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璃《狂戏俏人儿》(皇城花嫁系列之四) 禾马红樱桃 265 出版日期:2007 年 04 月 20 日 男主角:凤天澈 女主角:屠翎 内容简介 哎,他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一直以来,他都以当个无事闲人为最高指导原则 为什么这会儿会答应蹚这淌浑水呢? 如果被他那群兄弟发现他现在的处境 大概会说「恶人恶马骑」或是「恶有恶报」吧! 嘿,如果他是恶马,那恶人就是她喽── 认真说起来,其实她也没有邪恶到哪里去 不过就是个性冷了一点,整起人来狠了一点 教训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夜叉婆 使唤人的时候又半点不客气…… 没关系,像他这种厉害绝顶的武林高手 就算三不五时被她打、被她踢,他都顶得住 他只怕自己树大招风,惹上的仇家数不完 一不小心魂归离恨天,从此再也尝不到她的好手艺……   楔子   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   关帝庙前的东大街,一直以来都是京城之中最热闹的繁华地域,从北方运来的商货会在此地汇集,经由运河往南方输送。   所以,在这个市集里汇集了各方来路的人马,无论是短小精干的南方商贾,或者是高大剽悍的北方旅人,都打算在这个全天底下最热闹繁华的京城之中,好好地大赚一票。   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有油水可捞,除了做生意的商贾之外,三教九流之辈也都在这里聚集,倘若没有一点真本事,还真的很难在这个龙蛇杂处的地方讨一口饭吃。   刚过了冬至,年关将近,整个东大街上,无论是贩夫走卒,在地的商贾,或是外来的商旅,无不是更起劲地在忙碌着,打算趁着河水尚未完全冰封之前,将手边的货物送往南方。   稍早前下了场小雪,洁白的雪片才飘下地,就被熙来攘往的马车人迹给踩得满是泥泞,无论人马多么小心避免,终究还是免不了弄污鞋袜。   但就在紊乱的人群之中,始终有一个人的衣鞋都是干净如新的,他身穿一袭绣着银色丝线的白袍,如墨般的黑发以白缎轻换在身后,俊美脸庞上的神色犹如入定的老僧,行进之间衣袂轻扬,一路过来引起了不少人注目的眼光,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下凡。   明明已经没在下雪了,但他却还是撑着描绘着山水的油纸伞,彷佛虽身在闹市之中,对他而言却如身处在山林之间遗世而独立一般。   这时,一辆由两匹骏马拉着的车辆急奔而过男人身旁,马蹄与车轮扬溅起高高的水花,眼看就要污了他的衣袍,就在众人屏气凝神,又惊又怕地看着污水就要溅到男人身上之际,只见他轻轻地扬动了袍袖,一阵忽来的风将水花给扫了回去,不偏不倚地就打进了马车窗里,将车内的官爷给溅湿了一身。   一旁众人见状不由得齐声叫好,在这东大街上几乎每个苦力都受过这位阔官爷的气,下雨时被溅湿衣衫还算事小,别被那横冲直撞的马车给撞得腿断手残,就已经算得上是万幸了!   只是一直以来,人们是敢怒不敢言,谁教包括这位官爷在内的几名朝廷大官,背后都有国舅爷赵海在替他们撑腰,谁敢招惹上这票人,等于是跟赵海过不去,无异是自找麻烦。   虽然这两年有欧阳相爷在朝中牵制赵家的势力,但赵家在朝廷之中的扎根已深,虽然表面上已经收敛安分许多,但有些藏在暗跑里陷害他人的骯脏手段,还是令人心有畏惧。   虽然众人心里为这位俊美公子叫好,但是心里不免为他担忧,毕竟惹到了赵海的同党,绝对是吃不完兜着走。   果不其然,车内的官爷大叫了声,马夫立刻停下车子,跳下车带着一旁的护卫就要找俊美公子算帐,众人屏息,有人干脆逃之夭夭,免受池鱼之殃。   「我何错之有?」俊美公子轻沉的嗓音悠悠地扬起,似乎半点都不怕面前的恶霸,一脸有理行遍天下的神情。   「你用脏污的雪水泼湿了我们家官人,那就是不对!」似乎跟着主人为非作歹惯了,区区一名小马夫说起话来可是半点都不客气。   「那是你们马车溅起的水滴,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要论算帐,也应该是我找你们算吧!」哼!简直就是恶人先告状。   「少说废话!给我打!」也不知是否恼羞成怒,马夫这句话喊得特别起劲用力,话声一落,一旁的护卫就往男人扑去。   站在一旁围观的人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息。   对于迎面而来的危险,男人耸肩微笑,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就在护卫一拳就要挥到他脸上之时,男人蓦然收起伞面,轻轻地以伞顶了护卫一下,那力道微弱得彷佛是在对付蚂蚁似的,却只见那名护卫整个人飞了出去,连着站在身后的马夫趺进马车的后厢门。   「你们想打,也要看我有没有心情奉陪啊!」男人轻沉的语气含着笑,修长的大掌在半空中轻挥了下,拉着车子的两匹骏马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拔腿疯了似地往前跑去。   马车临去之前,众人依稀听见了车内传来三人的惨叫声。   男人再度撑起油伞,继续往前走去,明明就经过一场危险的打斗,但他身上的白袍依旧是纤尘不染。   众人在他的身后拍手叫好,倒不是因为男人安全脱险,而是那辆迅速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坐在车上那三人现在一定是被吓破胆了吧!   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他们心里还是有点担心那位白衣公子,今天好运让他给躲过了灾祸,但赵海毕竟是个善于记仇的小人,手下的人被欺负,相信他绝对不可能轻易罢休,到时他派出大批人马对付白衣公子,只怕那公子的下场凶多吉少。   不过,如果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分,或许就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绝非只是好运,对于凤天澈而言,哪怕赵海派出千军万马,只怕他的眼皮子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就在这时,在人声嘈杂的闹市之中,沉浑的钟声敲出了三短两长的音节,凤天澈注意到在钟声响过之后,有几个人开始同时移动,而且方向一致地往西南方而去。   他在他们脸上看见了雀跃的神情,彷佛即将赶赴一场盛会,他拦住了其中一名小伙子,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寻常的面貌,寻常的衣装,一双眼却特别精明。   「请问这位兄弟,你们这么赶着要去做什么?」他笑问。   「回家吃饭呀!」小伙子乍见拦住自己的是一名俊美如斯的公子,不由得愣了半晌。   「在京城里,大伙儿听到钟楼在敲钟,就要赶回家吃饭吗?」   「不,这不是钟楼的钟声,是咱们屠家的大钟,咱们家人口多,没敲这钟呀,是没法子把大伙儿一起叫回去吃饭的。」   「你们屠家人真的那么多?」   「是呀!几百口人呢!家里能记得正确数目的没几人,反正每月每天都在变,咱们已经懒得去数去记了!」   「可是依在下看来,你们的神情不像是要赶回家吃饭,反而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千载难逢的盛会,到底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咱们家的饭菜好吃呀!」   「喔?」一道质疑的眉梢轻轻地挑起。   年轻小伙子看见凤天澈不太相信的神情,不急着争辩解释,反倒是上上下下打量过他一遍,最后下了结论,「这位大哥只怕不是京城人吧?」   「何以见得?」凤天澈淡然耸肩,没忽略小伙子眼中的那抹精练。   「因为咱们屠家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而咱们家翎儿的手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到咱们家翎儿手艺好,不只让大伙儿吃得饱,也吃得好,从没让咱们饿着一顿,如果你吃过她做的美味佳肴,我敢保证就算皇帝御厨做的饭菜摆在你面前,你也绝对不会心动。」   「此话当真?」   「不信就算了,前些日子皇上还派人钦点我们家翎儿当御厨呢!不过翎儿没答应,算了,没时间跟你闲聊了,我要快点回去占个好位置,免得回去晚了,好料的全被抢光,我岂不是亏大了!」小伙子急得跳脚,说也奇怪,明明就想快点回家,他的脚步却半点都动不了。   凤天澈倒不奇怪他动不了,因为刚才拦住他的同时,也点了他的穴道。   这位小兄弟刚才好象说了在屠家里,能记得家人口数的似乎不多,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们能记清每个人长相的人也不多呢?   一抹几近狡猾的微笑泛上风天澈的唇畔,正好他闲得发慌,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打发时间,上屠家去叨扰一段时间,吃吃那位屠翎姑娘的好手艺,听起来就是个挺好的主意。   一阵风吹起他的袖袍,才歇不久的雪再度飘然而落,当下一阵挟带着雪花的寒风再度吹来之时,凤天澈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彷佛是被一阵风带走似的,教留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小伙子愣了好半晌,怀疑刚才是否真的有人跟自己在说话,抑或……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呢?!   不过,无论如何,谁来人救救他啊!他要回家吃饭啦!   第一章   话说这繁华热闹的京城里,一直都有着新鲜事儿,但有件事对外地来的人是鲜事儿,对从小就在京城中长大的人却早就见怪不怪了。   说起这件事也不算是件事儿,应该说是个现象吧!说怪倒也不怪,就是稀奇了一点。   那就是在京城之中,有几户人家特别奇怪,这几户人家都是家世渊源,有户姓花的人家九代经商,富了九代,到现在依旧是有钱人家,还有户姓滕的人家里武功高手特别多,连着九代祖先都是御前带刀侍卫,现在家里兼营镖局生意,另外有户欧阳家专出状元,在朝为官人数堪称天下第一多。   再来就是有户专开饭庄的屠家,听说这家人九代未分家,家里的亲戚人数已经多到数不清,每回开饭总是席开数十桌,再来就是从九代之前就专门出产神医的梁家,以及能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鱼家,据说他们家九代以前的祖先乃堂堂大名的鬼谷子,至于实情如何,早已不可考究。   这六户人家直至今日,依旧安然地在京城里存活着,至于他们能否平安撑过第十代,所有的京城百姓们都在等着瞧。   闹市里,人声鼎沸。   有卖菜、卖鱼、卖肉,还有卖鸡鸭的,另外还有卖杂货、布匹还有胭脂水粉的,每个商人都在吆喝着,生怕自己喊得不够用力,不能把客人给吸引上门,做不成买卖。   然而在热闹的气氛之中,隐约可以感觉一股诡谲悄悄地在酝酿着,有人在张望着,有人在窃窃私语,随着时间逐渐过去,人们开始骚动了起来。   最后,不只是贩子商人,连一般人都跟着议论了起来,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天在市集之中必定出现的奇景应该早就上演了,怎么眼下都快过辰时了,人却还没有出现呢?   为了那该来而没来的人,小贩懒得卖菜,客人懒得买菜,每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似的,甚至于还有人无聊地叹起气来。   「来了!来了!屠家人来了!」   就在这一声吆喝之后,原本死寂的街市再度恢复了热络,每个小贩都赶忙回到摊子前,对于浩荡前来的屠家人莫不是屏息以待。   迎面而来的是几名身强体健的壮汉,他们的背上都扛着一个大篮子,而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穿着湛青色粗布衣袍的女子,不甚精致的穿着并没有掩去她丽质天生的美貌,她的肤白赛雪,杏眸桃腮,柔黑如丝的秀发以木簪挽住,明媚的艳容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   但是,泛在她眸光之中的冷然,却足以让所有觊觎她美色的一半男人退避三舍,而另一半好胆不伯死的男人为什么至今都不敢过去招惹她,那一直都是个不解之谜。   屠翎对于旁人好奇的眼光已经习以为常,也已经学会视而不见,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住脚步,视线停留在一堆似乎卖不掉的凉瓜上。   「翎姑娘,这些凉瓜便宜卖你,算你八百文钱,要是论斤称两,绝对值个一两银子。」见客人上门,老板立刻扬声招呼。   「那也要你能全部卖出去,才有一两银子。」屠翎扬唇轻笑了声,「我看这天冷,你的凉瓜不好销,就七百文钱吧!看你那些荸荠还带着刚出水的软泥,光瞧就知道新鲜,给我两斤吧!今晚好跟凉瓜一起做『清蒸凉瓜镶』。」   眼看硬生生就少赚一百文钱,麻脸张咬牙挣扎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七百文就七百文,翎姑娘,我麻脸张够意思吧!那以后你们饭庄是不是可以多来我这个小摊买菜……」   「以后是以后的事。」一张绝美的艳容仍旧面不改色,纤细的身影立刻调头到隔壁摊子,对小贩吩咐,「给我两把飞龙菜。」   一旁的雁儿见主子只买了两把菜,不解地问,「小姐,咱们家那么多口人,只买这些不够吧!」   「这是要煮猪肝汤给湘妹喝的,她刚生完,喝点飞龙菜猪肝汤可以补补血,她的身子也会恢复得快些。」   屠翎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下走去,只见一群百姓跟在屠家的队伍后面,就只买屠翎买过的菜,没入她法眼的,一律没人要买,最可怜的当然是那些没被她光顾的小摊,老板们一个个愁眉苦脸。   「福伯。」她走到肉摊前,轻唤了声。   「翎姑娘,你昨天吩咐的半副猪肝,福伯给你备好了,你瞧瞧这货色,还行吧?」   「福伯,你做生意果然还是厚道。」验过货色之后,她微笑说道。   「那还用说?只要你还上福伯的门光顾的一天,我福伯就绝对不敢做骗人的生意。」   「那就从猪舌到猪尾巴,什么都给我来一点吧!今天要做凉瓜镶,绞肉要多一些,您费些功夫替我剁好,晚些时候我派人来取。」   「知道了,翎姑娘。」福伯笑得两边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旁,只要屠家翎姑娘买过的东西,还怕后面的客人不抢着要?她从猪舌头买到猪尾巴,今天他这个小摊上的货色绝对又会被一扫而空!   「今天饭庄里缺的东西全都买齐了,咱们回去吧!」屠翎看见菜篮子里装得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   从她八岁开始,就随着母亲每天清早到市集里挑买食材,随着年岁与见识增长,再加上眼光独到而锐利,什么货色新鲜美味,而什么又是鱼目混珠,有欺骗之嫌,完全都逃不过她的眼光。   时日一久,她懂得挑货色,也专门挑好货的名气传了出去,市集里的客人知道跟着她挑货准没错,在她没来之前,谁也不敢先下手。   久而久之,就演变成大伙儿都在等她这个识货的高手出现,不只来市集的客人在等她,摊商们也只能很无奈地等着她来,才好开始做生意。   屠翎也知道他们每天上街买菜早就被当成了奇观,其实饭庄里要用的材料也早有配合送货的商家,她大可不必每天拨时间上街,但像福伯他们这种在街市里做生意几十年的老人,没足够货源可以供给饭庄,在市集里做生意也拚不过本钱比较厚的对手,如果她不帮衬一点,他们可能就得收摊喝西北风去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从她娘那一代开始,这些老商家们就在价钱上特别优待屠家,能少花一毛她就不多花半文钱,一直就是她屠翎做人处事的原则!      静。几乎教人为之窒息的寂静。   此刻,这寂静就弥漫在屠家的前院大厅里,相较于门外的冰天雪地,门内的空气虽然有暖炉烘着,却也是冷得直冻人心,倘若不是最近没听说屠家有出什么事,要不然只怕教人以为才刚死了人。   「咳!」一声浑厚而苍老的咳声打破了沉默,老长辈很努力地想替自己的伙伴撑腰,但终究还是无疾而终。   被打破的沉默几乎是立刻又笼罩回来,面对屠翎那张冷若冰霜的艳容,众人好不容易鼓起的满腔热血顿时又冷了一半。   「你们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屠翎美眸冷冷地扫过他们,把他们还剩一半的热血完全给浇灭掉。   但事情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人面面相觎了一眼,决定还是跟她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我说啊──」被众人推出来代表发言的屠九公原本气势满满,但一见到屠翎质疑挑起的眉梢,万丈豪气立刻被削弱了一半。   屠翎凉冽的眸光集中到发须通白的屠九公身上,「九公想说什么,就尽管直言,翎儿正专心地听着。」   「呃……不用太专心听也没关系啦!」屠九公干笑了两声,但他的妥协立刻就遭到同伴的抗议。   只是……呜,没志气的原因并不是他枉活了大把年纪,明明大伙儿说好一起前来壮胆的,现在却把他一个人推出来说话,以后要是翎儿把矛头都对到他这个老头子身上,他在这屠家庄还有好日子过吗?   「如果你们没想说的,那就恕我不奉陪了!」屠翎冷冷地说道,一张娇颜宛若隆冬的冰霜,只是一记眼神都能教人从骨子里冰寒起来。   「说说说!我们当然有话要说!」屠九公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之后,终于再度开口:「我们想说,你收钱的方式会不会太狠了?卖一个消息一万两,那位赵老爷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善人,他不过是要找一件失落在外的传家宝,你竟然好意思敲他竹杠,咱们屠家又不是开黑店的!」   「喔?黑店就可以收取高额的报酬吗?那从今天起,咱们屠家就当做是在开黑店好了,请你们就认了吧!」屠翎定定地瞅着他们,心想那位赵老爷是大善人,他们屠家就一定要开门做免钱生意吗?   「你──」   「我怎样?你们不服气吗?」屠翎冷笑挑起一道柳眉,如水般澄澈的眸光扫视了众家兄弟一眼,「好吧!既然今天咱们把话说开了,就一起来算个帐吧!你们对我有任何不满,但说无妨。」   「你不会给我们来个秋后算帐?」   「不会,不过你们有不满,我也有,在你们算我的帐之前,让我先算算你们的帐吧!」她伸出右手,一旁的雁儿立刻将手里的簿子递到主子手上。   「那是什么东西?」   屠翎将手里的本子丢到他们面前的桌上,「这是咱们屠家这个月的帐本清册,就让你们好好瞧一瞧,咱们屠家到底有多会花钱。」   众人瞪着那本摊在桌上的本子,面面相觑了一眼,没有人敢主动伸手拿起来,仿佛本子长了利牙会咬人似的。   「你们不看看吗?好,那就让我告诉你们吧!咱们屠家九代未分家,上上下下共有六百余口人,每天你们一睁开眼醒来就要吃饭,一天三餐不加小点,一个月下来,别说旁的,就算是调味要用的蒜就用了上百斤,更别提你们要吃掉几百斤的米,除了吃的花费,你们进进出出,难道就不用花费吗?」   「呃……那一点钱……」   「一点?你们就算再省着点用,每回出门,你们总得上帐房支银子,少则数两,多则上百两,你们以为那些钱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吗?那还不都是大伙儿经年累月揽下来的银子,聚沙成塔之后才让你们任何时候都有钱可使吗?」   「可是……」众人面面相觑,明明就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到了嘴边,还是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可是你们仍想当好人,少赚点无妨吗?」   「我们是想……」   「想是吗?既然你们想省钱,那好,你们就把三餐都给省了别吃吧!这样一来,我也省事一点。」   说完,她转身领着雁儿走人,留下在场的众人们个个瞠目结舌,好半晌,在这屠家的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把三餐都给省了,那是不是代表他们没得吃了?   那是不是说他们吃不到她所做的美味菜肴?   那……那干脆教他们饿死算了吧!这明明就是在惩罚他们,她还说不会秋后算帐引明明算起帐来就比谁都还要凶狠!   这时,众人互觑着对方,一股诡谲的气氛弥漫在他们之间,蓦地,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往屠翎离开的方向跑去,嘴里没志气地大声地嚷着:「翎儿!你走慢点儿,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接着,又有几个人跑了出来,跟随着往大门的方向跑出去,「对对对,有话好说啊!」   「翎儿──」   转眼间,大厅里已经空无半人,全都跑在屠翎的身后,请求她的原谅,他们一个个发下毒誓往后绝对会好好做事,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抱怨,只求屠翎大发慈悲,赏他们一口饭吃……      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吃饱、吃好就是一门大学问,而对于家族人口众多的屠家而言、如果让大伙儿都吃饱、吃好,更是一件大大的学问。   在屠家饭庄里有一个小后院,凡是送进屠家的食物材料都会先到这个小后院做处理,在后院的南方和东方各有一个小石窖,一个培酿醋与酱油,另一个则是酿制美酒,其中不乏百年的陈酿。   石窖里冬暖夏凉,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是窖里仍旧维持着如凉夏般的温度,屠翎脱下袄子,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里面来回地工作着。   寻常女子在她这个年纪,十有八九都已经觅到了夫家,欢欢喜喜地当新嫁娘,成天只要想着如何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但她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嫁人,原因之一是她从来不曾遇过让自己动心的男人,原因之二,是她娘临终之前的交代,原因之三,是因为她家专出乐天挑嘴之人,每天能吃好睡好,仿佛就天底无大事,逍遥似神仙了。   要是没个人来扮黑脸,差遣他们去办正事,努力去挣钱回来,只怕一家几百口人就等着喝西北风了!   不过,他们也不过就是乐天这个几乎可以称为优点的缺点,一身本领倒是不能小觑,凡是交给他们的差事,鲜少没有办成的。   只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这些人还是没学乖,上次聚众抗议她给的差事太多,集体想给她闹罢工,这次竟然还胳膊往外弯,说她跟客人收太多钱,简直就是不知世事,吃米不知道米价!   屠翎逐一地翻看着缸里的酒醅,隐约地泛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闲到可以替外人说话,那就代表她可以派更多的差事给他们,最后让他们忙得没空拿这种无聊的事情来让她烦心!   她太过专心,没发现一个小酒坛从矮架子上倒落,滚到了她的脚边,就在她移动脚步的时候,一个不留心就被绊跌了跤。   「啊……好痛!」   她及时扶住了大酒缸的边缘,才没有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但是,一阵剧痛从她的左脚踝传来,让她不由得痛得娇颜惨白。   好疼!   但她仍旧倔强地咬住嫩唇,无论如何都不让自己就蹲在地上不动,她勉强地扶着墙走出石窖,开口想要喊雁儿,才想起不久前自己才差她去各院传话。   一阵轻雪随着寒风刮到她脸上,忽然袭身而上的寒冷,让她立刻就发现到袄子还留在石窖里忘记穿上,但是脚踝的疼痛让她不想再走一大段路回去石窖里的架子上取棉袄。   她心想自己的寝房离这里不远,她只需要再撑一会儿,回到房里,先自行涂些药酒,等雁儿回来之后,她再教雁儿扶着去灶房。   屠翎又走了两步,发现在寒风之中,脚踝的疼痛没那么明显,但是却因为没使力而感到格外寒冷,就像快要被冰冻似的,险些就快要没有半点感觉。   快要不行了……屠翎咬着牙,看着被风雪覆盖的前方路途,以往不曾觉得这条路有那么远,常常一天来回个十数趟也不成问题,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可能必须走到死,才可能回到自己的寝房呢?   「扭伤脚了?」低沉的男性嗓音随着风雪从她的背后飘来。   屠翎闻声回眸,看见了一尊高大修长的男人身影就站在她的身后,心里有一瞬间微讶于他的雍雅俊美,或许是地面上的积雪消去了他的足音,让她根本就没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   她没见过他。这个认知让她立刻冷了娇颜,要是以往,她一定会追究,但以她现在这个状况,倘若两人有了争执,她绝对是不利的一方。   「嗯。」她淡然颔首,回头继续撑着已经疼痛不已的脚,一拐一拐地往自己的寝院走去。   蓦然,一只男性修长的臂膀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进怀里,低沉的嗓音近得就像在她的耳畔低语:「既然见到有人,就应该开口请求帮助才对。」   「我不想追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屠家庄的后院,我也不需要你帮忙,如果你现在立刻消失的话,我可以当作自己没见过你。」她冷冷地说道,对于一个闯入者而言,她的处置方法可以算是宽宏大量了!   「可是你见着了!」凤天澈将她揽到身前,长臂紧紧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依附在他的身上,让她双脚腾空离地,不再加重伤势,「而我呢?既然已经见到了你需要人帮忙,无论你有没有开口,我都帮定了!」   「你──」屠翎瞪圆美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遇到一个如此无赖强势的人,而且是在她状况最糟糕的时候!   「在哪里?」   「什么在哪里?」   「你的寝房。」他挑眉觑着她一脸戒备的神情,心里觉得好笑,果然不出他所料,她果然是一名很有趣的女子。   从他混进屠家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地从每个屠家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就算是以咬牙切齿的语气提及她,在眼神之间依旧可以看到她之于他们的特别,对她,每个屠家人可以算是又爱又恨吧!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天屠九公等人与她发生争执的时候,他从窗外窥见了她秀丽的翦影,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不禁风的弱女子,但说起话来,却又强势得令人咬牙,看见一票屠家人追在她身后讨饭吃的情景,实在教人忍不住莞尔。   但她的好手艺,确实教人不由得倾心。   「放开我。」屠翎冷淡的语气宛如锐针般刺向他,「要是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开口喊人了!」   「想喊,也要你喊得出声。」   屠翎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只见他勾起一抹神秘至极的笑容,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大掌轻轻地按住她的脖子,力道轻得几乎杀不死一只蚂蚁,但被他摸过之后,她感到喉咙一阵暗哑,无论她再多用力,都发不出声音。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张嘴想开口,但看起来却只有蠕动唇形,虽然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的神情仍旧非常镇静。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他露出无辜的笑容,耸耸肩,抱起她的神态宛如她只是一根不具重量的羽毛。   「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虽然她的表面看起来非常镇静,但是心里却是又急又气,失去声音的状况让她感到无助。   「有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既邪气又无赖,敛眸直直地瞅着她,「说吧!你要我往哪个方向走?」   屠翎瞪着他,生平第一次有种想要破口骂人的冲动,却偏偏她现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半晌后,她决定放弃,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口。   「往左走。」她别开娇颜根本就不想看他。   但凤天澈还是将她虚弱的气音听得一清二楚,明明就可以运用轻功一下子就抵达的距离,但他就是偏偏想要慢慢走,她抱起来比想像中还要娇小,抱起来的感觉也比他料想中好得太多。   每到一个转角,她就替他指出方向,最后终于回到她的寝房,那是在辰之院最角落的位置,凤天澈有些讶异,毕竟她现在是屠家发号施令的当家,住的地方却连雅致都谈不上。   屠翎任他将自己抱进房里,搁在暖炕上,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时兴风雅的人,平时也总是很忙,总是早早出去,很晚才回房,所以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换掉这间从小睡到大的寝房。   毕竟,在屠家还有许多年老的长辈,他们的身子骨已经不太硬朗,每个院落里冬暖夏凉的寝屋当然应该让给他们才对。   「现在我已经回房,你也如愿帮到我了,可否请回了?」她抚着疼痛的脚踝,心里觉得纳闷,只不过是失去他的体温,竟教她觉得原本应该温暖的寝房竟然比外头的冰天雪地寒冷。   「药酒放在哪里?」他很巧妙地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当然也就可以不理会她的逐客令。   他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的!   屠翎立刻心思锐利地发现他的意图,倔强的目光对上他恶劣的笑容,好片刻气到说不出半句话。   不,此刻的她,就算是不生气,也说不出半句话!   「在柜子右上方的拉屉之中。」她朝柜子使了个眼色,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很想把这个男人剁成八块,以泄心头之忿。   凤天澈轻颔了下首,继续假装没见到她眼底的恨意,依照她指示的位置拿出了药酒,回到暖炕前,大刺刺地坐到她身边,完全不顾她的挣扎,抬起她的左脚搁在腿上,就要褪掉她的鞋袜。   「放、放开──」屠翎娇颜涨红,急忙地想要抽回被他掌握的脚踝,但是伤处传来的剧痛却让她痛得不由得瑟缩了下,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瞪着他,心里想的已经不只是把他剁成八块,她还要把他拿去喂鱼!   她雪白小巧的莲足搁在他的掌心,显得特别地惹人怜爱,只是显得脚踝上的红肿格外地令人触目惊心,凤天澈替她将药酒轻轻地涂在伤处,缓慢地揉着,均匀地施加内力,化去她的瘀伤。   疼痛比屠翎意料中的轻微,她讶异的眸光从他揉着脚踝的手掌往上抬,看着他的脸,原本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玩世不恭的痞子,故意要逗她寻开心,却发现事实好像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好些了吗?」他低沉的嗓音含着笑,蓦然抬起幽邃的黑眸,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嗯,已经不太疼了。」她摇了摇头,剧烈的疼痛确实在他的揉抚之后得到了舒缓。   「所以,我真的帮到你了?」他挑起眉梢笑瞅着她。   屠翎原本不解他眼底诡谲的笑意究竟有何用意,只觉得他似乎在等待她说些什么,几乎是立刻地,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谢。」   虽然说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她确实不能否认他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她静静地看着他泛起满意的微笑,替她穿好鞋袜,然后站起身来,往门口步去,眨眼间,就消失在细雪飘渺之中。   「慢着──」   屠翎这才想到自己根本就没问他的名字,急着追到门口,已经不见他的人影,她伸手按住喉咙,刚才,她好像喊出声音了?   他点了她的哑穴!屠翎心里除了明白之外,还有些讶异,她一直没猜出自己被点了穴道,是因为她并没有感觉他碰到了哑穴的位置,但她听说过,武功高强的人可以易穴而着!   她低头看着左脚踝,除了还留有他手掌的余温之外,已不感觉到疼痛,这时,在她的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他究竟是谁?出现在屠家,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   第二章   「什么?还是没找到人?!」   在高耸的厅堂之中,男人近乎愤怒的吼声回荡久久不绝,大厅的陈设主要是由黑檀木筑构而成,色调沉稳不失庄严,再加上男人阎王般的脸色,那怒吼声教人不由得心生忌惮。   自从他们门主失踪之后,在「黑鹰门」当家做主的人就一直是该隐,虽然还有鱼藏、燕支、蟠刚、墨阳四大护法与他平起平坐,但好一段时日,在「黑鹰门」中发号施令的人就只有该隐,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曹日其实是墨阳手下的人马,但因为办事能力高强,被该隐借调去做寻人的工作,他瞟了站在该隐身后的墨阳主子一眼,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回该隐护法,兄弟们已经都尽力去找了,但就是没有消息,会不会……」   「你是想说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吗?」该隐冷哼了声,恶狠狠地瞪着手下,「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撤回搜查的命令,好让你们逍遥自在了?如果他已经不在人世,那就把尸首给我找到,没见到尸首之前,我绝对不会撤回搜找的命令!你听明白了吗?」   「属下绝对没有这种意思,请护法明察!」曹日收到主子的眼神指示,立刻慌忙地跪下请罪。   「既然心里没这念头,还不快点下去办事,快点把人找着回来交代。」墨阳插口替手下打圆场,长手一扬,曹日立刻见机告退。   该隐心里明白他是在替自己的手下找台阶下,没开口拆穿,轻哼了声,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下,抬头看着阶上空荡荡的首座,神情变得幽黯。   「你在急什么呢?」墨阳与鱼藏等人相觎了一眼,笑容之中似乎在交换着一些讯息,他对该隐说道:「只要他人还在这个世上,咱们就应该能够找到他,除非……」   「除非什么?」该隐睨着他,不喜欢这男人眼底的怀疑意味。   「没什么。」墨阳耸了耸肩,「敖家堡那方面我想不必再派人去查了。」   「为什么?」   「敖家堡的堡主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再多派人去几次,敖阙风就会说出他的下落?」   「那倒是,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眼下就只能多派些人手盯住敖家堡的进出动静,别太明目张胆,要是让敖阙风起了疑心,说不定会通知他也不一定。」   「就照你的话去做!」该隐点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件差事就交给我派人去做吧!」一旁的蟠刚自告奋勇地说道,在他说话之前,先与墨阳交换了一下眼色,双方几乎是立刻达到共识。   该隐依稀也从蟠刚眼底看见了怀疑的眼神,迟疑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好,就交给你了!」      在屠家庄有两个大食堂,前院的食堂是做生意的,供客人上门来吃饭,除了一般的吃食之外,还有几道只有熟门路的人才晓得的菜,只要客人叫了那几道菜,就知道他们进门的目的不在填饱肚子,而是打探消息。   而后院的食堂只有自家人能进来,每次吃饭必开数十桌才够他们吃,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都是料好实在,每回在用膳的时候,这间大食堂就像闹市一样,逢年过节,饭桌还多到必须摆到外面天井去。   屠翎站在食堂的二楼走廊上,敛眸静瞅着大伙儿忙着在每张饭桌上添一壶酒,今天是九公的六十寿辰,一直以来,屠家因为人口太多,不时兴作寿,但六十毕竟是大寿,一连几天,家里的长辈都跟她商量,要她多少表示一下,好让九公心里高兴。   所以她昨天特地开了几坛刚熟成的好酒,好让大伙儿待会儿可以热热闹闹地替九公祝贺一下。   「小姐,酒都摆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雁儿逐一检查好之后,立刻过来向主子报备。   「没事了,要他们准备上菜,看这时辰,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进来吃饭了。」这几年,她已经把家人的习性给摸得透熟。   虽然他们屠家九代未分家,但却不是乱无秩序的,整个屠家庄以十二天干为名,分成十二个院落,每个院又分三进,虽然一代代更迭替换,但是老祖先早有先见之明,早就安排好足够的空间让人口庞大的家人可以安居。   她自己是出身于辰之院,一直以来,辰之院就专出厉害的女人,她的祖母与母亲都是能够烧得一手好菜,在向来没兴趣争权夺利,只要有好吃食物就乖乖拜倒的屠家人之间,他们辰之院说话的分量最足,没人敢跟自己的胃口过不去,得罪了辰之院,就等于得罪了一票不愿意捱饿的屠家人,那下场绝对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几个字可以形容。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有早到的人陆续进入食堂,还不到片刻的功夫,屋檐挑高的食堂里已经是热闹滚滚,尤其当众人发现今天有酒加菜时,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她转身准备回去屋里,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俊脸映入她的眼帘,她急忙地回头,仔细地把人看清楚。   是他没错!   是那天在雪地里将扭伤脚踝的她抱回房里的男人!   「小姐,你要去哪里?」雁儿不解主子为何行色匆匆,自从那天小姐扭伤脚踝之后,她就一直觉得主子不太对劲。   她跟在主子身边也有七八年了,老太君──也就是主子的亲奶奶,从远房亲戚家收养了她,细心叮嘱要好好照看着这位小主子,老太君说她这孙女从小个性就闷,没个人在身旁陪她说说话,说不定长大了变成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哑巴,成了彻底的闷葫芦。   但也不知道是她在主子身边起了作用,还是老太君料错了亲孙女的性格,她家主子非但没成闷葫芦,反而成了手段狠辣的小当家,但偏冷的个性却是始终如一,从不为自己辩护的习惯也成了别人容易误会她的缺点。   屠翎从不在意别人在心里怎么想她,急忙的脚步冲下楼,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凤天澈。   她揪住了他的袍袖,要他回过头,没见到他露出讶异的神情,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现一样。   「你到底是谁?」   「你忘了吗?」   「我没忘记那天你帮我过,可是,在那天之前,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你,这是我们家的食堂,除了屠家人外,闲杂人等下许进入!」   「我会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也是屠家人啊!」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你!」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是屠家人!如果她曾经见过他,绝对不会忘记他这张令人印象深刻的俊颜。   「这里所有人的脸孔你都记得吗?」   「十有八九。」迟疑了半晌,屠翎才开口说道。   虽然她一直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但每次就在她以为已经全部记熟族人的名字与脸孔时,又会发现其中有人她根本就不认得!   好一段时日,她花了心思想要查出其中的差错,但是除了她之外,每个家人都认识她根本不知道的人,她不免对自己产生怀疑!   最后,她也只能说服自己,虽然屠家九代未分家,但是难免有些族人流落在外,在外头待不下去,才会回本家投靠,老祖宗有过明训,凡是有难回来投靠的族人,一律都要收留,当成自家人一样看待!   「那我就是那十个之中的例外。」泛在凤天澈唇畔的笑容十分自信,才混进屠家庄没几天,那条老祖宗的「明训」他就听说过了!   「每个屠家人都能背出族谱,你可以背得出来吗?」虽然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好似她真的误会了他,但她仍旧不死心地想要考验他。   「屠家真的每个人都能背出族谱?」他笑挑起眉梢,质疑地问道。   屠翎愣了一愣,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比她想像中还要聪明,「好,算你厉害,屠家能背出族谱的人确实没几个。」   她的语气闷闷的,虽然她曾经努力过一阵子,要族人把家谱背熟,至少把屠家的亲族关系给理清楚,但是几个月后她放弃了,屠家九代的族谱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长,要背得滚瓜烂熟确实需要一点本事。   但她决定了,以后只要有人闲着没事做,跟她闹抗议罢工,她就让他们去背族谱,省得他们闹得她心烦意乱!   「天澈小老弟,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在找你喝酒呢!」屠九公手里拿着酒杯,逢人就干,杯子里的酒干了再斟,从来没有空过。   「九公。」凤天澈笑唤道。   屠翎惊讶地看见九公与他两人似乎交情不浅,心里不免觉得纳闷,难不成,屠家又多了一个她根本就不认得的家人?   「翎儿,你在这里正好,今天你特地开酒,替九公我庆祝寿辰,让我特别开心,不愧是我的好翎儿。」   「九公不必客气。」她淡然地回道,眸光瞟了凤天澈一眼,转首问向九公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屠九公不解地眨了眨眼,看了凤天澈一眼之后,转头望向屠翎,「你不记得他吗?」   屠翎总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每次听到家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感到心惊。   「我应该要记得他吗?」她吞了口唾液,勉强定住被扰乱的心神,扬眸瞟了凤天澈一眼,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佣懒表情,她心里就觉得有气。   「那当然!」屠九公一脸别开玩笑的认真神情。   屠翎忍不住又心惊了下,难不成她又失忆了吗?究竟现在的状况是众人皆醉她独醒,又或者是众人皆醒她独醉呢?   「不过你不记得也是应该的,当年天澈小老弟被他娘带走时,你才三岁,自然是不记得了。」屠九公笑呵呵地说道。   闻言,屠翎暗暗松了口气,好吧!至少她这下可以替自己的失忆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否则她差点担心起自己是否真的有毛病了!   「是啊!我还记得离开那年,翎儿妹妹在雪地里跌伤了,被石头伤了左边额头,血流如注,看了真教人心疼。」凤天澈抿超微笑,半点都不怕牛皮吹大了被戳破,她跌伤的事情千真万确,只不过是他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在屠家庄里,「屠翎」这两个字几乎是人人挂在嘴边,茶余饭后就拿来聊一聊的字眼儿。   「你瞧,人家这十几年在外头把你的事儿记得牢牢的,可惜你却把人家给忘记了。」屠九公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的不应该。   「那时我年纪小,忘了也是应该的嘛!」她笑着回答,很高兴她终于有一回不必为自己的失忆而心惊胆跳了。   「不过,」屠九公掐指一算,随即对凤天澈摇了摇头,「天澈小老弟,你在外面久了,九公也不怪你忘记,算起辈分,她应该是你姑姑。」   「姑姑?」屠翎微扬的语调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原来他的辈分比她还小啊!这真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人家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从今以后,或许她可以将这句话当成至理名言。   「姑姑?!」而凤天澈微扬的浑厚嗓音则是充满了震惊,眼前明明就是个十八年华的姑娘,竟然要他喊姑姑?   他敛眸瞥了她一眼,在她眼底看见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发现了弱点,而且是个会被吃得死死的弱点!   「是啊!算起来翎儿她爹的辈分比我高,翎儿与我平辈,按照道理说我该叫你一声侄子,不过咱们交情好嘛!九公我叫你小老弟,就不显得我老,可是你不能叫翎儿妹妹,这样没规矩,知道吗?」   还不等凤天澈回答,屠九公就被后面的人拉回去喝酒,九公走后,虽然食堂里的气氛热闹滚滚,但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凉到了极点。   「咱们屠家是有规矩的,你知道吧?」她扬眸直勾勾地觑着他。   「知道。」他颔首微笑,感觉眼前紧张的气氛颇有狮虎大战的前兆。   「既然身为屠家人,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可以好吃懒惰不做事。我没道理让你只吃闲饭不做事情,你应该明白吧!」   「你要给我差事?」   「对,你有意见?」   「不不不,我没有意见,我一向都闲到发慌,有人肯给我差事,我正好乐得很。」   看他一脸放浪不羁的表情,屠翎就觉得心里不太痛快,但没关系,现下知道了他是她的后生小辈,一切问题就好解决了!   「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两天我就会派给你差事。」说完,她冷淡地调头转身离去,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忙,没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慢着!」   「还有事吗?」   「我只是想说,派给我的差事最好难一点,免得我会觉得太简单,太过无聊,我不喜欢无聊,这是我个人的怪癖,请多包涵。」   听他满嘴大话,屠翎细细地眯起美眸,双手抱胸,一脸不善地盯着他的嘻皮笑脸,随即冷笑了声:「好,就给你最难的差事,我现在手上就有一件,这件活儿不会要命,但也可能要人命,你不怕吧?」   「会怕就不敢在你面前夸口。」   「不怕最好,就怕你根本就是不知死活。」说完,屠翎冷冷地转身,纤臂一扬,「跟我来吧!」   凤天澈尾随在她的身后而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兴味,「我听大伙儿都喊你翎儿,我可以也喊你翎儿吗?」   「不可以,你要叫姑姑。」   「为什么?」他不服气地低喊。   「不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听你叫我姑姑。」时时刻刻能提醒这男人自己是小辈的称呼,她很难不喜欢啊!      在给他这件差事之前,屠翎期待见到的是他苦恼的样子,后侮自己不应该夸口,但她显然料错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非常乐在被赋予的工作之中,比她以往差遣的任何人都更游刀有余。   最初被丢到凤天澈面前的,是一堆如小山般的白萝卜,屠翎要他去皮之后切块,再把每一块刨成薄片,好让她可以拿来包住鱼片进竹笼里蒸,薄片的厚度要适中,厚了口感不好,最好是薄可透光,要刨成长片不能中断,否则会损了菜肴的色相。   「这就是你说会要人命的工作?」凤天澈饶富兴味地觑着她,「要把这些统统都处理完,确实有点要人命。」   「你怕了吗?」屠翎挑起眉梢,淡然地问道;为了要加重他的工作,她特地把厨房里的帮手都遣走,让他们到前面食堂去帮忙,而今天晚上,自家食堂里要忙的活儿,她就要他全包了!   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啊!凤天澈暗啧了两声,一张俏脸儿明明就艳若桃李,但整起人来却是心如蛇蝎。   但不知为何,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够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打从进屠家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   或许,是因为她有几分相似他娘吧!明明就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却喜欢与男人争强好胜,听说,当年他爹就是看上他娘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给得到手。   虽然七位爷公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不太喜欢谈论他爹,但是,对于他娘生平的丰功伟业,却常常像宝贝似地拿出来温故知新,所以或多或少,他还是会听到爹娘在一起的事情。   「你还不快点动手?再让你拖迟下去,天都快黑了。」屠翎毫不客气地抄起圆杓,敲了下他的脑袋。   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凤天澈的思绪,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手里的长柄圆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她成功偷袭!   已经好些年没有人可以近得了他的身了!但他竟然会被她这种只要是习武之人都可以轻易避过的袭击打到?!   「我知道了。」他闷吭了声,拿出一旁的菜刀,敛眸扫了小山似的白萝卜两眼之后,脚尖一勾,一颗白胖胖的萝卜腾空飞起,当它落到竹编的筛篮上时,已经是一片片雪白透光的薄片。   才不到片刻功夫,一堆小山似的萝卜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篮篮已经片好的大薄片。   他转身看着她,等着听她的评论,满意地见到她微愕的表情。   屠翎确实有些讶然,早就猜到他的武功不差,但却没料到他的刀法会精湛到这种地步,如果她的身边早些出现他这种人才,她一定可以省事许多。   「还有那堆芥菜心,我要切片。」她迎视他挑衅的眼神,如菱般的丹唇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容。   他(她)还以为她(他)会怕了他(她)吗?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出现。   凤天澈一手捉起芥菜,刷刷两声,一片片芥菜心掉到陶钵里,在他手里舞弄的刀影快得几乎教人无法看清。   叩!   在圆杓的一声重击之后,随之而起的是男人的痛叫声,凤天澈皱眉咬牙,抚着被圆杓敲疼的后脑,回头看着娇颜冷然的女子。   「你为什么又要打我?」该死!他为什么又没躲过?   看他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屠翎无动于哀,指着他切好的那堆芥菜心,开口冷冷地说道:「我教你切片,没教你雕花。」   「你不觉得切片有花瓣的样子会比较美观可口吗?」   「不觉得,我只觉得被多削掉的那些边很浪费。」说完,她指了指一旁的整篮上豆,「把这些削皮切成细丝,我要做醋溜土豆丝。」   「只要切丝就好了?」他是不介意在细丝上刻些小花纹,只要她吩咐一声,他绝对可以办到。   「只要切丝就好。」屠翎眯细了下美眸,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似乎在告诉他要是敢再做多余的举动,她绝对不会对他客气。   「我知道了。」凤天澈闷哼了声,似乎觉得这项任务简直就无聊到了极点,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轻而易举地拎起整篮土豆,再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倒进水缸里,大掌探进水里拨捞两下,只见一颗颗土豆激水飞出,他手里的刀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当土豆落到筛篮里时,已经是切工完美的细丝。   叩!圆杓再次敲上他的脑袋。   「为什么又打我?」被打得莫名其妙,饶是凤天澈有天大的修养,怕是都忍不住要生气,「你教我切丝,我就乖乖切丝,到底有哪一点下对了?」   屠翎扬起眉梢,淡淡地觑了眼他恼火的俊秀脸庞,过了久久,才幽幽然地吐出一句,「不要把什么东西都丢到半空中切,那就不对。」   「可是我没有偷懒。」   「对,你没有。」   「可是我没有切掉多余的边。」   「对,你没有。」   「我还把土豆丝切得很漂亮。」   「对,你切的土豆丝甚至于比我切的好看。」   「那到底有什么不对?」   「你没有什么不对,但只要我说不对,那就是不对。」   凤天澈忍住胸口的一股怨气,眯细眸瞪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半晌,他蓦然扬起一抹迷倒众生的微笑,直勾勾地瞅着她。   「有没有人说你像个女暴君?」   「就算是女暴君,还是你姑姑,快点干活儿!」   「你对后辈一向都那么苛薄吗?」   「那当然要看那位后辈得不得人疼啰!」言下之意,就是他并非那个会「得人疼」的后生晚辈。   「你还在记仇那一天的事?」   「我怎么会记你的仇呢?算起来,你到底是在帮我的忙,我应该要感谢你才对呢!」   凤天澈看着她近乎咬牙切齿的笑脸,半点都感受不到她的谢意,反倒是有种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去喂鱼的痛恨。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好像是七爷公曾经对他说过,他爹虽然从来没有得过武林至尊的封号,但他的武学修养以及内力在武林之中确实无人能及,但他爹却总是会败给他娘,据说,每次两人打闹起来,他爹很少当过赢家。   听说有一次他娘手里的剑不小心划伤了爹亲的膀子,被伤的人没吭声,但伤人的凶手却大哭了三天三夜。   最后,是他爹允诺以后绝对会小心不再被她所伤,才令他娘破涕为笑。   他以前不懂为何爹亲会被比自己武功还弱的人所伤,但现在他或许有些明白了,他们父子可能有着同样的心思,那就是被这个女子伤害也无所谓吧!   如果是为了博得佳人一笑,或许就算是死也无妨吧!   「你瞧着我做什么?」屠翎被他盯得心慌意乱,冷声喝道。   「你没瞧见我手空了吗?」他笑耸了耸宽肩,朝着她摊开双手,「还有什么要切要剁的,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三章   半个月过去,她还是没听他喊半声苦,无论每天她给他再多硬活儿做,他都能够游刀有余地解决,实在不由得教她刮目相看。   瞧他如此认真勤奋,就算她原本存心要整治他,也都快要下不了手了!   虽然他一直没肯告诉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教了他一身绝妙武艺,但让他这种人才整天窝在厨房里,还真是浪费了!   「小姐,前面出事儿了!」雁儿匆忙地跑进厨房,一脸焦急,「有客人存心闹事,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好吓人哪!」   人多是非当然就多,更何况屠家饭庄是一个可以同时容纳百人以上的大食堂,屠翎早就习以为常,转身拔腿就往前院的食堂快步奔去。   她一踏进食堂,就见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众人见到她出现,立刻让出一条小路让她通行,就在她快要走到人群中心位置时,就听见男人粗鲁的嗓音挑衅地吼着:「还不快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   「这位客倌,敢问您对小店有任何不满吗?」她穿越过人墙,看见了闹事的是三名粗壮的汉子,其中一个蓄满虯胡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头儿。   「不满?本大爷可是花钱来吃饭,可不是来受气的!」叫胡大汉似乎没料到出现的会是一个如凝脂般捏成的俏人儿,一瞬间有些傻住了。   「敢问本店的伙计给了大爷您什么气受了?」屠翎淡淡地微笑着,她相信自家人,能够被她调到前面食堂跑腿的伙计,不只身手好,眼色也不会太差,这些年来没让客人有过抱怨的机会。   「就是他!」虯胡大汉指着其中一名伙计,粗声地喝道:「就是他送上来的砂锅龙鱼烫伤了本大爷的舌头,本大爷明明就不爱吃烫食,他硬是送上一锅热滚滚的龙鱼汤,岂不是存心要跟本大爷作对?」   「翎儿……」屠九公这时想要上前出声提醒,却被屠翎给扬手制止。   屠翎认出了眼前这个虯胡大汉就是城西的地痞无赖万有东,他常仗着在城西一带小有势力,便带着手下在京城之中惹是生非,而在店家之中无事生非,存心勒索也不是头一遭了。   「既然万大爷点的是砂锅龙鱼,端上桌就没有不热的道理,不过大爷既然是在本店里烫伤了舌,屠翎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雁儿,进去里头把烫伤药拿出来给万大爷。」   「是。」雁儿颔首,赶忙就要往里面奔去。   「慢着!」万有东大喝了声,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往屠翎面前逼近了两步,「本大爷是何等身分?岂能让你用一罐小小的烫伤药给打发了?只有名医才有资格替我万有东看病,我现在就勉强只收你三百两赔银,这可是已经便宜你们屠家庄了!」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息,三百两?熟知屠翎的人都知道就算是杀了她,也绝对不会吐出这笔钱的!   「恕屠翎拿不出三百两银子,烫伤药倒是可以多给你几罐,好让你以后上别家饭庄用膳又烫伤了舌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屠翎一张娇颜冷然到极点,想敲诈她?门儿都没有!   一旁的众人掩嘴窃笑,这话明指了他万有东到处招摇撞骗也绝非一、两天的新鲜事儿了!   「你这个婆娘找死!」万有东恼羞成怒,大吼了声,偕同手下用力地掀翻了饭桌,一时锅碗掷地有声,屠家众人及时护住了屠翎,但一片砂锅破裂飞出的碎片划过她的左颊,一道细细的血痕在她柔嫩的颊上缓慢泛红。   就在众人还反应不及之时,万有东粗壮的身子竟蓦然腾空飞了出去,砰然一声撞上了后面的柱子,还不到一会儿功夫,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巴掌印,红肿得几乎见血。   「失礼、失礼!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凤天澈不知何时出现,他挡在屠翎的面前,一脸笑笑的,打人的手掌轻扇了两下,一脸歉意地看着倒在地上不起的万有东,「我瞧见大爷您脸上有只蚊子,怕蚊子叮到您的细皮嫩肉,到时小店怕是承担不起这个罪责,所以在下才出手打蚊子,万大爷不会介意吧!」   「来人,给我打!」万有东粗嗓含糊,像是含着颗卤蛋似的,才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脸就肿得像猪头一样。   凤天澈唇畔扬着笑,但眼底的眸光却冰冷有若寒冬,「万大爷派手下一起帮忙打蚊子是吗?真是有心人,多谢了!」   万有东的两名手下发狠似地冲上来,但就在快要近凤天澈的身时,两个巴掌声同时响起,两具粗壮的身子一齐飞了出去,压到万有东的身上。   「不好意思,我看见了两只蚊子停在你们脸上,如有冒犯之处,请多见谅。」凤天澈低沉的嗓音冷冷的,撩起衣袖,似乎还没打过瘾。   怎么够呢?他们伤了屠翎,就算是死了都不足惜吧!   万有东主仆三人看见他脸上的杀意,不由得心惊胆跳,连滚带爬地离开屠家饭庄,连句话都不敢多吭。   自始至终,屠翎与其他人看傻了眼,直到凤天澈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轻抚着滑落她颊畔的血珠,她才回过神来。   而这时,众人也跟着回神,不约而同地爆出欢呼声,众星拱月般围住了凤天澈,人墙拉开了他与屠翎之间的距离,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被带下去敷药,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堂门口,他的眸光仍旧眷恋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虽然雁儿敷药的手劲极轻,但是当药水碰触到她伤口的那刹那间,屠翎依旧不由得轻瑟了下。   但她只是抿着唇,静静地让雁儿替她敷药,再贴上一层棉布,倒也不是因为她多耐疼,而是一颗心想出了神。   她忘不掉他那灼热如火的眸光,彷佛要将她给望穿了似的,她好像还看见了他眼底的疼惜,巴不得替她捱这个伤一样。   她也几乎敢笃定,如果万有东主仆三人逃得再慢一点,他说不定会愤而宰了他们,而一如她的观察,他的武功真的不差,在谈笑之间,下手的狠劲可是半点都不减。   蓦地,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的紊乱思绪给甩掉,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同样身为屠家人,他出面救她是应该的,又怎么会是因为对她特别呢?他眸子深处的灼热,是对她的关心,好歹,她也是他姑姑呀!   这时,屠翎才发现雁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一些过来凑热闹的人见她没事之后,也都跟着走了,大概是怕她骂他们故意趁机偷懒,所以不敢在她的房里逗留太久吧!   她扬起美眸,正好看见了凤天澈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门口,他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瞧她多久了?!这个忽如其来的想法,让屠翎忍不住俏颜飞红。   「好好的一张俏脸儿,可惜了。」凤天澈走进门内,眸光黝暗地看着她的脸蛋,敷在她脸上的棉布就如心头刺般,让他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又不是你的脸被划伤,你在可惜什么呢?」屠翎冷笑了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住的老鼠,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宰割。   「明明在饭庄里比你高大强壮的汉子那么多,为什么你就是要傻傻的站在最前面呢?难道你不晓得危险这两个字要怎么写吗?」   「我知道怎么写,可是却不认得。」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怕过自己有危险,屠翎平视着他,不让自己逃避他灼热的眼光,「一列队伍要往前进,总要有人肯站在最前头,今天由我站着,改日我死了,就会有别人站上来,如果总要有人受害,我不介意自己是那个人。」   「但有人会介意啊!」他唇畔泛着苦笑,大掌隔着棉布轻抚着她的伤口,「你这模样瞧着真教人心疼。」   「别瞎说。」她轻斥了声,因为心口的胀热而感到呼吸困难。   他抿唇一笑,凑首轻轻地触碰她的耳朵,「别说你不信,我原本也不信,在我的心疼痛之前,任谁告诉我这句话,我都会以为是瞎说。」   屠翎伸手按住他厚实的臂膀,想要推开他,不让他过分亲近,但非但撼动不了他分毫,手心反而因为他体温的熨烫而感到麻麻的。   他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为了她而心痛的人是自己吗?不过就是小小的割伤,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凤天澈挪唇轻吻着她的发鬓,以及白嫩的脸颊,在她肌肤以及秀发上透出的馨香,就像是最浑然天成的迷魂香一般,让他不由得入迷沉醉。   在他做了那个决定之后,她就成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存在。   他已经忘记从何时开始,再也没有人可以打败他,就算是七位爷公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几位老人家就算是联手,都不见得能够赢他,从那时开始,他就再也没被人伤过。   但只除了她。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能够打到他,他似乎无法防卫她,身为习武之人,最怕这种忌讳,遇到这种状况,通常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就是把她给杀了,从此一劳永逸,另一个就是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地呵护疼爱。   而他选了第二条路。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地呵护疼爱。   屠翎不知道他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只觉得这男人就是有本事让她心慌意乱,她无法抗拒他的亲近,彷佛被他拥抱亲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咬住嫩唇,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何会有这种渴望。   凤天澈性感的薄唇吻遍了她的眼、她的眉,最后就快要吻上她的唇时,外面一阵急沓的脚步声破坏了他们之间暧昧的氛围。   「小姐!不好了!」雁儿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不太明白为何主子看起来一脸尴尬,脸蛋还红得像出水的虾子。   「冷静一点,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屠翎没有好气地说道,心想今天究竟她走了什么霉运,好事不来,坏事却是下断。   「小七……小七回来了!」雁儿喘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仍旧有些吃紧。   「人回来是件好事,那皎龙呢?他也回来了吧!」屠翎露出宽心的笑容,这几天没听见他们两人的消息,还以为是出了大事,这下子人平安回来,她也可以对寅之院的太夫人有个交代了。   「不,皎龙少爷没有回来,小七说,是皎龙少爷以自身性命掩护他,要他回来传话。」   一瞬间,屠翎脸上的笑容就像僵硬似的,才刚以为是好事,没想到这下子发生的事情比刚才的更糟糕干百倍!   她忙不迭地往外跑去,却冷不防地被凤天澈给揪住纤腕,她回眸,看见了他一脸阴沉,似乎不太高兴。   「那个皎龙是什么人?」凤天澈不喜欢看见她为别的男人露出忧心如焚的表情,那位皎龙少爷似乎对她非常重要。   「这不关你的事!」她用力地想甩开他的箝制,但却被他扣得紧紧的,最后,她放弃了挣扎,扬眸冷冷地看着他,「放开我。」   凤天澈看见了她美眸之中扬起的怒气,他终于还是放开了她,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他和她的事,就等眼前的麻烦解决之后再说吧!      他凭什么逼问她与别的男人之间的关系?!   屠翎沉静地聆听着小七详细地叙述他与皎龙所遇到的危难,虽然她已经勉强自己定下心,却还是无法忘记刚才凤天澈那双灼锐的黑眸。   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危险的狂热,仿佛想吃了她似的。   「翎儿,照你来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小七才说完,屠九公就一脸忧心地问向屠翎。   在屠家,屠翎除了烧菜的手艺好,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思更缜密,总是可以冷静地分析利害,只消看这些年屠家在她的主持之下,一片祥和太平的光景,就知道她的本事不小。   听见了九公的询问,屠翎勉强自己收回心神,专心在解决眼前的麻烦,皎龙和小七会出事,她其实也有一点责任,如果不是她太小觑这趟任务的危险性,只派了他们二人前往,或许就不会出事。   「皎龙是太夫人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出事,必须派人去救他。」虽然今天就算遇难的不是晈龙,而是别的屠家人,她也绝对会派人去援救,但是寅之院的太夫人向来身子骨虚弱,如果听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出事,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这就是她表现得特别忧心的原因,但是她绝对不会把真正的原因向那个男人解释!   「但晈龙的武功已经是咱们屠家之中最高的,如果连他都不敌,那还有谁能胜任呢?」   「我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她看见了凤天澈缓步走进大厅,清澄的眸光直勾勾地定在他身上。   「那个人是谁?」屠九公等人心里纳闷,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到谁会是那个绝佳的人选。   「他。」话声一落,屠翎清灵的眸光直视着凤天澈,看着他似乎有些讶异,没料到她的脑筋竟然会动到他头上。   「翎儿,你可要想清楚啊!天澈才刚回屠家不久,没受过严格的训练,你派他去,岂不是白白要他去送死吗?」   「他没受屠家的训练,并不代表他不会武功,依我来看,他的武功好得很,而且既然他是屠家人,就要有心理准备替屠家送命!」她以平静的语气说道,绝对不让自己为这个决定心虚。   但她仍旧忍不住别开美眸,不直视他正瞧着她的目光,她一己所下的决定,说不定是教他去送死,如果他真的遭遇不测,到时候……屠翎泛起一抹苦笑,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假设。   那个叫皎龙的男人对她而言,真的有如此重要吗?凤天澈盯着她心虚别开的娇颜,唇畔轻泛的笑意渗不进他冰冷的眼底。   「好,我去。」他低沉的嗓音在厅堂之中回响久久不绝,高大修长的身影移步到屠翎身边,俯首凑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我会把那位皎龙少爷救回来,不过,到时我一定会要你亲口告诉我,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今天过了傍晚之后,天色就变得阴霾。   再过盏茶的功夫就要子时了,屠家庄里里外外早就是一片阗静,除了守更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全都睡下了,但厨房里的灯火还亮着,一缕纤细的身影专心地处理着缸里的酱汁。   但只有屠翎心里知道自己的心思根本就不平静,她无法专心在酱料上,大半的心思都在自己今天下午所做的决定上。   这时,她听见了门板被推开的声音,她没回头看来人,平时除了她之外,会进来的人只有雁儿,那丫头总是最喜欢操心,一定是注意到天候凉了,多拿了件袄子来替她添暖吧!   「雁儿,把那里的糖罐拿给我。」   她话才说完,糖罐就被递到她手边,动静是如此地悄然无息,静得让屠翎心里觉得奇怪,雁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可以做到落地无声的功夫。   「还有什么吩咐吗?」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近得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低喃,而确实也就近在她的耳畔。   屠翎惊讶的抬眸,发现凤天澈不知道何时已经欺近她的身后,那两片迷人的唇瓣距离她的颊边不过方寸之间,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吻上她的唇。   她没退后,也没避开他,不想教他得意自己吓到了她,开口冷冷地说道:「天色已经晚了,你进厨房做什么?」   「怕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闷,来陪你谈心。」   「我不需要,你请回吧!」   「那就当做是我一个人无聊,想找你陪我聊呢?」   「那就更抱歉了,我没空!」最后两个字她说得特别用力,就是存心要他知难而退。   「那如果说我肚子饿了呢?」   「你──」   屠翎微恼地睨了他一眼,那分明就是他的藉口,才正想冷冷地打发他时,就看到他露出一脸如忠犬般无辜的微笑,好像在提醒她,明天他就要出远门,倘若她再不理睬他的需求,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你吃面吗?」   「你要煮给我吃吗?」   「让开一点,我要添火烧水下面。」完全不管他的回答,屠翎已经决定他今晚的夜宵就是一碗大卤面。   「如果你需要人帮忙──」话说到一半,凤天澈就很识相地住了嘴,她挑起美眸瞪视着他,一副他再啰唆半句,她绝对不说二话把他轰出门。   啧啧,真是一位没耐心的姑娘,不过她这说一不二的个性,却是好懂到让他忍不住觉得可爱,也忍不住想要多戏弄她一下。   不过,他没有开口再说半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桌畔,看着她替他煮面的秀丽翦影。   门外寒风呼呼,但门内却弥漫着浓浓的面香,以及浇面卤汁的香气,虽然是简单的一道面品,但她的神情却十分认真,半点都不马虎。   门外的风不知何时停歇了,细雪,悄然飘下,自始至终,他们没再跟对方说过半句话,夜深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或许是因为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这趟的任务凶多吉少,凤天澈这一去恐伯是有去无回,每个人都主动提议要替他送行,欢送他离去的队伍阵仗之大,实在是屠家历年来罕见的。   「兄弟,如果不行的话,千万不要逞强,咱们都是一家人,绝对不会因为你很窝囊就瞧不起你,知道吗?」屠九公依依不舍,只差没有老泪纵横。   「知道。」凤天澈浅笑颔首,眸光越过众人的肩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站在最后面的屠翎身上。   屠翎微昂起娇颜,无畏地反觑着他,如果他打算让她感到罪恶,那他就打错如意算盘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应该要有罪恶感,为了能够让屠家长远生存下去的大计,总有一个人需要泯灭良知。   凤天澈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他并不打算让她感到罪恶,他只是喜欢看她,她那张冷然的娇颜只怕是面对皇帝老子都不假辞色吧!   辗转了一夜,屠翎直至清晨时分才熟睡,差点就没法子起身替他送行。   或许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比较好吧!毕竟除了救皎龙的理由之外,她还有另一个自私的理由要派他出任务。   那就是她怕他!怕他如果再待在她身边,会继续扰乱她的心神,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需要时间独处,好好地静一静,等他回来之后,或许她就不会再受到他的扰乱,她不会被他改变的,屠翎就是屠翎,他休想改变她分毫。   「我走了。」他嗓音低沉含笑地说道,虽然看起来像是对大伙儿告别,但那深邃迷人的瞳眸之中只有她的存在。   「多保重。」她淡然地回应,看着他翻身上马,驱策前去,看着他消失的那瞬间,她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第四章   月黑风高。   此起彼落的狼嗥以及夜枭的鸣声,令这已经幽暗无光的夜显得更阴森可怕,一双沉魅的眸光在黑夜之中闪烁着,凤天澈盘腿坐在屋顶的瓦片上,从天而降的细雪飘落在他的眉梢与发上,不到片刻就已经被他的内力烘成了水气,在他身上的衣袍仍旧非常干爽舒适。   唉。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最乐于当个无事闲人,真是不明白他为何会答应趟这淌浑水,要是几个爷公泉下有知,绝对会不敢相信,不过,他几乎可以猜想他们会说出什么气人的话。   大概不外乎「恶马恶人骑」或者是「恶有恶报」这些话吧!   当初,他们就担心他的性子太任性不羁,所以特地找了几个爱操心的童伴回来陪他,只是没想到他的性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性子竟然把几个童伴磨得成熟又干练,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当心一点,说不定会有夜贼来救人质。」底下的呼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凤天澈扬唇笑了,夜贼?是在指他吗?   也难怪被派来探查的人会着了道,他看见了在元家府邸里来回巡逻的护卫之中,有几名穿着眼熟的黄绿色衣袍,那是身为南家拳派门徒所穿的袍服,南家拳的创派人是何九天,在武林里称不上是个好东西,一如他为人的作风,他的拳路极阴险,最擅长攻人不备。   屠翎听小七的叙述,约略也猜出了帮忙元霸的人是南家拳派,叮咛他可能会遇上何九天,行事千万要非常小心。   唉。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他是「恶马」,那「恶人」指的就是屠翎吗?   她恶倒是不恶,不过就是冷了一点,整起人来狠了一点,教训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夜叉婆,而用起人来也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唉。这口气他叹得更深了。   那妮子到底知道他多少本事呢?除了教他要救人之外,还交代他说能否顺便探查一下黄金册子的下落,难不成她真的半点都不担心他会回不去吗?   但她说一切只能仰仗他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教人心情舒爽,替她做牛做马都无所谓了。   而承蒙她姑娘看得起,一个何九天算什么?再来个十个,百个,他大概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吧!   骤风吹来一阵疾雪,转瞬间,原本盘坐在屋顶上的人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个时辰之后,护卫大叫人质失踪的混乱场面……      心神不宁。   才不过短短两天的功夫,屠翎讶异自己竟然会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翎儿,你想他会不会遭遇不测了?」这两天来,屠九公几乎是每次碰到她,都会问这个问题。   或许,这才是她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   「毕竟那元霸的名声不好,又得到南家拳派的鼎力襄助,何九天的武功高强,天澈小弟会不会……」此话一出,众人七嘴八舌,只差没有一团混乱。   屠翎瞪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吗?明明就交代他们要不动声色,他们还一个个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是怕太夫人会不知情吗?   「你们少啰唆,他一定会回来的。」她冷笑了雨声,「当初你们不是还在怪我收赵善人太多银两,现在知道这委托有多危险了吗?」   「可是──」众人支吾,不敢再吭半句。   原本以为赵大善人只不过请他们调查传家宝黄金册的下落,没想到他也顺道委托了屠翎,说想要知道当年闯进他家,杀了他妻女的凶手到底是谁。   「没有可是,他们一定会回来,一定。」她以无比笃定的眼神扫视了众人一眼,不让内心的忐忑不安表现在脸上。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点不安,「南家拳派」的狠毒名声,她听得会比他们还少吗?姑且不论他只身闯进虎穴,只消想到何九天在江湖上的恶名,她就不由得手心发麻。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了……屠翎咬住嫩唇,不让自己往坏的方面去想,生怕自己越想越糟糕,弄得更加心神不宁。   就在她想出了神之际,众人发出一阵抽息声,以几乎震惊的眼神看着她的身后,屠翎疑惑地望了他们一眼,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也被吓了一大跳。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浑身沾满血渍的男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活似刚从地狱里逃跑出来的鬼魅。   忽然,鬼魅扬唇笑了,被掩在散发下的深邃眸光绽出顽劣的笑意,直勾勾地盯住屠翎,「还好我回来了,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你……你还是人吗?」她吞了口唾液,认出了他那独特的招牌笑容,有些放肆,有些目中无人,令人有些生气,却又无比地迷人。   「你要不要自己确认看看?」他拉起她的手,抵在他的心口上,眸底的笑意似乎非常欢迎她对他上下其手。   屠翎颤着手碰触着他,隔着袍服感受着他的体温,是热的,源源不断传出的温暖让她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他活着回来了!   「会痛吗?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很痛吧!」她回头着急地叫道:「快!快去找大夫!」   这并不是家人出任务第一次见血了,虽然每次见血,她心里总是感到很难过,但是,这是第一次她尝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彷佛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划在她的身上。   这时,有人就要跑出去找大夫,却被凤天澈扬手制止,「不必找大夫了,我没受伤。」   「可是──」   「我没受伤,只是想吓唬你而已。」他撩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咚地一声,屠翎下客气地扬起脚往他的肚子踢下去,众人惊呼,而她则是冷淡地挑起眉梢,看着他吃痛地捂住肚子。   该死!凤天澈在心底暗咒,圆杓敲击他躲不过去,没道理连她这一脚都逃不过啊!   「下次你敢再开这种玩笑,看我怎么治你!」她的语气恶狠,同时也没给好脸色,「皎龙人呢?」   「我一带他回来,才进门就被寅之院的人接走了。」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心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她再怎么克他,总没道理连区区一脚都闪不过,只怕当年他爹面对他娘时,也没像他这么窝囊吧!   屠翎朝九公使了下眼色,示意他过去寅之院看看状况,屠家人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敌人如何逼迫,也绝对不会说出自己是屠家人的事实,所以晈龙所受的折腾一定不会少。   「我要你找的东西呢?」   「找着了。」他点点头,心里还有另一个纳闷之处,她交代他留意黄金册子,却吩咐就算找到了也别拿回来。   看着他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模样,知道他是存心要让她感到罪恶的,毕竟他才刚冒险回来,就捱了她一脚。   「你现在有没有想吃什么?」她放软了语调。   「你要做给我吃吗?」他挑挑眉,一抹笑意在他的眼底乍现。   「对,你想吃什么?」   「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挑吗?」   「对,快说,你到底想吃什么?别再让我问一遍。」   凤天澈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附唇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是你自己说任何东西都随我挑的,那我就说啰!我想吃你,已经想很久了。」   「你──」她蓦然瞪圆了美眸,看着他一脸装无辜的笑意,好半晌没法子发出任何声音。   「我今天想吃大卤面,你亲手做的大卤面实在太美味了,让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他提高音量,让每个人都听见,「就算是在生命垂危之际,我都想着要回来吃一碗你做的大卤面,才会舍不得死呢!」   屠翎瞪着他,看着他明明就像个大男人,语气却撒娇得让人有点哭笑不得,她刻意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冷淡。   「你到食堂等着,我煮好了吩咐人端过去给你。」说完,她转身就走,像是逃走似的脚步匆忙,半刻也不敢停留。      沸水里滚着刚杆好切细的面条,蒸腾的水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屠翎站在炉灶前,一张娇颜微微地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气的温度,还是因为刚才凤天澈所说的话还在她的心底起着作用。   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卤汤以及面条的香味,她在卤汁里浇了自酿的醋,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酸香味儿,盛好了面,才正打算回头叫雁儿送到食堂去,没想到才一回头,就见到凤天澈高大的身影就伫立在门口。   「你要吃的面已经煮好了,我搁在这儿,你自己吃吧!」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她转身匆忙地离去,一颗心怦然不停,不敢直视他俊美的脸庞。   屠翎回到辰之院,将自己关进房门里,她靠在门后面,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过来。   原来,她终究还是太小看那男人在她心底的分量,他在她心里造成的影响,远远大于她能够控制自己的部分。   「你打算在门后面站多久呢?」   低沉含笑的男性嗓音猛然唤醒了她,屠翎吃惊地抬起美眸,看见凤天澈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她的房里,一副悠哉从容地倚坐在房内的桌畔。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往后按住门板,似乎在找门缝,打算开门逃之夭夭。   凤天澈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大掌一扬,在她身后的门立刻落了栓,彷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替他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抽去她挽住长发的木簪,只见她一头如云般的青丝如瀑泄落,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她柔软的发丝之间,敛眸定定地瞅着她,仿佛他是毒蛇,而她只是一只再也逃不掉的猎物。   「你担心我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你不担心我会回不来吗?」   「你这不就好好地回来了吗?我担心你做什么?」   「我想也是,不过……」他故意顿了一顿,脸上的微笑邪气到了极点,「听说在我出门的这段时日,你熬的汤特别咸,菜也总是炒老了,听说有一天煮了锅苦死人的鱼汤,大伙儿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原来那天有人把没处理过的鱼给丢进去煮了,鱼胆的苦味把整锅汤都给毁了,有这回事吗?」   当然了,他同时也听说了屠翎与那个皎龙之间的关系,看来他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因为皎龙从以前就特别怕她,宁可执行最难的任务,都不愿意在家面对她这个母夜叉。   「你别听他们瞎说。」心虚的羞色如潮水般泛上她的双颊。   「那就是没这回事啰?」他扬起眉梢,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说法。   屠翎被他锐利的眸光给盯得心慌意乱,忍不住有点动了气,「好,就算有又怎样?你能证明我的失常是因为你不在吗?拿不出证明就不要乱说话!」   「只要我拿出证明,你就无话可说吗?」   她冷哼了声,似乎不以为他能逮住自己什么小辫子,扬起美眸直视他黝邃的眼,「对,只要你能让我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我是不能保证。」毕竟她这妮子是那么倔气!凤天澈勾起诡谲的笑意,动作不疾不徐地附唇在她的耳边,「但是要让你无话可说,这倒是还满容易办到的。」   「别说大话,你──」   就在她还想反驳之际,一张柔嫩的丹唇已经被他给封吻住,他灵活的舌尖强势地探进她软嫩的幽口之中,一次又一次反覆的吮吻着,舌尖舔弄着她的上颚,就在她想要别过俏颜时,有力的大掌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脑,更加放肆地深入她,似乎想要碰触到她灵魂的深处,将全部的她占为已有。   他这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屠翎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但说也奇怪,就算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总是一传到他身上就消失了,看起来反而像是她偎在他的怀里似的。   「唔……」她轻吟出声,一脸苦恼的表情,但从她喉间逸出的呻吟却又听起来像是掺揉着苦闷的愉悦。   她痛恨他……她明明就应该要痛恨他才对呀!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又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可恨。   「放开我……」当他放开她的唇时,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却是说得如此地无力,如此地口不对心。   「你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要说服我放开你呢?」他的气息随着轻吻游移在她的颊畔,「你真的敢发誓,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没想过我?没担心过我的安危?」   「看见你负伤进来的那时候,我心里真的被吓到了。」直至此刻,她的心还隐隐约约地疼着。   「只是吓到?没有心疼?」   「我不知道,你不要逼问我这种奇怪的问题。」   「你可以不必回答我,让我问问你的心就知道了。」   「你怎么问──?!」   她还来不及开口问完内心的疑惑,一张丹红的嫩唇已经被他给密密地吻住,纤细的身子被他腾空抱起,她被吻得七荤八素,根本就记不得自己究竟是如何被他抱到暖炕上的,只记得神智昏迷之中,眼角余光瞥见了他泛在锐眸深处的笑意。   她逃不掉了。她仿佛见到他眼底微邪的笑意如此诉说着……   第五章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女子。」男性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女子耳边轻语着,仿佛要将她给催眠一般甜美醉人。   「少说废话,你说再多甜言蜜语都没用。」屠翎用力地想要挣开他的箝制,她知道自己正在说谎,事实上,他的话就像质地最柔软的羽毛般,在她的心上最敏感的地方挠痒着。   「是吗?」凤天澈耸肩笑笑,似乎半点都不介意自己的甜言蜜语被当成废话,但事实绝对不会改变,她对他而言确实太特别了。   「听着,我数到三,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就在她狠话还来不及撂下的时候,一张柔嫩的小嘴已经被狠狠地吻住。   「不──」她伸手想要推开他,但却被他有力的大掌一手按住,他将她强硬地搂进怀里,她柔软的双乳被他厚实的胸膛抵压着,被衣料包裹住的娇乳微微地被挤压变形,看起来有些淫艳的美感。   他的唇放肆地碾揉着她的,不到片刻就已经将她的唇瓣给吮得红肿,屠翎用力地想要喘过气,但过分快速的心跳却差点让她换不过气,感觉就快要昏了过去,神魂轻飘飘地着不了地。   「唔……」她挣扎着,甚至于曲起手肘抵住他,但他就是有办法让她越陷越深,两人的身躯几乎密密地贴合在一起。   凤天澈就像是对她的唇上了瘾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吻她,总是才放开,就又忍不住封吻住她,修长的大掌覆住她胸前一只娇乳,以指尖轻轻地揉弄着蕊心的部分,不到片刻的功夫,一抹如含苞般的娇蕊透过衣料激凸而出,看起来就像是被藏起来的珍果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摘取。   他扯开她腰间的系带,将她身上的布衣从纤肩上扯落,俯首轻咬着她柔细的肩头,邪气地低语道:「这么粗制的衣裳,你一身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呢?」   「我又不是身娇体贵的金枝玉叶……」她咬着唇,屏住气息,感觉他的吻逐渐地往下挪移,冷不防地张牙咬掉她兜衣上的绳结,大半片雪白的胸乳赤裸裸地绽现在他面前,犹如乍泄的春光。   「我一直都想要尝尝你的味道。」他勾唇一笑,伸手扯下她胸前的软兜,两团如白玉般的娇乳毫无遮掩地尽入他的眼底,他张开唇,含住了其中一只粉樱色的乳尖,几乎是立刻引起她一阵颤动。   「唔……」   她弓起娇躯,最敏感的蕊心被他吻咬着,不时的吸吮力道,让她感觉自己被掠夺,让她禁不住喘息,随着他一次次吻弄,一阵酸软的快感从她的心口往小腹深处流窜,渐渐地形成一股她无法忽视的暖流,在她的腿心深处聚集,似乎随时就要泛滥成灾。   她无辜纯真的反应,让他有一种欺负她的错觉,凤天澈扬起坏坏的笑容,可是,她的轻颤与娇羞,却挑起了他最本能的火热欲望,让他想要更欺负她,甚至于想着把她给欺负哭了都无所谓。   他更进一步地将大掌探进她的亵裤之内,起先碰触到的是她柔软而且平坦的小腹,然后是包覆着耻丘的软嫩耻毛。   就在这时,屠翎被他正在进行的事情给震撼到了,她吓了一大跳,急忙地按住他的手臂,「不,那里不行……」   她扬起美眸,正好对上他黝暗的眸子,他轻笑了声,丝毫不为所动,以食指指腹剜开了她柔软的花苞,在她两片血嫩的花唇之间找到了敏感的核蕊,还不够湿润的花核似乎透出了想要被爱抚的祈求。   「不行……」她拧起秀致的眉心,轻轻地摇头,不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竟然不觉得他的碰触令人讨厌,只是羞涩的女儿家心思,让她恨不得能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进去算了。   他以修长的中指轻轻地勾弄着她花穴入口的瑰缝,在那小小的狭缝之中,探掘到如蜜般的泉液,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揉弄之下,泛滥似地濡染在他的长指上,泛出少女诱人的甜腻馨香。   「你总是说不行,难不成我弄得你不舒服吗?」他咬着她白嫩的耳朵,指尖揉按住她小巧的花核,一次又一次像绕着圈圈似地爱抚着。   「不……」她倒抽了一口冷息,强烈的快感仿佛潮水般朝她袭来,她感觉脑袋里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考。   「你说不,那就是你并非没有感觉啰?」他邪笑地挑起眉梢,敛眸看着她在他的身下扭动着,明明就一脸倔强,但纤细的腰肢却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撩弄而款摆。   「我……」她咬住嫩唇,娇喘不已,声音彷佛被吃掉了,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啊……」   凤天澈眸底的笑意更炽,将一根长指探进她瑰嫩的花径之中,挤入半指之后,再缓慢地抽出,反覆亵玩她充血肿胀的花瓣,绷俏的花核儿已经敏感得再也禁不起更多的玩弄。   他同时张嘴含住她胸前一只樱色的乳尖,另一边则以大掌攫握住,彷佛有韵律似地在拧弄着,他冷不防地张牙,在她雪白的乳肉上留下浅浅的齿痕,齿印烙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有一种被虐的荒淫美感。   屠翎感觉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了,她的四肢百骸都因为强烈的快感而紧绷着,明明就被玩弄着,但双腿之间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心里觉得好荒唐,因为她竟然想要被狠狠地捣弄,比起他的长指还要激烈的侵犯。   「不……」她用力摇头,想要把脑袋里荒唐的念头甩掉,「不要……你住手!住手!」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推开他,终于挣脱了他,远远地躲到炕边,喘息不已地瞪着他,他有一瞬间的愕然,然后是微笑,没再欺近她。   「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找回了声音,只能说出这句话。   「你怕吗?」他直勾勾地笑瞅着她。   屠翎抿住嫩唇不说话,她确实很怕,怕控制不住自己脱缰似的心情,她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刻起,她的心就已经出乱子了。   「我不想吓到你,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拿起一旁的外衣递给她,却没见她伸手来接,似乎对他还是充满了防备心,他泛起苦笑,「在我离开的这几天,你担心过我的安危吗?」   她当然担心!这个答案在屠翎的心里一闪而过,但她还是倔强地没开口承认,承认自己对他有特殊的情感,教她感觉到非常羞耻。   「这几天,我在想如果自己回不来的话──」   「你当然回得来!」她冲口而出打断了他的话,一脸气恼的表情似乎在责怪他胡说八道。   「我是说如果。」凤天澈笑了,这妮子可能不知道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可爱吧!「如果我真的不能回来,有一件事情我一定会去做,那就是捎封信回来给你,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我会告诉你,原来我比想像中还要想念你。」   他的话就像钟槌似地狠狠地敲进她的心坎儿里,屠翎忍不住心头一热,涌起一股想要碰触他的冲动。   她也是,比想像中还要想念这个男人,再也不想跟他分开了!在他离去的那几天,这个念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不由得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不要再分开了!   屠翎张开纤臂圈住他的颈项,主动地吻住他的唇,就像他对她所做的一样,将舌尖探进他的唇间,但立刻就被他给攫住,狂热地吸吮交缠着。   她的主动仿佛火油般浇上他的心头,让他原本已经压制住的欲望如野火燎原般不可收拾,大掌扯去她身上多余的衣物,不片刻,她赤裸裸的娇躯已经一丝不挂,宛如初生的婴孩般,澄澈如水般的美眸之中只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接着扯掉自己的衣袍,露出结实昂藏的男性躯体,长年的锻炼让他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偾张的力量,看起来却又修长有致。   他们凝视着彼此,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此刻,在他们身上唯一还有作用的,就是本能。   凤天澈伸手分开她玉白的双腿,在她的腿心之间,女性娇柔的花苞如同盛放般艳丽,红滟滟地泛着水腻的光泽,小核充血而且嫣红,看起来像是害羞,却又像是在引诱男人给予更多的怜爱。   他大掌捧住她俏挺的玉臀,俯身以偾张亢挺的男性抵住她水媚的花穴,腰杆缓慢挺进,一点一滴地进犯她紧窒的娇穴,顺着滑腻的爱液,将火热的欲望完完全全地埋进她的体内。   「痛……」屠翎咬住贝齿,除了这声痛叫,没再吭第二声。   她的倔强果然非比寻常。凤天澈苦笑,如细雨般啄吻着她的脸蛋,坚挺的火热撤出一半,在她的花穴里微微地转动着,迟迟不肯再深入。   屠翎低吟,疼痛消退了些,却清楚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脉动正在呼应着,渐渐地,她不再排斥他的刚硬,反而蠕动着花唇,想要将他完全地占为已有,让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点距离。   就在她抬起纤腰迎合他之际,他也突然腰杆一挺,贲张炽热的男性欲望深深地埋进她娇嫩的花穴之中,不需要她的催促,他开始一次次的律动抽送,每一次都仿佛要顶进她的花心深处。   她眉心轻锁,丹红的唇瓣紧抿着,不敢让自己呻吟出声,但骨子里如潮水般汹涌的快感教她几乎无法忍受。   「唔……」她终究还是不自觉地逸出喘息。   因为,他亢挺的昂扬如火焰般,深深地埋入她的花径深处,灼烫的温度让她感到暧昧而且难以启齿,一次次的抽送律动,撩擦着她瑰嫩的血肉,强迫她淫荡地为他绽放盛开。   随着他一次次深而密集的抽动,屠翎感觉自己的魂魄彷佛在飘浮,越来越高,让她心里好怕,她纤指一蜷,十根如花瓣般的指甲陷入他背膀的肌理之中,狠狠地刻下了她的印记。   凤天澈咬牙低吼了声,长臂抱起她纤细的娇躯,亢挺的男性加快了在她花苞之间抽送的速度,一时之间,房内回荡着男女交欢的淫浪声。   「啊啊……」   屠翎眯细的美眸几乎快要闭起,浑身烫得就像要着火,灼烂般的快感从她的花壶深处盈漫而出,蓦地,她身子一紧,激狂的热潮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她咬紧嫩唇,表情几乎是痛苦地迎接欢爱的高潮。   她不断蠕动收缩的花穴几乎教他感到疼痛,凤天澈失去了最后的自制,放纵自己猛烈地穿刺她,如浪般狂热的快感从他的腰脊深处涌出,他大掌紧紧地按住她的俏臀,将自己埋进她的身子里,将滚烫的热液喷洒在她的蜜壶深处。   屠翎禁不住身子一颤,弓起娇躯,强烈的欢愉再次掳获了她的心神,让她久久不能自己……      黝暗的夜空飘下了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在地面敷上了一层如厚毯般的积雪,飘落的雪片吸去了凡尘之间吵乱的声音,犹如一张宁静的网笼罩住天地之间。   房内,只有一盆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炉,好一段时间没添入新的炭火,暗红的火苗就如星子般时明时暗,随时都有消殒的可能。   但屠翎却没感到半点寒冷,温暖的热度如火源般从凤天澈的胸膛传到她身上,熨贴着她的肌肤;他强而有力的臂膀,让她感觉自己好娇弱,那是她心里从所未有的无助感。   她背对着躺在他的怀里,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假装他根本就不存在,好让自己可以把眼前所发生的事情理清,但可恨的是她根本就无法克制住自己贪恋他温度的心,在他的怀里,在她感到无助的同时,却又感到安心。   他醒着,她知道他清醒着。   他宽大的掌包住她纤细的手,逐一地揉挲她的指尖,凡是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微凉的寒意就会褪去,才不过一会儿功夫,她的手心已经跟他的大掌有着同样的暖和。   冷不防地,她用力地挣开了他,揪住被褥远远地躲到暖炕的边缘,一副敌视他的样子,「不要碰我!」   「你不喜欢我碰你?」   「我……我是你姑姑,是姑姑啊!」她朝着他气急败坏地低吼,看着他一脸笑笑的痞样,心里不由得为感到万分罪恶的自己不值。   但无论他如何引诱,她毕竟是长辈,如果出了那种丑事,无颜对列祖列宗交代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如果你不是我姑姑呢?」   「什么意思?」   「你不是我姑姑,我不是屠家人。」他耸肩笑笑,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我确实叫天澈,不过不姓屠,而姓凤。」   「凤天澈?你是凤天澈?」   「看来你似乎听过我的名字。」   她哭笑不得,眯细美眸仔细地打量他,「凡是在江湖上走动的人,只怕都听过这个名字吧!听说凤天澈遗传了他父亲,拥有一身学武的奇骨,只花一年功夫可抵别人十年苦练,年纪轻轻就已经称霸天下,武林之中再也找不到敌手,你真的是那个凤天澈?」   「没想到你似乎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这个名字的来历。」他放声大笑,浑厚的嗓音爽朗迷人。   这男人!怎么就连笑声都有本事干扰她的心神!屠翎在心里暗恼。   「我不信!那个凤天澈是『黑鹰门』门主,不喜露面,不爱对外人打交道,光看你这嘻皮笑脸的样子,就决计不可能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教她相信眼前这个嘻皮笑脸的男人,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天澈!   「不喜露脸,是因为我常常不在『黑鹰门』里,谁都把我当成常常闭关修练的武痴,可是殊不知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功夫可练?就算是武林至典『易筋经』,我也不过花了三天的功夫融会贯通,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领会了精髓,比起埋头苦练功夫,我倒宁可当个闲云野鹤,云游四海还比较逍遥自在。」   他每说一个字、一句话,就多靠近她一点,有如猛虎缓慢地逼近猎物一般,等她发现时,已经被他攫覆在身下,狠狠地吻住那张诱人的小嘴,再次撩起两人之间的狂热火焰。   而他终于也让她相信了他就是凤天澈,不过,那已经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六章   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此刻就在屠家的大厅堂里弥漫着,屠家人一个个小心戒备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客人,半点都不敢大意。   依照他们经验老道的眼光看来,眼前这票人绝对个个武功高强,也绝对来意不善,无论如何都要小心应付,如果真的打起来,也一定要想办法到外面打,要不然砸坏屋里的东西,他们家的翎儿绝对会发飙。   比起这些来意不善的武功高手,他们家翎儿的怒气可怕了一百倍,吃她所做的美味料理是他们人生最大的乐趣和享受呀!   「快把人交出来。」   「这位兄台,你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屠家人口不少,但就只怕没你想找的人。」屠九公冷淡地面对来人。   「我们的探子明明就回报,在你们饭庄见到我们门主与人动手,事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我们几个兄弟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把门主交出来,我们可以不再追究。」   屠九公瞪着该隐,心想这人还真是番,都已经跟他说没有了,硬要他拗出个活生生的人出来,还说没有为难他们?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道冷然的娇嗓从门口飘进,众人不约而同地转眸,看见了屠翎走进来,在她身后约莫半步的距离,则是已经与她形影不离好一阵子的凤天澈,相较于他脸上一贯沁着的微笑,更显得屠翎的冷淡难以亲近。   「翎儿?」屠家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液,赶紧有人出来想要替眼前的状况解释清楚,「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你放心,我们正打算把人赶走——」   「门主!」   看见凤天澈的出现,该隐一时之间喜出望外,还不忘瞪了身旁一大票屠家人,似乎颇有「人明明就在你们这里,还说没有?」的责怪意味。   凤天澈挑了挑眉梢,表面上不动声色,若说他脸上有任何异样之处,大概就只有泛在唇畔的微笑有一瞬间凝滞了而已。   「门主,你果然是躲在这个饭庄里!」   「躲?我为什么要躲?」凤天澈耸肩笑笑,一副本人向来做事都是光明正大的表情。   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的邪气表情让该隐半晌说不出话来,没错,他们这个门主一向做事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地为所欲为,光明正大地云游四海,光明正大地弃他们于不顾,任性到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不膺服于他的一身本领。   「你们认识?」屠翎看了看该隐等人,扬眸觑着凤天澈。   「不,他们是谁?我不认识。」凤天澈又耸了耸肩,转眸对着屠翎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   该隐气得想吐血,早知道他们门主的任性,没想到这会儿他又光明正大地装作不认识他们!   「门主!」   「谁是你们的门主?」   「当然是你呀!」   「什么?我不是早就被废掉了?」   「被谁废掉?」   「你呀!你不是一直想要当门主,一直想要把我除之而后快吗?」   「果然,该隐你真的背叛了门主!」墨阳低喝道。   墨阳等人心里原本就在怀疑该隐,他们家门主不告而别早就不是第一次,但这次该隐积极派人寻找门主下落,这个举动异乎寻常,让他们怀疑该隐的居心,又或者是他早就杀门主灭口,找人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该隐从来没有这种心思!」话出同时,该隐抽出腰间的配剑,露出锐利的剑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既然被门主误会该隐存有二心,现在该隐就以死明志,表示对门主的忠心耿耿。」   凤夭澈与墨阳等人没有阻止他,就在该隐手里的剑就要划伤脖子时,一道娇嫩的女声扬起。   「慢着!」屠翎淡淡地开口。   「请姑娘不要阻止该隐,被门主怀疑一片赤忱,该隐不如一死百了。」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关心自身死活,该隐不由得心头一热。   「你要死可以,不过,我不喜欢自家的厅堂被血给染腥了,你要自刎请便,不过死透了之后请把流在地上的血抹干净。」她的语气非常认真,半点都不似在开玩笑。   该隐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片刻无法反应过来,死透了之后还要把血抹干净?这……这不是存心在为难他吗?   凤天澈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令人莞尔不已的话,放声大笑,蓦地抽出燕支腰间的剑,扬手射掉了该隐手里的长剑,「听到主人家这么说了,我看你就先别死,留下这条命继续为我效力吧!」   其实,他是存心逗该隐这个呆头鹅,跟在他身边几年了,这个手下是什么性子他还会不清楚吗?   这时,墨阳与同伴们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心想他们似乎太高估了该隐这个呆头鹅,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门主,说不定还比较值得欣赏一点,但欣赏归欣赏,他们最后还是会把背叛门主的人给杀了。   「谢门主!」该隐跪倒在凤天澈面前,只差没有痛哭流涕。   屠翎冷眼扫了他们众人一遍,转头对凤天澈说道:「他们既然是你惹来的麻烦,你自己要想办法解决。」   「我没要他们来这里。」他笑耸了耸肩,一副「脚长在他们身上,要自动找上门来,我其实也满无奈」的表情。   屠翎没理会他的说词,扬眸瞧了瞧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处理,没及时赶回来开饭,你今天晚上就别吃了。」      「你们来这里找死吗?」   冰冷的低沉嗓音,仿佛是从幽冥中飘荡而出,教人不由得从骨子里阵阵泛起凉意,该隐众人虽然一个个毛骨悚然,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动,似乎不把主子给请回去,绝对不会罢休似的。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为何主子会生那么大的气,虽然他任性归任性,但是鲜少会将心底的情绪表露于外。   凤天澈冷冷地瞪着他们,心想怎么教他不生气呢?舍不得他家翎儿绝妙的厨艺啊!听说今天晚上要做的全是他最爱的菜色,光是想到而已,就已经令人心动不已。   「门主失踪多日,属下们担心门主可能发生不测,所以……」该隐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们觉得我会发生什么不测呢?」凤天澈扬扬眉,质疑地问道。   「呃……」众人面面相观了一眼,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说也对啦!这天底下能打得过他们家门主的人不是已经死掉,要不然就是还没出生,能够让他发生「不测」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对方可能人马太多,门主说不定会寡不敌众,所以我们……」说到最后,该隐也有点心虚。   说起来,他们家的门主武功之强,「以一挡百」已经不足以形容,光是他一个人出手,就足以抵挡得了一师精锐军队,所以跟他为敌的人除非刚好是拥有数十万兵马的皇帝,否则实在不需要他们担心。   「不过,」凤天澈耸了耸肩,决定大人大量不予追究,「既然你们已经来到居家庄,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们去办。」   「请门主尽管吩咐。」几位手下忠心耿耿地拱手领命。   一抹邪恶的微笑在凤天澈的唇畔缓慢地漾开来,在这一刻之前,他本来还愁着翎儿太忙,没有空间可以与她独处,这下子可好了,来了一票好帮手,相信他们切菜、洗菜的功夫绝对不会太差才对!      当屠翎告知家人,当日前来寻找凤天澈的其实是「黑鹰门」的几位护法,把他们吓得好几天食不下咽,大概是想到自己都还没存够棺材本,竟然还想跟那票武林顶尖高手动武,就吓得魂飞魄散。   身为熟知天下事的屠家人,他们怎会不晓得「黑鹰门」的神秘可怕呢?撇开门主凤天澈不说,随便一个护法都有领袖江湖的本事。   但屠翎才不管那么多,反正来者是客,他们要住进屠家庄可以,但每天的房钱与饭钱她绝对不会少收。   「雁儿。」屠翎唤了婢女一声,把手里的本子交给她,「把这些帐册拿回帐房去,告诉九叔公说我已经看完了,说这个月的帐没有问题,教他留意接下来要从福家酒庄收的帐,那位福老爷付帐向来不太干脆,别让他三番两次找藉口把该交的帐拖迟,知道吗?」   「要是那位福老爷还是存心要欠钱呢?」   「谅他不敢,福老爷心里也清楚咱们屠家庄的本事,要是他敢存心欠钱,咱们就存心查他的底,要九叔公转告他,就说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祖宗十八代做过的丑事,就乖乖把帐给清了。」   「是,雁儿这就去。」   「嗯。」她轻颔了颔首,才正打算继续埋首在帐本之中,就看见该隐走进来,她只是顿了一顿,低头继续看着帐本。   「没想到我们门主会看上你这个视钱如命的女子。」一连几天的观察,简直教该隐开了眼界。   向来视钱财于无物的门主大人,竟然会看上一个为了赚钱,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钱鬼女子!   屠翎冷淡地觑了他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屠翎就是屠翎,不为谁而改变,至于你们门主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   「我今天来此,只是要告诉你一个绝对不能不知道的事实。」   「有话就说吧!」她眼皮子连抬都没抬一下。   该隐对她的冷淡无动于衷,开口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家门主到底有多么可敬,你想当我们门主夫人,就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就修身养性,为回黑鹰门做准备!」   屠翎闻言翻动书页的手忽然一顿,扬起美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照你说来,我应该怎么修身养性呢?」   她笑得很浅,心里在想,该死的凤天澈,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   「当然是从你很爱赚钱这一点改起。」很好,终于肯正面听他说话了。   「然后呢?」教她不要爱赚钱,全部屠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风吗?   「不出去抛头露面,学做个大家闺秀,才能配上我们门主。」好好好,乖乖听话,果然有长进。   「还有呢?」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不是大家闺秀罗?   「不要老是对我们家门主大呼小叫,要尊敬他,最好你们可以早日完婚,早一点回去『黑鹰门』。」   「我知道了。」屠翎合起帐本,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要不再听他继续把条件列下去,说不定她会想砍人。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凤天澈的错,也不过就跟她睡过一次,谁说要嫁给他当娘子了?   「对了,如果你那么有空闲来找我聊天,不如帮我跑跑腿,送个东西出门如何?」她笑咪咪地说道,凡是熟识她的人,包括凤天澈,都知道眼前的代志很大条了!   「你——」该隐瞪着她,不敢置信自已竟然会遇到一个如此「物尽其用」的女子!但他堂堂「黑鹰门」的大护法,岂能被区区一名小女子给使唤,「我拒绝,你找别人去吧!」   「找你们家门主吗?」她扬眸看着他,语气凉凉地说道:「也对,我想他应该会乐意帮我跑腿,不过,我能请得动你们家门主,却请不动你,那代表你的地位比他还高罗?」   「那当然不是!」该隐瞪着她的视线几乎是凶狠的,区区一个小女子竟敢侮辱他对门主的忠心耿耿,但为了不落人话柄,他只能忿忿地伸出手,「你想送什么?拿出来吧!」   「把这封信送到城南麻子胡同里的张家,告诉张家主子,如果要屠家庄替他办成事,就再加五十两银子,否则交易取消。」她冷冷地笑着,心情确实好不起来,因为经过几日的调查,发现那个张老爷有所隐瞒,他所拜托的事情根本不如表面简单!   该隐接过信封,咬着牙忍住,明明就看不起她这个钱鬼女子,现在却还要替她跑腿当帮凶?!   「我走了!」他硬声说道。   在他离去之前,屠翎扬声唤住了他,「你听着,我不会离开屠家庄,如果你想要我回答,那我现在就可以答覆你,没有人可以把我从屠家庄带走,当然,包括了凤天澈。」      冷淡。   除了冷淡之外,还是冷淡。   这是最近几日凤天澈唯一能够从屠翎身上感受到的态度,仿佛他突然变成了一只令人讨厌的臭虫,不允许亲近她半步。   「离我远一点。」   这句话他短短几天听了不下百次,已经听到都快要火冒三丈了!   屠翎手里拿着毫笔,在本子上记下了几个烹饪的要点,这是从她奶奶那一代沿续下来的传统,为了让后代的子孙好做事,所以会把要诀记下来,誊成本子传给后代当家。   以前她总是忙到没时间做这件事情,好不容易该隐那票人来了,凤天澈要他们帮忙到厨房里打杂,她不得不说句实话,这些武林高手真是好用极了!   她都忍不住想免收他们银两,请他们一辈子在屠家当工算了!   「为什么我要离你远一点?」   屠翎扬眸觑了他一副仿佛地痞般无赖的表情,「我数到三,你再让不开,我就教人把你请出屠家饭庄。」   「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冷淡,我就不走,相信这屠家庄里也没人请得动我。」   她微恼地瞪着他,知道他所说的全都是实话,只是她现在没太多心力应付他,或许是因为昨儿个晚上吹到了夜风,今天一早她就不太舒服。   「别以为我们两人之间有一点亲密关系,就自以为了不起了,要走要留悉听尊便,但别碍着我的去路。」说完,她就要推开他离去,却才移动脚步,就被他给一把揽进怀里。   「把话说清楚。」他眼神笔直地瞅着她,不容她再逃避。   这男人一定要挑在她最难捱的时候,缠住她不放吗?但屠翎看出他的认真,顿了一顿,才虚弱地开口道:「我不会离开屠家庄,你休想让我离开屠家庄,你该知道的,我们屠家人有多么挑吃,要他们吃那些不合胃口的食物,会教他们生不如死。」   「那是因为你与你娘的好手艺宠坏了他们这伙人。」他低沉的嗓音含着笑在她的耳边轻扬着,「我什么时候要你离开屠家庄?」   「是你的手下该隐说的,有朝一日你会回『黑鹰门』,他要我们早点完婚,好让你可以把我带回去,还叮嘱我要做个好门主夫人,别给你丢脸,但我不想当门主夫人,所以,我不嫁你,他还等着我的答覆,凤天澈,你就这么回去告诉他吧!」   凤天澈抿着唇好半晌没出声,但实际上则是一股恼火往上窜,果然他早在八百年前就应该把那票人统统解决掉,早点替他们送终好过他们多事,专门替他制造麻烦!   「那如果我不让你离开屠家庄,你会嫁我吗?」他浑厚的嗓音低低的,仿佛呢喃般在她的耳边缭绕,不安分地钻进她的心坎儿里。   「我——」她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他幽邃的黑眸,发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的眼神盯得她一颗心儿怦然不已。   「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夫唱妇随』,咱们就来个『妇唱夫随』,你待在哪里比较快乐,我就待在那儿,好吗?」如果是平日,他应该早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但他一心只想说服她,没留意到她的脸色比平常苍白。   「但我只怕你身不由己,反正,我今生今世不会离开屠家庄,所以,我想这也表示了我这辈子也绝对不会嫁给你 」说完,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掌握,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纤细背影,凤天澈有好一瞬间愕然,敛眸看着空荡的掌心,蓦地,一抹冷幽幽的笑意跃上他的唇畔,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内心这股怨气,应该要找谁发泄去!      「要是你敢再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小心我杀了你。」这就是凤天澈找到该隐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杀了我之后,您就会回去黑鹰门吗?」该隐脸上出现了一抹过分灿烂的笑容,死到临头,他还是没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不会。」凤天澈冷笑了声,很不客气地泼了他一盆冷水,「你相不相信我杀了你之后,就立刻回去废了『黑鹰门』,让它彻底成为一桩历史?」   闻言,该隐骇然失色,急忙地说道:「门主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黑鹰门』是几位老门主毕生的心血,怎么可以说废就废?」   凤天澈冷笑,表情一贯的邪气,没开口说话,但那眼神却比任何狠厉的言语都具有威胁性。   该隐知道他们家门主绝对说到做到!   「以后该隐不敢再造次,在屠姑娘面前胡说八道。」整件事情只让该隐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屠翎在门主心中所占的分量不小。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多了一个能够制住门主,又让他离不开她的女子,以后他们就不必再跑遍天涯海角,把失踪的门主找回去了。   凤天澈没留神注意手下的心思及表情,他敏锐地察觉到厨房那方向有骚动,这时,雁儿领着一个携带药箱的大夫急步走过穿廊,往辰之院的方向走去,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纵身一跃,落在雁儿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翎儿吗?」   「是小姐……」雁儿喘了两口气,才断续地说道:「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昏倒在灶房里了!」   第七章   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屠翎不清楚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在她昏睡之时,她总可以感觉到身旁有好多人在说话,但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只看见了凤天澈恼火的俊美脸庞。   他在生什么气?难道她病了,他不感到担心吗,   「好些了吗?」他硬声问道,冷着脸替她把身后的枕头垫高,让她可以安稳地靠躺着。   「嗯。」她点点头,还是不明白他怒气从何而来,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他的表情却让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心虚才对。   听到她说好些了,凤天澈眉头的锁解开了,不过脸上的怒意却更炽,「大夫说你染了风寒,你知道吗?」   「有点感觉。」她点点头。   「既然你知道自己身子不爽,为什么不歇着呢?」听到她明明知道自己身子的状况,却还是咬牙硬撑,他就一肚子火,「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得要撒娇呢?只是要你示弱一下,有那么困难吗?」   「我不习惯向人示弱。」   「不是要你跟别人示弱,而是在自己不行的时候,就说已经撑不下去了,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你要别人来替代我的职务?」   「谁都知道在屠家,你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   「不,谁都可以被取代,就像当初我取代了我娘的地位一样,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屠家还是好好地存在着。」她低幽幽的语调有些伤感。   因为不想让家人觉得少了她娘,屠家就会没落,会落到分家的地步,所以她一直很努力打点里里外外的家务,甚至于不惜扮黑脸,让家人讨厌她,也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绝对不能够让老祖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屠家世代绝不分家」的遗训,在她这一代的手里给毁了。   但令人伤感的是,无论她做得多好,总有一天,会有下一代当家取代她,比她做得更好,好到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屠家有没有她这个人,到底有无所谓。   倘若如此,她理当庆幸才对,但在她私心底,却不免有些哀伤。   看见她脆弱的表情,凤天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疼惜,伸出长臂将她拥进怀里,柔声低语道:「不要总是想要一个人独力支撑,可以吗?你没自己想像中那样坚强。」   无论她表现得多强韧,终究还是一个娇弱的女子。   屠翎闻言,就像是只被惹毛的刺猬,用力推开他,「如果你不喜欢我是一个不懂撒娇的女子,你大可以明白说出来,不必这样拐着弯损我。」   「我没有心要损你,只不过是有话直说。」   「出去。」她冷冷地说道,拉起被褥将自己连头盖住,冷淡的娇嗓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我不想跟你说话,想歇息了。」   屠翎闭上美眸,躲在棉被所笼罩的黑暗之中,片刻后,她听见了沉厚的叹息,以及门扉开了又关上的声响……      那天之后,他们两人没说过几句话。   如果,再扣除掉碰面时彼此客气的问候,那他们大概可以说半句话都没跟对方说过吧!   她惹他生气了。   屠翎只得出这个结论,也知道那天是她做得太过分,听九公说,在她昏迷的期间,凤天澈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威胁加恐吓大夫一定要治好她,把场面弄得好像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一直在想着自己是否应该去向他说对不起,那天是她耍了小孩子脾气,如果他凶她也就算了,可是他却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就在她决定要行动的时候,屠家庄却突然接到了皇宫的圣旨,下令要他们摆宴招待缇花公主,只要将公主款待妥当,以后他老人家就绝对不会再强迫屠翎进宫去当御厨了。   屠家食客万千,倒是没接待过皇室成员,一场盛宴从两天前就开始准备,不足的材料都从皇宫的膳库里取出补齐,其中不乏一些屠翎想要却嫌贵不想买的珍贵食材。   倘若是平常时候,屠翎一定会非常高兴,毕竟得到不用钱的珍品发挥手艺,但她满脑子只能想着早点结束宴席,找到凤天澈,跟他把话说清楚。   然而,当她找到他时,却发现在乎那日争执的人,说不定只有她!   她看见了他与缇花公主两人躲在后院说话,那位公主是位标准的美人胚子,刚抵达屠家庄时,她们曾经寒暄了两句,那娇柔宛转的嗓音听起来没有一丝脾气,从里到外,活脱脱就是水做的人儿。   蓦然间,一股呛人的泪意涌上她的眼睛与鼻尖,汹涌而来的酸楚几乎把她整个人给呛疼了。   原来,他说她不懂得撒娇,并不是心疼她的倔强,而是在对她抱怨,怨她的不懂风情,怨她不若别的女人娇媚可怜,让他享受被强烈需要的感觉。   但屠翎就是屠翎,这辈子绝对不可能会变成别的女人!   如果,他想要的是一朵解语花,那就趁早对她死了这条心吧!   屠翎咬住嫩唇,闭上美眸,忍住了心头汹涌起伏的悲伤,当时听他说要跟她「妇唱夫随」,她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那一刻,一种不由自主的喜悦宛如糖蜜般渗进她的心窝儿里,从那一刻起,那满腔的喜悦就占满了她的心思,只是没敢对他老实说出来而已!   当屠翎再睁开美眸时,除了泛在瞳眸深处的湿红泪光之外,脸上的神情非常淡然,转身拾步离去。   需要她去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为了区区的儿女私情而伤神,实在是半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就当做她不过是误信了一个男人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是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为了他的满篇谎言而芳心窃喜。   雁儿大老远就见到主子,远远地跑过来,「小姐,你不是在找凤公子吗?我刚才瞧见他在后院里跟——」   屠翎匆忙闪身,抿唇不语,兀自地往石窖的方向走去,心想这样也好,她倒是省事了,只是哽在她喉间那句没出口的抱歉,噎得她难受极了。      这妮子真的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跟他说话了吗?   凤天澈没花半分力气,就在石窖里找到了她,平日只要事情忙完,她就会过来这里,她总是喜欢把所有人都请出石窖,一个人待在里头做事,细心的模样美丽而且专注。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说那种话,你可以原谅我吗?」他看着她翻动酒醅的背影,温柔的语气充满了求和的意味。   屠翎的身影顿了一顿,随即又继续工作,「那天你没说错,我是逞强了一点,既然你说的都是实话,就没必要向我道歉。」   「所以,我们讲和罗?」他走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拥抱在怀里,却没料到被她给用力挣开了。   屠翎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不要碰我。」   「翎儿?」   「我不喜欢你碰我,真的很不喜欢。」她冷淡地说完之后,转身调头就走,绝情的背影仿佛跟他再也没有半句话好说了。   她怕听见……怕听见从他的口中谈到别的女人,所以宁愿与他无话可说,也不愿听了之后,恨他恨到心里难受!      「你到底对我们家门主做了什么事?!」   一大清早,就听见该隐怒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屠翎坐在大厅里,翻看着这几天从各地送回饭庄里的大小消息,有些誊成了书信,有些只是绑在鸽子脚上飞回来的一管小纸条,有些是客人请托要查的消息,有些则是她命人需要留心的动静。   屠翎淡淡然地抬起美眸,似乎有些不解自己到底哪里犯到了这位阁下,一边细心地收妥手里的书信,一边语气凉幽地问道:「我能对他做什么?我打得过他吗?你不是常常夸口说你们那位门主武功盖世,绝对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我屠翎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对他那位门主阁下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呢?」   「可是门主这两天郁郁寡欢,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敢说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想要心情不好,那是他家的事情,我管不着。」   「能让他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有你一个人!」   「你太抬举屠翎了,我和你家门主不过是泛泛之交,没法子在他的身上起那么大的作用。」   「无论你怎么说,反正事情因你而起,就必须由你解决它!」   屠翎回眸瞪着该隐,心想「黑鹰门」专出不听人说话的蛮子吗?她明明就说事情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却硬要把责任栽赃到她身上!   「如果你想让你们家门主心情变好,我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   「我实在看不出来有谁比你更能治好我们家门主的心病!」   「当然有,你可以去找缇花公主,我相信她绝对比我还更有本事安抚你们家门主大人。」   「你和我们家门主之间的事情,干那个公主什么关系?」该隐的表情与语气都充满了质疑,心想这女人是在跟他装傻吗?明明就是全天底下唯一能够让他家门主乖乖听话的人,竟然还想推卸责任?!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道,让他这个已经追在凤天澈身后好几年的人,心里有一种想抓狂的冲动!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家门主现在跟缇花公主走得可亲热了!他们有说有笑,出双入对,有佳人在畔,怎会郁郁寡欢呢?!」   「可是——」该隐简直想要抓狂,这女人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们家门主跟别的女人亲热啦?!   如果他们家门主只是任性恶劣,这女人就是蛮不讲理,他跟几位伙伴从小就与门主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们家门主对哪个女人用过心,那股子呵疼劲明明就连瞎子都瞧得出来!   「原来这就是你不理我的理由。」凤天澈进门正好听见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俊美的脸庞依旧阴郁,但锐利的眸光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我哪有不理你?好歹说来,你都是我们屠家庄的贵客,要是屠翎有任何怠慢之处,请多包涵,如果你已经不想再待在屠家庄,只管说一声,屠翎也好说句慢走。」   「除了你之外,这天底下我不要第二个女人。」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秀丽的艳容,轻沉的语气说得有些怨怼。   这时站在一旁的该隐只差没有痛哭流涕,心想这姓屠的女人心肠是铁做的吗?他们家门主已经都掏心掏肺在向她表白,她怎么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呢?简直是太过分了。   但凤天澈却看得出来屠翎不似表面上没有动静,她抿了扬丹唇,没开口赶人,事实上已经是把话给听进去了。   他知道,如果她轻易就被这些话感动得痛哭涕零的话,她就不是他所认识的屠翎了!   「翎儿姊姊?」才刚到屠家就听闻骚动,缇花来到书房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出面娇怯地唤了声,走进书房里—柔柔的眼波全锁在屠翎身上,「我可以喊你翎儿姊姊吧?」   「你已经喊了。」屠翎淡然地问哼了声,没表示反对,就是默许了。   「你不要怪凤大哥,是我一直缠着他说话的,其实,我是想请托他一件事儿,我看你们交情那么好,如果是由他来开口,你一定不会拒绝的,所以我才……」缇花一张小脸儿越垂越低,话越说越小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着。」屠翎淡然的语气稍嫌冷漠了些,但娇颜上却不见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缇花见她没有恶意,定了定神,才又开口道:「前些日子皇榜已经贴出来了,你们应该知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嫁到漠北去和亲,从小凡事有人替我打点好,我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已,可是,我想既为人妻,想要亲手煮几道家乡的小点给未来的夫君尝尝,我在宫里把这个心意告诉星兄,他极力向我推荐屠家庄的手艺,我吃了之后,果然惊尢天人,所以就想向翎姊姊讨教几道菜,好在以后可以做给我夫君尝一尝,我想问你可不可以……」      石窖里的光线不甚明亮,但是足以看清楚窖中的陈设,十几个大陶缸在窖中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发酵酸味儿,虽然窖中透不进阳光,但是却不会冰冷,麦子发酵的热度让窖子里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暖意。   屠翎打开一只大缸的盖子,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杓伸进陶缸里舀起一瓢新培的醋,以指尖沾取试尝,新醋虽然不及陈醋香,也多了一股呛人的酸味,但也有一股陈醋不及的鲜味。   她各取了一点新醋与陈醋,打算用在不同的料理之上,也另外取了一坛好醋,打算派人给缇花送进宫里。   从那天之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有着纳闷,缇花所指的皇兄应该指的是当今皇上李舒怀,他明明就在皇宫里,怎么会吃过她做的菜,甚至于还向缇花推荐要学她的手艺呢?   原本,她以为前不久李舒怀召她进宫当御厨一事,只不过是他听闻了民间的谣言,兴起所做的决定,如今一看,似乎又另有蹊跷。   不过,御厨一事后来不了了之,听九公说,也不知道是屠家哪个院里有个年轻人,听说他与朝廷的关系不错,凡是将事情交代给他办,就绝无不成的道理,以后有关朝廷的消息,说不定光靠他的本事就行了!   虽然九公一直想替她引见,可是这位年轻人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她还不知道九公所指的人究竟是谁。   说不定她已经瞧过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只是有本事教皇帝收回旨意……?!她可真的不记得屠家何时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狠角色,倘若有,说不定屠家当家应该换他来做才对,   蓦地一阵凉风从她的身后拂来,她没听见脚步声,立刻就知道进来的人是凤天澈,他走到她的身后,近得可以教她感觉到他身上从外面带进的寒气。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他闷然的语气已经接近埋怨了,明明误会已经冰释,他却还是受到她的冷淡对待。   「你是想要我向你道歉吗?」屠翎挪开身,想要拉开一点距离,但随即发现他根本就是亦步亦趋,缠住她不放,「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小心眼,没度量所犯的错,可以吗?」   「你的心眼确实小了一点,可是我不介意。」相反地,他喜欢看她吃醋时的可爱表情,凑首在她的身上轻嗅着,「你的身上好香。」   「哪里香?都是酱醋油盐的味道,分明就很腻人。」她伸手推开他的脸庞,低头咬着嫩唇,一脸娇赧。   「我闻起来就觉得香,比任何胭脂花粉都香。」   「油嘴滑舌,我才不会相信。」   「你最好相信,因为这甜言蜜语你会听上一辈子。」他敛眸凝视着她白嫩的娇颜,大手握住她藏在布袍子里的娇嫩蜜乳,加重力道揉玩着。   屠翎倒抽了一口冷息,还想逞强,却被他爱抚的手给逗得心神迷乱,不禁呻吟出声,明艳的脸蛋泛着羞红的晕色。   蓦地,她的袍子被他大手扯开,软兜儿被撩到胸上,两团饱满的娇乳弹跳而出,娇颤的模样令人更想要疼爱怜惜。   凤天澈从她形状优美的锁骨往下吻去,一双大掌同时握住她白嫩的双乳,捻弄着她桃色的蕊尖,不到片刻的功夫,那两抹嫩蕊变得充血敏感,宛如莓果般泛着成熟的嫣红色。   「不要……不要在这里,会被看到……」她心慌意乱,想到随时都可能有人会进来,心里就有点害怕,但相反地,流窜在她体内的快感竟然分外地高张,仿佛决堤般泛滥成灾。   「你真的不要?是因为怕人看到,还是,你真的不喜欢我碰你?」凤天澈凝视着她,黑眸宛若深潭般不可见底。   「我——」这男人在记恨!屠翎吃惊地发现。   凤夭澈确实在记恨,那天,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几乎跌落到谷底,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寒意从脚底泛起。   他反手将她抵在墙角的架子前,以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大掌伸进她的亵裤之中,再探入她双腿之间的幽丛,拨开软嫩的耻发,长指伸至花谷之间,感觉到一片湿润。   居翎看见他唇畔扬起邪气的笑容,似乎在调侃她似的,忍不住羞得无地自容,想要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凤天澈以拇指揉按着她小巧的花蕊,力道时轻时重地捻弄着,满意地发现她小巧的花核慢慢地肿胀变硬,他同时伸出长指挤进她柔滑紧窒的小穴里,指端加快揉按她花蒂的速度,逐渐地,当他的长指在抽动的时候,感到越来越滑润顺畅,她如蜜般的花液几乎将他整只手都染湿了。   屠翎双手握拳掩住白口己的脸蛋,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真羞人,她甚至于可以听到他的手指在她体内撩擦的声音,她不自觉地扭动下身,明明就想要拒绝,但瑰嫩的花唇却像有自己的意思般,紧紧地吸住他的手指不放。   「不要……不要再……我已经……够了。」当最后两个字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时,她整张脸蛋红得像桃子似的,好像就在刚才说出了极羞耻的话语。   凤天澈敛眸不语,静默地觎了她半晌。   倏地,一抹坏心眼的微笑泛上他的唇边,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将长指更深入地挤进她狭柔的蜜穴之中,斯条慢理地进出着,不片刻,她泛滥的蜜汁已经将他的长指都给濡染了。   「原来,你并不是讨厌我碰你。」他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似的,一手揉着她雪白的娇乳,一边咬着她的耳朵低语。   「我……」   她一时语塞,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她确实不讨厌,甚至于是喜欢被他碰触,只是她害怕变得不像自己,在他面前,她总是觉得自己好淫荡。   知道了她真实的心意,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俯唇吻住了她,用舌尖撬开她编贝般的皓齿,灵活的舌尖如鱼般游入她的口中,狂热地吸吮翻弄,饥渴地尝着她口中甜蜜的甘液。   他再也忍耐不住想要她的本能欲火,解开自己的裤头,释放火热的男性,同时扯掉她的亵裤,抬起她一条修细的玉腿,亢挺的前端挤进她湿柔的花唇之间,几次浅浅的抽动之后,腰杆一挺,没根埋进她的娇躯深处。   「啊……」她感觉到他火热的男身在她的体内不断地抽送进出,逐渐地加快速度,一次次都撞进她的蜜壶深处,有些疼痛,但快感却比疼痛更强烈,几乎让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屠翎忍不住夹紧柔嫩的花穴,紧紧地吸衔住他亢硬的欲火,一抽一送的交欢之间,捣出了如蜜般滑腻的爱液。   蓦地,一阵狂喜袭来,令人无法自拔的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屠翎一双纤细的臂膀牢牢地搂住他的颈项,忘情地呻吟出声。   「该死!」凤天澈低咒了声,感觉她变得更紧了,他加入手指揉弄着她花苞间绽放的蜜核儿,感觉她的身子里因为不断的高潮而痉挛着。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次次深而密集的抽送,仿佛毒蛊般不断地加重他的瘾症,让他感觉永远要不够她似的。   突地,一阵快感急速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有力的长臂拥住她,将亢热的龙身埋进她的身子里,在她不断抽搐的花壶深处满满地注入欲望的火种……   第八章   她以前常听人家说「黑鹰门」里高手如云,在江湖上人人闻之丧胆,实情到底有没有如此恐怕她是不晓得,不过,他们的武功个个都厉害无比这一点,她这些日子倒是领教到了。   那就是他们飞刀切菜的功夫,简直就是凡夫俗子所望尘莫及的,而且因为他们下手俐落,刀口整齐,菜吃起来的味道也特别甜美。   原本心不甘情不愿的该隐,最后也切出兴趣来了,尤其当他吃到屠翎绝佳的手艺之后,更是惊艳不已,他跟几个伙伴不约而同地想多留一阵子,想到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美味佳肴,心里就发愁。   「这盘菜心是本大爷切的,你有意见?」在里头听见有人对他切的菜不满意,该隐不爽地走出来说话。   「不不不,只是……」原本还气势惊人的肥汉子,一见到该隐的阎王脸,气势顿时弱了一半。   他本来以为坐在柜台的只有一名美艳照人的姑娘,还有俊朗秀气的翩翩公子,初从外地进京的他以为这家饭庄可以好好敲诈一番,没想到才一闹事,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凶神恶煞,殊不知,他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公子,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你想说本大爷亲手切的菜心不好吃?」   「不不不,没有意见……」   「没意见就吃掉,敢再挑剔半句,哼哼……」该隐冷哼了两声,让一张阎王脸看起来更阴森吓人。   「你去跟他说,我们不是地痞流氓,客气一点。」屠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她转眸颅向身旁的凤天澈,示意他的手下要自己负责。   「该隐。」凤天澈轻唤了声,十足浑厚的嗓音却刚好可以让站在远处的该隐听得一清二楚。   「是。」该隐回头拱手,准备听令。   「翎儿说了,我们不是地痞流氓,说话客气一点。」   「如果遇到存心找麻烦的客人呢?」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该隐一身习武之人的傲气仍在。   「轰出去,饭钱照收。」这句冷淡到极点的话,是出自正翻着帐册的屠翎之口,「在我这家饭庄里,谁敢耍无赖,就让谁好看。」   「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凤天澈问道。   「是,该隐知道了。」该隐顿时眉开眼笑,一边撩起袖子,一边回头对着寻衅的客人,「我们家门主夫人说了,谁敢耍无赖,就给谁好看。」   肥胖的壮汉被他脸上阴狠的表情吓得神色惨白,没敢再多说半句话,丢了锭银子拔腿就跑。   该隐看着扔在桌上明显多给的银子,耸肩笑笑,不以为意地收了下来,交到层翎面前,心想他们家门主确实厉害无比,但能制得住他们家门主的屠翎,说不定才是全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屠翎早就料到元霸迟早会到屠家庄探盘子,原本以为他会更沉得住气,没想到是她太看得起这个男人了。   大厅之中,两人对峙而坐,元霸带了一票手下,其中一人被屠翎认出就是何九天,但从她镇静的表情看来,根本就不怕自己会有任何危险。   因为,在她身后的屏风之后,透出了一尊高大的男人身影,那俊美的脸庞含着笑意,但隐约透出的杀气,教在场所有学过武的人心里都很清楚,只要自己敢轻举妄动,绝对必死无疑。   「屠当家,在下听说,有人出重金要屠家寻找一本黄金册子,可有此事?」一开始,元霸就没打算隐瞒来意,他笑着说道,一双贼眼里有着惊艳,心想自己还真是迟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有一个活灵灵的美人儿,倘若他知道的话,早就使出千方百计将她弄到手了。   自从与凤天澈在一起之后,屠翎确实变得越来越明艳照人,但她本身并没有任何自觉,她扬起美眸,微笑地看着元霸。   「元少爷,屠翎虽然向来爱钱,不过做生意还是要讲道义,对于客人的隐私,屠翎不方便对外人谈论,请元少爷见谅。」   碰了个软钉子,元霸还是不死心,「我听说,这本黄金册子是赵大善人的传家之宝,还听说册子里记载了前朝秘宝的埋藏处,可真有此事?」   「恕屠翎不方便谈论。」   「不过,十年前赵家发生了一桩血案,坏人杀了赵大善人的妻儿,把黄金册子抢走了,从此黄金册子在天底下销声匿迹,官府破不了血案,当然也就找不到是谁将册子拿走,赵大善人也因此才找上屠家庄帮忙吧?」   「谁能出得起屠翎开出的价钱,谁就能找屠家庄帮忙,元少爷,听起来你对这本黄金册子似乎如数家珍,难不成您看过这本黄金册子吗?」   「哈哈……」元霸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看过呢?只是我倒好奇,这本黄金册子真的能找到吗?」   「只要出得起钱,没有屠家庄探不到的消息。」   「所以,你们已经找到了?」一瞬间,元霸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来自于屠家庄的消息,连官府都相当信任,有时候甚至于拿来当证据使用,当然也因为如此,无论屠翎多么漫天喊价,上门来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如果,她知道了黄金册子在他府上,等于间接证明了他就是当年派人杀掉赵家妻儿的凶手!   「元少爷不是委托的客人,恕屠翎无可奉告,只是赵老爷也委托了另一件事情。」而第二件事,才是赵善人最想知道的。   「什么事?」   「元少爷应该也曾经听说过,赵老爷多年来乐善好施,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善人,上回河南数省闹旱灾,一连三年,赵老爷不计成本接济饥民,得到皇上的赞许,皇上曾经许诺过,只要赵老爷能找到杀他妻儿的凶手,就算是权倾朝野的重臣,也将格杀勿论。」   「听、听说过三事儿还曾经轰动一时呢!」元霸撒了撇唇,又道:「只是皇上并非昏君,赵大善人必须提出有力的证据,否则空口说白话,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我说过,只要谁出得起钱请屠家办事,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你们查出真凶了?」   「无可奉告。」   「可知道是何方人氏了?」   「屠翎仍是一句老话,无可奉告,元少爷,恕我还有事要忙,请回吧!」她站起身,扬手送客。   元霸还不死心地想追问,打算软的不行,就用强硬的手段,最后是被何九天给拉住,示意在她后头有高手撑腰,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屠翎望着他们不甘愿地离去,心想他们迟早还会回来,只是下次可能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唉,九公那些人竟然以为她是个黑心鬼,才会向赵大善人收取高额的酬金,殊不知,她会收那么多钱,实际上是因为这差事儿很险,一个不留神都可能会要人命哪!   「你在惹火上身。」凤天澈从屏风之后走出,修长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她,让她放松身子,依偎在他怀里。   「我知道。」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次的证据是要直接呈给皇上看的,赵老爷说一定要非常仔细小心求证,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可是我看屠家似乎不缺这一万两过日子。」他以唇厮磨着她的耳鬓,微笑地轻语道。   「是不缺。」屠翎点点头,纤手按住他强健的臂膀,享受被他拥抱的温暖,说不定她会对这种感觉上瘾呢!「这几年,屠家靠着饭庄和探消息赚钱,确实小有积蓄,可是,当赵老爷上门来的那一天,当我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旧没忘情于他的妻小,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让我想要帮他。」      虽然许多屠家人老是喜欢在私底下说她是心肠狠毒的虎姑婆,但屠翎倒觉得自己还不够狠心,就像接下赵善人这桩请托,她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妇人之仁,但既然已经受人之托,理当义无反顾地替人达成。   最近,从各地送回来许多消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这个元霸仗着有亲戚在朝廷当官,干起坏事丝毫都不手软,明明已经家财万贯,却仍旧贪财,当年会抢走赵家的黄金册子,大概就是听说了那册子里记载了前朝宝藏的所在。   不过,赵老爷曾经对她说过,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前朝宝藏,黄金册子是他从西域买回来的佛物,书页里的文字其实是梵文,虽然他曾向友人解释过,但因为友人见册子精巧,文字内容又充满神秘,不知不觉就传成了他们赵家坐拥前朝宝藏,靠着金山银山发迹的。   屠翎趁着午后的空闲,把大江南北送来的文书给仔细地浏览一遍,这些书信之后会交到屠九公手里,让他派人去誊成册子,屠家十二院都会分到一本,寻常时候都会掌握在各院作主的人手里。   最后,桌案上还留着一只木盒,盒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屠翎没印象自己习经见过这种木盒,但还是伸出手,拿起木盒就要打开。   这时,正巧从偏门进来的凤天澈才正想开口喊人,就眼尖地看到当她打开盒盖时,内层弹出了锐利的刀锋,他纵身上前,扬手挥掉她手里的木盒。   「你干什么?」屠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那盒子里有害人的机关。」凤天澈蹙起盾心,手背感觉到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仔细,发现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渗出的血丝是泛黑的。   他转头看着滚落到地上的盒子,发现自己太过大意,那盒子不只内层藏有刀锋,在盒盖完全开启之后,从两侧各突出了一根利针,针尖黑得发亮。   他们几乎同时看出来,那针上有毒!   她执起他的手背检视,发现伤口上的乌血只流了一下下,立刻就转为异常的鲜红色,她记得天底下只有一种毒具有这个特性,那就是「催魂散」,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剧毒,已经好些年没出现过了!   「大夫!我去找大夫!」屠翎心急如焚,就要往外跑。   「别去!」他喊住了她,大掌揪住她的手腕,俊美的脸庞露出了难得的痛苦神情,「扶我回房,我需要运功养息,压住毒性,否则,还不等你请大夫过来,我就已经没命可活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嘛!」   不像是担忧,不像是撒娇,屠翎此刻的嗓音听起来反倒像是怒骂,而她所骂的对象当然就是凤天澈。   她抡起拳头想要打他,却在下手之时,又狠不下心肠,毕竟他代她受了毒,现在身子正虚弱,她怎么还能忍心打他呢?   经过半个时辰的运功疗毒,勉强将毒性按下,躺在床上的凤天澈起身将她抱进怀里,知道她其实真正气的人是自己,她怪自己害他中毒,只是脸皮薄得说不出抱歉的话,「我死不了,你别瞎操心。」   「你少骗我,那是『催魂散』,只要一点点和着水就可以毒死几百个人,你怎么可能会没事?」   「你好像很希望我出事?」他挑眉笑谑道。   「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希望你出事呢?我——」   凤天澈见她又急又气的娇俏模样,忍不住又爱又怜地将她抱进怀里,大掌轻揉着她如云般的青丝,嗓音低沉在她的耳边说道:「我是说真的,我有足够的内力可以压制毒性,瞧见我胸口的黑色痕迹了吗?」   「嗯。」她低头看着他拉开的襟领,不由得心里更加忧心如焚,生怕这是他体内毒性恶化的征兆。   「我已经将体内的毒给凝聚成气,只要我不要动用内力,就不会有事。」   「真的?」   「如果我骗你,还能好好的躺在这里跟你说话?」   「可是……你不应该为我捱毒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有深厚的内力,中了毒勉强还能自救,如果是你中了毒,现在岂不已经死绝了?」他的语气有着玩笑的意味,但是眼眸深处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认真的,定定的瞅着她,「你不准死,我还要你活到七老八十,跟我一起白头呢!」   「那现在也要你有那条命才行啊!」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已经下令,要九公他们派出屠家所有精英探子,去寻找神医梁姑娘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了。」   「你说的是京城九代为医的梁家独生女,梁聆冬?」   「嗯,原本她在蔺家开设的义馆行医,后来突然就不见踪影,虽然蔺家没说她为什么消失无踪,但据可靠消息指出,她是被人给掳走的,你体内的毒只有梁家的独门解毒丹才可医治。」   「既然现在她下落不明,你确信还能找到她吗?」   「如果屠家庄找不到的人,这天底下没人能找得到,我想找到她的下落是迟早的,但就只怕会遇上困难,拖延了治疗你的时间。」她收牢一双纤臂,紧紧地抱着他,咬着嫩唇,极力地压抑自己。   凤天澈从她僵硬的身子感到她的紧张,她就是这一点可爱,有时候却又教他觉得可恨,总是自己一个人忍着,教人看了心疼。   「有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你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知道吗?」   「嗯。」她用力点头,脸上的担忧之情半分未减。   「瞧你,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他语气埋怨地笑瞅了她一眼,附在她耳畔低语的嗓音几不可闻。   「好吧!让我告诉你,虽然我的内力能够压制毒性,但是在这段时间,我的内力只剩两成能用,话说我这个人仇家特别多,要是他们知道我只剩两成功力能用,只怕会前仆后继来找我寻仇。」   话说「树大招风」嘛!寻常人只不过厉害一点点,就可能会惹来很多仇家,更何况他的本领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可以形容了呢,可以想见他的仇家也绝对不会只有「很多」,而是「非常多」!   当然,会有一大堆仇人等着找他算帐,跟他「见死不救」、「唯恐天下不乱」、「任性妄为」的烂个性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啦!   「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要你保守秘密,就连该隐他们都不许透露。」   「为什么?让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保护你——」   凤天澈冷哼了声,打断了她的话,「对,他们会保护我,也会趁我打不过他们的时候,把我扛回『黑鹰门』去当门主。」   该隐他们当然会将他连架带绑地扛回去,把他带回「黑鹰门」去疗养解毒,决计不会让他继续待在屠家庄。   但是,眼下摆明了有人要对屠翎不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危险的关头离开她。   「他们真的对你很忠心。」   「如果他们连这一项优点都没有的话,我还会让他们留在我身边吗?」他挑起眉梢,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容。   但屠翎苍白的脸蛋却连一点笑意都没有,「我还能替你做什么?你只管说出来,我一定努力替你办到。」   「你只要对我好一点就成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她抿起嫩唇,有些困惑。   凤天澈看着她困惑的同时,美眸深处泛着难得的娇憨气息,不由得心生爱怜,实在不忍心再苛责她了。   他将她的俏脸按往自己,凑唇轻吻着她白嫩的脸颊,真正的天生丽质应该算是她这种人吧!明明就成天与油盐酱醋为伍,但除了纤细的指尖有着粗糙的茧皮之外,一张娇颜却犹是白里透红,触感滑若凝脂。   「你说话啊!你到底想要我如何对你好呢?」她不死心地追问,一颗芳心被他的吻给逗弄得坪然不已。   「想对我好就乖乖闭嘴,让我吻你。」他扬起邪气的瞳眸,直勾勾地觑着她春水似的眸子。   蓦地,就在她嫩唇初闭上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吻上了她,柔嫩的唇瓣再度因他而开启,辗转的吮吻仿佛要探进她的心里,强而有力的臂膀充满了占有的欲望,就像是要将她给揉进他的骨子里,两人之间逐渐火热的气息让她以为他会更进一步,但是他没有。   凤夭澈放开了她被吻肿的唇瓣,大掌按住她纤细的背部,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侧首轻轻地吻着她的发鬓,在她柔软如丝的黑发之间,透出了他锐利如鹰的眸光。   他体内所中的毒说不定比想像中还深,虽然他死不了,但是需要耗费的内力可能会比料想中还多。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没对她说,但还是别告诉她吧!省得惹她操心;那就是在压制毒性的过程之中,如果他勉强想要使出超过两成的内力,到时候按不住毒性,就会气血攻心,走火入魔,届时他将必死无疑!   希望在找到那位神医姑娘梁聆冬之前,千万不要出事才好,虽然,为了她这个心爱的女子而丧命,他其实是半点都不介意的!   第九章   经过数日的追访,最后屠翎得到的可靠消息指出,目前梁聆冬极有可能人在关外,而且还是被一股极显赫的势力保护着,所以,就算屠家的探子找到了她的下落,也没法子将她的人带回中原。   对于这个结果,屠翎心急如焚,要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把梁聆冬从关外带回来。   但今天一早,她突然得知梁聆冬在不久之前,已经悄然地回到京城之中,她喜出望外,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将人请回家里,替凤天澈解毒。   「翎儿。」   「风叔?」屠翎没料到出门之际,碰见熟人,应该说是遇见好久没回饭庄的家人,而这个风叔就是让她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记忆力的人,但事实证明,她的记忆力并不差,至少她没误认凤天澈是屠家人。   敖阙风确实已经好些日子没来屠家庄了,就跟凤天澈一样,他也不是屠家人,可是,至今两年多来,没人怀疑过他的身分。   「你要赶着出门,上哪儿去?」   「有件要紧事得办,风叔,翎儿就不陪你聊了。」说完,她匆忙地上了马车,往城束的方向而去。   敖阙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想他好不容易才抽空要来尝她的手艺,没想到竟然人就跑了!   不过,他此次前来,主要的目的并非只是吃饭,而是他听说凤天澈此刻人也在屠家庄,极有可能成为翎儿的夫婿,如此热闹大事,他岂能不来凑个热闹,顺便占位置等着吃好料呢,   「阙风哥哥!」这时,一名脸儿圆嫩白净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边,滕挽儿亲热地拉住相公的长臂,「咱们还不进去吃饭吗?」   「好,咱们这就进去吧!」他笑拍了拍少女圆嫩的脸颊,就在这时,一道诡谲的黑影从街角闪过,尾随着屠翎的马车而去,他的心里忽然感到不妙,「挽儿,你先进去,我只怕有件要紧事情必须先去跟凤天澈那家伙通知一下。」   如果,敖阙风知道凤天澈身中剧毒,或许他就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但一切的错误就来自一连串的阴错阳差。   梁聆冬回京的消息,确实只是元霸一手策画的陷阱,凤天彻赶在屠翎后脚赶到,就看见她身陷在火场之中,他虽然及时救出屠翎,却遇上了何九天众人的缠斗,为了保住屠翎无事,他一时运气过猛,毒气攻心,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来。   屠翎哭喊着想要冲进火场,却被随后赶来的屠九公等人拉住,她声嘶力竭,终于受不住太重的刺激,昏迷了过去……      几度醒转,又立刻陷入昏迷,屠翎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今夕又是何夕,只有沉亘在她胸口的悲痛是如此地清楚,不能忽视。   「澈……凤天澈……」   在梦中,她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而不论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最后的结果总是只有她哭着醒来,怀着满满的心痛,看不见他的身影。   但她根本没有醒,只是在悲伤的梦里打转,一直过了三天三夜,才缓缓地醒转,期待看见的是凤天澈的脸,就算是恼火的表情都好,但她只见到了一群忧心如焚的家人围在她的床边。   「翎儿,你醒了?身子感觉还好吧!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瞧瞧——」   「我不要大夫,我没病,不需要浪费银子请大夫。」她环顾四周,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他人呢?夫澈呢?」   「他——」屠九公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在!在这个梦里,她仍旧是找不到他,她想要醒过来,这一定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她闭上双唇,不发一语地盯着所有人瞧。   「翎儿,你为什么要一直瞧着我们?」   「我在等你们消失。」   「你不想让我们陪着吗?那没关系,我们留个人下来陪你,其他的人就先出去,等你身子好一点,想跟我们说话了再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等你们消失,在等这个梦结束。」   「翎儿?!」众人大惊失色。   「这不是梦吗?我想清醒过来,梦醒了,你们不就应该要消失了吗?」她虚弱地微笑,娇颜流露出难得的楚楚可怜。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屠九公站出来,吞吐地开口说道:「翎儿,这不是梦,你清醒着,才刚醒过来。」   有一瞬间,屠翎娇艳的脸容苍白得犹如初降的雪色,恍惚的美眸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好半晌的功夫,她只是看着每个人的睑,企图从他们脸上找到说谎的心虚表情,证明他们在骗她,这令人心痛的事实只是她的一场恶梦。   她没哭,只是静静地垂下长睫,低语道:「你们全都出去吧!我想多歇息一会儿。」   「让我们留个人陪你——」   「不必。」她摇了摇头,「饭庄还要开门做生意,这些日子里里外外就麻烦你们多照料了。」   「你说那是什么话?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你说这客气话,敢情是把咱们当外人了?」   闻言,她扬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我好想……」游若细丝的呢喃从她的唇间逸出。   众人一听见她的祈求声音,立刻七嘴八舌地拥上去,「你想什么,想吃什么?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帮你弄来。」   「我好想……好想你们告诉我,其实,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她抬起凄楚的眸光,苦笑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样子,知道自己太为难他们了,「但它不是……」      年关近了。   一到天冷地冻之时,就有不少老客人上门要吃涮锅,再加上有不少屠家人赶忙办完了差事,为了要赶回家过年节,近半个月来,整个屠家饭庄简直就是热闹滚滚,虽然紧急加派了不少人手,但还是忙不过来。   以前有该隐他们几个人帮忙,可是,在出事的隔天,他们没交代半句就离开屠家庄,没人敢拦他们,毕竟他们的主子因为救翎儿而死,没被责怪已经算是够有情义了。   然而,这是以往都不曾出现的紊乱状况,当然,一切的起因都在于以往发号施令的屠翎,已经将近一整个月都没踏进厨房半步了。   所以,要不是怕饭庄的生意业绩变差,会被屠翎责怪,只怕没有人愿意踏进厨房那个战场之中,饱受如地狱般一烈熬之苦。   「把这盘烧圆蹄端出去!」   「不是吧!客人点的是炙羊肉啊!」   「谁把酒单送过来这里?我们这里是厨房,不是酒窖!」粗厚的嗓音不只是破口大骂,简直就想要杀人。   「醋没了!快来人去石窖里打醋来啊!」   「石窖里的那坛醋用完了!除了翎儿,没人知道下一坛该开哪一个啊!」   「什么?!那没醋这糖醋酱要怎么调?」   「我哪知道?」   屠翎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众人七手八脚,一副宛如战场的混乱,要是给不知情的人给瞧见了,只怕还以为他们是在打仗,而不是努力要煮出令人觉得美味好吃的佳肴。   「鱼到底宰好了没?!」   「还少一盘醉鸡,刚才到底是谁从我手上接过醉鸡,说要拿去剁成块的?」   「好像是小七……」   「不对,是长牙拿去了啦,」   「不是啦!是小七拿去,长牙说要剁块的!」   「我要鱼啊!」   忽然间,整个厨房里的声响全都静了下来,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望着出现在门口的屠翎,她的脸色透明而苍白,瘦弱的身子骨就像要消失一样。   「翎儿,你没事吧?」   「没事。」屠翎对于亲人担心的目光视若无睹,扬起美眸直视着挡在她与炉灶之间的人,「让开。」   「翎儿,依我们说来,现在你还是多休息——」   「我说让开!」   众人见拗不过她的坚持,纷纷做鸟兽散般退到两旁,屏气凝神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火炉前,大锅里的汤正滚着,水气蒸腾。   「翎儿,你还是去歇着吧!这些事让我们来做就好。」   「让你们来做?你们到底还想让客人等多久呢?」   「这……」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可以回答这个现实的问题,整个厨房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炉子里烧着柴火的微小声响。   虽然以前老是喜欢跟屠翎过不去,还总是觉得她太过苛薄待人,但这段日子的手忙脚乱,让他们体认到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他们绝对不能缺了屠翎这个当家。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不敢确定她是否已经从失去凤天澈的悲痛之中恢复过来。   屠翎无视于旁人的张望注视,低敛着眸看着炉火,看着近乎血红的火光在她的面前狰狞地张牙舞爪着,此情此景是如此地似曾相识,那一日,就是这如鲜血一般的艳红吞没了他。   从此,他与她两人阴阳相隔,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想要追赶,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黄泉路,漫长而且遥远,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永远再也见不到他。   她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他。   永远。   「把我的杓子拿来。」她伸出手,示意一旁的人把她惯用的圆杓交给她。   就在众人还在迟疑之时,在主子身后追来的雁儿,立刻伶俐地把挂在墙上的杓子拿来交到主子的手上。   虽然雁儿心里也担忧主子尚未完全恢复,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她不忍心主子继续消沉下去,能够早日重执当家职权,总是好事!   屠翎看着锅内蒸腾的水气,视线往下一移,看见了炉子里正在窜烧的熊熊大火,这热度是她一直熟悉的,此刻,却令她心痛。   两行悲伤的泪水仿佛决了堤般滚落她的双颊,不片刻,在她苍白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在模糊的泪雾之中,炉子里的火焰血般的红色看起来更加狰狞,仿佛在向她得意地炫耀着,炫耀着自己从她身上夺走了最重要的人。   众人看着她的泪水,感到不知所措,她凄楚的神色教他们心痛难当,无论以前他们与她有过多少不愉快的争执,每个人的心里也都难过得像一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心上。   屠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悲伤,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崩溃地哭了出来……      年终岁寒。   每到这个年关将近的时节,总是特别地忙碌,京城里里外外都弥漫着逢年过节的喜气,而以往屠家庄这时也也是忙翻天,几百口的大家族总是可以把整个庄子给吵得热闹非凡。   但每逢此时,屠翎可没让他们轻松快活等过年,总是可以找到差事让他们去忙,有人负责煮饭,有人负责打扫,有人忙着处理不断送进来的食材,负责酱库活儿的人也没能清闲,总是被叫到酒窖里去帮忙,准备封装一坛坛大过年要喝的屠苏酒。   他们总是说她是女暴君,饭庄里的生意和家里的事情一起忙,每逢春节时,就连三岁孩童都难逃她的毒手,被她差追去跑腿传话,几个小孩在大人之间来回穿梭,童言童语,有时候还会传错话,闹出不少事儿,说起来那副景象还挺有趣,也挺令人想念的。   屠家人心里觉得纳闷,明明那时候他们就一个个抱怨辛苦,还曾经想要聚众一起抗议她的专断蛮横,可是他们现在却宁可被差遣,被她要求做一大堆事情,也不愿见她像此刻这样悲伤消沉。   但在这个非常时期,屠家庄的人已经决定要自力救济,不再过分依赖他们家的好翎儿,在她打起精神之前,他们决定让她好好休养生息,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恢复成以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女暴君。   到那时候,他们再一起聚众去抗议她对他们的荼害好了!   除夕。   入了夜,一天的忙碌也稍微地缓和了下来,吃完了围炉的年夜饭,以往这时大伙儿总是成群喝酒,孩子们乐得玩炮竹,一家几百口人难得在这个时候全都在家,自然是热闹非凡。   但为了不刺激屠翎,屠家人大多带着私下欢乐去了,宅子的大院里冷冷清清的,但说是寻乐,其实众人也快活不起来,过了一个没吃到好菜的除夕,对他们而言是小事,现在悬在他们心里的大烦恼,是他们还要过几个不能吃到美味佳肴的除夕夜?   光是想到这个问题,他们就一个个心情郁闷。   忙完了年夜饭,厨房里一连烧了几天的炉子也终于得以稍歇,只留下一簇不熄的小火苗在炉子里,以示守岁。   屠翎揪着氅子,迎着冷风走出门外,刚才好不容易才将一堆前来探望她的人送走,就连几个院阁里的太君长辈都过来看她,平日她总是很忙,没空闲去向这些长辈问候,但看起来他们似乎半点都不怪罪她。   走到了灶房外,她看见了几个婶婆蹲在灶前,将细绳所系的锦人投在灰堆之中,执杖痛打,这情况她并不陌生,这是个习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乞如愿」。   对着小锦人说出自己的愿望,希望来年能够如愿。   「小姐!」雁儿看见主子过来,也不管自己被灶灰弄得脏兮兮的,笑着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来来来,小姐,你也来做吧!我听几位姨婆说,每年这个时候乞求如愿仙女,她就能够替咱们实现愿望。」   「只要我乞求如愿,他就能活了吗?」她微微一笑,语气涩然。   「这……」   「不行是吗?我不过就只想求凤天澈可以活回来,既然这愿望不能达成,你还要我求什么?」   「可那是因为人死不能复生……」雁儿捂住嘴巴,明明就被千万交代不可以刺激他们家小姐,但她还是不注意说溜口了。   屠翎别过美眸,想当做自己没听见那句话,走到天井之中,感觉到冷风之中依稀飘着一股香气。   「那是什么味道?」她转身问雁儿。   「味道?」   「嗯,是沉香的味道,还有檀木,这气味很好,是上等的珍贵木料。」屠翎望着远方,深吸了口气,香盈满怀。   「小姐的鼻子真灵,我听说身毒国献了一批上好的檀木到宫里,听说还有一小批沉香,今年皇宫里守岁,皇上采纳了欧阳宰相的建议,就打算用这批沉香和檀木架起簧火,听老一辈的人说,好些年前宫里守岁也燃过沉檀,燃烧时火焰冲天上达十余丈,香传数十里呢!想必现在簧火应该架起来了,所以小姐你才会闻到——」   雁儿蓦然住了嘴,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发现自己又说得太过得意忘形,竟忘了在小姐面前千万不可以提到「火」这个敏感的字眼。   「怎么不说下去了?」   「没……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明就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说了,」   「小姐,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人死——」   「人死不能复生,是吗?」屠翎泛起一抹苦笑,干涩的双眸竟然已经到了想哭也哭不出来的地步,她空洞地望着远方黝暗的夜空,近乎呢喃地低语道:「这道理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要把一个已经记牢在心上的人忘掉,真的好难、好难啊!」   第十章   凤天澈还活着。   没错,他就是还活着。   但在活过来之前,他经历了一场与阎王缠斗的日子,那日,他一时运气过猛,毒性攻进他的心脉,差点就教他命丧黄泉。   就只差一点点,他没死。   一直以来,他总是认为结交了敖阙风,等于是误交了损友,但事实证明,就算是损友,也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段时间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不过是在疗伤,但是,他下令要几位护法带人彻查伪装身分,混进屠家庄里的人,凡是可疑者,就想办法处理掉。   至于元霸这个人,他打算留到最后才解决。   此刻,在元府之中,一片打斗过后的残破狼藉,元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重金聘来的高手一个个倒地不起,而更不敢置信的是凤天澈竟然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你……你不是已经……」   「死了是吗?」凤天澈笑着挑了挑眉,转头向身旁的敖阙风问道:「你说,我看起来像死人的样子吗?」   「我看他的模样比你更像死人。」敖阙风耸了耸肩,努了努下颚指向脸色苍白至极的元霸。   唉,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损友?敖阙风心想,这个凤天澈算起来叫做好命,几个手下听话又能干,让他就算大半时间没待在「黑鹰门」,这三个字依旧轰动武林,惊动万教,也让他这个闲人三不五时就晃到他的敖家堡坐坐,总是一「坐」大半个月,想赶都赶不走。   虽然他老是不满这个男人练武功,轻松得像在吃小菜,但他心里仍旧庆幸失火的那一天,他刚好到了屠家庄,也才能及时发现危险赶过去救人。   「你?你又是谁?」元霸失声问道。   敖阙风不屑地撇撇唇,似乎嫌对方孤陋寡闻,连他都不认得,可见得也不是多高明的江湖人。   「凤老兄,你就是栽在这种人手上?」   听见好友语气之中含着浓厚的嘲讽味道,凤天澈心里不太爽快,他明明就没请这男人来帮忙,他到底是来凑什么兴呢?!   敖阙风当然对于这场盛会深感兴趣,因为他实在太想知道凤天澈究竟败在何人手里!   「谁会那么没用栽在这种人手里?」他冷哼了声,斜眸觑了敖阙风一眼,「如果我没诈死,他们敢明目张胆行动吗?我就是要他们倾巢而出,好一网打尽,最好是永绝后患,免得让我家翎儿徒增烦忧。」   「叫得可真亲热。」敖阙风笑嗤了声,「她现在还是我家翎儿,别忘了你还没将人家姑娘娶进门呢!」   算起来,他入门比凤天澈早,却没料到这男人的手脚忒快,竟然没多久就把屠家的宝贝给抢走了。   「别忘了你也不过是冒牌的叔公,要论起关系,我和她还比较亲呢!」对于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感冒,凤天澈可不乐见这天底下有任何男人与屠翎的关系亲过他。   元霸看着两个男人一来一往地嘲弄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朋友,反倒像是狭路相逢的敌人,教人像是在雾里看花,弄不清楚两人的真正关系。   「哈哈……」这时,敖阙风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让元霸看了既困惑又心惊胆跳,「谁比较亲我都无所谓,不过记得你们成亲的时候,酒菜准备得丰盛一点,我家挽儿已经在抗议好些日子在屠家庄吃不到好菜了!」   结果就是他这相公连续看了爱妻好几天的苦瓜脸,已经吃惯了屠翎的手艺的她,这些日子心情恶劣到不想让他碰她,威胁他非要将屠家庄的麻烦解决,否则她就要离家出走,抗议他这个相公不顾娘子的胃口,存心虐待她。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元霸吞了口唾液,壮大胆子地喊道:「你们如果杀了我,我舅父一定会替我报仇,他在朝廷里势力可大了,你们屠家饭庄绝对惹不起他这个大人物!」   「大?大得过皇帝吗?」敖阙风冷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舅父是朝廷里的大官,那让我告诉你,当朝宰相欧阳大人是我小侄,当今星帝算起辈分,还要叫我一声叔公呢!」说完,敖阙风睨了好友一眼,似乎在提醒他要敬老尊贤,因为从屠家的亲戚关系中算起来,凤天澈是他的侄孙呢!   「听你在胡说八道!」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你不相信我也没辙,不过倘若我是你舅父,绝对不会保你,因为你惹出这场麻烦,也害得皇上和宰相没好菜可吃,朝中亲近大臣都知道这两位老人家近来心情可差的呢!」   元霸听得既惊又疑,虽然不想相信敖阙风的话,但心里忽然想到舅父前些日子曾经向他提过,这几日皇帝确实龙心不悦,朝中大臣一个个宛若惊弓之鸟,就连平日待人和颜悦色的美相爷,也已经好些日子没笑过了。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招惹了屠家庄?!   然而,就在他还想不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之时,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凤天澈的指尖闪过,元霸仿佛被人钉住了一样,连眼皮子动都不动。   「你的身手还是不差。」敖阙风笑道。   「有了想保护的人,今后我的武功只会更好。」凤天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宽肩,「走吧!」   两个男人相觑一笑,相偕转身调头离去,在他们谈笑风生的背后,元霸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半刻钟后,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突然间鲜血大量地喷出,他双腿一跪,倒卧在地上。   究竟有没有想通皇帝与饭庄之间的关系,对他而言似乎也不太要紧了,因为,这个答案对一个死人而言,半点意义也没有了!      昨天好不容易才回暖了一些,今晨却开始下雪,一片片雪花飘然而落,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整个屠家庄就已经被银白色的雪给覆掩住,看起来宁静谧然,就连已经叶片尽落的枯木也都堆着一层薄雪。   冰冷的空气之中,仍旧弥漫着一股沉香与檀木燃烧过的香气,听说昨晚皇宫里的沉檀簧火烧了一整夜,凡是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见到火光。   「小姐,外头天冷地冻,咱们进去吧!」雁儿担心地跟在主子身后,看着她宛如孤魂般游荡。   蓦地,面无表情的屠翎有了反应,她回头望着来时路,只见到她与雁儿重叠在雪地上的足迹,不见人影,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翎儿。   「他在喊我……」   「谁?这里除了你我之外,没有别人啊,」   翎儿。   「天澈!是天彻在喊我,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她在雪地里打转,无论她多努力寻找,就是见不到他的人。   「小姐?」雁儿被她的异样吓得睑色苍白。   终于,屠翎冷静了下来,「雁儿,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在她的坚持之下,雁儿终于离开,但始终不敢离太远,生怕主子出了事会赶不及照料。   屠翎一个人走在雪地上,一个人印在雪地上的脚步,看起来有些孤独,她极目远眺,苦涩地呢喃:「你在哪里?你出来啊!我想见你,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我想见你啊!天澈!」   终究,冬天会尽,春天会来。   再过不久,冬雪消融,春暖花开。   又终究,天下万物终将重生,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重新开始,一切都结束了,随着凤天澈的离去,与她的魂梦消失在被送走的陈旧年岁里,她的一切也已经被彻彻底底结束了。   那还站在这个地方的,究竟是什么?   屠翎俯首敛眸看着自己清瘦的身躯,不懂为什么少了灵魂的躯体,依旧能够动弹,明明魂梦已然随他而去,却仍旧会想念,会心痛!   她受够了!   真的……这如蚀骨般的煎熬她不想再多承受片刻了!   他说得对极了!   她不坚强,一点都不!   只不过想到了接下来的人生不再有他这个人,她就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一起死去,一个人独活着,光只是想像,就如恶梦般可怕。   「如果你真的要走,请你……」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痛得她几乎喘不过下一口气,「请你把我一起带走!我不要一个人被留下来,凤天澈,你听见了没?听见了就带我走啊!」   「我听见了。」   男人浑厚的嗓音在宁静的雪地里格外明显,近得仿佛是在她的耳边私语,有好片刻,她以为又是自己虚幻的听觉。   因为那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是如此地相像凤天澈,徐徐的,柔柔的,还带着一丝总是将她惹恼的狡猾笑意。   「我听见了,可是,倘若我真的将你带走,包准会有一大票人恼死我,怨死我。」凤天澈低沉含笑的嗓音在雪里显得分外低沉浑厚,一字一句彷如沉钟般敲进她的心坎里,「所以,我回来了,你不是想要见我吗?转过头来看看我,我就在这里。」   「你真的是人吗?」   「你何不自己确定一下呢?」   屠翎低下头,看见他朝她接近的脚步在雪地上印下了一叠足迹,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停住在她的面前,她抬起美眸,正对住他黝暗深沉的锐眼。   「这段时日,你清瘦了不少。」凤天澈伸出大掌,轻抚着她被冷风冻凉的脸颊,眼眸深处泛过一丝不舍的怜惜。   「你真的还活着?」她颤着声问,偏过娇颜,轻轻地踏着他的掌心,感觉暖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濡染到她的脸颊上。   「为什么你还活着?」确定了面前的男人确实还活着,体温还热着,屠翎一颗心仿佛瞬间落了地,踏实了起来,但也随即一拳招呼在他的胸膛上,下手很狠,半点都不留情。   「你不高兴我还活着?」凤天澈苦笑,早就不讶异自己躲不过了。   「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明明就还活着,却不快点回来?你这样捉弄我,觉得很好玩吗?」她现在很生气,简直就是气极了!   「不好玩,当然不好玩。」看着她伤心,看着她痛苦,对他而言是一种比剜心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那为什么不快点回来找我?!」她轻颤的指控嗓音近乎泣诉。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定定地瞅着她,低沉的嗓调温柔得几乎教人心碎,「毒血攻心,让我几乎保不住心脉,可是,我说不定真的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厉害,又或许,我几位爷公说对了一句话。」   「他们说了什么?」   「有了想保护的宝贝,才能变得更加厉害,他们临终前曾说,只要我一日没找到这宝贝,我就不是全天底下武功最厉害的人。」   「谁是你的宝贝啊!」她娇嗔了声。   「当然是你,我的好翎儿。」   原来就是算甜言蜜语,说在心坎儿上都是挺受用的,屠翎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我想,你武功既然那么厉害,那我每次都能够打到你,都是你让我的吧?」   「呃……应该……是吧!」   唉。他在心里大叹了声,这个谎言将是他习武史上最大的耻辱。   屠翎纳闷地眨了眨美眸,不太明白他为何要说得那么心虚,不过,当他吻住她的唇,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一切并非太重要了!   尾声   「小老弟,你还是真有本事!老哥我佩服你啊!」   粗汉子的大嗓门只消一开口,就传遍了整个大饭堂,「上回我教你去跟皇帝老子说别召我家翎儿进宫当御厨,才没隔两天,宫里就来了官差,把旨意给撤走了耶!」   李舒怀但笑不语,笑容之中藏着一丝诡谲的神秘笑意,慢条斯理地用着膳食,果然还是屠翎亲手所煮的饭菜合他胃口。   坐在他身旁的欧阳靖则是忍住笑,用手肘顶了顶他,一副教训的语气,「你不跟他们说说是怎么说动皇上的吗?」   「自然是我有本事。」李舒怀四两拨千斤,心痛地看着盘子里最大块的圆蹄内被夹走,才正想退而求其次,整盘内就被人拿走倒在对方的盘子里,此情此景教他扼腕不已,他叹了口气,语气涩然地说道:「再过两天,宫里还会差人来饭庄一趟。」   「什么?那皇帝老子还没对我家翎儿死心吗?」   「不,有鉴于屠家庄功在朝廷,皇上决定要颁一面金匾额给饭庄,以后见此匾额如见皇上本人,谁敢再招惹饭庄,就等于与他为敌。」   「什么?那皇帝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粗汉子用力地拍了下李舒怀的背,眉开眼笑却认真八百地说道:「小老弟,老哥我现在又有一件事情要托你去做。」   「请说。」   「你去跟那个皇帝道个谢,顺便下次请他来咱们这里吃顿便饭,我们屠家庄绝对好好给他款待。」粗汉子拍拍胸脯,当成是保证。   这家人到底在想什么?   竟然开口请皇帝到家里吃便饭?   欧阳靖终于再也忍俊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心想要是怕这天底下没有新鲜事,多来这屠家饭庄晃个两圈,只怕就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因为,还需要邀请吗?当今皇帝早就三不五时来这里吃「便饭」了!      就在同时,食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张没人坐的空桌子,桌子上没见到半个人,但桌子底下却人满为患。   「不要挤……过去一点。」   「这里已经没位置了,该过去一点的人是你才对——」话声一顿,整整半晌的怔愣之后,老人的嗓调变得惊讶,「吴……吴大人,你也来啦?」   「巩大人?」被称呼为吴大人的中年男子也吃了一惊,视线往另一个方向瞥过去,「邹……邹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一时之间,几个上了年纪,在朝廷里都是威风赫赫的大官,这时躲在桌子底下看着彼此干笑,他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伪装成屠家人进来,本来都开心地吃着饭,却在食堂里看见了皇上和相爷就坐在不远的那一桌,吓得赶快躲到桌子底下,没想到会遇到同僚。   这时,也挤在桌下的另一个年轻人开心地问道:「几位都是大人啊?」   三位大官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你又是谁?」   一阵久久的沉默之后,众人同时干笑了起来,仿佛那答案早就心知肚明,从那之后,屠家食堂就没再见过他们四个人,至于这个食堂里还有多少个官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找到了一大堆有力靠山的屠家庄,想平安撑过第十代,似乎也不是件太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