难过?谁希望父母真的离异?而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想说他们这下肯定离定了,安安心心的考完中考,哼着小曲儿回家探战况如何,结果那天……”我咬紧下唇,痛心不已的回味人生中那最黑暗的一天。   时间若是能够重来,我要我的父母在一起,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感情的背叛也好,肉体的出轨也罢,起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匡恒突然说:“行了,我不想听了,你别说了。”   我笑道:“对不起,晚了,都说到这儿了不让我说完,你不折腾人么?”   他看着我,眼中懊悔更胜,曲指拂上我的脸,“嘘,别哭,我不折腾你,你爱说说吧,别哭了,眼睛要哭瞎了。”   闻言我才感到两眼热热的刺痛,有什么东西像决堤了猛往外淌,一下子嘴里就尝到咸咸的液体,我哈哈两声,“哟,瞧这眼泪,不要钱的流,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能哭呢?”   “雅……”他捞起衣服给我擦泪,“你这样虐待自己,等于虐待我,听话,不哭了啊……”   “奇怪,我想笑来着,干嘛哭个不停?”我恨自己不争气,左右甩头,匡恒捧着我的脸吻了吻眉心,一路向下蜻蜓点水般亲吻,最后落在唇上,那么温柔那么呵护备至,我哑哑的扯了个哭音吮住他的唇瓣,如同寻找到可供慰藉的依靠,全身心投入进去。义无反顾。   这场沦陷来得很快,又纠纠缠缠拖了很久,结束时我们累得都不想动。   他从后面抱着我,下颌抵着我的肩窝,细碎的吻不时洒在颈脖处,我静静的靠着他,等待激昂的脉搏和呼吸恢复正常。   酣畅淋漓的发泄带来精神彻底的放松,之前的悲情逐一退散,我悠悠懒懒的说:“我爸没读多少书,却是个异常聪明的人,什么东西基本看一遍就学会了,从修电器修手表到修车,从做饭打家具到缝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里里外外一把罩,谁见了谁不夸我妈嫁得好啊?而且关键是我爸特别爱我妈,几乎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小时候我惟一的愿望是长大了找一个跟爸爸一样的人结婚。我们一家三口一直过得很幸福,真的,那会儿做梦都是笑着做的。虽然不是没见过我爸发脾气动手揍人,但炮口总是对外不对内,还记得我被狗追,我爸拿棍子撵着那条野狗打了一条街的事儿吧?他就是那样的人,谁也不许动他家的人,哪怕是条狗。可是……那天他动手打妈妈……狰狞恐怖的样子跟恶鬼附身了似的,不管我妈怎么哭喊求饶他仿佛听不见,拽着人往死里揍,我妈头破血流的趴在地上,我当场就吓傻了,我跑过去抱住他,一声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那时候我爸喝得伶仃大醉,又打红了眼,根本认不出谁是谁,如果认得出抱住他的是平时最疼爱的女儿,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对我动手的……”   匡恒疼惜的搂紧我,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我没事儿,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妈坚决要求离婚,我爸不答应,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我受伤住院期间,我妈死活不让我爸来探视,姥姥这边的亲戚严严实实把我看护起来,不断在我耳边说我爸的坏话,连原先并不赞成他们离婚的大姨也转变了立场。”   说实话爸爸失手打伤我这事儿我根本不介意,我知道当他酒醒后该有多悔恨多痛苦,一定恨不得自我了断,我心痛爸爸,比谁都心痛。虽然每晚每晚从噩梦中哭喊着惊醒,那也是跟爸爸遭到最亲密的人背叛那种感同身受,深深痛彻心扉的缘故。   估计姥姥家召开了多次家庭会议商量怎么让我爸同意离婚。我内心是高兴的,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可谓胜利在望,即使暂时见不到爸爸,说不上一句话,我也硬生生忍耐下来,逼自己不帮他说半句好话,我想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跟他解释、道歉。   某一天,我妈单独陪护着我,那次殴打妈妈伤的不轻,头上缠的刺眼的白纱布里还渗着血,可我毫无同情之心,这些都是她自作自受应得的报应。奈何我身体单薄才没用的需要卧床静养,换她卧床无法下地的话,我立马跑出去放鞭炮庆祝!   我见她削完苹果便开始频频看手表,就知道她在等那人,不知怎的突然计上心头,我对她说:“按你先不忠于婚姻的行为,我爸不同意你休想离成婚,但是你拿我俩的验收报告去法院告我爸,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妈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半天说不出话,我不动声色的盯着她,“妈,我不傻,你做的丑事我一清二楚,所以……我要你们离婚。”   那会儿我真是迷了心,太想太想他们分开了,像我妈这种人怎么配上我爸?值得我爸去爱?   我妈没料到我小小一丫头片子居然想出这个损招,一时吓得把我狠骂了一顿,开始我还以为又不了了之,结果我妈这边骂完我,转头上了法院。那年对家暴这事儿管得挺严,处理得相对很快,我刚拿到高中入学通知,我妈拿到了离婚判决书。   ISSUE 44 这样的男人   我的计谋成功了,却不觉得一丝一毫的开心,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毕竟那时我年纪太小,对很多东西一知半解,想事情过于偏激也过于简单,我只求他们分手,然后跟着我爸逍遥自在的生活,永远甩开我妈和她的姘|头,结果因为我爸是被告施暴者,我自然判给了我妈,我打的如意算盘彻底搞砸,我后悔得想一头撞死,追悔莫及!   我爸受着良心和社会舆论的谴责一毛钱没有净身出户,丢了工作又没地儿住,远远的跑去外地打工,我收到消息赶去火车站,火车开了没瞧见人,一个背影也没瞧见,而且永远也瞧不见了……中国有句老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一手把父母百年的姻缘断送,当然要受到惩罚,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惩罚那么严重,让我和父亲从此天人永隔。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哭干了再挤不出半滴,眼睛却是痛得难受,又痒又涩又酸又胀,我不禁捂住脸干嚎:“我爸出事故走的时候兜里还收着一张几年前拍的全家福……他一定很恨我,所以不管我有多么讨厌这个房子,也不敢离开半步,就怕他有天会回来看看,可是我从来没梦到过他,他在梦中都不肯跟我见一面……”   匡恒捞我翻过身对着他,“别再自责了,这不全是你的错,你爸怎会恨你?不然他不会到哪儿都收着全家福。”   “那为啥他从不托梦给我?一个让我跟他说声对不起的机会也不给我?”   “你对他有愧,他何尝不是?他打了你,害你受伤住院,我猜他是怕你不原谅他,所以不敢来看你。”   我激动的嚷:“我怎么会不原谅他?祈求原谅的是我才对!我明明知道他爱妈妈,他不想离婚的,但我自私的只考虑自己,乱出主意背叛了他,我不孝我是白眼狼,我等于间接害死了他!”   “嘘,冷静点,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这样,像你爸那种‘谁都不许动他家的人’的个性,可想而知他有多在乎你,过去发生的都是意外,我认为你们之间存在误会没有解释清楚而已。”   我狐疑的打量他,思索他的话,然后问:“我该怎么把误会解释清楚?”   匡恒亲我一口,坐起来穿衣服,“你说过的,人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站起来。心病还须心药医,你爸葬在哪儿?”   “郊区某公墓。”   “好,我们去找他。”   “现在?”   他点头,“马上。”   我退缩,“有用吗?”   他把衣服塞给我,温柔且坚定的说:“凡事总要试一试。”   下午风风火火的跑了一趟公墓林园。这个季节前来缅怀亲人的恐怕只有我俩,头顶着猛烈的阳光,走在滚烫的水泥路上,望着一排排规制齐整的墓碑墓地,不禁悲从中来。   七年了,虽然十分清楚爸爸长眠于此,但因为实在无脸见他,每到清明只敢在公墓外徘徊,看着别人白菊素果祭扫故去的家人,自己却裹足不前,那种备受煎熬和深切愧疚的心情无尽的折磨着我,致使远远避走,再也不来。   花了点时间寻觅到了墓前,看着碑上那一小方爸爸的照片,熟悉的容貌、熟悉的神情让我瞬间大声恸哭,以为流干的泪汹涌奔流而下,爸爸昂藏的七尺男儿之躯,最后竟孤零零躺在这堆窄小的石砖下面,此去经年也没个亲人来看看……   匡恒紧紧的扶着我的双肩,鼓励道:“别只顾着哭,把憋在心里的话说给爸爸听,就像早上说给我听那样,不要保留全说出来!”   我泪眼迷茫,抽噎着迟疑的看看他,他了解的松开手,“我到下面等你。”   他交给我一把阳伞,“天气热,遮着点别中暑了,不舒服就下来,知道吗?”   目送他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下步道,他回身挥挥手,我终于放心的转回头,也不管地面被烤得多热,“嘭”的跪下,抖着嗓音低道:“爸……雅雅看你来了!”   爸爸,我错了,彻头彻尾的做错了。我过去不是不想来看你,而是没脸来求你原谅……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多么想有个家,多么热爱家庭……你不是不知道妈妈的不忠,你选择沉默只是希望保住这个家的完整,可是我却自以为是的亲手破坏……你怨我吧,我活该!你恨我吧,我活该!你怪我吧,我活该!   爸爸,我长大了,我爱过人,也被人爱过;背叛过……我理解了你,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但是一切均已来不及,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或者惩罚,我全部甘心领受,只是不要不理我……   爸爸,妈妈再婚了,和那个人,他们住在另一个城市,妈妈偶尔会回来看我,虽然她总是语言粗鲁、行为粗暴的对待我,我知道她是心中有愧,她不懂得怎么面对我,我们两个心知肚明都有罪过……我们针锋相对,彼此伤害,好像这样才能减轻十万分之一对你的抱歉……可惜不管用,无论如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打着伞也无法真正驱散暑气,热得头晕目眩,我一直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到最后几乎忘记跟我爸说了什么……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仿似不把积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完决不罢休。   等匡恒折返回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感觉我的喉咙烧焦了,灌完整整一瓶也缓解不了干裂的刺痒,吞口水也不利落。他弯腰准备搀扶我起身,因为之前一直跪着膝盖早麻木僵硬,于是跌坐在脚后跟上,现在更加站不稳了,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干脆打横抱起我,放到一旁树荫下,半蹲着抬起我的腿搁在自己腿上帮我按摩,疏通血脉。   我盯着他汗湿的脸颊以及被汗水浸透的衣领,有些心痛和惭愧,“对不起。”   他说的风轻云淡,“知道对不起我就好,这一礼拜的碗你来刷。”   “好呀。”   “厕所也你来刷。”   “好呀。”   “衣服你来洗。”   “好好好,所有家务我全包了。”   他抬头,刮刮我的鼻子,“真乖。”   我艰难的扯出一抹笑,他放下我的脚,“走走看。”   我扶着他站起来,跺了跺脚丫,“没事了,我们走吧。”   他说:“哦,你等我会儿。”   然后他径直走向我爸的墓地,面对墓碑,神情肃穆,双手合什,跪下,嘴里喃喃道:“叔叔,请你放心把雅雅交给我吧,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瞬间一股酸参着大量的甜味充斥胸臆,视线朦胧,心头却无比清明,这个男人,真的,怎能叫人不爱?!   “匡儿。”   “什么?”   “我想抱你。”   他张开双手,我扑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爸爸,我何其幸运遇到了这个男人,今天是他带我来的,他想我们父女俩解开心结。他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我曾祈求上帝让我们幸福,而我们也的确过得很幸福……然没有你的祝福,我觉得自己幸福真可耻……所以我不求别的了,但求你保佑他一生快乐,哪怕将来我们分手,也请你让他快乐……   ……   这次又是飘飘荡荡置身海洋的感觉,不过却是温暖的海洋,虽依旧随波逐流却是轻松惬意,沁凉的风微醺拂面,舒展手脚碰触到旁边结实如堡垒一般的身体,于是打心底溢出满足的笑意。   “醒了?”   我睁开眼睛凝视近在咫尺的英俊男人,晨曦中他眉眼温润,同样柔柔的注视着我,我情不自禁主动偎过去,甚至霸道的像八爪章鱼裹缠住他,吻上他浅笑的唇,“早。”   他把我抱至上方,抚开乱糟糟的刘海,问:“睡得好吗?”   “我说我睡得好,会不会太过份了?”   “干嘛这样想呢?”   “如果我摆脱了心理阴影的纠缠,是不是与爸爸最后的联系也没有了?”昨晚我并没有如愿梦到父亲,他还是没有到我梦中来。   “你完全想岔了。”他戳戳我的脸颊,“在你的记忆里应该只留下对父亲最美好的印象,懂吗?”   我心头一阵泛酸,把脑袋埋入他的胸口说:“我这么坏,不该……”   他用力挠我的头发,“你傻呀你!”   “我才不傻,傻的是你,千挑万选找到我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   “谁说我千挑万选找的你?分明是你死缠烂打,我被逼无奈,只好牺牲自己站出来除暴安良。”   我怒,哇呀呀张嘴乱咬,他震动胸腔发出浑厚的笑声,一把将我压下,鼻子抵着我的鼻子问:“怕不怕迟到?”   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声尖叫:“怕、怕、怕,怕死了,我最怕迟到了!”   他冷冷邪笑,“不好意思,我不怕!”   “啊……不要,唔!!!”   正当他要大显身手的时候,门铃适时响起,我虎口脱险,七手八脚爬下床,“谁一大早的来敲门?”   他气呼呼的把脑袋撞进枕头,闷闷的说:“大概是收管理费的。”   “管理员改时间上班啦?平时不都晚上七八点来的嘛。”我随意耙梳了一下头发,拿出钱包去应门。   大门一开,我瞪着门外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黄悦达,“副总!?”   ISSUE 45 怎么忘记了   黄悦达戴着副墨镜,咧嘴笑得像朵花儿似的,一把举高手里装早餐的袋子,愉快的说:“早啊雅雅,我们一起早餐吧!”   匡恒一定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出卧室,劈头盖脸就吼:“你小子还有脸来?”   “别这样嘛兄弟,俗话说往事已矣来者可追不是?而且俗话又说了,打是亲骂是爱,用拳头与口水建立的感情更加坚如磐石。”   拳头与口水……我抖了抖,这厮出国十年回来都不会说人话了。   匡恒拎开我,撑着木门,“思想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拜拜,不送。”   说着他就要关门,黄悦达一脚踩进门槛,“别介呀,大老远的早饭都帮你们买好还亲自送上门,我容易嘛我,要知道不睡到日上三竿小爷我可是不翻身的,够有诚意的了。”   “不稀罕。”匡恒去顶他的鞋尖,无奈拖鞋实在敌不过人家裹脚的那块牛皮,最多踏下几个灰印子。   早上的时间本就宝贵,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耗?我推推匡恒,“别胡闹了,让他进来吧,我还要去遛狗呢。”   黄悦达仿佛得到了特赦,欢天喜地的进门,不住的赞美我,“还是雅雅大人有大量,招人喜欢,来,我们来个爱的抱抱!”   匡恒冷冷的扒开他,“不想真变成国宝就安分点。”   接着抢过早餐袋子,拉着我去厨房,把豆浆、肉粥、烧卖、小笼包一样样摆上桌,我惊叹:“副总,你跑去X德楼买的呀,你果然起得够早的。”   黄悦达颠颠的奔进来,无视匡恒的冰刀眼,硬要挨着我坐,他虔诚道:“为了你,值得。”   听完匡恒一脸欲吐,他拿筷子打他向我伸出的毛毛手,“上哪儿惹的毛病?”   黄悦达始终没取下墨镜,看不出他什么表情,语气倒是十足的委屈,“有你这么小气的么?我握完雅雅的手,保证也握你的不行呀?”   眼看匡恒快受不了了,我叹息着出面做和事佬,“二位爷,时间有限,咱能安静点把早饭吃完吗?”   “嗯,我听你的。”黄悦达卖着乖,娇憨得都不像个奔三的男人了,幸亏我一口稀饭没从鼻孔里挥洒出来。   匡恒吃不下,啪的放下筷子,起身给二宝倒狗粮,二宝感激涕零的爪子刨玻璃门,主人到底没忘了咱!   黄悦达咬着筷子眼神追着他,“哟,你不怕狗啦?”   匡恒讥诮道:“跟你一起,狗更亲近。”   他直挺挺的走去阳台,哗啦拉开门,二宝一扑而上,他闷吼一声当即坐倒在地,我见状不敢怠慢赶紧跑过去,抱开二宝,关心逞能的他,“你没事儿吧?”   匡恒面目僵硬,眼角抽了抽,“没事儿,今天晚了,别遛狗了,换换衣服送你上班。”   “哦。”   “不用你送,我和雅雅顺路,我们一起走就得了。”黄悦达说完又火上加油的补一句,“对吧,雅雅。”   匡恒愤愤怒目,“黄、悦、达!”   “有!”黄悦达高举右手,一副“有事儿您说话”的表情。   “吃你的小笼包,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扶额,这两个男人……我都不想说什么了。   关好阳台门,我去换衣服,动作很快,因为怕他们掐起来。   下楼的时候匡恒突然拽着我跑,“我送你,快。”   后面的黄悦达疾步赶上,“没你这样玩花样的哈~”   “管得着吗你?”   好嘛,又斗上了,有完没完?   我翻眼,“拜托你们别那么幼稚行不行?老大不小的人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听见没有,雅雅要你别那么幼稚!”黄悦达挤开匡恒,殷勤的打开防盗门。   匡恒站着不动,我也没有动,他定住,回头问:“怎么啦?”   我不搭理他,望着匡恒说:“今天真折腾晚了,你送了我再赶过去非得迟到不可。”   “所以?”他挑眉。   我转而望黄悦达,他以为我要说什么,马上扬起微笑,我说:“能不能麻烦您回避一下?”   不等他有反应,我一把推他出去,关上防盗门,然后转身垫高脚尖,吻住匡恒的嘴,他先是一楞,然后反客为主圈着我的腰狠狠的啃,我笑着拍开他,“行了,你还真来劲儿了,昨天为了我请了一天假,今天一定很忙,别再耽误了,中午有空我给你打电话,晚上你来接我,我们出去吃。”   “……好。”他目不斜视的紧盯我,手上丝毫不肯放松。   我叹气,不得已又勾下他的脖子亲上去,他立时渴切的与我唇舌纠缠,气息渐渐攀升为炙热,我差点溢出羞人的呻吟。   黄悦达在外面踹门,“喂,喂,喂,光天化日的你们克制点行不行?”   我忙不迭退离两步,耳根发烧,低头飞快打开门,跳出去问:“副总,您的车停在哪里?”   黄悦达脚踢地上石子儿,悻悻道:“前面。”   匡恒关了门上来,没好气的捶他一拳,“行了,走吧,开车稳当点。”   又交代我,“到了单位,给我发条短信报平安。”   明显不信任某人,而这个某人恨得牙痒痒,切齿道:“匡恒,你丫太瞧不起人了!”   匡恒冷哼,仿佛“事实如此,何须多言”,率先迈步走,骄傲的拿后脑勺对着他。   黄悦达可怜兮兮的看着我,“雅雅,他欺负我。”   我别开脸,无视。我没你这么无聊。   好不容易随黄悦达上了车,他一边倒车上马路,一边问我,“昨天休息得怎么样,你没事儿了吧?”   我出糗他也在场,该看的全看到了,我当即一阵难堪,抠抠缩缩的半晌吱不出一声。   他笑了笑,“应该是没事儿了。今儿上来其实想跟你说对不起的,那晚我失态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阿光那小子已经帮你报了仇。”   说着他扒下墨镜,我终于窥得庐山真面目,一个大大的黑圈印在他的左眼上,有的地方都发紫了。   “副总!”   “阿光拳头厉害天下驰名,更狠的是同一只眼睛连揍两次,医生说再偏一点视网膜就要爆裂了。”   “对……对不起。”羞愧得我抬不起头。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他紧张你。”   “我知道……”听他这么说,心柔软如水。   “你呀,不管怎么样,过去的都过去了,做人得往前看,阿光那人别的没什么就是爱装酷,凡事喜欢拿乔摆架子,纸老虎一只,大火一烧什么没了,懂我的意思吧。”   我蓦然的想笑,我懂他的意思了,轻轻点点头。   他说:“懂了?嗯……那晚上我们一起下班,一起去吃好吃的,不告诉他!”   “呃……”这么无聊的游戏,我可不可以不参与呀?   由于这两天事出突然,我光顾着收拾整理自己的心情,进而麻痹大意忽略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当我和黄悦达一同现身在电梯里,同事们看我的目光立时充满了猜疑与揭露八卦内幕的蠢蠢欲动……我如兜头浇了盆凉水,霎时透心的凉。   我怎么忘了今天送我来上班的是轰动武林、震惊万教的“黄马褂”呢?我怎么忘了昨天帮我请假的是黄家人力推的接班人呢?我怎么忘了身为“伪太子党”一员,该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呢?   黄悦达自然毫无所觉,到我要出电梯时,他大言不惭道:“雅雅,记得我们的约定哟!”   他这一吆喝不要紧,而我的背脊却差点被群众雪亮的眼睛戳成筛子……如果我是一滴水,请阳光将我蒸发了吧,我不觊觎海洋的宽广,我不需要乘风破浪,拍打出迷人的白浪花儿!   一步三晃落荒而逃,埋头冲进会议室,早到的同事还不知情,我们互相招呼,问候;后来的同事则完全不同,一副想马上拆穿我和“黄马褂”□的嘴脸,专门坐得远远的,三三两两凑着脑袋低声嘀咕,一眨眼会议室的气氛全变了。   本来坐我附近的人一一撤离,剩我孤单单一个人坐在最前面,我犹如芒刺在背,坐如针毡,心里忐忑的等待“终结者”的来临。   没多久,美美抱着一叠资料风姿绰约的进来了,不出意料,她没看我一眼,直接叫了一位同事发资料。那人也古怪,明明我是第一个,楞是把其他人的都发完了,最后一份随手扔在一米开外的桌面上,意思是让我自己去拿。   即使我们交情不深,可有必要这样吗?难不成如此就能划清“趋炎附势”和“高风亮节”的界限?我无声笑叹,起来拿过资料,翻开看。   美美站于首位前,击掌引起大家注意,她说:“今天验收一下培训成果,资料大家先看看,然后考试。”   顿然哀鸿遍野,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出声道:“葛经理,不要了吧,我们又不是学生,怎么老要考试呀?”   “就是,搞得好像回去了学生时代。”   美美笑道:“返老还童还不好么?”   “那我们能不能返到幼儿园呐?”有人打趣。   大家一听纷纷大笑,“我看干脆返娘胎里得了!”   美美媚眼微勾,噌道:“别胡说八道了,好好复习,待会儿好好考试。”   众人齐齐答:“是,老大……”   那其乐融融,不分你我的氛围让我一时间完全无法适应,就像单单被排除在外,遗世而独立。我才请假了一天,变化简直翻天覆地,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或是因为我和黄悦达一同出现让他们受了刺激,所以团结起来集体向我示威?   不管我心里怎么的不是滋味儿,大家均认真看起了资料,周围安安静静的。美美悠然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她走至我跟前,敲了敲桌子,我抬起头,她说:“余雅雅,你落了一天培训课,等下就不参加考试了,你到隔壁间去练习礼仪,30°鞠躬、45°鞠躬,接待问好,告别送客等等。”   “好,我知道了。”我站起来,瞥到几个人捂嘴偷乐,真搞不懂有什么可乐的。   隔间狭小又没有空调,闷热的温度叫人一进去就憋得难受。我深呼吸,然后掷地有声的开始练习“欢迎光临”、“你好”、“对不起”、“谢谢”、“没关系”,我要让外面的人都听见,特别是美美。我清楚,她这样做可不是因为“幼稚”,她旨在迎合拉拢那帮“幼稚”的人,我相信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   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厌恶感,这般假意周旋无休无止,弄得身心俱疲,长此以往无论见了谁都像敌人似的,除了防备还是防备。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ISSUE 46 但求一句话   午休时小蓝一通电话下令召见,我颇为无奈的接旨面圣。她看到我就义愤填膺的质问:“你跟‘黄马褂’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竟敢公然出双入对,你置恒哥于何地?”   我斜眼,“拜托,他俩是高中同学,马褂兄不是我勾搭上的,是你家恒哥自己勾搭上的。”   小蓝捂胸装晕,“不会吧?他……他们……他们是高中同学!?”   我冷笑,“姑娘,世界是很小滴,超乎你的想象。”   小蓝马上换脸,满是艳羡的表情道:“你丫太走狗屎运了,一不留神就搭上了公司高层!”   “不稀罕,打包全送你。”   “去,得瑟吧你就。”她嗤我一口。   我也不好跟她详细解释,只浅显的提点道:“我师父跟‘黄马褂’不合。”   林立群明升暗没挪窝的事儿公司里的人统统看在眼里,其升职的最大阻力来自力主“革新”的黄家人。平时大家想象力挺丰富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从没怀疑过林立群和董事长都姓林,他有可能是林家人的一份子?可见林立群的群众基础打得有多牢实。   “诶?对哦!”小蓝沉吟了半分钟,豁然茅塞顿开,兴奋的拍着我的手说,“你傻啊你,以你跟‘黄马褂’的这层关系,你完全可以帮你师父多美言几句,保不齐下次有什么机会,‘黄马褂’就对你师父委以重任了呢!”   我脑子里猛闪雪花点,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无力的以头戳地,“算了,当我什么没说。”   “喂,你什么态度?我说错了吗?啊?说错哪里了?”小蓝不依不饶一直问。   我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事开不了口,憋得我那叫一个郁闷,随意搪塞了几句,把话题带开了。   临下班前,匡恒发短信来,说他把车开到门口,让我跟上回一样“士兵突击”一下……我一想他这么做背后隐藏的理由就很是无语。   结果刚进电梯黄悦达电话打来,千交代万交代必须等着他不见不散。   我老实告诉他:“匡恒现在就在大门口。”   “什么?那小子动作怎么这么快?他哪家公司的?我告他领导说他早退!”   我望天,“您老早上才要我一把大火烧了他这只纸老虎,我谨遵教诲,这就去把他灭了,所以……”   “没有所以!”他急道,“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帮你,保证事半功倍!”   “呃,恳请组织放心,小的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雅雅,你舍得让我这个在异乡漂流十年的海外赤子,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后,继续拎着空空的行囊,流离失所么?”   “……”   “雅雅,咱俩可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呐~阿光老底儿全帮你揭了,然后送完早点还争着抢着接送你上下班,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算差吧?”   “……”我挠头,半晌蹦不出一个字儿,这人忒能贫了,而且有感情带情绪的驳得你回不了嘴。   所幸电梯门开,我匆匆往外奔,远远瞧见匡恒的小轿,赶紧嚷道:“哎呀,来不及了,匡恒来了!先这么着吧,有什么咱明儿再合计,拜!”   跳上车,我一个劲儿的催:“快走,快走,黄悦达那厮说话就到!”   匡恒超级听话,速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手机在手里又震又响,我头大的瞪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现的号码不知道怎么办,匡恒抓过去,不看一眼便直接关机,谁知他的手机跟着响起。   我心有余悸的问:“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那个啥了?他毕竟是你同学……”   匡恒也关了机,目不斜视的说:“对付他那种人不用心慈手软。”   “哎……”   听我叹气,他单手伸出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慰,然后又顺手解下发卡,长发随即披泄肩头,我撇嘴,“热。”   他柔柔的笑,手指绕着飘落的发丝说:“有空调。”   我转向他,第一次正式跟他求证,“黄悦达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他不解的反问。   “还装呐?我不信你不懂我问什么?”我拍掉他的手,救回头发甩到脑后。   他咳了咳,“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记不得了。”   “嗯,你不记得了……你觉得这个理由够说服人么?”   难得冰山大爷的万年冷脸奇异涨红,始于耳根随后大面积扩散,此等诡异景象叫我看傻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他拽过我的手放到嘴边不轻不重啃了一口。   我唉唉叫:“坏蛋,被揭穿老底儿就打击报复,我鄙视你!”   他把咬红的手背往衣襟上蹭了蹭,捂着置于胸口,说:“心照不宣就好,何必什么都说穿呢?”   我才不管他说什么,抽出手指着自己的酒窝问:“你看上的是我的酒窝吗?”   “……”   我撩起头发,“我长长的头发?”   “……”   我抻直手臂,“我白皙的皮肤?”   “……”   我眼珠滴溜一转,“莫非……全看上了?”   “……”   这人就是无趣!不解风情!闷!   我拉他的衣袖摇晃,唱歌似的反复唠叨:“哪里哪里是哪里?说吧说吧快说吧!”   匡恒没辙了,他反手按住我,叹口气说:“全部,行了吧。”   我大喜,“哈哈~这么说你是承认我是你‘梦中情人’啦?”   他红潮退去的脸侧过来,面瘫凝固的五官相当打击人,他嘴皮都不见动的说:“你高兴就好。”   什么叫“我高兴就好”?这种长相肖似“梦中情人”之类的狗血事情,撇掉开初心里对此等巧合的惊讶与欣喜,其后冷静下来,经过沉淀慢慢油然而生莫名的担忧、不安。如果他是因为我刚好长得像他理想的情人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么感情基础岂不仿佛打在“空中楼阁”上般的不可靠?而且我就算再符合所谓“梦中情人”的标准,也不过一副臭皮囊,世界上女子千千万,皮肤白、个子小、头发长的比比皆是……远的不说近在眼前那位“纯美人儿”起码也占了80%,甚至和他的渊源更比我深,遑论他之前交往过的女友是否都参照“标准”?非要追根究底,搞不好我是谁谁谁的替代。   不是我小心眼,吹毛求疵,试问哪个女人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何况他从未说“喜欢”,虽然他的表现足够证明他对我的好,我也深深明白进而投入所有付出,只是……只差那么一句,三个字的肯定,所以厚着脸皮,装傻嬉笑求证,为的就是套出自己最想听,最让自己放心的那句话……可惜某人依然固执,吝啬。   必须承认这几日的心情起伏非常大,起因是我爸那事儿,刚刚稍微平息紧接着在公司被孤立,导致我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愁一会儿怨,虽不断劝说自己看开点,多想想有利的少钻些没必要的牛角尖,但女人心本来曲折细腻、善感复杂,大道理都懂却难以控制呀。   吃饭的时候我尽量表现得温柔大方,满脸笑容可掬,饭后还拉扯着匡恒逛了会儿街,给二宝买了新地毯。   回家的路上匡恒打破沉默问说:“那家店的东西不好吃吗?”   我恍惚了两秒大脑才接收到信号,讪讪的回答:“没有啊。”   “不然怎么吃那么少?”他看我一眼。   “天气热呗。”我箍箍腰身,“这样挺好,帮助减肥。”   “你……还在意你爸爸的事?”   我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无奈的说:“伤口已存在那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消除得了的,你得给我点时间。”   他握我的手,“这个我明白,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你知道,我其实是个不错的听众,不用费力掩饰。”   我笑笑,死死憋回到嘴边的话——你呢?你怎么做不到什么都对我坦白?   我觉得匡恒了解我,犹如我了解他,即便这会儿我一笑带过,他亦懂我未表达的意思,因此后半程咱俩谁也没说话,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互相焦虑的观望却坚持固守一方,谁也不愿退一步。   拐进我家巷子,车灯一扫就见路边停了辆车,黄悦达弓着身子斜倚着车头抽烟,一点红光在指尖忽明忽暗,他听到动静偏头望,瞧出是匡恒的车,立马把烟头往地上一丢,双手叉腰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和匡恒对视一眼,我耷拉下头,他则漫起一脸阴寒。下了车,黄悦达扬高下巴等我们走进,然后语气不善的质问:“有你这样做的兄弟吗?没人性!”   匡恒朝我使眼色,让我先上楼。我不敢多言低头往前冲,结果一阵脚步声紧随其后,我一看竟是黄悦达跟了上来,“副总……”   他又气又凶的说:“怎么?我枯等了三小时,饭都没吃,上去喝杯水不可以吗?”   “……”   没料到黄悦达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匡恒急忙走过来,“喂,你够了没有?你还要闹多久?”   黄悦达说:“谁跟你闹了?我肚子饿,嘴巴干,不行啊?”   这理由……真正当。   我和匡恒顿时无语,于是咱仨一时间僵持在楼门口,直到上面下来一位邻居大婶,开门看到我,笑呵呵的问:“雅雅怎么啦?忘带钥匙了是不是?”   我马上摇头,“没有,和朋友聊天呢。”   “哟,天这么热咋站外头说呢,有事回家聊嘛。”大婶说着颇感兴味的在匡恒和黄悦达之间瞟来瞟去。   匡恒的反应是冷冷的撇开头,黄悦达友善的微笑,似乎想张开嘴说话,我一惊,拽着他往里走,“知道了阿姨,我们这就上去,阿姨再见。”   见我们走了,匡恒也只好跟上,那脸臭得十里八乡都闻得到味儿,我想说怪谁呢?要怪怪你自己当年交友不慎,该!   回家进门,黄悦达把自己抛进沙发,一边松领带一边吩咐:“快去弄点吃的,饿死人了!”   伴随他的呼喊,窝了一天阳台的二宝“狗仗人势”的汪汪叫唤,匡恒的脸基本不能看了,我放下包,首先把二宝解救出来,赶着它进厨房,留下空间让两个男人“大对决”。   ISSUE 47 谁是谁的谁   外面说话声嗡嗡的响,好似彼此掐着嗓子眼一样,我弄好狗粮借机探出脑袋张望,两个男人恰逢谈话间歇,表情双双阴阴郁郁的都低着头,我咳了咳,问:“副总,家里没吃的,煮方便面行吗?”   黄悦达瞬间收去阴霾,笑得谄媚的说:“行,雅雅做什么我都爱吃。”   我默然退回。没比较不知道,我还是更青睐冰山大爷的酷,至少不恶心。   打了俩鸡蛋,鸡蛋黄给二宝,蛋白不浪费的丢到面碗里,再撒了几颗葱花,我端面出去,偶然听见黄悦达有声无力的支支吾吾:“你说……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看着,心难过……”   匡恒盘着手臂坐在茶几上,“别白费心思了,你是挤不进去的,那三个人已经嫌多了,再加一个你……有立足之地吗?”   黄悦达烦躁的抓头,掏出香烟要点,匡恒拦住,“屋里开着空调。”   他瞪瞪眼,憋闷的把烟揣回口袋,突然拍拍大腿说:“如果感情能像这样多好,说停就停……”   匡恒撇嘴,“早点认清形势吧。”   “我不是你,做不到收放自如……”   匡恒闻言脸色丕变,肢体不自然的僵硬起来,我抓住这一细枝末节蓦的盯向他,原本隐约的不安逐渐扩大,猜测是否真的验证了“同学会的危害”,被勾起昔日“未了情”不止那位明显为情所困的马褂兄?   “先吃饭。”匡恒发现了我,神色一改,站起来推了黄悦达一把。   黄悦达亦是变脸的行家里手,当即又嘻嘻哈哈的蹦过来,接过碗筷,夸张的嚷嚷着“好香啊”、“美味啊”、“雅雅是贤妻良母”等等溢美之词。   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匡恒脸上,他不回避,甚至是坦荡的回视我,这般我高悬着的心总算徐徐降落。   晚点,匡恒起大脚将打算死赖着不走的黄悦达踹出门,世界终于重归一片清净。我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坐在床头掏耳朵。   没多久匡恒也洗干净了,擦着头发在旁边看了会儿,然后过来趴到我身边,指尖捏捏我的腰,“帮我掏掏呗。”   我举着棉签不确定的看看他,“我没帮人掏过。”   他顺势把脑袋一挪枕到我腿上,躺的那姿势吧真有点大狗熊楞充豌豆公主的意思,掀着嘴皮说:“凡事总有第一次,来吧。”   我拎他的耳垂,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轻重,伤到了别怪我。”   “行了,甭废话。”   我小心谨慎的把棉签深入他耳里,轻轻的掏,他闭上眼睛,表情很是享受,我问:“舒服吗?弄痛了没有?”   “舒服……请继续……”他懒洋洋的吩咐。   我有了信心,放大胆子,掏得愈发得心应手。想我小时候也如他这般躺在爸爸腿上,让爸爸掏耳朵,叽叽咕咕和爸爸似有聊不完的话,而长大了却未能尽孝再现天伦之乐,倒叫这位爷“承欢膝下”,我不由自主叹口气,满心酸涩。   他问:“叹什么气?”   “没什么。”我一边掏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黄悦达和那个‘纯美人儿’当年是咋回事?”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顿了几秒后说:“能咋样?不就那么一回事儿。”   这人要生在革命年代定是个特坚贞不屈,誓死捍卫信仰的革命志士,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辣椒水老虎凳什么的都不管用。   “他们怎么分的手?”我换了问法。   “从未开始何来分手之说?”   我意外,“他们没有在一起过?”   “纯……没有接受阿达的追求。”他说完翻转身,换了一边耳朵。   原来是某人的一厢情愿!我咋舌,实在看不出黄悦达那么痴情,过去这么多年依然执念不移。   “然后呢?”   “没了。”   “哎哟,你就别说一半不说一半让我着急了,全都告诉我吧!”   匡恒握开我的手,坐起来,“你干嘛那么好奇?”   我能说自己感觉出他对那个“纯”也隐藏着一段情么?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恐怖的,即使他由头至尾淡然豁达,并无任何一点记挂放不下的样子,我也相信过去对他来说已是过眼烟云,不过……我就是想搞清楚,他当年思春描绘的“梦中情人”到底依照着谁做的最原始蓝本!   “我对美人儿没有抵抗力,而且白纯大小算是我的偶像,作为她的粉丝当然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他斜眼,鄙夷道:“背后八卦人家是一个粉丝的所作所为么?”   我撒赖,“不管,不管,你说嘛说嘛说嘛……”   他突地左右开弓掐我的脸,“就不告诉你!”   我拍掉他的爪子,沉下眼眸威胁道:“你告不告诉我?”   “NO。”   我丢开棉签,按压五指关节,“好,关门,放二宝!”   他哼哼冷笑,起身扑过来,压倒之……   夜半万籁寂静,我快沉沉入睡之际,隐隐约约听见他在耳边说:“白纯……从来就不是个威胁……放心吧。”   ……   那晚虽然不知道匡恒和黄悦达聊了什么,虽然我对他们的往事非常好奇,但是有了匡恒的保证,我也压住了继续挖掘的欲望。当然还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意外收获,从那天起黄悦达不再有事没事跑来捣乱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除了怕他无厘头的介入我们平静的生活,还怕他绷不住在公司也对我疯疯癫癫的来那么一下,那我岂不彻底垮了?   今天的培训课美美没来,人力资源部的另一位主管通知我们去试制服,全公司上下唯客服部有这项殊荣,将来公司的脸面嘛,因此头头们挺舍得下血本,夏秋冬三套正装,加上领花、领带、头饰等等配件,可谓一应俱全。   有新衣服穿姑娘们都很高兴,更衣室里叽叽喳喳的闹不停,我拎着天蓝色的短裙再看看同色的马甲,怎么觉得那么像空姐呢?   我要不要甩甩头发也那么妖娆的说一句:“这是全国皆知的秘密”?!   我独自好笑的低着头,换上白衬衣和裙子。外面的主管吆喝我们出来排队接受检阅,一票人赶紧鱼贯的开门出去,我一眼看见小明竟也在场,这次部门合并兼人事变更,小明从原来行政副理的位子上调了个闲职,统管公司后勤,制服便是他差人送来的。他在太子党里算较为低调的人,脾气温和不爱来事儿,这些日子几乎见不着他的面。   领导们粗略看了一遍,然后做了些诸如珍惜机会,努力工作的口号式发言便挥手让人原地解散,等待摄影师过来帮我们拍照,说是要把大头照挂在墙上,以后方便客户监督……   同事们这会儿跟我还划着界限,没人愿意和我呆一起,我一人捧着资料面朝窗外坐着,装模作样积极学习,实则神游天外。   “雅雅。”   小明慢慢挪步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叫了我一声。   我笑笑,语调刻意轻松道:“小明部长有何指教?”   小明看着我,神色阴沉,“立群生病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一惊,忙问:“什么病?”   “盲肠炎,昨天动手术割了,现在美美守着他。”   怪不得今天不见美美,原来如此。   “哪家医院?”   “医科大附院。”   小明点到即止便不再缀言,转身离开,我略感烦躁,摸出手机给匡恒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晚上不用来接我下班了。   他问我有什么事儿?   我说师傅病了,去探望。   这条信息他没回,我望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没来由没依据的觉出——他,生气了……我皱皱鼻子,我质疑他和白纯,他怀疑我和林立群,这下好了,谁也不吃亏。   下班搭车去医院,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一个花篮,一边往住院部大楼走,一边寻思待会儿见了林立群和美美说些什么?从小明对我的态度判断,他们应该已经认定我是个叛徒了吧,特地通知我来探病,到底是打算兴师问罪,还是打算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禁忆起初初认识林立群的时候,他才华横溢且总是干劲十足,仿佛什么难事都能克服,脸上常常挂着干净斯文的微笑,带领懵懂无知的我一起四处奔忙;一起通宵达旦加班;一起吃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即使每天劳劳碌碌,累得沾枕就着,但精神上却无比充实,似乎永远阳光灿烂,路在脚下,而希望就在前方!   如果后来不知道他是太子爷,我想我现在跟小蓝一样拿他当榜样,喻为“草根楷模”,辐照在他的光环之下,坚信只要靠自己双手努力打拼终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挣出一片天。   可惜一切都变了味。所以说成长使人幻灭,代价是让你看清什么叫做现实。比较幸运的我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得起什么,没有在他身上衍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象;然比较遗憾他和我的想法不一样,总觉得我会在他身上幻想得到些什么……与太子爷这段羁绊还真是孽缘呐!   向护士打听了林立群病房之所在,稳了稳心情,前进的步履依然不由沉重,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今时今日有了南辕北辙的分歧,要我抛下三年积攒的师徒情置身事外实难做得到。   病房里并非我以为的只有美美,小文、玉华两口子也在,见我来大家停下交谈,纷纷朝我行注目礼。不消说美美自然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小文难得的端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玉华则似笑非笑,不高不低的开口道:“哟,余大美人儿来看你师傅啦。”   过去这么调侃我的多半是她的另一半,今天角色替换我还真不太习惯,故而以干笑应对,“对不起来晚了,小明刚告诉我。”   林立群脸色稍稍显得苍白,精神还算不错,正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看着我说:“小事一桩,没必要兴师动众跑这一趟。”   “哪里的话,师傅生病做徒弟的当然要来看看。”我把花篮放到一边角落,因为病房上下鲜花果篮早摆得没了缝隙。   林立群淡不可闻的哼了哼,语气敷衍道:“谢谢你啦。”   我一听,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手足无措的盯着地上的花篮发愣,他在验证他所说的,我跑这趟“没必要”。   这时小文拉起玉华,说:“行了,我们坐了有小半天了,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交流感情,先走一步。”   美美也跟着站起,“立群,晚餐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林立群说:“你去吃吧,我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对哦,你还没放屁嘛,哈哈~~”小文打趣道。   林立群瞥他一眼,“那你明天接着过来,直到听见我放屁为止。”   小文嫌恶的甩甩手,“想得美!”   两人你来我往调笑了几句,然后大人物一个个隆重退场,剩下我尴尬的立在原地,绞尽脑汁寻找话题重开局面。   林立群伸手往床头柜上摸索,似乎有困难,他一顿一顿的说:“徒弟,过来,帮把手。”   我“噢”了声,赶紧过去,“师傅你要拿什么?”   “我要喝水。”   “你刚动过手术,能喝水?”我说不出“你没放屁”这样的话,只能委婉的提醒。   他以眼神示意我去看,于是我才看到柜子上的水杯上搭着根长棉签。我不好意思的一哂,蘸湿棉签滋润他干裂的唇,他的目光由此一直停留在我脸上徘徊不走,须臾,他问:“你和黄悦达什么关系?”   ISSUE 48 什么叫谈判   小小一根棉签的用途真广阔,昨晚给匡恒掏耳朵,今儿给林立群润唇……我哟就是一丫头命,上哪儿都给人使唤。   “怎么?不好回答?”   林立群问第二遍的时候我才拉回飘远的思绪,我说:“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师傅您想哪儿去了,我和黄悦达没有任何关系。”   林立群微眯眼逡巡我一遍,尾音特意抬高一点道:“是么?”   我放下棉签,坐到一边,“他碰巧是我男朋友最要好的高中同学,他们分别十年,上礼拜开同学会才意外重逢,如此而已。”   林立群听完出于讶异,未加掩饰直接脱口问:“就这样?”   我不想继续无谓的纠缠,岔开话题问他,“你怎么弄得盲肠炎?”   林立群扇扇眼睫,有所保留的说:“一不小心就这样了,我哪里知道……”   最近他忙工作忙得凶,除了黄家人给的压力还有自家人施加的,风光的太子爷也有难熬不好过的时候,怪不得在能享受时玩儿命的闹。   见我沉默不语林立群又说:“割盲肠根本不算是病好吧,你别跟着美美他们一样大惊小怪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病……”我觑他一眼,原本斯文的脸颊如今微微凹陷,两边颧骨高耸,眼窝下方飘着两片阴影,病容显著。我是不懂捍卫家族事业和维护家族尊严到底有多重要?以至于要这般劳其筋骨。   林立群估计也猜出我心中所想,他无奈一哂,后脑勺抵进枕头,双眸望着天花板说:“如果可以谁愿意受这个罪?打娘胎里就注定好的,不这样能怎样?”   我叹气,爱莫能助。   “那师傅你安心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没有留下来大眼瞪小眼的必要,遂起身告辞。   林立群似有千言万语未出口,两只眼睛追着我忽闪忽闪的眨。突然有点释怀的想笑,过去还单纯是我“师傅”的他,每次叫外卖总憋着劲儿不肯说不要葱蒜,然后特无辜的瞅着我,希望我帮忙给换一下,为了逗弄他偏不顺他的意,看着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熊样儿偷乐。   哎,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犹如《半生缘》里的那句名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别太操劳了,身体是自己的,要爱惜。”我补了一句,不去看他悠悠转黯的眸子,抓起包包故作轻松的挥挥手,“拜。”   走出病房,打眼一瞧,美美身段优雅的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该说什么呢?这仿佛也是注定好的,她葛丽大美人儿就是太子爷的最佳守护天使。   我揪紧包包的带子,踯躅上前,勉力微笑,“美美姐,你没走呀?”   “等你一起呗。”这次美美倒没有拐弯抹角,她扬扬下巴,“去吃饭,我定了位子。”   我认命的跟上她,下楼、坐车、进馆子一路上美美安静怡人,少了虚情假意的应酬话,天都觉得高阔了许多。   美美的生活品质一向维持在水准之上,典型的享乐派,随她吃喝包管宾主尽兴,人人满意。其实撇开别的不说,单单她的组织、调配能力就够我学习大半辈子的了,某些方面她的确相当能干。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美美伸出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你想吃什么呢!”   我回过神尴尬的笑笑,“对不起,你点吧,我没意见,那个……我去去洗手间。”   攥着手机灰溜溜的躲进厕所,拨通冰山大爷的手机,大冰块喷着冰渣子问:“怎么还没回来?”   “在外面蹭饭,晚点回,跟你说一声,二宝帮喂一下,谢谢。”   他冷冷的哼:“谢得够快的嘛,做什么亏心事儿了?”   我挑眉,“喂,我这是五讲四美,争当文明市民。”   “文明市民,回来的时候买几盒雪糕,家里的吃完了。”   我来脾气了,尖着嗓子低吼:“这是我交代您老人家买的吧?你自己忘了也不道个歉,理直气壮就推给我啊?”   “我刚是打算出门买来着,可不有人打电话来要我喂狗吗?不好意思,我就一个人劈不开两瓣什么活都包圆了。”   臭冰山吃错药啦?说话干嘛阴阳怪气的?我冲手机呲牙咧嘴一阵,接着说:“行,雪糕我买,你快去伺候二宝吧,挂了。”   挂电话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叫唤了句什么,但是手快摁掉了,我想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是话多的人,于是把这茬儿抛到脑后匆匆走出去,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象还候着咱呢。   回座,美美点的食物正一一往桌上端,她支起一条手臂撑着精细的下颌,一只手上夹着根女式凉烟,淡淡的蓝雾袅袅,氤氲着她娇媚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风情迷离。我第一次见她在公共场合抽烟,心里别扭了一下,我不是老古板觉得女人抽烟不好,只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超过以往的那抹亲昵感。   “蜜汁叉烧,你喜欢的吧?”美美点了点盘子里的菜肴,声音甜丝丝的问我。   “美美姐记性真好。”我吃了一口菜,干巴巴的奉承,我想我真是累了、厌了,不想再假来假去的了。   美美啜口酒,并不急着进食,慢吞吞掐了烟头,她轻吐烟圈,不算浓郁的烟草味扫过鼻端,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动声色,专注的吃饭。   “江湖传言我是立群的‘二妈’,林老头养的情儿,雅雅,你信么?”   一上来就说这么劲爆的话题!?我差点噎住,一块蜜汁叉烧卡在喉咙里几秒钟才顺利吞下,我涨红了脸,捂住嘴咳,瞅我这反应大得……惹人怨呐!   美美望着我笑得无比轻快,眼眉都舒展开了,好心递上一杯茶让我顺喉,“傻丫头,这样就吓到了?”   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捧着杯子恨不得当即钻地缝里去,美美此刻反而像是找到了食欲,握着筷子大快朵颐,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我不是。”   美美冷不丁开口说了特不着边际的三个字,我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什么“我不是”?“我不是”什么?   美美斜睨我,“我不是林老头的情儿,所以当然不是立群的‘二妈’。”   是与不是都你一人在说,我又没插嘴!   她突地咯咯笑,“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不可理喻?”   我还是吃菜吧我……   美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摁了摁嘴角,吃完一顿饭,她唇上的唇膏一点没掉,功力深厚呀,我瞠目结舌。   “我和立群同父异母,知道的人不多,连我们也是上了大学才被告知。”美美顺了顺头发,“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女,没想到还有个弟弟,我很高兴……”   我震惊得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怔怔的盯着美美开开阖阖的红唇,她和太子爷是姐弟?那么她岂不是长公主?我的亲妈,这都是哪朝哪代的破事儿呀?!   “林老头中年得子,自然非常看重立群,整个家的重心全放在他身上,希望将来子承父业,不奢望光耀门楣,起码得守住祖上留下的基业,对他的要求可谓有求必应。难得立群从不骄纵,好逸恶劳,甚至愿意从底层第一线一步步做起,我们都感到特别的欣慰……最近黄家人闹‘分裂’闹得凶,立群是有能力的人,绝对有能力,他缺的只是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依然在消化美美和太子爷是亲姐弟的事实,我无意识的点着头,“我明白。”   “立群喜欢你,喜欢很久了,而你也同样没有给他一个机会。”   我醒了醒神,说:“美美姐,感情不能勉强,我……”   美美问:“看立群熬得这么辛苦,你就没有半点不舍得?”   “我……担心他。”我诚实的说,“担心一个朋友那样的担心。”   “你现在这个男朋友就那么好?你们谈婚论嫁了吗?他想娶你吗?”美美连珠炮似的问我。   谈婚论嫁……老天,怎么突然说到结婚上头了?   美美不待我喘息接着又问:“听说那男的还住你家?他没婚房吧?”   婚房?我楞。   “一公司的小主管,凑一凑交首付是没问题,不过十几二十年的房贷压身也够让你受的,更别提将来有了孩子,又是一笔儿孙债。爱情呀再美好也是虚的,填不饱肚子的,雅雅,你太年轻不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听姐姐的劝,好好替自己想想未来。”   我忍不住想抓头,我和匡恒的未来碍着她长公主殿下什么事儿了?   我正想要说话,美美挥手一挡,“别打岔,趁今儿把话说开,你让我一口气说个痛快,雅雅,虽然我认识你在立群之后,不过我比他要了解你,我知道你是聪明姑娘,想事情不在表面,我说这番话你一定都听懂了,立群需要你,有你在身边他就能心无旁骛的干他的事业,你呢也不是没有好处,首先将来生活没有任何顾虑,然后你成了我们林家的人,在公司想坐上什么位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对吧!”   “买卖婚姻”——这是此时惟一闪进我脑子里的一句话。   ISSUE 49 咱俩结婚吧   我诚恳无比的看着美美,用诚恳无比的语气说:“姐,谢谢你今天开诚布公跟我说了这么多,如你所说你的意思我都懂,但这毕竟是个人的私事,应该交给个人来判断对错,或许你认为对的我并不也这样认为,抱歉,不是我不识好歹……师傅各方面的条件的确比我男朋友强,不过我只求温饱不求荣华,现在幸福就好,就够了,将来啊未来啊等过到那个时候再计较吧。”   美美听完我说的缓缓凝了眼,淡淡睇了我约莫三分钟才说:“人年轻就是傻,永远爱情万岁,可到头来……妹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后悔?其实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会后悔,多寡而已。多时痛苦,寡时忽略。是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世事无常,放弃了条件优渥的林立群,某天我可能后悔;放弃了真心喜爱的匡恒,某天我也可能后悔。两个后悔相比拟,后者明显高过前者太多太多。爱情与面包的选择题,仿佛一直跟随在侧,成为人类的另一个永恒。   我微哂,“美美姐,咱们换位思考一下,今儿换别人拿权势压你,让你弟弟娶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女人,你同意吗?”   我知道我说出这话算是彻底告别太子党了。虽然虚情假意了两年,然则纵使再假也是情不是?多少难免有些伤感,遂明知难堪仍目不转睛的盯着美美逐渐犀利薄凉的双眼,我的心也偷偷的跟着慢慢转凉……   与美美不欢而散、分道扬镳后独自踏上返家的归途。临上楼拐去超市提了一袋雪糕,进门便是一片昏黄的灯光,电视开着,二宝奔来,绕脚边兴奋的跳跃。   我探头探脑一顿,一边猫腰换鞋一边低声问:“那大活人呢?不是给你小子逼进屋里没敢出来吧?”   赶在二宝吭哧前,突地一条人影打斜里横入眼帘,沉着一副讨债嗓说:“深更半夜蹲门口说谁呢?”   冷不丁吓了一跳,我捂着胸口倒抽气,“死鬼要死啊你,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张嘴闭嘴死死死……”他嘟囔着,拽过我手里的雪糕,回身往厨房走。   我上前两步攀住他的脖子跳上他的后背,“晚上一人在家吃什么了?”   “面条。没你牛,成天吃香的喝辣的。”酸溜溜的调调大牙都快倒了,我咯咯窃笑。   他抖肩膀抖开我,想把雪糕往冰箱里扔,我忙抓住,“等会儿,我吃一个。”   “夜里吃雪糕,当心蛀牙。”   “不怕。咱牙口好。”   他低头瞄我一眼,“当心肥死。”   我脸霎时黑了一圈,伸腿踹他一脚,“滚!”   因为逆反心理,我愣是举着一大号冰激凌盘腿坐沙发上舔,他先默默瞅了半天,然后进书房,不一会儿又潜出来,眯细眼睨着我宣布:“我也去吃一个。”   我嘴角抽搐,这人什么毛病?   估计冰激凌和冰山大爷同祖同宗,俩碰一块儿瞬间融合,明明比我晚吃楞比我吃得快,一眨眼三两口解决完毕。他扬手把冰激凌剩下的空壳丢垃圾桶里,然后大拇哥顶着下颌跟广告里的性感男模似的灼灼凝视于我。   “干嘛?”   “没什么……”   我舔舔唇瓣,这位爷究竟怎么回事儿?打我说下班去给师傅探病开始,他就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心里不爽又不肯吱声,却处处让你觉出他的不爽。   “想问什么都行。”我说,“不过仅限今晚,零点后一切归零。”   他似笑非笑的哼了哼,大手伸出来跟摘花一样摘去我手里的冰激凌,当着我的面放嘴里狠狠咬了几口,接着还给我,咂嘴说:“味儿不错,赶明儿就买这牌子的来吃。”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已然吹着口哨,大摇大摆进卧室了……我瞪着被他咬得不成样子的冰激凌不禁悲从中来,“死冰山!臭男人!我跟你拼了!”   ……   肉搏战过两回合,双双精疲力竭的仰躺在床,我目光呆滞的盯着不知名的前方说:“知道么?今儿咱眼瞅要一脚迈入上流社会做名媛了……”   他懒道:“哦……真可惜啊……咋没成呢?”   “哎……没谈拢,还和金主撕破了脸。”我翻身,特高风亮节的说:“谁叫咱品德高尚,纯洁如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他沙哑粗噶的笑,“怕是你没那么大的头戴不起那么大的帽子吧?”   我抓过他的手,张开血盆大口咬,他没有跟往常那样又躲又挣反而静静的任我咬着,直到我无趣的松开,想想气不过,拿脑袋撞他胸口,边撞边说:“爷,咱俩结婚吧。”   “……”   立竿见影的冰山大爷的胸腔这块儿全木了,撞得我天灵盖刺啦刺啦的疼。   “这话今生今世我只够脸说这么一次,你自己琢磨,随便多久,不管什么答案我都接受,什么时候告诉我都行……这样……嗯……晚安!”尾音刚收我立马鸵鸟般蜷成团,整个脑子里白光猛闪,暗自惊叹我的主意咋那么大呢?忒不要脸了。   “……”   熄灯,满室静谧,侧耳聆听身后的动静,浅浅的呼吸几乎不可闻,良久他窸窸窣窣碾着床垫磨蹭了会儿,心跳陡然加速,我耸起的半边身子差点麻痹……结果,没了。没声音,没动作,没后续。   被人求婚还能这么镇定冷静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鼻头微酸,极力控制着不让手去按眼窝。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纵使必然艰辛,也,认了。   隔天起床,一切如常,就好像昨晚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般——遛狗、吃早餐、送我上班。临下车前,他忽而拉住我,“晚上到外面吃。”   “怎么那么奢侈?”又不是周末,他向来喜欢宅家里的。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催着我说:“快走吧,别迟到了。晚点见。”   进公司没一会儿,刚换好制服等待上面下命令今天上哪儿见习呢,手机嗡嗡振响,寻个偏僻的角落接起,眼睛还不敢闲着注意看面前聊天的同事们。   “哎哟,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呢?”小蓝气急败坏的嚷,带着些许回声,估摸这丫头人在厕所呢。   “姐姐,上班时间我还能在哪儿?”我一手护着话筒,尽量压低音量。   “我就知道你丫的来前没去看公告栏!”小蓝毫无顾忌,喊得更大声,我的耳膜都颤了。   “公告栏上贴什么了?”我猜跟我一定有莫大的关联,不然她反应不会这么大。   “你们客服部正副主管名单出来了,没有你!”   失落么?当然失落。即使是意料中事,心里仍隐隐作痛。不愧是美美,快刀斩乱麻,绝不手软拖泥带水。也好,一次来个彻底,省得夜长梦多,憋得大家都不好过。   小蓝在那边爆粗口,“什么事儿啊这叫做?你去找林立群那厮问问清楚,有这么捉弄人的么?在原来的岗位上干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冲着他的面子谁愿意半路改行出家呀?真不仗义,把你弄去抛头露面、打杂跑腿,到头来什么没混上!”   “不能怪我师傅,是我自己起了野心想升职,当不上主管……大概因为我能力欠缺,技不如人。”   “喂,余雅雅你吃错药还是脑子进水了,你哪里能力欠缺了?哪里技不如人了?他们挑的那俩主管明显一大猪头一小猪头,赶不上你万分之一根毫毛,瞎子都知道选你!”   “……”   “不对啊……你等会儿!”小蓝在我沉默中推敲,她突然说:“我发现你超级冷静的,你是不是早知道结果了?”   “嗯……算是吧。”我含糊其辞的答,这时会议室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分别是美美和另外两个同事,我想正副主管应该就她俩了,于是赶紧说:“得,上班了,有事儿迟些再说,我挂了,拜。”   小蓝尖叫:“中午咱俩碰头,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不由得失笑,我们碰了头又怎么样?早已板上钉钉的事实,身为“草根阶层”基本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   收好手机,美美召集大家上前列队,我施施然走入队列,磊落坦荡的直视她的一举一动。奇怪,多年来在她跟前我总止不住的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如今甩到包袱轻松自在的感觉出乎意料的美好,笑容始终挂在脸上。这似乎让美美觉得刺眼,故而没正眼瞧我一眼,为此,我笑得愈发的深了。   正副主管的位子终于落实清楚了,说起来美美待我还算不薄,分了个接线组的组长给咱,手下管着五六个小姑娘,办公室在总部大楼勿需下门店直面客户,可惜惟一美中不足,客服热线24小时开通,咱今后得值大夜班。   下班后匡恒来接我,车上把新工作安排报告一遍,他听了没什么的耸耸肩,“到时候少吃点宵夜,多备些润喉糖,免得口腔溃疡。”   “喂,我说你这人咋从不想我点好的呀?”   “我是关心你。”   “我谢谢你。”   见他把车往繁华闹区中心开,忍不住问:“你发财啦?上这边吃饭等于烧钱,而且不管饱。”   他说:“庆祝你幸免失业,吃顿好的。”   我想了想,“这位爷,你该不是料中今儿我升职失利,所以大清早就说出来腐败。”   他轻描淡写的瞟眼我,“嗯,我神了吧?快来拜拜。”   我也学他的样儿,瞟眼他的宝相,挥苍蝇一样摆着手说:“拜拜。”   他突如其来一撂爪子掐住我一边脸颊向外拧,痛得我口不择言吼他:“姓匡名恒死阿光,你当是捏泥人不会痛是不是?还不撒手!?”   他改揉我的发顶,大力的搓着道:“上哪儿学来的?没个正行!”   七手八脚扒拉他,想说开车不认真也不怕出事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车子已经四平八稳停在车场里了。这厮甭管干什么都算计得刚刚好,方便自己可以肆无忌惮。   不得不写个“服”字送给他。   我奋力梳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他则拎着我的包先下车,压根不搭理我的骂骂咧咧,惬意的斜倚车头,透过车窗冲我贼笑。   我气呼呼的推开门,一脚险些要落地,耳边听见一道熟悉女嗓,“哥,你来这儿吃饭啊?”   下意识回头,当即与女嗓的主人近距离打了个照面,我们两个均是惊得一愣,她道:“余雅雅,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呢,怎么是你?   ISSUE 50 贫穷贵公子   “你们认识?”匡恒站直懒散的身子,骤然变得严肃的表情跟手里拎着的女式包相当不搭调。   我收起惊讶看着同样正在慢慢调整情绪的玉华,问他:“你们也认识?”   我们谁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倒是玉华开口道:“你说的那个男朋友居然是我哥?”   “哥?”拜托,昨天才听说了一段豪门秘史,难道今天又来?我怕是烙下阴影了,于是望望匡恒再望望玉华,想从他们俩的脸上、眉宇之间找出相同点,“你们……同母异父或是同父异母?”   玉华拧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谁同母异父、同父异母?匡恒是我表哥。”   哦,一表三千里,幸好。我差点拍胸口。   “哥,奶奶一直叨叨你没时间回去看她,敢情你忙着谈恋爱啊!”玉华走到匡恒身边,捏小嗓娇憨的腻歪。   想她玉华在小文面前可够女王的,岂知换了冰山整个人都不正常了,我跳着眼角瞅她百变的样子 ,估计这表亲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有三千里远……自打小时候看了《红楼梦》,这种表哥表姐表妹表弟什么的,最讨厌了。   匡恒看着我,话却是对玉华说的,“告诉姥姥我这周末回去。现在我们要去吃饭了,失陪。”   玉华微微瞪了瞪眼,抿着笑说:“怎么的,嫌我电灯泡了是不是?咱兄妹俩好容易遇上一回,说什么也得请我搓一顿。”   模样还是小女儿的娇模样,口吻则全是女王命令,不愧是太子党资深成员的家眷,这明一套暗一套的工夫把握得十足十。   匡恒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上前一把拉过我扣在怀里,“你想人请吃饭太简单了,找你们家文海涛去,他不差钱还乐意,而且重点是我们不希望被打扰。回见。”   说着他携着我抬腿就走,虽然我没看见,但是我猜得到玉华一定气得在原地跺脚。我不厚道的噙着淡笑,轻轻偎进他的胸膛,匡恒似乎有所感,更钳紧了我的腰。   出停车场步行几步就到了一家声名远播的法国餐厅,那金碧辉煌的装修、典雅浪漫的气氛、彬彬有礼的侍者……所有的一切都让女人陷入无可救药的幻想中,即使不拿自己当白雪公主,也想着自己是某王子的灰姑娘。   没跟玉华遇见之前我会认为冰山大爷脑子进水短路才跑来这里任人鱼肉,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玉华家什么家底我十分清楚,别说来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吃个法国大餐,就他拎着我出国去法兰西当地吃,他也绝对负担得起。   须臾,人落了座点了餐,他喝了口柠檬水,跟我说:“我不知道你认识玉华。”   “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是我姥姥家,他们怎么样和我家没关系。”   我静静的瞥他一眼,他表现得很坦诚,心口一致的感觉,我点头,“没有今天这一出,我还真没想过要问问你家里的情况,万一哪天人家向我打听,我对自己男朋友居然一问三不知……”而就我这样懵懵懂懂的,昨晚还厚起脸皮跟人求婚了,哀哉啊。   匡恒扯扯嘴角,满是责备的语气说:“现在才想到要问?你早干嘛去了?”   我讪讪的摸摸鼻子,心说过去没问不是担心咱俩长不了,问了也白问呗。   他叹气,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又放松,顿了片刻,他说:“我妈和我爸文革的时候在一个地方改造,他们俩的年龄相差挺大的,我爸算是我妈的老师……”   “呃……他们是师生恋?”   他横眉,“到底要不要听?尽打岔。”   我缩脖子,冰山威武。   冰山冷冷的接着道:“他们一个是老实本分的学者,一心交付讲台,成就桃李满天下的愿景;一个是身份背景雄厚,玉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本来两人像平行线没有交集的可能,那场运动却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文革结束后,我妈便决定嫁给我爸,那会儿全家上下统统反对,尤其是我姥爷,都做好了把老妈强行送出国留学的准备,我妈逃家……”   听到这里满腔热血的我“啪”的一拍桌子,哎呀,冰山他妈简直太给力了!   匡恒黑着一张脸,“你又想干嘛?”   我羞愧捂脸,“对不起,请继续。”   “不说了。”冰山靠进椅背,扭脸望窗外。   我讨好的趴过去,握住他的手,“别介啊他大哥,说这份上了,说完嘛。”   他昂着下巴睥睨我,不屑道:“以你那个爱胡思乱想的脑袋瓜,我不相信你琢磨不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嘿嘿,您老真了解我。“可是人家就想听你亲口说。”   他狠狠的瞪我,突然伸手刮我的鼻子,“今晚约你上这儿来,不是忆苦思甜想当初的!”   “那来这儿干嘛?”我莫名其妙的问。   他貌似很挫败,沮丧的垂下头,大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某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什么东西搁到桌面。   我定睛一瞧,“戒……指……?”   他不自在的转动眼球四处乱瞟,“不会自己看啊?”   心头猛的涌上一股无法言喻暖流,似酸似苦似甜,五味杂陈,眼睛有些热痒,表面却装得道貌岸然,正经八百的像是来谈判离婚的……去,我是要结婚!结婚!   尽量控制不让手指颤抖,缓缓拿过墨色的小四方盒,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造型小巧精致的钻戒。   我知道我快哭了,因为激动,因为感动,因为……爱。但是我可不想五十年后回忆这段时觉得丢脸,所以我说:“有放大镜没?”   匡恒一怔,“什么?”   “钻石那么小,没放大镜怎么看得见?”   他屏气,视线一扫,掠过我的脸后,紧张肃穆的神情散去,幽深黑眸底部荡漾着一片了然,璀璨如星光闪闪,他说:“你老公我就这能力,怎么地吧。”   我没好气的觑他,把戒指盒推到他手边,再把手张开,他会意,一手拈起戒指,一手握着我的手心,将银亮的指圈套入了左手无名指。   他哑哑的在我耳边说:“我们结婚吧。”   此刻,一滴泪悄然自眼角滑落……   ISSUE 51 结婚为生娃   做梦也没想过会被冰山求婚的一天,不由得惊喜交叠,各种滋味冲得头脑浑浑噩噩,可惜了那贵得跟烧钱似的大餐,我都没吃上几口尽顾着感慨了……冰山大爷瞧我魂不守舍的干脆拎了我直接回家。   我盘腿坐沙发上,特没出息的捧着一边爪子,一遍遍端详无名指上的戒圈,匡恒换了家居服过来见状,鄙夷的打鼻孔里喷了喷气。   我放下手,决定“秋后算账”,撅着嘴说:“你一定要这么折磨过我才舒服是么?”   “我怎么折磨你了?”他不解的反问。   “别装无辜,知道昨晚我有多难为情多难过么?”辗转反侧,几乎夜不能寐。   “……嗯,基本上我以为提结婚是爷儿们该干的,凭什么你抢在前面?”   “……”   原来昨晚的没反应是大男子主义作祟,被咱夺得先机冰山大爷一定很窝火,所以不惜斥巨资弄个浪漫的烛光晚餐重新求一次婚。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只是莫名的笑意一波波打心眼里涌出来,关都关不住,嘴边挂着的笑比2月红花儿还灿烂。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生理与心理终于找到了平衡的支点,让我从极度兴奋、错乱、激动中归于平静,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的窝在他怀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嘟囔:“一顿半生不熟的法国菜,一枚疑有钻石的戒指就给你把个大活人娶回家了,这买卖真划算。”   “那是……搞不好还买一送一,物超所值。”他大手拍了拍我的屁股,说得很是爽气。   “买一送一?”我挑眉,“你什么时候惦记上二宝了?”   他低头闲闲的看我,皮笑肉不笑的说:“余雅雅,有时候你可以更白痴一点。”   遭到无情的奚落,我马上反省,不到三秒……明白了。顿时弹开身,警惕的盯着他,“你小子没背着我做些什么违背道德良知的事儿吧?”   他伸手拽我,“胡说什么呢?过来!”   我还是不放心的打量他,“你等着,我这就去检查,不过关的话……你死定了!”   要知道咱俩的计生用品一向他包办的,他想出什么花花肠子,那简直太容易了。   “给我生个娃不好么?”他明显有些落寞。   “这位爷,我今年才24岁啊24岁,正是花样年华时,你却要我生孩子当黄脸婆,有没有天理啊!”我嘶声痛诉。   “那你干嘛要结婚?”   “……”我突生某种不好的预感,我反问他,“你呢?为什么想结婚?”   菲薄的唇吐出二字——“生娃。”   我就知道!两只罪恶的爪子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爬上了他的脖子,“和我结婚就为了生娃?啊!?”   他握住我的手左右挣扎,忽而又冷不丁的笑起来,“没看出来你还挺前卫,你想当个未婚妈妈呀?”   “别再跟我说生娃,生孩子!匡恒,我要肢解了你!”腾起手脚,暴风骤雨般发动进攻。   他愈发大笑,轻轻松松扳倒我,长身压低,气息温热吹拂耳际,“雅……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你的小孩……”   “……”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像你……”   “……”   “好吗?……好吧……”   那接近撒娇的呢喃酥了骨,软了心,我抬手拥抱他,低声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努力呗。”   …………   冰山一再强调,无论他姥姥家那边势力如何坚强跟他都没多大关系,他毕竟属于外戚,而且他老头素来不爱与丈母娘家有过多交集,你我立场分得还是很明确的,所以他还是他,一家外企的高级主管,一所民办中学校长的儿子,没有再多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已然扶摇直上,不若当初觉得咱俩差不离,均是没背景没后台的小市民。   匡恒的事儿我没打算瞒小蓝,过去瞒了她太子爷的事儿我已经很歉疚,这次她好歹是我的大媒人,我得一五一十跟她坦承。   小蓝当时的反应很赞,先是面无表情的发呆,接着呲牙咧嘴的浑身抖动,活像给邪教下了降头整个人抽了。   随后她惊声尖叫:“我要疯了,我真要疯了,为什么这么好的菜我推给别人没留给自己?!我自插双眸,我自我了断,哦!别拦着我,让我去死十五分钟!”   我无奈的笑,拉着她仍旧胡乱挥舞的手臂,“行了,别闹了,他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夸张。”   小蓝羡慕嫉妒恨的板着脸,“你丫就继续身在福中不知福吧,恒哥是没那么好,他简直是太好!”   “背后有一个那么大的家族,里里外外支系盘根错节,光想着就觉得头疼。”之前没有接受林立群,是跟他的身份背景差距太大,两人之间始终存在一些由于门第而产生的隐患。怎知兜兜转转又落入一个更复杂的陷阱里,我这叫什么命?   “你管那么多干嘛?总之天塌下来有他给你顶着,你就舒舒服服当你的大少奶奶吧。”小蓝的语气酸溜溜。   大少奶奶?这个称呼咋听着无比瘆人呢?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有经济保障自然求之不得,但……就像我曾说过的那样,不求荣华但求温饱,两人在一起幸福就好了。   我目前面临的依然是老问题,我配么?优秀如他,何苦迁就我这样的女子,才貌平平且并无专长,大街上随手一抓一大把比我强百倍的姑娘。惟一值得骄傲的符合他“梦中情人”幻想的那点长处,还貌似牵扯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之的隐情。   即使退一万步说,现在匡恒他喜欢我,非我不娶,咱俩感情甚笃,可婚姻不止是两个人的事儿,还牵扯了两个家庭,来自家庭的阻力又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看着手指上的戒子,轻抚小腹,是不是正因我“不够格”被引见给他的家人,所以赶紧让我怀上孩子,到时候好来个“奉子成婚”?   原谅我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吧。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是很有必要的。   下班,公司门外,看着与我有三米之遥亭亭玉立的玉华,不禁有零点几秒的恍惚,却不觉得意外,是否潜意识里已经料准她不会任人轻易打发掉,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踢馆?女人的第六感啊,真是诡异。   “一起吃个饭。”女王言简意赅,直接下命令。   我说:“恐怕不行,我和匡恒有约。”   “推了吧。”玉华趾高气昂的睥睨我,仿佛在施恩。   “要不你亲自跟他说。”我把手机递给她。   玉华微蹙精致的柳叶眉,嘴角抿直,“用不着拿我哥来压我,行,不吃就不吃,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我猜匡恒在玉家地位应该不低,端看玉华对他的态度趋于恭敬就可见一斑,这位大小姐向来是无法无天的。这……不见得是件好事儿。   “当然可以。”我强迫淡定,别先不先自乱了阵脚,随手指了指对街的星X克,“去喝一杯卡布奇诺吧。”   好歹相处过几年,她喜好的口味我是清楚的。玉华果真欣然点头,扭着纤细的腰身,端庄又不失柔媚的踩上了斑马线。   以我多次跟美美正面交锋的经历,玉华的道行显然不及美美高,之所以忍受她的颐指气使,主要还是看冰山大爷的面子。再者,便是忌惮强大的玉家。   咱这个丑媳妇尚未见过公婆,是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咱呀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了小人,免得将来给她坏菜。   进星X克要了咖啡,一前一后在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没等我把手里的包放好,女王抢先发话,“真没看出来啊余雅雅,你是心机这么重的人。”   我笑,“何以见得?”   玉华回我一笑,冰冰凉的不如不笑,她说:“起初见你死活不愿当林立群的女朋友,还以为你多清高,视钱财如粪土,差点要崇拜你了,结果呢?原来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厉害呀!”   “我认识匡恒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家世,其实是昨天偶遇你我才知道。”   玉华当然不信我的说辞,论天生的优越感她比林立群和美美多多了,养尊处优的她只会以自己为中心,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别人说什么都是废话。   “得了,真人面前别说假话,你迷得住我哥也算你本事儿,家里催婚几年了他没想过定下来,如今落你手里全他自找的。”玉华撩撩发卷,勾着一抹自得的笑意,语气极简单轻松道,“反正呐,不合适以后再换不得了,能有多困难呢?重点我哥他现在觉得开心。”   羞辱人的话张嘴就来,机关枪里射出的子弹似的,一颗颗直直嵌进心房,钝钝的痛,我捏紧拳头,盯着咖啡杯里的细密奶泡,想象自己身上披着厚厚的装甲钢板,刀枪不入。   过了片刻,见她没再吱声,我礼貌周到,和蔼亲切的对她说:“不好意思,我想请问您一下,您凭什么身份地位跟我说这些?”   ISSUE 52 丑媳妇见啥   吓退一个玉华容易,其后接踪而至的麻烦才难搞。玉华愤然远离的背影透过落地玻璃窗映入眼底,我几欲以头戳地,我咋就那么不淡定呢?一直不断告诫自己忍忍忍忍忍……结果人家才三言两语便憋不住破功了,非要去一时口舌之快,看吧现在怎么收场?   包里手机哇哇叫唤,我垂头丧气的接起,“爷……咱又闯祸了……”   匡恒把我拎回家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阴阴郁郁的感觉暴风雨即将来袭,我绷紧了皮等着挨K,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不敢拿正眼瞧他,就怕一不小心踩到雷区。   到了楼下,他停车倒车,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搭椅靠背,侧身后视路况的眼风扫过我,一凝,“你怎么了?”   我赔笑,“没怎么啊……”   “没怎么,那干嘛弄得好像我要抽你似的?”   “不用你抽,我自抽。”我连忙就坡下驴,低头认错,心想态度决定一切,冰山见我态度好,也就不跟我计较了,于是大力吸口气,柔弱中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壮烈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他停妥车,摸我的脑袋跟我摸二宝一样,“乖,我原谅你。”   无视他这带侮辱性的动作,我放下了心,却还谨慎道:“玉华那边……帮我多美言几句……”   “你究竟为了什么跟我道歉呢?”他手指一滑,顶高我的下颌,探究的目光落在我昂起的脸上。   “刚才,我在星X克把玉华气跑了……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多余,有些幼稚,说不定还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絮絮叨叨的解释着,回望他深沉透黑的眸,希冀扑捉到些许同情。   “她跟你说什么了,你要气跑她?”匡青天大老爷开始问案。   “她爱说我什么无所谓,随便……”我别开脸,抓抓头,“最可恨她说将来你不爽就直接把我换了,容易得好像放个屁似的,害我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怎么回答她的呢?”   “我说你有什么资格,你管得着么?”   “嘿嘿……”   我听到某种类似极度愉悦开怀的笑声从冰山大爷胸膛里震荡而出,眼珠难以置信的转向他,果然见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后牙槽都看见了。   “你笑什么笑?!”有这么落井下石的么?我一巴掌撑上他的胸口,一个劲儿推挤。   他包住我的五指摁在心脏处,另一只手一提一带,我便被他提溜进了怀中,他像抱婴儿一样抱着我,高高兴兴的轻拍我后背,嘴唇贴着脑门啜吻,一下下接一下下,最终野心勃勃的吞去了我的唇,湿热的舌尖钻入,灵巧的挑起我笨拙的舌起舞……我不由得紧了呼吸,下意识抓住他肩头的衣料,直觉的反应他的热情,但脑子还是不太清楚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为了哪般?   良久一吻方歇,激情差点无法收拾的爆发,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频频喘息,火热的身体在掌下坚硬隐忍,我臊着脸皮想说点什么,岂料这厮又滚滚闷笑起来,特别发现我迷惑不解的眼神,笑得愈加张狂,启唇啃咬露出衣领的皮肤,腻腻歪歪的似是爱不释手。   我掐掐他腰上的肉,“吃酵母菌了?说,笑什么呢?”   他一头埋到我肩窝,声音嘶哑又如扣上了心弦般迷离道:“雅雅,我爱你……”   “……”   虽然直至今时今日我还不知道那晚他为什么会笑成那样,但我听到了几乎等待了一辈子的告白。泪意毫无预警的翻涌,不相信幸福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降临在头上,突然觉得自己受到神的眷顾,赐予梦寐以求的一切……当即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如何反应,唯有死死的死死的抱紧他,想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不分你我。Forever。   ……   我们的小日子并没有因为谁谁谁偶来的捣乱发生颠簸,照常日出而起,日落而做……冰山大爷执念起来比“马褂兄”有过之无不及,很有阎王要你三更生娃,绝不让你到五更才怀上的架势。   日夜操劳下,我的小身板逐渐有些吃不消,冰山大爷亦显现过度纵欲的疲态。仲夏的气候本就容易上火,导致两人这几天脾气浮躁……好比昨天我提早下夜班,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家时刚到他平时起床的钟点,进家门果然听到浴室有声音,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想逗逗他,谁知那位爷只冷冰冰的转头;冷冰冰的睨着我扬起的五爪金龙;冷冰冰的无限鄙夷的说:“咱能不那么幼稚不?”   当场气得我七窍生烟,不解风情的家伙,我恨你!   过后我寻思这样下去不行,得好好调节一下,不然迟早忍不住彼此护掐泄愤。所以我特意上网淘到一家卖清淡食物的小店。准备晚上和匡恒上那儿摄入些清爽退火的小食,一来有益身心,二来凸显咱的贤惠体贴。   这个时代向来计划赶不上变化,甭管你事先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甭管你怎么幻想那花前月下的美好,总有些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冒出来搅局。   我瞪着不请自来的黄悦达,实在无法好声好气的说话,“副总,你就没别的事儿要忙,你就没别的约么?”   黄悦达似乎很受伤,微弯腰,捂着左胸凄凄惨惨戚戚道:“无情的小雅雅,哥哥好难过,心在淌血啊……”   视线越过他看一旁习惯性凝起眉的冰山,他对黄悦达的出现倒不见反感,大概已知他的来意,明白个中缘由,心照不宣。   没过多久我也知道了真相,怀揣偶像签名的白纯翩然而至。想必来前与冰山通过气,知道我们在那里,熟门熟路的进来,古典清雅的面庞笑意晏晏,仿佛随风入夜的细雨,滋润心田。   白纯恬静的落座,面对黄悦达热烈的注视全无丝毫不自在,请了茶盏,就着碧绿的茶汤小口抿,青葱嫩白的指尖拂着青花瓷杯缘,空灵秀气别具一格,饶是我这同性也不留神让她吸引了去。   “耽误了这么久才要到签名,不好意思啊。”她的声音泉水似的清澈动听,柔和的飘过耳膜尤为享受。   我不禁感叹上天造物者的偏心,把世间人人向往的长处优点都给了她,美丽、谦和、善良、蕙质兰心,还有一把迷人的好嗓子。   “没关系,让您费心我才叫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客气的场面话,而是发自肺腑的,我怎么敢让如此美人儿专门为了我劳神办事儿?要折寿的。   白纯闻言浅浅一笑,好似傲雪盛开的白梅,抚开额前的刘海,她道:“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和我说话,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吗?”   我点头,刚想说点什么以免冷场,沉默半晌的黄悦达抢先插嘴,问得特没头没尾,“你一个人来的么?”   白纯看向他,今晚第一个正眼,却静静的没有任何波澜。别说黄悦达问得怪,白纯答得也奇,她淡淡的说:“待会儿有人来接。”   打哑谜啊?摩斯密码啊?我左右望望,桌下有人握了握我的手,我抬头,冰山大爷使了个眼色,遂听他说:“雅雅,你送送纯。”   一桌子菜动都没动就要送客?这换个场合肯定于理不合,只是现在的确有必要这么安排,因为黄悦达听了白纯的回答,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我起身恭送纯大美人儿,她斯文有礼的朝我颔首,相当领我的情,笑容是无垢的透彻,我想她是喜欢我的。   相携行至古色古香的小店门口,她站在石板路面上,回头对我说:“你要和阿光结婚了吧。”   没问她怎么知道的,我含着准新娘喜悦的笑“嗯”了声,她主动伸手握握我的手掌,非常真诚的说:“恭喜。”   “谢谢。”   或许我看走眼了吧,我竟在她黢黑幽静的水眸深深处捉到一抹卓然的羡慕,等我想再看看清楚,那抹异彩早凭空消失,就像从来没有过一般,眸中波光依旧盈盈如月。   此刻马路对面“嘀嘀”响了喇叭,我顺势眺去,一辆银绿的甲壳虫车靠边停着,摇下的车窗里坐着的不是上回有一面之缘的大帅哥,则是一位头戴棒球帽,样貌较为中性的女孩,她丰厚的嘴唇水水润润的像极了又Q又可口的果冻布丁,让人超想一口咬下去。   白纯冲美唇女子挥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女子便不再看她,径自升起车窗,也阻断了我探究的视线,哎,美人儿的世界就是辽阔,认识的全是这么出色的人物。   “我朋友在催了,抱歉。”白纯语气略带惭愧。   “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你今天特意为我跑一趟,有事儿你先走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聚一聚,聊聊天。”   “好的。”白纯显然很高兴我这么说,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小姑娘似的摆着手,然后轻快的过了马路,上了车还不停的摆手,直到我目送她远去看不见为止。   我猛的了悟,或许她的外貌、举止让人自然而然把她做了“高、大、全”的归类,其实她也只是一个简单、单纯的女孩子罢了。   等我回到小店餐桌上,黄悦达已然无踪,匡恒耸着肩说他赶赴另一个重要饭局,刚才他是偷空溜出来见佳人一面的。   真痴情。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哀哉。   吃完饭,我们驱车返家,一到楼下匡恒面色一沉,没开上固定停车的位子,而是草草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我随之望窗外,我家楼门前人影两枚,其一是玉华,其二是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   头皮滋溜溜一麻,心叹:人在做天在看,所以报应来得快。   匡恒先我一步下车,不疾不徐的走到中年妇女跟前,态度淡然,彷如每天见面般自若道:“妈,你来啦。”   ISSUE 53 大啊结啊局   彼此认识一两年,玉华从未来过我家,甚至连前面巷口都没有路过过,今次女王竟亲自莅临楼下,近距离感受社会底层民众家门外飞行起伏的蚊虫招呼,不得不说茅舍蓬荜生辉,咱何其三生有幸!   忽略玉华招摇得瑟的小眼神,我目不斜视,心中默念“贤良淑德恭谦让仁信勇志严”,轻巧若猫儿般踱到冰山身边,温柔婉约如小鸟依人,坚定的立足于“丑媳妇”之根本,一切以实际出发,力求全方位展现我的大方得体。   其实打我一下车开始,我就知道冰山娘在打量我,态度平和,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兴致勃勃,总之就像初次结识的人,视线在礼貌的范围内将我从头到脚来回扫了好几遍。我盈盈浅笑,坦然接受这位重要长辈的目光洗礼。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当你在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打量你。没错,我当然没有闲着,我也巨细靡遗的窥探着我未来的婆婆。我猜她应该年过半百,但因为保养得益的关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衣着服装走精致简约路线,低调而不张扬,可很有自己的格调;些微发福的中等个头,浑身弥散一股深深的书卷气;她的眼神很单纯,黑色双眸隔着金丝边眼镜闪烁着智慧的光泽。   我瞬间得出结论:冰山的气质、长相80%继承了他老妈。   冰山大爷懒懒的跟老妈搭话,冰山娘却并未吱声,我们俩犹如江湖盛传已久的高手,在过招前无法免俗的浪费几秒钟时间和力气互别一下苗头,等着飞沙走石过后尘埃落定,冰山娘看着我问:“这位是……?”   “阿姨你好,我是余雅雅。”我发现今晚我的声音特别清脆高亢,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是不是刚才跟资深声优白纯相处过,受到感染的缘故?   冰山大爷也颇感诧异的斜了我一眼,然后像忍什么忍得很辛苦的偏开头,吸气,握拳于唇边咳了咳。   冰山娘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儿子,接着说:“我是小恒的妈妈,今天过来唐突了些,你不介意吧?”   “我怎么会介意呢?说实在话,应该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先去问候您才对。”我说完就在寻思,年底公司评“服务之星”要没我,简直天理难容。   果真,冰山娘听了很受用,满眼的赞许,手也跟着伸过来,刚想拉我,玉华开口了,“哎哟,还说先来问候?这会儿都多久了,把人堵在楼底下,什么待客之道啊?”   我心里那个窝火啊,恨不得抽她一大嘴巴,让她明白“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此乃中华民族的待客之道!   我憋着一肚子邪火发不出来,冰山凉凉道:“主人邀请的才是客,不请自来者爱怎样怎样。”   “小姑,你看,哥就喜欢欺负我。”玉华委屈的拽冰山娘袖子,小模样泫然欲泣,好不我见犹怜。   冰山娘拍拍玉华的手背,望着冰山说:“我们走这趟确实不请自来,因为完全是临时起意,也没料到会跟你们碰见,纯粹路过下来看看罢了,你别凶你妹妹。”   哇塞,冰山娘讲话好有风度好有条理,泱泱大气,不愧为名门之后,我崇拜她。   冰山哼了声,“那么好奇啊?过两天就带回去了,到时候让你们瞧个够,何必心急。”   闻言我瞠目结舌的一怔,“过两天就带回去了”……带我回去见家长!?死鬼,为嘛不早讲,诚心想吓死我啊!   冰山张开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我隐隐呲牙,当着未来婆婆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暗地里想说你小子等着,一会儿上楼二宝的伺候!   冰山娘说:“人家姑娘让你吓着了呗,你没告诉雅雅周末回姥姥家的事儿吧?你这孩子真是的,最喜欢捉弄人,连自己媳妇都不放过。”   我几乎热泪盈眶,未来婆婆今后咱跟您老混了!鬼祟的步子堪堪踏出半根脚趾,手腕一紧,冰山大爷将我拽到身侧,以占有的姿态攀住我肩头,两眼逼视自己老妈道:“你承认她是我媳妇了?”   冰山娘看看我再看看他,“不然呢?你吃住在雅雅家里多久了?是男人就要负起责任,你爸也是这个意思。”   我尚未从未来婆婆说出的话里回过神,玉华已经满脸焦急的嗔了声,“小姑!?”   她跟我一样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吧?我猜玉华最初的打算是拱小姑过来看看贫贱小老百姓的蠢样,鉴别清楚我与他们之间天然无法扭转的差距、差别,从而心生厌恶,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让我在周末“见家长”时不好过。   我又猜,冰山一开始跑来跟我同居起就跟家中二老详细报备过了,对于一个长年被催婚却无动于衷的人来说,肯主动和女孩儿一块儿生活,必然早动了结婚的念头,家中二老想当然尔乐观其成,至于那些世俗的等级观念……别忘了冰山爹娘就是打破一切世俗阻力结合成夫妻的。   冰山娘最后看了我一眼,终于拉到了我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未来50年我都不可能忘怀的话:“雅雅,你是个好姑娘,小恒麻烦你费心照顾了。”   ……   我们的婚礼定在国庆节举行,跟广大普通人民群众一样专挑那一两天扎堆完成婚姻大事。联系酒席的时候撞了一鼻子灰,各大餐馆、酒楼、饭店甚至稍微比大排档齐整点的路边野店都打听了,全说婚宴已经排满至年底,实在挪不出地儿。   我心想咱俩婚结得仓促,也不怪订不到场地,正劝冰山明年开春再说。谁知这事儿不晓得怎么传到了他姥姥家人耳朵里,于是隔天市里五星级饭店最豪华最高级的风云宴会厅来电说给我们办婚礼,经理亲自上门找我们商讨菜单细节……我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有特权的好处。   婚礼当日,美美进新娘休息室。我那会儿正一身白纱,束手束脚干巴巴坐在凳子上任由亲戚们当猴儿看,她见了我笑得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揽着我亲亲热热的拍了张照片留念。   然后她说:“如果我不够了解你,真的会误会你,不过……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长眼的,给了你想要的爱情不忘再给你需要的面包。”   难怪有话说,最了解你的其实是你的敌人……虽说美美称不上我的“敌人”。   “通过我这个案例,你有没有想过也下海试试水深?”我笑意晏晏,“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以为的那样薄情寡义。”   美美一双水漾明眸闪了闪,她捏捏我的肩头,“从好久以前开始幸运女神就抛弃我了。”   望着她摇曳生姿、万种风情远去的背影,我颇感惋惜的叹了口气,这出色的女子太沉溺于家庭带给她的阴影里,以至始终走不出来……她活着真叫累,若有半点我这种没心没肺,傻乎乎只管往前跑的劲头就好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婚礼主持人弄了个拜天地的传统仪式。扬声喊过二拜高堂,我瞥见我妈以及她身边空着的座位,上面静静躺着一张全家福,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匡恒掐紧我的手,低语道:“要敢哭花了脸,今晚睡浴缸去!”   “……”   “哇塞,新郎要不要这么着急啊?我都没喊夫妻对拜就攥着新娘不放啦?放心她是你的,绝对跑不掉。”主持人调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婚礼现场,当即笑声如潮涌。   冰山黑了脸,忿忿不平斜了主持人一眼,我则破涕为笑。   ……   光棍时期的冰山大爷住在不知他第几个舅舅送的洋楼别墅里,后来他为迁就我认床的毛病搬来跟我挤,现在我们结婚了,那个旧房子显然不能充当象征爱情甜蜜幸福的婚房。   冰山寻思别墅离咱俩上班的地儿都远,送完我上班再开车去他公司,那么注定一年得迟到365天。因此根正苗红,工作态度积极认真负责的孩子决定拿出平生积蓄按揭一套房子,不用太大,两房一厅,力求交通方便。   拿到钥匙那天,N个电话打进来,多半是长辈们打来指责斥骂的,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态度懒散忽悠过去,我咬着唇望天,不明白房子有人白送干嘛不要,非浪费自己的血汗钱买呢?没必要那么高风亮节吧……   我们住的那栋公寓基本都是适婚男女购置的婚房,从一层到十一层窗口上都贴着大红喜字,远远看去说不出的喜庆。   婚礼前俩月的七夕,房子装修得七七八八,我们来验收,顺便说晚上在阳台烤烤肉,喝点小酒当过节。街上有人在卖孔明灯,我贪新鲜硬要他买了俩。   那厮估计心中不爽,薄如蝉翼的绵纸灯刚到他手上便戳了个洞,我瞪着他说:“到时候放不起来不许抢我的哈!”   夜里晚风微醺,沁凉入脾,酒过三巡,心情惬意放松,拉了他去放孔明灯,将将把愿望写好,他点了火看着灯纸渐渐膨胀丰满,难免雀跃开怀,惹得二宝跟在脚边猛甩尾巴。   我得意的嚷:“这个灯是我的,你的破灯在那儿呢!”   随后托高飘然想要腾空的孔明灯,垫着脚尖尽量往高处送,殷殷期盼承载者美好希望的灯升空。结果……杯具了。   我的那盏灯起初飞得好好的,可突然一股歪风吹来,孔明灯像被点了死穴,噔噔噔往下降,我急得跳脚,眼睁睁看着那灯落到楼下那家人的空调外挂机上,我忍不住尖叫:“匡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冰山大爷老神在在的摆弄他那盏破灯,岂料破了个大洞的灯竟然顺利“远走高飞”,我霎时嫉妒红了眼,拽着他要求:“去,把我的灯勾上来,我重新放。”   他不语,在房里到处找称手的工具,衣架、电线、螺丝起子轮番上阵,一会儿趴阳台,一会儿趴飘窗,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二宝以为我们在游戏兴高采烈的汪汪叫。   冰山大爷最受不了这个,手一抖刚勾到的灯划拉一下,里面的蜡烛碰到易燃的绵纸,呼啦腾起一团火球,我和冰山大爷顿时石化,脑海里闪入一个念头:把人家的外挂机烧掉就死定了!   “快救火啊!”我嘶声高喊。   “水!”他也吼。   我撒丫子冲浴室里接了桶水,他急忙接过兜头往下倒,稀里哗啦过后,火是灭了,外挂机得救了,可“罪证”还死死粘在上面,我无声的以眼询问冰山该咋整?   他推开我,席地而坐,一脚伸出阳台栏杆,斜着半边身子,用拉长的衣架一点点把碎裂焦黑的绵纸片拨走……我蹲他旁边不敢多嘴,暗地信誓旦旦道:今后谁还放孔明灯,谁就是2!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弄干净了,冰山慢慢站起来,我殷勤的递上饮料,一手帮他擦汗,他喝了口水,喘了口气,说:“媳妇儿,告诉你一件事儿。”   我笑眯眯甜蜜蜜的问:“什么事儿?”   “我刚刚拨完才发现,烧破的孔明灯掉下一层那家晾的被子上了。”   “……”   “汪汪!”   “……没关系啦,谁叫他们这么晚不收衣服……”   “……”   “汪汪!”   “……反正死无对证,谁知道是我们弄的?要有人问起,记得死不认账,知道不?!”   “……”   “汪汪!”   “喂,麻烦你吱一声呗。”   “……能不能叫你的狗闭嘴,另外,让它的爪子松开我裤管?”   “……”   “汪汪!汪汪!汪汪!” ——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