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妾心》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女子轻柔的嗓音低喃着歌曲,手上的刺绣针线飞快地舞动着,她偶尔抬起头看看无垠的蓝天,却始终没停下工作。 得快点完成手上的帕子,才能继续进行下一件衣服的绣工,好多挣些银子。她微微宽了心。 屋子里传出些许声响,她的眉头微蹙,思绪转为缥缈,已经到了极限吗?待在这个家的缘分,眼看是尽了。 ※※※ 秋风瑟瑟,吹动一地的落叶,也吹寒了着单衣的人们,眼看寒冬的脚步将近,不禁让人起了担忧。 “唉!”颜老头坐在家中频叹气,今年的农作收成差,才深秋时芬,家中的米粮已存货无多,眼下还有三个多月的日子要熬,一家五口该怎么勒紧肚子才能度过。 “老头子,家中只剩一斗米,为了大宝、二宝着想,你好歹点个头。我才好跟王媒婆回话呀!”满脸精明的妇人脸上尽是小头锐而的眼色,兀白编织着梦想与希望。“一百两耶,白花花的银子,不仅够今冬生活,连下个、下下个年头也不愁吃穿啦!” “我不卖女儿。”颜老头怒喝,“就算会饿死,也休想我做出天地不容的事情来。” “说得真难听,嫁过去可是件好事,吃香喝辣的,还有锦衣绫罗,用不着跟咱们一块儿受苦,哪里委屈。”妇人讪讪地笑了,开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她好歹也到适婚年纪,窝在咱们家才委屈。现下有机会攀附权贵,好的是她又不是咱们,我要是没良心,才不会为她做此打算。” 自己那美丽娴淑的女儿呀,虽然美名早在乡里间传开,但真正上门提亲的人却门可罗雀。 都已经十五岁了,要是她生长在富贵之家,早已经决定好对象;但女儿直到现在还锁在深闺中,等待有缘人。在家徒四壁的情况下,就算她是再好的和氏壁,也只得掩盖光产,枉由灰尘沾染。 这是贫穷人的悲哀。颜老头懂,但是…… “阿爹,我愿意!”女孩推开门扇,嘴角带着决绝的笑容,“阿娘说得对,我嫁过去不只能为家里的弟弟们带来温暖的冬天,自己也会有好日子过。我真的愿意呵。” “傻女儿,你不知道,凌家那个少爷……”颜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万分不舍啊,女儿是心头肉,怎能剜去? 是他歹竹山好笋,前世修得奸运道,才能生出这么个冰雪乖巧的女儿,十五年来,她除了付山之外,从未曾在家中得到些许好处。如今,又要将她推入火坑,陷入永不复生的炼狱吗? “去,女儿自己懂得想,你少在那里扯后腿了。”妇人笑眯了眼睛,脑海中开始想像今年的年夜饭桌上添加了好洒好肉哇。人间美味呀,她已经三年不曾闻过肉味,今年可跑不掉了。 “阿爹,女儿知道你舍不得,可是……请安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说出誓言,女孩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汨,命运已经成了定局。 她不怨天、不允人,这是唯一能走的路,为了阿爹和阿娘,更为了大宝和二宝,她只能坦然面对! ※※※ “哥,昨晚的菜色实在太丰富了。” “嗯,要是天天有肉吃,哇,我会乐得翻两个跟头庆贺。” “我也要。” “学我,自己不会想新的花招。” “不管不管,人家也要翻跟头……” “跟屁虫,什么都不会,只会学人家。” “反正我要翻跟头。” 大宝和二宝嬉笑的声音自院落中传出,嘻嘻哈哈的童言稚语,听在颜锦瑟的耳中。不知该感到难过还是欣慰。 昨晚在餐桌止难得出现的卤肉,让两兄弟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然后不禁手舞足蹈起来,无邪的笑脸上出现了满足的神情。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持续下去就好了。她在心中祈祷,就算家中少了一个人,只要像目前这般无忧无虑,就……好了。 她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全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情景,那是最后一次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吧! “快点吃,你们才会长高。”颜氏堆满了笑的脸上,展露出慈蔼的表情,手上的筷子不停地为儿子和丈夫夹菜。“还有你,身体那么差,多吃点肉才能补元气,别让我担心。” “阿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有肉可以吃?”大宝口中塞满肉,肥滋滋的油白嘴角直冒出来。 “是啊,而月还不限制咱们吃多少,太棒了!”二宝也不甘示弱,将肉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好吃吧?再多吃点,没关系。”颜氏笑眯了眼,心满意足地望着儿子们的馋样,同时不忘往自己口中送入佳肴。 人间美味啊!她已经有多久未尝过这种滋味,虽然每当连年过节时,家中多少会准备些,可为了丈夫和儿子,她宁可硬下心肠吞咽口水,也绝不会浪费一丁点儿在女人的口里。 男人是天、是地、是一切的根本,这自幼被教导的信条,她可是牢记在心,努力实践。或许她的学识不多,仅有的文采多来自婚后丈夫的教导,但是男尊女卑的原则,谁比她更清楚? 可是今天不同,就算她多吃两口肉,心底也不会感到羞愧与不安。 好日子终于来临,未来的冬天,还有明年、后年,家中都会有好日子过。丈人和儿子们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不五时还可以买肉来解馋,心满意是莫过于此吧! “你光顾着儿子们,女儿呢?”颜老头看着落寞的女儿兀自低头扒饭,碗中除了青菜之外,连个肉汤都没有。他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也不想想今天是谁的功劳。” “唉,锦瑟你也吃点肉,太瘦了可不好看。”颜氏汕汕地夹了块最小的肉放入女儿的碗中,紧盯着肉的眼睛只差没有喷出火。 “阿娘,我自己来就好了。”颜锦瑟受宠若惊地说,长这么大了,阿娘未曾夹过菜给她,这可是头一道。 “是出嫁的人了,自己多关照自己吧,别让你爹难过。大宝、二宝年纪还小,还得我照顾着。”她为自己的偏心找理山。 “我知道了。”颜锦瑟点点头,心情开始转坏。 “等你嫁出去之后,鱼肉满桌是少不了的,到时候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白米饭喔。” “阿娘……”她怯怯地开口,却不知道陔说些什么。 “女人的一生真像油菜籽,随风到处飘;运气好的,落在富贵人家;运气不好的,就只能落在荒芜的贫苦人家,过着三餐不济的日子。”不用女儿答话,颜氏假意唱叹,目的是说给丈夫听。“像我啊,就是因为命不好,嫁给你爹,一辈子过清苦的日子。” “阿娘,爹是个好人……” “好人又不能当饭吃。”斜睨了丈夫一眼,颜氏有些怨恨,当年要是老头子争气点,一举考上状元郎,再不济中个榜眼、探花都成,今天的她又岂会落得浑身褴褛的穷酸模样。 颜锦瑟看着满头白发的父亲,心酸的眼泪直冲鼻头。阿爹真的是个好人,逢年过节,还会免费帮街坊邻居写写春联,连银子都不收取,当然,她也知道背地里阿娘怒骂过几回,可是阿爹都不管,一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似乎读书写字是他觉得最快乐的事。 “他要是肯争气。今天咱们也不用落到这步田地。你不要以为他多有出息,真有办法的话,拿学问换钱回来咧!” “你少说两句浑活吧!”默不出声的颜老头忽然外口,“不满意我的话可以走。” “阿爹,你别生气……”夹在父母中间,颜锦瑟有些头疼,“阿娘,你们两人——” “哼,要不是我现在有两个儿子在这儿,才巴不得马上脱离。”颜氏发出冷哼。 想当年她就是因为识人不清,贪恋书生的文弱气质,又以为他的才极高,迟早会升官晋仕,才会执意嫁给没出息的老头子。 真是大错特错啊,要是时光能倒流,她宁可嫁给家中有三甲地的表哥,保证不选这个呆书生。 “我是穷,但穷得有骨气,穷得让人瞧得起。”颜老头的筷子用力在桌上一拍,站起身来。 想当年,他的文采也堪称入流,却连连在乡试时落榜。经过打探之下,唯一的原因竟是因为他不肯送礼,被县太爷只手遮天,挡去了仕途。从此之后,心灰意冷的他放弃由读书求取功名,改而专心务农。也因此,在他读书时代所生的大女儿名字是文雅的锦瑟,而在务农时已经心灰意冷的他把老二和老二取名为大宝、二宝。 颜氏斜睨他一眼。“喝,谁瞧得起你啊!没有银子当后盾,在别人的眼中都只是个屁。都是你害的,你的骨气害咱们颜家到现在家徒四壁。” 颜老头怒瞪着颜氏。“难不成你认为我该拿钱给县太爷? 陶渊明为五斗米折腰,也要折得光明正大咧。” 她眼神忿恨不平的站起,“别人拿钱就光明正人吗?等功名到了手,你要多光明,我统统给你。偏你不肯,还说要告发人家,难怪会让人打压下来。要是你肯屈就,今天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 “你这个不讲理的女人……”颜老头举起手。 “想打我?!来呀,来呀!”颜氏一手叉着腰,一手手抬又快又直接地戳在丈夫的胸膛,“你敢打就来。” “别以为我不敢。” “你就不敢!” 就在夫妻剑拔弩张的当儿,颜锦瑟插身两人之间,苦苦地衷求,“阿爹、阿娘,别吵了。” “锦瑟,你让开,今天我要奸奸教训这婆娘。” “谁怕谁!” “阿爹、阿娘,你们可不可以别吵?今天是……是我在家中的最后一天,能不能给我留些美好的回忆?”颜锦瑟大声地呐喊,眼泪不听使唤地流出。“我只希望今天是全家人团聚的日子,明天以后我就不在家中,爹娘只剩大宝、二实,更要好好地相处啊。” 突然间,室内一片沉寂,颜氏撇撇嘴,不再说话,算是给女儿一个面,至少家中有鱼有肉,还是她的功劳呢! 颜若头则是热泪盈眶,双手包裹住女儿细细的柔美,不住地颤抖。 “爹对不起你……” “别说了。”颜锦瑟挤出轻快的笑容,“阿娘说得对,打明儿个开始,我会有好日子过的,你别担心。” 颜老头看着颜锦瑟,女儿的贴心和体谅是他一生中所得到最好的礼物,但如今竟因为家贫而必须让她嫁到素昧平生的人家。 他心中有怨啊,若非不得已,怎舍得让开身边。这一别,只怕今生难再相见, “好了,大家快吃吧,菜凉子就不好吃。”颜氏的大嗓门响起,暂时冲淡了悲戚的气氛,“大宝、二宝,筷子拿起来,别发呆。” “我要一块肉。” “我也要,阿娘,也给我一块。” “你们两个抢什么,又不是饿死魁投胎。”颜氏口中发着牢骚,眼底却是爱意与笑意。看着爱子们,心中感到安慰。 眼看着弟弟们争先恐后的模样,颜锦瑟跟着心情开朗了起来, 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女人的命是天生注走,就像阿娘说的一样,她不会怨的…… ※※※ 哨呐和铜锣声响彻云霄,颜锦瑟的眼前—片红雾,笼罩住她所有的视线。鞭炮声夹杂在嘈嚷间,却掩不住人群窃窃私浯的声音。 她知道那不是祝福,邻人口中的怜悯全是针对她而来。她也知道,此去一别,能再回来的机会将近于零。 但今日是她的新婚之日,女人一生中最重大的日子。强忍着欲滴的眼泪,拜别父母的同时,虽然泪水就快忍不住掉落了,但颜锦瑟仍不忘挤出一抹笑容,告诉自责不已的父亲,“我一定会幸福的。” 思及此,她的心揪紧,幸福,多遥远的字眼,像活在不存在的时空中,是能人们的希望,却又久得难以实现的期盼。 还能怎么想,凌家的少爷……唉,她也不愿意高攀富贵豪门,只期盼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或许是个农人,或许是个渔夫,再或许是个穷教书匠都好。尽管那样的生活过得清贫,也强过嫁入豪门却低人一等的感受。 恨吗? 怨吗? 恨爹娘不替自己的幸福设想? 怨自己前世没有修好福分,今生才落得出卖身子? 不不不,颜锦瑟蹙眉摇头,比起花街柳巷的姑娘们,比起卖身为奴的女子们,她比她们好命太多了。 至少——她是名正言顺的嫁到凌家呵! 轿子猛然一震,前行的队伍戛然停止,也打断了颜锦瑟的思绪,只听到轿夫斥责的响声,“你不要命啦,知不知道咱的主子是谁,竟然敢挡路,要是误了吉时,你担当得起吗?快滚开!” “锦瑟,别傻得将自己陪葬人那无底的深渊中,听到没有!” 轿子外,程正禹努力地排开人潮,挤到轿子前方,殷切不断地呼唤。“快下来呀,锦瑟,别误了自己!” 程大哥?!诧异地想着。 那个老是红着一张脸,带着腼腆微笑的男子,在他皮肤黝黑的脸上,和善是唯一的表情。 每当同村的女子聚集闲聊时,他是最常出现的话题。除了努力、温柔之外,似乎也是众人倾慕的对象。 颜锦瑟永远是躲在人群中距离他最远处的人,每当程正禹出现时,众家女子皆一哄而散地朝他而去,她不抢着挤到前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与他多所接触,怕是误了其他女子的机会,错过一段良缘。 可他却眼尖地一眼瞧出她的位置,亲亲切切地招呼,甚至还会拿些鱼、肉能她们家进补。 打小他就对她十分的关照,在她的心中,也视他为兄长,除了父母之外,程正禹或许可说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颜锦瑟不解,到底他来做什么? 恭贺吗? 不像呀,听他声音的气势,倒像跟谁有仇似的。 ※※※ “锦瑟,你别走,快回来呀!”程正禹不顾轿大的阻止,拼命在前冲,希望最后一搏能换取颜锦瑟的回心转意。 自从锦瑟十岁开始出现少女的娇态后,他的眼光就未曾离开过她。在众多聒噪的女子中,她总是安详沉静地独坐在旁,含笑地听着别人的诉说。但谁能忽略得了锦瑟的美丽?早在第一次为她惊几时,他的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子,那时他就下定决心只要她。 这些年来,他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积攒银子,为的还不是光明正大地娶锦瑟为妻。 但为什么上苍如此捉弄人呢?前两天他才特地抽空去拜访王媒婆,带着几年省吃俭用积存下来的二十两银子,面红耳赤地请她代为说媒。谁晓得才过没几天,锦瑟居然就嫁了。 要是嫁得好,他倒也心甘情愿地放弃,谁教自己是穷苦人家,无法给锦瑟好日子过。但是,凌家那少爷—— 唉,程正禹想到就捶心肝,锦瑟嫁给凌家少爷,绝对不会得到幸福的。 只有他能给绵瑟幸福!想到这,他心中的热血开始沸腾,体内的正义之火开始燃烧。 绝不能让锦瑟受苦,唯令之计,只有把她抢回来,就算无法在村子中生存,就算要远走他乡,也强过看着她受苦吧! “锦瑟,嫁给凌家少爷不会幸福的,你快下来呀!”他呐喊出心底的声音,“别糟蹋自己。” “你这个疯子,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轿夫们见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多,更加粗手粗脚地推离他。 “锦瑟,我爱你,回来吧!”眼见轿夫们的步伐未停,反而愈来愈急促地往前走,程正禹急了,顾不得她的闺誉,颐个得旁人的想法,更顾不得自己的身上受到刨伤,直挤到轿前。 轿子前的媒婆推了他一把,怒斥道:“可恶,你闹得还不够吗?来人啊。快把他押走。” “我爱你,只有嫁给我才会幸福。锦瑟,你要想清楚。” 他爱她?!坐在轿子中,颜锦瑟覆盖在头巾下的脸绯红一片,心中如小鹿乱撞,|Qī-shu-ωang|好羞人的言语,程大哥……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惊喜只在电光石火中产生,随即消失无踪,烦恼与苦闷取而代之。以往她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如今也算半个成亲的妇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却十分的洁身自爱。对程正禹虽有好感,也仅止于兄妹之情,不曾逾越。如今他遣么一闹,她的清誉恐怕不保。 无法阻止程正禹,轿夫们索性停下轿子。 “你走是不走,再不肯放手,我们可不客气了。”凌家的总管出面一看,瞧见是个在衫褴褛的年轻人,不屑与冷哼白鼻孔中喷出。 “使着有钱有势,玩弄人家闺女,凌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程正禹不畏权势,大刺刺地回瞪。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凌家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的厚聘,用大红花轿明媒正娶,正大光明地迎亲。”凌家总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视着前方的程正禹。 “哈,好个明媒正娶,凌家的少爷不过是……” “程大哥,够子。”程正禹正想戳破所有伪装的同时,忽然一只如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柔荑白轿内伸出,拨开一小片隙缝,阻止他再往下说。 身穿凤冠霞被的颜锦瑟发生悦耳轻柔的声音,“你口中批评的人是我的丈夫,不管你有多么疼爱我,我都只是把你当成兄长。古人有云,丈无是妻子的天,基于你疼爱小妹的心,请别再为难人了吧。” “锦瑟,我……”听闻她的拒绝,程正禹心如刀割,“门不当、户不对的,你没想过凌家为什么要迎你入门吗?” “不重要了,我既然答应嫁到凌家,生是凌家人,死是凌家鬼,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改变。”她摇摇头,在红巾的覆盖下,没人窥知她脸上的神情,平稳的语调中,更是波澜不起。 关于凌家突如其来的婚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嫁人的动机既是要解决家中的问题,若再深究凌家降格以求的原因,未免太过矫情。 逆来顺受是她命中注定该如此,眼前的凌家是好、是坏,都早已不在她能考虑的范围内,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想。 “真的不重要?哪怕凌家要的不是房媳妇也不重要?锦瑟啊,你未免太糟蹋自己了。” “程大哥,我……” “别再说了,锦瑟,我是真的爱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我,可不可以为我设想一下。听我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我们会一辈子幸福到底,求求你,为我多想想吧!”程正禹带着殷殷企盼的眼神看向花轿,他相信锦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若能多些勇气,幸福就在眼前。 幸福呵!颜锦瑟的心跳顿了一下,梦幻般的神情在她唇上绽放出一朵微笑,可以幸福一辈子呀…… 在她偶尔冒出头的少女梦幻中,也曾偷偷盼望过有个真心疼爱着她的丈夫,可以享受画眉之乐,共谱和谐的琴瑟。 颜锦瑟想着,程大哥啊,如果和他组成家庭,或许无法享受丰富的菜肴,或许无法穿着绫罗丝绸,但是两个人一定能过着很幸福美满的日子。 她的心狂乱地跳着,只要自己跳下轿子,说不定……说不定幸福就在唾手可得之间。 毋需顾忌太多,只要她有足够的勇气,只要勇气呵! 她犹豫着,他近在眼前,一伸手就磁触得到,只要她站起身来,朝着他走去,住淮都无法阻止她得到幸福…… “大胆,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诱拐凌家的人,来人啊,还不快把他拖走。”凌家总管气极地指挥着轿夫,要是再让程正禹胡自乱语下去,搞不好真的把人拐跑,到时候吃不完兜着走的人可就是他自己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重喝将所有的绮想打断,也让颜锦瑟的神智恢复正常。 不该的,那些都是不该有的绮念,这种败坏清誉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阿爹的教诲,阿娘的愤怒,正朝她排山到海而来,她们心自问,难道自己愿意过着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吗? “且慢。”颜锦瑟喝止了众人的行动,“我自己说吧!” 程正禹的希望之火重新捻起,“说吧,锦瑟,把你的意思告诉大家,说你不愿意嫁到凌家,说你也爱我。” “程大哥,你错了,我对你……”向来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其他。” “不可能的。” 颜锦瑟困难地吞咽口水。“是真的,请你要相信。” “锦瑟,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人生只有一次,真爱只有一回,错过彼此,我们都会痛苦。” “谢谢你的厚爱,但我真的没有同样的感受,请不要逼我,如果你是来道贺的,小妹感激在心底;但若你想破坏我的婚姻,咱们的兄妹之情山只能——恩断义绝。”她说出了重话,怕的是他受到旁人的伤害,也怕自己做出让颜家丢脸的事情。 “你……你真懂得伤害男人的自尊。”程正禹因她的话而受到打击。 “程大哥……” 他一脸挫败,“没想到我会栽在你的手中。锦瑟啊,你看起来像是无害的小东西,肚子里却是如此歹毒的妇人心,是我看错人了。” “程大哥,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颜锦瑟不知该如何接口。 “别说了。” “你听我说……” “不!” 颜锦瑟隔着红中望出去,程正禹大退了两步,脸上哀戚的表情看得不够真切,却足以让她起了微微的心疼。 原来这就是爱! 当他笑着望向她时,她心中狂乱的怦然:当不经意接触时,肌肤泛起酥麻的感受,当他的眼神如野兽般受伤时,她的心亦如刀割。原来,这就是爱情,她只曾耳闻不曾体验的经历呵! 只可惜大迟了,她已是凌家妇,才体会出他的情感,一切都来不及了。 上天捉弄人呵,身为贫苦人家,没有淡情说爱的本钱,为何还会存着奢望在心头? 颜锦瑟的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滴落在手、襟上,头一次对跨入凌家大门感到伤心。 “好,算我看错你。”程正禹的眼中满是决绝的神情,“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希望你早日找到合适的妻子,祝你幸福。” 细不可闻的叹息声与祝福传人空气中,一咬牙,颜锦瑟缩回素手,放下轿帘,也关闭了初尝爱情的心房。 这是她选的路,但在未来的任何时刻,程正禹的名字绝对会烙印在她脑海中,永远不被抹去。 这是她今生最美的遗憾,如果不是迫于家境清寒,如果阿爹、阿娘的收成多些,如果大宝、二宝可以帮忙工作,如果他早几天提出亲事,如果上天不那么捉弄, 太多的如果,造成她今生注定无法与程大哥相扶持。 苦涩的眼泪自颜锦瑟的眼眶中滑落,求老天爷暂且原谅她的嗔怨吧,早说过无怨无悔的,但她到底还是普通人,无法完全牺牲奉献一这是最后一次,就让她好好地为早夭的恋情凭吊一番吧! 第二章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人洞房……” 一连串的仪式厂来,颜锦瑟只是任满口吉祥话的媒婆牵着,左转右转,东摇西晃地低头行礼。耳中塞满轰轰的声响,恭贺、庆祝声不绝,但听入她耳中的语凋却是全然的陌生。 一直到她坐在喜床上,所有的喧嚣都抛在九重天外,远远隔离身际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有心思想像未来的生活。 等一会儿,她的丈夫会掀起红帖子,接下来…… 颜锦瑟不敢想下去,她的脸已经一片绯红,当初在姑娘们的闲聊中,曾听闻夫妻间的闺房之事,如今,那些事情都将会发生在她身上吗?听说初夜很疼、很难受,甚至会落红…… 想到这,她的心开始狂跳,汗湿的双手不停地扭绞着裙角,害怕与紧张充斥在心中,成天滴水未进的腹内也搅扭成闭,五脏六腑咕噜咕噜地,教她快撑不住头顶上的凤冠。 胡思乱想是唯一能分散紧张的方法,但是想到床第之间……她还是怕呀!不不不,还是想想别的吧。她的相公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英俊倜傥还是丑陋吓人?是文采过人还是不识大字…… 少女情怀总是诗,对未曾谋面的丈夫,颜锦瑟有太多的幻想。但不管她的相公是何模样,在她最渺小卑微的希望中,还是盼望着相公会宠爱她——不,宠爱听起来像小妾求欢,总之也不用太好啦,只要相公满意她的表现不发怨言,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阿爹、阿娘,还有大宝和二宝,家人的影像在她心中渐渐变得模糊。才一天的光阴,她竟没有力气再想起他们,只觉得眼皮好重好重,像头顶上镶了珠坠的凤冠,也像身上的霞帖,她感到好无力……一更钟声响起,惊动颜锦瑟,她发现头上的红帕子仍在,表示相公仍未回房,她却累得睡着了。 新婚夜独自一人,明明该感到委屈伤心的,但她心中的大石却像落了地。唉,说不出该感到轻松还是难过。她起身走到窗前,桌上的红烛快烧尽,夜已深,露水也重了,她想着,到底相公还要多久的时间才会回喜房呢? 强打起精神,颜绵瑟默默坐回喜床上,直到睡意再也忍不住排山倒海而来。“咚!”的一声,她整个人后倾倒卧在床上。 这一次她实在太累了,再也无法醒过来。 ※※※ “起床了,你这懒虫。”清脆的童音打扰了她的睡眠。 天亮了吗?怎么好像才刚刚睡着呢?颜锦瑟嘤咛一声,惺忪地睁开双眸,一时之间接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觉眼前一片红茫。 一个长相清秀,表情却威严十足的小男童掀起她的红帖子,略带轻视的眼神,笔直地打量她的全身。 “这里是……”她困惑地回想。 “凌府。”小男童答了她的问题,随即加上一句,“你到底起不起来?都已经日上三竿,奶奶可是会生气喔。” “咧!”她想起来了,昨天是她的大喜之日,丈夫未达房前,她竟自顾自地睡着了。然后今天早上,眼前的小男童则夺走她丈夫的权利,率先掀起了她的红色盖头,天,她没脸见人了。 捧着脸,她的肩膀不停地抖动,小男童见状,脸上显露些许不耐,却仍趋近拍拍她的肩。“你在哭啊?” “没有。”她的声音从衣袖间逸出。 “那你干么一直捂着脸?”小男童洁问。 “你掀了我的盖头红中,我……我见不得人啦。”顾不得形象,颜锦瑟低低地喊出来。 小男童一击自己额头,拜托,这是哪门子理由。 “小孩子不会懂的,别管我。” “我为什么不能掀你的盖头?” “只有我相公才能嘛!”面对他的穷问不舍,颜锦瑟索性翻过身,正视小男童的脸,他认真询问的表情倒令她印象深刻。 “你不必为此伤心难堪。”他的口气有几分狂妄,“反正那个头巾,本来就该由我亲手掀开。” “为什么?” “我就是你的丈夫。” 颜锦瑟倏地怔住,“嘎?!” “要不是昨天晚上太累睡着了,奶奶才不会要我今天再来掀头巾。” 面对小男童无比认真的神情,颜锦瑟知道自己不该笑的,但—— 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地自她原本忧愁的脸上漾开,布满了整个面容,也扫除积压在心底的重石,仅为了他简单的一句玩笑话。 “不准笑,我说不准!”小男童板起面孔。 他有仅有样的让颜锦瑟更加忍俊不住笑意,唇角直往上扬。“我没有。”她紧闭着唇,举起手发誓。 “你不相信我是你的丈夫。” “当然……我是说你的年纪还小,怎么可能当我的丈夫。” 怕伤害小男童幼小的心灵,她小心翼翼的措词。 他撇撇嘴角,“嗟,我最讨厌旁人说我小,特别是你——我的娘子,颜锦瑟。” “你……” “我就是凌冠轩。”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启樱口,久久未发言语,他说的没错,凌冠车于是她的天、她的夫、她的良人,也是眼前这位一小男童! 这是邻人窃窃私浯的原因吗? 这是父亲说不出口的苦衷吗? 这是程大哥口中的不幸吗? 哈,上天真是会捉弄人,她原本以为下半辈子的依靠有了,不管是老是丑,至少有伴可依。 如今,在眼前的分明是个小孩子,她将陪伴的是个小孩子,一个和大宝、二宝差不多年纪的小男童呵! 一波末平,一波又起,说的是不是这种心情? 凌家要的——不是一个媳妇。 凌家要的——只是个确定能全心全力、责无旁贷的保母。 还有什么人比她更合适呢? 但是,拜堂时身边站的明明是个伟岸的男子,而非小男童……罢了,事已至此,她能说什么,反正命是如此嘛! 颜锦瑟再次看一了眼她的丈夫,他是她今后的依归了。 “你不快点起床吗?奶奶要见你耶。”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凌冠轩语气不耐地推推她的肩催促。 “我要呀。”她叹口气 “那你还杵在床上做哈?” “你……别压在我的衣服上。”颜锦瑟已经接受了事实,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必须拜见公婆的礼数,她还是懂的。 “这倒是。”凌冠轩轻巧地自床上跃起,“小茹,进来吧。” 门咿呀一声地打开,一个年约十二、三岁,梳着两个发辫的小丫头应了声,红着脸推门进来。 “少爷早,少夫人早。” “快帮少夫人更衣吧。”他指挥若定。 “哎呀,我自己来就好。”敢情名唤小茹的丫头是来服侍她的,颜锦瑟忙阻止着。 “可是……”小茹咬着下唇,为难地望着少爷,哀求的眼神透着求救。 少夫人不满意她吗?完了,才上工第一天,居然就要被解雇,家中大小还欠这份饷银,要是被赶回家,她不但要跪上大半天,爹爹还会生气,说不定更会因此挨鞭子,怎么办? “你不满意她吗?好,我叫奶奶再换一个人。” “少夫人,求求你不要赶小茹回去,我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不管任何使唤,真的!”小茹急急衰求。 “不是的。”颜锦瑟为难地望着小茹,“我习惯自己动手,用不着……” 小茹扑通地跪下,“我给你磕头,求求你。小茹要是犯了什么错,请少夫人尽管责难,要鞭要打都成,小茹没有半点怨言,下次也决不会再犯,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别赶小茹走。”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生活吗?同样是人,为什么凌冠轩就可以趾高气扬,小茹却卑微至此?颜锦瑟望着泫然饮泣的小茹,急急地制止她的磕头,为难地望向凌冠轩。 眼前的丫头,看起来不过是稚龄的女子,远比自己年轻,也同属穷苦人家出身,自己如何忍心要她帮忙做些琐事。 十五年来,不管是补衣、烧饭,或老是劈柴生火,她早已习惯自己动手,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又怎忍心在此刻落并下石。 “你若不要她,她就会被逐出凌府。”凌冠轩面无表情,这样的场面他早见过多回,不足为奇。“我的娘子若没有仆人照应,对我是很失礼的。要不要留她,你自己看着办。” 幽幽叹口气,颜锦瑟声音有着无力感,“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少夫人,你愿意留我下来?”小茹惊恐的声音中有些许疑虑。 “是的,你就留了帮我……梳头吧!”头一次使唤别人,颜锦瑟还真是不适应。 “谢谢少爷,谢谢少夫人,谢谢!真是谢谢你们,小茹就算做牛|Qī-shu-ωang|做马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真的!” 凌冠轩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好罗唆的丫头,快干活吧。” “是,是的。小茹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少夫人,绝不会犯错。”小茹喜极而泣,不停地磕头感谢,“从今以后,请尽管差遣,小茹绝无半句怨言。少爷,少夫人,你们是小茹的恩人……” “好啦,哪来这般多嘴的下人。”凌冠轩轻斥,“快帮少夫人换装,以免误了时辰,奶奶又不高兴了。” 他衣袂轻拂,转身离开房间,留下面面相观的主仆两人,兀自静默在空气中,久久不发一语。 ※※※ 大堂上,凌老夫人看着孙媳妇款款下跪,奉上第一道茶。 凌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紧绷的神情只透出精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刚进们的颜锦瑟。 说句实在话,她的长相美则美矣,却稍嫌不足。全身瘦弱的身子骨看来挺不合心意,紧张的神色全展露在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如何出得了厅堂。 算了,要不是儿子、媳妇早早撒手人寰,偌大的凌家还得靠她这把老骨头撑着,唯一的心肝宝贝孙儿冠轩需要有人全心全力照顾,她也不会急着在此时为他讨个媳妇进门。 听说颜锦瑟的家中还有两个与冠轩年龄相仿的弟弟,想必可以胜任此项工作吧!等到冠轩长大后,一定还会有更完美的姻缘,现下就暂且充数一番,不必太计较。 被凌老夫人锐利的眼神打量,颜锦瑟挥身起了鸡皮疙瘩。 厅堂旁又有众多奴仆睁大眼细瞧,她的每一个动作,莫不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唯恐犯了点小错。 度日如年——不,她此刻的感受,早已如度刻如年般难熬。 凌老夫人忽地冷冷道:“抬起头吧!” 颜锦瑟听话地照办,眼前的老妇人没有慈蔼温和的笑容,威严十足的面容上是不容反驳的肃穆。 她没由来得打个冷颤,明明屋子里早已生起熊熊烈火,偏偏周遭的空气却冻得教人直发抖。 “奶奶。”她怯怯地出了声。 “都下上。”凌老人人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下句命令。留下她与凌冠轩,斥退所打闲杂人等。 她的木杖在地上敲了敲,踩着迟缓的步子行进,每一个落下的声响,都让颜锦瑟的心跟着瑟缩一下。 凌老夫人停在她前方,“冠轩才十一岁,你知道我为何急着替他讨房媳妇吗?” “锦瑟不知。” “凌家的最后一脉香烟,不能断送在我手中,否则他日我落上归位,无颜见列祖列宗。”凌老夫人轻喟,“这些年来我一手掌握凌家大小事,难免有些心力不济。为了好生照顾他,我需要一个全心全力投注在冠轩身上的女人。”她爱护的眼光落在孙儿身上,首次有了暖意。 “锦瑟知道了。”这是她的工作、她的责任,也是她一辈子的寄托。颜锦瑟点点头,“奶奶的交代,我会记在心上。” 眉头一皱,凌老夫人不喜欢接受太过亲昵的称呼,特别是出自门不当、户不对的孙媳妇口中。但眼前仍跪在地上的女子,至少算得上是冠轩明媒正娶的对象,她也只有认了。 “你是冠轩的妻,虽然年岁上有些差距,但千万要记得,他是凌家的少爷,不容受到伤害。还有,尽管你已经嫁人凌家,礼不可废。”凌老夫人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摆明不把她当家人看待。 “是。”颜锦瑟顺从的应了一声。 收回视线,凌老夫人再坎将目光投向她,方才的暖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还是冷漠的眼神。 “总之,我花重金礼聘,为的是无后顾之忧。以前你的交往我不过问,进了我凌家大门后,有关系、没关系的人们,从现在开始不得在我凌家之内出现,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颜锦瑟点点头,心知肚明奶奶是在警告她,从今以后不得与娘家有任何的牵扯。 她苦涩地想,凌家给的聘银可以买人三五个丫头,但却独挑一人,摆明了是宁可要她牺牲一切,也不得有怠慢的情况。 是了,凌冠轩将足她今生唯一需要照顾的人儿。 “昨天那个男人,你该不会跟他有瓜葛吧?” 从总管的口中,凌老夫人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好个大胆的男人,聪敢拦住凌家的轿子,虽然已经事过境迁,花轿也照时辰迎入门,前难保证颜锦瑟和他之间没有私情。 凌家的媳妇必须是清清白白的。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两人间有所苟且,哼,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凌老夫人盘算着,幸好冠奸现在年纪尚小,不懂得人事。 他日要是他长大成人后,定要另外讨房家世清白的姑娘,才不会让旁人有舌根可嚼。 “他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最好是这样。好了,你下去吧,记得今天我说过的话。” “是的。”颜锦瑟松了一口气,低着头退出去。 ※※※ 日子在平淡中度过,随着寸寸光阴的流逝,在无声无息中,三个月过去了。 颜锦瑟慢慢地习惯了凌家的生活,至少食饱衣暖,无后顾之忧。 她每天待在自己的院中,除了照顾凌冠轩的饮食起居,还得注意他是不是凉着,热了,除此之外就是低着头刺绣,生活算起来可说清闲,至少比起从前,她多了很多的时间。 敏感的她感觉得出来,就算已经嫁到凌家,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奶奶——不,该称为凌老夫人,并不喜欢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子。也因此,连带地不喜欢见到她的出现。当然,好恶只是针对她一人而言;冠轩是她的宝贝孙儿,不在讨厌的范围内。 颜锦瑟偶而会抽出凌冠轩的书本,偷偷地揣摩其中的意思。和其他女子不同之处,陔是她以宁吧!. 虽然家贫,但打小开始,阿爹倒是会抽中教她读书识字。 印象中那是童年时唯一美好的回忆,她总是坐在阿爹的膝上,兴致勃勃地跟着阿爹念,而阿爹更会一个字、一个字,不厌其烦地耐心教导。 轻抚着书皮,朗朗的读书声又在脑海中回荡,往昔美好的回忆逐渐涌入脑海中,她的唇角微微向上扬。 “你拿我的书干啥?”凌冠轩走人书房,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没……没有。”颜锦瑟急着想将书放回原处,一时之间却又来不及,只好握在手中隐藏至身后。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她愈是隐瞒,他的兴趣愈大。 也不知道打哪时候开始,愈看着她焦急脸红的模样,他心底就愈乐,似乎只要造成她的为难,他就会得到小小的满足。 但是他也不喜欢她太过沉溺于自我的幻想中,那感觉……离他好遥远,连抓都抓不到。所以凌冠轩喜欢用欺陵的方式,宣示他的存在,也用此方式让颜锦瑟只能将伞副的心力放在他身上,无法高飞。 这样——算不算一种虐待?!山不知道。 “我只是整理整理书房,没拿什么。”她低着头的模样,像个小媳妇般委屈, 他大喝一声,“还说没有!快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颜锦瑟从背后缓缓地拿出书本,眼光不敢再盯着他瞧。 凌冠轩低头看,赫然是本唐诗三百首。 “唐诗!”他略带轻视的眼光瞄她,“你看得懂吗?” “一点点。” “女人少有识字者,更何况是艰涩的唐诗。当然,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千金又不同了,自小受的庭训教育不比寻常人:但你居然说看得懂唐诗?有趣,其是有趣。”凌冠轩哈哈大笑。 “我不觉得看得懂文字有什么特别,在我家中,识字是最基础的功课,不分男女。”颜锦瑟被他嘲弄的浯气激起怒气,鲜少板起的面孔上笑意已不复存在。 “是呵。”他的脸上写满不信,“读几首来听听,或许我会被你说服。” “我不需要说服你。” “不会的话就该诚实,锦瑟,到凌家已经多时,难道你不知道规矩吗?” 他真是欺人大甚!颜锦瑟眯起眼,打算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今天她倒要让他知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番简单的道理,以免他长大后到外头吃了闷亏。“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听,我姑且念个几首。” “不用勉强,我不会因此笑你的。” 斜睨了他一眼,不管他如何奚落,她都不愿服输。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她先简短地念出诗文,然后继续道:“这首诗是李白从天府之国四川回江南时,乘坐轻便的小舟,穿过险峻的三峡,有感于其中长江水的急淌,特地写出来的七言绝句。我的解释对不对?” “那不过是个简单的绝句。”凌冠轩其实是惊讶的,只是在言词上仍不愿意位居下风,故意强词夺理。 颜锦瑟颇为不甘心,诗就是诗,她读书不是为了求功名,但至少可以自娱,咸天闲闲无事坐在家中,时间也不会因此停住,找些更好的事情来做,如读书,不也是件好事。 他干么一脸的不以为然,好吧,既然七言绝旬无法满足凌大少爷,那就给他点辛辣的、对味的加料,免得被人瞧扁了。 精神一振,她朗朗读出白居易的大作——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他输了,早在她念出李白的“下江陵”的时候,凌冠轩就知道自己小觑了妻子。虽然她的出身不佳,但自己的态度才更可耻:不管她识不识字,到底是自己的糟糠结发妻,何必为了小事伤和气。 可当颜绵瑟真的将琵琶行从头到尾念出之后,他深深感到折服,原来她的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平常也不见她棒着书,居然还牢牢记在脑海中,要不是真心爱书,女子中怕少有其人。 瞧她过目不忘的本事,要是她是男儿身,高中状元是迟早的事。 “我念完了。”她带着挑衅的神情望着他,等着下一道的难题。 凌冠轩只是笑笑,内心深深的折服之余,当然也就不在口头上继续占便宜。“不错嘛,原来你真的识字,还懂得诗中的含意,真是让我惊讶。” 他的赞美使得颜锦瑟的脸颊开始泛红,又出现了不安的局促。“唉,其实也只是懂些字,阿爹以前教过,许久没有温习,已经生疏不少了,你别恼,我不会再进书房一步的。” 她急急地想退出书房,却被他给扯住了,“别走。” “还有事吗?”她困惑地问。 “你喜欢读书?”凌冠轩瞅着她。 “我……”内心挣扎半天之后,她还是放弃了,“不,我只是无聊才会到这里来绕绕,成天侍在屋子里,总是会闷的。” “没关系,你爱来尽管来,又没人敢栏你。” “不了,我还是别打扰你读书。”颜锦瑟义退回保护壳中,谨守着自己的分际。 凌冠轩可不喜欢她老把自己看得太低,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媳妇。他将她的反对全抛在身后,依然热切地说:“这样好了,你喜欢读书的话,我且权充夫子,替你授业解惑。如此一来,不但可以练习,还能藉机让你多明白诗词中的含意,一举两得,你说成不成?” “可以吗?”她期期艾艾地问,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当然,我说了就算数。” 见他承诺,她不禁喜出望外,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读书,正大光明、免除担心受怕地进入书房中,而且不会有人阻挡耶! 颜锦瑟只差首没跳起来庆祝自己的幸运。打小她就爱读书,要不是阿娘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禁止阿爹继续教授,或许她可以从书本叫,懂得更多的事情,借着诗词来忘却许多的烦忧。 但是不迟,不迟,一点都不迟,只要冠轩肯,她必定是个最佳的学生,一堂课也不缺的。 第三章 五年后 读书声亢斥在空气中,男子朗朗的吟诵声,间杂着女子轻柔的低和。 在仲夏的天空下,花园的小凉亭中,脸上略显稚气的凌冠轩,目光灼灼地盯着专注于书本上的女子。他的目光是痴迷的,时间造就了她的美丽,五年的光阴让颜锦瑟出落得更美丽动人。 近日总有些烦乱的情绪在他的胸怀中荡漾,每当瞧见锦瑟,他老觉得心口怪怪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混杂着喜悦与期盼,他的眼神总紧盯着她娉婷的身影打转,闻着她身上飘出的馨香,会感觉到血液里不安分的脉动。 在见不着她的时刻,他的心情惶惶不安,就像锦瑟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容不得旁人近身,也容不得在他眼前消失。 所有物?! 他几乎为之失笑,锦瑟是他的结发妻,当然为他所有呵!莫名的担心从何而来,实在毫无根据。 “冠轩,冠轩……”瞧他失神的模样,颜锦瑟唤了他的名,希望引起注意。“冠轩,你怎么了?” 在她几声呼唤后,终于扯回他的魂,凌冠轩低头询问道:“什么事?” 就在电光石火间,他的唇刷过她的柔软,时间悄然停止。 异样的情愫自心底漾开,宛如打翻整坛蜜糖。那种再甜的触碰让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凌冠轩无法抵挡。他不假思索地将她纤细的身子拥入怀,毫不犹豫地直接采取樱口中的甜蜜。 他的身子起了蠢动,颜锦瑟身上的馨香味道更刺激着他,他轻啄着她细洁的额头、小巧的耳垂、纤细的颈项,凌冠轩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微微地颤抖,双手更加坚定地将她搅在怀中,不容她退缩。 他竟然吻了她?! 颜锦瑟的脑海一片空白,虽然已非无知少女,但未轻人事的她第一次与男性如此亲密的接触,只有晕眩的感受。 在心目中,冠轩与其说是她的丈夫,倒不如说是弟弟,打小照顾到现在,五年来的相处,她对他几乎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可是现在她身边的男子却像是陌生人,霸道的气势和魄力都是她不熟悉的性情,这真的是向来淘气的冠轩吗? 但她的身体没有排斥,微微撼动的心房温暖了起来,颜锦瑟渐渐的明白,她的小丈夫已经长大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那是男人瞧女人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其中。 凌冠轩缓缓地放开她,见她瓜子脸上染满了红晕,出现前所未见的模样,这才知道原来女子的娇羞姿态如此诱惑人,因此他玩心大起。 “脸红了,好像煮熟的虾子。” “都足你害的。”颜锦瑟呻了声。 “我?!”他夸张地指指自己,“我做了什么?” “你……心里有数啦!” 凌冠轩将脸凑近到她面前,强悍地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的目光直视自己。她眼中的迷惘让他感到满足,她的逃避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很好,她愈是不敢理他,他就愈要玩下去。 凌冠轩恢复戏谑的神情,“我到底做了啥事让你面红耳赤,娘子?” 盯着他骤然放大的脸孔…带着笑的面容,颜锦瑟微微失了神。 他有张极好看的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刹那间进驻了她的心房。初见冠轩时,还只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曾几何时,他已经蜕变成俊俏的美少年,连朝夕相处的她都惊艳呵! 不争气的心开始怦然,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度爬上面颊,她心跳的声音大得仿佛全世界都听得见。 他那双晶莹剔透的双眼,直直地瞧进地灵魂深处,似是有勾魂摄魄的功能,吸引她坠人无边的黑暗中,再山无法自拔。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她虚软无力地说。 “难不成是病了?”他当然没有听话,伸手探探她额头,不忘加些轻薄。 “你——别碰我啊———” “还好嘛,温度很正常,要真不舒服可得找大夫。” “不用了,我没病,只要你……别揽着我。”推推他的身子,颜锦瑟突然忆起自己身处于庭园中,往来的奴仆众多,虽说此刻无人,但总是位在光天化日之卜,他们如此亲密成何体统。 “我就喜欢搂着你软软的身子。”凌冠轩说道,顺便又偷了个香。 “别说奇怪的话,我……我会难做人。” “笑话,你是我的妻,只要我喜欢,有何不可?”他狂妄地说,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放松,反而更用力地紧筘住她的身子。“我的好锦瑟,你还没告诉我,脸上臊红足否因为我的亲近呵?” “别不正经,这里人多。”颜锦瑟轻轻地抗拒,害怕他的轻浮举上让人看见,更害怕身体上悄然而起的变化。 她——竟然感到一丝丝的兴奋! 你是我的妻呵,谁敢说夫妻之间的调情是不妥的?谁敢呢?”他霸道地攫住她的红唇,再次占领她,用吻宣示所有权。 冠轩的霸道浑然天成,才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但身上散发的气势却足够让多数成年男子却步。 他是狂妄的,身为天之骄子,准敢说他没资格狂傲! 轻叹口气,颜锦瑟无力抵抗,或许心中早已出现缺口,在他的成长中,一点一滴投注的感情,此刻全汇流成川。 透过他的唇传来的热度,再次让她迷失在激情的氛围中。 然而凌老夫人严厉的眼神在心底清明起来,她忆起自己的地位,忆起自己进入凌家的目的,更忆起她与他之间如鸿沟般的差距,那是她此生无法跨越的啊!颜锦瑟下意识地退缩,直想避开他的吻。 “锦瑟,别怕,别躲,你是我的妻!” 凌冠轩灼热的气息盈满她全部的神经,酥麻的身子无力逃脱。 他在她的耳际低喃,每一次呼唤都让她更沉醉,忘了所有的烦人心事。也忘了时间的存在。 ※※※ 不远处,凌老夫人的身影兀自伫立在花从中,她直挺挺地站着,锐利的鹰眼中满是责备与不赞同。 是,她当然知道,从五年前娶颜锦瑟进门后,总会有这么一天。 要是孙子的资质愚昧驽钝,充其量让颜锦瑟当正妻,就算年纪大些也无妨,她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反正再纳妾入门也可以解决凌家子嗣的问题,毋需多加担心。 但——冠轩不同。 这孩子的聪颖连夫子都甘拜下风,直夸出色。 冠轩有大好的前程,可以求取功名,可以光大门楣,更可以光宗耀祖。而这些光荣的未来,将是颜锦瑟无法介入的。 她会阻止的,她一定会阻止颜锦瑟成为冠轩成功的绊脚石。 ※※※ 意外呵! 当小茹说下午凌老夫人找她的时候,颜锦瑟颇为放然。进门五年,两人见画的次数屈指可敬。突然的召唤,所为何来? 多想无益,整个下午她都在花园中与冠轩厮磨,他稚气如孩童,硬是不许她离开,又霸道如男人,偷香窃玉无一不来,所以才耗去太多的光阴,现下已是傍晚,想到未及时上见凌老夫人,她一叹,真是糟糕啊! 她小跑步着,希望不会惹得老人家生气。 “奶奶,你找我?”颜锦瑟喘着气跨入门。 凌老夫人冷哼—声,瞧她着急的模样,加上头上的云鬓略松,浑身荡漾春意,不难揣测出做了什么好事。 妒恨从她心底升起,颜锦瑟夺上了冠轩太多的注意力,也间接影响他的前程。这等罪恶,人过于天。 “都已经什么时辰了,你现在才出现,存心跟我这把老骨头过不去吗?”‘ “对不起,下午……我……我不是故意的。”无法说出下午和冠轩在—起的事情,她只好先道歉。 “一年中我难得见你几次,今年不过才第一次,居然摆出这种派头,你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奶奶请息怒,锦瑟当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下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召唤,所以才来迟了。”都怪冠轩下午不准人打扰他们读书,小茹才不敢去通知她。 凌老夫人转过身,“罢,我年纪大了,说起话来没分量。凌家这间大宅子,我再管事也不过这几年,你倒好,舒舒服服地等着接掌凌家庞大的财产,对一个出身低下的女子而言,你真是天大的好运。” 凌老夫人愤怒的眼神教她心惊,夹枪带棒的言语更是欲加之罪,饶是如此,颜锦瑟依然一骨碌地跪下。 “不,锦瑟从未想过,也不敢有这种念请奶奶明察。凌家的一切——我无福享受,更别说接掌。奶奶,请你别气恼,要是气坏身子,锦瑟可就成了大罪人,担当不起。” “好厉害的一张嘴,我才说几句,你倒迫个及待地回嘴。果然是乡野丫头,连一点教养都没有,当初你爹没教过你女德吗?”凌老夫人手上的龙头杖一蹬,再回过身时,语气转为凌厉,目光中带着轻鄙的神情,“在你的心目中,还有我的地位、我的存在吗?” “不是的,我没有……”颜锦瑟慌乱地摇头。到底她做了什么事。惹得老人家生气呢?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光会顶撞我,你翅膀硬了,以为可以自做做主张吗?” “不是的。”颜锦瑟停了口,既然说什么都不对,还是别说吧!“锦瑟如果有错,请奶奶指正。” “哼,你做了什么事,心底在打什么主意,自个儿清楚。” “锦瑟真的不知,请奶奶指正。” 凌老大人冷声嗤道:“连过错都不愿承担,这样的孙媳妇留在身边,难道我嫌自己命太长,找个人来减寿吗?” “锦瑟自知有错,请奶奶千万息怒,别气坏身子,也请你老人家直接责罚,锦瑟没有怨言,也会努力改过。”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凌老夫人点点头,像是满意她的态度与回答。“当初冠轩年纪小,为了让他得到全心全意的照顾,不得已才娶你入门。名义上是夫妻,但早在你入门时我就说过,其实我要的只是位全心全意照顾他的奴仆,你该知道这一点。” “是的。”颜锦瑟只能点点头。 “现在冠轩长大了,天资聪颖不用说,冰雪聪明更是远近驰名,连夫子都认为他是个升官进仕的好人材。”戟起孙子,她是满脸的骄傲。“当然,他也将为我凌家光宗耀祖。但……今天下午,我看到非常不适当的事情,就在庭园中,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她当真看到了! 颜锦瑟心中一叹,她终于明白今日承蒙召见的原因,奶奶只是不愿冠轩与她太过亲近。 “既是如此,奶奶希望我怎么做?”她的心凉了一半,感觉到心正一寸一寸地被切割。 “认清自己的身分,不准再引诱勾搭冠轩。你听清楚了吗?”她厉声地指责,“他现在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才会迷惑于你这个成天花枝招展的女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锦瑟明白了。”她木然地应声,原来凌家让她入门的原因在此,她得认清自己的身分。 “下去吧!”凌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离去,嘴角泄漏出冷笑。 达到目的后,自然毋需见到她这张脸。 白始至终,她没让颜锦瑟起身,为的是贬其身分。倘若颜锦瑟不听话也无妨,她已经拟妥一劳永逸的对策,很快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永远毋需再担心凌家高贵的血统受到污染。 颜锦瑟下意识的移动麻痛的双脚,如果心都已经冷绝,泪也已经流干,那她又怎会感到椎心刺骨的疼痛? 她打从心底呐喊着不公平! 但不公平又如何?人生于世间,原本就没有平等可言,否则又怎会有人生而富贵;有人生而贫贱;有人健康:行人残疾:更有人孤苦无依。她要怨什么,又该叹什么,那都是天注定的。 她已经太好了,要说有怨,该怪自己的一颗心在不知不觉间遗失在冠轩的身上,才会惹来无端的痛苦。 只要不爱他,就不会有叹! 只要不爱他,就不会有怨! 只要不爱他,就不会会有怒! 只要不爱他,就不会懂得悲哀! 颜锦瑟在心中坚定的告诉自己,是的,只要不爱他,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 “锦瑟,你怎么不读书呢?”凌冠轩趴在窗边,看着低头刺绣的她,不满意地使了个眼色。 奇山怪哉,他疑惑着,往常锦瑟最爱亲近书本,只要一听到夫子教了新书,就爱缠着|Qī-shu-ωang|他从头说一次,然后再静静地默书。 可是自从那天他们在庭园中亲近之后,她却想尽办法避得远远的。反而是奶奶对他异常的亲热,三不五时召他见面,真是奇怪! “锦瑟,你快来呀,夫子今日要教新的学问,是苏轼的‘赤壁赋’,读起来挺有昧的,我可以教你喔。”他利诱着。 “哎呀!”颜锦瑟轻呼一声,原本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手上的针线一个不小心却刺伤了手,渗出血丝。 “受伤啦?没关系,我看看。”凌冠轩一把将她受伤的手指头含入口中。 关爱与温暖的感觉侵入颜锦瑟的指尖,也融去决心成霜的心房,这样的男子,教她该如何断绝?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她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让他给紧紧握住。 “银瑟,你有心事。” “没,你别多心。” “说谎。”凌冠轩轻轻地在她耳际控诉,“你只要没说实话,耳刮子就会开始泛红,像煮熟的虾子般。有事不能对我说吗? 是我太小,无法取得你的信任,还是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底?” “我真的没事,不过是受点小伤。”颜锦瑟强挤出笑容,像宠溺孩童般地摸摸他的头,“你想太多了。” “不,我说的不只是受伤,还有读书这件事。” “冬天快到了,我得多缝些衣服,你才不会冻着了。”她温柔如昔,好些时日没见到他,竟也有了思念的感受。 “这些事有下人做就成,何必要你亲自动手。”他才不会被她虚假的答案给蒙混过去,硬是要逼出她的真心话。 “那可不成,别人做的哪有我用心。”她眼神迷离,笑容镖缈而疏远,“至于读书……女人原本就不需要识得太多字,这些年有你这位小夫子的热心教导,我懂得已经超过其他人,够了。” 颜锦瑟知道自己说的是违心之沦,这些年来,书本几乎成了她的寄托,徜徉在无边的书海里,她可以忘却烦忧。现下她却放弃读书,成天窝在屋子里,专注于女红。 她手上日夜赶工的衣裳是打算给他的礼物,从小茹口中听到,奶奶正在打点一切,有意及早送冠轩到京城。名义上是为了让他专心读书,早些适应,但她知道那只是借口,在来日无多的老人家眼底,庭园中的那幕,冠轩对她的亲昵举止才是造成奶奶作出此决定的主因。 而奶奶让冠轩到京城最大的目的,该是要让他离她远远的,从此不再相逢,最好就此断绝关系吧。从那天与奶奶见过面之后,她自知与他离别是迟早的事,却没料到日子来得如此早。 “好了,你别孩子气,快去用功吧!”颜锦瑟温柔地催促着,怕他天性中的恣意又抬头,缠着要人陪伴,这一来,可完了,得罪奶奶不说,还让冠轩分心,算起来又是大过一件。 “干么要用功,孤孤单单的在书房中,少了锦瑟,连书本部没味儿。”凌冠轩无聊地把玩她的线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慌慌张张地掩着他的口,望着四下无人的房间才松了口气。半带责备的语气,她有些无奈地说:“别说这种话,男人读书本就为了求取功名,你不努力,将来对不起凌家祖宗。” “我要那种的虚名做舍?当官?还是发财用?凌家的财富早够我衣食无虞地过活,我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凌冠轩生气的拿起所有的绣线,远远地扔在一旁,“锦瑟,你为什么变了?” “求功名是件好事,我当然举双手赞成,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清清喉咙,硬是挤出笑来,“要是你中了状元,那我就是状元夫人了。” 凌冠轩眯起眼,一眨也不眨,像要瞧透她的内心,“你在逃避我。” “没有。”她飞快地否认。“人都是贪心的,我要更上一层楼,要家财万贯,要能出人头地,惟一的方法是靠你。” “说谎!”他轻轻地在她耳际吐出一口气。 “我是个浅薄的女子,看不懂远处的美景。”颜锦瑟吞吞口水,告诉自己眼前的地不过是个毛头小了,虚长四岁的她绝对不会被他看穿。 凌冠轩的唇边露出诡谲的笑,阴冷得教她发颤,一点也不像是十六岁少年的神情。而当他再开口时,懒洋洋的声音更令她心惊。“锦瑟,你是我的妻,要我求取功名吗?你希望将来能以夫为贵吗?” “我……当然:” “不像,你的企图并非在此,”凌冠轩一步一步地往前进将她逼至无路呵退的床沿。 “我是的,是的!”她拼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鄙俗的村姑,“钱、名、利这三者才是我的最爱。” 他直接将颜锦瑟压倒在床上,睨视着她的眼,轻柔地吐出一句话,“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知道你有多么想要。” 他毫不留情,大子笔直地落在她突起的胸前,伸手撕破了遮掩的衣裳,露出枣头红色的肚兜,和久藏其中的雪白肌肤。 凌冠轩不顾她的抵抗,无视于她眼中的恐惧,只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既然要成为我的妻,那就当个名正言顺的妻吧!” 制住她的双手抬高至头顶,他的唇随着她身上的曲线舔吮,不客气地在雪白的身上留下占领的红印。 “别……”惊愕的她语不成声,亦无法阻止。 狰狞的面容出现在她的上方,凌冠轩双手粗鲁地褪下她的衣裳,似狂潮般的吻落在她的身上,宣泄出所有的感情。 “为什么要拒绝,这么一来,你将是更名正言顺的凌家少夫人。”他的话中隐隐含着怒火,动作毫不留情。 灼热的气息让颜锦瑟晕眩,他的碰触如火,燃起她不该有的渴望。十六岁的男子,就算还有着稚气,到底已是男人的体格,力气比她强得多,轻而易举就将她筘制得动弹不得。 “冠轩,求求你,放下我吧。”全身受困人,颜锦瑟只能借由摆动头部表达所有的不愿。 “放过?”凌冠轩嗤笑一磬,“当然不,你有着最引人犯罪的娇躯,让男人血脉愤张,为夫的我无法抵抗。” 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轻佻地将手探人地的肚兜中,准确地来到目的地,肆无忌惮地搓弄她胸前的蓓蕾。 “冠轩……”她微张樱口,拒绝的话语却无法吐出。异样的燥热占领她的全身,随着他放纵的抚弄而流窜。 细微的呻吟自她口中传出,他突然低下头攫住粉唇,慢慢地、温柔地吻住。 “小骗子,还说不在乎我,看你还能倔强到几时。”他松开被吻得肿胀的双唇,低喃似地在她耳边控诉。 凌冠轩将颜锦瑟置于自己的身下,雪白的娇躯横陈在眼前,加上她迷乱的呻吟声在耳边萦绕,任是柳下惠也无法坐怀不乱。 凌冠轩再也无法忍受,几个俐落的动作便将自己身上的衣裳除下,赤裸的两具躯体蜷伏在一起,他轻啄着她细嫩的肌肤,大手悄悄地在她身上移动,搓揉着她的热情。 “不要……”她破碎地逸出低语。 就算在最无助的时刻,她依然要为他的将来没想,就算有怨,也只是短暂的,等到将来海阔天空后,必然会转为感谢。他是她守候的人儿,为了他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颜锦瑟知道,只要冠轩碰了她,今生要逃离他就是一种困难。 她原也不想逃的,但是奶奶的话教她认清了两人之间如云与泥的差异,注定是轻贱的泥,又怎肩邑污了高贵的云。 于是,拒绝就这样白她口中传出。“求求你,别再捉弄我。” “我要你。”凌冠轩明白地说,不许她反抗。 颜锦瑟睨视他的星眸微张,迷离的眼神中有着哀求,急促的呼吸声不只来自于她,他也相同。 “冠轩,别傻了,我不值得的……”明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偏偏他的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颜锦瑟的心受到撞击,那么痛、那么苦,却又那么甜, “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要你。”誓言自凌冠轩口中说出,今生今世,他只要她一人。 老天,这让她如何能再拒绝?他是她的夫、她的人,更是她的唯一啊! 就算没有将来,至少圉点回忆,让她还能在睡梦中慢慢回味。 她不会要求太多的,只要是属于他他的记忆,就算一晚也可以。 她再山无法逃避,她爱他呵!爱上这位小丈夫人,爱上她生命中最大的意外。 拉下他的头,颜锦瑟义无反顾地献上自己的唇,今夜就让她放纵吧! 芙蓉帐里一片春色,心许今夕是她生命中最笑的颜色:过了今天,就算往事成烟,就算此情已绝,她山心满意足了…… 第四章 “啪!” 热辣辣的巴掌落在她的颊上,力道之大,让已跪在地上的颜锦瑟无法承受,顿时跌卧在地上。 大厅上,面容覆满冰霜的凌老夫人笔直地站立着,她对眼前娇弱的女子毫无怜惜之意, 她竟然敢污了凌家高贵的血统,好个无耻厚颜的颜锦瑟! 凌老夫人的龙头杖用力地蹬了下地,一大早当打扫的奴仆拿着占有血迹的床单出现时,她的脸色一片乌黑,怒焰早冲上了天,立刻召颜锦瑟前来。 该死的丫头,以为用身体可以换取稳坐凌家女主人的权利吧?别想!只要她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这等事情发生。 “哼,瞧你做的好事!” “奶奶……”抚着热辣的脸,颜锦瑟呐呐地开口。 “谁准你叫我奶奶?认清自己的身分。在凌家,你只是只蝼蚁,不要脸的女子,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明知故犯?”凌老夫人满布皱纹的脸上,除了冷淡的怒焰之外,什么都没有。 “锦瑟不知奶奶指的是什么。”不明白自个儿又是做了哪件事触犯天条,她低低地回应。 似平她最近怎么做都不对,对冠轩也好,对奶奶也成,反正顺了姑心就逆了嫂意,两面不讨好,到最后,到底是委屈了谁啊! “好个不知情,伪装柔弱在我的面前可不管用。”凌老夫人的眼尾扫过她,言词更是锋利如刀,“你竟敢勾搭冠轩,妄想利用他的纯真,稳固你在凌家的地位。颜锦瑟,我告诉你,这辈子不可能。” “冠轩他……”她露出苦笑,在思想上他比谁都成熟,谁能利用得了?不被耍得团团转就好了。 “他是我的孙子,容不得你这样的女子砧污。” 玷污?! 她被这样的说法给刺伤了,就算是长辈,又凭什么资格对此多加责难? “我不是……”原想否认,但颜锦瑟旋即低下头住了,不再多说。 选择沉默的原因并非默认,逆来顺受本是个性使然,只是她眼底隐隐透露着悲哀,人的出身差别真有如此大吗? “你倒聪明,懂得利用冠轩反抗我,是嫌日子太好过吗?” “锦瑟不敢。” 她淡漠的口气触怒了凌老夫人,凌老夫人说出口的活更加的伤人,“哈,真是嘴硬的丫头,光会在口中说不敢,颜锦瑟,当初我错看了你的老实,原来你只是表面如此,骨子里阳奉阴违倒是你的拿手本事,没关系,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哪等本事可以勾引冠轩。” 神色一凛,颜锦瑟的脸孔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子晃了两下,终究是硬撑下来,她自认没有做错事,那又伺必受到屈辱?要说有错,当初凌家就不该娶她进门,如今才来后悔。 “我们是夫妻,为什么需要勾引?就算……冠轩要我…… 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红着脸一口气说完,颜锦瑟有了反抗之心,她嫁到凌家是明媒正娶,没有见不得入。 “住口!” 龙头杖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气极之下,凌老夫人下手的力道一点也没拿捏,几个重手打落,让她的嘴角渗出血丝。 鲜红色的血迹,颜锦瑟高高昂起头,肃穆的脸上全是自挣的庄重。不管别人怎么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错。 “为什么要住口,我哪一点错了吗?古训有五,女子有七出之罪,头一条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冠轩是男人,是我的丈夫,就算我们有亲密的行为,难道有错吗?” 被混中痛处,凌老夫人圆膛着愤怒的双眼,大声啐骂,“反了,反了,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眼中还有我的存在吗?” 颜锦瑟淡淡地说:“我知道自己是高攀了,但不管如何,我都是凌家人,除了冠轩给我休书一纸。” “来人啊,把她关到柴房中,饿个两三天,反省、反省!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恼羞成怒的凌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犹跪在地上的她,“从今天开始,不容你再攀亲带故,不准叫我奶奶,也不准你与冠轩见面。我们凌家要不起你这种媳妇!” 颜锦瑟被一旁的奴仆扯出门,她没有呼天抡地,脸上尽是漠然。就如她的处境是无利用价值的废物,只会被弃置一旁。 刺痛溢满全身,冠轩已位于遥远的天边,和她位处两个不同的世界,打从今天开始,再无交集之日。 到昨夜,耳发厮磨的当会儿,他的身形已铸刻在她脑海中,他的味道也已烙印在她心底—— 笑颜在颜锦瑟清丽的脸上绽放。她不后悔,因为在昨夜里已证明冠轩曾经属于她,身心皆然。 ※※※ 等到颜锦瑟被放出柴房已经是八、九日后的事子,回到房间看着住了五年却被搬得一空的屋子,她只是轻轻地笑着。 “少夫人,他们……他们把东西部搬走了,连个椅子都不留。”小茹哭哭啼啼地诉苦,“我怎么也阻止不了咧!” “没关系。”她说得云淡风轻, 凌家真的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吗?在她被凌老夫人关到柴房之后,这样的念头就不存在了。 住在哪里又何妨,只要能栖身,就算是荒山野地都好。 “谁说没关系,大大有关系咧!”小茹叫苦连天,“我们要搬到罕无人迹的城东,只有我们两个那。” “没问题的。”颜锦瑟轻轻拍拍小茹的肩,算是一点安慰。 她是个苦命人,打小就过着贫苦的生活,不过是回归从前的生活,她不会认输,也不会开口求援,宁愿咬着牙苦撑。 “你是凌家的少夫人,为什么要承受这种非人的待遇?” 小茹不平地说,“少爷也真是的,在这个节骨眼偏偏去了京城?” “小茹,我特地缝给少爷的衣裳。你有没有……”颜锦瑟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语气转为急促。 “放心吧,你千叮万嘱,小茹哪敢遗忘。我特地请人装在少爷的箱子里了。”小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对你那么无情,干啥还要为他没想?反正衣裳那么多,少一件衣裳山不会着凉受冻。” 颜锦瑟幽幽:叹口气,“你不会懂的。” 衣裳是她日夜赶制出来的成品,就算不起眼,至少代表做妻子的她唯一的心意,无关乎贵重与否。 “我当然不懂。”小茹血液中的侠义心肠抬头,“老夫人为什么要把你逐到城东?那里的冬天冷得紧,缺火少炕,依少夫人这种瘦弱的身子骨,只怕捱不到春天。” 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颜锦瑟看了最后一眼,过住五年的记忆都存于此地,还是要离开了。 她转而对小茹道:“如果你真受不了,我会告诉管家,要他替你找个工作,我一个人过活也无妨。” “少夫人,我要跟着你。”小茹忙拒绝,在凌家从来没有人待她好,只有少夫人例外。如果有权选择主子,她打死也要跟着少夫人,就算口子苦一点,山好过让其他人糟蹋。 ※※※ 三年后 在别无选择中与凌冠轩离别,连句告别的话语都未留下,颜锦瑟没有怨,反正命该如此,何必多想。 她被凌老夫人放逐在城东的小角落,人烟稀少的凌家产地中,偶有凌家的家仆前来,但大多数的时间只有小茹与她为伴。 在确定颜锦瑟的腹中没有冠轩的亲骨肉之后,凌老夫人像是遗忘了在此处还有凌家人的存在。 一千多个日子荏苒而过,刚开始的岁月中,她念兹在兹都是凌冠轩的身影,担心他在异乡受了凉,担心他饮食不习惯,更担心他会思念她。心底总会有些期盼,或许冠轩会在偶然间出现,然后……. 呼,然后什么呢? 转眼间,都已经过了三载,颜锦瑟时而紧蹙的眉头没有放松,但心境上却逐渐地失去期盼。 他已然是个成年人,还有时事值得她担心。听说他到了京城,那里的女子更妖娆动人,比起平凡的自己……毕竟自己长他甚多,年华亦已老去,青春不再。 也好,就让冠轩的记忆停留在那时候,留住自己最美的身影,也许在他心中最角落的位置还留着些许对她的思念。 穿着素衣白衫的颜锦瑟专注于手上的针莆,对于凌家送来的银两,她通常是动也不动地积在身边,不曾动用。如果可以换来自力更生,她宁愿靠自己的双手,胜过接受施舍。 “少夫人,有大消息……” 小茹叫唤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难得听闻的高昂语调,让她暂时忘却烦忧。 “什么事,瞧你急的。” “先让我喘口气。”三年下来,她和少夫人之间有着亦友亦仆的深厚交情,反正此处没有别人,恼人的规矩就抛诸脑后吧! 小茹咕噜咕噜地灌下水,大大地吐口气之后,才开口道:“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少爷回来了。” 颜锦瑟有片刻的失神,冠轩回来了吗? 无波的心湖在听到他的名字时起了阵阵涟漪,可在表面上,颜锦瑟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淡然。 “喔,是吗?”她回过神,将所有的激动都掩在平静的表面下。 “当然是真的。”小茹拍拍胸脯打包票,“凌家大宅妆点得红红绿录,鞭炮声不能于耳。听说老夫人的脸上还不时流露出笑意,除了少爷之外,哪个人有此等本事。” 镇静只在表面,颜锦瑟忽地一闪神将针刺人手中,渗出鲜红色的血。 “哎呀,”轻呼一声,她低着头,掩饰了脸上复杂的情绪。 “怎么,你不高兴吗?”小茹直踩脚,“少爷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一次可是高中状元,光荣返乡那!” “真好,凌家总算出了状元。” “就是说,乡里间添了光荣不说,听说少爷还将出任御史大人。” 颜锦瑟轻点着头,“冠轩为人正直,很适合的。” “不只如此,听说皇上对少爷特别赞赏,直想拉拢关系,因此决定把最宠爱的公主嫁给他——啊!我完了,居然把这话说了出来。”小茹说着说着惨叫出声。 完了完了,她居然把最该死的话说出来,大丰还特别交代过千万不可以让少夫人知道。难怪大丰老是说她少根筋,多亏少夫人脾气好,凡事不计较,否则她早在惩罚的家法下遍体鳞伤喽。 她偷看少夫人一眼,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小茹原本闷在胸口的一口气才敢吐出。 大丰是凌家的家仆,平素和小茹走得很近,也是凌家惟一会下城东的人。许多消息都是透过他和小茹间接传到颜锦瑟的耳中。他是个老实人,说出来的话够让人相信。 “很好啊!冠轩……回来多久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颜锦瑟的笑容有些苦涩。 “听说已经有好些日子,大丰说的。”小茹天真地说,“就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不来看你,而且连公主都来了。天,我长这么大没瞧过公主,该叫大丰找个机会,偷偷带我回去看一看,” 如果说原本她的心中仍残存着希望,小茹的话也将之全都打碎。他明明知道她在受苦,却故意不闻不问,冠轩竟绝情至此。颜锦瑟着实心痛。 她没有反抗老夫人的惩罚,为的是对冠轩仍有期待,若有那么一天,当他回到凌家,她可以安心地偎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轻吐出所有委屈。她是这么殷切的期待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呵! 为了这个小小的心愿,可以舍弃凌家大宅的舒适,窝在城东的茅草房中,一待就是三年。 心上像突然压了块大石,周遭的空气仿拂凝滞住了,颜锦瑟悄然地低了头,专注于手上的女红,不再理会小茹的言词。 只是,泪水仍不听话的落下,斑驳地滴在手上即将完成的云裳。 她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曾预测结果,但事到临头,痛苦却无法减轻。 “锦瑟,你是我惟一的妻。” “既然要成为我的妻,就当个名正言顺的妻吧!”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要你。” 骗子!誓言犹在耳边,新人却已成旧人,海誓山盟,骗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她说过不想的,那时候的冠轩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呵,凭什么要他为一椿不值得的婚姻牺牲所有。 三年下来,颜锦瑟忍受的委屈正排山倒海地朝她袭来,她的眼神空洞,除却椎心刺骨的疼痛,什么都没办法感觉。即使当年阿爹和阿娘为了聘金而将她嫁出,都没有此刻来得伤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分,短暂的作梦时光也到了清醒时刻。 上天且容许她奢侈地表露一次情感吧!从明天开始,又将恢复成无欲无望的颜锦瑟,一生不移。 ※※※ 摆脱烦人的束缚,凌冠轩总算求得短暂的消闲。回家已经半个月,奶奶的热情妻宴半点不减,耳际听到的阿谀奉承让他的耳朵都快长茧,这会好不容易总算逮着机会,让红尘俗事暂且弃于两旁。 凌冠轩躲避众人的耳目走到城东,打算会见分离三载的妻子。 她的影像在脑海中早显得模糊,阔别三年,连封书信都没有,他如何相信锦瑟的真情?更何况京城重地,多的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依他的才情和面孔,不知粉碎多少颗芳心。 风流而不下流,挑逗却不淫贱,伙同文人墨客在烟花柳巷,中穿梭,凌冠轩也有自己的原则。 少年得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运,他在科举后高中状元,朝中许多大臣纷纷打采有没有嫁女儿的机会,这些他未曾放在心上。没遇上心仪的女子是一回事,每当午夜梦回时,梦中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所造成的影响,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他每每在睡梦中惊醒,锦瑟如泣如诉的眸子像写满控诉,占领他全部的心思,所以才对其他女子视而不见。 这也是他不顾一切排除万难前往城东的主要原因,他不相信,世间上还行人教他如此牵肠挂肚。怕是过往的年幼无知美化了锦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亦怕时间的流逝美化了她的存在,果真如此,见过面之后,将可洗去不实的记忆,重新追求新的生活。 凌冠轩的目的是破除迷障,只要见她一面,或许他所有的述思都能得到解答。 带着勃勃的兴致,他来到小竹篱围起的屋前,面对眼前的残破景象,他的双眉不自觉地拧起。 娉婷的身影在屋内走动,瓜子脸上脂粉末施,却无减于她的美丽。透过未关上的窗映人眼帘,她正吃力地抬起一桶水,几乎被压垮的模样,让原本纤细的身形看来更加的瘦削。 该死啊,难道她都不吃饭,存心让旁人误以为凌家亏待人吗? 一个箭步上前,顾不得敲门的礼貌,凌冠轩气势磅礴地推门而入,惊动了正在打扫的颜锦瑟。 “请问有事吗……”听见声响,她的活才说到一半,待见到来者竟是凌冠轩之后,不由得发起怔。 早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知道将来那张俊美的容颜会让女子失魂落魄,没料到自己也是那众多女子之一。 颜锦瑟就这么痴痴地站着,缓缓倚靠最近的椅子,怕自己不小心就无法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怎么会来呢? 他是无意间走错了路吧。她自己给了答案,三年过去了,她已经是妇人的年纪,也老了不少,想来冠轩也应认不清她的模样了。再瞧他一身的装束,颜锦瑟竟有些黯然。 相见不如不见,至少还给她留点余地。现在,她得牢牢记住自己的出身,这层道理她早就认清, 初见他时的激切冷了下来,清清喉咙,颜锦瑟再开口时是刻意的礼貌而疏远。 “有事吗?” 凌冠轩没有回答,只是轻扬嘴角,上下仔细的打量她,除去骨架子瘦了点之外,堪称是无可挑剔。 颜锦瑟骨碌碌的眼神中流露着不安,她咽了咽口水,对于他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太过明白。 她不要再次让自己陷入困境中,上一次的期待用去了三年的光阴,却换来无穷的哀伤。 这一次,她不会傻得让自己再坠人陷阱之中。 “如果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正是出现在他梦中的牵挂。凌冠轩粗鲁地勾起她下颚,审视着她的面容,除了大得出奇的瞳仁,那张红艳的双唇不点而朱,一点缀在素颜中更加醒自动人。 怎么忘得了她的美丽?早在见到那双清澈的大眼时,他就给迷失了魂,再次见面只是更加确定。 “做妻子的人见了丈夫,竟然掉头就走,锦瑟,才三年不见,难道你忘了我是谁?”凌冠轩懒懒的语调中有着不容忽略的危险,“为夫的很乐意提醒你做妻子该有的本分。” 妻子引颜锦瑟倒抽一口气,脚步如冰冻住般动也不动。是的,不管冠轩怎么无情地待她,在休书送到之前,他都是自己仰之为天的丈夫。她没有理由也没有任性的权利, 压下一丝怒气,她口气微讽,“抱歉,我的礼仪有失修养。” 原来娇弱的玫瑰也带刺,不小心可是会受伤的。凌冠轩满意地笑了,“你怨我延着多日才来看你吗?” 神色一凛,她的言词带着冷冷的抗议。“锦瑟不敢。” 他再一笑,她分明是生气了。手指摩掌着她粉嫩的脸颊,岁月待她极佳,光滑的面容未显老态,反而日益年轻。 凌冠轩轻咳,“怎么会不敢,你怨我薄幸如薛平贵,让你成为苦守寒窑的王宝钏,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明明是赌气嘛!” “别碰我。”颜锦瑟绝然地别过脸,抗拒所有与他的接触。 “我的爱妻,仍是美得教人爱不释手。” 只有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才会卸下伪装的面孔,恢复原本贪玩的个性。锦瑟小心翼翼又拒人千里的态度再度引发他内心中顽劣的一面,非得见到佳人气恼的模样才成。 她轻叹口气,“你的心果真如此?”甜言蜜语人人爱听,谁能例外。可是小茹的警语还在耳际,薄幸人的言词,能信几分 “天可明鉴。” “别当我是三岁小娃好哄骗,如果你纯粹只是来看看,那么这些年我过得还不错,看够了就请你离开,恕不奉陪。” “你称这个鬼地方‘不错’?”凌冠轩皱皱鼻头,“锦瑟,就我亲眼所见,这里简直有如鬼屋般吓人呵!难怪你浑身不长肉。” 她垂下眼不语。 “好绝情的妻子,居然口叫丈夫远离,要是有红粉知己出现,你要负责任。” 他终于谈到重点了。颜锦瑟惨然一笑,该来的跑都跑不掉。 泪水早在那日流尽,爱与不爱,原来只是一时的情绪,要教旁人尊重,自个儿得先认清本分。她或许不够聪明,但自知之明却是很足够。 “冠轩,我自知身分卑微,嫁到凌家实属意料之外的事。你这些年在京城中,想必也有若干好人家的女儿出现,若你有心上人亦无妨,我可以退居于旁,今生今世独自生活。”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她自暴自弃的言词,凌冠轩是激动又生气,“凌家是亏待你,我也欠你一个完整的解释,可总得给我个机会,别将我推到心门外呀。锦瑟,聪明如你,别往牛角尖中钻。” 颜锦瑟苍凉一笑,为了凌家,她已经什么部不剩,家人、知己,都只能在记忆中找寻。现在他还要来勒索她的感情,数落所有的不是,如此说来,绝情负义的人倒变成是她了。 “这些年我避居于此,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安静而已。 你也已经是个大人了,当初我存在凌家的目的已不复存。’’ “你甭说了,我会补偿的。” “我别无所求,只求安静度过余生。”颜锦瑟清澄的双眸中不带情感,她要守护住仅存的一颗心。 小茹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进来,口中嚷嚷着,“少夫人,不好了,听说少爷不见了,凌家上下现在可闹翻天……”所有的话语在见到面如冠玉的凌冠轩时戛然停止。 他两道朗朗的剑眉下方是对明亮的星眸,不怒而威的脸孔令人不敢造吹。小茹心想着,往昔常见的那张熟悉面孔,在三年后竟然成了绝无仅有的美男子,难怪大丰说公主紧迫着少爷返家,原来…… 小茹痴痴地望着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你该回去了。”颜锦瑟看着他,下了逐客令。 凌冠轩皱起眉头,“该死.是哪个人多嘴,竟然坏了我的好事。” “少爷……”小茹嗫嚅地望着他;生起气来的少爷可是比天王老子都吓人,早在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你去告诉大丰一声,说少爷很快就会回去。”颜锦瑟婉声说,安抚小茹的紧张,接着神色波澜不起的转向他,“听到了吗?老夫人很担心你,别让老人家操心。” “我会回去的。”他宣称,“只要你跟我一起走。” 第五章 拗不过凌冠轩的坚持,颜锦瑟即使百般不情愿。依然回到了凌家大宅。 站在屋子前方,或许是情怯,或许是心寒,偌大的凌家宅屋,此刻在她眼中瞧来竟带点阴森的气息。 三年前她被驱逐出凌家,为的是他。 三年后她又回到此地,为的还是他啊! 罪魁祸首极为大方地挽着她的手,毫不在意奴仆们诧异的眼光,自动自发地带到原本居住的屋子里,一派大方自然。 “终于回来了,你好好歇着。” “我……不该回来的。”她轻语。 “说什么笑话,这里是你的家,当然得回来。我不在的日子就算了,现在为夫的都在这里,你想到哪里去呢?” “我是认真的,这里……我还是回去吧!”想起凌老夫人气得发红的脸,颜锦瑟还是紧张。 就算三年前曾开口为自己辩驳,凭藉的也只是突如其来的勇气,基本上她还是害怕的。 怕老夫人眼中的轻蔑,怕老夫人说的话都是真实的,怕自己的心再度受创呵!所以她宁可隐藏起自己,让回忆填满所有的空虚。 “不准!” 除了命令之外,凌冠轩没有多说。 ※※※ 回来是对的吗?颜锦瑟惴惴不安,冠轩已非昔日听话的孩童,他处处流露大男人霸道的心态, 她对着烛火想了一夜,依然没有答案。 昨儿今回来晚了,没见着凌老夫人,想必早有奴仆禀告,是以今早,颜锦瑟如坐针毡地等着凌老夫人的责难。 打从昨天回到凌家大宅后,她一直是苍白着脸。 “你脸色很差。”走进门的是笑意盎然的凌冠轩。 “我……没事。”她欲言又止。“你怎么这一大早就来?” 他轻佻地在她的粉颊上印下一吻。“当然是想念你喽。” “你别胡闹,才一大早,要是让旁人看见,多羞呵!”对于他玩笑似的亲昵,她向来不太习惯,更何况多年分离造成的生疏,在某些方面,他也像个陌生人。 “我的娘子,别不近人情。”他拉着她走向偏厅。 “冠轩……”她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快说吧,免得憋在心里难受。”他喝口春茶,沁香的甘甜立时溢满口中,“好茶,想必所费不赀。” 颜锦瑟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掌控,单独坐在小儿上,她紧扭着帕子的手,早已打转过于百回。 昨晚整夜无眠,眼下的阴影是疲惫的证据,幸好他未来捣乱,虽然名义上两人还是夫妻——想必夫妻也当不久了。 心头一紧,颜锦瑟有些怅然,“其实你何必硬要我回来,城东的房子虽简陋,但到底是我亲手布置,习惯了就好。” 至少好过这些没温暖没感情的砖瓦房呵!她在心中暗忖,盛茶的壶与杯是上好的景泰蓝,出自景德镇的名家,光是造价,恐怕就足够一户贫苦人家吃上一整年。 可她从不着求这些,好的、坏的,能用就没差别,粗茶淡饭她不觉得若,怕的是老夫人那双令人心寒的利眼。 “你要我一道回城东?”凌冠轩故意曲解她的话,“成,既然你住不惯,咱们今天就回去,省得你思乡情切。”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黯然地垂下眸子,覆盖住所有的情绪起伏。“这里是你的家,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谁知道下回你出门,又得经过多少年才回来,当然要多陪陪老夫人。这些年来她年纪也大了,身子骨未若从前硬朗,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不顾情面。” 她在心里暗暗焦急,冠轩说话只凭自己喜奸,要是教旁人听见,又以为她在搬弄事非。虽她自认问心无愧。但欲加之罪何患无问,好不容易如今风平浪静,别因他的回来再起风波。 他挑挑眉,“生气啦?” “没有。”颜锦瑟闷声说, 郁郁寡欢写在脸上,她摆明不高兴又得委曲求个。对他的霸道,她用无言代替抗议,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哎呀,女人家就是小心眼,禁不起玩笑。还是承平好,豪爽大方又不拘小节。”凌冠轩站起身,拂拂衣袖,“本想陪你解闷说话,结果你竟然不领情。算了,我去找承平玩。” 承平?颜锦瑟心里满是疑惑,“他”是何方人物,怎么没听小茹和大丰提起过?想必是这趟和冠轩同回的友人吧。“ 自己跑出去玩了大半天,你到底有没有把公主放在眼里?”凌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传来,不—会儿,人也跟着出现在偏厅。 “老大人……”颜锦瑟怯怯地唤了声,三年不见,老夫人除了威严不灭之外,冷漠的眼神更吓人。 “她自己会找乐子,你又何必担心。”凌冠轩说的理所当然。 “来者是客,你这孩子……点礼貌都没有。”虽说是斥责,但凌老夫人的眼神中多半是宠爱。 冠轩这个孩子真是愈长愈俊,要是能和承平公主匹配成双,郎才女貌不说,至少也为凌家增添皇室的高贵血统。 眼见前些日子与人相处融洽,凌老夫人当然是乐见其成,而唯一的阻碍就是三年前被逐到城东的颜锦瑟。 去,光看颜锦瑟那寒酸畏缩的模样就够倒胃,小家碧玉的瑟缩在旁,怎比得上承平公主的落落大方。 三年过去了,她差点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本来还想眼不见为净,哪知颜锦瑟竟然巴着冠轩私回凌家。好样的,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留余地。 “公主在找你。”凌老夫人淡淡地丢下话,“别怠慢了人家。” “正好,我也想找她。”凌冠轩笑逐颜开。 “说曹操,曹操到。别找,我自个儿来了。”承平公主清脆的嗓音响起,人也跟着来到眼前。 她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脸上的小梨涡跟着笑容若隐若现,自信却又骄纵的气息,配上活泼开朗的神情,煞是动人。 原来承平就是小茹口中的公主!颜锦瑟的眼神跟着声音的主人溜转,终于见到她的人。 第一次见到承平公主,身为女人的颜锦瑟也看呆了。 国色天香,沉龟落雁,倾国倾城……再多的形容词也无法精准地描绘出她的容颜,更遑论那充满高雅的气质。顿时,颜锦瑟有种自惭形秽的羞郝。 “你咋儿个上哪去,居然丢下我一人,好可恶。”承平公主见到凌冠轩,终于松了口气,“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 “我只是出去晃晃。”凌冠轩见到承平公主,也不卑躬屈膝,反倒是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么多人陪你,又不差我一个。” “我只要你陪嘛!”承平公主撒娇地嘟起红艳艳的小嘴,“有时好玩的,我也要跟。” 他斥了声,“贪玩。” “谁说的,我只是想多点时间跟你……哎呀,有客人!”这才注意到厅中还有别人,承平公主淘气地吐吐舌头,可爱又俏皮的模样惹人爱怜,“抱歉,我没注意到。讨厌啦,冠轩都不告诉我,害人家出糗。”她半带埋怨地缩在他的身边,偷瞧着眼前的颜锦瑟。 喝,还是个挺标致的姑娘!她多看了两眼。 “锦瑟又不是外人。”凌冠轩不在意地摆摆手。 颜锦瑟思忖着,显然冠轩与她的交情匪浅,因此对于亲昵的动作毫不在乎。 “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承平公上玩笑似地脱口说,没注意到凌老夫人脸色一凛,而颜锦瑟则是无限伤感的模样。 “好利的一张嘴,都让你说完了。将来娶到你的人可得小心,只怕一不注意就被你给爬到头顶上。”凌冠轩笑说。 她高高地昂起头,“谁在乎旁人的眼光?人家将来只要嫁给一个人,他不怕就成了,婆婆,你说对不对?” 凌老夫人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口。公主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眼下冠轩对她也颇有意思,真是太好了! “当然对,谁娶到承平公主只能说是有福气,一点都不惨。” 承平公主的心思被一旁沉默的颜锦瑟拉了过去,“你叫锦瑟,好雅致的名字。我叫承平,你是冠轩的朋友吗?” “不,她只是远房的亲戚。”凌老夫人抢在所有人回答前发言。 远房的亲戚?!好个天大的谎言,怕她拆穿冠轩已婚的身分吗?站在墙角的颜锦瑟不发一言,只在心底微嗤,她仔细凝瞒着眼前和乐的景象,连老夫人都露出难得的笑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男的俊,女的俏,她几乎要给予福了—— 如果,她不是冠轩名义上的妻子。 其实她该大方地给予祝福的,她怎么能忽略冠轩在见到承平公主的瞬间,晶莹的眸子全然亮起的喜悦,那是男人给予父人最大的赞美,为了冠轩的将来,她不是早已经不怕牺牲己身的幸福吗? 然而心口却像压了块大石,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羡慕啊,承平公主美貌、内在、家世都有,还能得到如意郎君,为什么她都没有? 要是她再年轻个几岁,或许冠轩也会爱她…… 爱她?! 不,她惊悚于脑海中冒出的想法,那是看望,是贪婪的起端!有了一样,就会想要更多更多,她怎么能只顾着自己? 既然她早明白两人身分上的差别,再要奢望下去,苦的就只是自己的心。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亲情、爱情,全在接触到凌家之后化为乌有……颜锦瑟作出决定,仅有的这颗心她得牢牢地护着,不要遗落。 唯今,她只求能在他身边多留些时日,一日也好,一月也好,一年也成。她不要求名份,只贪恋多看他一些! ※※※ 意外地,承平公主异常喜欢颜锦瑟温柔如存风的气质,除了凌冠轩在的时刻之外,老爱缠着她。生长在皇家贵族,虽然兄弟姐妹甚多,但勾心斗角也多,知心的人少有,颜锦瑟的单纯正是吸引她的原因。 从小没有姐妹,对于承平公主,颜锦瑟像个宽容的姐姐,打从心底喜爱她。 “唉,好无聊。”承平公主对着理首在女红上的她长吁短叹。“锦瑟,咱们出去走走。” 不愿拂逆她的心意,颜锦瑟收拾了桌上的杂物,一同漫步到庭院中。 白花飘香,吸引不了承平公主的注意;莺声燕语,消除不了她的烦闷。她蛾眉紧蹙,原本快乐的小仙子,如今困坐愁城。 蓝蓝的天,轻柔的风,飞舞在花间的彩蝶,在休间摇荡的秋千,这一切美景,出身皇家的承平公主根本不放在心上,是全不在意,天底下只有一人令她牵挂,那就是——凌冠轩。 他也对她好,却老差那么点味儿。 承平公主拔着树叶出气,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会感受不到隐匿在冠轩状似亲昵的动作背后,其实是疏珲有礼的。 他可以在言词,上给予热情,容得她主动勾手搭肩,却无视于她明目张胆的示爱。 承平公主当然也明白,身为公主和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她可以直接请皇上降旨,将她许配给冠轩,一劳永逸。 可是她不要,兄姐们貌合神离的婚姻她看多了,心也跟着发寒。除非找到两情相悦的另一半,否则她宁可不嫁。 问题是她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却连个表示都没有,真是烦恼! 是他心上另有他人吗? 猛然敲敲自己的头,真笨,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要是冠轩早有心上人,那自己不就变成一相情愿? 承平公主想到这时一惊,突如其来的唤道:“锦瑟姐姐,你和冠轩认识很久吗?” “够久了。”八年的光阴,是段漫长的岁月。 “冠轩那时候多大了?” 颜锦瑟娴静的脸上,目光迷离地落人旧日时光中,声音无比温柔,“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既然如此,那你知道……他喜欢哪种站娘吗?”咬着下唇,承平公主羞涩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花样年华的思春少女,惦念心上人的柔情,教人艳羡。 她抬起头,报以微笑。“冠轩喜欢的姑娘?没有听过啊。不过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对你总是特别的关心。” “是吗?”听到这样的答案,承平公主紧揪着的心才放松,“其实我是想问说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你……喜欢他?”眼见她满载爱意的神情,就像针刺入骨,颜锦瑟还是觉得心痛。 “对呀,打从第一次见到冠轩我就被迷住了。好羞人,对你说出这种事。我的心事都没人可说,锦瑟姐姐,你不会笑我吧!” 泛红着脸,承平公上羞答答地坦承,然后撒娇地拉拉她的手,“幸好有你在。” 她怎么笑得出来?承平示爱的对象是她的丈夫啊! 颜锦瑟强挤出笑颜,“不会的,爱人……是件快乐的事吧。” “当然快乐喽。”承乎公主一副沉醉在幸福中的模样,“我只想整天都跟在冠轩的身边,永远不分离。” “真好……” “锦瑟姐姐,你爱过人吗?” “爱过吗?大概吧!看着承甲公主脸上焕发的光彩,颜锦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爱情来得太早, 因为爱来得太早,还不懂得珍惜, 因为爱来得太早,还个懂得如何去爱。 因为爱来得太早,离真实的生活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也因为爱来得太早,她还无法接受呵! 如果能够晚—点恋上他,或许生命会有所不同吧! “那已经都过去了。”颜锦瑟一声轻喟。 “好可惜腥,要是你喜欢的人也在身边,就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能得到你的青睐,他一定是个很棒的人吧!”承平公主浸淫在自己的爱情中,只是觉得惋惜,倒也没有深思。 “他很好,真的很好。” 颜锦瑟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造化弄人吗?为什么老天总喜欢让她过得辛苦。 曾经以为丈夫是自己的天,是自己依靠终生的。未来,怎料到他,竟是个小孩子。曾幻想一辈子为丈夫所疼爱,如今他却出现更好的对象。 够了,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只想安稳地度过下半生。 要是冠轩能平凡一点、普通—点,或者不争气一点,也许……她的日子就不会如此艰困,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地步。 但怎么可能,她笑自己痴傻,要是冠轩不出色,又怎会是盘踞纠缠在她心中的那个人。 她对自己轻叹,颜锦瑟呵,再不安分,当心毁的人是自己! “锦瑟姐姐,你怎么哭了?”承乎公主发现了她的泪,急急地送上帕子,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只顾着自己的心思,怎么不会多考虑一下锦瑟姐姐呢?承平公主感到好生惭愧,难怪冠轩老爱说自己是小孩子。锦瑟姐姐是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再轻忽下去,搞不好会不喜欢她。 “我……怎么会哭了呢?”颜锦瑟模着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湿意已布满整个面容。 “是我多嘴,勾起你的伤心往事,害得你流泪。” “没事的,你别自责吧!”承平公主的善良让她无法怪罪任何人。 到底准有错呢? 该怪冠轩吗!不,他太过耀眼,是自己配不上呵! 还是怪承平呢?不,因为她是个公主,因为她与冠轩年纪相仿,所以凌家无法拒绝这门从天上掉下来的亲事。 那该怪自己的无能喽?因为出身贫贱,因为年纪大冠轩许多,无法留住他的心,让他向外发展, 也许上天让她存在,并不只是单为冠轩而生,或许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候,她可以带给他好处,而过了那个时间,她就成了妨碍。 承平公主对颜钔瑟的心上人还是耿耿于怀,“锦瑟姐姐,他在你心中一定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才会让你念念不忘。” 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懂得为他人没想。如果对象是承平,至少她是可以安心的。颜锦瑟在心里想。 “真的,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也许是今天的风让我太伤感,才会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就会安慰人。”承平公主的口气颇为埋怨,“别以为我是小孩子,我今年都已经十六,够格当个娘啦!” 颜锦瑟为她夸张的言词给逗笑,“年轻很好的。在我的眼中,不管是你还是冠轩,都上只是个孩子。” “锦瑟姐姐看起来也不老,光滑的肌肤,连我都羡慕。”承平公主天真的说,“要不说穿你的年纪,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 她摇摇头,老了,如今她的心早巳像千百岁的人一般,老得无力动弹。 “像锦瑟姐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好姻缘的。” 颜锦瑟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 凌老夫人终寸:我到空间时间,直接找来颜锦瑟。 她这些天来的辗转反侧,都足为了冠轩的将来设想。一个公主是以让他平步青云,直接走上康庄大道,好处多过牛毛啊:就算不为个人,至少也该为凌家的名声着想。 打小冠轩就是个好孩子,所以,唯一该去除的障碍就剩一个。 凌老夫人的老脸上浮现残忍的微笑,刻画出纠葛的线条,该说明白的话,她决定就在今天一起解决!“ “现在你总该知道自己有多么不适合冠轩了吧!”开门见山,她边半点时间都不愿耽搁。 “是的。”颜锦瑟低垂下头,没提出反驳。 “冠轩和公主在一起,除了天作之合外,找不到其他适当的形容词。”凌老夫人继续说,心里一边想着,颜锦瑟今天柔顺得让人心惊,看来得特别小心应付。 “我同意。”她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谁都会说他们是人间—对,天上无双的郎才女貌佳偶。” 早知凌老夫人的意思。颜锦瑟轻叹,还是开门见山好,该来的总逃不掉,她对自己的预感愈来愈佩服。 凌老夫人间言也软下态度,当初的婚姻是她一手作主,如今也由她亲手结束。还真是命啊! “唉,不是我不喜欢你,只不过———” “他们确实很适合。”她打断凌老夫人的活,安慰对她没有好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知道自己的身分吗?我也不愿在鸡蛋中挑骨头,可是你对完冠轩的将来没帮助是事实。”说|奇*_*书^_^网|到这,凌老夫人有些幸灾乐祸,“要是冠轩只是个普通人,你当个正室当然无无妨,可他现在身分不同——” 她故意留下语尾,端看颜锦瑟够不够聪明。 呼,有钱人家的花样真多。颜锦瑟无奈的牵动唇角,她已经认清事实,再要奢求都是自找难堪。 “我也希望当年未曾嫁到凌家。” “你……”凌老夫人微诧,随即又恢复强硬的口吻,“齐大非倘,分离对你何尝不是件好事。服气也成,不服气也成,今天我要明白说清楚,冠轩定会娶公主入门。至于你——还是早点离开凌家,省得碍眼。” “我明白。”她点点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睹物思人,何不选择让自己的心得到解放。 她从未曾有过野心,也不想成为凌家的罪人,选择分离,并非她不爱冠轩,就是因为太爱他,希望他过得更好。 凌老夫人改用怀柔方式,“我不过是个爱孙心切的平凡女人,为了凌家的前途,就算会委屈你,也只得认了。” 颜锦瑟低垂着头,不让伤心的泪水在此刻涌现。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带着无比的坚毅决心。“ “请给我休书,从此以后,锦瑟不再是凌家人。承平不知道我的身分,以后也别让她知道才成。” “好,够爽快。”凌老夫人点点头,“你何时离外?我希望愈早愈好。” 她们夜长梦多,要是颜锦瑟发现自己做了赔本生意,要想再将颜锦瑟赶出门,只怕比登天还难。 “不能多留点时间给我吗?”她平静地问,既不哭天抢地,也不跪地哀求。“我也想看到他们两人的结果。” 凌老夫人沉吟半晌,“你不会有破坏的想法吧!” 颜锦瑟微呐,骞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好心情的时候。“如果我要破坏,当天就该在承平的眼前说我是冠轩的妻子。” “好,”凌老夫人点头,“将来冠轩和公主也不会住在此地,就让你留到成亲为上。到时候你也该心满意足了。” “是的,”她点头。 “你……需要凌家给予多少补尝,尽管开口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临出门前,凌老夫人回头一瞥。 “谢谢,”颜锦瑟点头,“我会考虑的。” 终于,她此生第一次决定了自己的命运,但愿痛苦就此打住。 上天见怜,如果有来生,别教她又活在痛苦之中。 第六章 “那朵花真关。” 打从承平公主对颜锦瑟吐露心事之后,更加喜爱腻在她身旁。此刻,望着树梢上的美丽花朵,承平公主不由得出赞美声。 颜锦瑟抬头望向高远的树梢,一朵鲜红色的花正傲然怒放。 “你喜欢?” “当然,如果能摘下来别在发上,也许冠轩会注意到我的不同。”承平公主满怀希望地望着她。“他一定会喜欢的。锦瑟姐姐,你能不能找人去帮我摘呀?” 那棵树真高! 颜锦瑟再次抬头仰望,一咬牙,还是答应了。 “好,你等等,我上去帮你摘。” “可以吗?”承平公主喜出望外,可是一会儿又忧虑地低垂下头,气馁地说:“还是算了吧,树那么高,很危险的。” 她露出一个微笑安抚,“当然,相信我。” 因为附近没有奴仆,颜锦瑟硬着头皮,扯高裙摆,小巧的脚步谨慎缓慢地往上爬,汗水不住地冒出,没多久的工夫,当她再问头往下望时,已经登高许多。 “锦瑟姐姐,你可以吗?” 承平公主的担忧让她挤小逞强的笑容,“当然。” 原来从高处看一切是这个样子,古人说:“登泰由而小天下”,这句活果然有理。以前她很胆怯,从没想过和大宝、二宝一道爬到树上,如今看来,她倒是错过许多的好东西。 真是神清气爽!脸上迎着徐徐吹来的凉风,可以忘却烦忧 不过那是指眺望远方的美景,要是往下看,啧喷,她还真是怕怕,原本高高在上的屋顶,如今只在脚下不远处,承平也变成小小的人儿,带着希冀的表情仰望着她。 颜锦瑟勇敢地笑笑,对眼巴巴的承平说:“告诉找,你要哪一朵?” “好,我要的就是在树梢最末端的那朵红色的小花。它含包待放的模样,真是美极了。” “好,再等一下。”颜锦瑟点点头,努力将身子往前挪。忽然间,她瞧见不远处,凌冠轩正怒视着她。 她腾出一只手招呼,“冠轩,你今天有空出来走走吗?” “下来,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远处的凌冠轩看见眼前的情景,发出怒吼声。 老天,她想玩命吗?!那种已经超过屋檐的高度,连硕壮的男子也会小心翼翼地捉紧树枝,偏偏她的一只小手在半空中挥呀挥的,一只脚还悬荡在枝枝上,几乎无法撑住。 “没事的,你别大惊小怪。”有了承平公主的感染,颜锦瑟也学会偶尔的放纵自己,享受生活的乐趣。 就像现在,高立在树梢,看着前所未见的景色,不也是种快乐? 凌冠轩边移动脚步边在心巾啐念,该死,她不要命了,居然爬到如此高的树头,晃动不稳的身子在强风的助长下,更显得摇摇欲坠,教人担心不已。 他气急地说:“锦瑟,你就待在那里,我等会儿就过去。” 心急如焚,凌冠轩只想快点赶过去。 “没关系,我没事……啊!”猛摇着头,她还是努力地往上爬,再一点点距离,就可以摘到花儿了。 没注意到脚步下的踉跄,一个不经意的踩空让她失去了平衡。说时迟那时快,颜锦瑟小小的身子如掉落的秋叶,自树枝上跌落。 “啊——”未曾见过满身是血的情景,承平公主只是惊叫小已,忘了该赶紧叫入前来帮忙。“锦瑟姐姐……” 她摔下来了! “快让开!”凌冠轩低吼,一把推开已然愣在前方的承平公主,他急急地奔上前去,扶起摔落在地上的颜锦瑟。 额头上鲜红色的血正汩汩流下,裂了道不小的伤口,她动也不动,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瘫软的身子任由他自地上托起,紧抿的唇和双颊全失去血色。 凌冠轩怦怦急跳的心如火焚,他对着承平公主怒吼,“别光忤在那里,快请大夫来,快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吓白了脸,承平公主对自己闯出大祸顿时不知所措,急忙道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最好没事,否则的话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承平,你记好。”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承平公主吓了一跳,更加呆愣住,一向温文的冠轩怎么会 好吵啊!痛楚从头部开始蔓延,全身如火在烧灼,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渐渐流失。好难受啊,昏昏沉沉中,颜锦瑟隐约听到承平公主哭泣的声音,还有凌冠轩关怀的声音,更有他温暖宽大的怀抱。 痛!额上的痛楚虽剧,却被他的焦急给抚平。颜锦瑟无力的身子依靠他,再次一用力,勉强自己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的,你们别急啊……” “锦瑟姐姐……”承平公主的眼泪不断滴落。 “傻孩子……别哭,都说没事了。”血愈流愈多,颜锦瑟的虚弱逐渐增加,意识也愈来愈模糊。 “你连命都不要,居然还嘴硬。”凌冠轩抱起她柔软无力的娇躯,言词中在着浓浓的不以为然,“好了,别开口,谁要摘那什么的花,谁许你爬高?”他向看承平公主的眼光带着一丝责难。 “都是我不好……”她的呜咽没停。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要求,却替别人带来痛苦。早知会如此,她才不要那朵害死人的花。不知道绵瑟姐姐会不会有事?要是有个万一—— 她捂住双眼,被颜锦瑟身上不停流下来的血吓坏了,不敢再逼视。 颜锦瑟叹了口气,她天性心肠软,懂得替别人设想,此刻见承平公主受到良心的煎熬,她无力地回握了承平公主的手,算是安慰。 “你别太自责,也别理会他的话,要怪,的话,该说是我自个儿不小心。” “本来就是你的错,真要什么,有下人可以使唤,有梯子可以借用,为什么你老爱逞强?”凌冠轩埋怨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颜锦瑟的声音愈来愈细微。 “住口,要你别多话,听不懂吗?”抱起她之后,凌冠轩的脚步没停,笔直地往房中走去。 ※※※ 幸好没啥大碍。大大来过,开了几帖伤药之后,偌大的房中就只剩下凌冠轩和颜锦瑟两人。 她的意识已经清醒,想要起身却被他喝止。 “你嫌自己的伤口不够大吗?”她被他的力气给压回了床上。 难得享受到温柔的对待,颜锦瑟虽然疼痛,却挤出虚弱的笑容,“我都说没事了……”她小小声地辩驳。 他剑眉轻挑,“哪时候你开始改行当起大夫?懂得自我诊疗?方才侯大夫明明说要你躺着休养个两三天的。” 他是非常生气的,不只因为她从树悄跌落,更为了方才大夫说出口的话。该死的女人,她在凌家的门户下生活,居然还弄得营养失调?好,既然她不懂得照顾自己,就由他代劳。 “大夫总是喜欢把病情夸大。” “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你这几天都得好好躺在这张床上,不许离开半步。” 凌冠轩极为坚持,颜锦瑟轻叹口气,其实她已经很习惯,凌家人说活的口气都是命令句。既然多说无益,也就毋需再坚持。 “锦瑟姐姐……”承平公主小小的脸蛋出现在门边,刚才冠轩好凶喔,害她都不敢踏进来。 凌冠轩在看到她之后,方才抑下的火气在度上扬。 “你来做什么?” 她的脸皱起,红透的眼眶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我只是想看看……锦瑟姐姐好点没?” “她没死。”他没好气的说。 “那……我可以进来看看她吗?”她细声细气的要求,原本开朗的脸上早现出哀伤。 “可以。” “不可以。” 颜锦瑟和凌冠轩同时开口,承平公主好生为难地望着颜锦瑟,不敢违逆凌冠轩的话,只好用祈求的双瞳,希望颜锦瑟能替她说点好话。 “承平只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事儿,她这么体贴,你怎么可以拒绝。”颜锦瑟正色地看着他。 “要看明天再看,你今天已经受够了,不需再逞强。”凌冠轩的口气强硬,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反正今天你就得躺在这里休息。”他霸道地截断颜锦瑟的话,转头面向神色黯然的承平公主,“是你惹出的祸端,心里就该有底,今天锦瑟需要休息,无法陪伴,你听清楚了。” 凌冠轩罕见的严厉口吻教承平公主心生不悦,她好歹是个养在深闺中,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凭什么苛责? 而他仪为了一个远房亲戚居然如此生气,她的心受了伤,要是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换做是她,不知是否也有此待遇。 承平公主的心中颇为不平,可是一看到颜锦瑟头上的伤口,透过纱布渗出了血,以及苍白无血色的脸,在提醒她今天发生的事情。唉,到底是自个儿闯的祸,她无活可说啊! “没关系,锦瑟姐姐,我明天再来好了。今天是我疏忽了,你该好好休息的。”眼眶中带着眼泪,承平公主顺从但有些委屈地说。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颜锦瑟摇摇头,颇不以为然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别苛责地,承平也是希望你高兴。” “住口。”连这个时候她都还要替他人说话吗?“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是喝下大夫交代的的药,好好地躺在床上,把伤养好。那些莫须有的事情,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你别凶嘛,她会怕的。” “怕?!你就不怕。”他的气正无外可发,“如果她知道是非,就个该要你爬树。如果你爱惜自己的命,就不该爬到树上。” “是我自愿的,别把过错加诸在别人身上。”颜锦瑟淡淡的说。 “你真的很神圣,懂得如何取悦承平,是不是看在她是个公主的份上?”凌冠轩的眼睛眯起。 她愣了会儿,原来他是这样看待她的? 贵为公主之身的承平是头一个不计较她的出身,甚至愿意纡尊降贵交心的人。对长年单独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弥足珍贵的?在感激之余,她从未想借此得到好处。 冷笑了声,颜锦瑟清冷的声调在空气中回荡着寒意。“她对我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摘花、爬树,只要她开口,我就愿意。” “光替别人说话,你都没考虑到自己,也不顾虑我的感受吗?锦瑟,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 凌冠轩头一次感到肝胆俱裂的痛楚,不敢想像要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怎么样,或许会气得失去理智,哪管得了承平是不是公主。 眼看他的情意就要满溢而出,颜锦瑟内心一栗,不,自己是个旁观者,无法负载太多的恩情。留下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看他有个好的妻室,再涉人大多,她承受不起,也要不起呵! 她拉过被子,面转向壁,不愿再让自己的心有活络的余地“我累了,你让小茹进来吧!” 凌冠轩看着她的背,“锦瑟,你……” “别说了,我真的累了。” 她的话将所有的一切打断,凌冠轩地起身子,今天就到此吧,看她的脸色不佳,再说下去出是徒劳。 “罢了,我让小茹送药进来,你好生休息。” 蒙在破子中,她听到他步出房门的脚步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地感到失望。 这样就好。颜锦瑟默默地安慰自己,至少冠轩待她的好,又多记一项在心中,增加了她记忆的宝藏。 ※※※ 凌冠轩非常地生气! 这些天他的妻子刻意回避了任何可能与他独处的机会,甚至为承平公主制造与他相处的时机,摆肄,锦瑟是不是连脑袋也摔傻了,居然敏射开他。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脑子在想什么,只是她如此做,到底是为了谁设想? 锦瑟真是个大笨蛋!凌冠轩冷哼一声,若他真要攀龙附凤,何必延宥到现在,偏偏她看不清他的心意,只想逃避。 逃避?!哈哈,再等五十年吧,只要是他凌冠轩看上的人,断无逃出于掌心的道理。 如果她的脑子中装满了浆糊,他不介意让她清醒,就算不择手段,他也会让锦瑟看出他的决心。 他笔直地闯入房中。 颜锦瑟专注在手上的刺绣,她没注意到有人闯入,只是低着头拚命地一针一线穿梭在布匹之间。她得再赶快点,才能多攒些银两。 就算回到凌家院落,她依然要靠自己自力更生,对于凌老夫人提出的“分手费”她没有收取分文,只好像从前一样,收些绣工回来做,还好她的手艺甚佳,大宅中的人口也多,倒不愁没有绣工可做。 由于她的手巧心细,绣出来的东西品质精致,前来订货的人也不在少数。 原本时间都算宽裕,或自从承平喜欢赖在她身边之后,交货的进度明显落后,再加上前段时间她自树梢上掉落,又在冠轩强硬的坚持之下,硬是躺了近半个月,很多早该交货的衣裳、手帕都无法动手。 好不容易终于解了禁,冠轩答应她可以起身,不用整日躺在床上当废人,如此一来她正好可以好好地赶工,才不会辜负旁人所托。 当然,整日躲在房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冠轩眼中散发出的热焰教她心惊。如今她已经不是不懂世事的女孩了,他眼中的热切与渴望她自知无法承受,也不愿意再添事端。 凌冠轩连个招呼都没有,直接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快好了,再等一下。”颜锦瑟兀白低着头,温柔地交代、埋首在手上的工作,她以为是春梅丫头正赶着要那个荷包,“对不起,你本来希望我三天前交货,现在都耽搁了,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你整日陪着承平那丫头还忙不够吗?”凌冠轩冷冷的发出声音,怒气隐隐含在其中。 他以为她只是躲着人,没想到她竟然不肯闲着,还为他人做这些琐事,她到底有没有顾虑自个儿的身子? “冠轩,你怎么来了……”颜锦瑟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手足无惜。 他逼近她的面前,浯气平柔,却又危险万分。“大夫要你好好的修养,你都没听入耳吗?” “找已经好多了,真的……”话说到一半,偏偏不合作的咳嗽声从口中逸出,几个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脸咳得通红。 凌冠轩抬起她的下巴,“这叫好多了?” 她苍白的脸色没有变得红润,瘦弱的身子依然过于苗条,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颜饰瑟别过头,不敢瞧他愤怒的眼,“别气恼,最近天气比较凉我才会咳,不碍事的。” “看着我说话。”凌冠轩怒意横生,一古脑地推翻桌子,散了满他的针线,红红绿绿的纠缠在一块儿。 “冠轩,你怎么了?”没敢直接蹲下去整理,她嗫嚅地问。印象中,这是她首次见到他发火的模样。 “你嫌凌家养不活你,还是我这个状元郎没有能力,得让妻子做女红补贴家用?”他讥诮地问。 “不是的,反正闲也是闲着,我想……”忽然,她闻到他身上隐约传来的酒气,“你喝醉了?” “去!”他把玩她发后的髻,慢慢解开子,让她一头乌黑服顺的头发垂下来。“我比你清醒得多。” “别闹,我去帮你煮些醒酒汤。”说完,颜锦瑟打算往外走。 顺手一捞,轻扯她的发,凌冠轩快速地挽住她的纤腰,直接往自己怀中带。柔软的身子拥在怀中,馨香直沁鼻头。 深呼吸着,他已好久未曾纵容自己将锦瑟紧拥在怀中了。 这个小女巫,她到底都在为谁设想呢? 当年他是不懂事,离家多年,未曾将锦瑟放在心上,可是隐隐中,他却无法真正地将她放下。 是那双清澈中带着哀伤的眼眸扰乱他的心,教他无法爱上别人。是她蛊惑的温柔。教他无法真正地对旁人敞外心扉。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需要抵抗,顺着原始的感觉,拥着她、爱她,感受真实的她? “你还要躲我多久,锦瑟,我的耐心可不多。” 颜锦瑟身子一凛,挣扎着要从他的怀中逃开。这样的温柔她尝过一次,已然是上天的恩典。她从不奢望太多,也从不寄托希望,怕的是有着渴望的心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归平淡的生活。 “你……不要淘气。” “淘气?你的用词真奇怪,像对小孩子说的话。”他没有故松,手上的劲道更用力,凌冠轩吻着她纤柔的颈项,感受到她身子的骚动,也感觉到她刻意想忽略所造成的影响。 “本来就是……”她突然倒抽口气,他的唇热辣辣地欺上她的耳垂,战栗蔓开到全身,“你别太荒唐……” “荒唐吗?真有趣的形容词,夫妻间的闺房之乐,居然让你说成荒唐,好玩!”凌冠轩朗声大笑,大手伸入她的衣间,碰触柔柔软软的身子,“如此说来,这样你会怎么说呢?” 颜锦瑟绝望的想挣脱,却始终无法做到。他的手像火灸,每次邢掀起体内异样的感觉,他的手掌有着热度,晓得她无力反抗。 “看着我。”他翻转过她的身子,眼神转为黯沉。 颜锦瑟被动地移转视线。对上他的热如火的眸子,浑身打颤。这样的眼神她见过一次,就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但是那已经是久违的事情了,虽然偶然在梦中会想起,却始终瞧不真切。 如今,再见到同样的眼神,她的心——还是起了骚动。 “锦瑟,你的眼魅惑了我。”他笑了,就是这对清澈的眼瞳,让分在京城中寻寻觅觅,不意到了最后,还是在家中求得。 “不要……”颜锦瑟慌张地别开眼,下意识中身子缩了缩,像触到火般的痛楚自心底升起,“不要再碰我,你会后悔的。 “他探手抬起她的下颚,“前些日子你躲我、避我都成,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逃出!” 他吻住她微启的红唇,再一次吸吮甜蜜的汁液。好甜,恰如记忆中未曾改变的味道。 将她放倒在床上,凌冠轩轻易地撤除她所有的衣裳,原来里薄的身子中,还是颇有美景在前。 他低下头,啃啮着她雪白的肌肤,烙下红红的印子。 “锦瑟,你真美。”他的声音有着诱哄。 浮沉在不熟悉的情海中,颜锦瑟无力抵抗,只能任他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猛然间,凌老夫人锐利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些许清明,责难的表情令她难堪。 泪水自闭起的眼角滑落,她轻声的呜咽终于传人他的耳中。 “不要……” “别哭。”他拭去她的泪珠。 “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是我的妻呀,有什么奸担心的。”凌冠轩不解地拧起眉,“还是我错过什么,有事情让你如此害怕。” “求求你,放过我……”颜锦瑟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摇头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 他忿然地直起身子,“我的碰触让你难受吗?或者说,还有其他男子爬上你的床,所以你无法忍受我?” “不是的,我只求你放过我。”颜锦瑟咬住下唇,拼命地摇着头,扯紧前襟,“拜托你!” 凌冠轩闻言大笑,眼中有着怨,“放过你?我的妻子求我放过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冠轩……” “听清楚,这次我可以忍受是因为过去三年对你不闻不问是我的错,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凌冠轩不顾她的哭泣,迳自走出门外扬长而去。 打从他走出房门开始,颜锦瑟就只是缩起身子躲在床上,直到天色全黑、月亮高升,丝毫没有移动。 他走了!这次他真的走了吧,这样的羞辱对男人而言是极重的打击,冠轩是个自尊极强的男子,应该不会再回来。 他受伤了,她下意识的想将他揽入怀中,就算无法给予任何的帮助,至少让他可以休憩片刻。 然而她却选择将他推开,关在心房之外。 已经达到目的,她为什么还是不快乐呢?颜锦瑟问着自已,原来,真的离开他自己也不会快乐的。但事到如今,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还君明珠双泪垂,她到底还要流泪到几时?上天能不能多给她多一些疼惜,让她不要再过得如此辛苦呵! 第七章 颜锦瑟无精打彩地坐在花园中,漫天飞舞的蝴蝶和亮晃晃的太阳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度日如年啊!如果心灵无处可寄托,多做些活儿还可分散些注意力,偏偏在凌冠轩的一声令下,谁还敢给她工作。因此除了坐在此地空发呆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无神地注视着前方,欢乐与笑声似与她隔绝多时。打从凌冠轩离开她的房间开始,已经半个多月,两人当真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轻喝一声,该说他寡情吗?还是自己将心门关上,不容人亲近? 不远处传来承平公主天真烂漫的娇笑声,恰如荒漠中的清流,沁人心神。隔着一从矮树,她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承平公主幸福的模样,她原本该感到欣慰的,却没来由得在心湖探处漾起阵阵的疼痛。 是嫉妒吗?明明该高兴冠轩终究想通了,为什么两颊传来湿湿的感觉,令她克痛至极。 她不想怨天允人,上天早巳注定了两人间的差异,想弥补——太难! “少夫人,少夫人!” 小茹轻快的声音靠近,她忙擦去泪水,如往常般绽开微笑,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小茹,你别再叫我少夫人了。”她纠正小茹,“叫我锦瑟就可以。” “那怎么行,要是教旁人听见,我岂不是糟糕:”小茹不依。 她幽幽地叹口气。“没关系,反正我很快就会跟凌家没关系了。” “少大人,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事。”顿锦瑟摇摇头,赶紧移转话题。“你找我有事吗?” “唉,瞧我这个猪脑袋,差点忘了,是少爷硬我来找人的,他请你到前厅。”暗暗吐舌,小茹敲敲自己的头。 “他要见我?” “当然。”小茹的语调中满是欣羡之情,眼睛里怀着少女思春的心情,“少夫人真幸福,分开这么多年,少爷还是忘不了你。 当初我们被赶到城东时,我还很生气,你对他那么好,打小就照顾他,没想到他居然弃你于不顾。结果少爷回来没多久就去接你,啊,我就知道少爷不是没良心的人,真是太美好了!要是我能让这么俊美的男子看上,一定会很幸福的。” 听着小茹连申的宣言,颜锦瑟只能苦笑着,是呵,冠轩是她费尽心思照顾的孩子,而年纪的差距终究逼她只能将他当成弟弟行待。 “少夫人,你说是不是?”见她恍然出神,小茹忙叫唤道。 颜绵瑟扬起唇角,“走吧,让他久等可不好。”- “我就说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好,他看你的眼神,啧啧,我光想到都会脸红。哼,大家还说少爷喜欢的其实是承平公主。 依找看,公主漂亮是漂亮,难免比较骄纵,还是少夫人的温柔比较好。” 小茹边走边说话,没注意到走在前方的颜锦瑟脚步踉跄,“少夫人,你倒是说说话呀!”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别再叫我少大人了。” ※※※ 颜锦瑟跨人大厅中,承受所有目光,不禁有些纳闷。 “你找我?”对着唯一冷漠的男子,她轻轻地问。 承平公主高兴地拉着她的手,献宝似地指着厅上的陌生人,“锦瑟姊姊,你看,他是谁?” 顺着承平公主的视线望去,她见到一个昂然挺立的男子,有张端正的面容,竖抿的唇象征坚毅,凝视着她的目光中闪着热切,浑身散发出的光彩,是个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颜锦瑟微蹙秀眉,在脑海中搜索记忆。很画善的男人,可……在哪儿见过? “锦瑟姊姊,你忘了吗?”承平公主发出失望的声音。 她歉然地摇摇头,“我真的想不起会见过这位公子。”, “怎么会忘呢,你一定要想起来。”承平公主固执地说。 打从这位公子入门告知来意之所,她就暗自为锦瑟姊姊高兴。前些日子锦瑟姊姊还曾因提到心上人而伤心落泪,加上多年来云英未嫁,等的该是这位伟岸的男子吧! 看眼前的壁人成双,她可是打从心底高兴。 颜锦瑟求救的眼睛转向凌冠轩,但他却只是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毫无插手之意。 她急了,实在想不起这位陌生男子是谁,“对不起,我……” “哎呀,你怎么可以把他忘记?!”承平公主急得直跳脚,“冠轩,连你也不记得吗?” “承平说他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凌冠轩嘲讽的语气刺入颜锦瑟的心。 他是在指责她的不贞吗? 嫁到凌家多年,守着空荡荡的闺房,她不曾愧对凌家一分一毫.为什么他的表现竟是不相信。颜锦瑟的眼睛一热,泛在心头的味道除了痛楚之外,再也无陕感觉其他。 “这些年我没有外出,所以眼拙了。这位公子,很抱歉,我并不识得你……” “锦瑟,是我,你的程大哥。”程正禹出声打断她的话,他看着她由不敢置信地捂着口,比为惊奇的喜悦,一扫额前的阴霾,红红的脸蛋,发亮的双眸,像极当年美得令他发狂的娇羞少女。 她没变!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程正禹的心就不自觉的怦然,像当年般的心动不已。 他的笑容唤起她的记忆,程大哥的温和未减,只是原本黝黑的肤色变得较白,高大的身形更加挺拔。 “程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颜锦瑟激动地捉着他的手,“听说你离乡多年,没想到咱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锦瑟!”程正禹仔细地端详令他离乡背井的女子,再一次为自己当时无力感到悔恨。 八年了,她的脸蛋更显消瘦,看来她在凌家似乎未曾受到良好的待遇。 “这些年,你……还好吗?”程正禹问得有些迟疑。 “我很好。”久远的关心令颜锦瑟哽咽,“你呢?” 忘了有多久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所有的委屈全必须往肚里吞不说,还得装出坚强的模样。她战战兢兢地过日子,怕的是—旦坚强溃了堤,就再也无力支撑自己。 此刻,她头一回有遇到亲人的幸福感。 “程公子可是名闻全国的锦记商行的老板。”凌冠轩清冷的声音响起,也惊醒了颜锦瑟。 她抽回手,不安地望着他眼神中射出的冷冽视线。 “你好讨厌喔。”承平公主轻拉着他的衣裳,“锦瑟姊姊好不容易见到她的旧情人……不,故友,走啦,别打扰人家。” 她硬要拉凌冠轩出去,临行之前还不忘使个眼色,嘻,瞧锦瑟姊姊方才脸红的模样,真是动人。 颜锦瑟知道她误会了,忙道:“没关系,我不……“ “锦瑟姊姊,别客气,”承平公主犹自以为是的拉凌冠轩走了出去。 偌大的厅上只剩两人,颜锦瑟反而不知所措。承平方才不经意脱口说的话,不知道是否会让冠轩生气,她有些烦恼,但随即笑自己傻,冠轩是不会在意她的,既不在意,何气之有。 “请坐,我让小茹给你沏杯茶。” “别忙了,该尽的礼数凌家人不会忘的。你也坐吧,我们很久没见了。”程正禹笑着阻挡她的离去,相思多年的人儿,此刻近在眼前,能多见些时间,他绝不会放弃。 “喔。”好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对了,方才听冠轩所言,你已经拥有锦记商行,真是了不起。” “好说。” 八年前无力带走她,因家无恒财,身五分文,所以他不甘心,他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等到功成名就之后,再来见她。 如今,他已经如愿,却只有证明一件事——不管岁月如何流逝,锦瑟在他的心中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 即使在最痛恨她的时刻,他依然无法忘记她的存在。锦记,就是为了纪念她而起的名字。 原本他前来凌家是带着报复炫耀的心情,要让颜锦瑟知道当初舍弃他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抉择。 但在方才的等待中,看到凌冠轩身边伴着年轻貌美的姑娘,他已然改变主意。 他的心从未变,只要锦瑟愿意,不管天涯海角,他绝对带她走,凌家的财富,不是阻碍,而幸福正是他致力追求的目标。 “程大哥,你这些年的的努力,想必吃了不少苦。”颜锦瑟找话,试图打破眼前的沉默,他眼光中传出的炽热光芒教她心惊。 “我是男人,总要让妻小衣食无缺。倒是你,我还以为会见到个生养娃娃的沧桑妇人,都已经八年不见,你却还像当初的小丫头,—点肉都没多长。凌家——该不会是亏待你吧?” “我……我只是吃不多,你别误会了。”颜锦瑟下意识地护卫凌家,她的口气显得有些急躁。 “小丫头,在我的而前何必掩饰。”程正禹笑着搔播她的头,一如当初,“你阿爹阿娘早带着两个儿子远走他乡,在这里,除了我之外,当年的伙伴嫁的嫁、走的走,你能依靠的对象,除了我之外,再山找不到第二个了。” 原来她的父母己离城,难怪她住在城东时,回到故居探看,除了蛛网四结的老旧房了,怎样也找不到她的亲人们,这下子她算是被所有人抛弃了,颜锦瑟苦笑着,依然坚持不吐苦水。 “程大哥,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你好强的性子,究竟到何时才会改?希望将来你的孩子不会像你一样,也是这种死人的性格。”程正禹轻叹,不欲在此刻逼迫,现在他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开导她。 “我没有生孩子。”颜锦瑟幽幽地开口。 “为什么?” “冠轩娶我入门时还是个孩子,长人后又到京城去读书,最近才回来的。”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对了,你有没有听说,今年的状元就是他,她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果,不辱使命。” “那个公主便是他顺便带回来的吗?”程正禹眉头紧缩,略略提高了声调“他现在功成名就,有了新欢,打算弃糟糠之妻于不顾吗?” “请你别说了,人不为己,天诸地火,更何况冠轩和承平公主很相配的,不是吗?”颜锦瑟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横亘在她和冠轩之间的问题太多,而她并不打算对旁人提起。“程大哥的妻子呢?” “我没有娶妻。”程正禹给她含意至深的一瞥。“打从有个女子拒绝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直单身列现在。” 颜锦瑟震惊的轻喃,“不……” “她偷走我的心,让我无法注意其他女子。” “程大哥,别说了。”她捂起耳朵。 “锦瑟,我不怪你,在当时的情况下,换成谁都会作出同你一般的决定,相反的,因为你让我有努力的目标,我才能有目前的成就。”程正禹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绽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但是华秘宅中少了个女主人总觉得空荡,我的心一如八年前,而你是否有了不同的答案?” “程大哥……”她不知所措地咬着唇。 “别急着回答我,想清楚再说,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他叹口气,“你别等我—了,我是凌家的人……” “他们当你是凌家人吗?说不定还巴望你早点走。锦瑟,只要你愿意,由我去跟凌老夫人开口,若是凌家要求赔偿,我也同意。”程正禹拍着胸脯,“当年的理由如今已不存在,凌冠轩己不需要你,多为自己想想吧,后半辈子还很漫长,你守了这些年的活寡还不够吗?” 颜锦瑟退了而步,几乎无法撑住自己的身子。程大哥的深情重重地压在地心上,已嫌单薄的双肩,如何承担得起? 更何况她的心早给了另一个男子,此生——只怕她再也无法回应程大哥,必得辜负一番深情了。 颜锦瑟避开他的双眼,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也无法反驳他的话,内心挣扎的结果,只好选择缄默。 面对她无言的反应,程正禹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再开口时,又是往昔那个敦厚的兄长。 “锦瑟,有事别尽往腹内吞,你还有我帮忙分忧解劳。” “你会住下吧?我是说……暂时的,当然,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颜锦瑟的语气带着热切。没有多余的希冀,只是能有个朋友在身边,至少是精神上的支柱,让她的心安定些。 “你明知道我很难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程大哥!”她情急地喊出,只盼他别再说下去。 “我不会让你为难。”她点点头,“这些日子我会住在悦|奇*_*书^_^网|来客栈,有事上那儿找我吧。” 程正禹走后,她兀白发愣,要是当年情苗初长时,能懂得爱情的滋味,她会不一切地坚持跟他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好,布衣棉裳也罢,一辈子与他过着甘于平淡的生活。 至于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 颜锦瑟在晚膳时没有出现,她托小茹告个病,躲在房中,省去与凌冠轩面对面的尴尬;就算她即将下堂,此刻的身分犹为凌东的媳妇,今日遇上的种种足以令她感到羞愧。 然而,有人却不肯放过她的宁静,硬要搅和一池春水。 “锦瑟姊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承平公主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她有办法拒绝吗?颜锦瑟将门打开一条缝,不打算多说。 “已经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 承平公主干笑两声,她怎么睡得着,锦瑟姊姊的事就像心头钻动的小蚂蚁,爬得她心痒难耐,根本无法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之后,她放弃了,干脆直接来找锦瑟姊姊谈,满足好奇心。 那个伟岸的男子,看来相貌堂堂,身上散发的磊落气质加上锦记商行的财富,已经让人无法忽视,更重要的是他对锦毖姊姊的一往情深:如此人中之龙,真是引人注目。 若锦瑟姊姊的忧愁果真源于此人,那从今而后,终于苦尽甘来,她总算可以见到锦瑟姊姊开怀的模样。 “我看锦瑟姊姊的烛火还亮着,所以来打扰。” “我累了,可不可以明天再说?”她开门拒绝承平公主的要求。 承平公主哪容得人拒绝,一脚踏入她的房中,摆明了痴缠到底的决心。“为什么呢?你一定是太兴奋,所以睡不着,对不对?没关系,我可以陪你聊聊,当个好听众。” 唉,颜锦瑟在心中哀叹,她是睡不着,可绝非因为太兴奋。 相反地,她是有太多的烦恼在心头,想借着夜深人静的夜晚好好地想想。 程正禹蓦然的出现让她很欣喜,本以为今尘无缘再与他相见,没想到经过八年之后,还有再见面的缘分;当年相识的伙伴们早如他所言,嫁的嫁、散的散,连她自己的父母兄弟都已远走他乡,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如今又逢故友,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触。“ “我真的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承平公主娇叹,“锦瑟姊姊好小气,见了旧情人的面,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旧情人?!呼,当年程大哥栏轿之时,她方知他的心意,触动青涩的情苗,但还来不及萌芽就嫁为人妇,一切已经太迟了,事情都已经过了八个年头,现在还要淡情说爱吗?已为人妇的她,当然识得烈女不事二夫的道理,就算他当真不介意,她又何尝能够接受。 颜锦瑟微蹙眉,“你想太多了。” “要对自己的心诚实啊,锦瑟姊姊。那日我问你是否有心上人,你还因此落泪,心中万分不舍。你心头的人如果不是程正禹,还会有谁?”承平公主的语气颇不以为然,“人家为你千里迢迢地回乡,就算没念在他的辛苦,也要看在一往情深的份上。” 该怎么说呢,颜锦瑟苦在心中,却无法说出口。她爱的人不是程大哥,而是承平的心上人——冠轩啊! 如今承平一再地搅和,要是冠轩误信,以为在婚前程大哥与她曾经有段情,那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不,颜锦瑟摇摇头,冠轩已经不会介意任何有关她的事情了,反正他将会娶承平为妻,关于颜锦瑟这个女子,想必也只记得是当年照顾他长大的人,而这个角色——除了她之外,别人也可以做的。 “我和程大哥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仍努力地想说清楚,免得让承平公主误会,“打小时候他就待我好,呵护备至,就像哥哥和妹妹之间的感情,与男子之情无涉。” “你能说你对程正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锦瑟姊姊呀,女人的青春短暂,能拿握眼前的幸福时,就要好好把握,千万别因为小家子气,失去了追求幸福的可能。” 幸福,好遥远的字眼,她早知道今生无缘,又岂会强求。 颜锦瑟笑得苦涩,如果有追求的机会,她会努力的,但现在……” 承平,我已经够老了,不能给程大哥幸福,如今他有能力娶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子何必耽误好姻缘。”她虚弱地挤出笑容,“本来就没有缘分的事……你别多想。” “程正禹都不嫌弃,你倒自个儿想不开。”承平公主急得吹胡子瞪眼,“干么要把到了的幸福往门外推。” 她义愤填膺的模样还真是逗人!颜锦瑟不由得笑了,“你是个好人,能娶到你的人很幸福。” “这点我当然知道,可惜冠轩像块大木头,无论我怎么明示暗示,竟然都无动于衷,气死人了。”提到心上人的名字,承平公主就一肚子气,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劲,就是不肯与她交心。 想想她离京已经三个月,再待下去,只怕父皇会派人来捉她回宫,眼看时日无多,定要想个法子才成。 颜锦瑟愧疚的看着她,“我没帮上忙,真对不起。” “算啦,你只要把自己顾好就成了,我可是等着看程正禹抱得美人归的好结局,锦瑟姊姊千万别妄自菲薄。” “我知道。” 承平公主打个大大的哈欠,朝门外走去,“好啦,已经很晚了,明天我们再聊吧!” 好不容易送走承平公主之后,颜锦瑟终于可以休息了。 呼,天知道要应付像她这般聪慧的女子还真不容易,要是不小心点,恐怕自己的谎言很快就被拆穿。 不管她做得对不对,她惟一的想法只是为冠轩好,瞄着承平的事情得再小心点,要不然……她干脆早点离开凌家吧! 颜锦瑟正想锁上房门,忽然间出现的凌冠轩却硬是将门推开。 “你怎么会来?”她呐呐地问。 感觉到脸颊上的热度,揪着心口,她不敢朝他望去。 “进我自个儿的房里,还需要理由吗?”没理会她的怔忡,凌冠轩低柔的嗓音中带着邪气,吹在她耳际的热气更是让人战栗。“或者,你希望进门的是别人?” “别胡说,哪会有别人。”她急急地避开与他的接触,却发现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之意。 “是吗。”他冷笑,目光轻佻地打量她全身,“旧情人,好亲热的字眼,要不是承平点明,我还不知道你的往事。” 唉,他果然还是听进去了。 “我和程大哥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颜锦瑟咬着下唇为自己辩白。 “没关系,那都是陈年往事,计较也无济于事。反正当时我还年幼,你要怎么样我也无法阻挠:你说是不是?”凌冠轩挑起她的一撮秀发,轻轻地缠绕在指尖…… 她急急再声明,“程大哥真的只是青梅竹马的同伴,我只当他是哥哥。” 他猛然抽紧她的青丝,拉得她头皮发麻。“颜锦瑟,少当我是三岁孩童,他看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而你则是一脸陶醉的模样,要说没事,哼,鬼才相信?” “我是凌家的人。”她吃痛,却绝不承认,她本就问心无愧,何必承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他,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这个它子里的奴仆或小茹,他们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压住她的下额,凌冠轩狂做地在她唇上烙印下深吻,渴求她口中的蜜液,也痛惩这个小女人。不管她是不是愿意,今生今世,除了他之外,她休想再有第二个男孩。 “你是我的妻子,牢牢记住这点。”吻罢,他顺手甩开她。 “不管我要不要你,你都别想搞花样。” “我只把你当弟弟看待。”被甩到床沿的颜锦瑟抬起眼,透过凌乱的发丝,木然地望着他。 “你……”他气恼的瞪着她。 “打我进凌家人门开始,就是为了照顾你而存在,如今你已经长大,我的任务也可以结束了。” “弟弟?!”凌冠轩狂笑,一把扯开她的前襟,恶狠狠地印上属于他的气息:“这是弟弟会做的事情吗?” “没用的”她闭起眼承受,该说清楚的事情,不管他如何对待,地还是得说,“在我的眼中,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小男孩,永远不会变。” “你将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凌冠轩的唇落在她裸露的身子上,霸道而蛮横。他的手无情地撕开每一寸遮蔽的布料,粗鲁地抚遍她的曲线。 颜锦瑟的心一寸一寸地关上,任凭泪水无声地滑落双颊,沉默地抗议着。 无法抵抗身体上的反应,至少可以收敛起感情,别让自己再沉沦卜去。 陡然,凌冠轩放开了她,笔直地往外冲去,不再回头。 卧在床上,颜锦瑟的心碎了,斗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心睹无法平息。她好累、好累,该落幕的戏,为什么还要继续上演,折磨自己? 第八章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 三颗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颜锦瑟看着书上的句子,这些年来,这是她最钟爱的一阙词,但只怕自己永远无法如同其中所写,与他岁岁长相见了。 泪水像无法停止的流水,镇日簌簌流出,怎么也换不回原先开朗的心。明明是自己先开口伤了他的心,她却比任何人都悲痛。 脆弱成为她的代名词,自从冠轩自京城回来后,她的心再也无法坚强,枕泪到天明似乎是件自然不过的事情,枕畔总是湿了干,干了又湿。 生活上的辛苦总是难免的。打从出生后,她何时不苦?从前的她可以平凡视之,无欲无求,所以,甘之如饴。 家贫,她苦,然为家庭牺牲却不苦,因为有了帮助家计的方法。 嫁到凌家,她也苦,可是冠轩让她的生活有了新寄托,因此,她也不觉得苦。 就算被驱逐到城东的旧房子,她还是可以笑着接受,无视于物质生活上的困乏。可是现在的她感到苦,为他设想的结果,到最后还是自己受苦。 这一次,颜锦瑟无法不流泪。 她若有恨,该是怨没有管好自己的心,沦落在幻尘情海中翻滚;或者该怪月老的捉弄,让她尝到爱情的滋味后,却又无法善终。 算了吧,为了心爱的人儿,她的苦心或许不算什么,为冠轩设想,原本就是件最快乐的事情。流泪也好,伤心也好,只要他过得好,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颜锦瑟带着随身携带的小行囊,装着属于自己的回忆,除此之外,她没有从凌家多拿走一丝一毫。 再一次回头望了眼凌家的大它子,那充满爱与愁的地方,她不再回眸凝神,快步离去,直到与程正禹相约的地方。 “你还是来了。”程正禹看到她出现,心中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打从颜锦瑟初次托人相约见面,告知来意之后,他先是惊喜若狂,以为她的回心转意缘于感动自己的一片痴心。但他后来终于知道,她的心从未放在自己身上,无论他有多么深情,也无法唤回她的情。 三天前,当他看到她单独出现时,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热切地紧握住她的双手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跟着我?” 然颜锦瑟只是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正色说道:“不是的。 我来的原因只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要离开凌家。”地道出来意。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又要我如何带你离开?”他不解地问。 “程大哥也看到承平公主了,他们……很相配,不是吗?” 没有正面答覆,她笑得凄凉,眼角隐隐有泪光浮现。 “凌冠轩已经有了妻子,居然还想娶公主为妻,他贪图荣华富贵,实在太过分!没关系,我可以替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程正禹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凌冠轩碎尸万段。 “程大哥,别忙了,冠轩对我的离去并不知情。”颜锦瑟平静地阻止,“是我自愿要走。” “为什么……”程正禹忽然懂了,“你为了成全他们,宁可自己受苦。” 她沉默地不表意见。 “你总不懂得为自己设想,锦瑟,你太傻了。” “程大哥,只有你能帮助我,求求你。”她正色地说,“我从未曾求过人,这次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就这样,颜锦瑟约好今日再见面,利用他的帮助离开凌家。 或许她是个傻子,然爱情不就是可以为心爱的人牺牲一切,在所不辞吗? 冠轩的心情她或许不知道,然而老夫人护孙心切的爱却不容她忽视,颜锦瑟告诉自己,成全老人家的心愿吧!她待在凌家多年,却未能让老人家展现片刻的欢颜,她的离去该是此生唯一能让老夫人高兴的事吧! 程正禹是不甘心的,可是情为何物,岂有道理可言?爱情可以教他努力工作赚取一切,却也可以教她放弃所有。 既然锦瑟开口恳求他的帮忙,至少在这一点上,代表她是信任他的。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或许将来他还有机会赢回她的芳心,一偿所愿啊! 程正禹虽然有乐观的想法,可锦瑟拒绝的态度太过鲜明,他在下意识中,也早知道自己今生无望。 但他仍不愿意放弃,在商场上打滚多年,深知人的心会变,只要持之以恒,终有一天,胜利会回到自己手中。 此刻,颜锦瑟站在程正禹面前,她苍白的脸色,咬着下唇的模样,分明是下定极大的决心才如此做。 “我来了。”她木然地说。 “你会后悔的。”站在为她设想的立场,程正禹不得不说出口,“将来有一天,你或许会怨我。” 颜锦瑟疲倦地摇摇头,“我该后悔的事情太多,也不差再加上这一件。” “锦瑟,如果你爱他的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即使她不能爱他,至少该让自己过得幸福些。 “不,我只希望你能帮我。”她握紧程正禹的手,“程大哥,如今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颜锦瑟的信赖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她眼眸深处的企盼,含泪的深情,激起他最后一搏的决心。 程正禹深吸口气,缓缓地开了口,“我不在乎虚名假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可以……” “别说了,程大哥,我的心只为冠轩跳动,借你之力,是因为相信以冠轩的骄傲,绝不容许像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继续留下,请你帮帮忙,只要出了城,我们各自分道扬镖。” 冠轩的身影盘踞在她脑海中,时时随侍在左右,就算离开凌家,她怀疑自已是否真能淡忘往事。 她如何能忘却当他的唇落在自己身上,那股触动心弦的震撼? 如何能遗忘失落在凌家的心? 又如何能将冠轩的身影赶出记忆? 她不能,离开也不是为了淡忘往事,只是想让事情更简单些,让日子好过些,让他的将来更光明远大。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懂得什么叫情、什么叫爱吗?”程正禹大吼,“锦瑟,看清楚点,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最适合你的人,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颜锦瑟平心静气的念出一首佛偈,“程大哥,如果我早在八年前就懂得爱情,或许今生都不需为情所苦。但现在,我的心已无法恢复到当初的清澈,冠轩占满了我全部的思绪,只要一想到他,我就……” 程正禹克制不住地将她纤细的身子搂在怀中,这馨香、这温暖,本该为他所有,为什么上天总爱捉弄人,让他老是迟了一步。 “锦瑟,如果我掠夺你的身子,是不是可以帮你遗忘?”他的眼中充满血丝,声音自咬紧的牙间进出。 颜锦毖没有惊惶失措,只是将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地开口,“若真如此,我只有以死谢罪。” “你真的连机会都不给我?”程正禹绝望地问。 “程大哥,我向来视你如兄,从以前到现在,此心未变。” “我宁可不要兄妹之情!”他用力甩脱颜锦瑟的手,“这八年来,我不曾为别的女子心动,努力的赚钱只为了寻找你,全因为你啊!可是你却将我的真心抛于脑后,锦瑟,你没心肝!” 颜锦瑟的目光迷离,“施比受有福,你的用心是单向的,我无法回应,若硬要逼迫也不会幸福的。” 程正禹望着她,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情爱,只有怜悯。 够了,他不需要怜悯,前生就算是欠了她,此生也该还清了,再无瓜葛。 程正禹虽然内心凄然,却也有了新生的念头。他因为爱锦瑟,强要她接受他认定的幸福。而锦瑟爱凌冠轩,不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为了情字,他们都太傻了。 他微微思忖,“好吧,我帮你,要上哪儿?” 她感激地直道谢,“谢谢,我想……” 颜锦瑟的话未说完,后方就响起阴郁冷冽的声音。“你想上哪儿?” “不……”闻声,她后退两步。 “为夫的我这些日子忽略你,倒真是对不住了。” 凌冠轩揽上她的肩头,不顾旁边还有人在,嚣张地在她惊惶而微张的小口上印下一吻,紧搂着她纤腰的手用力地控制着她的去向,他的面孔虽然带着笑,却让人不由自主打起寒颤。 他躬身作揖,“我的娘子有劳程兄的关照了,虽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交情久远月深厚,但如今弧男寡女在一起,难免瓜田李下,引入说闲话,所以我才不请自来,还请程兄见谅。” “不……没关系。”饶是久经商场的程正禹,见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亦在心中起了肃然之意。“既然凌少爷来了,那我就不送锦瑟回去,还请凌少爷自己多劳了。” “我因事情多而冷落了妻子,多谢程兄的关照。”他扯着她的袖子,“锦瑟,快跟程兄道谢吧,我们要回去了。” 颜锦瑟的心打从他出现后就冷凝住了,如今只能随着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再也无力抵抗。 为什么她连最后的去处都受到阻碍,从今而后,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她不敢想,也不愿多想。 凌冠轩虽然气极,但表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等到程正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后,他在她的耳际低喃,“你哪里也别想去。” ※※※ 打从逮回打算逃跑的妻子后,凌冠轩不豫的脸色不曾转好。 他轻易地将颜锦瑟曳倒在床上,因过度用力而让她的额头撞得淤青一片。 “为什么你要逃离我?”坐在床沿,看到她额头淤青的地方,他连痛心的感觉都失去了。 颜锦瑟吃力地抬起头,身体上的痛楚和心理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她还熬得住。迷蒙的双眼瞧入他灵魂的深处,痛楚深理在其中,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同样的感到痛苦啊! 她不曾怪过他,打小冠轩就被人呵护在手掌心上,而她的疏远打击他男人的自尊心,这才气过头的。 “你又为什么不能放我走呢?”她不答反问。 凌冠轩用力地槌打着墙壁,发泄出所有的怒气之后,语气依然轻柔,却更令人打心底起了寒颤。 “你是我的妻。” “妻子,对你来说意义是什么?”她问。 “没有意义。”凌冠轩露出邪气的笑容,大手不带感情地摩挲着她粉嫩的面庞,最后停留在粉红色的唇瓣上。“只不过——我要的东西,在没有玩腻之前,休想逃脱。” “我说过,你在我的心中不过是个弟弟,打小呵护到大。从我俩相识的第一天开始,身分始终未变。”谎言说得不顺畅,她顿了顿,强迫自己把伤人的话话说完,“从头到尾,是你自己不相信,硬要创造出假象。唉,这又何苦,欺骗的是自己还是别人呢?” 凌冠轩笑了,笑得极为猖狂,笑得大地变色,笑得让颜锦瑟也起了忧心。 “好个弟弟呀.如果你定要这样想。我也无所谓。只是……”他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不管你怎么想,此刻都是我名义上的妻,要怎么做是我的权利,你无权置喙。” “冠轩,你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承平对你一往情深,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女孩,莫负了她的期望,这样对凌家好,对你也好,都是最佳的结局,不是吗?”颜锦瑟暗暗地吞了口口水,希望他能认清事实,接受眼前的一切,更希望他的人生——一帆风顺! 凌冠轩捉住她纤细的柔荑,嗓音再轻柔不过。“我要富贵做啥?我要名利做哈?我要个公主做啥?既然你都想奸了,告诉我吧!” “你不为自己想,至少也为老夫人想想,她日夜期盼的,不就是你能为凌家创造新的气象吗?” 他的眼紧锁着她,“所以你将我往别的女人怀里送,不在乎我的意愿?你们以为我还是不懂事的孩子,需要旁人的指点吗?或者是我的表现真的像个三岁孩童,让你们无法相信?颜锦瑟,你可以贪婪、可以无知,但是绝对要记住。我的事情由我自己来解决,不需要你们女人多事,” “我是一片好意……” “好意?!”他突然用力地拉扯颜锦瑟,粗鲁地凑到她眼前,凝视着那双无波的清澈眼眸。“将自己的丈夫往外推,这叫好意?” 他低下头,用力地攫取地的红唇,在最初的薄惩过后,取而代之是最温柔的多情;他的舌尖缓缓地敲开她紧闭的唇,轻易地融化她无谓的抵抗之后,剩下的就是不由自主的呻吟。 他想要她!身子紧绷是最佳的证据,就算知道她想要逃开,依然无法克制地拥她入怀。 凌冠轩轻易地扯开她的前襟,露出肚兜的边缘,那绝美的雪脂玉肤再一次让他红了眼。 “别这样啊……”颜锦瑟用手捉着敞开的在襟,妄想给处身于隋欲当中的男人当头棒喝。 这这这……未免太不合礼法了,就算他们是夫妻,但现在是大白天,冠轩的作法也太大胆了,教她如何见人啊! “别遮,我要好好看看你。”他拨开她的手,扯开圈住肚兜的两条带子,双眼仿佛定了神,直盯着她胸前的美好。 此情此景,教人血脉愤张,凌冠轩情不自禁地轻喃,“锦瑟,你好美。” 他低下头,将整个脸埋藏在她最丰润的地方,享受恣意的乐趣他不顾她的脸红,兀白吸取着女体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冠轩……”身体微微地抖动,明明在屋内.颜绵瑟却敏感地察觉到冷风吹来,轻拂在皮肤上,教人颤抖不已。 “嘘,别说话。”凌冠轩的手指轻抵在她的唇瓣上,“让我好好地吻你。”他说话的嗓音带着磁性。 微微的笑意让人失神,沉重的呼吸好似迷药,颜锦瑟无法再抵抗,悄悄的叹息声响起后,视野变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如此清晰的在眼前呈现。 她红着脸,敛起双眼,长而翘的睫毛在颤动的眼睛上不停地扇动着,浑身起了不自在的噪热,只能住由自己飘荡在欲海中翻腾。 他总是能轻易地挑起埋藏心底的激动,让平静的生活变得鲜活。 略一迟疑,颜锦瑟的双手缓缓地环住他的颈项,轻抚宽广的背。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厚重的身躯压在自己的身上,轻声细喘,细微的呻吟自她口中逸出,卷入翻腾的情海中。 ※※※ 哼着简单的歌曲,承平公主跳跃着脚步,脸上漾起愉悦的笑容。 外头的太阳闪烁,阳光灿烂,正是舒适的时刻,她不愿意自己独享,既然冠轩不在,当然要和锦瑟姐姐同享喽。 没见到她的身影,承平公主踏着轻快的脚步,直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唉,说来又是一句哀叹,锦瑟姐姐什么都好,就是爱成天将自己锁在深闺中,要不就学男子低着头直看书,要不就是绣花缝衣裳,放任大好的青春时光流逝,真是不值得。 承平公主心想,也过好些天了,想必锦瑟姐姐已经想通愿意打开紧闭的心房,和程正禹相好如初。 要是自己再不快些,恐怕以后就没机会和她谈心了。 加快脚步,她没注意到房间内的声响,兀自打开大门,但眼前的这一幕,却教她整个芳心都碎了。 床上交缠的身影,除了锦瑟姐姐,那宽广的背,不是熟悉的冠轩,还有谁啊! 承平公主的心大受打击,脚下的步伐不听使唤地朝前走去,顾不得失礼,她掀开薄如纱的帘幕。 “你们……在干什么?”她颤抖的声音传出,惊醒了床上的两个人。 天地变色,承平公主的脸颊上只有苍白一片,她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事实—— 一个是她最心爱的男人,另一个是她视同姐妹的锦瑟姐姐,他们居然……倒卧在床褥上,做着不堪人眼的举动, “承平……”颜锦瑟首先恢复知觉,她扯好敞开的衣裳,急着自床上坐起。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捂着双耳,猛然摇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是我心爱的男人,你都知道呀!” 承平公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过度的伤心让她的心起了疼痛。 “对不起。”颜锦瑟轻轻地说。 低敛着眉,在尴尬的时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怎么知道承产会在此刻来到,正好撞见最不堪的画面。 承平会怎么想?同是女人,捧着的真心碎掉了,那种苦涩她也知道,只是,她竟是那个伤害承平的人啊。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这个女人——原来你对我好是假的,难怪你不愿意接受程正禹,原来你有更远大的计谋。” 承平公主的心有了缺口,身为天之骄女,从没有失手过的恋情,没想到现在竟然毁在平凡如颜锦瑟的手中。 她恨,她怨,她不平,她心痛如绞! “不是的,你听我说——” “想说什么谎言来圆吗?不必了,我算是认清你的真面目,原来你不愿意接受程正禹的原因是:有心上人。哈,我怎么会傻得相信你;对爱情的坚贞,原来只是欺骗的伎俩。” 承平公主口不择言,句句皆中颜锦瑟的要害。她已经顾不得别人的心情,只想让自己得到平缓。 颜锦瑟开口欲安抚她,“承平,你……” “大胆刁民,竟敢直呼本公主的名讳!是活得不耐烦吗?”承平公主怒极地拍了下桌子,许久未曾摆出的架式,如今用在曾是自己最友爱的女子身上,该是痛心疾首。 颜锦瑟的脸色一黯,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情谊,只怕现在是毁于一旦了。 “公主,请息怒。” 凌冠轩看着这一幕闹剧,他受够了,自己的妻子干么拼命向外人赔不是?明明是闯入者的错,到最后赔罪的人却变成锦瑟,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话,他哪里能忍受妻子如何卑下。大白天又怎样,只要他想,哪时不能亲热呢? 凌冠轩微挑起剑眉,朗朗的眉目变得间黯,他一把扯过颜锦瑟的身子,再顺势在她颊上印下一吻,口气森冷地看向承平公主,“你闹够了吗?” “我?!”承平公主见到他的反应,一时之间怔住了。 凌冠扑的口气中有着十足的不耐,他的手搭在颜锦瑟的身子上,自然而从容的模样,好像错的人是她一般。 他竟然敢帮颜锦瑟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凌冠轩没有觉得自己有错,还敢为她出头。承平公主捏着帕子的手用力得发抖,贝齿咬着下唇,气恼直冲头顶,双眼的目光含火,恨不得烧死眼前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哼,我说得没钳。” “放开我……”颜锦瑟用力地想挣脱他的钳制。 凌冠轩搭在她身上的手的力道不减反增,另一只手则调皮地钻入她的衣服中,碰触她细嫩的肌肤,悄悄地覆盖住高耸诱人的山丘。 受到刺激,颜锦瑟猛然吸气,涨红的脸更是艳丽。 “你太多事了。”没拿正眼瞧怒火中烧的承平公主,凌冠轩的心思整个都在颜锦瑟身上,努力地挑起她不易燃烧的热情。 该死,要不是承平闯入,此刻他早已让锦瑟反抗的力量降到最低。 她的香气还在身下,柔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白皙皮肤因热情而泛红,半启的红唇还带着些许压抑的喘息。他想要她。 紧绷的躯体是想要她的最佳证据! “不要……”随着他的每一个拨弄,颜锦瑟愈加无法集中精神,就算承平就在前方,再任他予取予求,只怕自己无力支撑。 “你说我多事?凌冠轩,要不是因为本公主喜欢你,何苦让自己馅人这般田地?颜锦瑟不过是个半老的徐娘,就算长得还可以,年纪毕竟大了你许多。我怕你因一时的贪图,换来后半生的痛苦,会后悔一生的!如今,你没个谢字就算了,竟然还说我多事!” 承平公主的口吻中有着浓浓的自怜,身为公主,她向来中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她开个口,旁人也得替她摘下来,连天上的星辰。 可是他——居然枉顾她的厚爱,她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不需要你的忠告。”凌冠轩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凛然的眼光,“就算我喜欢锦瑟,也没有不对。因为…… “别说!”颜钸瑟捂住他的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什么?”承平公主打定主意追根究底,“让他把话说完。” “承平……不,公主,没有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颜锦瑟不顾一切地推开他,让自己的身子冷却,也让心跟着冷静。“都是我鬼迷心窍,才会勾引冠轩,你大人大量,别再计较吧!” “你不需要对她低声下气,错的人本来就是她。”凌冠轩在颜锦瑟的粉颊上轻啄之后,成功地抑制她的话。温文的笑容自嘴角逸出,他丢出最惊人的炸弹。“承平,你不该多事,因为——她是我的结发妻!” 第九章 “她是我的结发妻!” 凌冠轩毫不掩饰的宣示不仅让承平公主大为失色,更让颜锦瑟羞得无地自容。 “不可以的,你不可以说出来。”颜锦瑟轻轻地低响,她要拿什么脸面对视问姐妹的承平? 她担忧地望着杵在当场,连活都说不出口的承平公主。承平受伤的表情写人眼底,少女情窦初开的美梦遭到粉碎,这下可惨了,要是一个不小心,不仅冠轩有难,进凌家也难逃灾厄呀!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是我的妻,打从八年前结婚至今,难道有错吗?” 凌冠轩倒是十分的理直气壮,他早看不惯奶奶和锦瑟的小心翼翼,事实就是事实,隐瞒的结果,只会让原本单纯的事情变得复杂,他原本就对承平无心,说出的后果反而变成松口气。 “你伤害她了!”颜锦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承平公主。看见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颤抖的唇紧紧地咬合着,不忍的心情始终挥之不去。 承平公主深呼吸又深呼吸,久久不发一言,只怕一开口,出声的是呜咽。 为什么骗她? 为什么要让她有机会编织美丽的未来,再将全部的幻想融破,这让她无地自容啊! 她的心全碎了,当凌冠轩说出口时,延宥在心底的怀疑都成了其实。 每次和他在一起,他的眼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颜锦瑟,深情款款中又带着不悦,那时候,犹豫和怀疑就已经种下种子。 原来其来有自呵,因为颜锦瑟是他的妻,所以他才会老盯着人不放。 也难怪程正禹出现时,原本面无表情的凌冠轩变得阴阳怪气,谁会把自己的妻子推到他人的怀中? 偏偏颜锦瑟打死不说出他们的关系,还拼命地替自己想办法接近凌冠轩,所以,她也就压下所有的困惑。活在美好的幻想中。 傻瓜才会看不清这么明显的事实,她只顾虑到自己的爱情,又何尝仔细替对方想过? 或许将来她会可怜颜锦瑟,可是现在不成。受伤的心太痛,她还需要找些疗伤止痛的方式,缓和自己的痛楚。而眼下最佳的发泄,除了责怪颜锦瑟之外,还有什么更合适。 “承平,事情不是这样子的,你……” “住口!”承平公主威严十足的开了口打断颜锦瑟的话,她好不容易压下情绪,此刻脸色是漠然而冷凝的,“还要说再多谎来欺骗我吗?我或许无知,可是要我一而再的让你欺骗却没那么容易。” “我真的没有骗你。” 承平公主杏眼一瞪,只手用力地敲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没骗我?该死的刁民,事到如今,还不说出真话。” “老实说,我和冠轩曾经是夫妻,可现在……”颜锦瑟吸口气,缓缓道出更惊人的内幕,“我已经成了凌家的下堂妻,所以,冠轩已是自由人,不再是我的夫君。”” “嘎?!” 凌冠轩和承平公主两人面面相觑。 “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的话,你可以跟老夫人问个明白。”她正色迎向两人的眼光。承平的眼中有着复杂的迷惘,而冠轩则充满盛怒的火焰,掀起这样的风暴,只怕她将体无完肤地离开。 当初答应老夫人离开之后,要不是心中挂念着他,就该早些远离是非之地,那么今日的尴尬或许不会发生。 算了吧,是她自己造成这般难堪的局面,该收拾的人当然是自己。 “颜锦瑟,你……”凌冠轩的忍耐到达极限,额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若不是自制力极佳。只怕他早把她掐死。 他捉住地的柔荑,恶狠狠地瞧人她的眼,“好极了,没见过哪个妻子想将丈夫推出去的,这样的慌言你也说得出口,算我服了。那我问你,休书我从未曾写过,何来离异之说?” “当年你弃我而去时,我们之间的牵连就已经不存在了。” 想到自己离开她多年,他不由得软下口气,“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我们不是夫妻,什么问题都不存在。” “你就这么讨厌我?” 颜锦瑟顿了顿,“那跟那……没关系。” “好了,你们两个,我的头都晕了,到底该相信谁?”承平公主闷声问。 “当然是我。”颜锦瑟抢着答,“若我是冠轩的妻,又怎会百般地容忍你亲近我的大君。” 凌冠轩万分头痛,“你这个女人,真是死脑筋。” “你不信的话就去问老夫人吧!” 承平公主打断他们的争执,“够了,你们两个玩什么把戏我是不知道,但是拿婚姻当儿戏的态度,却是不容原谅的,”她再笨也看得出来,凌冠轩对颜锦瑟分明有情,而颜锦瑟对凌冠轩也相当在意,可是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横着什么鸿沟? ※※※ 厅堂上,手扶龙头杖,伫立在其间的凌老夫人脸色极为难看。 早知道她不可靠,没想到连向来聪颖的孙子也跟着撒野,太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承平公主受到伤害的事情,早在发生之时就有下人前来向她报告,她来回地踱步思讨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有的良缘,可别因此有了闪火。 “承懿太子到!” 门房乍传太子来临的消息,凌老夫人整整衣裳,急忙前往迎接。 “太子千岁!老朽不知太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原谅。”她低垂身子有先告罪。 “平身吧,我是微服出巡,又非身在皇宫内苑,这么大的礼数就免了。”承懿太子笑容可掬地搀扶她起身,虽是轻装便骑,到底出身高尚,高贵的气质和常人不同? “太子请坐。” 承懿太子客气地座下,一面四处张望,“怎么不见皇妹和冠轩呢?”身为皇上最宠溺的儿子,他会出宫当然有特殊原因。 “老朽已经差人去请了。请太子先坐下喝口茶,马上可以见到人。”站在一旁;凌老夫人必恭必敬地说。 他拿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地呷了呷,让茶香满盈口中。 路过凌家,他突然兴起来访的意图,并非原订行程。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只是想见见讨人欢喜的妹子,顺便看看她最近好是不好,毕竟他手头上最重要的是皇上交代的密件。 “三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差人先来报。”过了一会儿,承平公主半惊喜半讶异的声音早已经先声夺人的传出。 承懿太子带着笑脸张开怀抱迎接她,任由她恣意撒娇也不阻止。 久末见亲人,承平公主激动地腻在哥哥的身上。好温暖的感觉,旁人再亲,还是自己家人最好。 所有的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寂寞与背叛的伤痛同时并发,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哗然落下,教承懿太子一时之间也傻了眼。 “好妹子,你被欺侮啦?”原是玩笑的话语,岂知承玉公主听闻反而哭得更凶,揽着哭成泪人的地,他无辜地扬扬眉,“我猜对了吗?” 此刻凌冠轩和颜绵瑟也相偕来到厅堂上,面对此情此景,她的脸上有着黯然。 “太子,好久未见。”凌冠轩出声。 “你可来了,快,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承平受到委屈了吗?”承平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再让她哭下去,恐怕要闹水患了。承懿太子苦笑着,双手一摊,要他做个解释。 “是我不好。”除了这句话之外,凌冠轩也相对无言。 该怎么说出口,女人的泪水原就是他最不拿手的部分,不管爱或不爱的人,都害怕看见这样的情景,就算无法融化她的心,至少也软化强硬的态度他并非厌恶承平,只是心有所属,无法接受难以回报的爱情。 承懿太子看了看情势,暗自忖度,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动心,眼前陌生的女子,居然让冠轩有了认真的表情,连惹恼承平也在所不惜,实属罕见。 “你也知道自己不好。”承懿太子故意板起面容,威严十足,“当今早上最心爱的公主教你给弄哭了,该当何罪?” 面对此情此景。凌冠轩依然笑容灿烂,显然没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我承认让公主哭泣是不对的。你要冶我的罪也可以,只要告诉我错在何方,说得出个理字,我就服气。” “三哥……”承平公主轻拉承懿太子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件小事,她好像把事情闹大了。 承懿太子剑眉轻挑,对妹妹的求情故做不知,脱口的言词不怒而威,“哼,好个状元郎,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竟然不把本王放在眼中,别以为我不敢治你,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我饶是不饶。” 除了凌冠轩之外,所有的人只觉得心惊胆跳,纷纷露出担忧与害怕的脸色,瑟缩如秋风中的落叶。 惹恼太子可不是开玩笑,人家说伴君如伴虎,翻验比翻书更迅速。最糟的情况不止项上人头不保,连累远亲近成才是事大,万一太子下令诛灭九族,连禽畜都保不住,更遑沦人头了。 凌老夫人的脸色发白,怎么孙子如此不长进,连严重性都不知? 冷汗涔涔而下,她几乎要下跪求饶。 “还请太子息怒。”倏地,颜锦瑟清脆的声音细微却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她笔直跪在承懿太子的膝前,半低着头,平静的面容看不出波澜。“千错万错,都是民女的错,请太子明察,民女愿一肩承担。” “你?!” 顿时她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承懿太子看着她,瞧那纤细的身子,竟然想以一己之力、女流之辈,肩挑所有的罪过。 他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托起她小巧的下颔,直视入晶亮的眼中。“你想要帮他们脱罪?” “民女不敢,只求太子明察。”她没有躲避,木然的神情更挑起承懿太子的兴趣。“承平公主的委屈是因民女而产生,论过错,除了民女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承平公主也傻了眼,不过就是流个眼泪,又不会死人,三哥干么小题大做,好像人家做了什么大错。 “三哥,没事了,我只是想家,见到你才会忍不住哭了。你别发脾气,又没人欺负我……” 承懿太子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让她插手,接着威严的对颜锦瑟道:“此事攸关我皇家的面子问题,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子说了就算。” “民女自知身分卑微,死不足惜,但是……”她瞧了承平公主一眼,“如果太子伤害凌冠轩,想必公主内心会更加难过,太子爱妹心切,断不可能让自己变成公主愤怒的对象。” 承懿太子好奇地又看了眼眼前瘦弱的女子,虽然她故作镇静,但苍白的脸色却泄漏出害怕的心情。不过尽管如此,她仍跪在地上,丝毫不移动分毫,带着十足的决心,硬要保护凌家大小。 是什么原因让她勇于站在最前方,捍卫凌家一族? 他原就没有生气的本意,只是戏演到这里,好像出了差错喔! 他玩味地笑笑,眼角的余光瞧去,冠轩的眼中有着勃然大怒的阴霾,而承平竟然带着些许忧愁,看来这个女子的身分还真是——有趣极了! “好,既然与你有关,本王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公主落泪。”承懿太子的眼底有着玩心大起的踪迹。 颜锦瑟深吸口气,缓缓地开口,“公主误为民女为凌冠轩,少妻,所以才会忍不住真情露。” “是吗?”承懿太子瞧了瞧承平公主的脸,片簿霞笼罩其上,看来所言不假。“难道承平错吗?”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情,错不在你?”凌冠轩不明白为什么事到临头她依然否认自己的身分。 “太子,此乃我的家事,你不用再多问。” “家务事?”承懿太子坏心地笑笑,“冠轩我听说皇上有意将承平许你为妻,等到咱们结为亲家,你的事不就等于我的事?我当然有必要在此刻先把事情搞清楚。” 他冷嗤一声,“我已经有糟糠妻,又岂能高攀?” “你瞧不起咱们皇家的身分,当心顶上人头不保。”承懿太子直接出言威胁,“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凌冠轩冷冷地送地个白眼,“够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但是损人的游戏少玩,否则报应近在眼前。早说过锦瑟是我的妻,不管今生如何,我将永不背弃。” 足够了,他给的已经太多。头一遭被人捧在手掌心上视为珍宝,就算时光短暂,也偿了宿昔的心愿。颜锦瑟决绝地望了他一眼,他俊朗年轻的身影在泪眼中逐渐模糊。 今非昔比,冠轩已不再是往日天真的小男童,她亦非当年无知的少女,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爱情若是灾难,那她情愿个要爱了,如果缘分注定断绝于此时,她也该心满意足。 且让受怨嗔念泯于此,能救凌家人,也算还了当年凌家给予阿爹阿娘银两的恩情,今生再无相欠。 “我已经不是了。”她眼底的凄楚惹人生怜,“趁现在老夫人也在,不如大家把话说个明白,也好卸下我的重担。” “锦瑟姐姐,你不需要因为我而放弃幸福,否则我会很过意不去的。”承平公主心急了,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吗?虽然说三哥为人颇佳,但护己之私却是人之常情啊。 完蛋了,她真的要害死人吗?瞧三哥脸上-认真的神情,连做妹妹的她也罕见,真要追究,错的本来就是自己,冠轩已经娶妻,而且他也从来没说过要娶她,是她还巴望着人家的爱情,唉唉唉,这下可难办了。 颜锦瑟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请老夫人告诉大家,凌家的休书是否已送到我手上,证实真相。” 凌老夫人满脑子被“驸马爷”三个字冲昏头,这是让凌家出头的最好机会,谁也不能干扰。 不假思索地,她立刻回应颜锦瑟的谎言,“早在冠轩离家上京时,凌家和颜锦瑟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凌冠轩闻言心一紧,奶奶的反应虽是意料中的事,但撒下瞒天大谎之罪,又岂是如此单纯。到底在奶奶的心中,中爱自己多一些,还是爱凌家的产业多一些? “奶奶,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他沉声道。 凌老夫人被眼前的名利给迷住了,只要冠轩当上驸马爷,荣华富贵不消说,她更可以做视乡里。想她当初含辛如苦地拉拔一个小婴儿长大,如今是上天给予成果的时刻,她如何能放? “我说的句句属实,颜锦瑟原是我用百两银子买来的奴仆,为了照顾你而存在。既然你已长成,凌家自然不再需要她,当初她就是因为明白,才自愿离家到城东居住的。”她振振有词地说。 “为什么你还要骗人?”凌冠轩痛心疾首,眼中有着伤痛,“区区一个驸马爷的名号,可以让你出卖灵魂吗?” “奶奶是为你好!”凌老夫人边安抚孙子,边巴结两兄妹,“也不知道她下了何方迷药,居然哄得你晕头转向,是非不分。 承平公主人美、才气高,又善体人意,出身皇家却不傲气,这样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醒醒吧!千万别因小夫失大,得不偿失。” 凌老夫人将人性的贪婪表现得淋漓尽致,也让凌冠轩的心头全凉了。 锦瑟还跪在厅堂之上,乞求太子的宽宥,不求回报,也没有奢望谁会感激,她图的只是希望解救凌家人,可奶奶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打入地狱中,狠狠地践踏一片真心。 “是吗?”承懿太子盯着眼前的女子,她没有表情的面孔,似乎连知觉都失去了。“你怎么说?” 凌老夫人剑薄的言词一字一句地敲在颜锦瑟的心上,将她完整的心全盘割碎,鲜血淋漓地任人践踏。 无语问苍天,她错了吗?她到底哪里做错了?除了天生贫穷之外,她实在想不起到底曾犯过什么错,居然得让人糟蹋至此。 “老夫人说的就算,我无话可说。”像木头人般,她冷冷地回应。 如果没有情,她不会感觉受到伤害,如果没有心,她亦不会受到屈辱。情与爱,已经伤透真心。 “活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别说我从旁操纵,你们还有问题吗?”凌老夫人得意地望着众人。 “不管你怎么说,奶奶,我都认定锦瑟是我的妻。”凌冠轩摇摇头,口吻中多了份强硬,“当日锦瑟坐上大红花轿,明媒正娶地来到凌家,如今你硬是将她赶出门,是要逼她走上绝路吗?我的心中认定了她是我的妻,自始至终,就算是你也不得多说。” 该死,他非得把事情闹僵才甘愿! “你这个不肖孙,非得气死我才成吗?凌家的列祖列宗啊,是我|奇*_*书^_^网|教养无方,今日才会让他我行我素,不识大体。”哭天抢地,凌老夫人又气又急,好不容易缓和的机会,眼看就要破破坏,她一时之间心急如焚,心口上的疼痛突然爆发,直捧着心直喘气。 “老夫人,你还好吧!?”承平公主见状,忙帮者护住她的胸口,又是拍打,又是轻抚。 “奶奶,你没事吧?”凌冠轩也趋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你真好。”凌老夫人虚弱地向承平公主道谢。她不舒服的祸首竟是最疼爱的孙子,想起来还真有气。 “或许老夫人累了,也许我们明天再说。”承懿太子轻皱着眉,“冠轩,你就别再多说了。” 凌冠轩点点头,“奶奶的身体状况不佳,我扶你进去歇歇。” “不用了,我还挺得住。”她当然不想失去让冠轩内疚的机会,同时也可以让他看清楚事实——承平公主可体贴得多,得,好好把握机会。她使使眼色,还斜睨着孙儿,“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但我还是得撑着。不像有些人,只顾着自己,连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凌冠轩啼笑皆非,无力地看着她,要辩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已经娶了,你总不能要我因此而抛弃糟糠之妻。” “哼,一名卑贱的女子,值得你卯上锦绣前程吗?”凌老夫人鄙夷的嘴脸教在场所有人冷了心,再也不吭一声。 她眼中轻贱的神情清晰可辨,寒意自心头漾开,过多的痛楚让颜锦瑟的心裂了愈,愈了又裂,直到再也没有感觉。 她悄悄、悄悄地退出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里的地虽大,却无容身之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凌冠轩心烦的这:“奶奶,你就别再说了。” “好好好,反正你知道陔怎么做。”凌老夫人终于愿意离开了。 ※※※ 送走凌老夫人之后,凌冠轩、承懿太子和承平公主三个人默默相视,除了苦笑之外,只能无言以对。 “呼,我还以为今天下最霸道的人莫过于当今父皇,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算是开了眼界。”承懿太子吁口气,“我算服气了。” 眉头紧锁,凌冠轩只能挤出苦笑,“别挖苦我,赶明儿要是圣上逼婚,我也等着看好戏。” “我绝不会让你有这等机会的。”眉眼斜视着,承懿太子涎着笑脸戏滤道:“拥有齐人之福也不赖。咱们家承平出得厅堂,又有皇家血统撑腰,难道及不上那位……” 他提醒了颜锦瑟的存在,但当他们再回过头时,哪还有人影存在。 厅堂之上,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再无其他人了。 “锦瑟姐姐,你在哪里?”承平公主四下张望,早失去了她的身影。“糟糕,她不见了!” “该死,她逃走了。”凌冠轩气极,一掌怒捶桌子,发出巨响。为什么她就不会信任,老是不声不响地溜走,算什么嘛! 明知道是自己的保护不周,才会比她心念全灰,但凌冠轩仍止不任心头的懊恼,不过他知道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是惘然。 “你打算怎么办?”承懿太子轻点头,“她是个性烈的女子,要真想躲避,未必找得到人。” 才不会呢,锦瑟姐姐刚走不久,我们定能找到她。”承平公主反驳着。 “天知道她的心有多急,都怪自己一头热,否则锦瑟姐姐又怎会万念俱灰。 锦瑟姐姐是个柔弱的女子,在这个不平静的时代中…… 承平公主光想着心就害怕,眼泪差点滴下来。 “你也会急呀。”承懿太子好整以暇地问道,“当初人家也是一片好意,见你喜欢冠轩,才会忍痛割舍。这下可好了,让你占着便宜,留个主位等你点头,换成我,岂不快活万分。”从刚才的情况,他已经可以看出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 “三哥,你怎么这么说。”承平公主直跺脚,“我也是方才知晓锦瑟姐姐的身分,一时心慌……” “说不定你欢喜在心中。”他还有闲情逸致抬杠。 “不跟你说了,冠轩喜欢的人不是我,锦瑟姐姐才是最重要的人。” 两个人的眼睛都转向凌冠轩,他原本深锁的眉头更加地紧锁。 “我—定会找到她的,不论天涯海角,今生她休想自我的怀中逃脱。”他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冠轩,希望你早日找到锦瑟姐姐。”承平公主怅然的说,她早知道不属于自己的缘分,强求还是无效。 “谢谢。” 无法接受她的深情,凌冠轩只能言尽于此,今生相见伥晚,他只能视她为可爱的妹妹,却无法跨越其中的鸿沟。 “可别忘了还有老夫人那边。”承懿太子好心地提醒。 “我会让奶奶接受锦瑟的,不管要花上多少年的时间。”凌冠轩信誓旦旦的保证。 第十章 一年后 宏亮的钟声回荡在山林间,庄严肃穆的声音,连万物都同感宁静。 停下手上的竹帚,伫立在原地,颜锦瑟仰起头,感受心灵上的平静,融入大自然之中,任自己飘浮于自由的空气里。 好快的岁月,离开凌家后竟也匆匆度过四季的轮替,飘飘忽忽,不知今夕是何夕, 颜锦瑟就栖身在离凌家不远处的比丘尼慈云庵中,她让青灯梵音萦绕耳际,弃红尘俗事于外,在此与心供养佛祖。 牵念难免有,午夜梦回时,她每每在冷汗涔涔中惊醒,要忘却往事也非一时半刻可达,证心顺大曾说过她的六根不够清净,红尘俗事仍盘踞心头,未能去除,所以久久不肯为她剃度。 青丝几缕,徒惹烦忧。诊断了凡尘念,情丝却萦绕在心头,那人的身影犹徘徊不去。颜锦瑟叹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散落于地的叶子集成堆。 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她才能完全将冠轩自心头移开?拼命想忘的结果,却是始终无法如愿。近日来,她逐渐不再勉强自己,反正师太说得有理,一切都是天注定,因果轮回循环在人世中,该是她前辈子亏欠太深,令生才得偿还,既然强求无效,何不顺其自然。 “锦瑟姐,你又在发呆了。”小尼姑净心带着甜甜的笑容靠近,“每次看到你长吁短叹,就知道那个人萦绕在心头,让你久久挥之不去。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净心唱作俱佳的表演着。在这个小小的慈云庵中,原本只有她与师父两人相依为命,一年前多个锦瑟姐倒也热闹些,卿老爱缠着锦瑟姐,就算是说说闲话都好。 打小生长在佛门净地中,净心从不知道父母是谁,更遑论兄弟姐妹这等陌生的名词。 十七年前她在冰天雪地中被丢弃在慈云庵前,从此和师父两人相依为命,日子也是轻松如意。小小的慈云庵位居穷乡僻壤的山野间,香火并不鼎盛,投寺的出家人也不多,妙龄的小妮姑更是缺乏,所以当颜锦瑟出现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净心。 “你怎么来了?”颜锦瑟微晒,伸手拭去她额上的汗珠。在大太阳下劳动后,净心的双颊红润,天真烂漫的模样惹人疼爱。 “糖炒栗子给你,莫要教师父看见了,否则又要念我一顿。”她吐吐粉红色的小舌,左右观望后才喜孜孜地拿出藏在怀中的宝贝。 粟子热呼呼的,还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虽然出家人该清心寡欲,但年轻贪玩的女子如问能忍得住。 颜锦瑟顺手接过,忍不住说这:“你又淘气了。” “才没有。”她不以为意地咬开栗子壳,入口的甜腻教她心喜。“都怪它不好,太诱人了。佛祖可能没吃过,否则也会称赞。 阿弥陀佛,请原谅我的口欲之贪。” 颜锦瑟宠溺地看着净心如孩童般的天真,不由得失笑。 “你笑我。”她不依地跺跺脚。 “没有。”颜锦瑟摇头否认,却掩不住嘴角的上扬。 净心娇嗔道:“说慌的人可会被佛祖惩罚喔。”“好吧,我是看你的模样,一时之间给迷惑了。” “快点吃啊,我们还得赶回去煮饭。”净心催促着她吃下手上的栗子,心思早离开眼前。 “好。”被风拂散的发丝飞扬,颜锦瑟仰首望天,眉宇间解不开的轻愁依旧、她娴静地点点头,依言行事。 ※※※ 不远处,一双渴望的眼睛凝望拧颜锦瑟的一举一动,她那张原本瘦削的瓜子脸,明显的憔悴许多,清澈的大眼眼,还带着忧愁—— 凌冠轩极想、非常想将她拥入怀中,直到天荒地老。 就是那双眼瞳惹的祸,打从知晓男女情事开始,他就教这双大眼给迷了魂,从此失去自由。 早在三个月之前,凌冠轩就已经发现她隐匿的地方,却刻意不打扰,只是远远地观望她的作息。 现在正是时候,他不会让她再有机会离开。 ※※※ 证心师太望着远处的青山苍绿,层峦叠翠的美景,却敌不过心头的隐忧。是时候了,不该留的,早晚都留不住。 轻叹口气颜锦瑟已在眼前,那张清丽的面庞,带着些许的犹疑。 “帅太,你找我?” 证心师太轻轻地点头,“慈云庵中的生活,你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师太不嫌弃。”她有些纳闷,师太的个性沉静,从收留她的那刻起,不曾过问她的往事,怎么今天…… “你有问题要问?”她看透颜锦瑟的狐疑。 “师太今天好像与以往不同,不知是否与锦瑟有关?” 证心帅太点点头,赞许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很多事情都瞒不了。是的,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事。” “清师太明示。” 打从颜锦瑟初次来到,她就知道红尘俗事盘绕在心头,将让颜锦瑟永远无法成为清心的出家人。所以她坚持不为颜锦瑟剃度,避免造成难以弥补的遗憾。 三个月前,当那个帅气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知道与颜锦瑟早晚要分离。; “你当真有心向佛?” “锦瑟的父母兄弟早已离开乡里,在这儿,我只有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承蒙师太收留,这段日子以来,锦瑟感激不尽。”她跪了下来,语气坚定。 证心师太微微一笑,“世间上当真没有让你留恋的人事物吗?” 颜锦瑟眼神迷悯,突然想起凌冠轩的身影,那双责难似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不放,似在控诉她的无情。 心里一紧,她有片刻的怔忡,都已经过了一年,为何她还放不开凌冠轩的记忆! 她的模样全落在证心师大的眼底,果然红尘中还有她未尽的缘分,强求断除只有受苦一生。自己无意见至如此,也不想棒打鸳鸯。 “锦瑟,你的个性外冷内热,并不适合长伴青灯我佛。” “不!”她慌了,莫非师太看出端倪?她一迳地磕着头,在心中千试自己,还留恋什么,早已经失去的就别再奢求。“请师太明察,锦瑟心中早已无情无受,这一生除了慈云庵,再无去处。” “起来吧。”证心师太叹口气,“红尘中烦人的事情极多,为何旷男怨女还参不透?你们好好谈谈,我不打扰了。” 颜锦瑟抬头一看,眼前伟岸的男子,不是魂牵梦萦的冠轩。 “锦瑟,我来了。”凌冠轩开口,低喃的嗓音近在耳畔,更有真实感。 突觉眼前一片乌黑罩顶,颜锦瑟昏倒在他的怀中。她再醒来时,眼前的景物仍是熟悉的慈云庵,不同的是坐在床沿的男子…… 她猛然坐起身了,困惑地望着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此地? 他柔柔地道:“你醒了。” “你为什么来?”她冷声问,一年不见,他更显得成熟许多。 凌冠轩摇摇头,温柔的声音中满含情意,“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老爱从我的身边逃开?” 清莹的眼罩上簿雾,她突然想起承平公主,想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结果。这原是她极力促成的事实,她在却依然感至心痛。 他们之间想必相处融恰,少了她之后,凌家该会更好的 “到底为什么要走开?”他的气息喷至她的面颊上,忍不住伸手拂去贴在她额前的云鬓。 她曾经如此期望他的温柔,但现在那份温柔已不再属于自己,为何如枯井的心还会悸动? 颜锦瑟别过脸,避开他的碰触,不让自己有懦弱的机会。 “这里是庄严圣地,请别罔顾礼法,玷污佛门清净。” 幸好她的脾气还在,凌冠轩松口气,不觉中咧开嘴,笑了只要她会动怒,代表她跳动的心还为他存在耗费恒心与毅力。与奶奶周旋。而今她就近在眼前,但他冷情得教人想敲醒那个小脑袋,再也无法容忍她现他如无物。 “你是堂堂状元郎,前途无量。我却又老又丑,没钱没势,配不上的。”她幽幽道出心底的隐忧。 原来如此!凌冠轩好笑地看她数落着自己的缺点,在她柔嫩光滑的脸上,连条小细纹都没有,不点而朱的唇红艳艳,弯如新月的柳眉,水灵晃动的星眸——要说又老又丑,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我爱你,也只要你!就算五十年后,咱们都鸡皮鹤发,此心仍不渝。” 颜锦瑟诧异地微启樱口,吸吸鼻子,她水汪汪的眼中起了氤氲,可她硬是不肯让泪水掉下来。 这些话曾是她渴求的目标,如果她有承平的一半,不管是青春还是背景,也许她就有信心啊!” 老夫人不会答应的。”她绝望地搬出最后的盾牌。 “和你生活一辈子的人是我,不是奶奶。” “夹杂在两个女人之间,你无法负担。”她凄楚地笑了,“我很自私,宁可在你还有依恋前离去,至少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否则你一旦厌倦了,我的存在将失去任何意义。” “小傻瓜,竟然对自己毫无信心。”他捏捏她发红的鼻头,内心溢满柔情。感谢上天,到底在她的脑海中,还对自己有情啊!“奶奶已经去世了,临终前她以认同你的存在。” 凌老夫人临终前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孙子的心中始终只有颜锦瑟,除非有她,否则他此生与婚姻无缘。凌老夫人已有感悟,是自己老眼昏花,以为能改变时间一切,孰知原来都是权力作祟。 她想通了,可也太迟了,颜锦瑟己失去踪踪,凌老夫人临终前只求上苍怜悯,同情孙子的一片真心,莫让他今生孤苦。 颜锦瑟怅然地低下头,虽然对凌老夫人曾有不满,但如今她已成一堆黄土,所有怨恨该随风消散。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这是两个女人的协议,就算老夫人已仙逝,她还是得重守诚诺。 这回凌冠轩没有犹豫,只是轻轻地在她颊上偷个香,潇洒地直起身子,不再强迫。“好吧,我会再来的。” ※※※ 凌冠轩每天都会出现在慈云庵中,亲昵地追随在颜锦瑟左右,她只能又躲又闪,逃避他的亲近,然而实际上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 可是今天是发生什么事,已近晌午时分,竟然还未见到他的人影?该不会出了意外?她的眼皮直跳,心头慌张,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也许他也厌了,多年的追逐,一旦真相处在一起,新鲜感跟着不见。 她早知道自己的缺点何在,人总是喜新厌旧,在他偿了宿愿后,原本的情说不定也释然了。 唉,多情总为无情伤,偏偏自己就是多情人。 颜锦瑟无精打彩地望着远山发呆,冷不防净心清脆的声音乍现。 “锦瑟姐,你又在思念他了喔!” 脸一红,被人说中心事的她慌慌张张地辩驳,“才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净心淘气地说:“要说实话喔,在神佛的面前诓骗,将来可要下十八层地狱,接受割舌的罪刑。” 颜锦瑟红着脸,说出连自己部不会相信的话。”他只是个弟弟,长大后要飞向远处。我虽然不舍,还是要放手,”还是移转话题比较妥当,“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师父说你可能不会住太久,我得趁现在好好黏着你,要是你走了,我又剩下一个人了。”净心叹口气。 她轻轻拍了下净心的脸,“胡说,我哪儿也不会去。这世间只剩慈云庵愿意收容我,除此之外,天下之大,却没行我的容身之处。” “你说得好悲伤喔。”浮心摇摇头,眼神中有些茫然。“真搞不懂耶,你有父、有母,还有兄弟为伴,怎么还要过得如此辛苦。 像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连父母长得是圆是扁、有没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成天跟在师父身旁修行,虽然没有伴,日子也过得挺惬意的。” 净心不曾识得情为何物,内心的澄净比起凡人俗子透澈许多,或许她是幸运的,无爱也无怨,无心亦无情。 颜锦瑟微微叹息,“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你不懂的。” “我看得出来那个好看的男子很喜欢你,日日上山只为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呢?”她困惑不己。 “我跟他……不配的。”颜锦瑟神色黯然。 净心耸耸肩,“你口中所谓的配不配的条件在哪里我是不知道,但是辜负人家的一片真心,才是该打。” “他有很好的前途,要是选择我,什么都没有。” “富贵荣华对锦瑟姐很重要吗?那个男子很重视吗?” “不,他没兴趣……”顾锦瑟突然掩起嘴,眼眶中闪着莹莹泪光,想起当年他生气时话语。 “我要那劳什么功名做什么?为财富?还是要当官?” 天呐!她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人世间看重的一切,他都不爱,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些,偏偏身边的人们总是对他有所期待,他才勉强为之。 自己老是说为他好,但什么才是真的好?她对老夫人的做法不满,可是自己又踩着同样的脚步…… 泪水自眶中滑落,颜锦瑟恍然大悟,冠轩,我对你做了错事,你竟然还不嫌弃我! “你明白了。荣华富贵人皆爱之,但是爱人之心,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喔。”净心看着她落泪,但没有加以安慰。“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她花了好久的心思,终于让锦瑟姐想通了,虽然从此之后自己又将变成孤零零一个人,总比成天见到锦瑟哀怨的神情来得轻松。 “净心,谢谢你,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到今日才明白。”颜锦瑟感激地握紧她的手,没多停留,直往山下奔跑, 净心望着她的背影大喊,“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问世间情为何物,净心不懂,也没有好奇心去体认,她只知道凡人都有缘分,时候到了,想逃都逃不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还好她不懂得男女间的情爱,才能清心寡欲地待在此地。算了,早点回去慈云庵吧,师父还守着呢! ※※※ 颜锦瑟一路往山下奔去,她的心情无比紧张。冠轩的深情,自己从未回报,如今才领悟,会不会太迟了? 就算迟也无妨,幸福是靠自己争取,她要让他明白,爱人的心她也懂得,不光是获得,也会给予。 沿着山间小路往下走,每一个步伐都带着无比的思念与情意,渺小如地,亦能感受到热情洋溢。从今而后,她不会再妄自菲薄,今生能与他相识、相知、相惜,是上天的眷宠,她铭感于心,只怕没有机会诉与他知。 不远处的狭路上,凌冠轩高大俊朗的身形优闲地漫步而来。 “冠轩!”她热情地呼唤着? “你怎么来了?”他讶异地问道。 “我来找你。”颜锦瑟直接投入他的怀中,这宽厚的胸膛是她今生最后的依靠,她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 凌冠轩轻抚怀中纤细的身子,“抱歉,今天来迟了,因为有些事情耽搁,所以——” 她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好。” 轻抬起她的下颌,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凌冠轩虽高兴,却有些纳闷,他不安地问道:“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还是心情不愉快?说给我听听吧!” 她摇摇头,抬起的脸庞上笑靥如春花盛放。“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我从没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面颊上泛起红晕,颜锦瑟小声小气地说道:“我爱你。” 凌冠轩吓了一跳,她她她……说了什么活,为什么他有听没有懂?是不是头昏眼花,搞不清楚状况,大白天作起梦来? 他用力地捏捏自己的脸,会痛耶,那么听入耳中的言词不是假的,不是作梦、而是她——想通了! “锦瑟,你再说一次。”虽然自己有信心能赢回她的热情,但这一刻真来临时,凌冠轩却慌乱得手足无措。 “说一千遍也可以,我爱你,我爱你。”虽然脸上的红潮未褪,她依然坚定万分地重复。 凌冠轩,紧紧地抱着她,埋首在她清新的发香中,久久未发一语。 “我……是不是太迟了?”被抱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心跳的声音持续加大,还没有得到他正式的回应,颜锦瑟的心情紧张万分。 “不会,你永远不会太迟。” 凌冠抬起头,直视入她的眼瞳中,那个自他成年后就难忘的身影,如今拥在怀中,经过这么多磨难之后获得的果实,竟是如此甜美。 “你不嫌弃我的年纪比你大?” “当然不。” 她仍存着些许不安,“你不计较我的出身不佳?” “别说傻话了。” “你不在意我无法减少你三十年的奋斗?” 他与她眉眼相对,“我从来都没想过那些。”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颜锦瑟坚定地望入他的眼中。 凌冠轩粲然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兴奋之情。他终于解开她的心结,今生今世可以共度白首。 “亲爱的娘子,我还在想,要是你一直不有点头,恐怕我就要上慈去庵抢亲了。”他又恢复调皮的心性,“还好你及早想通,让为夫的我少了这道手续,也省了段过程。” “你唷,就是不正经。”颜锦瑟噗哧一笑,常年累月的忧郁已经消散,她发现体会到释然的感觉还真是美好。 休间吹来的阵阵徐风,对望着的两人,眼中藏有无限的深情;从今而后,幸福就在眼前,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冠轩的大手紧握住颜锦瑟的小手,两人并肩而行,相依相偎,毋需言词诉说,今生今世,她再也不会放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