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狼媚儿》 作者:冷落殇秋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媚儿诞世 祁连深处,一汪温泉。碧水环山,宛若仙境迷人眼。 突然狂风大作,天上云霭变化莫测,天色愈加沉黯下来,只搅得祁连洞中的狼王坐立不安。不为别他,只因夫人难产,久久不见婴孩坠地。他来回踱步,焦急的汗水方要凝聚滴下却被狂乱的洞风吹干。 “狼叔!狼叔!”狼王亟亟唤来经验丰富的老狼叔,不仅仅因为他是白狼群中最德高望重的老狼,更因为其小儿常年修道太真,此二人皆是狼族的守护者。 狼叔闻言匆忙蹒跚地颠进祁连洞,白髯飘飘,与长软的毛色混为一体,虽年事已高,两眼却透露着精明和魄力。“大王所唤何事?” “去看看为何外头起风这般大!” 狼叔颔首又匆匆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狼王心中猛然一跳,莫非真的要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夫人…… 他顾不得礼俗向夫人房间冲去,然而未及产房,祁连山头一个响雷打住了他前进的脚步,旋即一声婴孩的哭声划破天际。 “生了,夫人生了!”他欣喜若狂,顾不上外头骇人的天气又向夫人房间奔去。生了,真好! 此时,白狐正一脸惨白地卧倒在产床上,身旁接生婆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怀中的襁褓。 “快,快让我看看!”然而搂过了孩子,狼王大骇一惊。这,这是什么怪物!只见被单包裹中的婴孩似狼非狐,一双像极了她娘亲的媚眼正对他无辜地眨巴着,鼻子是他的鼻子,一身洁白柔软的毛倒是得了他俩的真传,可是……可是除此之外便怎么看都不像他们的孩子呀! 狼王不语,望着床上白狐艰辛奋斗后的汗水,不禁眼眶温润!若她醒来看到这妖怪该如何是好!孩子似乎很喜欢父亲宽实的怀抱,自他赶来便不再啼哭,她闪烁着明亮的媚眼,突然朝他莞尔一笑。 洞外,一阵响雷翻腾而过。 他骇然,猛地将手臂紧了许多。 “夫君,轻点!看你把孩儿吓着了!” 狼王低头,果见孩子眼中闪着点点泪花。猛然回过神来,“娘子,你醒啦!”他欣喜道。 “夫君,让我瞧瞧我们的孩子!”她苍白的唇翕合着,一副怜人的模样叫他心头一软。他有些不情愿地将襁褓递给她,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她惊恐失落的眼神。 她无力地抱起孩子,忽而甜甜一笑。“好可爱的宝宝,你瞧她正对我笑呢!”说着她用手指轻轻挑逗着孩子柔嫩的肌肤,直惹得婴孩咯咯笑了起来。 他怔怔,怎么会这样! “夫君,想好起什么名儿了么?”她抬起一双同样的媚眼,期待地注视着他。愣愣间,他摇了摇头。 “起什么好呢?”白狐自言自语道,忽而见女儿邪魅一笑便说,“就叫媚儿吧!夫君可喜欢?” 望着她欣喜的容颜,他不忍打破这短暂的美好。他点了点头,继而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喜欢,娘子的,我都喜欢!” 忽然一个人影急急闯了进来,见如此场面尴尬地愣在了原处。 “做什么急急燥燥的?”狼王不悦,见是狼叔的长孙便也未说什么。 “大王不好了!方才爷爷说在云层里看见了很多兵将,现在正向祁连山进发而来!”那小狼大喘粗气。狼王本欲截住他的话,此时已然来不及了。 “什么!天兵天将此时而来做什么!我狼王一世清名,在人间并未为非作歹,哪里惹到了天庭?!”他气结。 白狐听罢,脸色又白了一层。良久,才弱弱道,“夫君,他们,他们是来抓我的……” 狼王大骇:“为何,娘子不过是妖界一平凡女子,怎会惹来天庭的追杀?!” “我……”白狐垂泪欲滴,只看得狼王肝肠寸断。“其实我并非妖界的白狐小妖,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侍立王母娘娘身边的白狐小侍女!奴家本是妖界修炼千年的白狐精,后来因在虎口之下救了一个孩子而被王母娘娘收了去的。我本得仙之道应永侍娘娘左右,可是奴家自见到夫君……”白狐此刻已然泣不成声。 狼王感慨万千,他紧紧拥住了白狐,刚毅如他也不禁泪水涟涟。“狐儿,无论如何,我定不会让你跟他们走!你是我的人,谁也抢不去,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也奈我们不得!”他深深吻住她颤抖的唇,封住了她欲出的千言万语。 她是多么爱他,当年她义无反顾为他背叛天庭。可是这两年她过得并不踏实,她知道王母娘娘总有一天会寻得到她,结局只是时间问题。但她放不下他,也放不下怀胎十八月才生下的媚儿。然而她也知道,狼王不过是人间之狼,再极品也非天兵的对手。 她回眸慈爱地凝视着襁褓中纯真无邪的媚儿,忍不住又是一番泪水肆意。明明知晓结局,为何要如此艰难地作出抉择?! 洞外,鼓声大噪,似有无数人在空中呐喊,搅得气旋震震,十分聒耳。闻得一声巨响,随后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孽障白狐,还不快束手就擒!” 白狐闻声,泪水猛地止住。该来的总是要来,长痛不如短痛吧!她在狼王怀里轻轻叹息一声。 “娘子,你放心,我决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说着狼王便欲起身迎战,不想身后白狐突然点中狼王的穴位。“娘子,不要这样,快放开我!”却是动弹不得。 白狐抹去脸上犹挂的泪水,深深地吻住了他,轻轻地,柔柔地,然后越来越炙热,越来越绝望。“亲爱的,我走了!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可是,我真的,爱你!” “狐儿,千万别做傻事啊!难道你还信不过为夫么?”狼王焦急道,此时他只想挽回一切,挽回即将失去的她。 白狐苦笑着摇了摇头。 “狐儿,我离不开你!看在媚儿的份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么?”狼王的脸上已无半点尊严。有的只是深深的痛和绝望。 媚儿?对,媚儿!白狐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在房间中寻找着什么,终于在梳妆台最底层中找到一只色彩斑斓外形奇异的小口哨。她将它放进了狼王腰间的小锦囊中,喃喃道,“夫君,这是一枚海螺哨。若媚儿有任何不测就吹响它,红狐夫妇会立即赶过来的,他们是我在妖界的好朋友,一定可以替媚儿消灾解难。此去,也许是再无他日了,夫君请保重!也要照顾好我们的媚儿!再见了!”她决然转身,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冗道之中。 “狐儿!狐儿……”狼王心肠俱断,嘶声力竭地唤喊着。忽而体内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狼王昏死过去。屋内。只有媚儿小声抽泣的声音…… 洞外,震声依旧。 “孽障白狐,你私下凡间、勾搭狼王,该当何罪!今日于我速速回天庭给娘娘一个交代!” 白狐抬头,原来是李靖,便冷笑道,“昔日裙下囚,今朝有何脸面耀武扬威?”白狐所指之事乃五百年前蟠桃会上,酒醉李靖趁嫦娥离席于葡萄藤下欲行奸污之事,被正巧路过送酒的白狐撞见。白狐念其功德答应帮忙隐瞒,如今这厮欺人太甚便忍不住啐了几句。 李靖闻言,着实怒火中烧,“你这小妮子罪恶滔天还不思悔改,辱骂天庭命官!来人,给我抓起来先抽二十鞭子!”一旁的将士连忙将白狐悬吊在空中,一会儿鞭声劈啪作响,犹如人间爆竹震耳欲聋。一顿抽打过后,白狐雪白的皮毛上血迹斑斑,鲜血还在隐隐往外渗着,长长的柔毛凝结在了一处,有些地方甚至里肉向外翻卷,触目惊心。 “终于乖了!去,把她那只小孽种抓来一起上报天庭!” 突然,本已奄奄一息的白狐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她忽而十指合并,猛地抽出一道白光射向洞口,越往后来白光竟渐渐发红。 “你,你竟然摄心护洞!”李靖大吃一惊,这法术非本人不可破也,即使施法人死去,没有他的口诀也是破不了的。如要硬闯只会自取灭忙,因为施法人会将灵魂变成怨灵附在侵略者的身上,啮噬他的肉体。这番,李靖万万没有想到白狐会不顾生命威胁保护夫儿。 白狐微笑地看着西边血色残阳,旋即终因体力不支一头扑倒在了地上,唇边缓缓渗出的血染红了一片皑皑白雪。 李靖手一挥,乌云渐渐合拢,不一会儿便统统消失在了天际。 …… 天庭大堂,歌舞升平。玉帝王母端坐堂上,珠光宝气,七彩神云,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忽而一抹身影亟亟赶进来,在王母耳畔轻轻耳语。只见王母微微一笑,旋即挥手示意她离去。 “陛下,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了!”王母向玉帝作了一揖,恭敬道。 “恩,娘娘请便!”随后又投入到了歌舞之中。 王母不再多说什么,趁堂下众臣欢愉之时悄悄离开了灵霄殿。桃儿自是随她一同离去,她虽不知所为何事,但从王母娘娘的脸上已看出此事非比寻常。她不敢多言,跟在娘娘身后亦是一脸的严肃。 天河园。 王母猛然停在了朱门前,桃儿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天河园?相传天上专关犯了错的神仙的地方。这,这是做什么?! “用不着紧张,丫头!带你来看一个人!”王母含笑道。 看一个人?看谁需要到这般阴森的地方来?桃儿满脸的疑惑和惶恐,踏进了森森房门。不知绕了多久,终于来到一扇奇特的门前,只见两个面无表情地蟹将把守着门口,里面不停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且一声更比一声骇人。 “打开吧!”蟹将闻言麻利将囚门开启,一团紫光赫然入目,中间似有人影,惨叫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渐渐习惯了房里的光线,桃儿惊诧认出了被紫光包裹的女人,竟是失踪已久、同侍立于王母身边的小侍女白狐!“娘娘,她,她不是狐儿么?” “恩!”王母慵懒道,“终于抓到这小妮子了!死到临头还敢反抗!”一道凶光闪过王母眼底,令桃儿不禁一颤。 “娘娘,娘娘,您准备怎么处置她呀?娘娘,求求您了,别杀她好么?桃儿求求娘娘了!”桃儿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冰凉的地上。白狐一直都是桃儿的好姐妹,此时她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杀了她?不,不会!我要让她后悔当初的冲动!桃儿,去把我的七罪连珠拿来,再摘一颗绿因果来。” 桃儿闻言,连忙匆匆离去。只是这绿因果…… 绿因果相传寓意青涩,苦涩的姻缘,娘娘要这做甚?她不敢多想朝果园而去,却终是不忍偷偷藏了一枚红因果在兜里。 渡缘桥畔。 “扔吧!把那两件东西朝人间扔去,我虽抓不到她的女儿,可是我却能毁了她!” 桃儿此时顿悟,原来王母竟是要这般折磨狐儿的孩子! 烟雾蒙蒙,瞬间吞噬了向下坠去的珠子和因果。王母淡淡一笑,翩然离去。身后,桃儿紧握的手缓缓展开,一颗青涩的绿因果赫然入目…… 第二章 初到都城 日影西斜,残阳似血。 祁连山。狼洞。 “怎么,大王还没有回来么?”门口一狼士兵问道。 “没有,自下午出了小姐的房间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另一士兵回道。 “就他一人么?” “是啊!” “糟了!前些天我在十里之外找到了一些豹的粪便,看来是向我们这边来了,万一大王……” “什么!你,你为何不报告大王?!豹狼世代不和,上次我们还打败了他们抢了祁连的地盘,此时大王一个人很危险啊!” “我报啦,没想到大王竟一个人出了狼窝呀!这可如何了得?!” 两人在窝门口伸长着头颈往远处极目张望着,却是无果,终于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亮光,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沉沉的黑寂中。 六岁贪玩的媚儿此时已然也收起了调皮的心。“姆妈!” 姆妈听到媚儿呼唤便疾步赶来,“小姐有和吩咐?” “我饿了!爹爹还没回来么?”媚儿摸了摸扁平的小肚子,不满道。 姆妈尴尬,之前那两侍卫的话她也听到了,她自也焦急万分。没想到小祖宗竟然想起吃饭一事,又该如何作答! 见姆妈不语,小小的媚儿心中似有隐隐不安,淘气如她道理还是懂的。“怎么了,姆妈?爹爹是不是还没有回来?爹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不禁眼中点点闪烁。 “哇……我要爹爹啊!快去找爹爹回来啊,我要爹爹!呜呜……” 老妪听得如此,焦急之心愈加,又不知怎安抚媚儿,最后竟和她一同哭泣起来。 忽而听得门外一阵躁动。 老妪知事情不妙,急忙哄得媚儿入睡便自己一人奔了出来。只见层层狼影中似有一抹鲜红,再一凝眸竟是倒在血泊中的狼王!他疲惫地睁开了双眼,艰难道,“阿,阿妈呢?” 老妪闻言急忙钻进人群一头扑倒在了他的身旁,他原是喝着姆妈的奶长大的,此番看来又是怎样的心痛。“大王,我在这呢!怎么会这样?”她颤颤巍巍老纹纵横的手将狼王抱了起来。 “别,别告诉媚儿!要好好照顾她!还,还有……”说着,他用尽全力扯开了腰间的那个锦囊交到了老妪的手中。“替我好好保管着,若是媚儿有何不测便吹,吹响它,自有高人相助!记住了……”未等他说完,一股血气冲上脑门,手渐渐滑落到地上。 “大王!大王!”老妪泪水涟涟。 忽而,一抹小小的身影拼命冲了进来。“爹爹,爹爹醒醒呀,爹爹不要媚儿了么,爹爹睁开眼睛再看看媚儿吧!呜呜……”她扑到在狼王的身上,不顾一切地摇着他,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待她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凝眸处,狼烟滚滚,没有一丝人烟。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没有一处是熟悉的景。 “爹爹,姆妈!”无人应声。 “爹爹,你在哪里?姆妈!我好饿呀!”幼稚的声音在空荡的天地间回荡着。 萧索。尽是劫后的狼藉。 突然她想到了合眼前见到的那副可怕的景象便禁不住哭泣起来。爹爹到底怎么样了,为何他不看自己一眼呢?姆妈为何抱着他泪流不止?她突然好害怕,从小爹爹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姆妈也是形影不离的。忽然少了盯梢,她倒是不习惯了。 “爹爹,姆妈!呜呜……” 秋风萧萧,残叶狂舞。 “媚儿!”远处,终于有了回响。 眺目远望,竟是姆妈。“姆妈!”媚儿委屈地朝着姆妈奔去,一头撞进了姆妈的怀抱之中。“姆妈到哪里去了,吓死媚儿了!姆妈,媚儿好饿呀!”妖娆的眼此时尽是怜人的点点泪花。 姆妈鼻头一酸,紧紧将媚儿柔小的身躯拥入怀中。“我的好媚儿!”她从怀里掏出一包从废墟中挖出来的食物递给了媚儿。见媚儿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又是垂泪欲滴。她该如何向她说昨晚那场惊心的战役?自狼王死后,豹群果然浩浩荡荡地杀来了。狼群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投入到了保卫狼族的战争中去,而她因奉命保护媚儿先一步逃出来才免遭豹群的屠杀。 她趁着夜色背着媚儿逃出了几十里之外,终于在闻不到豹群的味道之后才敢停下飞奔的步伐。她将媚儿塞进了一个安全的洞里,便又匆匆去寻水源。不想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媚儿的呼叫大惊。 她轻轻拂上媚儿光洁滑嫩的脸,叹息道,“媚儿,我们回不去了。可愿意和姆妈一起去找你的萧清哥哥呀?” 萧清哥哥?从小这个名字就一直缠绕在她的耳际。他是狼叔的小儿子,自小因得太真仙人的点拨而去了太真山,据说练得一身出神入化的神术。狼王和狼叔三番两次去请了他回来,无奈萧清的师傅太真道人说他学术未精愣是不放。自小这个哥哥便是媚儿心中的大英雄。 “我非萧清哥哥不嫁!”她曾经和爹爹说。 狼王一脸的诧异,不曾想小小的媚儿竟是有这般志向。“那告诉爹爹为何媚儿非嫁萧清哥哥不可呢?” “因为他是大英雄!”从未见过萧清的媚儿独自想象着他的容颜。“他一定长得很威武,很帅气,对不对?爹爹?” 狼王不语,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修炼之后的萧清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们。不过萧清在离群之时也算得上是白狼族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 “爹爹,说话呀!你说,萧清哥哥是不是这样啊?” 狼王望着一脸幼稚的女儿饶有风趣地问,“那媚儿为何要嫁大英雄呢?” 媚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自古美女配英雄,爹爹不也是大英雄么?” 狼王微怔,难道这就是当年狐儿不顾仙人有别而爱上自己的原因么? “萧清哥哥永远都是女儿心目中的美男子大英雄,总一天我要萧清哥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媚儿娶了去!”媚儿信心满满道。 “傻丫头,就不怕别人笑话!再说萧清哥哥会要你么?” 媚儿听罢,顿时急了。“他敢不要我,我去太真山找他去。” 然而那时她又何曾知道这传说中的太真山乃人间仙山,非一般人可抵。就算得知了,那路途遥远艰险,又怎是世人可熬得过来的。 “媚儿,你怕么?”姆妈握着媚儿小小的手问道。 “不怕,姆妈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萧清哥哥的。他一定会为爹爹、为白狼族报仇雪恨的!”一丝戾气闪过媚儿妖媚的眼底。 姆妈紧紧拥着媚儿,不禁热泪盈眶,媚儿果真是长大了!她又轻轻覆上了腰间鼓鼓的锦囊,祈求万事如意。 晨光微曦,希望照亮着沃土,拉长了一长一短两条人影。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路将通往何方,更不知晓媚儿的命运自那颗彤彤红因果和七罪连珠抛向人间时就已经冥冥注定了。 天上一天,人间多年。岁月沧桑弹指落,过隙白驹笑蹉跎。这一走,亦是多年之后。 其实到底多少年,媚儿心中也不是十分靠谱的,只觉日影西落月儿明,便又是一个轮回了。这样的轮转她已然了熟于心,身边的姆妈则是愈加苍老。 而她,二八年华的样子。风髻露鬓,淡扫丹凤媚眼含春,凝脂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娇艳若滴。微风拂过,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更添几分动人风情。而灵云流转的眼眸狡慧而动,七分灵动,三分淘气。那妖媚聪慧怎一个美字了得?! 她和狼族其他的狼一样都能变成人形,但是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每月的月圆之时不可被月光蒙照到,否则将原形毕露。于是就这时分,两人便躲在树洞里熬过漫漫长夜。 就这样,她们踏着日月的归迹,向着不知名的远方走去。 “姆妈,我们能不能不走这山间小路,连个人影都没,也没有好吃的,我们白狼族的人可不能顿顿吃素的!”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相似,让媚儿顽皮的锐角都搓平了,更可气的是一路上活物见到她们便跑,难得开一次荤腥。这样的日子媚儿早就受够了,若不是为了去找萧清哥哥,她才不愿吃这份苦呢! 姆妈无奈,终是拗不过媚儿,最后两人决定朝中原最大的王国秋国而去。“这样也好,路上也可以打听些什么呢!而且听说当今的圣上月无痕自小崇尚老法道教,正四处招寻会法道之术的仙士呢,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得知萧清的去处。” 如此甚好,二人当机立断便朝这无名山下走去。山中恰有一条驿道,在这世上,如若国力不强盛则非驿道存矣,想必定是通向秋国的国都阳城的。 秋国真真是一朝天国,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说,沿街的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小摊上的货品也是各有特色,夺人眼球。珠光宝气,赏心悦目;绫罗绸缎,光鲜亮丽;胭脂水粉,香气妖娆;茶具瓷器,精巧纤细;御刀宝剑,寒光凌厉。只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姆妈,你看!”惊叹间,琳宫梵宇,碧瓦朱甍,琼楼玉宇鳞次栉比。 阳城人多地大,小巷四通八达,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一不小心被会被那些个胭脂水粉香气刺鼻的妖娆女人一把拽进怡红院之类的场所,就连空气中隐隐也有女人的胭脂味呢。 “姆妈,饿了!”媚儿翘着小嘴,可怜地望着姆妈。 姆妈环顾四周,见大红的旗帜上浓重墨笔一个硕大的“酒”字,心下以为饭庄之类便拉着媚儿走了进去。 “诶哟,两位客官里边请。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呀?”店家小二见有客人来便连忙招呼。 “打尖儿是什么玩意儿?”媚儿不解,小时候生活在祁连洞中不曾听到过这样的词,便更不用说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店小二闻言,顿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这,这女子是从何而来?村姑不知打尖为何物也就罢了,可她芙蓉如面柳如眉,天生丽质一副娇娆可人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忙于农作织活的农家姑娘。“就,就是吃饭还是住店?!” “哦,我们饿了!你拿些可以吃的东西来吧!”媚儿不以为然道。说着携了姆妈的手便向里边走去,不经意竟发现大堂之上人都注视着她们俩。不禁美目一瞪,食客们见状急忙低下头去继续酒菜,媚儿不曾听到他们痴痴地低笑声。只有角落里,一位身披锦袍的年轻男子,他微微蹙眉,轻轻抿了口酒斜眼有意地瞟了媚儿一眼。不以为然尽写脸上,傲慢的神色从头至脚都是那样的藐视一切。 感觉到那厢略带敌意的斜视,媚儿抬眼果见阴郁的眼神,心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便不再睬他。 “姑娘,您要的饭菜!” “谢谢!”媚儿接过筷子正准备要开吃时竟见盘中尽是蔬果,顿时不由火气。那些天没有野兽出没,她和姆妈已经连续几天食那不知味的野果了,现在他竟然叫她们吃这东西便觉胃中一阵抽搐。 啪——听得扣碗声一震,见媚儿倏地站了起来,满堂的人惊得张大了满是食物的嘴。“店家小二,速速过来!不然我砸了你这破店!” 那店小二见状心道不妙,急忙哈腰顺眉地赶了过去。“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你当我属兔子的么?” “姑娘啊,您也没说要什么呀,可不就上了么!”店小二满头的汗水,心知这样的主也非善辈。 “哦,是么?!那你就给我上荤菜,有什么就上什么!要不然小心你们的招牌,姑娘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媚儿甩了甩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小二讪讪,说实在的,他也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主。 媚儿收起拉长的脸,见食客们一直都瞅着她不由又是火起,“看什么看?!”说着回瞪他们。只有角落里的那个男子自媚儿白眼飞去后便始终没有望向她,终是默默地抿着酒。 一会儿,终于香喷喷的肉类端上来。媚儿一看顿然眉开眼笑,“姆妈,你看,都是好东西呢!”说着,一块肥大的兔肉已然进了她的口中,直惹得周围的食客惊得瞠目结舌,这年头竟然有人见到肉这般急火,还是一位妙龄如花的女子。 “哇,真好吃!姆妈,这么多时日来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熟肉呢!啧啧!”媚儿舔着唇,笑看姆妈吃力地撕扯着手中的鸡腿。 “恩……”姆妈忙着手中的活,只是从鼻孔中憋出一个鼻音算是回答。 酒足饭饱。 “姆妈,我们走吧!”说着,媚儿拉起姆妈就往门外走去,却被小二一把拉住了。 “怎么,你们是想吃霸王餐么?留下饭钱,不然恕我不客气了!”小二忽而从手中拿出一根腕粗的棍子来,在她俩面前晃了晃。对付吃霸王餐的就如这般,可不管对方是妙龄少女还是耄耋老儿。 “姆妈,钱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哇!” 小二闻言,差点厥倒在地。“钱,钱就是银子!一共是二两银子!” 媚儿蹙眉,不想会横出这些事情,见他棍子依旧挑衅地晃动着,便拉过了姆妈的手一把夺路而出。 “快给我追上去!”店小二手一挥,身后竟然多了十几个强壮的汉子,人手一根棍子冲出门去。 墙角,那傲慢男子丢下一锭银子,便匆匆离去了。 那厢,追逐仍在继续。 “姆妈,你先在那堆柴火后躲一下,我去引开他们。记住,在我没有回来,姆妈千万不要露面啊!”媚儿将姆妈藏起来之后便一个闪身消失在大街上。 “快看,在那里,给我追,把那小媚人抓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媚儿也跑累了,背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突然背后有人猛地捂住她的嘴,空气慢慢抽离身体,媚儿只觉身体飘飘忽忽地,不多时便失去了知觉。 第三章 慕容府邸 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一个美丽的女人始终面无表情对媚儿反复地说着:“你是冤孽的种子,让这七罪洗净你罪孽的身吧!”直到醒来,耳畔竟仍似有回音。 环顾四周,媚儿大骇一跳。这是哪里?灰暗的墙上诗画满壁,花草山水栩栩如生,洋洋洒洒的墨迹铺成开来。昏暗的烛火轻轻摇曳,迷幻着媚儿的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隐隐记得自己遭人背后偷袭,难道这是偷袭者绑架她的住所?姆妈呢?四下查看,却不见其踪影。 “你在找什么?”忽而洪烈的男声响彻整个房间。 “谁?” 暗处,一抹幽白的影子飘了出来,静静地走到了媚儿的床旁。见他,桃眼纤长,傲眉微翘,白皙的脸庞像是个女人,又是一身的白衣飘飘,让媚儿一时忘了言语。 “你,你是谁?我,我又为何会在这里?”媚儿两眼凝视着他,像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男子。说实在的,爹爹也很美,可是却没有他这般的妖柔。 那男子淡淡一笑,旋即又紧绷着脸。他轻蔑地别过头去,只是极为冷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府邸,你欠账被人追着跑,所以我帮你付了钱。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慕容宇的丫鬟了,再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起每天早晨卯时都要去烧柴做饭!还有我的衣食全由你负责了!”说着竟不顾媚儿一脸的惊骇离去了。刚跨出门槛,他骇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应该感到荣幸了,我可是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丫鬟近身的。所以你更要好好地干,也不枉费我那十两银子了!” 什么,他的意思是她被他买下了?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人了,要为他干粗活?!甚至是贴身的服侍工作?!笑话,我媚儿从小到大可都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向来只有她呼风唤雨的,哪有她去服侍别人的份儿?!哼,不就是所谓的十两银子么?虽然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银子为何物,她总觉得吃饭那可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给人家银子呢?!不过经过此事她可是明白那银子的分量了,十两银子竟然可以卖了她的自由!媚儿满心的窝囊,这男人竟然乘人之危!若不是她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又怎会被这男人使诈占了便宜?! 好吧,既然你要我做你的丫鬟,那我也不能白便宜了你!媚儿想了想,便又倒头大睡。在入睡前,她想到了姆妈,得趁个机会逃出去和姆妈会合,也不知道姆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曾叫她待在那里一动也不要动的。还有那个买下自己的傲慢男子,真是莫名其妙。不过仔细一想,总觉得这人有十二分的眼熟,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心里有事终究是睡不踏实,鸟语啁啾,大清早的媚儿就醒了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咕噜一翻下床去整理自己的毛发了。说来奇怪,自打小她便是天生的爱美。倒也长得美艳,什么步摇白花、翡翠珍珠、胭脂水粉,到了媚儿的身上没有不适用的。她柳叶剪眉下的一双妖媚美目灵动流转,微微一笑就可以媚到无数的男子。不过,她从来就没有动过情,在她的眼里那些个世间的男子不过就是庸俗的化身。唯一可以让她为之动容的也就只有传说中的太真仙人的徒弟、她从未见过面的萧清哥哥了。他是她的梦中情人,她为他倾心,她为他痴情。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 “怎么还愣着,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门口突然传来魔鬼般的命令声。他,竟然起得这么早!说什么要她服侍,真真是来监督的!媚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愤愤地随意扎起满头如瀑布般飞泻而下的青丝便匆匆向外走去,擦肩而过时媚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慕容宇斜睨着眼,故作傲慢一笑,忽而猛地叫住了媚儿,“你就这样去做事了?” 媚儿疑惑,顿然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不是你要我去做事么?!”心下却是打着小算盘,看他一脸的奸笑,定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慕容宇转身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留下一句足以让媚儿暴跳的话来,“你这样子出去干活,要是给人家看到可不污了我慕容宇四公子之雪公子的美名了?!快去给我梳洗好,半个时辰内劈好柴火,然后到我的房里来!”说着竟顾自离去了,留下媚儿瞠目结舌的面容杵在原地进退不得,气得牙直痒痒,真想抄起家伙砸过去。 不过四公子是个什么东西?还雪公子? 媚儿窝着一肚子的火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虽说是下人的睡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她一进府慕容宇就不让她和其他的下人一同住在柴房旁边的小平屋中,而是让她单独睡在一个像是四合院的大院子里。也就是说,整个偌大的院子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倒是住得舒坦。不过一想到那些恼人的吩咐,她那高兴劲又灰飞烟灭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会是个头,今日才只是头一天而已啊! 媚儿无奈地匆匆挽起了头发,向着柴房走去。 “吴妈,要劈的柴火在哪里呀?”初来乍道,生活从头开始。只是自小,她都没有过过这样让人呼来唤去的日子。诶,寄人篱下也是身不由己,只要将所谓的十两银子付还给那自以为是的家伙,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忙碌的吴妈紧绷的脸没有一丝表情,转身找到了一把木头便扔给了媚儿,“就这点了,姑爷说不让姑娘做很多,所以这些姑娘应该不会觉得很难吧!” 媚儿蹙了蹙眉,心想,慕容宇你不是刁难人么!明知道姑娘我不会干什么粗活还要我干做什么?!既然要我做了,又何必“特殊照顾”,不明摆着挑拨离间么!现在吴妈拉长的晚娘脸着实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好啊,慕容宇,为了这区区十两银子,竟然将她当牛当马,看她还清了不把他往死里整! 媚儿勉强着脸上的笑容答道,“吴妈说得对,这点小事就交给媚儿来做吧!”媚儿举起沉重的斧头,却不意那斧头着实超出了她想象的沉重,只折得她的小腰乱颤。看来是扭到了…… 眼角瞄到那墙边的目光,媚儿咬了咬牙勉强劈起柴来。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日照当空,慕容宇独自在屋中品茗诗画。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道,“宛琴,去看看那丫头怎么了,为何叫她劈半个时辰的柴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闻言,角落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诺了一声便欲跨出门去。她欲言又止,见到慕容宇还在专心地诗画便不忍,悄悄离去了。 “吴妈,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劈啊?这大热天的可不要中暑了呀!”只见媚儿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曝晒着,汗水像是雨水顺着媚儿消瘦的脸庞蜿蜒而下,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竟然微微冒着青烟。 吴妈见是慕容公子身边的侍房丫鬟,脸上的傲慢便烟消云散,立马十二分地恭敬起来。“宛琴姑娘,这是媚儿姑娘自己要求的,说什么要是不能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便不去休息。” 宛琴不语,见周围围了一圈下房丫鬟,便道,“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说着便扬长而去,也不再多看烈日下工作的媚儿。 媚儿眼角瞄到一抹乳白的身影,思量着那女子的身份,见这排场这口气,便知是来为慕容宇传递消息的眼线,这里没有一个是好人!各个都是傲慢的主,不过都是丫鬟,为何还有区别对待!若不是她自己撑了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气,也是被人鄙视的份!哼,说什么要她们好好照顾她,果真是有“特殊的关照”呀! 不知道那姑娘有什么来头,竟然让大家都那么怕她?!看来要和她搞好关系才好,她的逃亡大计若没有人掩护也是无用的! 手起斧落,噼啪一声,柴木两断。头猛地一阵晕眩,便不知怎么回事,天地玄黄。 “媚儿姑娘!” “媚儿!” 不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什么人给抱了起来。可恶,就不能轻点么,压到胃啦,难受!也许是抗议有了成效,不一会儿,便不再那么难受了。猛地头上一阵冰凉。 门外似有什么人在大声地训话,媚儿皱了皱眉,想睁开双眼终是疲惫地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梦里梦外一片飘渺,向前那女人虚幻的声音依旧,就连说的话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媚儿揉了揉双眼,望着这陌生的屋顶有些发呆。她到底是怎么了,不是刚刚还劈柴劈得好好的么,怎么又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去了?!还有那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天天晚上她都会梦到!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梦境。那梦到底意味着什么?而那所谓的七罪指的又是什么呢? “你终于醒啦?!”洪亮的声音在脑顶炸开,将媚儿着实吓得惊魂未定。 “你,你怎么会在这?” 慕容宇淡淡一笑道,“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在哪呢?!” “你!”媚儿大惊,赶紧裹紧了衣服,“你把我弄到你的房间来做什么!你这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说着又气又急,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却不想肚中空空脚下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心下大叫一声不好,赶紧闭上了双眼,然而疼痛久久没有到来。媚儿睁开双眼,一张放大帅气的脸庞映入眼帘,顿时面色绯红,“你,你这流氓,快放开我!”可不是么,半跪的慕容宇一膝着地,头微微向上抬着,而媚儿此时正是无力地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脸距离他的只有区区一尺!那姿势别提有多暧昧了! “你们!”不巧,前来收拾东西的宛琴走进屋来,正巧一个旷世一瞥。“你们竟然……”柳眉微微颤抖着,终是哽咽了一声回头冲出了大门。 媚儿心下大叫不好,这丫头一定是误会了! “你,你还不放我下来!”她急忙踹了踹身上的慕容宇。 慕容宇微微一笑,“原来你也有脸红的时候呀!”他轻轻放开了她,媚儿一个奔跳,弹出好远。 “你混蛋,还不快去追!” “追什么?” “宛琴姐姐呀!” “为什么?” “因为她以为我们……” “以为我们什么?”慕容宇傲慢的脸上此时没有了一点戏谑,他渐渐凑近了她,每离进一寸她的心便狂乱一份。“为何不说了!”突然他猛地放开了她,似有些生气道,“其实她不过是我的侍立丫鬟罢了,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她!” “什么?!”媚儿闻言,目瞪口呆。 第四章 智斗众鬟 “我从来都没有碰到她!好了,你给我安生地休息吧,真是弱不禁风!”慕容宇像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又匆匆离去。 “你!混蛋,还不都是你!”哼,真是气死,要她拼命干活的是他,叫她好生休息的也是他。他到底想怎么样。 媚儿倏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上。慕容宇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身来,“还有什么事么?”见她狼狈不整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你,哼!我倒要问你,你每天付我多少钱?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那十两银子?”她才不想一直在这变态男人家待许久呢,否则非被他逼疯了不可! 慕容宇微微蹙眉,“怎么,你想走?!” “当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慕容宇似笑非笑道,“这恐怕还得委屈媚儿姑娘一段时日了吧!再说我这慕容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别废话,告诉我到底要干多少天才能还债?” 慕容宇一脸无辜,歪着脑袋煞有其事地算到,“一两银子是一千铜板,十两银子可就是要一万铜板。如果按照一天是十个铜板来算的话,可就要一千天了。” “一千天是什么概念?”媚儿歪着头问道。 “不多,大概也就三年吧!”慕容宇一脸傲慢的坏笑。 “什么,三年!”媚儿大惊,这三年要如何熬得过来!若是天天都受他人欺负,她还不被整死!再者,姆妈也等不了这么久啊! 见她如此反应,慕容宇显然有些生气,“怎么,你嫌多!”心里却想着早知如此又何必吃霸王餐呢!也何必惹上自己呢,这次你是逃不掉了! 媚儿耷拉着脑袋,默默回了房。猛地跳上床,将自己蒙在了锦被中。这是什么破世道,她怎么会知道那霸王餐是吃不得的!她本就不是人,她是狼,她总要吃肉,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情!姆妈,你在哪里啊?可曾知道媚儿有多想你!萧清哥哥,你在哪里?为何找了你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杳无音讯,你可曾知道媚儿妹妹被这傲气十足又喜欢虐待人的虐待狂差点整死! 生气归生气,肚子饿了总还是要吃的。昏睡了这么久,瘪平的肚子早已是抗议连连。这会儿见桌子上摆着的桃酥和莲蓉糕便狼吞虎咽了起来,“咳咳——”,不小心呛着了,媚儿的脸涨得通红。 一双纤细白润的手递过来茶杯,媚儿见状抓起来就往嘴里倒去,勉强从贝齿中挤出几字,“谢,谢谢!”然而转念一想顿觉不对劲,连忙抬眼,见来人没来得及将茶水咽下便统统喷了出来。 宛琴好心过来看媚儿,却不意被喷了一脸的茶水加口水顿时怒发冲冠。“你,你……”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愣生生甩过袖子而去。 糟了,这下糟了,彻底得罪了唯一能说得上话又能帮她的人了,谁让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吓人呢!再说刚才那尴尬的境遇还没有解释清楚,她来做什么!不敢思量很多,媚儿急急地追了上去。“宛琴姐姐,对不起啊!”说着,抽出衣襟里的大红牡丹秀丝巾给她擦脸。 宛琴抽泣着抹了把脸,嘴里还不忘念叨,“谁要你的东西!呜呜……” “我的好姐姐,真是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吃得太快呛着了!对不起姐姐,媚儿错了!”尽显可怜,宛琴见状果然也不好意思再哭哭啼啼了。 媚儿不知道此番她来是为了何事,不过经过这番闹宛琴也没有道明她来的目的和自己想说的话。不说就算了,以后趁着有机会再和她把误解的事解释清楚吧!反正媚儿心里无鬼! 那厢。 慕容宇端坐在太师椅中悠闲地挥毫笔墨,见宛琴阴郁不定的脸便放下了手上的笔。“怎么了,是不是又让那丫头吃了苦头了?!”微微一笑,夹杂着些许傲慢和戏谑,让人觉得骨子里泛出的邪性,却并不厌恶。 宛琴拉长着脸,又不好指名道姓地骂出来,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说起话来便似怨妇一般。“爷说是就是,奴婢又怎敢不从呢!” 慕容宇听罢,眉毛极快地一抖。 宛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便也不再出声,只静静地帮他更衣。欲要触及到他的里衣,突然慕容宇猛地坐起身来。“你先去吧,这里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了!”还未说完,人影已然消失在门外。宛琴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下哀苦。多少年来,她尽职敬业地守在他的身边,虽然她自知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现在竟然愣生生□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她该何去何从?! 接下去的几天倒也平安无事。媚儿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慕容宇的命令,不过宛琴倒是隔三差五地来看她,当然所谓的看不过就是监视和督促罢了。比如她什么时候要洗衣服了,什么时候应该熬药了,只是少了像劈柴一样的粗活重活。 也许是慕容宇暗下不许欺负新人的命令起到了作用,没有人再敢差媚儿干这干那了,也不像一开始那吴妈一脸傲慢表情面对着她。不过,媚儿心里自然知道,她们还是变着法地做些小动作。 “吴妈,那药什么时候好哇?”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清楚呢!”吴妈笑着答道。 结果不是手给烫着了就是药熬糊了…… “小翠,那银耳羹里放几勺糖啊?” “三勺!糖罐在那红柜子里哦!” 于是乎,慕容宇喝之差点跌下太师椅。孰不知那红柜子里竟然是盐罐子,还放了满满的三大勺! “你,你到底长得是什么脑子啊!”终于,慕容宇忍不住了。多少天来他忍了她多少的低级错误,有时候他甚至想为啥人类可以愚蠢到如此地步! 我又不是人,我怎么会知道!况且,她们告诉我的呀!要怪怪她们好了。当然媚儿不敢说出来,她怕惹恼了他,他让她永世不得走出慕容府! “我长得就是媚儿的脑子呀!” 慕容宇见她不得要领只好放她回去,是夜他因如厕过于频繁差点就睡在了茅房里。当然这是后话了! “哈哈,你们看呀,那女人终于被姑爷骂了!” “是啊,嘿嘿,终于解恨了!” “你们说像她这么笨的女人怎么会让姑爷看上呢?!” “就是!” “嘿,你们别乱嚼舌根!谁说我们姑爷看上她了,姑爷这么风流倜傥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笨女人!” 正巧,最后几句话被踢门而入的媚儿听见了。好哇,原来都是你们捣的鬼!不听则已,一听媚儿的火气顿时直窜脑门。 媚儿邪邪一笑,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稳重地走进了厨房。 “哟,都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让妹妹我也来乐呵乐呵哟!”媚儿宛若不经意道,心知她们各怀鬼胎倒也不点破。 “小翠姐姐,姑爷说了,这银耳羹做得实在是好!他念及姐姐多年来对姑爷的精心伺候,所以姑爷说这剩下的银耳羹就赏给姐姐了!”媚儿一脸坏笑,邪邪的妖媚恰到好处,让不知者毛骨悚然。 小翠蹙眉,心下慌神了。她知道那盐可是她亲手去换的,她也知道三大勺勺盐下去,那银耳羹会有怎令人作呕的味道。她以为桀骜不驯的慕容公子会大发雷霆让媚儿这个贱狐媚子喝下去,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惩罚她,反而没有责骂她!现在倒好,竟然要自己食下恶果,她的眼中已然泛起了点点泪花。小翠侧目,可怜兮兮地望着玲儿,玲儿如若不见。 “媚儿,我的好妹妹,我看这姑爷的东西,我这一个下等人怎么能吃呢!还是给你吧,你是新来的,我们姐妹也应该互相照顾才是啊!” 媚儿闻言,淡淡一笑,“姐姐说得既是,不过,姑爷可是亲口说的,小翠姑娘蕙质兰心,心灵手巧也是应该好好打赏的。今儿个也没什么东西,那就这上好的银耳羹赏给小翠姐姐了,要是姑爷知道姐姐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把姑爷的赏物吃下,那传到姑爷的耳朵里可就不得了哇!”见小翠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下一爽,继续道,“怎么,小翠姐姐不相信么?要不要我把姑爷叫过来!” 一旁的吴妈见状不妙,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便道,“小翠,既是姑爷赏的那你吃了吧!姑爷说的话还会有假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言下之意,这姑爷说的什么不知道,该不会是你媚儿搞的鬼吧! 媚儿心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吴妈,也有你的份。今天谁也逃不掉。 却见,小翠涨红的脸不断的抽搐着,几欲想吐出来却在众姐妹眼神的劝阻下苦苦咽下肚去。好不容易喝下了一碗,媚儿轻松指了指满大锅的银耳羹。小翠面如猪肝色,终于忍不住向茅厕奔去。 “吴妈!” “媚儿姑娘还有什么事情么?!”吴妈老大地不想和媚儿打交道。 “哦,也没什么啦!就是姑爷问吴妈,昨晚可睡得好?她怕吴妈的床太小挤两个人来睡得不踏实!”媚儿似关切道,却见吴妈闻言色变。周围的姐妹亦是痴痴低笑起来。谁人不晓她吴妈和厨子老赵有一腿啊,只是谁也没有道破,没想到媚儿这新来的小丫头片子竟然也知道这件事,她平时和慕容宇走得极近,想来也是瞒不过姑爷的。 “哦,对了,还有啦!玲儿姐姐,姑爷说上次你拿去的那些首饰珠宝什么时候还回来呢?霜露姐姐,你私卖姑爷的字画的钱做了什么呢?……” …… 于是乎,此后的几个礼拜,再没有人敢暗地里做手脚加害于媚儿了。不过麻烦的事还是一桩桩的,可不,眼前便是最大的麻烦。 媚儿已然侍立在他的身边整整一个下午了,可是慕容宇却是毫无放下笔的打算。良久才抬眼看了眼上眼皮和下眼皮做着斗争的媚儿。 “夜半酒醒人不觉,满池荷叶动秋风。”洪亮的声音如雷轰顶,着实将媚儿惊醒。 “什,什么?姑爷有何吩咐?!”媚儿揉着蓬松的眼,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 “恩?没什么事么?!”疑惑依旧。 “我只是在感叹!”他真不明白,为何她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呢,明明看上去这么痴痴傻傻,却是能做得到一般人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样的女子让他碰上是幸还是不幸? “哦?公子您也有感叹的时候?”虽然她还是不很清楚这慕容宇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从他家里的排场来看绝非一般人家可比。光是楼宇,前前后后大概就有几十座了吧,害她老是迷路。而这书房更显主人卓越的身份和地位,古代大家名作竟然铺满了墙壁,某某朝代的一代书圣的笔砚此时就静躺在他的书桌上。当然,这些她原是不知道的,天天听他叨念也便可以背出个十之八九了。 “诶,酒之为醉却到酒醒,荷叶动风艳花何在。是酒醉还是醉酒,是动风还是风动!”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媚儿顿时被慕容宇的自言自语给弄糊涂了。 突然,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颤抖却不容抗拒。“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要来惹我,为什么!” 媚儿一双美目愈撑愈大,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像失了控的野兽一般,她有些害怕,却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你,你放开我!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了,从来都是你在惹我!你真讨厌,你放开我,你把我弄疼了!”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他惹了她。他不该去酒肆,他不改肆无忌惮傲慢地看着她,她是第一个也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对他慕容宇瞪眼。他是谁,他是秋国“风花雪月”四君子之一的雪君子慕容宇,他永远都是这么傲慢,却不想竟然栽在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疯疯癫癫的小丫头的手上! 第五章 噩耗传来 “你,你快放开我!你,你变态!”媚儿见他并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急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怜人的模样叫慕容宇的眼眸中似闪过什么东西般,叫她看不真切。 慕容宇忽地松了手,媚儿不意就欲往地上摔去,又是他一把将她扶稳了。“瞧你,怎么激动地要跪倒了呢!” “你!”媚儿气结,这位公子真是够自作多情的,又傲慢的可以,栽在他手上算她倒霉。 “你根本就是无赖!” “哦,是么?”凝视着她的眼分明藏着深深的笑意,多少天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的笑呢!他总是这么傲慢,傲慢地差她做这做那的,多少次她都以为他是个虐待狂呢!不过说真的,慕容宇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修长的眉下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若不是总斜睨着人就别提有多媚人了。脸廓分明,线条粗犷却不乏柔和。披肩青丝飘逸耳后,脑后绾一个将军髻,咋看之下还真有几分英俊潇洒呢! 慕容宇见媚儿久久瞅着自己不放,轻佻一笑,嘴角已然钩钩翘起,“怎么,难道本公子的脸就这么招媚儿姑娘的欢心?可真是瞅得我要不好意思了!” 媚儿一双媚眼因震惊越睁越大,半晌脱了臼的下巴都没能合起。不是吧,这男人难道真的得了类似于妄想症或是自恋成性了?!天! “果然,我慕容宇的面貌绝对是阳城数一数二的呀!不过可惜了,这世间垂涎于在下容貌家世的女人可是排都排不过来哟!嘿,可便宜了你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受不了了,真真是受不了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虽然我只是一头狼,不过对付你这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媚儿心想。媚儿嫣然一笑,用极其妖媚的语气道,“小女子初来咋到,确实不知道慕容公子有这些个优点和迷人之处。”见慕容宇那熟悉的傲慢表情渐渐浮现出来又继续说道,“不过呢,小女子可非一般深闺女子,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了!据我所看么,公子您……” “是不是潇洒英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简直是恶、心、至、极!”媚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说着甩去了慕容宇的紧抓着自己细腕的大手,然后转身就想扬长而去。 闻言,慕容宇的脸色不出意料地一寸寸灰白下去,见媚儿转身就走决绝的背影,猛地拉过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回来。媚儿不意,脚下一滑竟一个趔趄扑了回来。一双妖艳的桃眼深处划过深深的愤怒和不甘,媚儿见到了他眼底熊熊燃烧的欲望,那火焰似乎可以燃烧毁灭了一切。只觉唇冰冷一片,他的脸在眼中无限放大,她的脑海开始一篇空白。呼吸开始局促,她的心跳不再平稳,突然感觉好害怕,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只感到空气慢慢稀薄,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心里却微微掠过一丝莫名的颤抖。 她这是怎么了? 他放开了她。他微笑着凝视着她的媚眼,“媚儿,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为什么,为什么要惹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呢?” 她不能呼吸了。她无法思考了。 开什么玩笑,他竟然说他爱她!折磨她的人是他,爱看她笑话的人是他!可是为什么,心里突然莫名感到一种不可名状地难过呢?! “媚儿,我们白狼族的姑娘是不可以随便对人类产生感情的!”记得路上姆妈一再地告诫她,长久以来没有答应走人类走的道。若不是拗不过媚儿,她怎敢拿族规开玩笑。 也不知道姆妈现在怎么样了,看慕容宇的样子,媚儿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这件事情。 眼下,她自也没有这么多精力去想。 半晌,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种异样的电流划过心田,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媚儿,告诉我,爱上你是不是我的错!”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戏谑和骄傲,有的只是淡淡的柔情。是的,淡淡的,像是微醺的醉语,那般虚幻。 猛然,她推开了他。 “走,走开!”她似乎有些恼到了,什么是爱,难道爱就是折磨一个人然后假装可怜地和她说他爱她?!多么可笑?!她是白狼,她怎么可以动情,又怎么可以把心交给这样的男人!她的心不会骗她! “媚儿?!”慕容宇错愕极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孤傲在他的血管中微微颤动,他却无处发泄。从他第一眼见到她就对这个桀骜不驯、胆大妄为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随着深入的接触,他竟然发现了她的坚强,她的不畏。世间有多少趋炎附势的女孩,为了见他一眼低声下气,甚至是拜倒在他的脚下,他却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们。 可是为什么她却拒绝了他!她的唇好冰,竟没有一丝回应! 他,慕容宇,何许人也?!秋国国都阳城的四大君子之一的“雪君子”,由傲慢和貌美称著。然而,却被这样一个女子轻视了! 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微微跳动着,长袖中的手已然拽成了拳头。 媚儿见他如此知道是真的激怒他了,不过即使如此,她也绝不会轻易点头。 “难道我就这么遭你嫌么?”手蓦地一松,垂了下来。 媚儿摇了摇头“不!” 慕容宇闻言猛然抓住了她纤瘦的肩膀,“那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媚儿,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堪么?是的,我承认我很傲慢,我是贵公子哥,可是我也是有权力去爱一个人的。你害怕什么?媚儿,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这样将你抢进府?”突然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 媚儿接过,见是一枚小小怪异的口哨疑惑道,“这是什么?” “是从你姆妈落下的东西,我想应该给你的!” 听得姆妈两字,媚儿的眼神突然明亮了许多,“什么,你说这是姆妈的东西?你见到过我的姆妈了?她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叫她来呀。为什么你不让她来,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面对媚儿一连串的质问,慕容宇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默默不语,悄悄站起身来面对窗外,让媚儿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姆妈出了什么事?”心下咯噔了一下,转而姆妈那张慈祥的脸映入脑海中。不会的,姆妈说过要陪她一起去找萧清哥哥的,怎么可以离开她,一定是慕容宇想她留在府中编出的谎言!“你不要骗我了,你以为这破玩意儿就能买走我的心么?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是一定要走的,姆妈和我要去找我的哥哥,谁也拦不了?!” 慕容宇沉默依旧。良久才淡定地转身看着她,她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哀痛。她的心为之又是一颤,难道说是真的? “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进的慕容府么?” 媚儿歪头,清晰记起了当时的情景。“我记得他们好多人追着我和姆妈跑,我见小巷旁有个小摊头上有大竹篓子便叫姆妈躲到后面去了。然后我自己一个人引开了众多的追兵,随后被一个人从后面蒙晕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你的府上。” 他为何突然提到那天的事?媚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是你!你怎么会在那里的?”媚儿不解。 “因为我一直在酒楼啊!然后看出了茬子就赶过去了,不巧看到你走了之后你姆妈躲的地方不知何故突然着起火来,周围的百姓都赶去救火了。我也顾不上,只朝你逃离的方向追去,果然见到了躲在一边的你,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才出此下策的。” “什么十两银子,原来全是假的!”想到自进了慕容府自己受到的种种非人的虐顶,她就气得牙痒痒。 “恩,我是怕你追究起来,二来我也不想你离开。我知道那老妇人与你而言十分重要,于是我又派人去了现场,回来的人报告说老妇人的尸体已然是找不到了,只在她原来待过的地方发现了这个。我怕你伤心,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而你也一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我便不再提及。现在你突然……诶,我也不知道还能瞒你多久!对不起,媚儿!” 未等他说完,媚儿已然泣不成声,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心中的痛。慕容宇见状,把那小口哨放进她的小拳头中,随后轻轻拥住了她。只是轻轻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一点欲望。他知道她的心里一定非常难过,他要好好地守着她,直到她开心了,直到她能够接受他了。 “媚儿,不要离开我好么?没有你,我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 媚儿心里微微一颤,她抬起一双朦胧泪眼望着他,“不,你还有你的名位,你还有你的钱财。你有的东西很多,可是我呢,我自小没了娘亲,到了五六岁的时候爹爹也离我而去了,现在唯一最疼我的人姆妈也撒手人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有了!”说着又忍不住一番泪水涟涟。媚儿的心很痛,真的很痛。失去了爹爹之后的日子,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可以淡化心中的痛了,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该怪谁呢?都是她不好,如果不是她的任性,也许姆妈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她的桀骜,也许她们两个早已可以到达太真山上找到她的萧清哥哥了。一切都毁了! “你走,你给我走开!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几欲哭昏过去,慕容宇见状大惊。 “宛琴,宛琴!” 宛琴听得慕容宇的呼声急忙疾步而至,见媚儿哭得没有个人样亦是心下骇然,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快,她受了点刺激,扶她回房间去好好照顾她!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让她走出房间半步!” 宛琴不敢多言,只得照办。 留下慕容宇一人独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夜,已然悄深,没有半点声响。天空灰暗深邃,只有一轮残月傲视着大地,洒满人间的月华此时也略显得有些惊心。 “公子,让奴婢服侍您睡了吧!”虽是轻轻地,在静谧中却格外地响亮。 慕容宇闻声侧目,见是宛琴便道,“我不困,怎么样,都安置好了么?” 宛琴没有作答,只是微微颔首。慕容宇也便不再多说什么,示意她离去。 夜空依旧。凭栏处,谁人凝眸,几多忧。 第六章 采花大盗 也不知何时醒来的,迷糊中似乎感觉有人正怔怔地望着她,媚儿努力睁开干涩的双眼,入目却是宛琴忙碌的身影。 “我这是怎么了?” “媚儿姑娘,你终于醒了?”宛琴见媚儿醒了,一改前几日冷漠的神色。 媚儿颔首,脑中却是在搜寻着迷糊前的点点记忆。忽然那惊人的消息又猛地直冲脑门,令她孱弱的身子不禁颤一颤。 “媚儿,你没事吧!”宛琴扶稳了她,又关切道,“姑娘受点刺激,我看还是好生歇息着吧!要不要我叫公子来?” 媚儿摇了摇头,她恨透了他,叫他来做甚?!若不是他又怎会离开姆妈来到这她一天也待不下去的地方,若不是他她又怎会和姆妈人冥两界?她无法原谅他,【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对于姆妈的死他难辞其咎! 宛琴见媚儿脸色不愈便无奈地悄悄退了出去。 “怎么样?她醒了没有?”书房里的慕容宇一脸的凝重,深陷发黑的眼透露他这两天并没有睡好的境况。他很担心她,可是他却不忍再去伤害她。他知道此时她最不愿见到他。 宛琴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容宇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了。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媚儿姑娘呀,难道公子要一辈子囚她在府中么?” 慕容宇猛地抬起了眼,突然想到了他当初对媚儿的谎言已然见天了。是啊,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恨他呢!他将头埋进自己宽大的手掌中,语气极其疲惫,“诶,那又怎么办才好。姑且让她休息一段时日吧!” 宛琴闻言,眼底似有一层微波荡漾,慕容宇却并未瞧见。 就这样沉静地过了几天,意料的刁难和撒野没有接踵而来。媚儿始终是安静地待在了自己的房间中,除了宛琴定时送来食物,媚儿都一个人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头几天,宛琴送去的东西是怎么送去怎么还回来。慕容宇费了好大的劲在门外劝才哄得她进了食,之后的几天便是食欲一天比一天好了。 我要好好活下去,我一定要找到萧清哥哥,为爹爹报仇,为姆妈报仇!媚儿心想。这番下来,便不再耍小时候的那猪脾气了。偶尔还会开着门让宛琴进屋聊了一会天,当然每每慕容宇想进屋时却被媚儿一把推出门去。 这天,宛琴和往日一般送饭菜到媚儿的房间来,却见媚儿正收拾这她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故作大惊道,“怎么,妹妹是要走?”随后轻轻按住了她忙碌的手。 媚儿抬眼淡淡一笑,双手反扣上了宛琴的手上,“当然要走,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待在这里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苦。” 宛琴不语,忽而一个人影急急地冲了进来。他猛然抓住了她瘦弱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媚儿,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有多深,可是为何你竟然忍心看着它为了你一寸寸的凉下去!难道这些日子里你根本就没有对我动过心么?”激动之余并未看到一旁的宛琴脸上已然惨白一片。 只觉天旋地转,天昏地暗,“你,你放开我!”说着猛地拍开了他紧抓着自己肩膀的魔爪。她实在是太不习惯他这么对她,她不是他的,她为何要听他?就因为他的身世显赫么?不,她不要,她只要去找她的萧清哥哥。也许,姆妈的死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她也愿意原谅他。可是绝对不能原谅他这么自私,这么傲慢。“你根本就不懂我要什么!” 慕容宇听罢怔怔,放开了她,“你要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我慕容宇贵为一朝辅政大臣,又是堂堂四公子之一,为何你就不好好地睁眼瞧瞧我?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又有多少美姬愿意与我上床,你……” “那就去找那些个愿意与你上床的女人去吧!至少不是我!我要走了,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此别过吧!”说着拿起收拾好的包袱便欲往门外走。 “好,我不拦你。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深深的无奈在眼眸中流转,慕容宇低声道。 不知何时,宛琴已然离去,屋内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闻得两人细细的呼吸声。 媚儿缓缓转过身面对他,“什么请求?” “我知道你怨我。我本来只想救你,但是一开始我真的看不惯你,所以便故意叫你做这做那。可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你,我……也罢,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最后一天。哪怕只是一晚,过了今晚,你要走我绝不拦你!” 媚儿微微一愣,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眼中闪动着如此的哀伤,甚至有些祈求。这还是她认识的慕容宇么? 她别过脸去,望向窗外,心里却是波澜不惊。“那好吧,就一天。” 慕容宇闻言,眼底的笑意淡淡抹开去。他轻轻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今晚能陪我一起吃饭么?” “好吧!”依然没有情绪。 得到了准信,慕容宇的嘴角才微微翘了起来。他回眸深深望了眼媚儿,随后极其优雅地转身离去。媚儿微怔,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她不明白,内心却是猛然一悸。 是夜,媚儿自己也不知道那饕餮是什么味道,只觉味如嚼蜡,脑顶两道灼热的眼神叫她难受地紧。还怕出什么意外,没吃几口便潜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了。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闭上房门倒头就睡。 月影依稀,淡淡的月华铺洒整个庭院,屋内隐隐半暗半明。辗转反侧,夜难入眠。合上双眼,慕容宇那张俊逸异常的脸便映入脑海,怎么甩都甩不掉。 也许是错怪他了,若是论起责任,她媚儿的错可是更大了。如果自己没有缠着姆妈来到酒肆吃霸王餐,这事就不会发生了。姆妈也就不会死了。都是她不好! 可是,终究是要离开了。既然姆妈不在了,她便要更加地坚强起来,纵使再多的苦她也要找到萧清哥哥。 忽而,镂花木窗咯吱作响,再一凝神却没有了声响。媚儿抬头望去,见那木窗微微开了一条缝,兴许是一阵微风拂过开了窗。媚儿套上鞋袜,轻轻走了过去。 薄纱朦胧,轻轻飘逸着,在月华下显得那般妖娆那般神秘。宛若仙女,犹如白莲,清雅脱俗,淡薄漠然。屋里因为她的身影,格外明亮。 纤细如玉的指轻轻带上窗梭,淡淡流转冷媚的双眸瞥了眼窗外。一切平静如初,洒满月华的静谧庭院里婆娑的叶语低唱无人听闻的歌谣。见无异常,媚儿转身又躺回了雕花大床,并没有看到暗处一双邪魅的眼正痴痴地望着她绝美的背影。 倏地,窗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媚儿大骇一惊,回眸,惊见一身黑衣的男子杵在自己的面前。黑色的面纱后,一双妖艳的细凤眼格外地引人注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媚儿惊诧地望着。待到媚儿回过神来,才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是谁,怎么会闯进来的?” 那黑衣男子似乎微微一笑,露在外的细凤又拉长了许多,戏谑的眼神和慕容宇不相上下,应该也是非平常之人,何以半夜三更独闯慕容府。况且,这可是她的房间,他意欲何为? “在下人称‘花蝴蝶’,专采路边的野花。今天路过慕容府见到姑娘,姑娘的美貌令在下一时意乱情迷,所以便寻上来了。不知姑娘您……”说着竟步步走上前去,修长的指在她玉润的肌肤上轻轻抹了把。“好滑的皮肤,姑娘这般叫在下怎能忘怀呀!” 见他如此无理,媚儿一双美目已然瞪得老大,她又气又急,一把拍开了他的魔爪。“你,没想到你长得这般俊俏竟然做出如此天理难容的勾当来。也枉费你这副好皮囊了!你给我出去,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说着就要扯开嗓子大叫起来,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姑娘别再白费气力了,你可是中了我的断声散啊。不过姑娘别怕,只是不会叫出声来罢了,至于说话可是一切照旧。诶,这年头谁听到了我‘花蝴蝶’的名字可是个个投怀送抱的,没想到竟然碰到姑娘你对我的容颜身材一点都不动心,难道在下今天没有装扮好么?” 噗嚇—— 媚儿闻言不禁笑了出来。这秋国的人都是这么自傲的么,今早还听见慕容宇如此说的,又来一个不要脸的家伙。 “你笑什么!我可是来劫色的,姑娘难道不怕么?” 媚儿紧盯他的媚眼,“呵呵,怕,可怕有什么用。既然你已经盯上我了,我还有反抗的余地么?” 一丝火焰在他的眼底忽地跳动了一下,这女子!旋即又恢复了一副色迷迷的表情。说实在的,若此人不是采花大盗,凭他的长相、他的身段,怎么都是一位迷倒众生的男人。 媚儿已经无路可退了,她被他步步紧逼,后背已经重重地抵在墙上。他淡淡一笑,优雅地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只是背着月光看得并不真切,却依然能窥得一二。媚儿惊呆了,只见朦胧中他傲鼻笔挺,纤薄的唇微微张着,一丝清香从他的口中飘来,玉面剔透,光洁如洗。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随时引诱人上前犯罪。 他俯下身来,媚儿只觉眼前一暗,顾不上挣扎,唇上似有什么东西覆上,温湿的,柔软的。心田一股热流趟过,有丝心颤,一丝蠢动。她看不清他的脸,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一刻她有一种莫名的快乐。这是怎样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体验过。她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弄得他有丝痒。他睁开眼,见媚儿竟然闭上眼睛一脸无比享受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渐渐抹开,她不过也是那些欲罢不能的女人中的一员罢了。 他的柔舌轻轻叩开她的贝齿,顿时香气蕴然,他轻轻探入终于找到她的香舌,极尽轻柔交缠一处。似乎怀中可人微微一颤,挑动了他极大的欲望。他猛然一吸,吻进舌根,琼浆玉液温润入口,让他不禁感叹。她的反应极其生涩,却是能挑动他无限的□。 他倏地将她拦腰抱起,像那隐隐薄纱后的雕花大床走去。当他的唇骤然离去,媚儿猛然惊醒。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迎合他。可是,真的很是欢愉。他们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你,你放开我!”她在他的臂弯里不老实的扭动着,企图挣脱他的钳制,却发现这男人虽看似瘦弱力道却是无比强劲的。 他朝她挑眉一笑,细凤微微向上斜翘,“你不是很享受么?为何又不要了呢?放心吧,在我的手里定能叫你□!” 什么意思,他,他这是要轻薄她?可是…… “你,你放开我。谁说要和你上床,你这无赖,放开!”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难道方才他见到的全都是自己的假象?不,不可能,她明明有很享受地迎合了他。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次一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不过矫情罢了。 媚儿见他不意放过自己,显得有些急了。她刚才是怎么了,居然让这个男人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豆腐!眼下该怎么办?她心里又忍不住怨起慕容宇来,若不是他的强意挽留,她怎么会碰上这等倒霉事。 再者,这慕容府非一般别院,家财万贯,自有专人守卫,怎会让个小花贼闯进来?左顾右盼间,媚儿两耳机敏地竖起,捕捉到了远处细微的响声…… “你,等一下!”情急之中,媚儿疾呼,花蝴蝶顿然停住了扯她衣裙的手,疑惑地望着她,却见媚儿忽而一脸奸邪的媚笑。她温润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垂,竟叫他颤抖不已,“还是让小女子来伺候爷吧!” 这一声嗲语令他几乎忘乎所以。花蝴蝶笑看着媚儿,颔首,任她一双玉手在身上游走。 突然门外火光乍现,一会儿便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脚步声。“快,跟上,在这里。给我好好地搜,这次决不能放过这只花蝴蝶了!” 闻得是慕容宇的声音,媚儿心里顿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微笑却是不减,花蝴蝶自也是听到了门外的异状,赶紧穿好褪去一半的衣物。急急忙忙向木窗奔去,突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深深望了眼媚儿道,“今日与姑娘一番缠绵,花某如入仙境。有幸识得姑娘芳容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也好日后有个相思念来解意。哦对了,在下叫花恋蝶,江湖人称‘花蝴蝶’,我们后会有期。” 媚儿在心里笑出了声,还再次相见?!这一次够她担惊的了,她望着他深情的双眼,只是邪魅地笑着,眼见远处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花蝴蝶咬了咬牙,忽地拔地而起飞出窗外,一眨眼便失了踪影。 花蝴蝶,花恋蝶?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采花大盗。 像做了个幻然的梦一般。 不过,那一吻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媚儿失神地覆上了被他神情吻过的唇。 突然门被野蛮地撞开,慕容宇一脸怒气冲冲却又极其关切道,“媚儿,你没事吧!可被那无耻之徒欺负了?”他见媚儿背过身去不搭理自己,心下狠了狠心一把将她搂在了他坚实的怀抱中。任她百般扭捏,也挣脱不掉。 “你,你混蛋,放开我!” 第七章 亦险亦缘 “不,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慕容宇紧紧地拥着娇小可人的媚儿,不住地颤抖着。 媚儿无奈只得随他,心里却是失神地回忆着先前那个温柔的吻。 “媚儿,你可有受伤?”慕容宇忽而推开了她,仔细地检查起来。 嫌他啰嗦,媚儿一把推开了他。“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说着不顾慕容宇惊愕的眼神便转身回房去了。 “公子!”一声唤将慕容宇的飘忽的思绪扯了回来。 见宛琴一手提着灯笼默默踱到了自己的身边,慕容宇不语。 “公子,夜风冷,回房去吧!”宛琴另一只手上携了一件锦缎披风为慕容宇披上,随后又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回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没等大天亮,媚儿已然背起了包袱便欲往门外走。 “媚儿!” 该死,早该想到他已经等在那里了。媚儿故作轻松,向他微微一笑,只是在慕容宇的眼中,这媚笑如同一把刀子在他的心里划上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难得你起这么早!”慕容宇沙哑的嗓音略带些伤感地说道。 什么嘛,这不明摆着说她是懒人! 媚儿撅了撅樱桃小嘴,不满道,“承蒙慕容公子大清早的就为小女子送行,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这路途遥远的也请公子留步了!”不偏不倚,一席话正巧抽在慕容宇的心上,嘶嘶地疼痛。 这是怎样的感觉?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也从未为此受人嘲讽。他是谁,他可是最最傲慢的堂堂秋国的雪公子啊!情何以堪! 果然,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灰了下来,他纤长性感的手也旋即垂下。媚儿见状,急忙一个闪身从他的身边挤过,逃也一般地蹦开了。她走得匆忙,并没有看到身后慕容宇缓缓抬起一双带笑的媚眼。 媚儿,你逃不掉的。总有一天,我要你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 媚眼如丝,掩不住的风华,只惹得周遭的人为之感叹。媚儿淡然一笑,只一眼,又引得一阵骚动。抿了抿嘴,轻笑着跳开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她是谁?她好美!” “今生若得女子如此,也不枉来世走一遭了!” “恩哼,你想得美,再怎么说也不会是你的吧!啊哈哈……” “你……” 远处,一抹身影隐入幽暗的深巷…… 媚儿抖了抖包袱,哗啦啦滚出一桌的银锭子。她纤唇微微上翘着,不禁好笑,亏得这次从慕容府邸出来前偷偷藏了些所谓的银子,免得又被人捉了去当个几天的免费丫头了。当然,倒不至于免费,想她媚儿是何许人也,怎会被人占了便宜去! 店家小二见来了个有钱的主,自然哈腰顺眉地向她好生招呼着。这次定要吃他个天昏地暗,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这些天在慕容府里,虽说伙食非一般可比,可是她毕竟是头狼,人狼殊途。 “有什么好吃的荤菜就都上来吧!”同样的口气,只是这次的底气更足了。 小二闻罢,顿时笑开了花似的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去。 哼,上次吃出了个飞来横祸,可不兴这次也这样!媚儿心想,便大口大口毫无形象地嚼起肉来。 却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不,就在媚儿毫无察觉下,远处的灰暗中,几道慑人的目光朝她贪婪地射了过来。 感觉如芒刺在背,媚儿放下手中垂油欲滴的鸡腿朝身后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也许是幻觉吧,她便不在意地又投入到下一番战斗中去了。 酒足饭饱。 她拍了拍微圆的肚皮,满足地啧吧了下嘴,旋即将一锭元宝扔过店家小二。“够了不?”她斜睨着眼,傲视着比她低了半个头的小二道。 “够了够了,姐姐您财大气粗,可得再照应着小的们呀!”耷拉着脑袋,不时伸出舌头,与乞讨的狗没什么两样。 媚儿轻笑,又似生气道,“什么姐姐呀?姑娘我待字闺中,姐姐岂是你叫得的!” “是是,小姐慢走!”说着,哈着腰请了这位不好惹的主出了店门。 暖风拂面,别提有多惬意了,心里本想着正事,可又怎能辜负了这样的良辰美景?何不好好地春游一番,尽了兴再去找萧清哥哥吧!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想来在慕容府中待得久了,一颗不定的心早已蠢蠢欲动。只是,内心的深处,仍有一份悸动,姆妈,您老在天之灵就好好安息了吧,媚儿我自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可不,就逃出慕容府了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步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中,待到媚儿回过神来,不禁暗自吃了一惊。怎会如此不小心,若是又碰到何采花大盗,可如何是好? 只是,劫色大盗的没有,劫财大盗不请自来。黑压压的影朝媚儿逼近,媚儿大骇一惊,刚及转过身去,便被眼前的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想干嘛?”故作正经,却仍掩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带头彪形大汉耷拉的胡子胡乱垂在下颚上,显得粗犷而骇人,依稀露出来一段肥唇一翕一合,让刚进完食的媚儿胃中一阵恶心。 “呵呵,我,我们,打,打,打……” “劫!” “对,打,打劫!” “我说大哥二哥,你们俩别闹了,还是我说吧!”说着,一边一个长得稍微清秀的灰衣男子嘲讽般道,旋即又对向了一旁忍俊不禁的媚儿,“笑什么,快点交出你身上的银两,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媚儿斜睨着眼,心道,原来是遇上了传说中的强盗了。啧啧,吓死人了,还以为是劫色的呢!媚儿浅笑,“原来各位大哥是要银两哇,早说么,吓死伦家了!诺……”说着就从兜兜里掏出了十两银子扔给了那灰衣男子。 那灰衣男子似乎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得手,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来,又朝着那所谓的大哥和二哥望去。 “要不,要不我,我们就地,就地解决了好不?”先前那邋遢的彪形大汉一脸猥琐地看了过来,只惊得媚儿一地的鸡皮疙瘩。 就地解决什么意思?难道要把她给咔嚓了?天,她可不想死呢,实在不行就只好…… “不行!”灰衣男子顿然吼道,“公子说只是劫财,没叫你……” 一席话说得那彪形大汉一脸的失望。 媚儿一颗悬空的心终于落了地,吓死了,还以为……不过这公子是何许人也,怎么知道她,好似还是故意针对她的。可是,她在这里非亲非故,怎会有人故意来找茬?难道…… 媚儿轻笑一声,对上了那灰衣男子探寻的眼神后又故作害怕地低下头去。 见她如此,灰衣男子朝令两个人摆了摆手,“大哥二哥,我们走吧!可不要伤及无辜了!”说着深深望了眼墙角的媚儿,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身后跟同的两个人猥琐冲着她笑。 纤媚一笑,故作妖娆,只勾得两人心旌荡漾,心猿意马。媚儿迅速低下头去,似羞赧,又冲二人眨了一眼…… “呯——”一声响,媚儿吃惊望去,却见频频回头的两人一头撞在了前面带路的灰衣男子身上,受不住重力,三人一同扑倒在地。 “呵呵……”轻笑着绕过三人,媚儿跳了开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潮涌动间。 不过是破了点财,有道是破财消灾倒也不错,况且这财还不是她媚儿的呢!只是,这些人为何许人也,看中了她的财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劫财,和那所谓的公子又有何关系?心下隐隐猜到些什么,却又不很确定。 管这么多作甚,活得开心点就好了。她还要好好玩几天再走呢,人生数十载,何不抓紧行欢?想到如此,媚儿自然一脸春光明媚地又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了。 身后,一双阴郁的眼仍然紧紧锁定着她欢乐奔波的身影…… “这位姑娘,你可要些什么?”却见面前一个面目和蔼的老伯盘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满了步摇白花玉簪,阳光一照,只反得满目的璀璨耀眼。媚儿心下一喜,便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来。 忽而,一道紫光反来,斜睨看,竟是一只紫色的玉簪,通透的玉质没有一点杂,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耀目,一看便是上等的货色。媚儿惊喜着用纤指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只紫玉簪,好似怕要一不小心用了力就会将它折断一般。捧在手心,也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惹来周围人一阵惊叹。 簪美,人更美。 媚儿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又惹来人们一阵讶叹。 远处,一台八抬大轿停了下来,为只为那路人因媚儿的缘故将路口围得水泄不通,一时无法通行。见如此这般,绛紫的幕帘后伸出纤长的指来。“怎么了,前面怎为何不走了?”声音温润如玉,又不失男人般洪亮的底气,虽隔得老远,人们还是瞅见了这边华丽的轿子。 “哟,这不是花公子的轿子么,大家快闪闪!”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顿时围着媚儿的人们霎时散开了去,留下媚儿娇小的身影蹲在簪玉摊头旁。 花公子?花公子是何许人也,竟然灭了她媚儿的风头!心下不爽,没好气地朝那轿子望去,正巧那所谓的花公子掀开了侧帘朝她望来。 纤媚俏眼如丝,顾盼间流光转转,白皙的肌肤似没有一丝瑕疵,鹰钩高鼻恰到好处,微微遮住了鼻下纤薄微翘的唇,显得格外得性感。只一眼,令人陶醉,只一眼,叫人忘乎所以。媚儿有些痴了,虽说那慕容宇也是绝美的美男子,却没有面前这与她擦肩而过的美男来得这般妖娆妩媚。有点,像她自己…… 他冲她邪魅一笑,旋即又放下了侧帘。华丽的轿子从她身边擦过,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远方,不见了踪影。 媚儿淡然一笑,只心里有些疑惑,那媚笑,为何来得这般熟悉? “我说姑娘,你看了半天了,可是看中了什么?”那玉摊的老头心下有些气恼,美人是美人,可是人们光顾着看她可没有了生意了哟! 听罢,媚儿抱歉地朝他笑了笑,“就这只吧,要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 哟,可是狮子大开口哇,媚儿不禁蹙了蹙眉,“可莫要糊弄小姑娘家的,这玩意儿怎值一两银子!您瞧瞧对面那些个店里,可指不定都有呢!” 那老头听罢,有些急了,“那姑娘说多少?” “半价!” “好,好吧……”可是碰上了个厉害的主,老头额冒薄汗将那紫玉簪包好了递给了媚儿。 “对了,再向您老人家闻声,方才过去的那位花公子是何许人也?” 老头闻言顿时后悔了少要银子,原来还是个外地的女娃子哇!“那是阳城‘风花雪月’四公子中的花玉熹花公子,风流翩翩佳公子哇……” 媚儿一头冷汗,不至于吧!不过这是她第二次听得四公子的传说了,当然这四公子究竟是何人,她也不想知道,若人人都像慕容宇这般自恋,她哪受得了! …… 远处,渐渐消失的轿子终于停在了花府门前。 “去,给我打听下方才那姑娘!”花玉熹从轿子抬脚去来后边亟亟朝手下命令道。 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第八章 妖媚公子 幽暗的小巷深处,一抹浮影不辨面容。面前跪着三个耷拉着脑袋的黑衣人。 “怎么,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阴郁的声音将那三黑衣人惊得不禁颤抖了起来。 “是,是的……” 黑暗中,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洁白的牙齿显得由外地骇人。“那就这样……”他俯身向三人耳语道。 三人听罢,疑惑地点了点头。 语毕便直起身子,转身翩然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空巷中…… 春光明媚,空气中多了一份旖旎的味道,媚儿自兴高采烈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没一会儿,手中便多了好些东西,有她喜欢的胭脂水粉、步摇白花、绫罗绸缎等,只捧得两手没了空闲。 “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来帮你一把可好!”光顾着保持手中平衡,连何时身旁多了一个人都不曾感觉到。媚儿斜睨着眼,终于在堆积如山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双流转的美目。 竟是他!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的东西翻了去,幸得那媚眼的主人一把稳住了她,才不至于一场美人毁面的惨剧发生。 “是你,你不是已经……”媚儿望着他已然扶在她香肩上的纤指,不禁脸微微泛红起来。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和男人亲近,但毕竟是她在大街上走,周围的男女老少哪个不盯着她瞅着,不为别他,只为她那张妖媚出众的脸蛋。 是啊,他本是差了下人想去跟踪她来着,却最后鬼斧神差自己跟了来。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这张异常美丽的容颜,还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与抗拒的诱惑,抑或那淡淡的熟悉? “花公子……”见他眨也不眨地瞅着自己,不禁莺语一出,生生将花玉熹飘忽的思绪唤了回来。却见她微赧潮红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似红了一番。 花玉熹浅笑,不紧不慢将自己的手移开。又二话不说将媚儿手上堆积如山的东西捧过。 传说中“风花雪月”四公子之一的花公子竟然辞别随从只身一人走在大街上,只为为她一个什么身份都不是的女子捧东西?媚儿心下疑惑,却并没有反对,由着他和自己大摇大摆地漫步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哟,这,这,这不是花公子么!”不知是谁眼尖,发现了这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当然美男子身畔摇曳一抹俏佳人的倩姿。 果然一声吼惹来众人的围观。“天,花公子怎么……” “呜呜,花公子您居然和这样的狐媚子在一起……” 媚儿侧目,无奈地对花玉熹道,“看来惹了麻烦了呢!” 花玉熹耸了耸肩,“如你所见!”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狡黠,只快得让媚儿抓不住。 “那还不快躲躲,你想要我被众箭穿心么?” 花玉熹似乎没有明白,对媚儿瞪大了他那双如丝媚眼,等待她的下文。 媚儿一副没好气的模样道,“你看看她们,各个眼冒冰箭,似乎要把我万箭穿心呢!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花玉熹局促一笑,却并没有作答。 “看看你揉碎了多少痴情少女的心!”说着媚儿一把拉过了花玉熹,往人群包围圈外冲去。 好不容易冲了出来躲进了附近一条无人的深巷中,媚儿捧着自己的宝贝,无力靠在斑驳的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忽而,感觉脚尖处一片黑影渐渐散开,媚儿不禁抬头望去。这不抬还好,一抬只痛得她扔下手中物,抱着脑袋原地乱跳。“你,你,你做什么突然靠过来!”原来媚儿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巧撞上了花玉熹的下颚上。 那厢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花玉熹一手扶着媚儿买来的宝贝,一手重重地按在下巴上,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身体不住地颤抖,看来这一撞威力确实无穷,惹得七尺男儿如此不堪,又为了面子强忍着疼痛,好不气煞人! 待到媚儿反应过来,越瞅着越觉好笑,便毫无形象地捧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都把我撞成这样!”花玉熹抬起因疼痛变了形的媚眼,埋怨地瞪了媚儿几眼。 “哈哈,没想到你的忍力这么了得哇,早知道就多撞两下了!”其实,她倒还好,不过是脑袋,哪有下颚疼!“谁让你突然弯下身子的,说,你想干什么?” 花玉熹整了整神色,依旧媚笑如初,“多看你两眼,美人!话说,美人尊姓大名?” 媚儿小声啐了他一口,当然他自也听到了,“与你何干!”说着弯下身子捡起散落一地的宝贝,不禁心疼了一番。 花玉熹背抵陋墙,浅笑着望着媚儿忙碌的身影,“当然有关,难道你就这么不愿认识我么?你看这大街上哪个姑娘不是对我倾心……” “打住!”没等花玉熹说完,媚儿急忙封住了他欲出的话,“可惜我不是她们!怎么,这秋国都城赫赫有名的四公子都是如此自恋的人么?”媚儿一把捧过了他手上的东西就欲离开阴暗的小巷。 花玉熹闻言,身子猛然一顿。“怎么,你还认识谁?” 已然要走出巷子的媚儿听罢,心道不好,怎么就说漏了嘴呢,真是该死!“风花雪月”四公子,想必他们一定认识,若让他知道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他会不会把她抓回慕容府?她知道这次能够顺利逃出慕容府,只是因为当时利用了慕容宇脆弱的心理,她也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念念不忘她,不愿意她离开的。此时偏生杀出个花公子,可指不定会帮了慕容宇把她抓回去呢!不要,我不要! “什么不要?不要什么?”身后花玉熹温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只是再怎么温柔,在她听来都是那么得毛骨悚然。 该死,又神游太虚了,连腹语都自言自语出了声!媚儿吐了吐舌头回过身来,“没什么,呵呵!”说着就欲离开,还未转身,听得咻的一声,花玉熹那张帅气无比令人窒息的脸便在面前无限地放大。吓得媚儿后退了几小步,“你,做什么这么吓人的?”难道这秋国的人武功都这么好么?那天那采花小毛贼身手也很是惊人呢! “这算疑问句么?不过方才在下问了姑娘三个问题可是一个都没有回答我呢!”花玉熹一脸危险地笑着靠近她,慢慢地,轻轻地,只差一点,那勾挺的鼻子就欲碰到媚儿的鼻尖了。只觉呼吸突然困难了许多,她的心猛然紧皱起来,两眼紧张地望着他一望无垠深邃的幽眸,她看到了惊讶惶恐的自己,也在深处看到戏谑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她不懂,那是一种名之曰“欲望”的心绪。 她微微颤抖着,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涌动而来。他的眸闪动着,他的唇微微上翘,他的呼吸开始重了起来,游走在她的颊上,有些痒,她却一动也未敢动。 脚跟已然轻触墙角,她没有后路了。而他的眸却是越来越深,她有些害怕,到底害怕什么她也不知尽然。 然而,害怕中却似隐藏了淡淡的期盼和熟悉之感。她记得那时候,采花小贼也是这么靠近她的,然后猛然在她的樱桃小口中攫取甘甜。 突然,她又想到了慕容宇那个霸道的吻。她猛然推开了面前愈来愈近的花玉熹,狼狈地抽身去。“我,我叫媚儿……如果花公子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她胡乱地抽手整了整衣衫,稳了稳手中的宝贝便欲离开。 “你和慕容宇是什么关系?”猛然,他道。 媚儿惊得一个踉跄停住了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慕容宇的关系?她来到阳城也不过把半个月的,就算自己的面容比较好认,可是她难得出一次门,怎么会人知道她曾经住过慕容府? 只是一个停留,身后,花玉熹已然靠近了过来。他伸出手,从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什么也不要问,媚儿,自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喜欢了你,可愿意和我走?” 媚儿在心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话貌似听某个混蛋也说过。姆妈曾经告诉过她,男人都不可信,除了她的爹爹,其他的都是大骗子,喜欢玩爱情游戏,从来都是以爱之名,尤其是万恶的人类。于是,她切莫可以动情,不可以对人类动情。毕竟殊途,又怎可能走到一处! “怎么,你不愿意么?媚儿,相信我,我会待你好的!”他的手臂愈来愈紧,却因看不到媚儿脸上的反应,猛然将她转过身子。“媚儿,你说话呀?难道我还配不上你?” 媚儿心中冷笑,姆妈说的没错,男人果然都不可信,在得不到的时候都是蜜语甜言啊!当然,她不是傻子!对她而言,她的良人只有一个人,也只可以是他,那就是她从小都敬爱的萧清哥哥!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那么,就此别过吧……恩……”然而还未说完,只觉唇上似覆上了湿润的柔软,媚儿惊讶地睁大一双美目,入目只有他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一股热流从她的心尖直灌而下,麻麻的,酥酥的,身体就这样寸寸软了下去,直到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微喘着,不觉呻吟出了声…… 猛然回过神来,媚儿又气又急,急欲推离他的怀抱却怎么也推不动。 这一吻,缠绵悠长,直吻得她不能呼吸。 她的脸一定烫极了,她的心跳也越发地控制不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花玉熹浅笑中划过一丝忧伤,只快得一闪而过。 他复又将她搂进怀中,“媚儿,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可是我不属于这里!”媚儿抬起已然平静的面容,坦诚地望向他。这是实话,总有一天她要走,只是时间问题,他不可能是她的良人,注定不会是!纵然,他对她有多好。 可是,仅仅帮她拿了点东西就算对她好了么?她媚儿的一个吻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花玉熹猛地将她扑在墙上,未及她有何反应便一把将她手中的物品扔在了地上,一个压身将纤弱的媚儿压在了墙上,令她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什么……”还未及说完,便被他温润的唇封住了话语。她急得一惊,亟亟合上齿。他并不气恼,他的舌如怒龙般长驱直入,纵然她紧咬贝齿又怎能抵挡得住他长入之势,不一会儿便失了城门保不住腹地了。翻腾着,捣鼓着,它毫不气馁地寻找另一片柔软,只吻到深处那片最甘甜的地方才隐隐找到了羞涩的它。 他埋得更深了,仿佛要将她嵌入墙中,又不忍蛮力伤了她,右手轻轻插入她紧实的盘发,轻轻地摩挲着。惹得媚儿身子又是一阵轻颤。 她的身子寸寸软下,心狂乱地跳动着,没有第一次被人强吻时的镇定。她茫然,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想抗拒,可是身体却再一次出卖了她。她抬高了头,于是他的舌更肆无忌惮在她口中横冲直撞。她有些害怕了,躲着的舌羞涩地想要抵抗却被逮个正着。就这样交缠着,翻滚着,已然辨不出彼此,直到吻得她天旋地转,他才慢慢放开了她。 她微张的唇亟亟吐着兰气,颊上一片红晕煞是骄人,惹得他又是一阵心颤。 “媚儿,和我走吧!”他柔声道。 第九章 胆大包天 “……”媚儿低着头,似思索着什么,只脸上的潮红依旧。 忽而,面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媚儿急得大声唤起来,“花公子,花公子你在哪里?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咳咳……花公子……” “咳咳……媚儿,你别动,我就在你的面前!”说着,他便伸出手来摸索了几下,却碰到了冰冷的墙壁。 暗处,一抹黑影深深地笑了笑,旋即手执黑布从墙上一跃而下,一把捂住了媚儿口鼻。媚儿没有挣扎几下便不得动弹了…… “媚儿,媚儿你在哪里?千万不要动,我就来了!”可是他不知道,这次他们中的特制的乌烟弹,不但一时半会不会自己消褪还会误人迷了方向。花玉熹心下一惊,急忙抽出腰间的栖凤扇用力一挥。终于,面前开明起来,待到乌烟散尽却是不见伊人踪迹。“媚儿,媚儿你去了哪里?” 他亟亟追到巷口,人去面不辨,他又失落地回到远处。忽而眼前一亮,他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原来是一枚上好的紫玉簪,想来是媚儿不小心落下的。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再看了看周遭,又拾得一块黑布,想来不像是包物什的布,难道…… 他拾起放在鼻下一问不禁大惊,竟似有浓烈的迷药味!媚儿被人绑架了!这黑布估计是在媚儿挣扎时被她拉扯下来的,而那人并没有发现。而这玉簪似也是媚儿挣扎留下的。 可是,她被何人所掳,又是为何?去了哪里? 眼下最重要的早些将她找到救回,不然可指不定媚儿有何生命危险了! 可是,在哪里?在哪里?花玉熹头冒冷汗,急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将手中的黑布几乎捏得粉碎。 等等,黑布?迷药?花玉熹眼前一亮,急忙收拾了下现场匆匆离去了。 ……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头昏昏沉沉,睁眼闭眼都是一片荒凉。冥冥中,那个时常光顾她梦里的女人又顾自念着咒语,“你是冤孽的种子,让这七罪洗净你罪孽的身吧!”每每听到这里,她的身子都会为之一颤。 我是罪孽么?七罪又是什么?迷糊中,她疑惑着。可是到了醒来便又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头还是抽痛得厉害,她难受地睁开了眼,入目一抹黑色的影。她有些惊恐地坐起身来。她记得原本是顾自一个和花公子躲在小巷中,后来就是一抹黑影从她身后袭击了她,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而那黑影莫非…… 她惊得怒瞪一双美目,顿时眼睛的焦距也清晰了很多,“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她大喝一声,却无法阻止那面带黑纱的影子朝自己步步紧逼而来。 她颤抖地向后退去,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此人是谁,为何把她掳来,她现在身处何处,而这个人想要对她做什么! 呯—— 纤腰好似撞到了什么地方,只疼得弓着腰动也不敢一动,眼见那黑影已然杵立在自己的面前。整了整慌张的神色,媚儿强忍着疼痛,微笑抬起她双媚眼,“这位大哥,一切好说话!如果大哥需要什么帮忙的,我自然不会拒接,可是我的手好痛哦,能不能帮我松松,我一个弱女子家的怎么也不会去做啥傻事不是!”说着朝那黑影邪魅一笑,只勾得人心旌荡漾。 原来,她的手被绑在了身后,一时动弹不得,加之方才腰被撞上了何尖物,只弓着身子更加得不适了。 那黑影猛然蹲下身子,这时,媚儿才看清了他那张蒙着面纱的脸,幽邪的眼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令人毛骨悚然。媚儿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但面上的微笑依旧不改。她旋即又朝他妩媚一笑,“这位大哥,伦家手疼了嘛,拜托松松嘛!”莺语软话,叫谁听了都会心头酥然。 那人重重地抬起她的下颚,疼得她火辣辣地烧着。该死,原来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鲁莽汉子,看来刚才的手段都白使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将媚儿惊得一跳。 “你个狐媚子,果真姿色头脑一绝啊!你说我放了你,可指不定被你算计得丢了脑袋呢!我可不吃这一套!”果然,一席话将媚儿说得顿时面无人色。 看着她微微懊恼的表情,那汉子又大声笑了起来,“不过,这姿色,这脸蛋,这媚笑,可是叫大爷我热血沸腾哇!你说你该怎么收拾自己闯下的祸呢?” 什么?媚儿愣然,却顺着他的目光而下,见他身下已然撑起了帐篷,不禁一惊。她虽不懂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 果然他俯下身子,露在黑纱外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颈项,一路肆无忌惮地朝她饱满的胸部望去。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似与花玉熹眸中相似的神绪,只是面前的更为炙热和灼人。她害怕了,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因为她的眼睛不小心飘到他的身下,惊讶地发现那里惊人的变化。不过瞬间,已然撑得令人瞠目结舌。不禁脸上火辣辣地烫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晓,又如何能逃离魔窟,况且她的手还被牢牢的捆在身后呢! 见她娇赧的面容,蒙面人似乎来了兴致,两眼好笑地朝她望着。他并没有扑压上来,却是两只魔爪往媚儿的脸上抹去。 “你,你放开!”媚儿又气又急,那他手上因练武留下的老茧刮得她的娇面生生疼痛。 粗指划过光洁的颈项,稍作停留便又慢慢地滑下去了。媚儿见状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不要,不许你碰我!” 可是光是叫喊又有何用,那娇倩的蛮腰扭动着,仿佛更像是邀请,惹得那人心里一阵乱颤。如此绝色,怎可以放过。他一把扯下了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直直跪坐在媚儿的面前。见他如此动作,她惊得几乎忘了叫喊。而他那身结实泛着光的胸肌在暗处透露着男人的雄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身子,确切地说只是上半身而已。她惊呆了,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忘了呼吸,忘了呐喊,也忘了思考。 那人猛地将衣服撕烂,抓起一团碎步便往她的樱桃小嘴中塞去,此时媚儿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想要出声,愣是被那粗布扯得嘴角生疼。混蛋!不禁在心中大骂,若是让姑娘我出去了,定不会放过你这畜生的! 可是,怎样才能度过这一关呢?媚儿的心已然乱作一团,却依然扭动着身子想要躲过那魔爪。 大手已然划过颈项朝着她最柔软的地方摸去,一道异样的感觉从那处流淌开去,向着全身蔓延开来,似乎打通了周身所有的血管和筋脉,激活了神经末梢每一个细胞。这是怎么样的感觉!这辈子,她从来就没有过的!似乎,有一丝,欢愉……天,欢愉,她竟然在这种时刻想到这样的词! 于是下个瞬间,她便拼命地反抗着、蹬踢着,希望能赶去那龌龊的想法。 那人在一刹那间愣然,怎么,这个女人居然在他的爱抚下有这样的反应!难道是自己的技术问题?如此想来,他手上的动作便愈加激烈起来。他不要一个烈女,他要的是一个温顺迎合的女人! 他的大手不停地在媚儿紧实的蓓蕾揉搓着,不一会儿那里便有了强烈变化,他邪笑着朝媚儿望去,果然她虽是扭动着,可痛苦的表情依然遮不住她此刻欢愉的神色。于是他更加用力了,而另一只手渐渐向下滑去,往她最敏感的三角处摸去。媚儿惊恐地顿然睁大了迷离的双眼,清明将方才的欢愉一扫而空。不要!她的腿瞪得更加有力了,只为摆脱那双罪恶的魔爪。可是越是蹬踢,他便越觉兴奋,粗指在她最私密的地方揉搓着研转着。 媚儿的眼睛已然撑不住了,眼前的一切似乎模糊开去,因为隐忍的泪水,也因迷离的神绪占了上风。她的动作愈来愈小,最后轻喘着倒在原处动弹不得。下身传来的阵阵酥麻感令她一时迷了思绪,这是她从来都不曾感受过的,采花小贼没有给她,花玉熹也不曾给过她…… 见她乖乖就范,那人罪恶的眼向上眯起,一手已然覆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揉搓着,而另一手则嘶得一声将她身上的衣物扯了去,顿然火红的肚兜赫然入目。感觉身上冷了不少,媚儿强撑着眼见身上只留下亵衣不禁脸刷的红了。心下哀叹,这次,怕是躲不过了吧! 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和热浪席卷而来,她难受地扭了扭身子,依然抵不过腹下一股又一股的湿意。 见她身体已然有了反应,黑衣人大喜过望,扯烂了自己身上仅存的裤子便起身而下。如丝媚眼微睁,入目怒龙般的傲物高昂着头颤动着,似乎跃跃欲试着想要得到安抚。媚儿顿然惊得清醒了大半,这才想起那天若不是慕容宇及时赶到,也许那采花小贼也要这般对她了。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若就这样被糟蹋了,她该如何面对萧清哥哥! 不顾体内一股股难耐的热浪翻腾,她做着最后无谓的抗争,然而心下却是一片凄凉。没想到她媚儿,聪明如此竟然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乖张的硬棍已然待命,他再也等不住了,也顾不上媚儿的反抗,便蛮力扯去了媚儿的底裤,顿时下身一片清凉,虽然压下了些欲望之火,却令她的心也凉下去半寸。她紧紧压着双腿,抵抗着那粗壮的手。她越是用力,得到的伤痛便更钻心。只见媚儿大腿内侧布满了鲜红的指印,有些地方都隐隐泛着血光。 这小妮子!那男人火了,猛然扳开了她的双腿,随手拾了根细长的碎步将她大腿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哈哈,叫你倔,只好委屈你了。早知道就不必受这样的苦楚了!”说着将媚儿□的身子抬高了些。那伟物似乎感觉到了猎物近在眼前,兴奋地又粗壮了许多。 箭在弦上,只待猛然一刺…… 咻—— 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响声,接踵而至的惨叫声令媚儿猛然睁开了双眼。心下一喜,竟是有人来救她了。她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那蒙面男子满手的鲜血,痛苦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第十章 孰是英雄 暗处,一个女声幽幽飘来,“公子要的人你也敢动!这是给你的教训,滚!” 一席话顿时浇灭了媚儿的希望,她原以为是有人来救她了。可是,竟是一伙的!不过,至少可以免去被行奸的担忧了吧! 等了许久,终是没有人前来给她松绑,而地上那□的男人依然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只一抬头便能看到媚儿的下身。 该死! “我说那位姐姐,能不能劳烦放我下来,或是给我些衣服?”强忍着怒火,媚儿尽量柔声道。知道他们是一伙的,虽然暂时救了她,可是难保以后会怎么样。况且对待自己人能够这般,曲曲一个外人又会如何?她不敢想象。 终于,从暗处飘出一抹人影,只淡淡地看了眼倒在地上血泊中的□男人,她并没有正眼瞧过一眼媚儿,旋即捞了一条脏兮兮的毛毯扔在媚儿的未着一丝一缕的身子上。 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令人作呕的霉味,媚儿可怜道,“姐姐,我的脚好痛,手也好痛,能不能放我下来……” “给我闭上你的嘴!姐姐岂是你叫的?”一席话生生掐断了媚儿柔昧的话语。 “做什么这么凶嘛!你们把我扔在这里,到时候那所谓的公子看到我这副样子可指不定要……”媚儿并没有生气,自那女人进来之后便发现此人不易相处了。不过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威胁也是一种好法子。 果然,那同样蒙了面的女人沉下脸色,“你……好吧,为了公子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说着很不情愿地将媚儿松了绑。媚儿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算是答谢。 掀开充斥着霉味的毯子,媚儿拍了拍周身的肌肤,“这地方真够脏的……你看什么看,老娘的身子岂是你能看的摸的!”见那男人依然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打量着,不由火起。四下寻着衣服,却件件被撕烂了,无奈只得批了那发霉的毯子,天晓得有多么难受! 她朝他步去,一脚狠狠地朝他淫棍处踢去…… “休得胡来!虽然他是不该,但毕竟是公子的人!”那女人一把抓住了媚儿的脚,一个重心不稳便重重向后摔去。幸得一身的毯子,否则可要屁股开花了不可! “你你你,你竟然这样对我!小心我告诉公子!”她知道她一定是故意这么对她的!她也知道,这所谓的要劫了她的公子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便肆无忌惮地拿他做文章。 “你,哼,不要以为拿公子就能压倒我!我告诉你,天高皇帝远,这是还是我说了算!” “好吧,那你试试!我看你怎么交差!”没了约束的媚儿气焰慢慢回升,谁让他们刚才让她受了这么多窝囊气,还差点失了身!好啊,那所谓的公子,我且不管你为何要绑架我,我得先灭了灭你手下人的威风!媚儿心道。 然而,这次,那女人并没有反驳她。就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女人突然紧张地奔回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怎么了?”见她如此紧张,媚儿的心也有些紧皱起来。 女人回头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噤声。 忽而,那女人慌张地收拾了下屋内的东西,旋即猛然抓过媚儿的手就往后门冲去。 媚儿大惊,“喂,你做什么!我还没有穿衣服呢!” “顾不上这么多了!就这样吧!” “什么,你叫我裸身披着肮脏的毯子在大街上到处招摇?” “那你还想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先是她被莫名掳来,然后险些失了身,其后被一个莫名女子带了走。这些,到底算是什么事嘛! “还不快走!”那女子见她愣在远处,不禁有些着急。 “为何要走?他们是谁?” 此番那女人有些愣然了,她该怎么回答,她以怎样的身份和她说。是啊,她不能带她走,她和那男人充其量都是绑架者,虽然她的出现并不在公子的计划中。可是…… 不,这狐媚子就是财富,是她的护身符,她定然要带她走,纵然追来的是公子,或是解救者,她都要带走她! “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或许是公子的仇人呢!相信我,公子不会伤害你!可若是公子的敌人,就说不定了!”女人焦急道。 媚儿还是不得要领,“公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掳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闻言,那女人回头深深望了媚儿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随你,不过再不走,我就不知道你的命运会如何了。”说着她看了眼媚儿微敞的胸口,镇定道。 媚儿低头见胸口一片坦荡,不禁红了红脸。“好,好吧,我相信你!”至少,她不会对她做那种事情。 侧目,瞟见地上□的那人,不由火气,抽开了女人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到一个水桶前。媚儿邪魅一笑,猛然将冰冷的水浇上男人依然伟岸挺立的凶器上,顿然那硬棍起了强烈的变化。只听他痛苦地呻吟着,又因手伤撕裂无法减轻痛楚,只得在远处打滚。 女人原本揪起的心顿时落了地,却笑媚儿如此顽皮。“好了啦,他也得到教训了,我们快走吧!” 媚儿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女人从后门钻了出去,不一会儿消失在了朦胧月色中。 两人未离开多时,身后的木门便被一脚踹了开来。一大群人冲进小陋室,却没了媚儿的踪影。 “媚儿,媚儿你在哪里?”冲进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那风流倜傥、人见人倾心的妖媚公子花玉熹!竟是他追来了,可惜媚儿并不知道,此时怕是离得远了吧! 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黑暗的角落里零落着媚儿被撕毁的衣物,而地上浑身□的男人身边血迹斑斑。花玉熹见状不禁心头一颤,难道,难道是媚儿…… “说,媚儿在哪里?”花玉熹手握逍遥剑,剑锋怒指地上□之人。 那男人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心下一横,怒吼一声,听得惨叫犀利,那男人的凶器便被生生割断了! 媚儿,媚儿,你在哪里!我真该死,我真是废物,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媚儿,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在乎的! 他望了眼墙角媚儿被撕烂的衣物,逍遥剑又欲横卧在那人的颈项上。 “主公,放过他吧,就当给他主人报个信,也好表现主公的决心!” 花玉熹抖了抖眉毛,愣是将怒气压了下去。“滚!”一声怒吼,那男人便屁颠屁颠逃也似的跑了。 可是,媚儿到底在哪里呢? “快,应该还没有走远,继续追上去,今天一定要见到她,见不到她,方才那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此时,本是温文尔雅的花玉熹已然失了神智,他的眼中只有媚儿,【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完好无损的媚儿!可是,真的是完好无损的么?他肝肠寸断…… 那厢,毫不知情的媚儿依旧向前跑着。 幸得是深夜,裸披着脏毯子的媚儿并没有被人注意到。两人匆匆赶往一家陋店,只是媚儿这副样子自不能见人,于是乎,由那女子出面定了房间,随后再将媚儿从翻墙背过。 待到一切安定下来,两人都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各自休息去了。只是,无论是洗澡吃饭还是洗脸,那女人都蒙着面纱。媚儿好生奇怪,不禁开口问道,“为何你不摘下这黑东西,难道你的脸我看不得?” 那女人并未回答,只铺好了床就欲躺下。 “还是我本就认识你,你不让我看到你的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呢!”媚儿故作天真道。 女人不耐烦地坐起身来,“你有完没完!我脸上布满了疤痕你也要看?!” 媚儿不以为然,见她不信,那女人猛然掀开了面纱的一角,只见摇曳的烛火在她的面容上映下了深一块、浅一块、凸一块、凹一块、青一块、紫一块,骇得媚儿捂上了眼睛。“好吧,我信了!可是,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呢?我是不是能理解为,我正被你劫持着?” 那女人拉下面纱,浅笑道,“媚儿姑娘果然聪明!” 媚儿闻言,惊诧道,“你,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再追问下去,回答她的便只有细微的鼾声了。媚儿轻叹,诶,可知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自己的萧清哥哥了! 烛火幻然,拉长她的影,媚儿轻轻抿了抿嘴,忽地一声便吹灭了烛火。一时,黑夜袭了过来,困意也充斥了她的身心。没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飘忽起来。 朦胧间,噪声聒耳,可是她已然困顿。她挥了挥手,想阻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真的好想睡觉啊!她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可是周遭的人们还是不停地吵闹着。 迷糊间,一抹熟悉的影朝她步来,“媚儿,我们回家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 她微张着唇,努力说出了两个字,“是你!”她不知道突然花玉熹会为何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面。可是,如若是真的该多好哇!她不想这样颠簸下去了,她不想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也许他是对的,也许她对他也是有情的。如果,可以,她愿意跟他走! 也罢,只是一场梦境。 她并没有理睬,依旧倒头呼呼沉睡过去了。 “妖女,竟然敢劫持我的女人,看剑!”她听到他似乎和人这么说着,和谁?妖女,难道是带她来的那个女人?为何梦境和现实如此相似? 她想要睁开双眼瞧个究竟,然而沉重的眼皮令她混沌的思绪怎么也回转不过来。 紧接着,兵器铮铮,噪声连连。好像是有人打起来了,于是,她又不得安宁地睡觉了。好吵,拜托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她在心底呼唤着,可是谁也不理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终于静下来了,她微笑着侧了侧身又倒头昏昏沉睡。迷糊中,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不过还算舒服,她并没有计较。 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她猛然一阵激灵。“好烫,她病了,快去找大夫来!” 大夫?谁生病了?好吧,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睡觉。那谁,花公子啊,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对啊,我不是被人劫持了么?花公子怎么会出现?这梦境也太诡异了吧…… 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轻轻呻吟了一声,旋即天地玄黄。没有恼人的吵闹声,没有费解的梦境,一切都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女人的轻叹:你是冤孽的种子,让这七罪洗净你罪孽的身吧! 第十一章 过往缘由 门外集结了好些个大夫。 “怎么,她没事吧?”花玉熹焦急地退出房间,让媚儿好生休息着。 大夫们纷纷摇了摇头,“事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恐怕这姑娘受了点惊吓,加之身子骨本就弱经不起长途的跋涉,所以才会高烧不退接连说着胡话呢!我等开了点药,应该过两天就会好的吧!” 花玉熹闻言,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劳烦各位了,谢谢!” “花公子客气了!”说着,这些个大夫们作了揖便离去了。 花玉熹捧着复杂的心再度回到了媚儿的房间里,望着她微微潮红的脸不禁心抽痛起来。都怪自己,如果当时再及时一点,说不定媚儿就不会…… 诶,又有何办法呢!只要回来了就好。只是,这背后之人,他定要他加倍奉还! 折腾了一夜,他也有些撑不住了,却依然支着头静静地望着沉睡中的媚儿。 月华如洗,没有一丝杂,清明撒落,拂过院落中的万物,显得格外的静谧祥和。他望着她出了神,不知不觉间,纤长的手指已然覆在了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一路而下又划过她纤薄紧抿的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旋即惹得昏睡中的她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淡淡地笑了,连睡梦中的她都会抵抗呢,真是个可爱的姑娘。然而,心下还是隐隐作痛,想来方才这倔强的姑娘会如何拼命抵抗着侵犯呢!他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她本是他的,他一定可以要了她的,可是…… 媚儿,他在心里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只希望她能够快些醒来,只希冀能够早些将她拥入怀中。他想告诉她,他再也不会对她用强的了,他要好好照顾她,要温柔地待她,直至天荒地老…… 媚儿,可知有个人在月下为你唏嘘叹气,可知有个人看着你的睡颜心动不已,可知有个人为了你可以舍弃一切…… 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他将指慢慢缠绕在她的纤指中,紧紧握着她微汗的掌心,让自己的温暖和心意传递给她,即使她感受不到。 他很专心,专心地何时有人进来了都没有觉察到。 “主公,已经很晚了,睡了吧!况且您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媚儿姑娘我来看着好了……”他的属下见他强忍着浓烈的睡意,愣是撑着身子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床上可人的娇颜。 “不了,你下去吧!这里有我呢,对了,传命令下去,就说这些天赶路赶累了,大家就在此地多待两天吧,也好乘此机会好好休息一番!”说着便没顾他,又顾自瞅着媚儿了。 那人不语,他当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媚儿姑娘还未苏醒,他怎么可能撤离呢。可是要是那人追来了可怎么办?他知道主公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为了这个女人,精明如主公,也不能抉择。他深深望了眼床上的娇面,不禁感叹,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竟然让主公如此上心,还为了她放弃了很多原则。他回头,主公的眼光依然迷离着,他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随后屋子中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 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他本不想睡过去的,只是面前的芙蓉面渐渐模糊开去,慢慢的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鸟语啁啾,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青草的味道飘进屋中。初晨的阳光并不灼热,却是温和宜人,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她缓缓睁开双眼,盯着面前粉红的屋顶,不觉有些讶然。这是在哪里?入目处,淡紫的镂花床栏显得尤为高贵典雅。侧目,帘外的桃花朵朵绽放,异常亮丽动人,微风拂过,淡雅的清香沁人心脾,闻来心旷神怡。 她记得昨晚和那女人来到的一家很劣质的小旅店呢,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娇怪?她依稀还记得似有人闯进来了,好像还打了起来,闹出了不少动静,难道都是真的? 她微微起身,不意身上压着一个脑袋,她大惊,然而一瞅又觉欣喜。果然是他,看来不是梦了!他来救她来了! 看着他沉沉的睡颜,她的心寸寸软了下去。谢谢你,花公子! 感觉到一丝轻动,花玉熹揉了揉蓬松的眼,无神的眸扫过媚儿,猛然醒悟过来,“媚儿,媚儿你醒啦!身体还有不适么?还疼得厉害么?要不再睡一会儿吧!你看我,太累了呢,就不小心睡着了!” 见他如此热情,媚儿不禁潮红了脸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媚儿,媚儿你怎么了?”见她突然低下了头,花玉熹一惊,连忙将她的头抬起转向自己。 这下媚儿有些急了,急忙拍开他的爪,“讨厌,人家哪有什么事嘛……” 如此,花玉熹才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而紧握着她的手却未曾松过。 “花公子,这是在哪?”想冲淡点尴尬的气氛,媚儿如是说道。 “哦,这是我定下的一家上等旅店,怎么还舒服不?”他关切地问道。自然不能再让生病发烧的媚儿住那种要啥没啥的房间咯。 媚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那,那个女人呢?就是面上蒙着黑纱的女人,她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呢!” 一提到那个女人,花玉熹的脸色便变了又变,“这该死的女人,昨晚愣是不放人,还威胁正在病中的你!幸得我剑法快伤到了她,才救回了你,不过可惜了没能活捉了她!” “她威胁我?怎么可能!她不会伤害我的,若非,她如何向自己的公子交代呢?” “公子……”感觉到花玉熹在说到这两个字时,眼中冒出的戾气,媚儿不禁混身一颤。“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说着,花玉熹便将手摸上媚儿的额头。 大概还不习惯他这么亲密的动作,她轻轻躲了过去,当然终是没能躲过。花玉熹皱了皱眉,“高烧算是退了,不过还有点余热,媚儿,可要自己当心着点呢!要早些好,早好了早走!” 媚儿闻言一惊,“我们去哪?” “去花府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花玉熹宠溺地望着媚儿,纤媚一笑道,似乎这笑容里还有一丝妩媚和骄傲。 “什,什么?去你府上?”媚儿睁大着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他的人了?她是狼族,她怎么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况且,她根本就不相信人类的爱情!经过这次劫难后,她终于明白,原来人间没有真情,有的只是欲罢了。 那么,面前的这个人呢?他不也是为了要得到她才费下这么多功夫么!他要的只是她,她的身子,她的心,然后是征服的快意和肉体的快感。除此呢,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抽回手,什么都没有回答他。 见她兴趣索然,花玉熹讪讪,只得引开话题去。“媚儿可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么?” 媚儿疑惑地回望了她,想来也是,虽然都过去一天了,可是要在一天之内找到她,非有了线索才行。可是当时事出仓促,她也是什么都没有顾上便被一把拉走了。“你用了什么法子找来的?我也是来到了这里才醒过来的呢!” 花玉熹微微一笑,旋即从兜里掏出一只闪闪发亮的玉簪子,媚儿见罢不禁心花怒放,“这,这是我最喜欢的紫玉簪,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在那条巷子里找到的,还记得么?当时一片朦胧,后来烟雾消散了之后,我拼命地去找你,奈何就是不见你的踪影,我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后来无意间在你落下散落一地的财物里发现了这只紫玉簪和一块绑架者用的沾有迷药的黑布,于是我暗中去查了这黑布的来历……” “迷药?天,难怪昏昏沉沉地就没有了直觉了呢!是什么人竟会下次毒手?”然而话还未出口,媚儿便明显感觉到花玉熹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她心下一惊便道,“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快告诉我!” 花玉熹见状,面色也改了两番,旋即宠溺地揉了揉媚儿的小脑袋,“傻媚儿,我怎么会知道呢!” 媚儿不信,“不可能,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去处的,我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嘛!” 花玉熹听罢,痴痴地笑了起来,“你个傻姑娘,若这点都查不出来,我可妄为秋国的四公子之花公子啦!这黑布是死的,这迷药也是独有的,你说我能查不出是谁么?既然是知道了是谁,我就不会顺藤摸瓜地一路寻来?” 媚儿闻言,微笑而亲昵地摇了摇花玉熹的手臂,“那你告诉我嘛,到底是谁?” 花玉熹拗不过她,只得婉婉道来,“其实说了你也不知道,江湖上多有黑寨,不过是黑寨中的一个罢了,不过他们最出名的还是他们的迷药,唤之曰‘香迭’,因其中者昏迷后会一天一夜不会醒来,于是很是出名,加之那香味在中原是独一无二的,于是,我自然而然就认出来了呀!而且那块黑布的角落里有个独特的标记,亦是他们黑风寨的象征!” “原来是这样!”媚儿恍然大悟,“可是黑风寨为何要劫了我去,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啊!还是……” “还是什么?” 媚儿想了想又道,“还是他们本就不是主谋,这背后之人应该是公子了吧,可是公子要我做什么呢?我也不认识这所谓的公子呀!” “公子?”花玉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绪,只快得令人抓不住。旋即他又淡笑着将纤弱的媚儿搂进怀里,“什么都别想了,我不会再让你收到任何委屈的!既然你醒了,那就再好好养几天,过一阵子我将你接进府可好?”他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好看清她脸上的神色。 媚儿只涨红着脸,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她该怎么办?毕竟是花公子在为难之时救下了她,这份情,她还报不了。可若真的嫁与了他,又怎对得起萧清哥哥!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媚儿心里挣扎着。 “媚儿,不需要这么快就答应我,不过,我希望这些日子你能在我的身边就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会默默地等候,知道你答应为止!”他细长的媚眼没有一丝戏谑,波光流转,柔情脉脉,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幽静深邃,将她深深环绕其中,没有一丝抗拒的余地。 媚儿低下头,轻轻颔首,便默不作声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走的每一步有着怎样的结果,她怕犯错,也怕悔恨的漩涡。可是,没有抗拒,她注定得面对! 花玉熹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细数彼此悠长的气息。帘外,桃花依旧,面前,伊人入怀…… 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谢谢你,连我都忘了这些东西呢!”媚儿手捧着上次在大街上买到的宝贝,两眼直冒金光,面带谢意地朝花玉熹笑着。 花玉熹浅笑,宠溺地望着媚儿,“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又何况是这些东西呢!” 媚儿闻言调皮一笑,旋即埋下头去又仔细地把玩着琳琅满目的宝贝。玩累了,便一一放回到了橱里架子上。望着上好的红木家具,媚儿淡然一笑。那天,自媚儿身体大好之后,她便随着花玉熹一同回了花府。 起初也是不大愿意的,她本心不在此,可是花玉熹的另一番话又让她动摇了三分。 “媚儿,现在还有人要对你不利,还有什么地方比得上我府上这般安全么?” 说的也是,除了花府,也许她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如其颠沛流离的日子,还不如舒舒服服地在这位阔少爷的家中好好休息一段时日。每天有上好的食物端上来,也有美艳的花玉熹亲自“服侍”,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当然,期间,她依然不能停止想念自己的萧清哥哥。至于想的理由,她也不知道,也许这在她的生命中已然成为了一种念想。 “只要好好地守住自己的心,我还是萧清哥哥的!”她这般想。而后,便继续心安理得在花府逍遥地住下了。 因为身份的缘故,花玉熹给她安排了极其隐秘的住处。满园的梨花开遍了院子的各个角落,为此花玉熹还美其名曰“清梨院”。清梨院被一片梨花包围着,自然与外界隔绝,平时也鲜有人来,只会固定遣来一两个打扫的丫鬟。当然,这花公子还是每日必来报到的,而这报到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每每都吓得媚儿惊得一身冷汗,几欲将其轰出门外。 可不…… “啊——”媚儿一声惊叫,没顾得上半裸的上身跌坐在地上,“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此时一脸无辜的花玉熹斜倚窗台,微翘的媚眼却透漏着笑意,“我来找你吃饭呀!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媚儿大声指控着他,“你还好意思说,没看到我正在换衣服么!”说着低头瞅了眼一片坦荡荡的胸口又是气得捂胸朝床头奔去,一把拉过衣物盖在胸前。 花玉熹饶有风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觉好笑,便哈哈大笑起来。 媚儿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他掩住笑意,认真道,“因为你可爱呀,呵呵,害羞什么呢,早晚你都是我的人!” 媚儿听罢又气又急,奈何词穷便别过脸去不再睬他。 花玉熹见她如此,朝她慢慢踱了过去…… “打住!”闻得身后的脚步声,媚儿忽然大叫一声,“姑娘我还没有穿好衣服呢!给我出去!” “要是我不?” “……” “好吧,我不过来就是了!” “……” 媚儿背过身去,迅速套上了衣裙,麻利地将过腰的长发盘起,然后将紫玉簪轻轻插入发髻处,没一会儿便打扮好了。 花玉熹望着她消瘦削尖的纤肩,忍不住一时兴起,他悄悄走到她的身后,旋即轻轻从后面挽住了她。感觉到她的轻动,他邪邪一笑,忽而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对准她的薄唇就深吻了下去。 “恩……”不意他会如此,媚儿睁大了一双媚眼,只挣扎了两下便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随着他一寸寸的侵入,她的心也渐渐沉沦下去。她小心翼翼地从贝齿中伸出香舌,517Ζ感觉到她的反应,花玉熹欣喜地绕到她舌的背后,慢慢地挑动着缠绕着。她有些吃痛,想要缩回去,却被斩断了退路,只得同他的挑逗一起扭动。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离开了她的头,随后慢慢滑至颈项,在背部稍作停留后又一路滑下。媚儿只觉一团火在臀部燃烧着,体内像有千条万条小虫在扭动着,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靠向了他同样火烫的身子。缠绵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加速了,她也听到另一种有力而颤动的敲打。 她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他的胸口,果然,他的心跳得好快! 感觉到她一时的走神,他猛然收回了舌,在她的蜜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她吃痛,猛然睁开双眼,“你做什么,好疼!”她的纤指覆上自己被咬的地方,轻轻揉搓着,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他浅笑,“看你下次还不专心!” 媚儿委屈极了,她哪有不专心! “不过,小妖精的技术可是越来越到家了呢!我亲爱的……”说着,花玉熹幽邪一笑,又俯身深深吻了下来。 小妖精?他居然这么叫她!媚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趁他还忘情地想要从她口里索取更多时猛然狠狠地咬了他的舌。 “诶哟……”花玉熹大惊着放开了她,在原地捂嘴跳脚。 媚儿见他如此,解气般咯咯笑了起来。 “你个小妖精,居然咬我!” “谁让你咬我了?还叫我小妖精!嘿嘿……”媚儿娇媚朝他笑着,也不等他有进一步的报复行动顾自朝八仙桌步去。 自从媚儿入住花府之后,花玉熹便每顿都带着好吃的来她的清梨院与她同吃。她也知道,每次他都只带了两份食物,于是乎…… “诶,别别别,我亲爱的媚儿姑娘,我错了还不行么!”花玉熹见她正欲将他那份食物往窗口的梨树地倒去,大惊,急忙小跑着过来赔罪了。 “谁是你亲爱的!”媚儿故作生气道。 “好吧,我可爱的媚儿姑娘,这下总行了吧!”花玉熹无法,如是说道。其实,不过是顿饭罢了,他要啥有啥,不过是陪着媚儿玩而已。只要她高兴了,他什么都顺着她。 “这还差不多!”说着,拣了个八喜丸子朝花玉熹嘴中送去…… “啊,慕容公子啊,您可不能进去呢,我家公子吩咐了谁也不可以打扰呢!”远处,家丁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闻言,媚儿大惊失色。慕容公子,慕容宇?而花玉熹亦是蹙了蹙眉。 这可怎么办才好?不是说这个地方绝对的安全么,为何会有人闯进来?还是个外人,一个媚儿不想见到的人! “我和玉熹是什么关系,你们这些小子可莫要挑拨离间,我以前哪一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眼见,慕容宇的脚步声就到达了门口…… “诶哟,真是幸会幸会!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慕容弟给吹来了?哥哥我可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小弟哇!”花玉熹整了整长衫衣物,从容地踏出门槛,果见慕容宇虎着张脸大步闯进清梨院来。 不意花玉熹会自己突然跳了出来,慕容宇一脸的惊讶,不过又马上恢复了微笑的神色。“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就是想和花兄商量下上次圣上的奏折。可惜这些个奴才,就知道碍主子的事,又只晓得挑拨离间,我看花兄得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花玉熹斜眼看了眼那吓得跪在地方咯咯发抖的家丁,挥了挥手道,“宇弟教训得极是,你还不快滚!”那人听罢,重重地磕了磕头,逃也似地奔走了。 “宇弟是说圣上上次说的关系微服南巡的事么?怎么了?”花玉熹皱了皱眉头,照理说这等朝堂大事应该在圣殿上就商量的,何以急急忙忙地未经他的允许就冲进他的府上,又是明令的禁地!这慕容宇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见他依然挡在自己的面前,慕容宇有些不耐烦了,“我说玉熹,我急急寥寥地赶来口渴死了,给我杯水吧!” 闻言,花玉熹心道不好。媚儿还在屋里头呢,若是被外人看到了可不毁了她和自己的声誉,再怎么说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怎么也不应该是他花玉熹应该做的事吧!若是被圣上知道了,指不定要被什么人参上一本,他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对了,媚儿!难道他的目的就是媚儿么?难怪原来媚儿一提到慕容宇便大惊失色,看来他们两个原本果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 当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慕容宇抵挡在屋子外。想着媚儿一听到慕容宇声音时那张惊恐诧异的脸,他的心便微微抽痛起来。可是,又该如何赶走这位瘟神呢! 见他依然杵在自己的面前,慕容宇越发地疑惑起来,“怎么了,玉熹,为何挡在我的面前,难道你这金屋子里藏了娇人?”斜睨着眼,见花玉熹的脸色慢慢灰沉下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冲进屋中。 花玉熹大惊,急忙跟着一同进了屋子。然而环顾四周,并没有媚儿的人影,他不禁也大吃一惊。媚儿人呢? 慕容宇匆匆扫了遍周遭,见无人亦是狐疑地朝八仙桌上望去。花玉熹心道不妙,明摆着两人的饭食,搁谁都会怀疑的吧! “我说花兄好胃口,一人竟然能食得两人的分量!” 花玉熹不卑不亢不紧不慢道,“刚巧一个朋友来了,我请厨子们做了两份的量,可惜这位朋友愣是没有留下来和我一同用食便走了。对了,宇弟不是口渴么?” 见漏了破绽,慕容宇轻咳一声道,“哦,是啊,很渴呢!” 花玉熹请他入座后便倒了杯清茶给他,见他喝得急,在心里偷偷乐着呢。忽而惊见屏风后隐隐露出的莲足不禁大惊,然而,他已然入座,若是突然站起身来去提醒媚儿不免打草惊蛇,这可如何是好! 恰此时,那慕容宇喝罢抬起头向屏风望来,只惊得花玉熹头冒冷汗。大约发现了他的异样,慕容宇的眼光还未飘到媚儿浅露出来的莲足便又回到了花玉熹的脸上,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不由疑惑道,“玉熹怎么了?” “哦,没什么,宇弟还渴不?要不要再来一杯?”虽是疑问句,语气中却有着无可辩驳的肯定。没一会儿,慕容宇的杯子中便又充盈起来,慕容宇不禁在心里暗暗骂道,什么法子不好居然潜了个口渴的破理由,害得他肚子都要撑破了!却是无法,已然硬着头皮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宇弟,那我们开始吧!”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早说好早点走人,只要让他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他就不会再注意到媚儿的脚了。 慕容宇无法,“好吧,是这样的……” 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加之因慕容宇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两个人自然没有什么共识。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花玉熹便看出慕容宇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宇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要不这样吧,宇兄先回去,我们下次再聊,反正圣上微服南巡的事还早着呢!” 慕容宇摇了摇头,“不,我,我内急,你这茅房在哪?” 闻言,花玉熹强忍着笑严肃道,“出门右拐就是了,小心路边的杂草哦!” 慕容宇没顾得上他后面半句话便朝门口冲了出去。花玉熹终于没能忍住,痴痴笑了出来。隐隐屏风后也传来低低的笑声,花玉熹悄悄绕到屏风后面,果见媚儿低头痴痴地笑着。 “好啊,你个小笨蛋,还知道笑,刚才被你吓死了!” 媚儿闻言,惊得跳了起来,看到是花玉熹,便嗲怒道,“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我怎么了?” “小笨蛋,你的脚露出来啦!害得我只好给他灌水,记得藏藏好,他快回来了呢,不要出声啊!” “知道啦,快去吧,可莫要露出马脚了,伦家的身家性命额……”说着,将花玉熹推离了屏风,而自己则整了整姿势,将脚藏在了屏风腿后边。 万事完毕,慕容宇便踉踉跄跄地回来了,见他被勾破褂摆,花玉熹愣然问道,“怎么了宇弟?怎生如此狼狈!” 慕容宇耸了耸肩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瞧瞧你的脚踝都擦破了!”花玉熹明知故问,心里却低低地笑着。 见藏不住,慕容宇懊恼道,“那小路上有荆棘,走得匆忙便被勾住了,我一急便……” 花玉熹强忍着笑颜,安慰道,“这可如何是好!吴妈,吴妈!”闻言,门口冲进来一个老妈子。“吴妈,带慕容公子去涂点伤药,记得要上好的哦,可不要留下什么疤痕了!” 吴妈得令,就欲拽着慕容宇超门外走去。 “不了不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吧,如果花公子没有什么事了我就先告辞了。至于圣上的事,下次再议吧!”说着朝花玉熹作了一揖,狼狈地离去了。 身后传来花玉熹渐渐远去的叫唤,“那宇弟慢走,我就不送了。下次我们还是去前厅议事吧,那边的茅房比较好用!” “哈哈,你真坏!”媚儿从屏风后走出来,在花玉熹的鼻子上轻轻勾了勾。 花玉熹微笑着轻轻含住了她蠢蠢欲动的纤指,“彼此彼此!” 第十三章 青丝盘发 “讨厌!”媚儿啐了他一口,急忙将含在他嘴里的指拔出,奈何他轻咬着,又怕一用力被他咬伤了只得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你个坏人!讨厌死了你!”另一只手则轻轻打上了他的肩窝。 他轻笑一声,放开了她,惹得她将手指在衣裙上来回揉搓着。 他没有在意,任她如此。 八仙桌上,可口的饭菜已然凉去,花玉熹微微蹙眉,“花全,把这些东西都撤了去,给我换上热的。” 闻言,那被称作“花全”的年轻男娃奔了进来,一声“是”便欲撤了桌上的饭菜。 媚儿见状,急忙阻止,“这是做什么,撤了,然后呢?” “然后倒了呀!”花玉熹不解地望着媚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媚儿两眼直愣愣地望着满桌的可口,“倒了可惜哇!就这样啦,凉了也可以吃嘛!”媚儿捡起筷子,夹了口小菜就往嘴里送去。 “你……”花玉熹瞠目结舌。 媚儿淡然一笑,“还行!瞧你,真是有钱的主哇!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做出来要费多少的时间,你也不知道这些活物从长大到捕猎到又要费多少时间!”其实她想说的是,捉活物真的很难。她至今还记得,那些天在树林里颠沛流离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兔子却因为一声猎狗万恶的叫声,将小兔子惊得拖了手逃了去!那时候,她已然好几个月没有开荤腥了,于是她懊恼地恨世上所有该死的狗!于是,她也倍加地珍惜一切能用来吃的,尤其是肉! 见她如此,花玉熹也不再多说什么,随着媚儿一同入座勉强咽下了凉凉的食物。见她对肉类情有独钟,忍不住夹了口蔬菜往她的碗中送去。然而还没有到达她的碗中便被挡了回来,“我不要吃蔬菜!” “为何?”他惊讶道。有言:女人是水做的。蔬菜中含有大量的水分,若不吃蔬菜,那女人可就要干瘪啦!可是,抬头望着媚儿,倒并没有见她有何皱纹什么的。难道,这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花玉熹不禁感叹。 知道他所想,媚儿朝他妩媚一笑,“我可不是属兔子呢,嘻嘻!所以不要用衡量兔子的伙食标准衡量我的哦!”是啊,她不属兔子,她属狼呢!她是白狼族的一员! 闻言,花玉熹忍俊不禁。轻轻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讨厌,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许这样对我!”媚儿抗议道。 故意忽视她的抗议,他依然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忽而想到何事,便放下筷子道,“媚儿,一直待在府上可不好呢!我知道你不会开心的,要不这样吧,下午好好睡一觉我带你出去玩好不?” 媚儿抖了抖眉毛,“如此甚好!嘻嘻,好久没有出门逛街了呢!”然而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又犹豫道,“我这样怎么出去呢?若是被人认出来了呢?” 花玉熹淡然一笑,“你是怕被慕容宇认出来是不?” 媚儿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可不是就怕……” “怕什么?媚儿,可别骗我了,他认识你,你也认识他。他一定是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我这里,所以硬闯了进来。” 媚儿不语,低头似冥想着什么。果真如他所说么?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呢,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把他想成那样!如果真是如此,【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慕容宇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花府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有的好玩的,她应该开心才是。只要现在在花府还是安全的,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嘿嘿!”媚儿抬起头来朝花玉熹邪邪地笑着。 “做什么笑得如此没心没肺?”着实被骇了一跳,花玉熹没好气地说道。 媚儿媚笑道,“没什么啦,就当你陪我出去玩的奖赏啦!” 花玉熹闻言挑了挑眉毛道,“你知道我要什么的,你就是最好的奖赏!”说着不顾媚儿大惊失色的容颜便朝她飞扑过去。媚儿大惊,急忙一个闪身躲过。 “你你你,你太坏了!那我不出去了!”媚儿撅着小嘴不满道。 见猎物成功逃走,花玉熹整了整衣衫,有些懊恼道,“好了啦,都是我的错!我的好媚儿,可莫要再生气啦!” 看他诚恳的表情,媚儿白了他一眼才道,“好吧,原谅你了!下次再这样,我就……” “好好好,我保证不了!对了,下午记得带了面纱出门哦,洗把脸去睡吧,到点我会来叫你的!安啦!”说着命人将桌子收拾干净,自己也脱身开去处理朝政了。 道是晚上,不过看她睡得那么熟,花玉熹可没敢叫她起来。只到夕阳西斜了,他才又来到清梨院。看着她睡熟潮红的面容,花玉熹不禁玩心大起,手执了刚采下的苜蓿悄悄朝媚儿的脸上拂去。 感觉到脸上的微痒,媚儿嘟了嘟嘴,又一番天地玄黄了。看这招不起作用,花玉熹又散开自己的发髻,抓了一把头发往媚儿的小鼻子处绕着痒痒。似乎有点反应了,只见媚儿动了动眼皮,花玉熹又继续手头的坏事。 媚儿猛然抓住了在她脸上使坏的头发,一把将花玉熹按倒在床上,“你个死混蛋,居然来惹我!” 不意媚儿突然这样,花玉熹一个踉跄被媚儿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他深邃的眼带着浓浓的笑意望进了媚儿凶神恶煞的眸。待到媚儿反应过来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时,脸刷地红了起来。她急忙放开了花玉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嗲怒道,“做什么这么对我,你讨厌死了!” 花玉熹浅笑,“可不是你个小懒猪叫不起来么!”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早醒啦!”媚儿啐了他一口,旋即踱到梳妆台前,执起雕刻精湛的牛角梳往散乱的盘发中梳去。紫玉簪被人轻轻拿下,瞬时如瀑般青丝顺流而下,昏暗的屋子里顿时添不少的辉光。 花玉熹在她的身后轻执起一把青丝放入鼻下嗅闻着,“好香!” 媚儿从镜子里白了身后的他一眼,又自顾自梳起头来。他并没有停手,轻轻揉搓着那股乌发,而两眼没有离开过镜子里的媚儿。 “你看够了没有!讨厌死了!”似乎被人盯得久了,媚儿浑身不适,不禁不满道。 花玉熹并不以为然,他俯下身子,在媚儿的耳畔轻轻道,“亲爱的可要我帮你梳头?”虽是疑问句,却不可辩驳地夺去了媚儿手中的牛角梳,为她轻轻梳了柔顺长发。媚儿疑惑地从镜子中望去,见他亦是一头瀑布般的青丝披在脑后。说实在的,这时的花玉熹更是妩媚动人了呢!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花玉熹,一个温柔体贴的花玉熹,一个动人妖娆的花玉熹。 他没有看到她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只是轻轻地熟练地为她盘发,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会折断了她的任何一根发。最后,他用紫玉簪轻挑着将齐腰的长发盘在脑后。媚儿瞅了瞅镜子中的自己,头上没有多余的乱发,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没想到你的技艺这么好,是不是给女人盘发盘多了?”媚儿用极其危险的神色渐渐靠近花玉熹的脸。 顿觉尴尬,他后退一步,和她之间保持了安全距离。 “嘿嘿,说不出来吧,就知道你是!诶,果然,风花雪月四公子都是风流倜傥之人呢!”媚儿故作感伤道。 感伤,呵,她才不会呢!她不过是在逢场作戏,也许她根本就不懂得爱情,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将爱情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充其量不过是她的玩物罢了,除了她对哥哥萧清的暧昧,她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是。也罢,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呢! 当下,如何找到萧清哥哥才是她的头等大事。当然,花玉熹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块跳跳板罢了。幸得她是狼族,她才可以这么藐视一个人的感情。 “风流倜傥……可是如果现在风流倜傥的人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了该怎么办?”花玉熹渐渐靠近媚儿,他知道她明白他的心。可是,越往后来他便越搞不懂面前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他觉得她已然接受他了,可是有时候她的敬而远之让他又感觉到他们之间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是他的问题么? 媚儿不语,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牛角梳将他推到梳妆台前坐下。 “媚儿?” “嘘……什么也别说!”媚儿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耳际轻语道。她将梳子轻轻推进他的发,慢慢地由上而下梳理着。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花玉熹的发质竟然这般好。不过,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她又不禁暗暗自嘲,他是什么人,会不好么? 发在她的指尖调皮地流走着,好不容易握住了,边上细小的毛发又逃出她的掌心。她这才发现,原来为一个人盘发竟是这般困难。她咬着牙,不顾酸涩的手臂又认真地梳了起来。 他的发质实在是太好了,没梳几下又不听她的安排。一生气,只觉花玉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怎么了?”媚儿有些紧张地望着镜子里的他。 “没事,你继续吧,不过少了一根头发而已!” 啥?她居然拔下了一个头发,天!她有些懊恼了,她以为会很简单的,没想到让他看了笑话了!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依然努力着不去伤害到他的每根发。最后,就连花玉熹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好了啦,还是我自己来吧!”一席话叫媚儿羞得就欲钻到地底下去。“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练习,可不差这一小会儿,哈哈!” 闻言,媚儿的懊恼霎时烟消云散。好你个花玉熹,原来是打了这主意了,枉我媚儿还好意帮你盘发,竟然这般!说着就像花玉熹的脖子掐去。 花玉熹已然看到了媚儿如猪肝般的脸色,于是成功地从魔爪下逃了开去。“哈哈,这辈子你都别想抓到我,就你这身手!” 媚儿听罢,那脸色更是赤火,气得咬牙切齿,“混蛋,你就知道欺负我!看我不掐死你!” 猛然,一头撞在花玉熹结实的胸膛上。“你讨厌,做什么突然停下来!痛死啦!” “给你掐呀!”说着花玉熹不怀好意地将媚儿搂入怀中,不急她挣扎又补上一个重重的吻。“好了啦,别闹了,去换衣服吧,等下我们就出门!”一席话生生将媚儿抗议的话憋了回去。 好你个花玉熹,看我下次不整死你!媚儿一副晚娘脸闪去换衣裙了,身后花玉熹望着媚儿气呼呼的背影,满脸的邪笑。 第十四章 茶楼风波(上) 待到两人出门亦是灯火通明时分了。媚儿身穿一件淡紫色的薄纱裙,面挂白色的轻纱,随着同是一袭白衣长褂的花玉熹走在花花绿绿的大街上。 秋国的晚上最是繁荣,什么小摊都摆出来了。尤其那些个民间艺术和小吃的摊子犹得媚儿的青睐,没一会儿小手里就端满了物什,当然身边的花玉熹更胜一筹,只重得悄悄皱起了眉。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就知道破财买些个小破孩子才喜欢的东西,花玉熹心想。当然他不敢道出声来,怕她惊天大耳扇在他帅气无比的脸上印上个五指山。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旁的媚儿手中又多了样东西,因携着困难,便又转向了他。“诺,拿着!嘿嘿,最后一件哦,真的再也不买了。”隔着面纱,她冲他邪魅一笑。无法,只得遵令,谁让他带回来这样的宝贝呢! 远处人头攒动,似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媚儿心头痒痒,便拉过了花玉熹朝人潮中涌去。“借过借过!”她不停地喊着,花玉熹无法,只得跟着她到处乱撞。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原来是秋国的民间杂技,有舞狮的,有喷火的,有吞剑的,好不热闹。观赏了一会儿,媚儿便兴趣索然了,拉过花玉熹又吃力地挤出了人群。 媚儿撅着小嘴,不满地对着花玉熹。 “怎么了,我可爱的小妖精!”花玉熹已然汗流浃背。 “不许叫我小妖精……”旋即眼睛飘了开去。 随着她的视线,只见一面酒旗迎风飘逸,一股股浓郁的酒气飘香而来。花玉熹蹙了蹙眉,“小妖精不可以喝酒哦!你可是女孩子呢!” “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喝酒!它上面有写女子不许入内么?”昂着头,也不顾花玉熹的劝阻便一头栽进了酒肆里。 见有客人入内,店家小二自然殷切地跑过来招呼着。好不容易寻了块空位子,媚儿和花玉熹便入了座。环顾四周,见堂内人满为患,媚儿便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 花玉熹笑道,“你不知道么,这地方天天都这么多人呢!呵呵!” “恩?”媚儿闻言斜睨着眼紧盯着他。 感觉失言,立马补上一句,“当然我不来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勉强放过他,媚儿又东张西望起来。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我的大小姐,你可别再看了成不!我堂堂秋国的花公子竟然陪女人来喝酒,可不……” “怎么,不愿意就自己回去!”媚儿不满道。好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不! “不是,那啥,我可不是怕你喝醉了被人欺负了么!” “……”媚儿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既然说不出就不要说了,喝酒!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她捧起一只小酒杯便一口干了为净。旋即又是几杯下肚,脸色依旧。 花玉熹有些诧异地望着媚儿的脸色,乖乖,没想到这女人的酒量这般了得! 媚儿见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妩媚一笑道,“怎么,你不喝么?呵呵,难得出来尽兴一下拉!”说着就端起他的酒杯往他口中送去…… “媚儿,媚儿别喝了,你要醉了!”花玉熹见媚儿披着白纱的脸泛着红光,有些担心道。 媚儿摆了摆手,“没事,我可以的!” “不行,不可以再喝了!店家小二,结账!”说着扶了她往门外不去。 这个女人,居然一下子喝了这么多酒。本来是要带她出来玩的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花玉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忽而眼前一亮,见街角咸丰茶楼的茶旗飘扬在风中,心下清明,立刻将媚儿扶着步进了咸丰茶楼的门槛。 “哟,这不是花公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掌柜赵咸丰见花玉熹身背个酒醉的女子便猜到了三分,“小木头,去给花公子砌一壶上好的龙井茶,再来一杯浓点的醒酒茶。” 花玉熹感激地朝他点了点,便寻了阁楼上一个偏静角落里坐下。媚儿依然潮红着脸,只是口中依稀还是说着什么。 “茶来了,花公子请慢用!”不一会儿,两杯茶和茶壶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媚儿,来,口渴了吧,喝点茶哦,乖哦!”花玉熹一手搂着浑身无力的媚儿,一手执了醒酒茶杯轻轻灌入媚儿的口中。果然是上好的醒酒茶,没一会儿,她脸上的酒气便渐渐淡了下去。 真是的,知道你会喝酒,可是也不能将几十盅酒都灌下肚去吧,任谁都会醉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媚儿便清醒了过来。“咦,我这是在哪里?”她揉了揉微涨的脑袋,莫名地瞅着周围的一切。 “小笨蛋,这是茶楼,你喝醉了,我带你来醒酒!今晚说好了要带你出来玩的,喝醉了可怎么玩呀!”说着在她光滑的额头上示惩般敲了敲。 “诶哟,痛的啦!”眯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不停地打量着大堂中的装饰和来来往往的人们。忽而,见花玉熹的面前一壶清澈的茶水,一时好奇便端起来咕咚咕咚地灌入肚中。 花玉熹一时气结,急忙抢下。“我的姑奶奶呀,哪有你这么喝茶的!这可是西湖上好的龙井啊,可比那酒贵多了!”他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她一番,若不是她绝美的面容、婀娜的身子、灵活的头脑,他可真以为她是刚进城的村姑呢! 媚儿讪讪,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缩在一边。其实她也没觉得那所谓的龙井有多好喝,还不如微辣的酒呢!好吧,既然贵不碰它了。却见花玉熹款款端起玲珑茶杯,放在鼻下似乎很享受地闻了闻,然后轻轻啜了一口,又不舍般放下。看得媚儿的鸡皮疙瘩一地,不就一杯茶么,至于这样么!果然有钱人! 哐当—— 媚儿大骇一惊,猛然将视线转移到大堂的中央。却见一个面目清秀公子哥模样的人猛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见状,店家小二慌忙地奔跑了过去。 “这位客官,是不是在下有何失礼了,还请客官海涵啊!” “滚!”未等他说完,一声吼将他惊得险些摔倒在地上。 媚儿见状,就欲站起身来,却被花玉熹一把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为什么?”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我们只管看戏!”花玉熹不紧不慢道。 “看戏?看何戏?” “嘘,安静!” 那被花玉熹叫做赵咸丰的老板见事情有些闹得不可开交,也不得不奔了过来。“怎么回事?” “我说你这店泡得叫什么茶!这是给人喝的么!”说着便将剩余的那点茶水扑在了店家小二的脸上。那人哆嗦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无双,你太过分了!”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人影来,因为隔得距离远,媚儿并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只觉得这人也非一般的俊秀。 “我怎么过分了!看看你怎么对我的,难道我就不能对你的人这样,哈哈!” 疯了,一定是疯了。聪明如媚儿一下便听出了端倪,约莫这两人原是很好的朋友,后者可能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前者,前者便欲砸了他的店。可是这店不是那赵老板的么? “那赵老板是实体的老板,一切由他照顾着,不过这茶楼名义上却是那上前阻止之人的。啧啧,他可是阳城最有钱的人啊……” 花玉熹伸过脑袋,斜睨着眼朝她笑道。 媚儿惊诧,他是如何知晓自己的心头所想!她将信将疑,只瞅着远处那桌的争执。 “你……” “我怎么了?”听得向前挑起事端的男子轻笑了一声,忽而抓起桌上的另一只茶杯就欲往地上砸去。然而,久久没有听到响声,媚儿诧异望去,见那后来之人紧紧地捏住了他欲砸杯的手臂。 “你,你给我放开,秦枫,你太过分了!”撒野之人动弹不得,闻其声便也猜得几分那人下的力道有多大了。“你,放开,好,好痛……”吼叫渐渐低去,好似夹杂了些哽咽。 那赵老板见状,急忙小步来而打着圆场,“秦公子,您就放开公……公子吧,他也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难道来我这茶楼闹事也是情非得已么?”他闷哼了一声,旋即狠狠地甩开了那男子的手,却见他吱吱歪歪地直甩着手。 媚儿的眸中闪过一丝轻笑,又将视线回到了自己的面前的紫砂壶上。 那厢,却并没有太平。 “秦枫,你混蛋!小心我告诉王,王哥哥,让他命人把你抓起来抽打你一顿!”那被叫做无双的男人一手轻揉手腕,愤愤道。 秦枫闻言,傲眉一挑,已然做出了一副要冲上去教训他一顿的模样来。自已吃过了苦头,无双急得直往赵老板身后夺去。“赵叔,你看他……”犹然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看得一边的媚儿直犯恶心。狠狠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媚儿抬起头来,似饶有风趣地瞅着三人。 然而,余光一转,似远处有人朝她望来。心下疑惑,便四下找寻而去,猛然阴暗的角落里,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在茶楼遇见了一个她最不想碰到的人…… 第十五章 茶楼风波(下) 却道媚儿不经意的一瞄,瞄出个旷世大惊悚来…… 慕容宇! 他来做什么…… 恰此时,慕容宇也怔怔地望向她,似在思索着什么。 心微微颤抖着,若不是脸上薄纱遮去了俏脸,怕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吧!媚儿慌乱地扯了扯身边花玉熹的袖子, “怎么了,亲爱的?”花玉熹一疑惑地回眸,见媚儿薄纱下一双流目似隐隐不安地眨着。顺着她惊慌的视线,无不诧异地瞅到了慕容宇望来煞是探究的眼神。心下一颤,他怎么会在这! “这可如何是好?”媚儿轻声问道。 然而,还未等花玉熹有所回答,那厢传来的尖叫声生生掐断了这边的交火线。不知何故,秦枫已然将向前挑衅的孱弱男子从赵老板的身后一把揪了出来,赵氏无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秦枫拖走。 “你,你放开我!秦枫,你个混蛋,小心我参你一本,让你永世不得翻身!”那人双手被牢牢钳制着,动弹不得,只得带着些许哭腔咬牙切齿道。 秦枫闻言,淡笑道,“好啊,且让他老人家来断个孰是孰非吧!” 见此招不管用,那男人徒然耷拉下了脑袋。 媚儿啐了一口,小声道,“可真不想个男人,祸是自己闯的,还逞什么呢!真真是自作自受!不过,这样的男子,为何给人一种兔儿爷的感觉?!” 闻言,花玉熹轻笑了一声便不再出声。 却见那面目清秀的兔儿爷被秦枫架着撤离大厅之时,流目飞转间猛然大叫一声:“慕容公子,救我!” 只惊得媚儿险些翻了杯中茶水,他们认识?! 慕容宇尴尬,好似不意有人会在这时分认出暗中的自己。 “慕容公子救我!秦枫,秦枫他疯了!”无双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知怎么的竟挣脱了秦枫的钳制朝他奔去。 秦枫果然也瞅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慕容宇,傲眉一挑,径直朝藏在他身后的无双步去。 见躲不过,慕容宇浅笑着优雅地站起身来,“秦公子好巧,小弟刚来茶楼便朋友了二位,真是幸会幸会。”说着朝他深深作了一揖。 秦枫不答反笑,如此这般到让慕容宇身后的无双心虚了,只拼命朝暗处藏了藏。 “秦大哥,无双还小不懂事,且让着点他吧!回去好好说说就是了,何苦大动干戈呢!况且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秦枫却不为所动,“既然是老爷子临逝前把无双托付给了我,我便不得不严加管教!慕容弟,这事你就不要参合了,让开!” “慕容公子,救我……” 此厢,花玉熹仍抵着头不紧不慢地啜着清茶,似看不看。 “你不用去阻止么,好像你认识他们诶!”媚儿低声道。 花玉熹浅笑,“且看他们如何收场,莫管了亲爱的……” “无双,道也是你的错,快给秦大哥道个不是!”慕容宇回头,柔声道。 见无双半晌没有动静,秦枫忽而收起了拉长的脸笑道,“且莫要管她了!慕容弟,今儿个好不容易碰到你。来,我请你到我家戏楼听戏去,昨晚我才命人编了新戏谱呢……” 不意他会如此,慕容宇斜睨着眼朝媚儿处望去。媚儿心下一惊,莫不是…… “好啊!不过今天秦大哥可要破费了!”慕容宇傲眉悄悄扬了扬,无比戏谑道。 “哦,所为哪般?” “喏,花兄不也在么!”随慕容宇所指,秦枫果然瞅见了故作饮茶的花玉熹和一旁面挂白纱不辨容颜的女子。 好你个花玉熹,打个照面竟没有招呼,顾自躲到茶楼小阁会佳人来了。秦枫轻笑,朝着低头饮茶的二人步去。身后,慕容宇一脸傲慢的轻笑。 余光瞄见这架势,花玉熹故作吃惊地抬起头来,桌下一手紧紧按住了媚儿微微潮湿的纤手,示意她莫要紧张。“秦大哥,慕容弟,幸会幸会!” “瞧花兄你说的,是否我等这么招人嫌,竟抵不过红颜一面?”慕容宇在秦枫身后嗤笑道。 闻言,秦枫才将视线转移到了花玉熹身边的这位女子身上。道不明的惊艳从媚儿雪白的轻纱后扬逸出来,淡紫的裙色流露出她似抑却扬的妩媚气质。虽见不到她的神色面容,只一眼便能想象这薄纱之后有着怎样的美艳玉颜。 媚儿见两人紧紧瞪着自己,悄悄朝花玉熹身边靠了靠。 “呵呵,我说花兄真是好福气呢!难怪这两天朝堂之上花兄无精打采的样子,下了朝又不见了踪影,想叫个酒都不得,原来是府藏金娇了,哈哈!”秦枫一改之前暴怒时的骇人模样,调侃道。 媚儿抬眼,随隔着面纱,还是将他瞅了个透。原来这秦枫虽脾气臭极了,不过这卖相却是极好的。宽额高鼻,浓眉大眼,性感厚实的唇上微微蓄了些胡子,没有花玉熹的娇柔,没有慕容宇的骄慢,却是实实在在的汉子,男人成熟的美感尽显其中。光是他□在外的小臂上凸起的条条肌肉,不难想象这宽大锦服下暗藏多少肌沟…… 指尖微痛,媚儿不满地侧过头去,见花玉熹一副再看我就回去好好教训你的吃醋脸拉得老长。媚儿浅笑,旋即低下头去,不再肆无忌惮地打量秦枫。 “秦大哥说笑了,玉熹怎敢呢!只是方才觉得无双是有点过分了,便并未阻止。况且这可是大哥自家的事,兄弟怎好出面呢!” 何来自家之事?媚儿听得疑惑,砸店的是无双,要惩罚他的是秦枫,既然一家人何来闹场之事?莫不是其中有何蹊跷? “也罢也罢,既然都在此,就别再为无双这事搅了兴致。看来,今天我是破费定了,走,我们看戏去!不过,这位姑娘是……”秦枫的视线再次回到媚儿的身上,轻叹媚儿绝伦美奂的身姿。 花玉熹尴尬笑道,“呵呵,这是小弟的妹妹,初来乍到的不熟悉环境,我带她出来转转,可不是怕人误会么……” 传说中越描越黑不过如此,媚儿心急,狠狠掐了他一把,见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又是忍俊不禁。 “妹妹,呵呵……”一旁久未出声的慕容宇欲言又止,深深望了眼媚儿便背过脸去不再看她。“秦大哥,带无双一起去吧,人多了好热闹些。且莫计较啦,他还小!”那无双听罢倒也不吵不闹,这会子乖了许多,拼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花玉熹不语,却又不好推辞,在媚儿耳边低声耳语数句后,一席人离开茶楼小阁,扬长而去。身后,赵氏老板深深舒了口气,“今儿个是啥日子,这么多爷,风花雪月这就来了三,不过这月公子要是在就神奇了……” “怎么个神奇法?” “听说阳城还没有人见过月公子的真实面目,连他是谁都不知晓。有可能是王爷月无银,更有甚者说是当今圣上、少年天子月无痕呢!” “月无痕?” “你小子咋还在这,是不是给热茶泼糊了脑子,皇帝的名号也是你叫的,还不快去干活!” “……” 第十六章 误入戏台 媚儿紧张地跟在花玉熹的身旁,大街上虽热闹非凡,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只惴惴不安怕自己的身份被一旁无时不刻都斜睨着眼看她的慕容宇识破。无双自也心惴,秦枫可不是好惹的主,今儿个捅了篓子怕是回去要吃些苦头了。不过…… 人心隔肚皮,个个揣着心事看不真切,连身边的花玉熹也板着个脸好似有人欠了银两般。也罢,不就是看场戏么,如此,这般害怕作甚,像个有事人般更会露了马脚。媚儿昂了昂脑袋,携过花玉熹的手便奔奔跳跳地跑远了。 夜,灯如昼。喧哗,人声鼎沸,街角巷尾,香气盖面。玉面美人媚笑着从身边擦肩而过,身后传来“爷,进来坐坐吧”的软语,叫媚儿为之一颤,急忙跳开。 过了几条街,咿咿呀呀的唱词飘过耳畔,抬头,“秦辞阁”三字赫然入目,这便是传说中阳城风花雪月之风公子秦枫名下的京城第一戏楼。有言秦辞阁艳曲香词不绝,每日秦枫必得戏子创作出新的曲目供达官贵人赏玩,于是这第一的名号可是有些来头的。路上,花玉熹如是说道。 又是风花雪月四公子!媚儿瞠目,难怪长得如此出众。不过这秦公子的脾气若是好点,或许媚儿会对他有所好感的…… “秦公子您来啦,小的们刚谱完了一首,公子可要听听?”一个长得异常俊秀的男子出门迎接一席人,见白面红唇,媚儿不禁轻笑起来。难道这阳城的人都有兔儿爷的气质么?! 秦枫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正巧有贵客到,秦隽,开个上好的包间,我要和几位一同欣赏你们的新曲。可不要让我失望哈!” 奇也怪哉,如此雄壮的秦枫竟然喜欢小曲!盛情难却,跑路是不得了,虽有不同嗜好,大家也不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便随着秦隽一同上了楼。这艳词香曲之地倒也风雅,不似茶楼说书般聒噪,来来往往倒也是公子哥模样的,也没有勾栏之地那些个纨绔子弟般的浮夸,然而隐隐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听些什么?”媚儿不禁小心问道。 耳尖的秦枫闻言,转过头来笑答,“这位姑娘,到时候听了就知道了。哦,对了,还未曾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呢!” 媚儿顿觉尴尬,愣在远处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愣愣地望着花玉熹。 花玉熹浅笑,“鄙妹花玉梅!” “玉梅?哈哈,真真是好名字呢!玉熹弟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妹子,可不知道为何竟见不到容颜。”秦枫豪爽的笑声落到媚儿的耳中,简直是灾难…… 梅儿?媚儿? 慕容宇斜睨着眼,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媚儿不放,好似要透过薄纱瞅个究竟。 “秦大哥说笑了,自家妹子何来服气。只是我家妹子小时候脸上受了轻伤落下疤痕……” 闻言,其余两人便不再好多说什么了。媚儿心中轻笑,好你个花玉熹,有带这么损人的么! 秦隽带一行人来到了三楼深处一间雅室便悄悄离去了。桌上的茶水自准备妥当,秦隽临走时还留了张纸。秦枫拾起,读罢眉间竟带笑意。 “什么呀,秦大哥?”慕容宇将头微微靠近,大声读了起来,“承欢,青丝缠,鱼水翻腾云雨卷……”却是越读越轻,言毕不觉震惊,“秦,秦大哥,这是……” “哈哈,所谓艳词哈!这小子真是越写越过了,不过有市场就好,难道慕容弟不喜欢么?也罢,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很久没有请你们来玩了,一来家父仙逝忙不过来,二来老爷子走得匆忙,之后朝堂之事多如牛毛,也怨不得你们没有来我这词楼了。既然今天都聚在了一块,也好畅快地玩一宵!无双,你若是得困了就早些回去吧,先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偏有人喜欢凑个热闹,有道是缚不住手脚尽闯祸。见无双小子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媚儿心笑他又想胡来。 不过,这所谓的艳词香曲……“承欢,青丝缠,鱼水翻腾云雨卷,”就是么?可是,什么意思呢?媚儿斜眼,见花玉熹的脸微微潮红,心道也不是个好东西便不再搭理,仍小心谨慎地提防着离自己不远的慕容宇。 铿锵一声,倏地楼下楼上安静起来,没有一丝声响。清脆的琵琶声此时没有原有的悠扬,轻浮的韵律多了几分旖旎浮躁的感觉,待到那调皮的箫声追音而至,一声刻意掐着喉咙般的男声唱道: “金殿,觥筹幻,云鬓花颜莺歌转。 玉面,流目盼,暗波旖旎春乍现。 举盏,回望眼,情丝蠢动相隔远。 罗扇,风阑干,遥动金樽意款款。 由得倾心色羞赧,绯颊渐烫湿香汗。 薄纱轻挥望不穿,锦裙摇曳面不辨。 浮想爱连篇,相思酒来填。 醉意微醺,抬眸间笑意缠绵。 席散,人不见,顾盼空堂兴致浅。 轻叹,何来唤,心已不再思漫漫。 纤指盈握杯不满,伊人何在自凭栏。 蟾宫勾勒他笑颜,殊途可归觅婵娟。” …… 大堂上的灯光不知何时渐渐暗去,媚儿面盖白纱看不真切,只觉隐隐似有什么人在瞅着她。她的心猛然一动,右手紧紧地抓着花玉熹的手不放,生怕出什么事。然而,这种内心的不安已然占据着她的情绪。于是,这楼下戏台上唱了些什么,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唏嘘声不绝耳语,又闻得有人轻骂道,“怎么还不能在一起,唱曲的快让他们互相扑倒啊!” 旋即,轻佻的琵琶箫声又起,那人继续唱道: “月华清明拂镂轩,西窗烛蕊怎共剪。 难猜归期时已晚,晓来莲步荡心间。 浮想爱连篇,相思酒来填。 醉意微醺,抬眸间笑颜已在面前。” “好!”台下有人在欢呼。 媚儿轻动,却发现自己面颊上瞬间轻了不少,左手一抹顿时大惊,这蒙盖于脸的薄纱不知何故突然不见了踪影!黑暗中,一道灼热的目光在近处射来,好似要将她融化一般。 是他! 楼下,曲声依旧: “由得倾心色羞赧,绯颊渐烫湿香汗。 柳叶如眉芙蓉面,白衣清袭露未干。 秋波斩不断,情丝万缕缘。 朱唇微抿,醉步轻摇惹得暖帐掀。 千言,道不完,执子之手轻柔挽。 翩跹,垂丝乱,为君一舞衷肠献。 指牵,纤腰盘,万语低吟不知倦。 承欢,青丝缠,鱼水翻腾云雨卷。” 猛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媚儿的脸…… “由得良辰在枕畔,伊人入怀无力喘。 瓷肌冰透莺语软,彼此名姓千万念。 娇颜自可怜,一晌犹贪恋。 醉意未解,凝眸处纤媚娇倩。” “好,哈哈!终于扑倒了!好好!”楼下,欢呼声此起彼伏,欢呼雀跃着。 媚儿右手轻动,却猛然惊醒,玉熹紧紧握着她的手竟是温的!是,是谁!那冰凉的指继续向上爬去,拂过她的唇,她的鼻,她的脸颊,她的眉。 “尽欢,春宵短,弹指荏苒日月旋。 相伴,经流年,共度沧海与桑田。 春光灿烂,何羡鸳鸯何羡仙。 你我执手相携白年, 不羡鸳鸯不羡仙!” 随着最后一个音铿锵地落下,全场都爆发出阵阵掌声。 “果然是好词!没想到秦大哥手下竟有这样的人才,哈哈!”堂上的灯光还没有亮起,黑暗中花玉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媚儿的,口中却如是说道。 秦枫一声浅笑,“呵呵,承蒙花弟这般说。这秦隽可是我从江淮带回来的呢,这词曲功夫很是了得!昨日一曲也煞是不错,花弟且听下去吧,哈哈!” 握着媚儿的手有丝轻动,媚儿旋即也向花玉熹靠了靠。不知何时那骇人的冰冷的手指移开了媚儿的脸颊,媚儿长舒一气。然而光是这番动静就吓得她魂飞魄散了。除了慕容宇,她不做他想,若不是秦枫突如其来的声响,他怕是会做出些什么更骇人的举动吧。 心犹然悸动着,却奈何楼下的靡靡之音又销然而至,听得人寸骨皆软。媚儿焦急地腾出一只空手在身边摸索着,却怎么也没有摸到那失落的蒙面白纱。 这可如何是好,这戏是早晚要收场的,只要灯一亮,她媚儿的真实面目就会大白于几人,到时候怕是再想不承认也不得了。慕容宇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虽然面上他不敢胡来,可是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慕容宇得知,那么不但玉熹的处境会陷入困顿,而自己也难保不会发生曾经惊险的一幕。 如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趁楼下一个糜烂之音铮铮之时,媚儿倏地凑到身边花玉熹的耳旁悄然耳语了一番便抽离他的手。音乐沁人心脾,夺人意志,想来她匆匆的脚步声并没有引起几人的注意,媚儿成功地从偏梯走了去下。 “风归风去亦风流, 花落花开煞是羞。 雪映斜阳无限好, 月明薄酒醉心头。” 长音销魂,勾人魂魄。身后,慕容宇爽朗的笑声隐隐传来,“好个风花雪月,哈哈,秦兄的家奴真是好文采啊!”闻言,鸡皮疙瘩一地,媚儿拎着长裙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茶楼的结构煞是奇异,走了许久没有回到原来的入口,想必偏梯通往了另一个方向。努力回想来时的路向,媚儿有些疑惑,不免跌跌撞撞摸不着前方的路。许是走得急了,险些还踩着自己的裙子跌倒。 稳了稳身子,媚儿长舒一口气,继续朝着无尽的黑暗深处步去。隐隐,远处似透漏着点点灯火,媚儿心下一喜,就要出去了,不禁放快了脚步。眼见昏黄的灯火在眼中越闪越明,她几乎奔跳着跑了过去…… “诶哟……”猛然,额头似撞上了什么东西,硬蹦蹦地直疼得她弯起了身子。什么鬼东西?!媚儿抬起一双泪蒙蒙的眼,却见黑洞洞的一片,只依稀瞅得清墙上有些暗雕的花纹,不觉伸手摸了上去…… 不想这墙突地说起了话,还一把拽住了媚儿的纤手,“诶,我说如燕姑娘,你怎么跑这边来了,秦总管和香姨正到处找你呢!快,你就要上场了,可莫要让这些个大老爷们生气啊,去吧!” 媚儿还未搞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便被一把拽进了那昏黄的房间。恍惚间见墙角一片薄纱,顾不得许多便往脸上盖去。 “哟,我说如燕啊,今儿个是不是要给几位爷弄个新鲜的?呵呵,盖着面纱也好,填具一分神秘感。还是如燕有法子,难怪我们爷这么宠幸你呢,呵呵,去吧,爷还等着你的香曲呢!” 媚儿被人来回推搡着,刚想要说话便被围身而来的几个姑娘望露在薄纱外的额头上扑了一脸的香粉,眉间顿觉清凉,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们在她的脸上动了点什么。才欲开口澄清自己并不是什么如燕姑娘,已然一旁待命的姑娘们猛地撕去了她身上的紫裙。一时间,玉体不着一丝,□□的□在微潮的空气中上下起伏着,媚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你们,你们……”媚儿惶恐地左顾右盼,却不见那劫她而来的男人。还好还好…… “别你们你们的了,如燕啊,记得要笑哦,虽然这盖着面纱,不过眼神一定要到位,一定要妩媚娇娆,可别忘了香姨我平时对你的教导啊!” “香姨,如燕都是大姑娘了,况且如燕每每上台,哪有一次驳了您的面子!放心让她去吧!”身边捣鼓着衣裙、稍稍年长的女子调侃道,虽嘴皮子动着,手上却没有闲下来,帮着身边另一个女子一同麻利将一身沉重艳丽的戏服套到了媚儿的身上。 还没有喘息过来,那厢已然如同八抬大轿一般将媚儿望另一个门抬了出去。 啊,不要啊,我不是什么如燕啊,我是媚儿,我不会唱戏!啊啊啊啊啊…… 门帘一撩,丝弦铮铮入耳,好似入了另一重天。见这边有了动静,台下的公子哥们顿时沸腾起来。“快看,如燕姑娘出来了,如燕姑娘……” 没有人在意媚儿的呼喊,雷动的掌声将她的反抗瞬间土崩瓦解。身后似有人推搡了一把,媚儿一个不稳便向戏台甩去…… 第十七章 假戏真做 脑中空空如也,媚儿也不知怎的便一屁股坐在了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一片,绫罗绸缎在昏黄的点点灯火下泛着珠光。穿着各异的公子哥们各个面露红色,一脸猥琐朝她笑着。媚儿惊异,低下头来才觉异样,原来这宽大的戏服为显女戏子绰约的身姿故意将胸前的衣襟压倒了最低点。然而,经过方才不意的拉扯,此时媚儿的戏服已然将胸前一片大好风光露得个满园□。深邃的鸿沟在媚儿起伏不定的呼吸下变幻莫测,若隐若现的樱桃时时刻刻都在跳动着台下痴人的神经。 “如燕姑娘,好美啊!” “如燕,给唱一曲吧!” “直接跳一曲也成啊,哈哈……” □的笑声此起彼伏,欲海烈火暗潮涌动,若不是隔着一阶隔梯,恐怕媚儿早已被撕烂了…… 她轻轻颤动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难以适应,却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惹来台下又一番骚动。 “秦大哥,你这女戏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三层暗间里,慕容宇双眉紧锁,紧紧盯着瘫坐在台上的媚儿。 秦枫挑了挑眉,不在意道,“哦,有什么不妥么?” “你看她,似乎在害怕什么?秦兄可确定是你这词楼的戏子么?” 听他这番话,秦枫和花玉熹双双凑到栏杆前仔细地查看着,然而媚儿面挂轻纱怎么也抽不出个所以然来。 “呵呵,我说慕容弟,真真是我的如燕啊,这丫头就喜欢翻花头,且让她玩着吧!”言毕,弦动潺潺,丝竹清乐渐响。 媚儿慌忙扯了扯羞人的戏服,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又不禁踌躇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哪里都逃不得了,况且楼上那四双眼睛还紧紧地瞅着她呢。虽然秦枫和无双还好骗过,但慕容宇可是与她生活过一段时日的呀,若被他揭穿了身份,怕是花玉熹也抵不了他了吧! 事到如今,总是躲不过去了。伸头缩首同是一刀,既然如此,合不来个痛痛快快! 纤指缓缓勾起,细腕上叮当作响,转眸邪魅一笑,素腰轻颤着慢慢扭动开来。奏乐人见媚儿如此忽而轻笛追至,配合着媚儿越舞越快的身姿欢快地吹奏着。宽短的戏服只到臀根,微微遮住些股沟,底下雪白的一片尽览无遗。修长的大腿随着腰臀的扭动,也愈加地活泼起来,只勾得台下之人心旌荡漾。 媚儿妩媚笑着,一深一浅往戏台边步去…… 呵呵,想我媚儿从小就会跳舞,这些怎会难得到她。不过,若非情势所迫,她定不会给这些个猥琐的纨绔子弟跳舞,这可是白狼族女子跳给心爱之人的舞啊! 闪亮的高底鞋猛然停住,媚儿只差半只脚便险些要摔下台去,离她最近的几个公子掉下巴之余匆匆伏上台去,只怕媚儿一个不稳。 媚儿轻笑着抛去胶着媚眼,台下顿时雀跃翻腾,黑压压地朝她涌了上来,若非戏台挡着,媚儿怕是要被人潮卷了去吧。 莲足微抬,香气犹在,轻轻擦过那直勾勾瞪着她的面颊,舞鞋猛然朝着人群里飞去…… 一时间,惊叹声、哄抢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斜睨着眼,果见秦枫面如猪肝,她朝他妩媚嫣然,旋即又一只香鞋在空中舞出销魂的弧线。 人群久久没有平静下来,也不知是谁拾得媚儿的舞鞋,糜烂的亲吻声让在台上微笑的媚儿险些跌下台来。 如此,这般,果真…… 媚儿心道好笑,顾不得楼上四人惊诧的神色,只轻轻一跃,如同翩跹起舞的轻蝶般缓缓坠落,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只觉馥郁芬芳萦绕身旁,伸出手竟摸得玉润般肌肤,再一流连却又不见了踪影,只指尖隐隐冰凉的润滑之感。 “啊,如燕姑娘,是如燕姑娘!”不知谁猛然大呼一声,旋即人群里爆发出骇人的骚动,人潮纷纷朝一个方向涌了过来。 漩涡中心,媚儿仰面躺着,一条修长的大腿微微翘起,两手搭在胸前,任由人潮将她美丽几乎□的身体推来涌去。媚儿斜睨着眼,果见秦枫的面色愈加黑了起来,头上青筋暴起突突地跳着。一旁慕容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约莫已然猜到了媚儿的真实身份了,看来下了台得急速离去才行,可不能被抓去了小辫子,媚儿心想。 身边,一双双火烫的淫手此起彼伏,向她摸来,媚儿只得紧紧拥了拥。混乱中不知谁扯去了媚儿头上锁发的发簪,顿时瀑布倾下,骇得她连忙按住了面上的轻纱,怕被人撤扯了去暴露了自己。见闹得差不多了,她微微调整了下姿态,随着人流,媚儿渐渐靠近了戏台…… “秦大哥,你去哪里?”三楼包间,秦枫一脸震怒,只恨得牙痒痒。慕容宇只得在一旁小心劝着,两眼却无时不刻紧紧盯着在欲河人潮中起起伏伏的媚儿。 “这贱狐媚子,竟然在我的面前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看我不擒了她来!”说着就欲冲下楼梯。 久未言语的花玉熹见状不得不出了声,“秦兄,你这般下去,可想成了众矢之的?” 秦枫闻言猛然住了脚步,两眼敖红道,“那又如何,且不能看着这妖媚子在我面前丢人现眼吧?” 花玉熹见他有了反应,知他已然恢复了神智便又道,“等她下了台再训斥也不迟啊!” 秦枫未语,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花玉熹若有所思地朝着人潮中的媚儿望了眼,也顾自坐了回去。 楼下。 股股热潮将媚儿推到了台边,媚儿轻身一跃又回到了明亮的戏台之上,极其优雅地整了整被扯得凌乱的戏服。就在人们以为媚儿要谢幕之时,忽而一声莺歌般软语响彻大厅,聒噪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媚儿缓缓滑下台柱,轻倚一旁柔声唱了起来。清脆却略显哀伤的嗓音顿时将糜烂浮夸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听之叫人心中一颤。 “顿顿潺潺相思雨, 轻尘微拂红陌路。 望断秋水逝花无声无觅处, 凭栏俟韶华辜负。 清歌唱罢舞纤纱, 红颜朱泪弹谁家。 白花褪尽芙蓉斜摇望天涯, 枯藤脆折惊枝鸦。 玲珑碎,为谁憔悴。 青丝垂,孤梦自难追。 玲珑碎,清泪无痕盼得伊人不归。 繁花落,无言对空杯。” 不知何时,清雅绵长的箫音追至,将媚儿伤却离音衬托得恰到好处,感伤惆怅犹然心间,不散。 三楼包间的一席人闻乐顿然瞠目结舌。 “如燕?” 怎么会这样,方才还不是…… 二楼角落中一间颇有雅色的包间里,一双修长纤指轻轻扶起玲珑玉杯,听得箫音磁喉,不觉缓缓放下了清茶。他微翘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底下一双透亮的眼眸波光流转着。轻抿被茶水湿润的唇,启齿轻声道,“无垠,这女子倒是特别!” “王……”那被唤作无垠、俟立一旁的青衣男子方欲开口便被那人堵住了嘴。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出来就不要这么称呼我!”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可辩驳的威严。 青衣男子俯了俯首,答道,“知道了哥哥,无垠记住啦!”旋即慵懒地靠上了身边的栏杆。“哥哥为何对这样的女子这般在意。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说庸俗来着!”旋即邪邪笑出了声。 那一袭白衫的男子并没有生气,依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轻声道,“就你会耍嘴皮子,还不是你说要来看看秦枫的词楼!嘘,莫出声……” 无垠只得噤声。 楼下,清弦飘渺无踪,如同青烟薄缕沁入心脾,却一不小心散开了去,摸不着嗅不到,只轻轻触碰就会灰飞云灭。 “一口相思离人酒, 一曲惆怅醉心头。 红尘江湖相隔不过堤上柳, 莫停盏只怕凝眸。 玲珑碎,为谁憔悴。 青丝垂,孤梦自难追。 玲珑碎,清泪无痕盼得伊人不归。 繁花落,无言对空杯。” 萧落音止,绕梁久久未散去,荡漾心间,令人流连。良久,台下爆发出如雷般掌声,媚儿缓缓站起,浅笑的眸波光粼然。 “道是压轴大戏,果不其然呢,今日的如燕姑娘可谓美艳惊人了,哈哈!” “是啊,没想到如燕竟有这般静雅之时,如此佳人,你我可要小心着呢,莫要陷得太深,人家可是秦兄的枕边人呢,哈哈!” 那厢,秦枫已然迫不及待地跑下楼梯,朝媚儿奔去…… “谢谢大家今日在百忙之中到陋楼欣赏小曲,香姨我在这里谢过大家了,呵呵!”不知何时,香姨竟出现在偌大的戏台上。媚儿见状心下一慌,亟亟欲冲回后台去。 却不想,香姨忽而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媚儿,“如燕,可莫要急急忙忙地走,和大爷们道个别吧!”这一抓不偏不倚,正巧将媚儿脸上的薄纱扯了去。 香姨睁大眼眸,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喘着粗气,“你,你,你……” “媚儿?”楼上,花玉熹一脸惊愕。身旁慕容宇亦是惊诧不已,吃惊之余愤怒、不甘、失落油然心头,想着也气呼呼地奔下楼去,留下身后大声叫唤的花玉熹。 媚儿见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转身便朝后台跑去,身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难熄的骚乱。跌跌撞撞,又因来得匆忙记不清归时之路,差点迷了方向。好不容易奔进了后台,险些撞上一个艳妆浓抹的女子,亟亟道了声对不住便朝着黑漆一片的后廊一头栽去。 “诶哟……”朦胧间,似撞到了什么东西。真真倒霉,难道今天诸事不宜?还尽和柱子撞个满怀。 “姑娘,这边走,我们爷有请!”不想柱子动了动,还说起了人话,将媚儿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我不去,慕容宇你个混蛋!”除了他还能作何想?!媚儿摸着墙蹒跚爬起,转个身就欲拍拍屁股滑脚。 “姑娘别跑呀,你走了我可怎么交差呀!”说着那男人不顾媚儿挣扎一手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口,一手将孱弱瘦小的媚儿扛在了宽实的肩上,任她拼命捶打,一同消失在黑暗小廊之中。 那厢,香姨追至,见妖艳女子徒然一个哆嗦,“你,你,你,诶,我的如燕姑娘啊,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肚子不舒服,怎么,小菊没有和你说么?” 香姨摇头之余,秦枫猛然冲进后台,见如燕恨得牙直痒痒,反手一个耳光便抽打过去,“好你个狐媚子……” “秦大哥,别……诶,这都些什么破事!”花玉熹亟亟赶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秦大哥,你还是去看看无双吧,公主她不见了!” 第十八章 玉面公子 公主无双不见了,这下将秦枫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本来欲拿如燕和她赌气,惩罚她在茶楼无理的挑衅,不想现在倒捅了娄子,若被皇帝知道可指不定怎么怪罪下来了!顾不上面前垂泪欲滴的如燕,亟亟冲出了后台往外跑去。 台下,人群久久还未散去,各相猜测媚儿的来历。熙熙攘攘,将能走的路全都封了去,花玉熹踯躅徘徊,不知媚儿去向。恰此时,身边一人猛然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猛实的拳头从高处急急下落,未等花玉熹反应过来,脸上已然多了两条殷红的血痕。 “说,媚儿在哪里!”慕容宇一脸怒杀之气,咬牙切齿道,仿佛恨不得就欲将花玉熹撕烂。 花玉熹轻笑着松开了他的手,只往鼻上轻轻抹了抹道,“什么媚儿?我只认识梅儿!” “别装腔作势,那梅儿就是媚儿,你把她藏哪去了?”慕容宇一改往日娇柔之气,一声怒吼将花玉熹震得颤了颤。 可花玉熹是谁,怎会被他吓到,他回过脸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不曾被打得鼻青骨痛般,“既然你知道她在我这里,那我又怎么会把她交给你!”旋即一个极其优雅的转身便不再理他,忽而似想到什么又转身说道,“那日,是不是你派人在空巷中劫走了媚儿?” “你……”不意花玉熹会突然这般说,慕容宇的气焰顿时熄灭了不少。 “媚儿不会是你的,永远都不会……”说着花玉熹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该死! 却是无法。 当然,那厢的媚儿并不知晓这边因她引起的骚乱。她只在乎面前这三个唇红齿白的公子。 环顾四周,依稀还是戏楼的样子,却比方才自己待的包间雅致了不少。那劫她而来、壮实的男子虽看上去有些粗鲁,可拿起茶杯来却不折不扣、优雅万分,没有丝毫马虎。他小心用烫水洗净茶杯,又轻轻放入适量的茶叶,旋即引流热水冲泡开来。期间,没有一丝人声,只有潺潺的水声流淌心间、幽香的茶味沁人心脾,将媚儿躁动的心也抚平下来。 他却并没有端起送到嘴旁,而是将径直将清澈见底的玲珑杯端送给一旁斜倚的白衣男子。“爷,茶好了!” “恩!”轻轻的,淡淡的。好似风清云淡,如若幻影暗香。 媚儿有丝惊讶,只愣愣看着所谓的爷。 他是绝美的,也是极其优雅的。没有慕容宇的傲慢,没有花玉熹的妖娆,更没有秦枫的怒火。他好似面前这盏茶,永远都这么平静。他不曾抬起头来看她,于是她疑惑了,难道他不像楼下的这群人一般么。倒是他身边的青衣男子有些调皮,慵懒依靠在栏杆,斜睨着眼微笑地瞅着她。 她似乎有些恼了,她朝他瞪了眼便不再搭理他,不过那炙热的眼神还是在她的身上来回游走着。 “无垠,可莫要这么看着人家姑娘!”忽而,白衣男子开口了,却依然没有正眼瞧媚儿。温润如玉的嗓音飘然,丝丝缕缕的茶香之气随之慢慢氤氲开来,仿佛从他纤薄的唇悠悠飘洒而出。袅袅烟缕,缠绕白衣,翩然若仙。 那被唤作无垠的青衣男子邪邪一笑,“哥哥说笑了,只许哥哥劫了人来,就不许弟弟我饱饱眼福?!哈哈!”轻邪的笑将媚儿飘忽的思绪拽回,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请”过来的。 “无垠!”不可辩驳的威严,让戏谑的无银立即噤声。 顿觉好笑,媚儿朝那青衣男子邪魅一笑,好似说“嘿嘿,这可是你自找的!” “哥哥,你看她!”果然,无垠发现了媚儿的小动作,嘟起了嘴如同孩子般朝白衣男子道。 闻言,他的眼眸轻轻掠过媚儿的脸,媚儿惊觉,却只捕捉到点点回光,似隐隐闪动着什么,但看不真切。他没有说话,轻轻扶起玉杯,飘渺的湿气将他纤薄的唇染得愈加温润。他轻抿了一口,缓缓吮了吮清茶,然后又递还给了那壮实的大汉。 咦,居然这么快就喝完了?花玉熹不是说要慢慢喝的嘛,还是说他喝了这么一小口就扔了?媚儿心想。 果不其然,那大汉摇了摇玲珑杯,便非常大方地将茶水倒了个精光。 啧啧,真真是有钱的主,这么奢侈! “媚儿姑娘!”就在媚儿满脑子乱七八糟瞎想的时候,那白衣男子忽而转过头来唤了一声,险些将媚儿惊到地上去。什,什么,他,他,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何方妖怪! 他清亮的眼眸闪烁着熠熠光辉,仿佛将昏暗的房间增添了不少光芒。他的眸子很是清澈,没有一丝杂色,然而望进去却永远都不知道这平静幽湖背后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他是谁?他是如何清楚自己的名字? “你……” 媚儿刚欲开口便被白衣男子身边的大汉一句如雷话语惊得吓回了后半句话,“放肆,区区一个小丫头怎可这般称呼我家主子!” “景钺,休得无理!”白衣男子终究开了口,还是那般波澜不惊,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且别管我是谁,可我知道你,呵呵!你该谢谢我,是我救了你!” 闻言,媚儿顿觉好笑,“谢谢你?为什么!可是你把我劫了来,难道我要向一个绑架者感激么?” “媚儿,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再戏谑如无垠者,此时也听得气氛中的诡异了。是啊,都没有错,那错在何? 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弯出了一道美丽诱人的弧线,“嘘!别出声,且请你看出好戏!” “什么?”媚儿正在纳闷之时便再次被景钺一把扛起,两人合着那白衣男子只一个转身便进入了一道暗门之中。 “喂,你轻点,勒到我胃啦!”三番两次被人这般扛来甩去的,搁谁都会生气呢。 景钺看了眼媚儿另一边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知道啦,大小姐!” “嘘!”白衣男子轻声朝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景钺便不再说话了。 空气中微微弥漫着清茶的香味,该是他口中温润如丝的茶香,媚儿稍稍一转头,果见他轻轻了抿了抿嘴。幽暗并没有遮住他清晰的轮廓,她甚至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角。他似有些傲慢,有些娇柔,却是无可辩驳的威严。无垠怕他,景钺尊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走神了!”似乎发现她的意图,白衣男子侧了侧脸朝她笑道,只惊得媚儿险些将潮红的脸埋入臂弯。 好神奇的人! 那厢,门猛然被人踢开,颤颤微微咯吱了几声又弹了回去。一见来人,媚儿顿时大惊。 “把人给我交出来!”慕容宇气急败坏,跺脚咬牙道,一副不交人便砸光全场的架势。 无垠依旧慵懒地轻倚栏杆,昏黄烛火只映亮了半边脸,令人看不真切。洋洋洒洒,不过数字,却足以惊起对方暴跳起来,“公子请自重!” “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媚儿给我交出来,不然我统统砸光!” “哟哟,这位公子火气好大呀,来消消火,可莫要让秦枫大哥难堪呢!”无垠似乎并不买慕容宇的帐,不过看着慕容宇眼冒红光的样子,连一旁的媚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别怕!”暖气轻轻哈上她的耳,有丝痒,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她虽不知道他是谁,然而,有这份感动足矣。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救了她,还有无银和景钺,只是这些都为了什么? “反了,真真是反了,居然有人敢和我慕容宇作对,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再说一遍,再不把媚儿交出来,我就……”说着,寒光一闪而过,没有刀剑出鞘之音,那剑却是真真正正地像无垠的颈部横来…… 媚儿心一惊,亟亟就欲冲出暗阁。 冰凉的手一紧,回眸,他明亮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媚儿不用担心。果真不用担心么?媚儿回眼,却见慕容宇双手被缚在身后,满脸痛苦万分状,而身旁则横卧寒气逼人的长剑。 “王,王……”王个半天没有下文,原来是无垠死死抓住他后缚的手向外扭着。 “恩?”慵懒依旧。 “王,王公子!怎,怎么是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王公子且绕过我这一次吧!”如此,慕容宇的脸上哪还有半点傲慢,低声下气不说,被扭的双手疼得额上直冒冷汗却无力抵抗。 哈哈,好你个慕容宇,你也有今天! 不过转念一想,对这无垠和白衣男子的身份便更加疑惑了。 恰此时,花玉熹赶到,见这场面也不觉大惊,好说歹说终于把无垠说动放了慕容宇,不过这手伤怕是几天也好不了了吧! “对不住了王公子,深夜打扰还请海涵!” 说着便拽了慕容宇逃也一般地奔走了。 身后无垠无不调侃道,“无妨无妨,多来几次切磋武艺也是应该的,哈哈!” “无垠,别闹了,给媚儿姑娘好好安排个住处吧,看来花府是住不得了!”那白衣男子朝他严肃道。 无垠闻言点了点头便离去了,身后,景钺护着白衣男子步出黑暗阁楼。 “谢谢你,今天不知道若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了!”媚儿红着脸朝他望去,却是声音越来越低,俊俏的小脸上也愈加地烫了起来。 那白衣男子顺着她的眼神,最终定格在了依然相连的两手上。“咳咳……”他轻咳一声松开了她的纤指,又若无其事道,“花府是回不去了,和我走吧,我让无银给你安排了去处,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也不会再遭到他们的扰了。” 媚儿背过脸去,令人一时看不清神色。 他是谁?他怎么会认识她?又为何保护她? 不过,这花府也真真是呆不下去了,虽然她并非喜欢上了花玉熹,但是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她不能连累他。慕容宇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此,走为上策! “那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我且将你当做好人了!”她朝他妩媚一笑,脸上的潮红更胜一筹。“我潜回去收拾东西!”说着奔奔跳跳离去。 没过多久,媚儿调皮身影忽而又折了回来,“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你的,岂不有失公平?!” “无痕!”他淡笑着,轻声道。 “无痕?好名字,呵呵!无痕和无银……嘿嘿,我走了!”说着,调皮的小身影消失在昏暗之中。 “主子,真的要这么做么?可是这女孩……”身旁,景钺小声道。 “景钺,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脸上的淡笑不再,语气中威严不可辩驳。 景钺闻言,耷拉着脑袋回道,“是,奴才多嘴了,还请皇上责罚!” 第十九章 刀下俎肉 忙乎了一晚上,终于消停下来,媚儿拖着疲倦的步伐在静谧的街头巷尾游走着。没有了慕容宇暴跳如雷的声音,耳畔终于静了许多。回想方才惊险的一幕幕,心还是忍不住悸动着,一桩桩、一件件,好似背后有一双巨大的网将所有的人都包裹其中,一个都逃不开。 花府真真是待不下去了,难保慕容宇不会跑来清梨园恶意刁难。这次恐怕不会像先前那般好运了吧! 然而,这无痕无垠两兄弟又是什么人呢,为何尊贵如慕容宇都要对无垠如此敬重?还有他们身边一直形影不离的景钺又是什么人? 思量了许久终究不得答案,媚儿甩了甩脑袋一溜烟地潜了回去。管它呢,反正也待不久,只要打听到了萧清哥哥的去处便拍拍屁股走人。当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夜凉如水,月洗似寒。隐隐的狗吠声打破静谧,媚儿深一脚浅一脚小心地走着,身后一抹黑影若隐若现…… 黑夜幽长,虽蒙盖了昼时暄朗的路,然而毕竟居住了一段时日,媚儿依然驾轻就熟地走着,不一会儿便潜回了清梨园。不过出去几个时辰,屋内并没有什么大变动,漆光透亮的红木衣橱,粉帐漫漫的舒怡小床,一件件、一样样,媚儿仔细麻利地收拾着,甚至没有发现身后那双幽蓝的眼睛…… “啊……”猛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媚儿,媚儿方欲唤出声来却被冰冷的大手将嘴捂得严严实实。花玉熹?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要走,你却这样么?媚儿的眼中渐渐沁出了点点泪花。 他自然看不到,他的大手已然紧紧地按着她的唇,重重的,直叫她透不过气来。媚儿拼命挣扎着,无奈他的另一只大手也紧紧拥了上来,一把缠住她纤瘦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他短促的呼吸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无法动弹。他将头深深埋进她馥郁的肩窝,脸角的短髯微微有些刺痛。忽而,指上一阵滚烫,他猛然一个惊觉,掐着她的手不觉轻了许多。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媚儿?”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小屋中,侵入心田,不觉毛骨悚然。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那是…… “媚儿,你果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他缓缓放开她,似有些伤感道。 媚儿一个转身,将背重重抵在了衣橱上。果然,是他,慕容宇!一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人。 她没有说话,也不愿直视他闪烁的眼,便背过脸去。 “你一直在躲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么?我只想看看你究竟会有多过分!”他咬牙切齿道,似乎方才一瞬的柔情如昙花一般。他向她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在媚儿的心中撞出一个强音。 该死! 为何! 花玉熹,你个死人死哪去了,这么晚了居然不在!媚儿在心中将花玉熹骂了千遍万遍,却依然改变不了面前慕容宇越来越进的步伐。 “是!是我狠心!难道你不狠心么!”忽而,媚儿回过头来,怒火中烧的眸直视他。不意她会突然这般,慕容宇倒是顿了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如果你不狠心,为何要将我劫进你的府上;如若你不狠心,为何苦苦相逼,你何时问过我的感受了!现在东躲西藏的生活,还不是拜你所赐!”媚儿越说越激动,成功地看到慕容宇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为何不回答,说不出来吧,慕容宇,你本就是一个魔鬼,一个不顾他人感受又傲慢地可以的自恋男人!” “呵——”他轻笑了一声,“是么,原来在你的心中我竟是这样的形象!枉我这么义无反顾地爱着你,而你的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好啊,既然如此,我又何所谓呢!”慕容宇眼冒绿光,面上仅存的柔情也随之慢慢消融,留下的只有深深的贪婪和欲望。 “你……”感觉到他瞬间的变化,媚儿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心道不好,然而身后已然紧抵橱门,进退不得。 “既然我在你的心中就是这么的不堪,那我又有何顾虑,媚儿,你逃不掉了!”他狰狞的笑容透露着寒光,媚儿不禁浑身一颤。他朝她慢慢靠近,每进一步,她的心跳也愈来愈快,只至他的鞋尖轻触她的。她的心骤然降至冰点,她逃不掉了…… “不……”她被他拦腰抱起,猛然甩向一旁的粉帐,背后生生地疼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嘴角微裂,隐隐渗出血来,白色的纱布撑满了她的樱桃小嘴,怎么也动弹不了。混蛋!她在心中无数遍地骂着,却停不住他粗蛮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摸索更多,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可是随着媚儿拼命地反抗扭动,他脸上的邪笑愈加地狰狞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你又何必不听话呢!我忍了很久了,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媚儿,不怕,只一小会儿你就不会抗拒我了,媚儿!”他似盛情地呼唤着,却惊起媚儿心中鸡皮疙瘩一地。 她的手被紧紧缚在床沿上,两条大腿亦是如此。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来回游走着,似乎不满厚厚的衣物遮拦,他猛地一扯,只听得撕的一声,锦罗绸缎顿然撕开了一大道口气。她重重地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跳动鲜红的小樱桃惹得他的身子顿然一颤。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的身子,好似看到千年不遇的宝贝一般,他忽而一改野蛮的作风,像是抚摸上品的古瓷般小心翼翼。落指处,细滑玉润,冰凉爽腻,雪白的肌肤在蟾光下如玉通透,似水光润。 他的手并没有停下,轻轻地向下滑去,所到之处定引得她轻颤着,滚烫的肌肤接触让她羞得拱起身子。可是他却并没有满足,缓缓滑下,在她紧致的肚脐处轻轻画着圈,得意地看到媚儿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 热浪翻腾而来,从颈处向下延展开去,又随着慕容宇那来回游走的淫手下时隐时现。她咽了咽口水,勉强还能蹬着腿反抗着。 他朝她邪魅一笑,一只手依然不痛不痒地画着淫靡的圈圈,另一只手便悄悄伸入她的亵裤里。 她猛然睁大了双眼,不,不要…… 滚滚热浪再也抑制不住,从小腹处一泻而下,所到之处尽然滚烫。见她如此,他的手不在轻轻地摆弄着她了,欲望似魔鬼般重重研磨着她的□,她难受地愈加拱起了身子,企图夹住他不老实的指,奈何双脚上绑着的绳子紧紧勒着她,怎么也动弹不得。 “媚儿,是不是很难受?难受了就告诉我,我会满足你的!”他鬼魅般的音喉在她的耳畔响起,她已然睁不开眼,意识慢慢地抽离开去。真的好难受!他不像当初那欲行不轨的大汉,他太阴险了,直搅得她心神不定无法自已。他就是要她向他讨饶,他要她折服,他要她低头。可是,她是谁,她是心高气傲的媚儿,她依然紧咬着唇一动不动,虽然在他百般捣弄下,她的下身已然淫靡湿润一片。 “媚儿,别再抗拒了,今天你逃不掉了!这是给你的惩罚,怨只怨你自己玩弄了我的感情,怪只怪你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重重地研磨。媚儿,一切都晚了,没有人会救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闻言,媚儿的眼睛明亮了许多,意识也恢复了许多。见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慕容宇扯下了她口中的白纱,“慕容宇,你在花府犯案就不怕花玉熹找你么!”媚儿咬牙切齿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满腔的愤怒喷洒出来。 慕容宇奸邪笑道,“你说花玉熹么?呵呵,放心好了,他不会出现了,今晚整个花府便只有你我两人。如此良辰如此夜,怎容他人来打扰!媚儿,且从了我吧,我定让你□!” 言毕,媚儿大惊,“什么,你把花玉熹怎么样了?”如此听来,媚儿心道事情不妙。难怪回来一路走着,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难不成…… “你,你把他杀了么?”媚儿带着哭腔吼道。 “看来,你还是喜欢他的!哈哈,杀了他么?你要我杀了他么?”他的语气越来越危险,媚儿知道如此花玉熹多半遭遇了不测,难道是天绝我也?媚儿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花玉熹,你个混蛋,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么?你不是说要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么?为何! 泪,滴落,悄无声息,冰凉。 夜,黑寂,平静如水,无眠。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望着她□身子的眼眸欲河肆意,他傲慢地笑着,他的手依然挑动着媚儿脆弱的神经,又催落了几行清泪。 “媚儿,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此时此刻,今生今世,永远……”说着他冰凉的唇重重印上她起伏不定的胸膛…… “慕容宇,这花府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啊!”身后一语惊言,慕容宇的动作戛然而止。 第二十章 移花别院 胸前一片冰凉,媚儿羞得不知将脸搁向何处,只得将身子拱得更紧了。 慕容宇轻笑一声,缓缓回过身去,果见花玉熹冷脸相对,不禁冷声道,“花兄果真命大!” 花玉熹轻瞟了眼被绑在床上浑身□的媚儿,面容不辨,只觉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火光。惯以回报邪魅一笑,“还得感谢慕容弟手下留情,居然没能打死在下!”轻描淡写下隐藏汹涌万丈。 什么,花玉熹被慕容宇打了?媚儿大惊,急忙抬头望去,果见他俊秀异常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流过血的鼻子虽然被抹去了血渍却依然掩不住恼人的肿胀。“玉熹,你怎么了?”语气中似有些急切,又有丝担心。 “玉熹?”慕容宇忽而尖着嗓子,好似学着媚儿的媚语道了声,骇得媚儿颤抖地转头对向他,“你就是这么叫他的?媚儿,原来在你的心里花玉熹才是你的他!” 果真是这样么?媚儿不懂,她只知道花玉熹喜欢她,可是心中为何就这般空空荡荡。她媚儿不是铁石心肠,自然感受到了花玉熹每每对上她时的温柔和宠溺,可是,可是,可是…… 她也知道慕容宇喜欢她,爱到宁愿伤害了彼此,他的傲慢不允许她背叛她。可是她不是他的,甚至也不是花玉熹的,她只是她自己的。她有她的萧清哥哥啊…… 心是清醒的,亦是冰凉的,如同冰冷的肌肤一般…… “为何,为何你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我慕容宇哪一点比不上他花玉熹,还是我慕容宇有哪一点配不上你?”忽而,慕容宇大吼一声,似极其痛苦道。媚儿与花玉熹皆是一惊,趁此空隙,花玉熹一个闪身回到媚儿身边,麻利地斩断了牢牢捆住她手脚的绳子。褪尽,一道道勒红的血印触目惊心。 “嘶……”好似碰到了伤口,媚儿不禁蹙眉痛苦呻吟了声,然而见到花玉熹在身边,又羞得往残破的衣裙里藏了藏。 就在花玉熹欲一把抱起媚儿离开时,一道寒光闪过,映入媚儿眼梢,媚儿骇然,正眼瞧去却是一柄明晃晃的剑直向花玉熹背后砍去。看不清花玉熹脸上的神色,媚儿想要大叫却张开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见冰冷的剑锋就欲挑断花玉熹的脊椎,媚儿心下颤抖,不忍徒然闭上了悲哀的双眸,然而惨叫久久没有到来。疑惑间微微眯开双眼,见花玉熹腾云驾雾般架起一只脚正抵那寒光凛然玉剑剑柄,不觉大喜。再抬眼望去,偷袭不成的慕容宇似乎被踢崴了握剑之手,直痛苦地额冒凉汗。 不得了,原来孱弱的花玉熹功夫如此了得,可是既然如此又怎会被慕容宇打了呢?不得其解,却也不敢神游太虚,毕竟生死一线。 花玉熹轻轻将媚儿放倒在床旁的小角落中,又迅速地拾了条长巾盖住了媚儿□的身子便一个闪身重新投入到与慕容宇的剑战中去。 寒光一闪,不知何时,花玉熹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把薄如冰片的宝剑,削铁如泥,上好的红木家具顷刻间断裂崩塌。明光寒影,刀剑铮铮,划破黑夜长寂的静谧。紧轩摇曳,门扉震震,剑气、寒气、夜气,逼人入骨。媚儿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将剑掷了过来,枉送小命一条,辜负了大好韶华。 这花玉熹倒也是个君子,好似得知了媚儿的想法般,没过几招便逼得慕容宇一同踏出了房门。庭院里,铮铮入耳,兵器相接,怕是要舞落梨花无数,明日得见指不定又是怎样残败的景象了。也罢,自己不也这样的处境么,难怪触景伤情。 媚儿悄悄站起身来,虽没有受多大的伤,然而,这手脚腕处的挫痕依然疼痛难耐,怕是走两步都不得,颤颤微微间趴上大床,已然喘息不止了。这可如何是好,花府断然待不下去了,得趁两人战得胶着之时早点脱险才是! 好不容易够得了一旁的小包袱,媚儿亟亟换了一身干净完整的衣服便蹒跚着朝门步去。猛然,狂风大作,轩门啪啪作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媚儿已然颈后一阵刺痛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媚儿,媚儿,你醒醒!”朦胧间似有谁急急地叫着。 谁?媚儿张开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到疼痒。 “媚儿,你要什么?”那人又说道,媚儿无意识地指了指颈项。“水么?你等着,我这就去取!”那人似乎很有耐心,脚步渐远,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他轻轻扶起浑身软绵无力的媚儿,将清澈甘甜的水送到她的口中。 “皇……” “嘘——”扶着媚儿的男人嘘声道。 “可是……还是让奴,我来吧!”另一个声音又道。 他摆了摆手,将茶杯放在一旁,“不用了!大夫来过没有?”他的声音很柔,但又很威严。 “来过了,说媚儿姑娘受到了惊吓,又着了凉,怕是得了风寒,所以一直高烧不退。不过大夫开了几服药,小三子已经去熬了!”像是在做报告,听得无趣,媚儿迷糊中又翻了个身睡去了。 “我有事先去了,你们几个姑且好好照看着媚儿姑娘,若是有任何闪失,且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彻底昏睡前,她听到他如是说道。 …… 微风拂面,别样的凉爽。 庭院,落花满地。 醒来已然还几个时辰了,却是什么人都没有见着,媚儿百无聊赖地在庭院里跳来跳去,然而见到这副晚秋之景却也闹腾不起来。 说是无人却也不尽然,这不,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木偶人,一问三不知。大门口又杵着两个木头人般,只有她开口的份。 这是哪里呢?为啥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呢,不告诉她身在何处还不许她到处乱走,难不成是软禁?难道是慕容宇的人?如此说来,岂不是花玉熹他…… 不会不会,花玉熹的功夫她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么又会是谁呢?她依稀记得花玉熹和慕容宇打出来之后自己才颈后一痛晕过去的。 顾自在空院中踯躅,踢着小碎石子瞎想,媚儿无所事事。 长廊中,细碎的小步子朝她处步来,媚儿斜睨着眼,见一个矮个的小伙子端着碗小心翼翼而快步走着。 “呀,姑娘,您怎么起了?大夫可是吩咐过您不能吹风的呀?”他急忙将微微冒烟的碗和着盘子放入屋中,又亟亟跑了出来不顾媚儿的挣扎将她拽回了屋中。 媚儿不甘,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尖声道,“真没想到,你这娃看上去如此兔儿爷却有这样的好力气!” 所谓兔儿爷,人称娘如娘儿们的男人即是。不知为何,到了秋国都城阳城,竟然好些个兔儿爷人才抑或兔儿爷潜质的男娃们都叫她碰上了。 媚儿邪邪地轻笑着,以示惩罚。果然,那年轻的男孩子咻得脸红到了脖根,指了指桌上的药碗便夺门而出。 “哈哈,好可爱的男娃!”好久没有这么折腾了,媚儿顿然舒心了许多。 那厢。 “怎么这么快,不是要你看着媚儿姑娘喝下药的么?”大汉见小伙子这般快返回,心下也了然了几分。“是不是让媚儿姑娘吃了苦头?哈哈!” 那男娃的脸依旧潮红着,听他这般说跺了跺急道,“那丫头居然说我是兔儿爷!” “啥?兔儿爷?哈哈,这娃哪里学来这种词!不过兔儿爷么……”说着他不怀好意地上下瞅了瞅面红耳赤的小伙子。 “景爷,连你都欺负我!”说着竟如小孩子般跳脚开了。 “回来,去盯着媚儿姑娘喝药,要不然主子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啊!”大汉一改戏谑的神色朝他严肃道。 那小伙子无奈,只得去了。果然,景爷的担心不无根据,才踏进门,一股子药味刺鼻而来。见角落里的媚儿瞅着上好的牡丹盆栽邪邪笑着,心道不好,立马一个飞身救下了可怜的小药碗。 如此,常有发生。多来几次,媚儿自觉无趣,倒也乖乖地喝下了药汤。而那叫小三子的“兔儿爷”也成为了媚儿这段无聊生活中的开心果。只是每每问他是何人,他都会红着脸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来。 如是,几天过去了,庭院中依然萧索如初,没有一丝人气。而媚儿的身体却是一天天恢复了起来。这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正是因为此人的到来,媚儿的生活再次陷入了不平静。 “你是?”手握折枝,无聊对天空舞,太过专注,竟然何时来了人都不知道。直到一张无比放大的脸横在面前才将媚儿从幻梦中惊醒。 这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在哪见过呢?一时想不起来,只得痴痴地盯着她。 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等词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清秀的脸庞上五官精致,曼妙身姿婀娜妖娆,只是说起话来便有些大煞风景了。 “我说你哪里来的野姑子,竟然住在本宫的别院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竟然还用‘你’这个字来称呼本宫!说,你是谁?”那女子飞扬跋扈异常,本想示之友好的媚儿顿然火冒三丈。 “我才不管你本宫他宫,我还想问你我在哪里呢!既然,你自己跑过来了且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一把扯住了那衣着华丽的姑娘的衣襟,狠狠道,“说,是谁让你劫了我来,目的是何?且给我好好解释,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媚儿本是狼族,天生的野性,加之常年来户外的生活力道自然不一般,可见可怜的姑娘被勒得面如猪肝色,啥话都说不出来了,蛮横无理飞扬跋扈统统揭下,面上只有点点怜人泪。 媚儿见她如此,微愣,这模样真真在哪里见到过。趁她愣然之时,那泼辣女子猛然逃离了媚儿魔爪,同来的几个高大汉子一把抓住了媚儿就欲往地上甩去。 媚儿大惊,心道不好,早知如此就不该神游太虚,这毛病啥时候才能改了去!却不是该后悔的时候,眼见媚儿离地面越来越近…… “手下留人……”有人朝事端中心奔来,媚儿也没有看清如何,便觉天旋地转。再一凝眸便稳稳地落到了一个宽实的怀抱中了。 “景钺,你个奴才!难道你要与本宫作对么?这不知哪里来的狐媚子竟然对本宫口出狂言还拳脚相加,我看你们两个都不想活了么!”那蛮横女子咬牙切齿,眼冒火光,形如誓要将抱着的两人咬个粉碎。 媚儿顿觉,尴尬地推离了身后人的怀抱,却不想回头见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来。“是你?” 第二十一章 刁蛮公主 景钺朝媚儿报以友好一笑,“媚儿姑娘,委屈你了!” 呵呵,那就没得错了,那天无痕公子本也是说要带媚儿离开的。这些天除了兔儿爷小三来便再无他人了,她还以为无痕公子忘了呢!不过,这刁蛮的女人又作何解释? 却听景钺不卑不亢、不紧不慢道,“公主殿下,微臣只是奉了皇帝口谕将媚儿姑娘接入落雪院来的。至于为何公主不知晓还请责罚!”说是责罚,却也没有半点卑躬屈膝,景钺两眼炯炯有神望着那女人,浅浅笑着。 啧啧,真真是条汉子。媚儿斜睨着眼仔细打量起了景钺来,上次在戏楼因为光线昏黄,所以并没有将他看得十分真切,只觉景钺身姿煞是魁梧,此次见来倒是惊异万分了。浓眉大眼,眸仁清澈浅淡,鹰鼻勾挺,嘴唇极厚,微微上翘着似有几分迷人的韵味。皮肤异常白皙,好似西域之人,加之粗壮双臂,愈显其特异了。 见媚儿盯着他甚久,景钺有些不好意思了,白净的大脸上竟泛起微微的潮红。媚儿觉察,也红着脸背过头去。 “嗯哼,景钺,真真是皇上的指令么?若是如此,那我也不再干涉。但是,有一点,既然是我的地盘,我就有权利进出自由,也包括我来自家这所庭院!”她将“自家这所庭院”六字说得极响,仿佛里头掺杂了阴谋般。 “那是,那是,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有一点,皇上叮嘱了微臣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媚儿姑娘不得有任何闪失……” “景钺,你个大胆奴才,你是想说本宫会意图不轨还是什么?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那刁蛮公主未等景钺道完突然破口,直吼得景钺闭了声。 “微臣不敢不敢……” “哟,公主又怎么了?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来?”远处有人越行越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豪迈的嗓音早已穿透进来。闻声,景钺微微颤了颤,欲携过媚儿的手往里屋步去,无奈公主两眼紧瞪二人,一时无法动弹。 这声音煞是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是他?媚儿心中一个激灵。 朱门微启,一双硕大的靴子跨入门槛,紫红大袍旋即入了眼。往上望去,果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这是不是秦辞阁的老板、被称作秦枫的男人么?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媚儿心中愣然。 走亦是不得了,况且能走到哪里去,这里根本就是那刁蛮公主的地方。可是如此,为何无痕公子要带她来这?还迟迟没有露面!这里面究竟隐藏了何玄机? 见院中杵着本不该出现的面孔,秦枫也倏地顿住了前进的脚步。“无双,这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别院里?”见公主慵懒地别过脸去,秦枫似有些下不了台面,只好谄媚笑道,“我的好无双,还在生我的气么?好了啦,宝贝,是我的不对,我不改和那谁,那死媚子……”忽觉说错了话便进退两难了。 媚儿心觉好笑,不过此番倒也恍然大悟了。原来那天在茶楼里砸场可不就是眼前这位蛮横公主么,只是当时她女扮男装并没有认出来罢了。事情也许是这样的,无双公主和秦枫应是恋人,不知闹了啥矛盾去他的赵记茶楼砸了场子,却被秦枫吓了回去。待到几人同去秦辞阁听戏之时,无双约莫发现了秦枫和女戏子如燕的□,于是才有了如今的这幕。 媚儿浅笑,这点破事竟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难道她媚儿生来就会惹出这么多事端么! 那厢,两人也闹过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媚儿。媚儿心道不好,却感觉自己是刀上俎肉进退不得了。 秦枫忽而面露凶光朝她逼来,骇得媚儿往后退了一大步,身旁的景钺则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没什么事,景兄过虑了。我只想问问这姑娘几个问题!”他的脸色微缓,朝他报以一笑道。 听得如此,景钺也只得闪了闪身,却并没有将媚儿完全放开。 “姑娘,你是否当日换了如燕上台表演的女子?”他的话语波澜不惊,却仿佛在媚儿的心海里惊起万张波涛。 她愣然,久久没有回答。秦枫见状,知道十之八九便不再苦苦相逼。有景钺陪身,定然是那个人的女人,景钺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将一个女人藏在无双的别院中吧! “无双,我们走吧!”他轻挽无双耦臂,似无比温柔,性感双唇翕合着,暖气轻轻哈在无双的粉颊上。无双微微颤抖了下,旋即幸福地报以一笑。 “恩,走吧!”再对上媚儿的眼便又是一副刁蛮怨恨状,“既然是皇兄的人,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可是有一点你要记住,难保我不会对皇嫂说!还有,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自然!”媚儿浅笑,打断了无双无理之言。 听得如此,无双愤愤甩了甩袖子,旋即挽着秦枫猿臂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朱门外。 媚儿长舒一口气,拉过景钺便进了屋。 “委屈你了!”景钺报以微笑,一手轻扶茶杯,像当日为无痕公子一般为媚儿泡了茶,顿然屋中香气弥漫。 媚儿小心接过,“谢谢景大哥!”优雅,没有一丝造作。 景钺闻言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媚儿姑娘可莫要这么叫我,呵呵!大哥可是不敢当呢,若是让主人知道,可指不定要怎么罚我了!” “是无痕公子么?”媚儿轻抿一口茶,问道。 景钺点了点头,媚儿又道,“这无痕公子是什么身份,看上去你好像很怕他,还有那无垠公子也是。无垠公子的功夫真真了得啊,那天将慕容宇打得满地找牙,哈哈!” 见她得意忘形地笑着,景钺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安。“媚儿姑娘,你是如何认识慕容公子的?还有花玉熹花公子?” 看景钺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媚儿立即禁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呢,竟然让我认识了秋国阳城四公子中的俩。不过若不是慕容宇苦苦相逼,也许我也不一定会这般对他!”想起往事,几多不堪。 景钺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媚儿姑娘不知道吧,你何止认识了俩呢。方才的秦枫秦公子便是风花雪月四大公子之首呢!” “什么,咳咳……”媚儿大惊,不想被刚入口茶呛到了,一时咳得没有了人样。 景钺大惊,急忙站起身来轻轻敲打着媚儿的后背,“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咳成这样了?”所说景钺彪形大汉的模样,厚实的大手轻打在媚儿背上却不敢用太大的力。媚儿涨红着脸,轻咳了几声便缓过了人色。 “景大哥……”媚儿轻唤。 “媚儿姑娘怎么了?”景钺低头,却见媚儿已然恢复人色的面容又泛起了潮红。媚儿轻轻抵开了景钺的胸膛,这时景钺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多暧昧了。只见景钺一手轻轻绕过媚儿从她身后拍着她的后背,另一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好像亲密的恋人拥抱在一起般。 景钺顿觉,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退。 第二十二章 无痕受伤 (补前章) 心却是猛然跳出了一个强音,景钺暗暗咽了咽口水,两眼在媚儿身上和漆红的桌子间来回飘忽着。 媚儿似煞无其事,微微一笑又道,“原来这秦枫竟也是风花雪月四公子之一,难怪长得如此登扬。可是,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媚儿所指当然是堂堂四公子之首竟然到处花天酒地、玩弄女人,还将公主玩于鼓掌之间。 景钺轻叹,“媚儿姑娘有所不知,这风花雪月四公子历来都是民间传说般神秘的。相传四公子皆为人忠厚,善惩奸除恶,为人称道,也被前朝皇帝封了封号。可是后来,这几家老一辈相继逝世,加之改朝换代,新继任的一代便不如从前了。他们仗着有祖荫庇护,便等闲做空,却依然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也罢,男人的事情,媚儿姑娘不必懂得这么多!” 闻言,媚儿似懂非懂,当真是朝堂之事便多懂无益了。 眼下,如何摆脱慕容宇才是正事,至于无痕公子愿意帮忙,且不管他是何身份,这份情也是要还的。 “无痕公子何时来?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呢!” 景钺浅笑,“媚儿姑娘莫急,公子有很多事要处理,得空了就接了你去!” 听他如此,媚儿也不再多问了。 良久,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越加尴尬起来,手头空着,媚儿只得搅着自己的衣裙。 咕噜—— 一声缠绵的响声将两人思绪一同拽了回来,媚儿惊讶,却见景钺尴尬无比。原来是肚子饿了,才演绎了如此搞笑的场面。媚儿憋着笑,轻言道,“何不唤小三子来,其实,我也饿了!”调皮一笑,娇媚的小脸上微微泛着红,景钺闻之也动容了几分。 “好!三儿!”长呼一声,三儿小跑着奔了进来。“媚儿姑娘说饿了,你去拿点吃的来。” 小三子听罢咯咯笑了起来,见景钺似要冲过去打他便小跑着又欲冲回去了。 “慢点小三子,多拿点来吧,景大哥也饿了!”偏生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景钺的脸倏地红到脖子根。见他如此,小三子也痴痴地低笑起来,趁景钺还没有冲过去便消失在了门槛外。 没过多久,小三子捧着大大小小的盘子回来了。见这架势,足足够媚儿吃上一整天呢。媚儿有丝惊疑,却并没有道破,直到后来才知晓其中原委。小三子朝景钺邪邪笑着,又一蹦三尺远跳开了。 “小三子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媚儿浅笑,执了块桂花糕往小嘴里送去,然而还未进到口中便张大着嘴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那厢,景钺手执三块海棠糕,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迹! 三块海棠糕啊!整整三块手掌般大小的海棠糕呢!天…… 媚儿只惊得差点没将下巴脱臼。 景钺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又捡了五块玉米酥咽下…… 被媚儿瞧得浑身不舒服,景钺抬起头来睁大着闪亮的眼睛,朝她巴登巴登地望着,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期待母亲的原谅般。见他如此,媚儿顿觉好笑,顾自咯咯笑了起来。“景大哥真可爱,哈哈!” “他可爱的地方多着呢!”未等媚儿放肆的大笑声收住,门口传来一声阴郁的回答,直将两人惊得放下了手中的点心。 (新章) 景钺亟亟站起身来,胡乱抹了把嘴冲出门外将那外头之人迎了进来。 “无痕公子!”见来人,方才一时的紧张一扫而空。媚儿匆匆迎了过去,将一脸阴郁的无痕拉到了桌子旁。无痕扫了眼狼籍的八仙桌,似有些生气。 他怎么了?媚儿头一次见到无痕公子这般,上次见到他还是那样的温文儒雅,说话永远都轻柔的,却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魄力。可是,他今天似有些反常…… “你下去吧!”他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口气,朝景钺摆了摆手,景钺了然,低着头悄悄退去了。 见媚儿惴惴俟立于一旁,无痕淡然微笑着,这笑如同春风,一时间屋内尴尬的气氛不在。“做什么杵在一旁的,看着吃力!”风轻云淡。 媚儿傻傻一笑,“是,公子!”便寻了凳子坐在了无痕的对面。 “别公子公子地叫了,直接叫我无痕就好!”他微薄的嘴唇向上翘着,似笑非笑。 媚儿有些愣然,戏楼之时灯火昏暗,只隐隐有点印象,如今此番见来真真绝色!纤长的眉线整齐无杂,一双桃花眼纤媚却并不造作,波光清冷。细腻白净的肌肤有些像女人,不,女人的肌肤也不一定这么光洁。媚儿心里头有些词穷了,冥思苦想才总算找到点形容词。而最让她心动的是无痕纤薄微抿的唇,玉润柔滑散着诱人的芬芳,简直引诱人想犯罪…… “你在看什么?”忽而惊语,如同雷鼓。媚儿惊慌地别过脸去,却逃不过他的眼。笑意从眼底渐渐散开,他为之动容。 傻姑娘,傻得可以,却异常聪慧。 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孤身一人在那些人中间周旋!无痕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她。而媚儿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冷情的目光中隐隐有些杂质。 忽而,媚儿回过头来,这次,她勇敢地对上了他的目光,他始料不及。 “公子您没瞧着我怎么知道我盯着您看呢?”一句话将无痕说得愣然。 也罢,无痕低低笑了起来。媚儿又惊讶了,他的笑宛如高山流水,犹若弦音绕梁,醉心,醉人。 “其实您该多笑笑,您笑起来真好看!”媚儿朝他天真道。 闻言,无痕倏地收起了笑颜,只惊得媚儿又以为说错了话,一时恐慌地低下了脑袋。良久,屋内没有了声响,媚儿忍不住便抬起头来,却见不知何时无痕悄然站在了她的面前,无言瞅着她。 有些羞涩,有些恼怒。媚儿惊得忙潜下脑袋,却不想冰凉的指将她的下颚轻轻抬了起来,没有一丝抗拒。她无法,望进了那双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的眸。 他的眼眸很是清新透澈,宛如一汪泉水,幽蓝深静。她不再抗拒了,也许本就无法挣扎,她甚至不知道温文尔雅的无痕何以突然有此动作,又何况他依然这般温柔。 她茫然了。 “媚儿……”他轻声唤道。 “恩?” 他淡笑,“没什么……”依然风轻云淡。 被他抬高了下巴,她有丝不适,扭动了脸颊依然躲不开他的“魔爪”。 “小妖精!”他轻呼。 “恩?”她愕然。 “没什么了!”他轻轻放开她,顾自步到里间去,悠扬的声音却不止,“对了,媚儿,叫我无痕就好了,别您呀您的!” 媚儿望着他渐渐消失的挺拔背影,一时愣然。然而,久久未见里头传来声响,媚儿有些担心。“无痕,无痕公子?”却是无人做声。 “无痕公子?”她小心翼翼朝里头步去,这落雪院的主人真真富贵,屋子走了几间都不见人影。莫不是…… 媚儿亟亟像北庭最里间那间屋子奔去了,刚来的时候小三子千叮咛万嘱咐她不可以擅自闯入其中,问他为何久久不愿作答,而景钺对此事也是缄口。难道,无痕竟跑到了那里去了? 气喘吁吁,驻足处果然微微开了条缝,木门轻轻摇曳着,好似风中轻舞的落叶。 “无痕公子?”见无人作答,她轻轻推门而入,却并不见人影。到哪里去了?媚儿嘟囔着小嘴,就欲离开之时,忽而一抹白影印入眼帘,这,这不是…… 媚儿大惊,亟亟朝屏风后奔去,却见已然换了身衣裳的无痕倒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无痕公子,你醒醒啊,别吓唬媚儿,你怎么了?醒醒啊!”她拍打着无痕了无血色的脸,见他渐渐缓过气来便将他抱起身来。 “嘶——”迷糊间他轻唤了声。 “怎么了?”见他的手按上了左肩,媚儿想也不想就欲扯开他的长褂。 “不,不要……”无痕头冒冷汗,依旧做着挣扎。 这还是媚儿认识的无痕公子么?竟转眼间变得如此脆弱。 “别动!”媚儿朝他吼道,旋即猛然将他的衣衫扯开,殷红的血顿然映红了她的眼眸。“啊,你,你受伤了,在,在流血啊……”媚儿一时惊慌失措,只得将浑身无力的无痕紧紧拥在怀中。 “傻姑娘,哭什么呀……”无痕吃力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掌轻轻覆上媚儿娇小的脸,却怎么也抹不住她奔流的泪水。 哭了么?媚儿不知,在她的印象中,她还从未为一个男人流过泪! 无痕,别,别睡啊!她拼命摇着他,他却渐渐闭上了双眼。不,不可以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有了他,她该如何生活下去! “公子,不可以呀……”她的声音沙哑之极,没出一声嗓子就生生地疼着,却依然唤不回他渐渐迷糊的思绪。 她紧紧拥着他,鲜血浸红她的衣裙,也染红了她雪白的肌肤。良久,冰冷的指轻轻环住了她微颤的身子。“别,别为我担心,看到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不知何时,他在耳边轻语。 “无痕?”她心下欢喜,带着梨花泪眼望去,却见怀中的无痕抬起清明的眼眸朝她笑着。 “傻姑娘,没什么大碍的,帮我扶到床上去吧!” 媚儿了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受伤的无痕像房间一角的雕花大床步去。 “去打盆温水来吧!”无痕闭上双眼,无力说道。 媚儿闻言,亟亟步去,然而,回来却见无痕又陷入了沉沉昏睡中。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无痕受了如此重的伤!是谁?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毒手? 媚儿仔细将无痕的外衣褪去,见里头的亵衣已然被血浸透了,不禁又是一番泪水涟涟。好不容易扯去肉衣相连的血衣,媚儿见之不禁大惊,只见无痕的左肩窝正中,血红的大窟窿依旧向外渗透着汩汩鲜血。想必来时无痕身着暗黑外衣看不真切,如今见来又是怎样的惊心! 轻轻为他擦拭着身子,奈何没过多久满盆清水被浸个通红了。如此来回撤了几番,才总算将伤口的鲜血止住。然而,糜烂处已然惊心骇人,媚儿四下寻找起来。 传说中的禁地,小三子和景钺相继告诫她不得入内,然而事出紧急也不得不这么做了。四下翻了几遍,没觉得有多大的奇异,却也没有找到救人性命的药箱子。这下媚儿有些急了,环顾四周,就差那里头的小房间没有搜查过了。 阁楼里泛着陈旧的黄,破旧的家具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想来多久没有人来走动过了。媚儿轻轻走在嘎吱作响的地板上,心中恐惧油然而生。 不怕不怕,没什么的,她不就住在东跨院这么久了么,能出什么事呢! 尘封的镜子没有一丝光泽,入网蛛丝悬于半空,半截红烛诉说当年旧事,几多不堪。媚儿小心步着,见只有面前的大橱里才能放物什。锈迹斑斑的把手上隐隐有些暗红,蜡黄的地板也似覆上了暗红的颜色,媚儿一惊,伸出的手戛然而止。 整个落地的大橱,小小的药箱子总不能放在这里边吧,媚儿这般心语,便停下了向前伸出的手。大橱嵌入式落地镜旁有三个小格,约莫能放在这种地方,媚儿便大胆地抽开了头上的第一格。 入目,不过几套干净整洁的衣物,上边竟不着一点灰尘。 第二格,也不过就是几件闺中女孩用的头饰。 看来在第三格中了,媚儿欢喜地拉来格子,果然,微微的药味从中弥漫开来。欣喜捧着药盒子便蹦蹦跳跳着离开了,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半截红烛倏地落地,在地上砸了粉碎。 “无痕,无痕,我来了,你要坚持住啊!”媚儿背着药盒子匆匆回到外头,见无痕雪白的脸上渐渐泛红,覆上额头不觉大惊。“无痕,别动啊,忍着点,我给你上药!” 然而,方要洒上写着“创伤粉”小字的瓶中药粉时,忽而见无痕的血迹斑斑的大窟窿中似有何物。媚儿抽出针包中的小钳子仔细地寻找中,竟是一枚断了的箭头! 旋即洒上创伤粉,抱上白纱布,便一切妥当了。见无痕的额上不再冒出冷汗,媚儿心中长舒一口气。 正准备收拾东西,发现药盒子里除了“创伤粉”的小玉瓶竟还有大量的“乾粉”瓶子。这“乾粉”是做什么用的? 正把玩着,身后无痕轻哼了一声,将媚儿骇了一跳,手一滑将药盒子打翻了去。 媚儿蹲下身去亟亟收拾了药盒子又匆匆查看无痕的状况,所幸只是昏迷中的无痕还不老实,不小心抓到了伤口疼着了。 “呵呵,叫你调皮!”媚儿轻轻在无痕勾挺的鼻子上刮了一把,见昏睡的无痕微微撅了撅嘴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诶,总算是没事了!重重叹一口气,媚儿携了药盒子往向前的恐怖小阁返回。脆弱的红烛在地上开出一朵惊异妖娆的花朵,好似盛开的鲜血般,媚儿一步进小阁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不觉微微颤了颤。 木门轻摇,猛然砰地一声合上了。媚儿心下一惊,急忙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媚儿在心中默念,匆匆将药盒子放回到原来第三排小格中就欲离开。然而站起身来,隐隐有丝不对劲,那大橱嵌入式落地镜竟微微开了条缝,暗红斑斑的把手仿佛鲜活起来,向媚儿招呼着“来呀,来呀,把我打开吧!” 媚儿咽了咽口水,纤白的指渐渐离近…… 不,不可以,小三子和景大哥说不能擅自进来的,若不是为了受伤的救命恩人,她也不愿意来这鬼地方找东西。绝对不可以! 媚儿转身,就欲悄然离去。 咯吱—— 身后,细微的响声挑动着媚儿脆弱的神经。 回头,那黑洞洞的缝隙仿佛又大了些。 媚儿,看看吧,又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不说,谁知道你来过你看过?心中,另一个声音说道。 看看吧,没事的,只一眼…… 媚儿颤颤微微伸出手,猛然将那破败的镜子门拉开…… 哐当…… 第二十三章 情意萌动 哐当…… 只听得一声闷响,黑乎乎不知何物从黑暗的落地橱里倒了出来,往地上甩去。幸得媚儿反应及时,才没有与那东西扑个满怀。媚儿低头一瞥,顿然惊得倒坐在地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破败的小窗震了震砰地一声戛然合上。 却见一具已然漆黑入骨的骷髅一动不动躺在媚儿面前,黑洞洞的眼孔似凝望屋顶,一股忧怨之气绕梁不散! 骷,骷髅! 怎么会有这吓人的玩意儿!媚儿挣扎着爬起身来,脸上已然梨花带雨,看起来着实吓得不轻。难怪是禁地,竟藏着这骇人的东西! 眼下怎么办!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看过了那东西!既然是公主的别院,藏着这玩意儿定然牵连着许多人命。不知者无罪,媚儿咽了咽口水,极不情愿地伸向那具骷髅欲放回原处悄悄逃离现场。 满指灰尘渐渐靠近黝黑的骨骼,忽而嘎吱作响,骇得媚儿一个哆嗦一屁股坐回到地上。再回眸,那漆黑的骨头竟颤颤微微发着奇怪的声音,媚儿屏住呼吸,好不容易才将这骇人的玩意儿请回了落地橱中。 顾不得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格子,媚儿将药箱子往里一塞扭头便跑。身后,破败的小门砰地一声合上,脚下锈迹斑斑的木板咯咯作响…… 媚儿气喘吁吁跑回到外屋,额上已然湿漉一片了。 床上,无痕也满额的汗水,似在挣扎着。媚儿轻柔地拾了块打湿的毛巾为他抹了抹汗,见无痕蹙了蹙眉又安静地睡去了便也倚在他的身边静静地打量着他。 他的脸很是白皙,光洁的脸颊上因为伤痛微微泛着红,却晕染了点点怜人。媚儿不忍,心下颤抖着。不知是谁,竟下了如此毒手,虽不知无痕身份,可是从他的衣着和形态看也非平凡人可比,究竟是谁要对无痕公子下如此的毒手! 媚儿轻擦毛巾,一不小心滑出手去,纤媚的指略过他冰凉的脸颊。媚儿心中微微一动,一小会儿面上竟顾自发烫了起来。朱唇微抿,见昏睡中的无痕依然那副似笑非笑,媚儿不禁心中懊恼。好你个无痕,受伤了还不太平! 然而,脸上却慢慢绽开了笑容。只要没事就好! 眼皮渐渐有些重了,无痕清秀的脸庞越来越模糊,紧接着头也愈加地沉重起来。耳边微风拂过,心中碧波轻轻荡漾,什么都静了,什么都远了…… …… “媚儿,媚儿快来,到哥哥这来!” “哥哥!”媚儿望着面前眉清目秀的美少年,欢喜道。 “媚儿,还有一步,别急,慢慢走!”他朝她微微笑着,年幼的媚儿跌跌撞撞,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却被一把扶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去。“媚儿,小心!” 媚儿睁开湿润的眼眸,见他温柔地挽着她便不再哭泣,“哥哥,媚儿不怕,有哥哥在媚儿什么都不怕!” 然而,他的脸渐渐模糊开去…… “哥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太真道人的弟子了!记得要无欲无求,断绝人间一切真情!”他跪在那一袭白衣的道人面前,袖中的拳头越捏越紧。 “不,哥哥不要走,哥哥不要丢下媚儿,哥哥……”孱弱的她哭泣着,呐喊着,却依然唤不回他决绝的背影。 “哥哥……”她躲在爹爹的怀中,无力地抽泣着,“为何他们都要离开,娘亲这样,哥哥也是这样!”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朦胧中他回眸一笑,那么凄美,那么动人。 媚儿浑身一颤,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他温柔的碧水。 “你,你醒了?”她有些欣喜,不知何时自己竟然睡去,竟不知无痕公子已然清醒过来。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眼神,又冷若冰霜,一只冰凉的手却覆上了她的眼。“多大的人了,做梦还会哭!” 哭了么?媚儿胡乱地抹了抹脸上,掌中点点怜人泪。 “没,没什么!”媚儿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无痕有丝惊讶。这女子煞是奇异,倒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安静,好像怜人孱弱的女子般需要依靠和保护。 “谢谢你!”他的声音虽然冷峻,却难得如此温柔,甚至带了丝甜美。 媚儿微愣,回眸,只有汪汪碧泉。抱以习惯的微笑,“没什么,我该做的,媚儿还得谢谢无痕公子的搭救之恩呢,啊……”未等她说完,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轻轻挣扎了番,头顶却想起他的嘶声便又慌乱道,“怎么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媚儿,什么都别说好么?”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扰乱了她的心。 …… “媚儿,你要等我!” “好,哥哥,我等你,永远都行!” …… 他离别时朦胧的眼略过她的心底,不觉微微颤抖着。她该推开他的不是么,毕竟,只有萧清哥哥才是她的良人,一个值得她等待终生的男人。可是,此时,为何,她竟然没有推开他。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熟悉,淡淡的迷人,让她贪恋。 可是,心还是不安,却是慢慢地平静下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像那时萧清哥哥离别时的拥抱那般让她迷恋。为何,为何会是这样! 萧清哥哥,你会原谅我么? 泪,悄然滴落,为他,为自己,也为紧拥着自己的男人。 “无痕公子……”良久,她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久久的沉寂。 头顶轻笑声传来,“叫我无痕!”威严依旧,虽然还是那般温柔。 “无痕……” “恩……” “为什么?”她将额轻轻抵上他的右肩,那里完好依旧。淡淡的清香幽然,沁人心脾。 “别说话!”他命令道,媚儿只得噤声。不知又过了多久,只待半跪在床上的膝麻木了,媚儿才扭捏着站起身来。 “讨厌,你看看,衣服都皱了!”媚儿撅了撅小嘴,不满地扯着衣服。抬眸,见他眸中闪过一丝轻笑,“你讨厌,看我都救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可不知道,当时浑身都是血呢,吓死人了!” 无痕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翘着,“死不了!” 见他如此,媚儿邪魅一笑,趁他一个不注意往他左肩打去,“叫你不老实!” 无痕强忍着肩窝传来的疼痛,面上却是淡笑依旧。 粉衣飘然,媚儿轻身坐起,欲换去无痕额上湿巾,却未抬出莲足便被一把抱住了纤腰动弹不得。“无痕,别闹了,你伤口还没好呢,动不得!”似有些嗲怒,媚儿转过身去,果见无痕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好像个孩子般,没有了那时的成熟稳重,在她的面前,一时卸下了伪装。可是,为什么呢?媚儿心中微颤,隐隐有些感动,又有丝期待,然而,心却是纷扰万分。 她想推开他,她想告诉他她不可以,她有她的萧清哥哥,却无从说起。 “媚儿……”他轻声道,深邃的眼眸点点闪烁。 她不敢望去,怕扰乱了心弦,怕忘了自己。她轻轻推开了彼此的距离,却不想他虽说有伤在身而依然力大不比,一时动弹不得。 他冰凉的纤指将她娇颜粉面抬起,两朵可疑的红晕爬上颊稍。他笑了,她疑惑地抬起头来,原来无痕的笑容也是这般美丽。“媚儿,你还是这么美,和那时一样……”他的脸渐渐放大,白净无暇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勾挺的鼻尖也愈加模糊起来…… 唇上清凉一片,冰凉似醇露,纯滑若甘泉。她睁大着眼动弹不得,脑中忽而一片空白,他在做什么?她又在做什么?心尖划过点点酥麻,向周身散开而去,激活了神经每个末梢,她微微颤动着,纤长的柔指不知何时轻轻勾上了他的腰身。天旋地转,他不再轻柔,他不再温顺,他长驱直入,他强夺豪猎。媚儿有些吃痛,柔舌才探出贝齿便悄悄褪去,奈何大军四面包围,夺去了她的意识,也夺取了唯一的清明。 忽而他翻身覆下,紧紧将她压在身下,媚儿猛然睁开双眼,顿然大惊,然而四面楚歌,只得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喉音也终被他吻了下去。 他很轻,她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霸道让她无从适应。 难道他和他们一样么?他也看中了她的娇媚的面容和她诱人的身姿?他要的竟是如此?可是,无痕公子怎会是这样的人?媚儿不解,望进他依然淡朗的眸,一汪碧泉,只有自己的身影…… 他终于温柔地放开她,却粗鲁地盖上了她的眼睛,“媚儿,别这么看着我,难道你想要考验我的耐力么?”说着,他坐起身来,整了整被弄乱的衣物。 闪亮的大眼却不离不弃,瞅着屋中他的身影不放。心中浅笑着,原来无痕也非那般严肃那般威严。“无痕……”见他转身要离开,媚儿叫住了他。 “什么?”他回眸,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媚儿倏地红了红脸,“你,你要走了么?你的伤还没有好……” 闻言,无痕轻笑一声,“傻丫头,我去弄点吃得来,瞧你都饿得没了肚皮了!” 恩?没了肚皮?媚儿转念一想,啊,好你个无痕,原来方才被摸个遍了,真真是个色胚!媚儿气得跳起来就欲扑去厮打,无痕调笑着闪身,一会儿便没了踪影。屋中,又安静地出奇了。 轻坐床沿,顿觉困顿,脑中回想他方才温柔的话语,“媚儿,你还是这么美,和那时一样……” 和那时一样…… 一道一样的感觉划过心田,说不出道不明。媚儿吃惊地回过神来,难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不是他,一定不是! 微风拂过,青丝轻动,旖旎低语,不辨言辞。 里屋那头,咯吱作响,好似笑嗤,黑暗的阁橱里,两道幽然从黑洞洞的眼洞中射出…… 第二十四章 柜中往事 却道无痕归来,带回了许多饕餮,媚儿眼冒金光,一时顾不上形象便蒙头大吃起来。无痕见了,自然心中窃笑。一切妥当,两人相顾无言,也不知何去何从了。 良久,见无痕一时没了动静,终耐不住寂寞,媚儿首先出了声,“你,你的伤口还没有好,不去休息么?”她问得突兀,无痕抬起莫名的眼望着她。如此便更是突兀了,望得她两颊绯红。 无痕挑了挑纤长的眉毛,有丝戏谑道,“媚儿姑娘是在担心我么?”这话,几分旖旎,几分亲昵。听罢,媚儿又无由来地颊飞红云。 “讨厌,人家,人家哪有……啊……”未说完,只觉腰身一紧,身子似飞起来一般,又轻轻跌入到温暖的怀抱中。扭捏了几下,不忍碰到他的伤口,便只好由着他去了。“无痕……” “恩?” “你,你的伤究竟是哪来的?是谁这么大胆子伤了公子?”道出心中的疑惑,虽然知道也许结果非自己所愿,却隐隐感觉不安。 无痕惨白的脸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常色,他将媚儿轻轻带入怀中。温柔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媚儿的耳畔萦绕,“媚儿,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别为我担心!” 媚儿听得如此,知道他不愿多说,只得习惯地笑了笑,“讨厌,谁担心你了!”别过脸去,不忍让他见到眼眸中点点梨花。天晓得为了他,她担了多少心,为了他她甚至无意闯进了禁地,看到那该死骇人的玩意儿…… “媚儿?”他轻摇她,“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他的声音在耳际回荡,拉回她飘忽的思绪。 灰白的脸色还未褪去,媚儿轻轻推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我没事!” “媚儿,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过来欺负你了?”他温柔地将她揽进怀中,“还是,被我吓着了?” 媚儿缓缓回过身子,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可不能告诉他里屋骇人的柜子里那具黑乎乎的骷髅! 见她如此,无痕放开了她,正要转身,眼角闪过一道亮光。他一惊,再一凝眸,竟是躺在灰尘积厚的卧床角落里,一枚小小的瓶子闪着亮光。他慢慢低下身子,将那枚小瓶子拾起放在手掌心中望了望,却见“乾粉”二字赫然,不觉大惊。 他亟亟转过身去,不顾身上的伤口一把抓住了媚儿猛烈地摇晃着,“媚儿,你告诉我,这是从哪里来的?” 媚儿被他晃得头晕,有些气急打掉了他的手,“什么呀?”见他手中的小玉瓶,似曾相识。“这是什么?” 乾粉…… 这,这不是放在药箱子里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脑海中闪过不意将药箱子掉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难道…… 这可如何是好,可不能告诉他药箱子,若非,柜子的事可就不保了呀! 见她眼神不住地躲闪,无痕更觉事情不妙,急忙抓住了她的手,“媚儿,快告诉我啊,这东西你见过没?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记忆不差,记得才来这屋里是没有这个东西的,何以睡了几晚醒来竟有这类! “我……”被他摇得急了,媚儿蹙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媚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无痕缓了缓脸上,换上和蔼的面色,心平气和道,“媚儿,这事关系重大,可莫要瞒我丝毫,不然,怕是我也保护不了你啊!” 见他说得如此诚恳,媚儿也知晓其中的利害了,轻哑的声音掩不住颤抖,“这,这是什么?” “乾粉,俗称尸粉!”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惊得她差点跳起身来。 “什么,尸,尸粉……”虽不知是何物,可这样的名字真真将媚儿骇了一惊。尸粉,难道,那尸骨…… 无痕轻轻揽过了媚儿,激得媚儿一个激灵,“尸粉,就是将尸体完好保存的必不可少的药剂。这样的东西,本不该在这种地方!我记得我才来这个房间的时候是没有的,而且这两天除了你就没有人来过,媚儿,你说,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媚儿,告诉我!”他一把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两眼清冷直视媚儿的眼眸,叫她逃不开。 一席话彻底扰乱了媚儿的神绪,却是进不得、退也不得,“无痕,我……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去找药箱子的,你一直都在流血,真的好可怕啊……”媚儿已然语无伦次,粉面梨花带雨,教无痕的心一寸寸软去。他环着媚儿的手臂愈来愈紧。 “媚儿,不怕,告诉我……” “那里,有个大药箱子,我不小心打翻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东西……”这下媚儿哭得越发地凶了,只哭得无痕肝肠寸断。媚儿似下了决心,终于咬着唇指了指里屋,微弱道,“里面……” 无痕携着媚儿,匆匆赶到里屋,入目尽是破败。屋内唯一的陈设除了落地大橱便再无他物了,无痕亟亟伸手就欲拉过把手,媚儿一惊,急忙将头埋在了他的臂弯里。见她如此惊慌,无痕心下了然,猛然,只听得哐当一声,黑漆漆的骷髅再次得以见天。媚儿吓得滑坐在地上,口里已然乱了分寸,“无痕,无痕,怕,它……呜呜……” 无痕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黑得发亮的骷髅,袖中双拳紧握,这东西他如何不认得,就算化作灰他也认得! 熊熊烈火燃尽,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哀。他的身子缓缓落下,重重地坐在媚儿身边,无语轻叹。良久,才抱住了媚儿,轻声道,“媚儿,别怕!” 媚儿抬起朦胧眼眸,摇了摇头。 他轻叹,“媚儿,你可知道,这是谁?” “谁?” “我的父亲!” 屋内一时陷入深深的寂静,耳畔,蛛丝轻颤,面前,落雨无声。 媚儿顿然呆若木鸡。父亲,那具骇人的骷髅竟然是无痕父亲,他居然还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他父亲! 无痕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拦过媚儿,轻抚她冰凉的脊背,“媚儿别怕,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的话好似清风,那般虚无那般飘渺,媚儿却觉心如同冰冻直灌无底。 悄然收拾了现场,无痕不顾媚儿的惊呼将她拦腰抱起便匆匆离开了骇人的小屋。回到外头,地上的乾粉瓶子已然不见了踪影。 “无痕,无痕,为什么……”她不解,她需要他的解释。她望着他,这瞒天大谎,怎可欺瞒许久,害她花颜失色不算,白白滴落许多泪。 无痕无言,背手身后,缓缓步去,“媚儿,你知道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么?” 媚儿摇了摇头,搁谁在柜子里找到一具骷髅都会失魂落魄,更何况是那黑乎乎一片的骨骼呢! 无痕微叹,背过身去,在屋中慢慢地打着圈走着,那段不堪的往事渐渐浮上心头,“那天,听说父亲不行了,我飞奔至他的床头,那时他还可以说话的!没想到父亲说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就是这个我离开的一小会儿,他便不见了踪影。我拼命地呐喊着,寻找着,整个殿宇都寻遍了,还是不见人影。后来有人告诉我,父亲已经仙逝,尸骨按他的意思在城东焚毁了!我就知道,不会的,父亲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果然……” 媚儿怔怔地望着他,没想到其中竟有这番过去,然而心下却是不解,“可是,为何你当时正好不在?为何,他的遗骨会出现在这里?是谁要这样做?难道无痕你得罪了什么人?” 无痕听罢冷笑一声,“哼,我怎么会得罪什么人!阴谋,一切都是阴谋,他们早就算计好了的,要的就是瞒天过海!我想当时一定是见父亲没有咽气,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将父亲劫了去,然后囚禁起来……只是时间一长,父亲再也拖不起了,便登云西去。” “可是,他们,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焚毁尸骨,而是要将他用乾粉藏匿起来?再者,这他们指的又是谁?” 无痕淡然答道,“媚儿,很多事情现在我无法让你知晓,以后我会都告诉你的……” 媚儿似懂非懂,“那现在怎么办?我们……” “没事,没有人知道我依然察觉到了!媚儿,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否则我也难保你的性命。纵然你和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也保护不了你啊……”无痕无奈道,语气中有着深深地不舍,却异常的坚定。 媚儿何等聪慧,听他如此,又怎会猜不到,“你说的他们,莫非是……” 无痕闭上双眼不再看她,也许是方才的动作大了点,左肩已然隐隐泛着血红,无痕的眉越锁越紧。见如此,媚儿有些慌神,“无痕,无痕,你还疼么?”她轻轻撕开他的长衫,却见殷殷鲜血汩汩流出,果然是伤口裂开了。幸得方才没有将止伤药全部放回药箱子里,此时拿出来用了便好。 果然是上好的伤药,不一会儿,伤口处便不再渗血。媚儿轻轻扶着他往床上步去,“小心点,轻轻的哦!”将他平稳置于床上方要离去,不想指尖缠绕他有丝冰凉的手。 “媚儿,别走,陪我一会儿……”他纤长的睫毛如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她微笑着,又步回他的枕畔。 “我不走,你好生休息吧……” 像个摇椅中的婴孩,他的眼皮慢慢搭上了,“媚儿,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为什么你要来到这个国度,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似飘忽的云一般,琢磨不到。 媚儿的心咯噔了一下,俯下身子,仔细瞅了瞅无痕,听得他的呼吸愈加细长稳定,便轻叹,“是啊,我本不属于这里,可是为什么,事实如此巧合,我的萧清哥哥,你在哪里?你说我该怎么办?”媚儿轻轻将脸埋入臂弯,不曾见到他缓缓睁开的双眼…… 第二十五章 花落花开 深秋来得快,去得也急。 凉风习习,微有些切肤。清晨的阳光虽不见有几分暖意,却还是温泽大地。头一缕阳光铺在她的面上,她便醒了过来。何时睡着的,她也不知晓,只觉脑袋愈加沉重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斜卧榻上,感觉略有丝奇怪,再一想来原是这空空荡荡的屋子叫她一时不甚习惯。他呢?无痕竟然不见了,带着伤离开了这即将冷清的落雪院。诚然,他有许多事物要处理,能出手相救对她来说已然是最大的恩惠了,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他虽不会说出来,然而一颦一笑、举止投足间,那股浓浓的眷意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她不是铁石心肠!可是,萧清,那双哀怨的眼眸…… 她猛然一个抖索,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天地之大,光阴荏苒,也是本就不存在了,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莺语如初,却道出了几分凄凉。 忽而,门外簌簌地响着,一道人影慢慢移到门旁。无痕是你么?媚儿惊醒,亟亟站起身来奔去。戛然而止,入目的却是另一张面孔。“是你?” 无垠闪身而入,满脸戏谑,“媚儿姑娘一个人过得可好呀?” 一个人?难道他还不知道无痕受伤来落雪院住了几天?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媚儿淡然,“也没什么的,一个人倒也过得舒坦,不必去想有谁在身后跟着呢!”话中他音。 无垠闻罢,低低笑了起来,“好你个媚儿,倒是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既然是哥哥把你请来的,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瞧瞧,在下过来看看你,却被当成坏人,真是冤枉啊!”他演得真实,像模像样的把媚儿气笑了。 “瞧你说的,倒真真是我的不对了!说吧,你来有啥事?”媚儿倒了一杯茶,递给无垠。 无垠抿了口清茶,笑道,“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么!枉我一腔热情,敢情媚儿姑娘是根本没把在下当做朋友啊!” 媚儿一时语塞。 见她如此,无垠便不再开玩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衣裳,过些天就要入冬了,怕你一个人待在什么都不齐全的落雪院冻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呀!”最后一句似疾呼,媚儿见状不好意思起来。 “好吧,是我错了,无垠大哥,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呵呵,总之谢谢你了!”拆开包袱,竟有好些锦罗绸缎,令人目不暇接,且都是些上品时尚的衣裙,媚儿只一眼便喜欢上了,爱不释手地摸着。 无垠慵懒地斜倚在桌子旁,见媚儿欢喜的样子,忍俊不禁,“你喜欢就好!”说着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 “怎么,你要走了么?才来一会儿!”媚儿放下包袱,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严肃。 “恩,才下朝!不过,今天皇上好像有点神色不对,刘公公说皇上好似偶染风疾,这会儿正招着御医看着呢!约莫快要好了,我得赶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着便神色匆匆离开了。 “恩,好,记得常来坐坐,给我讲些有趣的事情吧!” 空气中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似雾似幻,“好,一定……” 也走了,都走了,原本空空荡荡的小楼便又恢复了寂静。无痕自那天过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偶尔无垠会过来陪陪她,每每问及无痕的去处却又缄口不谈。无痕是不是出事了?她没敢问出来,她怕无垠知道无痕受伤之事,既然当初无痕选择没有告诉无垠这个弟弟定然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可是,他真的忘了么,还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手脚脱不开身…… 她胡思乱想着,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了,转眼已然入冬。 皑皑白雪,勾勒天地一色的纯洁。落雪院,院如其名。洋洋洒洒,几点飘雪,旋即纷纷扬扬,盖去了院中一切原来的面貌。鸟儿无迹,悄无声息。 媚儿轻叹,戛然关上了轩窗。感觉无趣,只得那些绣针绣线打发时间。冬日,夜走得迟来得却早,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细细的绣线怎也穿不进去了。媚儿勉强起身,欲点上烛灯,坐得久了腿脚不免有些麻木。 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在墙上映下媚儿纤细的身姿。点点烛心猛然啪嗒抽动了一下,惊得媚儿倏地抬起头来。才觉屋内有种道不明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媚儿微微蹙眉,难道是…… 待要反应过来,媚儿猛地捂住了口鼻,却已然浑身乏力了。烛心依然轻轻摇曳着,却是越来越模糊,渲染的光晕迷幻了她的眼,她没挣扎几下便砰然倒地了。 醒来,头涨得疼痛。媚儿好不容易睁开双眼,一抹身影映入眼帘。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甚至猜不到他是谁,为何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到她的房中。 “你,咳咳……”许是那香太过刺喉,才一开口媚儿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听得身后动静,那一身夜行衣之人缓缓转过脸来,却依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他面带黑纱,好似打劫之人。 “你醒了?”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教媚儿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认识么?”媚儿试图坐起身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别说起身,就连动动丝毫都困难万分。“你究竟对我做了点什么,我为什么动不了?你想干什么?” 露在黑纱外的媚眼微微上挑着,掩不住几分旖旎,“媚儿姑娘,在下很荣幸能再次见到姑娘的芳容!” 媚儿听罢大惊,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那缠绵窒息的一吻,“你,你是花蝴蝶?” 那人邪魅一笑,“姑娘好记性,果然对在下念念不忘啊,看来我没有来错!其实,姑娘和不叫我花恋蝶,这名更耐听呢!”他顾自说道,并没有在意媚儿的脸一寸寸白了下来。 “你,你个色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媚儿气急。 “想你了呀!如此良辰如此夜,何不与佳人销魂度日?我说过我会回来,慕容宇这个蠢货怎配得上你,还不如……”邪魅的笑容,危险的语气,他朝她缓缓步去。 “滚,滚远点!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比慕容宇好多少么?我告诉你,你不配!”媚儿急了,眼见花恋蝶的身影立在面前。 他俯下身子,纤长白皙的指轻轻拂过她光洁的脸庞。媚儿愤怒地别过脸去,想要挣扎却脱力。“媚儿,不要这样,你从来都不会对我吼的……” 这话说得莫名,只是在气头上,媚儿并没有注意到,她在意的是如何躲避这可恶乱摸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痕公子为她安排的公主的别院,这采花大盗也能摸进来,他究竟是什么人?! 心猛地悸动着,放在身子两旁的手开始忍不住抽动起来。腹间似有小虫在游走着,有些难受。“你,你究竟对我做了点什么?”她吼道,试图压下这难受的兴奋。然而,越是挣扎,兴奋感越是冲上头脑,让她无从适应。 温润的指缓缓滑过她纤滑的颈,每一寸往下滑去,她的心跳动得愈加厉害,腹间的小虫似也更加得活跃了。 “好闻么?”花恋蝶微微闭上双眼,好似深深吸了口气,又道,“在下独制的迷迭销魂香,掺有一小点失魂散,不知媚儿姑娘感觉如何?”他褪去了外衣,在她的耳边轻柔道,这声音旖旎万分,在她听来却是无尽的折磨,“媚儿姑娘是否浑身乏力,是否感觉口干舌燥,是否下腹难耐浑身燥热?”见媚儿已然咬紧牙关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愈加地轻柔,手头的动作却是不止,一路往下,已然突破了峰关。“这里,是不是很热?”他的指在媚儿的小腹处轻轻打着圈,立即激起万波涟漪。 “不,不要,不要再,再碰我,我,我受不了了,啊……”他的唇湿润柔软,几乎将她最后的防线冲破了,心下一阵哀叹。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柔舌长驱直入,几乎没遇到多少阻力便找到羞涩躲藏的柔软,他不费多大的力气,身下的她已然软成了一团。媚儿,媚儿,媚儿,今晚我就要了你!他在心中疾呼,他多么想她,想到疯了,想到成魔,过了今夜,就算告诉她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媚儿,你能原谅我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到你么? 他不能思考,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如何将媚儿脆弱却犹存的防线卸下,让她乖乖地成为他的女人。 迷迭熏香,弥漫诱人,应是良辰美景。烛光轻摇,在墙上饮下交缠的两道影。呼吸此消彼长,媚儿的意识越加涣散,她只晓得自己的身子已然□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她也看到了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身子。多么美妙,修长,伟岸,那泛着光的肌肉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纤媚的美目流传波光…… “媚儿……”他紧紧拥着□的媚儿,低呼。 “不,不要这样,别……”媚儿已然神志不清了,她只晓得他每每说一个字,她身子里的那团火便燃烧得愈加旺盛,好似燃尽自己,燃尽彼此。“我,我受,不了了,给我,好么……”脸颊红彻,幸得烛光昏暗才掩住狼狈和羞涩。 “媚儿,还不行……”他的脸也微微发着烫,却怎么也不肯摘去面纱,邪魅的笑从眼底闪过,“媚儿,会很痛的,现在还不行呢!”他的指轻轻滑过媚儿的小腹,在浓密的三角森林处徘徊,惹得媚儿弓起了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只觉下腹一阵滚烫,滚滚热浪顷刻间崩塌泻出,打湿了他的指。媚儿羞得将脸埋进了一旁的锦被中,“不,不要在弄了,我,我不行了……”她小声地抽泣着,身子弓得越加地紧了。 “媚儿,放松些,别怕,一会会儿便好,现在不会很疼了……”他将她修长如白玉的腿分开,一双猿臂将媚儿轻轻抱了起来。 纤媚的眼眸渐渐清晰,媚儿瞪大了眼望进他的眸中,那幻然诱人的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心猛然一悸,萧清走时幽怨的眼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不,不可以…… 媚儿尖叫了一声,在花恋蝶就欲进入她的一瞬间,她不知哪来的蛮力一把将他掀倒在地,“不,不可以,不可以……”喃喃自语,不禁泪如雨下。 方要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才惊觉掌中多了物什,拿起一瞅竟是黑色的面纱。媚儿抬眼,果见花恋蝶面上的蒙面已然不见了踪影,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顿然如晴天霹雳,将神智还不甚清楚的媚儿惊醒。 花恋蝶此时也猛然醒悟,慌忙间抓起衣物夺路而逃,如此狼狈,一点都没有他平时的样子。媚儿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下一阵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花玉熹!难道这就是你喜欢上我的原因么?媚儿泪如雨下…… 第二十六章 情毒魅惑 “媚儿,和我走吧!”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 “媚儿,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 他的柔情,他的密语,转眼即逝。纤媚俊俏的面容,瞬间模糊开去…… “在下人称‘花蝴蝶’,专采路边的野花。今天路过慕容府见到姑娘,姑娘的美貌令在下一时意乱情迷,所以便寻上来了。” “想你了呀!如此良辰如此夜,何不与佳人销魂度日?我说过我会回来……” “媚儿,放松些,别怕,一会会儿便好,现在不会很疼了……” 所有的一切都连在了一起,原来、原来这种种都是他精心安排好的,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甜言蜜语,都是阴谋。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傻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却猛然一头栽进他编织的情网中…… 为何?会是如此!玉熹,你太伤我的心了…… 咚…… 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媚儿瞪大了双眼,只觉手脚冰凉,下腹间如游龙委旋。已然不知恨为何物,因为她根本没有丁点的力气去伤怀,接踵而至的是难耐的燥热和瘙痒。 花玉熹,你好狠的心,居然下这么大的媚香…… 你,你好,狠的心,啊…… □的身子不停在床上扭动着,翻滚着,涣散的神志却依然如同沙漏般,仿佛不将最后的一点意识消迷不肯罢休。身下已然湿漉一片,她顾不得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在意到。滚滚热浪阵阵席卷而来,消磨着她的耐力,也消尽了她的清醒。游龙褪去,爬虫般撕咬而来,腹间蠢蠢欲动,欲水下泻得愈加厉害了。她微微呻吟着,脑中已然一片糜烂,冰冷的纤指顺着光洁的颈项缓缓向下滑去,滑过高耸的蓓蕾,轻揉着红润一片,引来她无尽的颤抖。好不容易压下一阵□,滚滚欲浪如同泄洪般倾来,夺去了她最后的一点清明。 不,不要啊……谁来救救我…… 媚儿弓着身子,两手不知放在何处,只痛苦地轻声诉吟着。意乱情迷,难压□,无处发泄,又该是怎样的光景。泪,飘然低落,散不去她浑身滚烫的火焰…… 呯…… 门猛然被人一脚踢开。她辨不出那是谁,她只知道有人来了,可以救她了。她顾不上自己此时有多么羞人,朦胧间亟亟赶来的身影便费尽最后一点力气朝他扑了过去,“救我……” “媚儿姑娘,媚儿姑娘你醒醒啊!”景钺听得媚儿屋中的异常,急忙赶来见到的却是这副光景,一时不知所措。 白净的身子,光洁的皮肤,许是烫得厉害微微泛着红光,在他看来不得说不是一种诱惑了。他也是男人啊!景钺咽了咽口水,宽大的掌在空中犹豫了许久,终于轻轻抱住了迷糊的媚儿。“媚儿姑娘,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是这短暂的肌肤接触,成为了点燃媚儿体内欲海的火种。媚儿缓缓睁开迷离的眼,见他清凉的眸子顿然狂乱万分,“萧清哥哥,你回来了?哥哥救我,救我啊,媚儿不行了,我,我不行了……”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抱着景钺愣是不放,将景钺哭得一时摸不着头脑。 “媚儿姑娘别急,慢慢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眼神飘忽着,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精神不再集中在媚儿□的身子,奈何媚儿急促的呼吸惹得胸前□的蓓蕾一阵颤动。只觉哄得一声,景钺的心也慢慢抽动起来,可是,她是公子的人啊…… 这话语如同抗拒,在媚儿听来,怎会好受,便愈加哭得伤心了,“萧清哥哥作甚还叫人家姑娘,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等了你多少年,为了你又守了多少年的贞洁。今天,你我重逢,你竟然对我这般生疏,叫媚儿如何做人……”她哭得几欲昏厥,他听得肝肠寸断。 “媚儿,不是,我……”然而,他还未道完,只觉唇上覆上滚烫的柔软,他惊愕地睁开双眼,纤媚细眼轻轻闭着,在眼前无限放大,宛若晴天霹雳在他的脑海中炸下一个强音。哄,伟岸的心理防线在顷刻间崩塌,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在瞬间被点燃被激起。堂堂七尺男儿竟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痴了,他狂了!他开始不再抗拒她,他将她紧紧抱着怀中,宽实的大掌下意识在媚儿的背上游走着,惹得媚儿一阵轻颤。 她不再抽泣,呼吸愈加沉重起来,思绪迷离涣散如同漂泊不定的幽魂,半睁半开的眸子激起他无尽的欲望。他紧紧关上的牙关终于在媚儿无限挑逗的柔舌下缓缓开启。游龙戏凤,鱼水欢腾,互相追逐着,打闹着,没有半丝牵绊。 她喃喃道,“萧清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别走好么,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他的心弦一震,倏地睁开双眼,迷乱的思绪顿然清明了许多。不,不可以,这个女人不是他的!这个怀抱中的女人不知何故投进他的怀抱,叫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情何以堪! 他试图推开她,媚儿瞪大着无辜的眼,沙哑的嗓音令人不忍,“萧清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媚儿做错什么了?你不要媚儿了么?不,不要走,亲爱的,我离不开你,救我,我,我真的……”却见媚儿的脸色惨白,紧抱他的手开始强烈地颤抖起来,惊得他一把稳住了她。 “媚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吓得不轻,他见她的眼眸渐渐涣散开来,不再有聚点。任他怎么摇晃,媚儿的脸色愈加得灰白下去。“媚儿,你,你可不要吓我啊!” 门倏地打开了,一股凉风透入,一抹白影飘到欲味十足的雕花床旁。丝红飘逸,垂发轻摇,不辨容颜。 “你,你是……” “景钺,你好大的胆子!”他已然不见面容,身影却是透漏着不可辩驳的威严也隐忍的怒火。 听得主人的声音,景钺吓得神智立即清醒了几分,急忙放下媚儿爬倒在地上。七尺男儿,不住磕向冰冷的地板,夜深人静显得格外的惊心,“主子,奴才错了,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是媚儿姑娘她……” “滚!”只一字,结束万念怨愁。 门轻轻带上了,屋内了然无声。 无痕眉间紧锁,微风细语,吹不散几多愁绪。 他轻倚床栏,见媚儿光裸的身子,心弦不禁一阵。她好似睡着了,呼吸却并不轻柔,微微泛红的身子散发着淡然的诱人。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女人的身子,却是对他而言最深刻的一次,媚儿…… 可是,就是这个女人,到处勾引了多少的男人! 他愤然离席,甩了甩衣袖,就欲离开。她不是不知道他的用心,他也不愿意用言语道出心中所想,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呢!为何!他的尊严,他的柔情,被她统统地踩在了脚底下。他的傲慢,他的高贵不允许她这么做,就算是他爱的女人也不可以! 她伤透了他的心。他转身离去,没有半点迟疑,就算她浑身赤条条地展露在他的面前又如何,他不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身子! “萧清哥哥,别走,不要丢下我,别走……”耳畔,她的呢喃销魂入骨。 他猛然顿住了前进的脚步,回眸,不知何时,媚儿半倚床头,似无比痛苦地扭动道。 又是这个名字…… 无痕顿然急火攻心,他疾步奔了回去,将床上那个女人一把拉起身来。“媚儿,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才开心!” 媚儿瞪大无辜的泪眼,“哥哥,你抓疼我了,你放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要欺负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啊……”媚儿忽而痛苦难耐一头倒向大床。无痕大惊,急忙一手扶住她渐渐坠下的身子。 他轻摇她,“媚儿,别吓我,怎么了你?”这才发觉她的身子烫得如同火球一般,“媚儿,为何你的身子这么烫?” 却见媚儿的眼眸再次迷离开来,一团朦胧的薄雾在眼底散开,“萧清哥哥,我,啊……不,啊……哥哥,我,我……”她的手开始在无痕的身上不住地游走着,粉嫩的唇就欲贴上来。 无痕见状大惊,“媚儿?你,难道,你中了迷迭销魂散?”他一把抱住媚儿无骨般的身子,任她的唇开始在他的额,他的眉,他的颊,他的唇上轻吻着。 “哥哥,你可知媚儿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呜呜……哥哥,我天天都想你啊,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今天,今天媚儿的身子就是你的了……”她的话愈来愈轻,羞涩地埋进了他的臂弯。一手却依然在无痕的身上游走着。 脑中猛然烧开了点点火苗。他尴尬着,挣扎着。媚儿,为何,为何不告诉我!他心疼地将媚儿紧紧抱在自己的胸前,可是仅仅是拥抱如何浇下媚儿如火般的欲望。这迷迭销魂散他怎会不知,传说江湖上最歹毒的媚香之一,闻者数日不消,真真是□了。传闻,江湖上只有人尽皆知的花恋蝶才有这样歹毒的媚香,怎会用在媚儿的身上! 然而,此时不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了,媚儿痛苦地呻吟声每响起一次便敲脆他的神经一份。 不,不可以,至少今晚,他还不想要她! “哥哥,求你了,给我吧,我……”媚儿已然面无人色,不知哪来的蛮力一把将无痕身上的外衣扯了去,连同里头的亵衣也扯去了一半。“给我,给我好么,哥哥,我真的受不了了……” 只觉最敏感的地方被媚儿火烫的指轻轻拾起,轻揉间欲泉直灌而下,清心如他怎敌得过这样的诱惑和揉搓。 媚儿明显感觉到他身子的巨大变化,迷离的眸无力地邪魅一笑,这般虚弱,这般飘渺,这般无奈…… 哥哥,给我好么,她凄美的笑容,连同魔人的欲海将他一同沉沦淹没…… 第二十七章 丫鬟小千 心绪不再,身子连同头脑一同付诸东去,唯有深深地欲。、 月华朦胧,如丝若幻,薄纱轻曳,轻柔地拂过他俩滚烫的身子。瓷肌冰透,微微泛着红关,无痕紧咬牙关,依然抵不住滚滚欲浪袭来。 紧致的下腹处,那双柔滑的小手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揉搓着,每一下都足以让他跌入万丈深渊。沉坠感接踵而至,他低头见那伟岸已如怒龙仰首,咆哮间情丝蠢动。 他紧握着她的手徒然松开了,惹得神志不清的媚儿倏地精神抖擞起来,便越加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胯间游走抚揉着。 媚儿的脸色惨白,面容却依旧泛着可疑的红晕,且愈加地通透起来。他的心徒然颤动,这样好么,看她似已然不支了…… 她却顾不得什么,柔软的身子轻轻贴了上来,耳际呢喃低语,“哥哥,你说过你会回来,我终于等到你了……哥哥,别怕,媚儿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脑中轰得炸开,无痕心如若跌入冰窖。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想的么?! 他猛地推开了她,滚烫的肌肤顿然拂过一丝凉风。原来,依偎在一起,竟是这么的美妙。可是,他不能…… 他承认她的身子很美,很诱人,虽然见过的女人多了,她们都不如媚儿来得如此娇媚动人,可是,他了解她多少?一个在自己床上的女人,一个即将与自己行床笫之欢的女人口里竟然深深念念喊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虽然,那个男人…… 情何以堪! 腹间阵阵绞痛,气血瞬间堵塞紊乱,他强忍着磨人的欲望,在清明离去的最后刹那依然推开了媚儿。 “不,不要走……你……”媚儿眯着眼,颓废的眼神中闪烁着点点祈求,微红的小脸上尽显怜人。 纤瘦的背影缓缓转过身去,雪白的白衫在媚儿近乎绝望的眼神中慢慢向上套去…… “啊……”骇人的惊叫滑过沉寂的夜空,留下几多惊心。 媚儿?无痕听罢,心猛地悸动着,转身,见媚儿面无人色,紧紧环住胸前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着,一身身悸人的惊叫刺人心扉。 他亟亟奔了过去,也顾不得穿了一半的衣衫,一把将媚儿环在胸前,轻轻地拥着她,“媚儿,你怎么了,媚儿,可不要吓我啊!” “啊,不,我,我真的,不行了,为,为什么你……救我,哥哥,救我……”梨花带雨,莫不怜人。可想这迷迭销魂散后劲如此之足了,当时听闻不屑一顾,真真碰到怎还能气如沉香! 无痕只觉捧得个滚烫的火炉般,此时便纵有再多的欲望也不得了。然而听得着媚香,除非行得鱼水之欢才能解去!这可如何是好,无痕低头,见怀中媚儿的呻吟愈加小去,一时也慌乱了心智。 颈项倏地被一把勾住了,无痕心下一惊,再一凝神只觉唇上火烫一片。幽然的香气醇然,软舌轻勾,熟练地撬开了他紧闭的齿关。缠绕间,行云流水,驾雾乘风。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去,无痕缓缓睁开双眼,凝眸处媚儿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点人气。看来这一吻,终还是缓了缓媚儿体内的媚香之毒。可是这非良久之计啊! “别离开我好么,别离开,答应我,永远和我在一起……”迷幻的眸神色不定,如同蒙上一层幻渺的雾。 不,他不要这样迷乱的她,他要她清醒着,认真地看着他! 他一把抱起媚儿,不顾媚儿垂下的手在最危险的地方安抚揉摸。蠢蠢欲动的神经,在理智的占领下只得乖乖作罢。他在较劲,他在试探,也在冒险! 嘶…… 一阵冰凉从头而降,媚儿瞪大着眼,不解地望着无痕,待到反应过来,却觉身入冰窟般寒冷。“好,好冷……”轻轻低语。 “媚儿,好点了么?身体还烫么?”他将她带到了大浴室里,硕大的浴盆里放满了冰凉的夜水,瞬间激醒了媚儿的神志。 “可,可是好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媚儿无辜地瞅着无痕,见他一脸的疲惫和狼狈不禁诧异道。再俯下头,惊见光裸的身子正赤条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娇颜倏地潮红起来。 重重舒了口气,这招倒还管用,不过怕是媚儿清醒过来再不会记得方才的一幕了吧!不过不记得也罢,他不想她内疚,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然知晓媚儿心底所想了。 “没事了,你好好洗个澡,我……”他不再言语,纵然自己体内的□已然被撩起,只是他永远都是这么冷淡,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希望这个女人知晓他的一切。 “公子,你……我……”媚儿欲言又止,不知是冰凉的水还未将她的神志激醒还是真的是倦了,说出来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他回眸,平静如水。 “没,没什么……只是,这两日没有见到你,我……”潮红着脸,娇然低下头去,虽夜色朦胧看不真切,他却捕捉到了她眼眸中缓缓跳动得火光。 这还是她么?那个曾经在床上那般娇媚的女人?还是,腼腆依人的是真实的她?媚儿,到底哪个是你,为何总看不透? 无痕浅然一笑,只轻语,“早些出来,夜里凉,可别冻着自己了!回头小三会送点姜汤来,可莫要倒了!”说着便缓然消失在朦胧月色中。 这个人怎么回事?媚儿心下疑惑,好似脑袋被什么撞击过一般什么都记不得了,隐隐感觉到有些蹊跷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阿嚏,猛然一个喷嚏将自己惊醒,媚儿惊觉才匆匆从冷水中跳了出来,抹干了身子。稀疏的月华倾下,冰透的肌肤更显柔滑,媚儿轻抚胸前不觉一惊,落指处几处吻痕赫然入目…… …… “媚儿,不许贪玩,给我念书去,我们白狼族的姑娘除了美貌便是聪明的头脑了,你不读书成天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不,爹爹讨厌,老是追着人家读书去,人家不喜欢读书,就喜欢玩嘛……” “你……” “伯父,切莫怪罪媚儿,媚儿还小,过些时候我会教她的!” “诶,萧清小侄呀,若是你永远都这么惯她,可指不定以后她得多么骄纵了啊!” “别理他,爹爹老正经,哥哥陪我去玩……” “哥哥,哈塔家的姐姐不见了,她去哪了呀?” “哈塔姐姐出嫁了……” “出嫁了?出嫁是什么东西?我也要么?” “傻媚儿,姑娘家长大了都要出嫁的呀,嫁给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才能一辈子幸福呢。媚儿以后也要找个自己爱的男人哦……” “不,我不要,我只要萧清哥哥,我谁都不要,哥哥等我好么,等媚儿长大了就能嫁给哥哥了……” “傻媚儿……” …… “不,哥哥不要走,哥哥答应过媚儿永远陪着媚儿的,呜呜……为什么,哥哥不要媚儿了么?” “媚儿,等我,等我回来……” 不—— 媚儿猛然惊醒,额间点点汗珠。萧清哥哥…… “媚姐姐醒了么?我去打洗脸水……”一声轻唤险些将媚儿惊到地上去,斜眼望去,屋内一抹魅影穿梭着。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迷糊了一晚上,真真假假,虚幻缥缈,连几时来了个人都不曾注意到。 闻声,那女孩转过头来对媚儿友好一笑,“媚姐姐,我叫小千,主子叫我过来帮忙呢,说媚姐姐这边一个人孤单的,让我和姐姐做个伴。对了,姐姐别动哈,我去打洗脸水来!”说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便蹦蹦跳跳而去了。 小千?主子? 莫名其妙! 一会儿,那姑娘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胸口捧着的水盆不免晃出点水来,蘸在脸上手上身上都是。媚儿见状,不禁噗嚇出声,“小心着点呢!对了,你家主子是谁?” 小千歪头想了想又道,“主子说不能告诉媚姐姐,嘻嘻,管他做啥,反正以后小千就是媚姐姐的人了,姐姐有啥事情尽管吩咐哈,小千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便拧干了毛巾递给了媚儿。 匆匆洗净,媚儿便将这个莫名蹦出来的小千潜了去。这两天的事情真真是离奇,先是莫名的公主无双,然后是无痕父亲的尸骨出现在小阁楼里,然后是…… 头猛然一阵抽痛,一抹熟悉的影闪过脑海…… 花玉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如同被欺骗一般,媚儿缓缓坐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记得了,她什么都记得了,她看到黑色面纱下的脸竟是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竟是那声声念念说爱自己的男人!却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企图得到自己的身子! 她恨他,恨到切肤,她永远都无法原谅他!那仅有的温存也付诸东流,再也不回来了! 然后,无痕见到的便是这样不堪的自己吧!她懊恼地将头埋进臂弯,心中的苦闷怎也挥之不去。为何会觉得不堪,为何在他看着自己身子的那刹那,她会羞涩?又为何在见不到他的几天日日牵挂? 心,乱如麻,亦是冰凉。 “媚儿姑娘,喝点姜汤吧,主子说了一定要我瞅着媚儿姑娘喝下去了之后才离开呢!”小三子敲了敲门,端着姜汤递给了媚儿。 主子?无痕么?定是上次小三子和无痕告了密状才如此特别对待!媚儿没好气地端起了汤药碗无比怨念地将姜汤灌了下去,没一会儿肚中便暖了许多。 见媚儿脸色不愈,小三子拾了碗方要离去却被媚儿叫住了,“小三子,这小千是哪里来的呀?” “您说小千么?像不是主子的人,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怕媚儿姑娘一个人寂寞潜来的吧,呵呵,我一个下人的我哪知道呀?!得,媚儿姑娘休息吧,不打扰了!”小三子捎上门,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如此几日倒也无恙,偶尔小千会过来和媚儿学学女红聊聊天,多半也是媚儿一个人待着清净。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便平静不再了,媚儿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会由此改变。缘起缘灭,几分是缘,几分是命。 …… 天际。 “禀告王母娘娘,妖女白狐的女儿尚在人间,现在已然抵达了秋国国都阳城,请问娘娘该如何处理?” 贵妃椅上,王母一脸慵懒,拾过侍女剥了皮的葡萄往嘴里送去。 “哦?已经去了阳城了么?现在消去七罪连珠里的几颗了?” “回娘娘,共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和暴食六颗了!” “恩,很好,就这样吧,我倒要看看她的女儿如何躲过这一劫!所有和我作对的人都要如此下场,啊哈哈……” 第二十八章 神仙大会(上) “小千,我自己一个人来可以了,你去歇息吧!”望着在屋中忙碌的身影,媚儿轻叹道。说实在的,她也不知怎就会突然多了个人。从小一个人惯了的,忽然身边有个人替她做这做那,倒不习惯了。 小千整了整才铺好的锦被,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不打紧的,媚姐姐快用早膳吧,凉了可不好呢!况且媚姐姐身体还很虚弱呢!” “恩?虚弱?”媚儿心头一惊,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小千自知说错了话,立即噤声。匆匆整理好床榻便悄悄离去了,约莫着帮媚儿去洗昨夜换下来的衣物。望着她小心翼翼的背影,媚儿微微皱眉,这丫头果真是无痕派来的么?可是,他又怎么会突然给自己一个丫鬟使? 漫不经心吃完了早膳,将碗碟扔在一边倒也清闲。望着小千忙进忙出的身影,媚儿略带审视。 正想着,一抹淡蓝的影忽的飘到面前,将媚儿着实骇了一惊,待到定睛才觉久未逢面的无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媚儿推开了他含笑审视自己的脸,有些恼怒道。 “看大白天,我们的媚儿姑娘思哪门子的春呢!”无垠一贯的戏谑,教媚儿听罢气得只想抽打他将他赶出门去。 “诶,别介,在下好不容易有空了来看看你,哪有大清早就将贵客轰出门去的道理?”无垠闪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媚儿略显可怜。 知道他的顽皮,媚儿只要不予理睬,将他推了推开,自己做到了轩窗旁。“难得无垠公子有闲情,今儿个怎么这么空呀,我都以为你们两个消失了呢!”道也是几日没有见到无痕了,不知道那天他到底见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想到那段不堪的记忆,媚儿心中便闷得慌。 无垠戏谑笑道,“怎么,媚儿姑娘是在怪我们么?”说着忽而面色一转,似无比严肃道,“我们两个……那,如此说来,媚儿姑娘关心的到底是哪一个呢?我还是哥哥?” 恩?不意他会突然这般说道,媚儿瞪大了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许是没有见过无垠这般认真,媚儿飘忽的眼神怎也藏不住些许慌张了。 见她如此,忽而无垠戏谑一笑,转眼又嘻嘻哈哈起来,“呵呵,瞧你那副紧张的样子,逗你玩呢!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的这个哥哥,却,永远都不会有我……”却是越道越轻,一种她从未感受到过的落寞感油然而生。 “无垠,我……” “嘘,什么都别说,媚儿,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无垠朝她温暖一笑。 媚儿有些慌神了,她从未看到无垠有过这样的情绪,好似一个伤痕累累的碎心人一般,无法触碰。“无垠,我,不是,那啥……” “媚儿,别解释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就有哥哥,是么?”他惨然一笑。 “不是,无垠你误会了,其实我和无痕真的没有什么的!”媚儿小声说道。 “那是什么?哥哥虽然不善言语,可是每次他望着你的眼神总是那么的闪烁。你知道么,哥哥从小话就不多,望一个人从来都不会超过第二眼,就连……” “什么?” “没,没什么……总之,媚儿,若是让哥哥知道,他可要伤心了……” 媚儿听罢,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无痕,无痕他…… 媚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无垠,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么?” 无垠摇了摇头。 “为了找我的哥哥,我青梅竹马的哥哥,他不见了踪影,我得找他回家……”萧清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你,纵然再多再多的动摇。媚儿淡然地笑着说。 无垠瞪大了眼眸,似无比震惊道,“那你又为何……” “为何答应了和无痕公子走是么?我需要他的帮忙,试想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境地找一个虚幻缥缈的人该谈何容易!从第一天来,先是慕容宇,然后花玉熹、秦枫……我并不在乎什么风花雪月,我也不相信我能在这个地方找到我的真爱,我只要知道我的哥哥在哪,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重要了!” “你,你好狠的心!”无垠的眼眸闪过一丝悲戚,瞬间即逝,让人捉摸不透,“也罢,媚儿,你想找的哥哥是什么人?也许我能够帮你……” “真的么?”媚儿听罢有些不敢相信,“无垠公子真的能帮我么?那这样最好了,无痕他……” 无垠浅笑,“没事,事后我会和他说的,也许这样对他未尝不好!” “谢谢你,无垠公子!”媚儿感激道,“这样的,我的哥哥叫萧清,听说是太真道人的弟子,可是我一路打听过来都没有人听说过,于是我想来这秋国最繁荣的都城了。不知无垠公子可曾听说过?” “太真道人?”无垠默默自语,想了想又道,“好似听说过,可是,又记得并不真切。这样吧,媚儿,正巧过两天当今的圣上要举行两年一次的神仙大会呢,到时候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 “神仙大会?” “恩,当今的圣上从小就喜欢道法,所以即位之后就定下两年举办一次神仙大会,广招中原各地的喜爱法术的道人。如果你说的这个太真道人还在世的话,说不定会碰到呢!” 媚儿听闻,开心地笑了起来,“真的么,那太好了!谢谢你无垠!到时候记得带我去啊,我可不熟呢!” 无垠笑着刮了刮媚儿的小鼻子道,“知道了,帮人帮到底,我又怎么丢下你不管?若媚儿姑娘真是感激在下,那就给个有爱的吻吧,哈哈!”见他说得戏谑,媚儿笑着扑打过去,无垠急忙夺去,终于招架不住,“好了啦,算我错了,媚儿姑娘你就饶了在下吧!”他说得极其诚恳,媚儿倒不好意思了。 忽而,小千破门而入,将屋内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媚姐姐,小三子问你还要不要喝姜汤了?” 媚儿尴尬,轻咳了两声,“不用了,麻烦你了!” 小千似瞪了眼一旁的无垠,默默退了出去。 “怎么,你认识她么?”媚儿不解。 望着小千远去的背影,无垠似思索着什么,“没有,我不认识她。媚儿,你身边何时多了个丫鬟?” “不是你们叫来的么?那是从哪来的?” 无垠想了想,笑着道,“大概是无双那丫头怕你孤单找来的呢,没事!” “无双?那野丫头么?哈哈,她怎么会关心我,整就醋坛子一个,巴不得我滚蛋了才好呢!” “休得无礼,怎么说,她都是公主呢!”这人的脸说板就板,好似脸谱般。 媚儿只得噤声。 “呵呵,只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好,要不然到时候可就连我和哥哥都报不了你了啊!”无垠敲了敲她的小脑袋道,忽而想到什么又道,“要姜汤做什么?媚儿你怎么了?” 脸忽的一红,媚儿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 “那你自己好生休息着吧,过两天我得空了就带你去神仙大会!”无垠宠溺地摸摸了媚儿的脑袋,又火急火燎地离去了。 …… 大殿昏黄,偌大的屋子里了无声息。无垠方踏进便感觉徒然冷清了不少,漆黑的柱子挡去了不少视线。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瞅到了独倚楼台的无痕,清冷的月华勾勒出他寂寞的影。 “哥哥,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么?”无垠小声道,生怕打破了这寂夜的平静。 无痕闻声转过头来,“你来了?她还好么?” “恩,很好,就是……” “什么?”他有丝紧张道。 “哥哥既然如此关心她为何不亲自去看下呢!” “不了。对了,那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就这样吧,哥哥,我真的不明白,这样好么?会不会……哥哥你一世英名啊,况且嫂子还在呢!” “就这样,什么都别说了,你去准备吧!我乏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见他不愿多说,无垠张了张口,终究还是说道,“哥哥,你可知道萧清这个人?” 暗处的无痕眼眸猛然亮了亮,“你,你如何知道?” “哥哥若是不知道也罢,哥哥早些休息吧,我先去了!” 大殿又陷入沉寂。 媚儿,你还是念念不忘么?无痕斜倚楼台,空对月。月影幻然,无人作答。 第二十九章 神仙大会(下) 车水马龙,行人如流水。 媚儿死死拽着无垠的袖子,才没有跟丢。这秋国国度真真是人潮涌动,加之两年一度的神仙大会,大街上更是拥挤不堪。 “媚儿,拉着我呀,可莫要被人流冲走了,怕是到时候我也找不到你了呢!”无垠回过头来,焦急的眼紧紧盯住了媚儿,好似怕她一个不留神便不见了踪影。 媚儿嘶了一声,见无垠紧张的面容又勉强一笑,“没事,不小心蹭到了,不碍事的,我们快点走吧!”一脸薄纱,盖去了倾城的娇容,却依然掩不去浓浓的艳丽。只是这份艳丽,在这市井,又能有几分怜惜。 约莫是被人擦破了脚踝,媚儿却不忍无垠的担心,愣是一声不吭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无垠像前挤去。 人头攒动,一抹熟悉的影映入眼帘,再一凝眸竟不见了踪影。小千?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媚姐姐今天要出去么?”见媚儿起身比平昔早了许多,小千疑惑问道。 “恩啊,和人约了要出门去呢!”媚儿面色不惊,平静道。 小千方欲说什么,嘴唇努了努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我走啦,小千一个人可不要乱跑哦,乖乖地待在院子哦……” …… “媚儿,在想什么这么认真,到了啦!”一声呼唤将媚儿飘忽的神绪勾了回来。 “恩?到了?”媚儿惊讶,环顾四周,见广阔的平台上挤满了人。幸得无垠有所谓的通行令牌,才得以居高临下。不过这高台建得煞是雄伟,媚儿和无垠才只是站在了中间,抬头,绵绵薄雾环绕,真真一副道法自然的景了。 神仙大会,神哉仙哉。飘然的云,缠绵的风,临风驾雾怕也是这样的享受吧。难怪皇帝要建这样的高台举办这万人敬仰的神仙大会了。 “看到那处金色的顶了么,等下皇帝就会在哪里主持仪式呢!”顺着无垠所指,果见朦胧间一点金灿灿的光闪烁着。 想起此番来的目的,媚儿四周环顾起来,却尽显陌生。一袭白衣,一抹白髯,入目不是道人便是自诩清高的出家寡士。锦丝缠袍,白鹤仙羽,这等奢侈,人间悲极,如何渡法作道。媚儿轻笑,什么也说不出来。这般,这想出如此做法的人倒罪大恶极了,放着百姓的生活不去思量,弄什么劳神劳力劳财劳民的神仙大会! 不过,这样倒给了媚儿一个找人的机会。媚儿暗叹,该幸还是不幸? 却听得哐当一声,从金顶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铜锣声,紧接着一声洪亮的男音响彻天际,“神仙大会开始,请各位道长入座!” 洪郁齐天,如龙盘啸。 听得有些耳熟,还未细细冥想,就听到身旁的无垠惊了一声,“怎么是他!” “谁?”媚儿惊异。再想想倒也觉得耳熟万分,抬眼望去,高挑的身材在云中若隐若现。虽不真切,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不是景钺还能是谁?那个身如异族的高壮帅气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媚儿倒没有过大的吃惊,在她看来谁主持这样的大会与她何干!再者,她早就知道他们几个人非一般人可比的了,景钺这一身的蛮力,是皇帝啥啥爱将也不定啊! “没,没什么!”无垠紧锁的愁眉朝媚儿稍稍舒缓了下又皱了起来。 媚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着台上的接下来繁琐的程序。无非是几个的德高望重的老道人交流下做道法的心得,手中白色鹤羽拂尘轻挥便惹来台下数万民众的欢呼。 感觉无趣,媚儿无聊地四处张望着,茫茫白色的人群无边无际,将她着实吓了一跳。竟然不知不觉中又挤来了好些人流! 忽而东北角一抹白色的影飘然站起身来,朝着台下步去了。纤长的身姿,矫健不乱的脚步,一袭白衫,满头青丝泻下,稍稍遮住了他的脸。她猛然心悸,无痕? 他好似感觉到了这边炙热的目光,他探寻般地回望了过来,旋即匆匆离去了。媚儿惊得几度合不拢嘴,无痕,那真的是无痕么?他为何出现在这种场合下,他怎么穿成那样!又为何匆匆离去? “媚儿,你在看什么?”无垠发现了身旁媚儿的异样,关心道。 “无垠,你看到你哥哥了么?”她不确定地问道,实在是离得太远了,只是惊鸿一瞥,又怎能断定是他! “怎么,你看到哥哥了么?他来了么?他又去了哪里?为何……”顿觉失言,无垠戛然而止。 媚儿摇了摇头,“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呵呵,也罢,也许看错了呢,不碍事,继续吧,等他们这帮人说完了陪我去问问可好?”媚儿微笑,不再提及某人。 无垠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恢复了深深地沉思,谁也不知谁在思量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了大会结束,听得景钺在高台上激动地说着媚儿听不懂的术语,媚儿终于打了打哈气回过神来。“要结束了么?无垠,我们走吧!” “恩,好,小心点。”无垠扶过媚儿,小心翼翼走在人流之前离开了阁台。 远处成群结队走来几个似道非道模样的方士,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许是好说话。媚儿携过无垠,向他们走去。 见一年轻的女子挽着一脸俊秀的男子步来,几人均是微愣,然道人不进女色,只一眼便顾自斜眼而去了。 “几位小哥请留步,妾身想问小哥几个问题!”媚儿见他们擦肩而过便要离开,便亟亟叫住了几人。 为首的男子稍微年长,转过身来波澜不惊道,“这位施主有何指教?” “哦,想问几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太真的道人?” “太真道人……”然而那人还未说完,身后的几个人便出声嚷了起来。 “哪来的丫头,竟然直呼太师祖的名号!”他们说的极其粗鲁,将媚儿惊了一跳,瞬间不敢出声。这这这,还是白衣道人么,和混混有啥区别!媚儿腹诽道。 “就是就是,还敢叫我们几个小哥,简直是狗眼看人低,瞧瞧瞧瞧,我们可是师祖的传人啊,不叫大师也罢,竟然还直呼我们太师祖的名号,你,你,你个野丫头太不懂道理了吧!”有人叫嚣道。 媚儿青着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垠见状,急忙将媚儿一把拉到身后,直面一群摞着袖子的年轻道人,他款款道,“对不住了,家妻初来乍到的,不懂道上的规矩,还请各位大师体谅。家妻只是想知道太真师父是否前来……” 见他温文尔雅,为首的那人倒也不再计较,“这位公子说笑了,倒也不是我们逼得紧。只是,太师祖早已作古千年,仙人已去,怎可说笑呢!” “什么?他不在人世了?”媚儿大惊。“那你可知道萧清,萧清这个人呢?他不是太真道人的弟子么?” 闻言,那为首的大惊,就欲拉过一帮子年轻道人离去。见他如此,媚儿急得抽身挡去了他们的去路,“这位师父,你就告诉我吧,萧清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那人示意身后几位先行离去,待到整个阁台只剩下三人便直视媚儿的眼,阴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问萧清的事情?” 媚儿一惊,后退小步,“没,没什么,我是他……他,他家的亲戚等不到他回家,叫我帮忙问下他的下落!” “哦?仅此么?”那人阴郁的眼眸闪着精光,“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听了,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为何?”一旁久未言语的无垠听得如此威胁也不禁问道,“难道这萧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人邪魅一笑,“姑娘,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实话告诉你好了,萧清早已失踪百年,他的尸骨在哪里都无人知晓!” “什么!”媚儿只觉头顶一道闪电,人便不知不觉地软了下去,幸得无垠在一旁稳稳地扶住了她才使她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又是为何?”媚儿眨了眨湿润的眼眸,无力地问道,只是苍凉的话里没有一丝情绪。 见她可怜,那人暗叹一气,“好吧,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只是,希望姑娘再也不要和他人说起了!” 媚儿点了点头,终于豆大的眼泪忍不住坠落下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慢慢陷入的沉思。 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 萧清当年事是整个清道教里最年轻也是最有才学的弟子,当日太真道人将他带离了白狼族便日日夜夜不间断地教他武功和道学。相传太真道人的弟子有七七四十九,然而就连大弟子都未得到过他丝毫半点的绝学。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定然引起了轩然□。 一时间,私底下的讨伐声不绝耳语。 萧清却并未觉察办法,刚正如他依然日夜随着太真道人的身边学习。然而,不幸终究还是降临了。 人命由天,这一点不假。道仙非然,到底还是人心人肉,驾鹤西去不过说着古雅,冠冕堂皇罢了。 太真道人之死至今还是一团迷雾,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然而,却有人说太真道人临走时面色发青,似中毒症状。 太真道人去世第二天,萧清便神秘消失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于是很多人以为太真道人的死源于萧清的毒杀,只是后来人们发现了太真亲笔要他继任清道教的掌门,这其中的厉害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后来,还是太真道人的大弟子玄英继了衣钵,至此一直发展下来,历一十一代掌门道人…… “大致就是这样了,姑娘你可听明白了?这清道教已经成为了中原最大的教派,如此邪密的往事不宜外传。如今,你竟然要找这样的人,你说如何了得,且不说他在何处,这时间的差度也真真是太大了吧!我且不管姑娘你是目的想知道这些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别再问了,小心你的身价性命!”说着那人朝她深深叹了口气,旋即转身离去。 媚儿目瞪口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竟然已经过了几百年了?萧清哥哥竟然不知去向,就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到底其中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哥哥蒙受了这样的奇冤!难道这辈子就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么!不,不会的,媚儿她自己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萧清哥哥法力无边,定然不会的…… 媚儿缓缓滑下,在无垠的怀中,泪如雨下…… 第三十章 马车惊魂 “媚儿,我们走吧,一切都过去了!”除了安慰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自然听到关于萧清诸多奇异的描述,他当然也隐隐感觉到这事必然有着某种蹊跷,可是还有什么比安抚肝肠寸断的媚儿更重要呢! 媚儿无神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一切都结束了么?萧清哥哥永远都消失了么,为何?哥哥,你说过要等我的,说过不再离开我的,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我的谎言么,欺骗了千年…… 媚儿轻倚在无垠的身上,随着他走出了这片伤心之地。 身后,一抹影飘然隐入暗处…… 一路上,无垠一语不发,他不经意侧目见到的依然是媚儿一脸的漠然,仿佛尘世间已然没有半点的眷恋。 “媚儿……”不忍,无垠终是打破了沉默。“媚儿,一切都过去了,我虽不了解很多。可是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难受就哭出来吧,这样会好受些,别憋在心里……”话语刚落,媚儿已然泣不成声。才关阖的大门瞬间泄洪而出,纵然人来人往的大街,她卸下了重重伪装。 “为什么,他答应过我的,可是他竟然一走了之了……”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仿佛压抑了千年的泪在顷刻间崩塌,却依然冲刷不走心中的痛。 萧清哥哥,你真的死了么?为何如此狠心…… “媚儿……”无垠轻轻搂着媚儿,好似无骨的媚儿在下一瞬间便会倒下。不忍,无奈,悸痛。他不知道此时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只知道怀中的这个女人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的关怀,需要他的爱。 “也罢,都过去了不是么,对不起,无垠,我让你担心了……”媚儿抹了抹薄纱后清泪,转眸凄然微笑,“无垠,我们回去吧,也许,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我该回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让他听不真切,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只摸得朦胧的幻影。 无垠惊然,“怎么,媚儿你要走?”他忘了媚儿来的目的除了萧清便再无别他,既然希冀幻灭,媚儿又有何理由继续待在这伤心之地呢? 只是,这一点他想都不敢想。他不想她离开,就算那个人有多么在乎她,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在媚儿真正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那人又在哪里?心中曼曼腾起股股酸意,这是多少年来不曾有过的,那个从小都敬爱的哥哥无痕,此时…… 媚儿空洞的眸中已然没有了一丝情绪,话语波澜不惊,却惊得他心海狂乱,“是的,我要走了,回到故地,和爹爹守在一起……”纵然那只是一堆黄土。 “不,不可以,媚儿,媚儿你不能走!”不顾四周惊异的眼神,无垠紧紧搂着全身冰凉的媚儿狠狠地摇晃着,“媚儿,你不可以走,答应我,别走好么,我,我离不开你……” 无垠,你真是个大傻瓜,你说过爱她就永远都不要告诉她的! 无垠,你真是个大笨蛋,你明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明知道我的心不在任何人的心上,为何…… 媚儿无神的眼眸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平静,她缓缓放开紧紧抓着自己的无垠的手,轻道,“无垠,忘了我,我不是个好女人,这个世上比我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别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让他也忘了我吧,我不是铁石心肠,可是我真的该走了……”决绝的转身,没有一丝犹豫。 “媚儿,等等我……”亟亟追至,然,她非人类又岂是他能够追得上的。 远处,忽然拥挤了起来,媚儿终被绊住了脚步,一时进退不得,却不知前方出了何事。 “啧啧,真的太惨了,这爷儿两啊……”身旁挤过方才在人堆中的一个大婶,面色凝重,一脸的不忍。 “这位大婶,前面出了什么事,怎么不给走了呢?”媚儿无法,此条大道是回落雪院唯一的径道,若不是要赶回去理好包袱,大可不必辗转至此。如今怕是只好等了吧, 她本不欲凑这热闹,然而拥挤的人流愣是将瘦小的她挤进包围圈中。方欲回头,却见人群中躺着两个几乎奄奄一息的乞丐。老人衣不遮体,瘦骨嶙峋的手指颤颤巍巍抖动着,好似问人要银两。地上放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亦是食不果腹的样子,肮脏的小脸上两双滚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媚儿。媚儿不忍,摸出了身上仅有的半两银子扔进了他的小破篮里。立即引起了周围阵阵惊叹。 “这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出手如此大方,看来乞老儿和那小娃子有福气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天天见他们在路上乞讨没什么人施舍,居然今天给遇上观音转世了,可真真是造化啊!” “不过,你发现没,平时这老儿两都瞎晃悠的,今天咋没精打采地躺路中央呢,害得我以为出了啥大事了呢!” “可不是么,都堵上一个时辰了呢!” “喂,林家老儿,人家好心的姑娘都给了你这么多银子了,你也不要再挡着路了吧,行行好,大家都要忙去呢!”一个大叔忍不住喊道。 那老头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媚儿,顿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讶,旋即一抹不明所以的神色少瞬即逝。 “谢谢姑娘,这,这就走!”然而,还未等老头道完,后街处传来一声惊叫。 这头,人群如轰炸开了。 “出了什么事?”不知何时,无垠亟亟赶来过来,紧紧挨着媚儿。 却见远处奔来一个人,魂不守舍,“大家快点闪开,出事了,有辆马车的马不知受了啥惊正向这边冲过来呢,大家闪啊……”闪字刚落,听得嘶嘶马鸣,夹杂着铁蹄铮铮,越来越近。 媚儿大惊,急忙一手抱起地上的小孩,另一个手扶起颤颤抖抖的老头,“老爷爷,前面出事了,这路中央可待不得了,快点起来和我走吧!”她说得恳切,纵然那老头似有些扭扭捏捏。忽而,怀中的脏娃子咻得从怀中蹦了下来,顾自不见了踪影,老头见状不好意思地朝媚儿笑了笑。 “媚儿,大爷,你们两个靠边站,小心一点,我去看下那马车!”无垠亟亟关照道,然后又欲转身离开了。 媚儿点了点头,见那老头正试图掰开自己紧拽他的手指,媚儿尴尬只得放了手。 伸首张望,那厢,果然一辆马车正急速驶来,马车上的车夫全然拉不住发了狂的马,锦罗包裹的车厢也在剧烈得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被砸个粉碎。 “让开啊,让开!”那马车夫一边死死拽着缰绳,一边艰难地喊道。纵然十指连心般疼痛,已然控制不了那发狂般的马车像前冲去。 眼见那失控的马车朝这边呼啸而来,媚儿回眸焦急道,“大爷,您小心点!”然而,竟不见了人影。 还未来得及惊讶,忽而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媚儿一把推了出去。 “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不听使唤,转眸间那马车已然在眼前。媚儿心下一沉,凄凉地闭上双目。也罢,也许这样也好,对无痕,无垠都好,萧清哥哥,我就来找你了,等我啊…… 风,呼啸而过,耳畔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她听不见了…… “媚儿,不要……”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叫着,是谁?为何她听不真切,她欲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朦胧。 再见,却是再也不见! 第三十一章 意外再起 “媚儿……”朦胧间一张冷峻异常的脸在面前无比放大。他的紧缩的眉,他紧抿的唇,他焦虑的眸,他在颤抖,却毅然而勇敢。 她嘶哑的嗓音微弱,“无,无垠,别管我了……”她想要推开他,然后只觉得浑身无力,只得随他紧紧拥着自己。耳畔喧哗渐渐远去,簌簌地疾风萧然,她再次闭上了双眼。她不想去回忆,更不愿面对,只期待着结果。 忽而身体一轻,心下暗暗一惊,不想无垠竟在瞬间腾空一跃,些许轻微的嘶声一瞬即逝。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眸,却发现此时身在一旁的安全地带,无垠面色灰白,发白的指依然紧紧抱住媚儿,生怕她有半点的受伤。 “无垠?你……”见他有些不对劲,媚儿也顾不得轻生的念头,摇晃着呼吸渐渐急速的无垠。“无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忽而想起何事,亟亟将无垠转过身子,殷殷鲜血顿入眼帘不禁大惊。“无垠,你受伤了,快和我回去……无垠,你坚持住啊!” 许是在躲避那疾驶的马车时,横出的车轼划破了后背静脉,一时血流不止。早已干涸的眼见状不禁又是一番泪水涟涟。 无垠颤颤巍巍的手抚在她的脸上,淡然一笑,那般的凄美,“媚儿,只要你没事就好,别走好么,我不想你走……”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挡在路当中,幸得老子及时刹住了马车,要不然你们两个都没命了!哼,不想活也不要拉上老子的性命啊……”一声粗莽的声音将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来不知怎的,那马车竟然奇迹般的刹住了。面前站的不就是方才在车前头嚷嚷的马车夫么,自己不好好管好马车,出了大事不晓得自己检查差点酿成损人不利己的大祸,此时竟然在当街叫骂,无垠听罢亦是火起。方欲站起身来又被媚儿一把拽住了,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就欲携着无垠离开这是非之地。 “哟,别介,咱还没有说完呢,你要唬人也不能这样啊,说吧,你准备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让老子我白白受了惊吓!”那厮见媚儿一声不吭,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便大肆叫嚣起来。 媚儿的脸瞬间白了下去,然而为了身旁受伤的无垠,媚儿咽了口气依旧昂起头来向前走着。 “诶,小娘子别走啊,我知道了,定是你家穷,想要养活这小白脸才想以死讹我们一把是不是?哈哈,早说呀,若是缺钱,大爷我给就是了,何必作贱自己呢?”他往两人面前一站,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小娘子若真真缺钱,就跟了我走,可比这小白脸来得强吧,看他也撑不住了的样子……” “滚……”媚儿终是不忍,狠狠骂了句。 “哟,反了你,知道大爷我是谁不,竟然敢骂我,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就欲一掌挥来。 “放肆,给我站一边去!”面前掌风久久没有下来,却听得那人背后有人大吼一声。 “爷,您来了啊……”一见来人,那厮的气焰顿然消下去了许多。 媚儿无畏地背过了无垠就欲绕过两人,不过哪家的富贵子弟,养的下人也如狗一般只会咬人,幸得无事。她什么都不想了,她只想无垠无事,他为了她竟然不惜自己的生命,她非铁石心肠怎会不感动!无垠,振作起来,我暂时不走了,为了你,她心语道。 “媚儿!”身后有人急切地叫住了才走出两步的媚儿。媚儿微愣,转过身来,惊见一抹熟悉的影。 有多少时日没有见面了,有多久没有直面他急切地目光。她的心微微颤抖着,然而身上的无垠轻轻的呼吸声瞬间将她的神志清醒过来。她急急转身,没有一丝留恋。 慕容宇,为何每次见到你都会受伤,心痛了。 这颗破碎的心,缝合起来,依然粉碎。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过去了,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也有自尊,她也能傲慢,为何要在乎他的感受!况且他的欺骗,他的自私一次次伤害了她,需要她的原谅么,不可能了! “媚儿,别走,我……”他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人群里,越行越远。 鲜红的血顺着媚儿的指尖缓缓滴下,一行血泪,延至夕阳的尽头,一起燃尽天际……“姑爷,那是谁家的女子,我看姑爷喜欢,为何方才不让我带回来?” “蠢货,没看到那受伤的是谁么!我告诉你,你这次闯大祸了,那可是……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总之,以后谁问你什么,你只消说不知道就好!” “姑爷,那,那女子怎么办……” “你个蠢货!再提这事,我就打烂你的狗嘴!还有,给我查清楚是谁在马车上做了手脚,何以突然失了控。若不是当时我在茶楼里,兴许这条命了没了,只可惜,她又误会我了……”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悔憾,慕容宇极目望,满脸落寞。 …… 暗红的血已经凝结,微微沾着衣物,扯也扯不动。媚儿小心翼翼地褪去了无垠的衣褂,生怕弄疼了他。自慕容宇当街拦住了媚儿时,无垠已然因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沉沉了。媚儿端来了水,帮他轻轻擦拭了伤口周身的肌肤,没一会儿便染红了满盆的清水。 媚儿轻叹,这多灾多难的兄弟两啊! 也不知道无痕怎么样了,那惊鸿一瞥也不知道是否是他,如是无痕,他又怎会出现在神仙大会上…… “额……”无垠趴在床上,轻动。 媚儿大惊,才觉神游太虚之时手头动作大了些,不小心碰到了无垠的伤口。“无垠,你还好吧?我……” 无垠并没有做声,媚儿低下头去,见他两颊绯红沉沉睡着,才舒了一口气。 光洁的皮肤,清晰地机理,媚儿愣然望着无垠光裸的后背,没想到孱弱如无垠竟然也会有这般强壮好看的身子……呀,在想什么,媚儿不禁微微脸红起来。 呵呵,强壮,强壮也不会受伤了呀,不过若不是无垠,恐怕媚儿此时早也成了轮下之鬼了吧。兴许,就能见到萧清哥哥了…… 萧清哥哥…… 她的眼眸又渐渐黯淡下去。 人海茫茫,何去何从? 天上人间,抑或地狱,谁在乎她,谁收留她?到头来,竟然没有归宿。 “媚儿,别走,我,我离不,开,你……”朦胧中,无垠喃喃。梦语惊人,醒着的人听得真切,辩得明白。媚儿愣然,冰凉的指轻轻覆上他光滑微烫的后背,惊起睡梦中的无垠一阵颤抖。 无垠,为何,你不该的!已然对不起一个人了,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难道媚儿我天生就要负你们的真情么? 情何以堪! 冰冷的泪,无声。心死了,她没有留念,只为责任。 门恰此时咯吱一声,一抹人影晃了进来,媚儿慌忙抹了抹脸上的泪才发现原来是失踪了好些时候的小千丫头。“媚姐姐,你回来了啊,怎么了这是,那公子他……”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声音也故意提亮了许多。 媚儿轻笑,“没什么,受了点伤。小千,我不在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小千不意媚儿会突然如此问道不觉有些慌乱,“没,没去哪里,我一直在别院啊!” “哦,是么,那为何方才我回来的时候不见了你的人影,公子受伤了,没个搭手。说,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到我这里有何目的,方才有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媚儿忽而脸色一沉,冰冷地说道。 小千委屈地睁大了一双滚圆的大眼睛,哽咽道,“媚姐姐,我,我是公主派来伺候姐姐的啊,姐姐可千万不要赶我走啊,若是让公主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惩罚我了……呜呜,今天本想上街去涂个新鲜的,如是姐姐不许,小千再也不出去就是了,呜呜……”她说得恳切,媚儿也是个心软的人,听她这般也不忍继续责骂了。 “算了算了,你下去吧,以后不许乱跑!” 小千听罢,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去了。 媚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闪动的眸子不辨所以。 屋子里静下来了,只有无垠沉睡时长长的呼吸声,媚儿倚在床畔不敢离去,生怕再出何意外。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中,萧清哥哥的迷、无痕诡异的出现,小千丫头的错肩、慕容宇马车的突然失控、那对不太对劲的乞丐两,还有出事之前背后伸出的黑手,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媚儿、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挣也挣脱不开。 她想不明白,这命运的大门其实早已在身后合上,面前,唯有永不见深处的路,绵延至远方…… 第三十二章 一纸诏书 清晨的梦真实,好像近在眼前,伸手触摸,却什么也抓不住。无垠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才隐隐想起那天马车惊魂之事,昏昏沉沉间也记不得许多了。 媚儿端了清水步进屋来,见无垠醒来,欣然奔跑到床边,“你醒了啊,还疼么?”忽而想起什么又惊道,“无垠,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呢,怎么就自个儿翻过身了呀!”说着急忙帮他翻身趴下。 无垠红了红脸,轻声道,“怕见不到你……” “傻公子,万一伤口裂了可怎么办呀!”媚儿熟练地剪开了伤口处的纱布,果然隐隐血水从裂口处渗了出来,不禁心疼起来。 无垠淡然一笑,艰难地从背后握住了媚儿捣鼓伤口的纤手,“这样你就不会走了么?那我宁愿多受点伤,媚儿,别走,即使没有萧清哥哥,还有我……” 媚儿别过脸去,不忍他见到自己眸中隐隐的泪光,“傻公子,我不走了,一切等你的伤口好了再说吧!” 无垠听罢,顿然急了,猛地一个跳跃站起身来,“媚儿,你还是要走?”说着他竟撕扯起缠身的绷带起来,“那我宁愿不要好,你就不会离开了,你就永远在我的身边了,没有哥哥,没有萧清,只有我们两个……” “不,不要这样……”媚儿忽而紧紧抱住了无垠,哭着说道,“无垠,别这样,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走了,别伤害自己好么,难道你要我辜负你一辈子么?” 无垠挣扎的身子在媚儿的怀中渐渐平息下来,他颤抖的手轻轻拥上媚儿孱弱的肩,喃喃,“真好,媚儿你终于是我的了,别走……” “好,我不走,不走……” 冰凉的泪滑过无垠滚烫的肌肤,缓缓滴下,融入了血水,瞬间消逝。 无垠,我终是要离开的,可是这样脆弱的你,让我情何以堪…… 媚儿,我知道你本就不属于我,不属于他,我也知道这样留住你,是我的自私。可是,媚儿,我真的爱你…… …… “媚姐姐,有人找……”小千进门,见到尴尬一幕,骇得她急忙转过身去逃也一般地闪人了。 无垠若无事人一般轻轻推开了怀中的媚儿,找到床头的衣服就欲穿戴起来。转身之际,凝结滴下的血水触目惊心,媚儿见状急忙按住了无垠的动作。“无垠,你的伤口还没有清理过呢,弄好了我再去见客人!”微烫的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手头动作却是熟练依旧,轻柔的毛巾轻轻擦拭伤口,白洁的肌肤依然透漏着无垠年轻的健美…… 无垠微微阖眼,也许只有此时才能享受最安静的美妙了,他知道这种短暂的和谐不久将会被打破,他失去了她,永远永远…… “景大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媚儿走到前厅,一见来人不觉惊讶。景钺的到来必然让她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很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那个也曾心心念念说爱她的男人…… 景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面对媚儿不辨真假的热情,他小心翼翼地躲着。自从那次被无痕公子抓个正着,虽回去并未责罚很多,但无痕对他的态度大不如从前了,他的心里自然万分愧疚。然而,这次,竟不知为何公子还要他来找到媚儿和无垠两人。当然,他不信失踪了几天的无垠会在媚儿的小院子里。 “媚儿姑娘,其实在下此次来是想找无垠公子的,若他不在我就不便打扰了……” 媚儿闻言微愣,“无垠么?他,他身体不适,在公主的别院里稍作休息了几天,只是现在还不大好行动……”她不知该怎样掩饰男女同屋的事实,却也不能隐瞒许多。天杀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让她如何自保,景钺可是无痕的人啊! 景钺亦是一惊,不曾想自家公子竟然如此料事如神! “景兄你找我么?”不知何时,无垠顾自换了衣物步了出来。自打听说景钺来了,便知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放过他,纵然他们情同手足。也罢,是他先做了对不起哥哥的事情,那么今天就做个了结吧! 景钺对媚儿友好地笑了笑,“媚儿姑娘,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和无垠公子谈,姑娘能不能暂且回避下?” 媚儿狐疑望了眼一脸了然于心的无垠,轻声退出了房间离去了。 “好了,你说吧,他让你来是不是为了皇上选妃的事?”开门见山,毫不含糊,卸去了平日里慵懒戏谑的外衣,无垠无比认真道。 景钺点了点头,旋即从怀里抽出了黄明明的诏书来,“我都带来了。不过,皇上还是担心会不会引起误会,所以给了好几个王公贵臣家的女儿或妹妹发了诏书。不过你我都知道,他这么做到底为的是谁!”他说得有些心虚,又有些威胁。 无垠不语,接过诏书仔细看了眼,又递回给了景钺。“那你自己和她说吧,我不忍伤害她!” “这……”景钺似有些为难,“这让我如何说起呀!” 无垠挥了挥衣袖,背过脸去,“这我可不管。你不是他最忠心的人的么,我可没有逼过你!” 景钺无奈只得收了诏书,忽而想起什么又转身道,“不知您何以在媚儿处?主子叫我来的时候我还不信,况且您几日没有回去了,主子很担心您,朝堂上也是议论纷纷……” “大胆景钺,竟然这么和我说话,真真平时惯坏你了!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他也管不着!”大吼之后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景钺见状,只得暗叹着匆匆往媚儿的起居屋去了。身后,无垠回过脸来,满目痛心,隐忍,无奈。 那厢,媚儿早已坐立不安,聪明如她早已嗅出了不对劲。起初趴在窗子上偷听,无奈两人的声音实在太轻了,不得只得回到屋中等待消息。不想等来不是无垠,却是景钺。 “景大哥,这……” 然而还未说完,景钺竟抢先一步掏出了诏书,威严道,“圣上诏书,民女媚儿接旨!”一声命令惊起里屋一阵响声,好似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谁?”媚儿亦是吓了一跳。 小千颤颤巍巍端了水盆从里屋走出,“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翻了盆子,奴婢这就离开……” 小千逃也似地奔出了屋子,远处,朝这边步来的无垠瞅着小千远去的背影陷入一片深思。 “媚儿姑娘,我们继续吧,圣上来的诏书,有什么疑问就等我念了诏书再说好么?”景钺轻叹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媚儿莫名地点了点头,旋即学着以前姆妈告诉她的样子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无双公主之婢媚儿,天资聪慧,性格柔和,容貌倾城,特招其入宫,以承君恩。 钦此! 媚儿姑娘,起来领旨谢恩吧!” 景钺将诏书递给了瞠目结舌的媚儿,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尴尬道,“媚儿姑娘,接着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哦,媚儿姑娘自己保重!”说着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媚儿颤抖的手紧紧捏着鲜黄的诏书,思绪紊乱。 无垠悄然走进屋来,从她的身后环住了瘦弱的媚儿,久久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良久,媚儿沙哑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旋着,那般惊心。 无垠苦笑,“媚儿,我,我帮不了你了,对不起……” 媚儿轻笑,猛然挣脱了他的拥抱,回过头来咬牙切齿道,“呵呵,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不是,你用苦肉计要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进宫!还说什么爱我,你们,你们都是骗子,披着感情的外衣,把我当猴耍么!” “不,媚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真的爱你,可是我却帮不了你……” “若不是你身上的伤口,我真的不愿相信你!无垠,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无垠的脸渐渐模糊开来,在泪的粉碎下变得七零八落,就像她的心一般。 无垠轻叹,缓缓低下头去,无奈,“媚儿,相信我,只有一点我永远都不会骗你,那便是我这个心,永远都会在你的身上……” 泪眼朦胧,媚儿展开了那所谓的诏书,“以承君恩……”她轻声念起,不觉好笑,“哈哈,以承君恩……原来我媚儿只是这样的人,被人掳了去还美其名曰君恩。狗屁,都是狗屁,什么天资聪慧,什么性格柔和,什么容貌倾城,他到底是谁,他没有见过我竟然下次定论。昏君,有了你们这些狼心臣子,江山完矣!我就说了,如此奢侈的神仙大会需要动用怎样的人力,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黎民百姓,没有社稷!你,你竟然还助纣为虐!”媚儿骂得爽快,却依然不够解气,就差没把诏书给撕了。 “媚儿,别这样,其实皇帝真的是个好人,他也有他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强抢民女就是苦衷么,然后冠以一个公主之婢的头衔让我入宫。他这么做,难不成还要我感谢他么?我就说怎么这般奇怪,无痕和你竟然如此殷切,原来你们本就是皇帝一伙的,为的就是要我去满足他的□么?!”媚儿越说越气,最后竟不小心呛着了,一时喘到没个人样。 “媚儿你没事吧!”见状,无垠焦急将媚儿搂在怀中,不顾她的挣扎,为她顺了顺气。肌肤相接,无垠不忍,紧紧拥住了媚儿。“媚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再陪陪我吧,就一天,明天开始,你便不是我的了,再也不是了……” 媚儿颤抖着,无望的眼神飘忽迷离开来。无垠放弃了,他都放弃了,那我还在坚持什么呢?媚儿心下暗叹,怪只怪命运之轮没有回头之路。 无垠轻轻放开了媚儿,见她一脸决绝,亦是无奈,“媚儿,记得去了之后自己小心着,宫里不像宫外,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你了……” “也罢,我本就是漂泊之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媚儿毫无表情的眸轻轻闭上,仿佛一切都不再与自己有关了。 是啊,萧清哥哥走了,无垠和无痕都不是她的那盏茶。皇宫厚墙深处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良人,又有何关系呢? 她的心死了,万念成灰。 无垠低头轻轻吻上她冰冷的唇,她没有一丝回应…… 第三十三章 一入宫门 幽暗的宫殿没有掌灯,月华朦胧,偌大的雕花大床幔帐飘然。 “陛下,陛下?”一个光脚披发的女人在殿里叫喊着,却是空无一人。“陛下,为何你又丢下臣妾一个人……” 那厢,无垠焦急地在空廊上来回踱步着。远处,平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闻声,无垠回过身去,一见来人微张的口又闭上了。 “你来了啊,几天不见了……” “恩……”无垠鼻音算是回答。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了!” “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你背上的伤好点了不?想必那丫头的技艺不会差到哪里去?” 无垠顿然惊异,“您,您都知道了?我……” “恩,放心好了,我已经查到凶手了。不过苦于没有证据,所以还不能抓。无垠,记住了,等她入了宫要好好保护她,我想……” “怎么,会出事么?”无垠亟亟道。 那人转过身去,渐渐隐入黑暗之中,只传来飘忽的声音,“也许吧,好好照顾她……” …… 落雪院。 媚儿面无表情,匆匆整理着包袱,她不能落下丁点东西,就算离开也要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 小千步了进来,见状惊讶道,“媚姐姐,难道你真的答应进宫了么?” 媚儿平静道,“是啊,难道要我抗旨不遵么?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小千亟亟扔下手中的东西一把将媚儿拉坐在床上,“姐姐,你可要想好了啊,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厚厚的宫墙里后面有多少怨叹。姐姐,不是所有入了宫的女人都能够得到皇帝的宠幸啊,一旦年老色衰了,可就要独对空墙至死了呀,姐姐!” 小千说得真切,媚儿心弦微颤。她又何尝不知道,可是还能改变么?她可以去拒绝么? “姐姐,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啊!”小千闪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媚儿,将她所有的挣扎尽收眼底。 “可是,圣旨都下来了,我怎么逃得过去?” 小千淡然一笑,“我看无垠公子真的挺喜欢你的,何不请他帮忙?” 媚儿听得无垠的名字,眼色又慢慢黯淡下来,“他不会的,他……” “姐姐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小千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姐姐知道无垠公子喜欢你,说不定他怎么的就答应了呢,姐姐,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 媚儿听罢心乱如麻。 “姐姐……”恰在小千还欲说点什么,门猛然打开了,无垠闪了进来。小千只得噤声,她朝媚儿挤了挤眼,旋即识相地离去了。 无垠复杂地忘了眼小千,见媚儿低着头没有声响便轻轻抱了抱她。“怎么了媚儿?是不是不舒服了?” 媚儿抬起一双朦朦的泪眼,扑进了他的怀抱,嚎嚎大哭起来。 无垠一时乱了分寸,只得紧紧拥住了媚儿,不住地拍着媚儿后背。“别哭,媚儿,有什么人欺负你了么?和我说,媚儿,可别哭呀,哭得我心都乱了……” 媚儿狠狠抹把眼泪,“无垠,带我走吧,我不想进宫,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老死在里头。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无垠,带我走,去哪都好,只要离开这里!就算颠沛流离,我也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不是不感动的,这样的话,他多么希望她能够早些和他说呀!可是一切都晚了。他也知道,她这么做只是为了逃避,他办不到! 无垠轻轻推开了媚儿,心乱如麻,背过身去,不愿媚儿看到脆弱的自己,“不,媚儿,我不可以!” “为什么?”媚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的拒绝了。这还是那个声声念念说爱她的男人么?“无垠,你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带我走,以后我就是你的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种田我织布,没有尘世的纷争,我也会学着慢慢忘记过去的!” 无垠转过身来,无奈地拥紧了媚儿,仿佛一不小心她又会消失一般,“晚了,媚儿,一切都晚了。我也做不到,对不起媚儿……”说着,他轻轻放开了她,毅然走出了房门,走廊中旋即又传来他的声音,“别落下了什么,等一会儿御用马车就会来接你……” 对不起媚儿,一切都晚了。他有他的身份,他也不愿背叛那个人的感情的。 无垠翩然消失,媚儿徒然瘫坐在椅子上,泪已不再滴下。只是愣愣的,她没有一点力气了。 “姐姐……”小千踱了出来,轻轻拉住了媚儿的手,“姐姐,既然如此,那让小千和姐姐一起去吧。至少我可以陪姐姐说说话,不会让姐姐很寂寞的……” “小千……”媚儿脆弱地将小千拥入怀中,“谢谢你……” 小千微笑着抹去了媚儿脸上的泪,帮她整了整衣物又道,“莫哭了姐姐,过一会儿他们就要来人了,姐姐哭了可不吉祥呢!” “进都进去了,还谈什么吉祥呢!” “那也不能将小千为姐姐化得妆洗了去呀!”小千调笑道,果然媚儿终于绽开了笑容…… 噼噼啪啪,轰轰隆隆,马蹄铮铮,欢呼声、叫嚷声不绝于耳。 “御用卫队前来接媚儿姑娘,媚儿姑娘请出来吧!”外头有人叫喊道,小千拾了一旁收拾好的包袱,将一块大红的薄纱往媚儿脸上一盖便搀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笔挺的后背,鲜红的衣装,坚毅的步子。在他看到,都是那般痛心,每迈出一步,她的身影便愈加模糊。 忽而,媚儿回眸一瞥,他的心顿然皱了起来。他虽看不到她的神色,却能猜到红艳艳的薄纱背后,那决绝的眼神该有多么凄凉。 她显然也瞅到墙角的他了,那般无力,那般无奈。 无垠,我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就此别过,就算见面了,也只是陌人了…… 谢谢你照顾我这些时日,也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这辈子我还不清你的情,来世吧! 她毅然回过了头,随着欢快的鞭炮声踏进了久久等在门口的大红御用马车中。马车缓缓启动,在人们复杂的眼神中向远处越行越快、越奔越远。两条浅浅的车辙不一会儿消失在远方,随着人们脚步,再也辨不真切了。 “可怜的女娃子,竟然被召进宫去了,这下半辈子可指不定要怎么过了……” “嘘,可别瞎说呢,说不定人家可就飞黄腾达了。你想想,这可是公主的丫鬟呀!”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还是怪可怜的……” 无垠挤出人群,匆匆离去了,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只是这孤寂的背影依然出卖了他满心的落寞。 …… 长玄门外,站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女子,看这穿着当应都是王公贵族家的千金小姐,各个面露得色,好似要和人争个头名一般。 媚儿轻笑,不觉好笑。又不是青楼的□,为了钱为了名需要这般,不过是进宫伺候一个男人,如此张扬,可不真真好笑么? “姐姐笑什么呀?”身旁,一抹白色娇小的影飘然。嗓音柔和,虽平淡却听得出来有几分傲然。 媚儿笑了笑,“没什么。” 那女孩见媚儿不怎么搭理,也不说话了,只紧紧挨着媚儿远望那处几个女孩为自己的容貌争个大眼瞪小眼的。忽而身边传来低低地笑声,媚儿惊异,见那女孩清秀的小脸上露着淡淡的笑意。“那妹妹又在笑什么呢?” 那女孩波光流转的眼眸瞅了瞅媚儿,道,“和姐姐一样……” “什么和我一样?” “姐姐难道不是不喜欢这些人,那又为何瞅了这么久,走吧,我们到一边去!” 媚儿再次惊异,这个女孩竟然一眼就望穿了她的想法,真真不简单。寥寥几语,媚儿便对这个貌不张扬的女孩起了浓厚的兴趣了。“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姑娘,怎么就进了这里?” 女孩波澜不惊,话语中透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小女今年刚满十六岁了,是工部员外郎舒翼的女儿,我叫舒雪。” 没有一丝造作,淡然。 “工部员外郎?”媚儿不解。 “恩!”舒雪转过脸去,“就是从属于工部的一个职务,只是个正六品上的小官。”不卑不亢,显然没有把那些个人放在眼中。 媚儿淡然笑道,“呵呵,小官大官又何妨呢,不一样到了这里!” 舒雪怔怔望着媚儿,见她的眼眸没有一丝杂,“姐姐真是豁然,竟然将这尘世间最难的事看得如此透彻,姐姐真不是一般之人……” 媚儿浅笑,“妹妹过奖了,呵呵,我不过是个婢女罢了,什么看得透看不透呀!”她自嘲道。 “婢女?”舒雪惊讶。 “也罢,没什么,以后大家都是姐妹了,雪儿,我叫媚儿!”媚儿朝她真诚一笑。也许,这厚厚的宫门后,也就这有这个女孩还能和她说点心里话了吧!远目那些个浓脂水粉的贵家女子们,不觉一阵恶心。 舒雪也笑了笑,“恩啊,媚儿姐姐!” “我说,那边两个丫头,过来!”就在两人在一旁谈笑间,那厢,一个身着粉红大褂的女子朝她们叫嚷道。 媚儿与舒雪对望了眼,心有灵犀,谁也没有动身,假装没有听见。 “死丫头,竟然和我作对!香儿,去把那两个丫头拖过来!”那绫罗绸缎披身,珠光宝气的女子气得直蹬脚,对着身边身形如山的女子叫道。 那肥女子听罢恩了一声便朝两人逼了过来。“死丫头,没听懂楼姐姐的话么?叫你们两个过去呢!”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要把两个人吞下去一般。 媚儿暗自好笑,就这样的主,也能被皇帝看中了?! “死丫头,你笑什么!我看你还敢笑!”说着就欲一巴掌打来,媚儿见状急忙拉过了舒雪往旁边一闪,那胖女人一个不稳便摔在了地上。幸得冬天一场雪后,地上积雪未化,不过这庞大的身躯落下,迟迟也没能站起来。周围传来阵阵低低地嗤笑声。 媚儿不禁也笑出了声来。 “死丫头,你知道我是谁不,竟然敢这样对我,今天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就不知道我王香的厉害!”说着颤颤巍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往两人逼来。 “雪儿,王香是谁?”媚儿低声问道。 “礼部侍郎的妹妹,也是个大官呢!” 媚儿似懂非懂。“那那个身着粉衣差她过来的女子呢,就是她叫她楼姐姐的那个。” “那个呀,那是楼丞相和当今楼皇后的亲妹妹楼曦。” 媚儿一惊,这层关系,难怪这般盛气凌人。看来这些个人里边,也就只有自己的出身最最卑微了,甚至连身份都无法透露。如此,为何皇帝会钦点要她? 第三十四章 初见罅隙 “死丫头,竟然敢顶撞我,给我站住!”那王香拍了拍身上的雪,满脸凶神恶煞逼来,媚儿倒也不害怕,抓住了雪儿的手便轻盈地躲着。 “媚儿姐姐,我……”雪儿的手猛然拽紧了她,媚儿回过头去,见雪儿眉间闪过一丝紧张,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扑通倒地了。“啊……” “雪儿妹妹……”却觉手中一下空了许多,待到再要回去一把拽起跌倒的雪儿时,雪儿痛苦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姐姐我,我的脚扭到了……”闪烁的大眼睛,纯净,没有一丝杂,在媚儿看来却是些微的刺痛。波光一闪,肥硕的身影瞬间已然在两人的身后了。 “雪儿,小心……”却是来不及了,只见王香一把抓住了瘦小的雪儿,如同抓住一只小猫一般一把拎了起来,摔在了楼曦的面前。 雪儿在皑皑白雪中挣扎了许久,终究没能够站起身来,红彤彤的小手熬得通红,如同那红红的眼眸一般。 “放开她!”媚儿疾呼。却见王香一脸邪笑,硕大的脚背往雪儿的腰间猛然踢去。 “啊……”雪儿紧咬着唇渐渐渗出一丝血迹,在雪白的地上开出点点妖艳的花朵。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媚儿两眼熬红,恨恨瞪着王香。一旁,那始作俑者正一脸宽松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楼曦慢慢步来,一脚踩住了地上的舒雪,王香了然,过来一把抓住了媚儿。媚儿自知雪儿在她们手上,只得咽下恶气跌跌撞撞。却觉腰间猛然阵痛,不知如何便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了。 高傲的头颅缓缓扬起,明亮的眸对上那略带笑意的眼,媚儿轻笑道,“楼姑娘,不知我们两触犯了哪条律法,竟然要在这皑皑雪地里向你下跪?” “哪来的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是不会长记性了,香儿……”应言,啪的一声,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媚儿愣是没有转过脸去,只愤恨地瞪着楼曦和王香。 “死丫头,还不知道长记性,香儿,给我继续……” 那王香闻言,又一个巴掌就欲拍下,媚儿两眼眨也不眨,喷着浓浓的怒火,仿佛要将面前之人燃个粉碎。 然而,那巴掌久久没有落下,王香僵硬的脸抽搐着,身后楼曦一脸惊呆。却见王香举起的右手被什么人一把抓住了,一时动弹不得,望她脸色便知这力道有多大。 “王……” “该死,这些秀女岂是你们可以随便动的?掌嘴!”王香身后传来熟悉的话语。媚儿愣然,久久才记起,是他…… 无垠焦急的眼随着王香渐渐下滑的身子露了出来。一丝心疼,一丝无奈,一丝不忍。 无垠,为何,你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媚儿心下徒然一阵哀伤,又欠了他一个人情,这辈子怕是再也还不清了。 “张公公呢?这个时候竟然让你们几个在这里胡闹,难道他不知道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是要掉脑袋的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异常的威严,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慵懒。 “他,他……”楼曦似有些怕无垠,只说得几个字又憋不出来了,方才的飞扬跋扈化为尘烟。 “我又问你了么,你算什么?我告诉你,若是皇上知道你在此为非作歹,我看你还进不进得了这道宫门。到时候,怕是你的姐姐也会……” 楼曦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觉悟无垠最后几个字的含义,顿然大惊失色,瞬间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小女该死,不想惹了大祸,呜呜……小女不是故意的……” 无垠看也不看他,顾自穿过两人来到媚儿的身旁,只口中飘然道,“你起来吧,除非你想一直跪下去……” 他轻挽媚儿的手,待她站起身来,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对不起,我……” “姐姐,呜呜,我……”身后雪儿轻微的挣扎声惊醒了媚儿,顾不得他胶着的眼神依然在自己身上徘徊着,媚儿急忙跑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将雪儿捧在胸口,许是哮喘犯了,雪儿咳得没了个人样。“傻孩子,怎么就……” “对,对不起姐姐,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痛……”雪儿闪亮的眸子闪烁着泪光,怜人。 媚儿抹开她的鞋袜,惊见红肿的腿脖子已然胀成了一个大包,其中还微微泛着青。媚儿心疼地揉搓着,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无垠不语,只得帮她扶过了雪儿。 那厢,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急急匆匆向这边奔了过来,见无垠一愣,就欲跪下却被无垠一手按住了。“张公公,这等时候了你去了哪里?怎么把一群姑娘都撩在外头冰天雪地里?还不给快送到储秀楼去!”无垠一声令下,也不知何来这么大的威严,那所谓的张公公闻言顿然面无人色。 无奈地望了眼地上的楼曦和王香,张公公只得弓腰哈背地随着无垠走到了一旁,却见两人在低低吟语着什么,媚儿隔得远听得并不真切,见无垠严肃的侧脸也知事情非一般了。 无垠,谢谢你。 不过,还没有进宫就有了争宠的争斗,却是媚儿始料不及的。她不屈,她傲然,本是她的性情,然而在深深后宫,若没有冷静的头脑许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吧。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不想竟然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真真悲哀。 这个时候再次邂逅无垠,该幸还是不幸? 也罢,总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雪儿呢!回眸,雪儿雪白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好似说,姐姐,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是啊,永远都在一起。相似的背景,雷同的境遇,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于是,还有什么悲哀的么?也许,无憾了…… …… “死丫头,竟然找到这样的靠山,哼!”隔壁,王香气急败坏的声音穿墙而入,媚儿浅笑,与雪儿互换了一个相知的笑容。 这张公公不知得了无垠什么好了,储秀楼双人的房间原本打乱了分配的,之后竟然让楼曦和王香沉瀣一气,倒也幸运得让媚儿和雪儿分到了一个房间。 “姐姐,莫要和她们争执,姐姐可不知道当时我都吓坏了呢!”雪儿摇了摇媚儿的手,将她拉到床畔。 媚儿笑了笑,“莫事,姐姐我就是这个性格,真真是看不下去了呢。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妹妹也不会走得急扭伤了腿。不知道会不会好,过两天就是正式的选秀之日了,妹妹,我……”媚儿轻叹。 雪儿微笑,“没事的,姐姐莫要自责,方才御医不是也说没什么大碍了么!倒是姐姐的脸,可莫要留下什么印痕,不然姐姐可怎么办呢!” 媚儿轻揉了下微肿的脸,该死的王香,这一巴掌下去,真真得肿上好几天。误了选秀,她倒不急,本非所愿,可是留下什么,爱美如她怎会不在乎。早已在心中将王香那个肥女人骂了个便,媚儿浅笑,“没事,涂上点清凉精油就好了。”说着,拧开了无垠托人送来精油轻轻抹了抹,顿然脸颊上清凉了不少,也不觉得疼痛了。 握着微凉的玉瓶,媚儿思绪万千…… 既然将我推向这个火坑里来,又为何对我这般好? “媚姐姐……”一声低呼,媚儿抬眼,见小千忙碌的身影不知何时飘入眼帘。“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怎么给人打了呀?” 小千似有些焦急,媚儿不语,随着她打量着自己。 按照规定,选秀前,各家小姐是被允许带上自家的丫鬟的,不过若真真被皇帝钦点成为了嫔妃,这些个丫鬟便被遣送回娘家,以免后宫的女人与外戚沟通过于频繁,乱政。 小千自然此时也留在了媚儿的身旁。 媚儿慵懒地躺倒了床上,胡乱想着什么,并没有在意小千。小千见她不着一被,悄然帮她盖上了锦被便离去了。 许是真真累了,没一会儿,媚儿便进入了梦乡。雪儿不知在何时离去,约摸着按各自习宫中礼数的时间到了。媚儿并没有在意,朦胧间似有什么在身边徘徊了许久,又蹲下身子望着她。 又一番天地玄黄间,有人晃了晃媚儿的身子。“姐姐,苏嬷嬷差人来叫唤了,姐姐快些起床,可莫要误了时辰啊,要被罚了呢!” 朦胧间,小千丫头的声音穿透了她的耳膜,真真厌人,媚儿挥了挥手,没有理睬。 “姐姐,快些起来啊,要被罚的呢……”小千的叫喊声再次敲打媚儿的神经。没一会儿,一股清香飘然,媚儿翻了个身,隐隐见到小千手中端了一碗东西。“姐姐,刚叫厨房煮的银耳羹,怕姐姐饿便送来的,喝了就去吧……” 媚儿终于昏昏沉沉地醒来了,只是头还是愈加地沉重,“你,搁着吧,我不想吃……”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头猛然一阵抽痛。 “姐姐怎么了?”小千放下碗,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媚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媚儿摆了摆手。 “若是不舒服,我便去和那苏嬷嬷说声,可莫要勉强自己的身子呀,姐姐!” 媚儿轻轻摇着头,沙哑的嗓音令人心颤,“莫事了,许是方才着了凉。就一会儿,不碍事的!”说着就欲穿好衣物离去。 小千心疼,端了银耳羹急切道,“姐姐喝了再走吧,不然等下真晕倒了可出大事了,看姐姐的面色灰黄,许是饿了吧!” 媚儿纠缠不过她,只得匆匆喝了下去,上好的银耳却有一种道不明的味道。也顾不得许多,喝了便亟亟出门,生怕被罚,又惹得一身麻烦。 房门慢慢合上,掩住了小千不辨的神色,媚儿没有看到,淡淡的笑意渐渐抹开…… 那厢,训练已经开始了,苏嬷嬷一脸不愉,终因媚儿的姗姗来迟训了大家半天。好在这批里并没有雪儿和另两个讨厌的家伙,媚儿也并没有在意。 不过是些礼仪,比如怎么在皇上面前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看人脸色。若真学起来累倒一大片,媚儿身子骨本就孱弱,好几次都被苏嬷嬷骂个狗血淋头。 她坐在一旁,并没有搭理暴跳如雷的苏嬷嬷。然而,头晕的症状并没有消下去,真的是受了寒么?她有些怀疑,模糊地视线时清时隐,教她难受得紧。 “媚儿,如果你不想练,就趁早滚蛋!”苏嬷嬷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插在腰上吼道。 媚儿不语,她只想回去再好好补上一觉,头真的好晕呀。管它什么狗屁的选秀,又不是她自愿的! 媚儿缓缓站起,一个转身便欲回房。却觉猛然天旋地转,面前顿然除了金星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媚儿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脚下一滑,飘然坠下…… “死丫头,装死是不是?给老娘起来,不然我……”苏嬷嬷重重踹了踹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媚儿,见她没了声响最后也急了,“来人啊,快点救人……这丫头怎么这么弱不禁风……” 一窝蜂的凌乱,叫喊背后,一抹影飘然隐入暗处,没有人见到那抹邪魅一笑…… 第三十五章 所谓内鬼(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砰然倒在了冰冷无声的雪地里,也不记得是如何被人抬回了住处。只在闭眼的那一刹那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白蒙蒙的天空,像这雪地一般,这般刺眼,这般迷离。 “媚儿,你醒醒……”远处似有人在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听不真切,沉重的手臂在空中晃了晃又被人一把抓住了,“媚儿,你要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不在身边,好似隔了千水万山,她有些惊异。 她好像开口告诉他她好难受,头膨胀得好像要裂开来了,却颤动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头如同有团火焰在燃烧,烧尽她的意志,她的一切。 没过多久,一双苍老、布满了老茧的指捏起她纤弱的腕,来回不知在摸索着什么,如同一根枯枝在纤细的皮肤上划动着。媚儿皱了皱眉,想要抽回手却被手的主人一把捏住了。挣脱不得,只好随了他去。 “闻太医,这姑娘犯了什么病了?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脸色还这么难看?”先前那个男子低声问道。 媚儿轻轻甩了甩脑袋,想要继续倾听下去,无奈两个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低低的话语让她的脑袋忍不住抽痛起来。 见她一脸的痛苦,那男声又响起,“闻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门悄然合上了,旋即屋内悄无声息。 无垠随着闻太医步出了媚儿的房间,便亟亟问道,“除了她原本的身子弱气血不足,还有什么毛病么?” 那苍老的声音从他苍老的嘴唇中迸出,“从她的脉象上来看但并无大碍,但是我总觉得有点疑问。” “什么疑问?”无垠有些着急,这事来得蹊跷,向前和媚儿相识的时日里他从未见媚儿如此脆弱不堪过。在他的印象中,媚儿是个开朗外向又很健康的女孩,怎么说倒就倒了,又在大选宫妃之际出事。莫非中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闻太医轻轻捏了捏下颚的白髯,不紧不慢道,“脉象有丝毫紊乱,一般的大夫兴许看不出来,但是,如不出我的所料,这位姑娘应该是中了一种奇毒。” “什么,奇毒?”无垠听罢,大惊。“怎么会中毒,这几天都好好何以会……” 闻太医继续深沉答道,“这种毒无色无味,一般中者开始不会有任何不适,只有到了一定的时候便突发了,导致全身乏力,周身感官衰竭。这就是为什么这位姑娘站不稳,也吃不下的原因。对她的肠胃、肝脾、心脏都不好。而且更加严重的话也许会……” 闻太医戛然而止,无垠听得心惊肉跳,他一把抓住了闻太医的衣襟,气急道,“会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么?媚儿她会死么?” 奇毒,何人这般歹毒,又是如何下毒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垠听得一愣一愣,内心的火簌簌燃烧在眉梢。 “是一种叫梅丹毒。无色无味,用梅花的花蕊加上一点丹色的鹤毒。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可能会……”闻太医恰时地停顿了,他抬起眸来望了眼焦急的无垠,又道,“会导致姑娘无法生育……” 无法生育…… 无垠心中猛然一悸,果然,果然有人要害媚儿。那个人定然不希望媚儿被选上,无论媚儿的聪慧还是她的美丽足以引来众人的嫉妒,可是这样的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了媚儿,无垠的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好似要将那凶手撕个粉碎一般。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把握也就五成,您不必……” “媚儿这样了,我还能作何解释?闻太医,媚儿还有没有救?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如果可以……”他想说,如果可以保住她今后能生娃的权利。如果这点都剥夺了去,以媚儿的性格她会接受么,他们会幸福么? 他心乱如麻,唯有紧紧拽着闻太医的衣襟,不住地颤抖着。媚儿,想到她开颜的笑容,他的心就不住地抽动着,这样纯洁的女子在顷刻间濒临凋零,叫他的心怎么能不痛!她还年轻,她还没有尝过什么叫幸福快乐,她怎么可以…… 他也对不起那个人,那个从小到大都深深爱护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命运竟然又和所有人都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怕是难了,你知道女人的……很脆弱,况且,这姑娘先天就身子骨不好,许是奔波了很久,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平时看不出,一到了有些风吹草动的小病便什么都迸发出来了。来势汹汹,这次怕是真的有些难了!” 无垠的眼已然熬得通红,声音也不觉拔高了许多,“还有救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什么都好说!” “要找到这毒,我才能配出解药,不然老臣怕也难做了。这毒本就是民间传说的,我只不过听到了一些描述写在了书中,可是至今没有人真真正正地看到过它,所以……” “那就去找!”无垠挥了挥衣袖,狠狠道,他生气地回到了屋中,愣然望着在睡梦中挣扎的媚儿,辛酸不忍统统涌上心头。媚儿,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兴许不会出这种事了吧! 谁,到底是谁,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若是将他抓住,他誓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媚儿轻轻翻了个身又惹来无垠徒然的惊吓,见她面色渐渐回转,知道定是闻太医的药效达到,只是这内伤怕是怎么也治不好了吧…… 如此耽搁,待到媚儿能够下床亦是三天之后了。 “呀,媚儿,别动,你的身子还没有好透呢!”无垠进门,见到的便是媚儿吃力地穿上鞋袜欲独自下床,惊得一身冷汗,亟亟奔跑至她的床边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 媚儿惊异,瞪着滚圆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才觉力道大了,这姿势又煞为暧昧,无垠尴尬起身,身下媚儿一脸红晕。 “你……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里?”媚儿轻轻坐起身来,抬头望了望自己住的房间,见周遭都发生了变化,云里雾里。 无垠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媚儿你身子骨不好,不小心在排练的时候昏倒了。皇上特为你免去了这些个繁文缛节,还赐你单房好好修养身子!” 媚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孱弱道,“我?你说摔倒了么?难怪头这么晕……那雪儿怎么办?她不和我在一起可是要吃亏的啊!” 无垠笑了笑,宠溺道,“没事,我已经和张公公打过招呼了,他会照顾着她的!你呀,自己都管不好,还管人家!” 媚儿不开心地撇了撇小嘴,“哪有,我不就是怕她吃了大亏么!你可不知道,那些个女人,飞扬跋扈到欺负弱小,哼!我媚儿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无垠失笑,忽而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道,“媚儿,你可记得前些日子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媚儿想了想道,“可疑?没有啊!” “那有没有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不如不干净的食物?” “没有啊,都是和大家一起吃的呢!” “那天苏嬷嬷叫你习练前,你吃了什么?” “和大家伙儿一样呀……”媚儿忽而眼前一亮,“哦,好像迷糊中小千送来了一碗银耳羹,她说大伙儿都有的点心。怎么了,无垠,出了什么事么?”媚儿心中有丝警觉,无垠闪烁的眼眸告诉她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无垠故作轻松道,“没事,太医说你吃的东西不干净才会不舒服的,好了,媚儿你好好再睡一会儿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着无垠站起身来,就欲往门外走。媚儿在身后亟亟叫住了他。 “无垠……你……” 无垠回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无垠,你到底是谁?”她对他的身份一直怀疑着猜测着,每每想到那处又不忍地折回原点。他是谁,无痕又是谁?她急于知道,却又不忍知晓。 无垠微微一笑,温柔道,“媚儿,你好好休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晓了……” 潇洒的转身,迈开的步子在听完她话语的瞬间凝住了。 她道,“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哑然。 她亦是一惊,这藏在心中的话竟然猛然蹦了出来。 媚儿,你这个大傻瓜!媚儿在心中骂着自己,她看不出来么?不可能,他早就告诉过她……可是,为何,竟然这般在乎?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此时的媚儿究竟有多脆弱! 他的后背顿住了,他微微抽动的肩告诉她,他在挣扎。 “媚儿,我希望你永远幸福……”言罢,白衣飘然,划过门柱,翩然的影消失在门的那头…… 幸福…… 厚厚的宫墙,红颜几多老。幸福,可能么? 她暗自叹息,纵心潮波澜,灭却尘烟…… 第三十六章 所谓内鬼(下) “说,你到底是谁的人?谁派你来毒杀媚儿的?”黑暗的地窖中,传来阵阵训斥声。 阴风习习,夹杂着女人尖叫和哭吼,如同人间地狱。 “还不说么?来人,给我狠狠地打!”男人的声音再次划破幽暗,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迭起,更似地狱般。 侍卫握鞭的手指徒然抖动着,看了眼反手绑在柱子上耷拉着脑袋的女人,终是停了下来。“王爷,她好像死了?” “死了?这么不中用?才几鞭子呀!”他扳过下巴粉碎的脸,见她满嘴鲜血不觉亦是大惊。“快,快扳开她的嘴!”他急忙令人照做,然而为时已晚。却见一块血肉模糊的舌头碎块从鲜血淋漓的口中滑出,喷了他一脸的鲜血。 “该死!”他骂道,狠狠甩了甩衣袖愤然离去。“找块野地扔了吧!”说着便消失在焰火之后。抽动的火焰在女人面目全非的脸上印下点点火光…… 雪不再下了,厚厚的雪地泛起白茫茫的雪光,却是那般刺眼。 无垠欣然踏进媚儿的住所,不为别他,只为那奇毒已经到手,过几天闻太医就可以破解毒性,媚儿的生命便不会再也威胁了。只是……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愉,在踏进媚儿的房间时又换上了一副淡笑。 “媚儿,你怎么就起来了呀!”才进门便看到媚儿摸着墙在房间中走着,不觉大惊,急忙跑过去一把扶稳了她。 媚儿摆了摆手,笑道,“看把你急得,我都在床上憋得难受死了,就走走不碍事的!对了,你怎么就来了呀,朝堂上的事不用管?” 无垠微笑,“没事了呢,皇上准假的,况且我也想你了……”他说得清淡,却在她的心里惊起层层涟漪。 他还是没有忘记…… 那么,她是不是该推开他,推开他的怀抱呢? 她依然没有动,只是随着他静静地拥着自己,没有欲望,没有念想。她想不明白,她即将是皇帝的女人了,这已然既成事实,他又为何…… 无垠轻轻放开了媚儿,见她一脸的茫然有些失落。自嘲一笑,旋即将媚儿抱回到了床上,直急得媚儿挣扎起来。“别,不想睡了,饿了呢!” 无垠微愣,想了想又将她抱到八仙桌旁。 “别,我自己会走呢!”媚儿急了,挣扎着想要挣脱却不抵他的蛮力。 无垠没有说话,任她扭动了会儿便放下了她。鼓掌间,外头步进两个丫头,各自手里稳稳当当端着各色佳肴。在无垠的挥手下,没一会儿便整齐地放在了桌上。 虽没有满桌的油光。却都是极好的菜肴。瞧着那光滑细腻的豆腐便知厨子下了多大的功夫了。 媚儿瞪大了一双媚眼,惊异道,“都是给我吃的?我哪吃得下这么多呀?” 无垠浅笑,邪魅道,“不是还有我么!”说着竟顾自坐了下来,挨着媚儿的身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还不时往媚儿碗中夹菜。 恭敬不如从命,媚儿只得乖乖地端起碗来默默地吃着。忽而想到什么又道,“无垠,小千呢?怎么这些天不见了小千的影子?” 无垠听罢,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腐竹往媚儿碗中去了。“小千她回娘家去了,也是因为你进了宫便不怎么需要她的缘故吧!” “这样啊!”媚儿将信将疑,咽了口粥闷闷地吃着。虽然她不喜欢那个女孩,可是天天一个人呆着床上都要变傻了。偶尔无垠会来陪她,可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有个头,毕竟她即将成为皇帝的女人了…… 无垠望着媚儿憋气的脸,心中暗暗叹息。他又怎能将残酷的事实告诉媚儿,他怎么可以说那个看上去清秀可人的小千竟然会在媚儿的银耳羹中下了歹毒!他不能说,也不可以告诉她,她的身子还弱受不得半点惊吓。再者,小千的幕后主使还未追究出来,小千便咬舌自尽,这件事便成了无头案了。 不过,他终究心里还是有几分清明。只是这些话万万不能和媚儿说的! “媚儿,快趁热吃了吧,凉了可不好呢!”他嘱咐道,望着她微笑咽下了食物…… 所幸媚儿的身子没几天便大好了,还得归功于闻太医高超的医技。再者下的毒也救得及时,并没有到骨子里,服了几贴药便并无大碍了,也不曾留下什么后遗症。闻得这个消息,无垠自是喜不胜收,抱着媚儿转了半天,直到媚儿莫名且头晕目眩才放开了她。 之后的几天倒也太平,媚儿一个人闲的无聊,顾自找点刺绣小活干着。却不想,一场噩梦悄然降临…… 这天和往常一样,媚儿闲然自得。瞌睡间,一阵叩门声惊醒了美梦,媚儿揉了揉朦松的眼,还未来得及应门便被一伙强行闯入的壮汉掀倒在地。 天旋地转,好不容易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清了竖在面前的人影,一抹大红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后,两个丫鬟迅速合上了大门。 媚儿大惊,自知来者非善,却也逃脱不得了,只得硬着头皮对付着。 那大红身影在面前停了下来,媚儿抬不了头,只看到眼下一双绣花精致的凤底图案绣鞋。金丝缠绕,绸缎细滑,一看便知来者身份非同寻常。寻思着自己得罪了何方神圣,猛然头颈被狠狠踩住了。 “叫你看,本宫的鞋子也是你看得么?我看你连给我提鞋也不配!”头顶,一个尖刻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闪着浓浓的恨意。 方要挣扎着起来,脑门上便被狠狠踢了一脚,又是那红色大绣鞋!媚儿只觉脑顶一阵阵发麻,脑中轰然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边只有嗡嗡的响声。 “给我拽起来!”那女人尖刻的声音在媚儿听来,简直是如雷轰顶。 只觉地动山摇般,媚儿便如同一只小鸡被拽了起来,一张化了奇异妆容的脸映入眼帘,煞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只看清了模糊的轮廓。 “看什么看,我叫你这个狐媚小妮子看!”说着不由分说一巴掌狠狠往媚儿的脸上飞来,又是一阵金星四起,媚儿紧紧咬着牙关,嘴角渐渐渗出殷红的鲜血。 好不容易这阵晕眩平缓过去,媚儿的眼睛渐渐明朗起来,才看清了面前凶神恶煞的女人的模样。她长得不可说不美,只是煞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双眼仿佛望眼欲穿,却掩不住深深地无奈。唇是鲜红的,眉也是乌黑的,如是没有方才的酷刑,媚儿会觉得她很端庄。瞅着她血红的眼眸,一切便都是假象。 她仿佛与媚儿有着深仇大恨般,红红的樱桃小口中格格作响的牙无时不刻提醒着媚儿,这个女人恨极了她! 有丝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媚儿斜睨着眼,不顾女人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她。忽而楼曦飞扬跋扈的脸闪过脑海,与面前的脸渐渐重合。难道,她,她是楼曦的姐姐、丞相的妹妹,当今皇帝亲封的皇后娘娘? 竟是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凶神恶煞的女人? 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媚儿满心的悲哀,却无可奈何。一朝入宫,怕是再也无法逃脱了吧!只是,不知自己何事得罪了皇后娘娘,竟然平白无故遭来这顿毒打! 若是楼曦的事情,也是她们无理在先,与她媚儿何干! 然而有些人便就是不讲这个理,偏看不得人家好过。可不,媚儿还未站稳多久,小腹生生又被狠狠踢了一脚,“叫你再看,本宫岂是你这等村姑看得了!不给你点厉害,我看你是不会长记性了!我叫你再勾引我的皇上!” 媚儿还未反应过来,脚踝被人重重踩下,重心一个不稳,便直直跪了下去。 “说,为什么勾引我家皇上,皇上是何等尊贵,岂是你这狐媚子可以勾引的。说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然让圣上这么宠你,还破格让你这么低贱的身份入宫……你,他太伤我的心了……”皇后说着说着竟忍不住低低哭了起来,仿佛她的心在一瞬间被人揉碎。 媚儿扯着疼痛的嘴,低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想皇后娘娘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皇上!我也是莫名知道被召进宫来的,您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惩罚民女,民女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 “大胆婢女,竟然这般和我说话!你既然知道我是皇后,还敢顶嘴,来人!给我赏嘴五十!”那女人大吼一声,身后闪出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人一手,高高摞起了袖子步步紧逼。 媚儿大惊,心想这女人定是疯了,也只怪苍天无眼,竟然让她碰到这等乌龙之事,怕也是逃不过了吧!心下悲哀,却是无可奈何,眼见骇人的巴掌及至。门猛然被人一脚踢开,骇得屋内的几个人停下了手头之事。 扉门咯吱响着,一抹高峻的人影在雪光中毅然挺立着。 “无垠,救我……”媚儿一见来人,亟亟呼喊道。 那女人虽愣然,直至发现来者是无垠却并没有在意,那两个大汉见她指示又步步向媚儿紧逼而去,掌风旋动间,硕大的肥掌近在眼前。 完了完了,即使无垠的动作再快又怎会快得过巴掌,媚儿心下哀叹,这张妖媚的脸怕是这辈子再也无法见人了吧…… 然而,火辣辣的疼迟迟不见到来,媚儿偷偷睁开双眼,却见无垠一脸杀气捏住了两只肥硕的爪子。再轻轻扭动,听得杀猪般的吼叫声,两人痛苦地倒向地面。 皇后见状,脸色煞白,“王,王……本宫……” “皇后娘娘,不知媚儿犯了什么错竟然需要遭此酷刑?若是让皇上知道您滥用职权伤害无辜怕是会……”无垠递过一个威胁的眼色,皇后徒然无力地滑下身子。“媚儿,我们走……”说着拉过了媚儿便往外跑去,身后一道怨恨毒辣的目光迟迟不散。 媚儿浑身一抖,旋即随着无垠消失在一片茫茫雪色中。 第三十七章 大殿选妃 “还疼么?”无垠蘸着要高的手指在媚儿微肿的脸心疼道。 媚儿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波光流转着,微微肿起的脸颊泛着红光。方欲摇头却不意撞上了无垠玉指,直疼得浑身颤抖。 那女人也真够狠的,居然对她下此毒手。现在想来还一阵后怕,若非无垠及时赶到,可指不定媚儿会被如何了。 无垠见她痛苦的面容,急忙收手,“对不起,弄疼了你,媚儿对不起……”他很是紧张地望着她。 媚儿强忍着泪摇了摇头,哽咽道,“没事了,送我回去吧!待在你这这边会惹人闲话呢!” 无垠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那时竟携了媚儿横冲直撞带她回到自己的住所,一路上竟也无人阻挡。然,媚儿终究是待选的秀女,是皇帝的女人,怎可能随随便便跟了其他的男人走?媚儿轻轻抽开他紧握她的手。 无垠听罢,顿然急了起来,“怎么媚儿,你要回去?不行,皇后一定会再回去找你的麻烦的!可不是每一次你都可以这么幸运遇到我呢!” 媚儿闻言,忽而大喝一声,“无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让皇后都如此怕你?”直惊得无垠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一声不吭,媚儿亦是默然。纵然雄伟的宫殿非她住的储秀楼这般寒酸,但是她自也知道规矩不可破也。宫廷内外,阴险多舛,她自小贪玩不肯向爹爹学得很多法术,现在后悔晚矣。如此只有谨言慎行,她虽原本心高气傲,吃了苦头也晓得收敛。女人,除了一张媚脸,若没有聪慧的头脑,照样躲不过韶华虚度冷宫的岁月。 她,媚儿,不愿,也不会! 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皇后娘娘,既然你如此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媚儿的眼神渐渐阴沉起来…… 三天后。 大宣宝殿。红毯耀然,歌舞升平,殿门内外大相径庭。一行秀女抬头,高高的阁台远在天边,通天般的长阶令人生畏。 “嘻嘻,终于能见到皇上了!”离自己不远的王香喜不胜收,一脸花痴般的笑容。楼曦听言不满地嗯哼一声,她的笑容便渐渐僵硬下去了。 一双纤小光洁的小手一把扶过了媚儿,“媚儿姐姐,我们走吧!”舒雪轻柔道,媚儿微笑着点了点头。自那天回到舒雪的房间住下后,皇后和那楼曦倒是再也没有来找过茬,许是无垠的威力起了作用。媚儿倒也乐得其在,整天与舒雪调笑玩乐。 媚儿轻轻迈出着有大红绣底上缝有戏水鸳鸯的绣鞋,在空中微微顿了顿,又实实地踩了下去。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媚儿回望朱红宫门缓缓合上,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是一条不归路…… 面前越加清晰起来,媚儿脸色凝重,她知道一旦跨出这一步,她的人生便永远成了定论。 还有牵挂么,没有了。她苦笑,却无可奈何。然,做了决定,她便不再放弃。侧目,望见楼曦一脸欣喜,媚儿不屑一顾地横了她一眼。那厢,楼曦也发现了媚儿略带敌意的瞥视,旋即恶狠狠地瞪着她。媚儿友好一笑,便不再搭理她。 最后一阶…… 她惊讶了,这是何等的雄伟,耀眼的金、沸腾的红,注入她的血液。她开始兴奋起来,并渐渐地爱上了这里。她挺直了腰板,随着其他的秀女,一同向高高在上的那个黄衣男子步去。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仿佛有些眼熟。另一旁俟立的不用说便知是那嫉妒成性的皇后了。果然,楼曦见了高堂上的姐姐兴奋地差点忘了礼数。 “曦儿,休得无礼!”皇后尖刻的声音骤起,只是这次多了份勉强的柔情在。楼曦听罢止住了傻笑,乖乖地低下了头不再扭动。 皇后又转了语气,音色里突然多了几分撒娇,“皇上,您看怎么样,要不现在就开始吧!”一席话在媚儿听来,怎也掩不去些许醋意。 那不辨容颜的皇帝只是恩了一声算是回答,皇后见她不感兴趣倒活跃起来了。“张公公,还不快把秀女们拉进来让本宫好好瞅瞅!” 张公公听言,赶紧扯起了嗓子喊道,“众秀女上前三步跪下!” 媚儿随着身旁的秀女们按照命令跪下吼,殿内便了无声息了,直到那双熟悉的绣鞋子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媚儿并未理睬,依旧斜着头望着一旁的羊脂砖。那绣鞋的主人似乎不耐烦了,一脚踢来,媚儿的脸愣是被直直勾起。淡然的笑颜入眼,皇后气得不轻,大吼一声道,“大胆婢女,竟然敢忤逆本宫,来人……” 这来人二字还未出口,媚儿便拍开了她傲慢的脚,微笑道,“皇后娘娘,婢女媚儿不知如何忤逆了您,竟然惹了您生气?”婢女二字故意压重,一席话叫皇后无从反驳。 张公公在一旁见事态不妙,急忙喊道,“请各位秀女各入其位,展示礼仪!” 皇后愤然坐回高堂之位,媚儿偷偷斜睨着望了眼端坐的皇帝,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好似这一切不关己事一般,于是好奇油然而生。媚儿随众人散开,转身间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媚儿天生聪慧,这些个小事又怎会拖去后腿。虽然因生病落下几堂礼仪课,不过好在有雪儿的帮忙,自然不成问题。倒是途中又被多事皇后愣是挤出点事端来,不过都被她巧妙地一一化解。顾盼间,一道锁人的目光照在媚儿的身上,媚儿微愣,亟亟寻去却见那目光的主人正襟危坐,似看不看地将头撇去了。 媚儿心中哼了一声,却不解。这样的人何以会对她感兴趣又指名道姓地要了她。他到底是谁,他在试探什么? 也罢,过了今天,一切便知分晓。媚儿淡笑,又顾着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去了。 歌舞向来都是媚儿的长项。按照品级表演,媚儿自然在最后一个出场,她便乐得其在地望着其他秀女一一表演过。 楼曦也可算得上倾国倾城之姿了,一舞露脐锦扇跳吧,连俟立于一边的张公公都略显兴奋,潮红着脸偷偷陶醉着。一幕同样将媚儿乐得基金憋不住笑。偷眼,那厢的皇帝坐怀不乱依旧。媚儿暗自惊叹,若无其事静观朝局。 王香的出场着实给了众人一个大乐子,仰天跟头不说,压根和“舞步轻盈”搭不上边,直震得大堂地砖隆隆。此时,就未言语的皇帝终于启齿,“朕看过了!”寥寥四字生生断了王香骇人的舞姿。许是受了惊吓,王香又仰头扑通一声直至摔了下去。顿然大殿上炸开了锅般。 “下一个,下一个,工部员外郎舒翼的女儿舒雪!”见状,张公公急忙叫道。 闻声,舒雪淡笑着款款登台,一袭白裙素雅淡洁,长长的情思高盘脑后,娇小的身子却显得格外得精神。却见端坐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明亮,不偏不倚叫媚儿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眸抓住了。媚儿心中微愣,又面不改色地欣赏起雪儿的表演。翩然轻舞,虽轻盈却并不出挑。然而,仅一个小小的动作,媚儿和点说所有的人都惊讶了。却见舒雪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刚硬遒韧,柔中透露着些许坚强和霸气。 舞罢,舒雪气喘吁吁,朝堂上两人拜了拜便匆匆退了下来。她羞涩地握住了媚儿的手,“媚儿姐姐,雪儿舞得如何?是不是不好看?” 媚儿复杂一笑道,“哪有,雪儿真的很棒呢!呵呵,你可没看到那头那只母老虎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低声调笑着,掩不去媚儿心中的杂念。 “下一个,媚儿” 媚儿听得自己的名字,朝舒雪淡笑,“姐姐去了啊!” 雪儿泛红的脸还未褪尽,点了点头。 转身,无数道目光锁住了媚儿的身影。虽觉芒刺在背,媚儿依旧挺直了腰板缓缓步入大堂中央。 纤腰轻扭,流光溢彩。化骨柔影,令人流连。波光蠢动,媚儿斜睨着眼朝堂上那抹明黄眨了眨,又顾自微笑地舞动起来。她笑了,她分明看到了皇后灰白的脸色,她也瞅到楼曦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数学微微尴尬的面容。 呵呵,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媚儿心想。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声异响猛然扯动了媚儿的神经。忽而,哗啦一声,胸前的玉珠项链如同散开的水珠向四面八方弹去。媚儿大惊,顿时乱了手脚,然而厄运连篇,只觉脚下一滑,此番轮到她媚儿被人嗤笑了。 媚儿憋红着脸,愤怒地扯下了留在脖子上的断线。匆匆望了眼线头,一般如同被剪子剪过的光滑,眼色暗沉,心知有人动了手脚,却无奈一时无法道破。 “哟,媚儿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不会跳?那还来此丢人现眼么?”堂上,皇后尖酸的声音骤起,好似解气了一般讽刺着。 媚儿揉了揉摔疼的腿,扬了扬头,毅然站起身来,优雅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媚儿天生便会唱跳。也罢,可有规定了媚儿不许唱歌的?” 皇后不及媚儿会突然给自己找台阶下,一时搭不上话来。媚儿淡然一笑,又朝皇帝望去,见他没有什么异议,便贝齿轻启,悠扬唱了起来。 “晓来霜林微醉时, 絮雾蒙蒙箫声迟。 落花无声无止, 疏柳应是旧时相识。 伊人独倚楼台试问东流逝水, 望断秋鸿看不尽繁华逐芳菲, 孤风斜影蝴蝶杯,晓梦几时回, 北雁南归秋入罗帷。” 淡淡的忧愁油然而生,竟压过了硝烟。 “素妆浅酌意阑珊, 萧落琴邀绪满天。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相知弦。”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殿内久久没有人声。 良久,“皇上,这都好了,您来选一下吧!”张公公颤颤巍巍,生怕打破了沉寂被皇帝责骂。 那端坐的人影终于挪了挪,旋即接过张公公递来的绿头牌迅速翻了几张,然后站起身来就欲离开。 “皇上,媚儿这个狐媚子怎么可以呢?”身后皇后亟亟叫住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置若罔闻,皇后气得直跺脚也无济于事。 张公公旋即扯开嗓子吼道,“楼曦、舒雪、媚儿三人留下!”算是最终的结果了,言毕,殿内一片哭声。媚儿微愣,原来这场闹剧还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媚儿此时的心已然平复下来,脑海中,只有皇帝那个亟亟的转身,似曾相识…… 第三十八章 皇帝真容 夜不成眠,辗转反侧。孤寂的寒光倾入,添了一丝冷漠。轻轻摇曳的红帐飘然,却掩不住长长的叹息。媚儿悄然翻了个身,闭上双眼依旧无眠。 三天了,自从选妃仪式结束以来已经整整三天了,在她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皇帝忘了她了么?她不禁疑惑,可是,仅凭她的出身便能得到钦点,又该如何解释? 那又为何? 她不解。嘘吁连日,也不曾猜到半点。难道她想错了,皇帝不过随性?然后她只得在这冷宫的媚婵宫中白头自对、终老一生?若真是如此,当日便怎么也不会答应跟着无痕公子走了。 无痕…… 一滴冷泪悄然滑落,滴在锦枕上,清脆惊心。 无痕公子,这个曾经对他许诺过的男人,此时又在哪里? 孤夜长寂,锁住了红颜,锁住了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雪依然不停地下着,百无聊赖,媚儿披上淡紫的棉袍踏门而去,丢下身后叽叽喳喳只会瞎侃不会干活的婢女们。说也奇怪,媚儿才进宫便被皇帝钦点为婕妤头衔,听丫头们说这在本朝还是头一遭呢。媚儿也不懂什么叫做婕妤,媚婕妤,怎么听着都觉得别扭。既然是婕妤,为何都三天了还…… 心里闷得慌,她媚儿可是天生的活泼性子,将她生生关进了个鸟笼子般的牢笼,难怪整天愁眉苦脸了。雪打钗头,发出叮叮的响声,媚儿并未在意,依旧一个人在雪地中独行着。宫殿奇大,漫漫的白通天接地,盖住了枯枝,也盖住了几多繁华,留下些许萧瑟。寂静,只有脚踩雪的簌簌声,媚儿并未注意,身后渐渐走近的影…… 冬天的池塘结了冰,厚厚的一层,隐约还能见到夏天的影子,只是冰层的下面只有白皑皑的反色,什么都看不清了。一时念起,媚儿想起小时候和萧清哥哥一起在冰冻的祁连湖上滑冰,便来了兴致。一脚仔细稳稳踩向冰面,另一只脚就欲跟上。她太认真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那纤瘦的指向她渐渐伸来…… “姐姐,皇上昨晚真的有临幸你么?”身后不知谁一声响,媚儿惊得脚下一滑就像冰面摔去。 这才安静的怎么会有人?然而还未来得及细想,只听得脚下的冰咯噔一声,媚儿惊异,却见如雪花般的裂痕往自处散去,而那裂痕的中心只是自己的右脚。心道不好,举步维艰,轻轻一动,那冰面便裂得更快了…… 就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身后一双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把拽回了岸边。媚儿感激地回头望去,惊见娇小的舒雪微笑着望着自己。“姐姐怎么这么不当心……” “谁,谁在哪里?”先前那将媚儿惊了一跳的声音再次响起。 媚儿心下很是不满,也毫不客气地回道,“又是谁躲在小树林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说话间,楼曦苍白的脸从枯枝后闪了出来。真是冤家路窄,可不,那尖刻的皇后自也露了面容。 媚儿轻笑,“哈,原来是皇后娘娘和楼昭仪呀,我还以为什么人在无人的小树林里偷情呢!”她不过打个马哈哈,当然她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便说不出的滋味涌来。 楼曦也学得乖巧了,倒不顶撞,许是这昭仪的地位比婕妤多上一品,便昂了昂脑袋傲慢道,“我和姐姐多日未见,自然得找个无人的地方亲近些,你个丫头跑来做什么?” 多日未见,昨晚,临幸…… 几字串联起来,媚儿明了了许多,望去果见皇后娘娘的脸阴沉了不少,不觉好笑。楼曦呀楼曦,你个笨蛋,自家的姐姐也不必一起讽刺吧! 楼曦还欲说些什么,皇后忽而嗯哼了一声,媚儿心中直乐。 “雪儿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昭仪娘娘!”身后久未言语的舒雪趁这时机步上前来,优雅跪拜。 皇后见状,淡然道,“你起吧!曦儿,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去歇息吧!”本宫二字说得极重,连楼曦都有些变了脸色。 “恭送娘娘!” “恭送娘娘!”媚儿附和,规矩还是不能乱的,充其量一个小小的婕妤,若不小心,怕是随随便便一个借口便被皇后拉出去喀嚓了吧,她想。 “呵呵,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呢,差点掉到冰池子里去。谢谢雪儿妹妹,不然姐姐可要没命了!”对于雪儿突如其来的挽救,她虽有些疑惑却不得不感激。 舒雪淡然一笑,握着媚儿冰冷的手温柔道,“姐姐见外了,正巧路过呢,竟还碰上了这两位主……” “雪儿,你可听到她们的话了么?”媚儿凑近了雪儿,轻声问道。 雪儿点了点头,“恩,听到了。姐姐是不是想问这两天谁……?” 她说得含蓄,媚儿自不愿说破,便点了点头,“呵呵,不过好奇……” “听说皇上前两天都翻了楼昭仪的绿头牌,昨天……”说到这里,雪儿微微泛红的脸愈加可疑起来,“昨天,是我……” 如晴天霹雳,媚儿的心中好似飞进了一只苍蝇般,什么都说不出。舒雪不过是美人,按照品级,还在媚儿的婕妤之下,连她都…… 媚儿强忍着笑,反握了舒雪的小手,“那敢情好呀,妹妹可要早点怀中皇上的龙种早日高升呢,以后姐姐还得靠你呢!” “姐姐切莫这么说,雪儿要生气了呢……” …… 多少个夜了,绵长的叹息,伴随她入梦。醒来,唯有枕边微凉的泪迹。 她无奈了,她无力了,她也无望了。 数着院中飘落的雪,绣着手中断了的线。笑不会了,哭亦是不会了。偶尔听着雪儿说起皇帝的事情,说着他有多么温柔,他有多么英俊。到后来,许是见她这般太冷清,也不知是雪儿被招幸多了,这些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媚儿淡笑,心中却觉隐隐漏了什么。她还在等,等着一天所谓的解释…… 同样的夜,只是月华温柔了许多。像往常一样,媚儿独倚楼台,绣错了拆,拆了再绣。忽而宫门轻启,媚儿只当某个夜归的宫女回宫便不再搭理。谁想小楼一阵沸腾起来,不一会儿几天不见的丫鬟们统统涌上了楼,中间拥着一身紫袍色的张公公。许是没有见过这般殷切的,张公公在众多女人的拥簇下显得手足无措起来,颊飞红晕,煞是可爱。 媚儿觉得好笑,不禁调侃道,“哟,这不是张公公么,怎么不去接人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呀,呵呵!丫头们,还不放开张公公!” 那张公公好不容易喘上了气,好言道,“媚娘娘可折杀老奴了,奴家可是来请媚娘娘的!” “去哪?”媚儿不假思索问道。 也不知谁在一旁闻言,好笑地出了声,“娘娘傻了呀,是皇上今晚要……” 皇上? “呀……”惊讶间,一不小心扎到了手,一时殷殷的血点红了梅花的蕊。 “正是,媚娘娘请吧!” 稍作沐浴,媚儿的心久久没能平静下来。 侍寝?这是多么陌生的字眼呀!却让她等到了。她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到底属于谁的,她在乎这个即将要了她身子的男人究竟看上了她哪点?又为何迟迟没有现身!这个男人,这个拥有四海、权握天下的男人,究竟和她玩了什么把戏! 透明般的轻纱披上身子,若隐若现的胴体在月华的拂拭下更添柔媚。低头,含胸,不觉微微脸红。她的呼吸开始加快,每向那幽暗雄伟的宫殿步进,她的心弦便震得愈加得激烈了。 “娘娘您请自便!”身后随着她一起来的两个丫头在宫门口停了下来,对她恭敬地福了福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喂,你们……”她有些害怕,亟亟叫住两人,却不见了踪影。硬着头皮,只得小心翼翼向微启的宫门里步去。 宫门在身后戛然而止,将她骇了一惊,忙驻足。身后渐渐又恢复了平静。这是一条长长的冗道,左右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盏宫灯,昏暗的烛火轻轻摇曳,猛然一个抽动将她惊得停住了脚步。 “过来……”远处似有人对她叫道。 媚儿四周张望着,却不见人影,只得继续一步步向冗道尽头走去。拐个弯,一切都变了模样,仿佛自己身处在一间大大的屋子。这屋子却比媚儿住的媚婵宫大了许多,连屋顶都宽敞了不少。虽然,屋内并没有掌灯,她却隐隐瞅到了那轻轻摇动的漫纱,还有明黄黄的床榻,仿佛在引诱着她…… “过来吧!”那声音再次传来,媚儿惊得自处找寻,终于在阴暗的角落里瞅到了一抹淡黄色的身影。他便是那个男人了吧! 媚儿依然怔怔地待在远处,到了临场倒不知该如何了。想到才进宫学的如何伺候皇上,她的脸便倏地红了起来。 “你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过来?”他轻声道,却是有着不可辩驳的威严。 她微愣,那背影,那声音,好像……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涩道,“我,哦不,臣妾……” “你,就这么怕我么?那时候的你还不是这样的!”那人低沉的音色透漏着些许凉意,些许无奈,又有丝不忍。“难道,我就这么让你害怕么?” “不,不是,臣妾……臣妾有些紧张……”她老实道。 “诶……”他轻叹,又道,“是不是在怪我冷落了你?对不起,媚儿,我不想这样,可是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只好暂时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欠你的统统还给你!” 媚儿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那怪异的皇帝对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对不起,好似他们原先就有何约定一般。可是,之前他们认识么?她可不记得认识什么秋国的皇帝啊! “过来……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似乎感觉到媚儿微微的抵触,他有些不满地命令道。 媚儿泛红的脸又烫了几分,轻轻向那抹笔直的背影步去。月光透过镂空的窗花照射进来,洒在她半裸的身子上,勾勒出迷人的身躯。她的心突突跳着,仿佛一不小心,便会蹦出她的胸腔,咚咚的响声,连他都听到了。 笔挺的后背近在眼前,她猛然停住了脚步。她挨着他,几乎忘了呼吸。他的背很好看,他虽然穿着一袭长衫,但是调皮的月光还是让媚儿瞅到了衣服下健硕的机理。她的脸愈加烫了起来。 “媚儿,抱着我……”他轻声道,却又不像命令。 她微愣,颤抖的指终于轻轻挽住了他宽实的腰。纤指轻轻勾去,只觉他的身子微微颤动着,她的心也愈加颤抖了起来。一寸寸收紧,她终于抱住了他的腰,有丝尴尬,只有将脸埋进他的后背,她才渐渐不再感到害怕。 他一定感受到她脸上的温度了,她听到他在低笑,不觉有些生气。方欲收手,纤指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她轻呼。 “媚儿别走,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他深情道。 这声呼唤,几近将媚儿心中的疑惑和恐惧抹去。她的心也越加沉沦起来。 “皇上……”她启齿,轻轻叫着。她知道,这个男人,便是今后永远与她在一起的男人了。 感觉不坏,应该还算可靠吧,她心想。 “还是老毛病,又走神了么?”见她久久不再言语,身前的男人轻动了一下。“为何不说了,我喜欢听你叫我……” 惊觉,才知自己神游太虚的毛病又来了。“没,没有,皇上,臣妾……” “媚儿,你还是紧张,若是我告诉你我是谁,可莫要再这样了,这样的媚儿我不喜欢……”他好似有些生气了。 媚儿听着觉得莫名,正想着,猛然换着皇帝的手臂被轻轻打开,再一凝眸,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如同醍醐灌顶,好似惊雷乍现,一切的一切,之前所有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是你,怎么是你?无痕公子……” 无痕淡然地微笑着,轻轻搂过了轻盈的媚儿,温柔道,“媚儿,是我,亲爱的……” 第三十九章 萧清旧事 他的脸依旧那么的冷峻,只是这一次在她看来更添份温柔。 她的脑中瞬间空白,久久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不止一次地猜测这个男人究竟会长着一张怎样的脸,怎样的心。 “媚儿,你还好吧?”见她愣然,无痕担心地摇了摇她的身子。 媚儿猛然回过神来。是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从一开始,她便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再也回不了头了。无痕、无垠、无双,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一个公主,这层关系她早该想到。否则那日在秦枫的戏楼,又怎么会遇上他们一行人!而神仙大会上,无垠见是景钺主持大会便大吃一惊,加之媚儿会无意瞅见无痕的出现,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隐隐还有疑惑。无痕到底还隐瞒了什么?何以要带她离开花玉熹,又为何久久不露面?他如此信赖老道之教又为哪般? “媚儿,你不开心么?是我委屈到你了么?对不起,我说过我也是情非得已。如果,如果你想离开,我绝不会阻拦……” 他说得艰涩,惊起媚儿点点泪花。她猛然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哽咽道,“不,我不走!无痕,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难过,我以为它死了,无痕……” 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如决堤一般狂泻而下。他紧紧拥住了她微微颤抖而纤薄的身子,薄纱透然,指下光滑一片,轻轻触动了他的神经。他走进了媚儿的耳边,用他最柔软而低沉的声音道,“媚儿别哭,我就在你的身边。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媚儿闻言,止住了泪,一双泪光朦胧的眼有丝疑惑,“真的?那你为什么当初一声吭不吭地离开?为什么这些时日都不来找我?为什么让我这般绝望?你可知道,若今天看到的不是你,我宁愿自挂东南枝……” 无痕轻叹,放开了媚儿,顾自慢慢踱到了楼台处。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身影,另媚儿心中突然升起怜意。 “媚儿,有很多事你不明白。朕虽富有四海、称霸天下,但是外戚势力,敌邦蠢动,朕治下的子民依然衣食待兴。这内忧外患,叫朕心疼。内宫更是风起云涌。媚儿,你说朕该如何?朕钦点了你已犯有重忌,若再不慎,到时候怕是连朕都保护不了你了!” 他用了“朕”,而非“我”,媚儿的脸也肃然起来,原来这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可是,皇上您自知如此,又为何要大兴土木,搞什么神仙大会?” 无痕听罢一时无语,笔挺的后背这般寂寥。媚儿有些后悔顶撞了他,正想着要不要磕头请罪之际,无痕突然出声道,“现在几时了?” 媚儿愣然,看了看一旁快要漏尽的沙漏道,“将近子时过半了!” 听罢,无痕回过神来,一把携住了媚儿冰凉的手向铺满月华的庭院步去。媚儿不解,只得傻傻地跟随其后。 清明的庭院冷寂,枯枝微摇,发出轻轻的响声。一阵凉风拂面,本穿得单薄,又激起媚儿满身的疙瘩。无痕怜惜地抱紧了她,才抵住这股凉意。 “皇上,臣妾冷……”她颤抖道。 “媚儿,叫我无痕!”他冷然。 “无痕……” “嘘!” 媚儿不知何意,见他抬头望向皓月也跟着抬起了头。这一瞥瞄出了惊天的恐惧来。只见一轮圆月当空,没有一丝浮云,清明,幻空。 她忍不住颤动。她突然记起了姆妈在世时曾告诫过她不可在圆月的午夜沐浴月光,否则将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 他到底在做什么,这不要了她的命么!若是让人知道她本不是人类而是白狼,她可指不定被捆了用火烧死啊! 她挣扎着,却挣脱不开他强有力的手臂。屋内,沙漏中的沙子一分一秒向下坠去,浮沙渐渐见底。媚儿额上的汗也随之滴了下来。随着最后一粒沙向下滑去,媚儿的身子也渐渐向下无力坠去。 头顶,当月的最后一圈饱满之时,那冷清的月光如同万箭穿心般向她射来。顾不得身边的无痕了,媚儿只觉胸膛内的心脏不住地抽动着,膨胀着,仿佛下一秒她的身子就会爆炸。额上的汗滴狂涌,她开始不住地脱力,臀间鼓胀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啊……”她低声闷哼,再欲叫喊出声却是丝毫用力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止转动的大脑开始清醒起来。不,绝不可以让无痕看到这样的自己,她知道她已经变回了她该有的模样了。弱弱地收回手,纤瘦的指尖突然多了长长的指甲,那白色柔软的毛发在月光的拂拭下更添妖娆妩媚。可是她顾不得了,跌跌撞撞间不小心踩到什么又猛然生生摔了下去。不好,快走,她只想逃。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那里竟然多了一条长长柔软的尾巴! “媚儿……”身后,无痕无力的声音骤响。媚儿只惊恐地夺路而逃,却被人一把抓了回去。“媚儿别走!” 媚儿急得几近绝望,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对不起无痕,她羞以面对。“对不起无痕,我,你杀了我吧!”她挣脱不得,只掩面垂泪以对。 “媚儿,回头好好看着我!”没有意料中的暴怒,没有想象般的可怕,只有深深的柔情和一丝彷徨。 媚儿惊异,顿然止住了泪,缓缓将头扭了回来…… “你……”她惊呆了,梨花带雨的脸容顿时僵硬。 却见无痕的身子缩小了几倍,幽蓝的眼眸,白皙的皮毛,还有那条长而柔软的尾巴…… 他是白狼!无痕竟是白狼! 天,多么可笑的笑话!媚儿没有言语,唯有深深的震惊和不解。 白狼,老法之道,那似曾相识的背影…… 萧清哥哥…… 不,不可能,萧清哥哥早在几百年前就已作古。而他是谁,他是皇帝,出生在这个朝代,他怎么可能…… 那,这月圆变身又该如何解释? 媚儿痛苦地蹲下身子,将脸深深埋入臂中,心乱如麻。 良久,一只爪子轻轻覆上她孱弱而不住颤抖的肩,轻柔道,“媚儿,怎么,你不高兴么?是我,萧清,媚儿,你怎么了?” 得到他的承认,媚儿的心倒渐渐平复下来。抬起湿润的眼,没有一丝感情。“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你可知道我爹爹死了,姆妈死了,白浪族全完了?!你可知这些年我怎么熬过来的?!你为何不回来找我?你说你是无痕,你说你是皇帝,你说你是萧清哥哥,到底哪个才是你?” 面对媚儿的质问,无痕轻挽起媚儿的手道,“我们回宫殿说,外头风凉。”媚儿机械地随他步入大堂,顿然感觉不再寒冷。 相对无言,唯有深深的叹息。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只是闹着别扭,他知道她该高兴的。无痕从床底拖出一个小药盒子,从中取出瓶药,摸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下后又递了一颗给媚儿。 “这是什么?”媚儿疑惑。 “还身丸。我自己研制的,服了吧!不久便会变回人身。” 媚儿将信将疑,仰头吞下后,才想起萧清本会仙术,想来这些对他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于是,在心里,媚儿有些接受了他的存在了。“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空寂的大堂,幽暗的宫殿,只有一角两抹白色的影低声絮叨,诉说着过往,诉说着彼此的思弦。 “师父待我很好,只是一开始的我真的很不懂事。媚儿,那时候我只想你,我以为我拒绝习武便可早早归来。可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那天师父把我叫进密室,我原以为他会借此对我大发雷霆,可是他却没有,还把自己毕生的武学、道学统统传授于我。 我觉得很奇怪,问他为何。师父却迟迟不肯说明。就这样,我跟着师傅在密室里学习了三个月,直到整个清道教以为我们两个都死了。 也许是师父自知阳寿已尽,那天将所有的心经教授于我之后便气绝身亡。临走前曾对我说此地不可久留,要我离开清道教自行发扬光大。” “那你为何不回来找我?”媚儿忽而打断了他,委屈道。 “回来过了,我只听说白浪族被豹族灭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有找到,只以为你死了……我无法,只得听从师父的劝离开清道教,而是云游四海到处传教。可不成想,走到阳城之时,恰碰到了大师兄玄英。大师兄向来急于师父的位子,师父一走,我又得了遗愿出走,他便顺理成章坐上了清道教的教主。我却知道,清道教已然变了味道。本想就此别过,不想他,他竟然……他竟然怕我重新回去夺了他的宝座而设下鸿门宴。我自不疑,酒过半巡,腹中绞痛难忍,他才抽出宝剑告之真言。我只得引颈就戮。” “死了?怎么会死了?他太过分了!我听人说他还污蔑你说你毒杀了你家师父,自己逃走了呢!”媚儿急切道。 无痕摇了摇头,又顾自说了下去,“好似在阎罗殿逛了一圈,之时身子轻飘飘的。过了奈何桥,桥畔彼岸花灿烂,只是我无心欣赏,问了好些人都不知你和师父的去处,心中急切。若是你俩都喝过了孟婆汤,我的人生将还有何意?!于是我坚持不肯投胎,大闹一场后,惊得阎王奈我不得。恰此时,许是天庭派了人下来,给我半颗红色的果子叫我戴在颈上,又吩咐阎王让我保留前世记忆重返人间……” “是这个么?我也有!”媚儿摸出颈上的半颗红色果子,问道。 却见那两颗红色果子切口恰逢,媚儿不觉欣喜,“你果真是萧清哥哥!真好!那,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我便再世为人,父亲给我取了月无痕之名,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身为长子,我除了帮助父亲打下江山,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可是我却依然没有放弃找你。所以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你,可惜形势所迫,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那再后来呢?你两次回到别院,为何都不告之于我?你受伤了也不和我说是谁伤了你;第二次你就这么把我扔在了冰池子里。你说过爱我的……”媚儿不禁哽咽道。 无痕一时失言,是啊,他该怎么回答?他不能告诉他自己的处境有多难,朝政动荡,外家凌人,后宫风云,他只求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可是,可是他竟然看到媚儿□的身子与自己最亲近的下属纠缠在一起…… 情何以堪! 他气不过了,他耍倔脾气了。于是他故意蛮横地要了她来,又冷落她好些天。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她。 “你说话呀,萧清哥哥,你变了,难道你不再爱我了么?”妩媚的眼眸此时只剩下怜人的泪光。 忽然,心脏猛地一阵抽动,媚儿瞪大着双眼,空洞却充满恐惧。咚,又是一声,她长大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无痕见状,亟亟抱紧了她。 身体如同裂开一半,膨胀,收缩,收缩,膨胀。冷汗淋漓,从额倾下。 “哥哥,我好热,啊……我,我好难受。不,我,我好冷……”她开始语无伦次了。无痕紧紧拥着媚儿,手臂上的力却是越来越使不出。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颈上青筋暴起,好似怒吼的狮子般。 “啊——” “啊——” 两声惨叫划破天际,旋即一切归于平静,两具光裸湿漉的身子软软瘫倒在地上。久久,媚儿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变回来了,都变回来了!只是这样的变身差点要了她的命!他却为了让她明白,用如此痛苦的方式表白! 媚儿忍不住紧紧拥着无痕的身子,嗷嗷大哭起来,“萧清哥哥,你醒醒!呜呜,是媚儿太任性了,媚儿对不起你……” 一双无力的手抚上媚儿湿漉的脸庞,轻轻抹去她的泪水,“别哭,媚儿,我会心疼的!” “萧清哥哥……” “媚儿……” 两颗心渐渐靠近…… 猛然,媚儿羞涩地背过脸去,“萧清哥哥,你,你没穿衣服呢……” 第四十章 月夜缱绻 “小妖精……”无痕恢复了些体力,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变回原形当然不着一丝!” 媚儿羞得忙拱起身子,这才发现那薄纱方才落在了庭院中了。 无痕忽的一把抱起了浑身□的媚儿便向红帐漫漫的龙床步去。媚儿大惊,在他的怀中挣扎道:“哥哥别,才出了一身汗,脏……” 无痕邪魅一笑,转身朝里屋步去。只一眼媚儿便惊住了,一时甚至忘了遮羞。却见偌大的房间里氤氲芬芳,腾腾的热水将一旁落地大镜子蒙上了一层水雾,牡丹的香气随着水汽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浴房?”媚儿撑大着眼眸,吃惊地问道。 “恩,特意为我最亲爱的媚儿准备的,你可喜欢?”无痕温柔一笑,轻吻着媚儿的眉心。 媚儿的脸倏地一红,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 无痕偷眼瞧了瞧媚儿光洁的身子,邪邪一笑,旋即在媚儿的耳边轻语,“媚儿,你可知道你的身子好美,美得我想……”他俯下身在媚儿的锁骨处印上一个深深的吻痕。 媚儿挣扎了一番,却随着他越来越深的吻愈加沉沦。她的心一寸寸软去,然后是她的身子,她的眼神……她如玉般的藕臂紧紧勾住了无痕的颈项,将滚烫的脸、湿漉的身子贴上他宽实的胸膛。他心弦一动,只觉体内一股莫名的燥热蠢蠢欲动,直灌而下。低头,媚儿娇颜尤怜,激得他浑身一颤。他屏住了呼吸,向着满池馥郁的浴盆步去。 皇家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就连这水的质感也非一般。柔昧地滑过她的冰透玉肌,滑入水中激起无数顽皮的水珠。无痕将媚儿稳稳放入大浴盆中,顿然香气更加迷人起来。他拾起一边的丝巾,蘸了水轻轻擦拭她诱人的身子。 媚儿的脸顿然潮红起来,亟亟抢过了丝巾,自己洗着,“我,我自己来就好!” 无痕浅笑,突而趁媚儿一个不注意站起身来,一时诱人而魅惑十足的身子在她的面前暴露无遗。待到反应过来,媚儿直羞得掩面,“讨厌,你欺负人……” 温柔的纤指拉开了她的手,那张无比俊秀的脸映入眼帘,“你,你怎么就进来了呢!”媚儿嗲怒。 “难道媚儿不想和我一起洗鸳鸯浴么?”他说得淡然,却掩不住话中深深的笑意。 水珠翻滚,笑语莺然,盖去了夜的寂寥。 “你转过身,我要出去了!”媚儿见无痕的眼始终一眨不眨地瞅着自己,不好意思道。 无痕微微笑着,无比调侃道,“媚儿,你就是我的人了,何必这么客气?!” “你!”媚儿气结,只得转过身去顾自擦干了身子就欲出浴。笔挺的背脊,纤细的腰身,丰满的双臀,修长的大腿,这瓷肌冰肤,这香发玉体,激起他无尽的欲望。他悄然站起身来,忽而轻轻环住了她美妙的身子。 “讨厌,你还没擦干呢,弄得我身上都是水!”媚儿气结,想要转过身子与之理论一番。无痕光裸的胸膛入目,媚儿这才发觉上当。“啊,你坏,讨厌……” 他轻笑,不顾她的挣扎,只仅仅拥着她。他将头轻轻搁上她的香肩,纵她湿漉的青丝在脸上调皮,“媚儿,你真美!”绵长的呼吸越来越短,愈加急促起来,打在她的颈项上,惹得她阵阵轻颤。 媚儿开始心乱了,好似被拨动的弦,激起股股音波。他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纤指轻轻向下滑去,在她□的粉色蓓蕾处停了下来。温柔地,轻快地,揉捏着,挑动着,挑起了她身子剧烈的变化。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在瞬间绽放,那般醉人,那般迷幻。 “别……”她轻声呻吟着,娇言轻喘,又好似邀请,“别,无痕,别碰那,我……” “哪儿?”无痕故意用小指在粉色周围画着圈圈,媚儿便喘气不止了。“这里么?还是……”他低低地笑着,顽皮的指又悄悄向下滑去,滑过她光洁的胸膛,滑过平坦光滑的小腹,一路向下。如同冒失的探险家不小心闯入了浓密的黑色森林,他东张西望,穿过齐头高耸的灌木,终于在森林一角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宝物。他的指成功地摸到了温软的珍珠,宽大发烫的掌却依旧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研磨着,抚摸着,好似指下是千年的稀世珍宝,轻柔而温润。 她只觉他的指上有股热流,所导致如立即挑起了滚滚热浪,那热浪从脑顶直灌而下,留在她的小腹处又引来一阵微痒。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撑开了,神经末梢每个经元都变得异常敏感和兴奋。不过轻动,便能引来她的身子无尽的颤抖。她的肌肤开始沁出薄汗,香蕴怡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好似披上了薄薄的一层轻纱。 “不,无痕,我受不了了,别……”她开始语无伦次,只晓得自己的头脑慢慢迷糊。她该欢愉的,却隐隐有种恐惧。 无痕的指不再调皮,悄悄放开了寻觅到的宝物,离开了这篇令人流连的沉寂森林。宛若心爱的玩物突然被人夺了去,心中留下一片空空荡荡,有些失落。媚儿睁开迷离的眼,思绪渐渐清明。才觉自己挣无力地依靠在无痕的怀中,背脊还是烫得吓人。想来无痕也很热吧!翘臀似乎顶到了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搁着有些难受,媚儿不舒服地轻扭了下身子。耳边传来无痕低低地呻吟,这才觉察到不对劲,待到反应之时,媚儿的脸已经红到脖根了。 “让我出去,难受!”媚儿撅着小嘴,吵闹道。 无痕轻笑,也顾不得她的挣扎,直接拦腰抱起跨出了浴盆。媚儿不意,羞得深深埋进了无痕的颈项。咚咚,她听到来自无痕体内最深处的声音,很是奇妙,他的心跳好快,他在紧张?他紧张什么? 屋外徒然冷了许多,媚儿下意识拱紧了身子,向他的怀中钻了钻,惹得他一阵好笑。 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下去,许是几朵浮云遮去了大半明亮圆蟾。依稀朦胧侵透薄纱幔帐,风轻影动,摇曳挥舞,好似召唤着两人。白净的脚踩过了长长的纱帐,他温柔地将媚儿美丽的胴体轻轻放置在床上。他的眼眸很明亮,他的话语也异常柔软,媚儿羞赧,不好意思环住了前胸,将头别向他处。 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好似一个不小心便会一跃而出。别,她不愿,她不要他看到脆弱无力的自己,虽然她真的很紧张。 “别,媚儿放松!”他抚平了她修长的大腿,在解开了她系在胸前的粉臂。“媚儿,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是尤物,是上帝创造并赐予他最好的礼物。他要她! “媚儿,你真的好美!”他再次赞叹道。 媚儿别过脸来,直视他的目光,忽而深深一笑,“我知道……” 听得如此,无痕邪魅一笑。见他反应,媚儿心道不好,才欲挪开身子,不意无痕一个敏捷的翻身压了上来。 “啊,别……”她惊异,他的动作好快!然后后半句话还未出口便被深深吻了回去。霸道的吻,不给她丝毫抗拒的余地,她没有后路了!背脊紧紧抵在锦单上,退缩在深处的柔舌被他侵略地一败涂地。追逐着,征服着,她终于败下阵来,弱弱伸出柔舌迎接他的进入。甘甜,如琼浆玉液,若醇酒香汁,挑动了他无尽快意的神经。 她是他的,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他是她的,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齿舌交错,莺语嘤嘤。留下浓浓的意,缠绵旖旎。 她终于招架不住了,轻轻推开了他,呼着大口大口新鲜的空气。无痕轻笑,“累了么,亲爱的?” 她点了点头。无痕在她耳畔邪语道,“亲爱的,先别急着睡!我们还没……” 还没什么?她睁开眼望了望他,才知其所指,不禁嗲怒道,“讨厌,臣妾还没准备好呢……啊……”终于在他邪恶的指下断了话语。紧接着不可抑制的呻吟接踵而至。 不再轻柔的,他跨身而上,重重压住了媚儿扭动的身子,顽皮的纤指探下那块美好的禁地,来回重重地研磨着。 她开始吃惊起来,身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不可自禁地扭动。起初,清明的脑袋还欲便知些理由让他停下,只是这话还未出口便已然变成了娇人的呻吟了。 忽而,一股热流从在小腹蜿蜒徘徊,猛地如同电流直击而下,穿过长长的狭道,在洞口停留片刻瞬间奔腾而出,打湿了无痕的手。媚儿一惊,心虚地掩住了自己的脸。 无痕顿觉好笑,用另一只手拉开了媚儿掩在面上的手掌,“亲爱的,没关系,你长大了……” 什么,长大了?!他竟然这么对她说话!媚儿正欲与之理论,不想更多更猛烈的热浪袭来,惊得她不禁一把抱住了无痕。 无痕浅笑,却并没有在意她的惊恐。不老实的指继续向下探去,他摸到了股股湿意,毫不犹豫,猛然将指伸了进去。 “啊……别……”她睁大了惊恐的眸,大声叫唤着,无痕何以对她如此粗鲁!立即激起了她小腹深处阵阵痉挛。 “别动,媚儿,放松,听话!”他记得媚儿从小就会痛经,所以上次他没忍心要了她。他只能尽量轻柔地舒缓她的痛苦,他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处,等待这阵痉挛消褪。 当又一阵热浪翻腾而来时,无痕终于长舒一口气,抽出湿漉漉的指,深深望了眼身下已然软作一团的媚儿,他有些踯躅,至少这一刻他还是清醒的。她的娇颜,她的低喘,她上下起伏的胸膛,她微微张开修长的大腿……他开始心旌荡漾,美妙的感觉一泻千里,那如怒龙般的fenshen咆哮低沉,格外粗壮jianting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媚儿是他的,他的女人,他要她! 他一跨而上,扳开了媚儿的双腿,对着那不见底的深潭,他低吼一声,猛然刺了进去…… “啊……不要……”媚儿骤然瞪大了一双泪眼,只觉体内似万虫在咬噬她的身子,入冬、扭转、啃咬、翻腾……“不,啊……好疼……”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无助的手胡乱抓着身下的锦单却是滑而不实。 不该呀!他看着媚儿痛苦的挣扎,不解。前戏已经做足,她如何会……他心疼了,他不忍了,却动弹不得,只怕细微的挪动都能引起媚儿剧烈的疼痛。 “无痕,救我……”她不住地喊着,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后背,却如同没有一点依靠,她只觉身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切成了两半。疼,钻心的疼,切肤的疼,无尽的疼…… “媚儿,别动!”无痕轻轻俯下身子,吻着她大汗淋漓的额,她高挺的鼻,她张开不住喘气的唇。他吻着她,不停地与她轻语,紧紧地拥抱着她。 良久,非人的疼痛感终于慢慢消褪,媚儿软软地瘫在床上,好似经历了漫长的折磨。 “好点了吗,亲爱的?”他不忍再伤害她,只轻轻离开她的身子。 凉凉的风倒灌进体内,媚儿感觉瞬间被掏空了一般,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没有留下。莫名的失落,无言的感伤。、 他离开了她,望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下一阵哀叹,难道上天安排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么?忽而眼眸转动间,他惊讶地瞅到了媚儿身下锦单上的一簇鲜艳的血红。 这……竟然是这样! 无痕欣喜,一把将媚儿抱了起来,“为何,为何你不早点告诉我!原来你还是处子之身!” 媚儿红着脸,诺诺道,“臣妾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哥哥的事……” 她说得小声,却惊起了无痕心中万股涟漪,他错怪了她,也错怪了所有人。媚儿是他的,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什么慕容宇,什么花玉熹,什么景钺,统统见鬼去吧!朕才是最幸福的人! 莫名的躁动开始在媚儿的体内慢慢蔓延开来,方才疼痛质感已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的身子渐渐发热,肌肤相接,燃烧了他的激情。 “媚儿?”无痕疑惑地望着她。 媚儿赧红着脸,埋进了无痕的颈项,腼腆道,“臣妾不怕疼了,臣妾……” 无痕顿然欣喜,抱过了媚儿激情地舌吻着。喘息间,呢喃低语,“媚儿,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欢喜的泪水飘然落下,“是,臣妾的身子永远都是皇上的,是哥哥你的!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交颈相亲,香蕴馥然,轻语漫漫,抵去了严冬的寒。 他和她,没有界限。 他抬起腰身,这次他轻柔地进入她的身子,轻颤却毫不退缩,好似丰收的喜悦,她看到了美丽的麦田,看到了灿烂的夕光,看到长虹卧波,看到了彼岸花开。 欢愉竟来的这般快,幸福的潮水汹涌而来,鱼水翻腾,云雨戏逐。两颗寂寞的心,两条相念的魂,两具缠绵的身子,久久交缠在一起。 她呻吟着,她呐喊着;他咆哮着,他抽动着。 直到幸福的最后一股潮水袭来,侵透淹没了两人。那是怎样的感觉,叫她流连,腾云驾雾,飞鹤仙顶,览空尽阅,浮生脚下。她陶醉着笑了…… “哥哥,别走,别离开我好么?”她在他的耳畔呢喃着。 “好,我不走,不走……”他已然留在她的体内,任粘稠湿润的汗水打湿彼此肌肤相接的身子,纵两颗春春的心久久兴奋不已地跳动。 当爱的潮水渐渐消褪,他轻轻抽离了她的身子;轻轻的文吻在媚儿娇红的睡颜上,“媚儿,我爱你,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 夜,沉寂。情,弥漫。 第四十一章 烽烟四起 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媚儿…… 胸口,半颗红色因果越加发红,慢慢向媚儿的颈项靠去,最后竟合在了一处,在暗夜中发着淡淡幽红的光芒…… 天际,瑶台。 “桃儿,你在看什么?”王母出浴,见桃儿鬼鬼祟祟的样子疑惑道。桃儿大惊,急忙盖住了身后的水晶球。这水晶球如同天眼,上可观得天界全景,下可窥觑人间万物。两条交缠的身子正映在斑斓的水晶球体上。 桃儿倒也是非凡之人,定了定心低下头道,“没什么呢,娘娘,奴婢在拭灰。” 王母未答,望了眼她的身后,见并无大碍便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了。 桃儿得令,一溜烟亟亟离去。心中却是欣然,真真在一起了,也不枉她当日冒着生命危险将绿因果换取。她真的不敢想象,这罪恶的东西若是流落到人间,媚儿将会经受怎样的磨难。只是,这七罪连珠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了。狐儿,妹妹我只能帮你到这个份上,一切都看姐姐的孩儿媚儿自己的造化吧!桃儿在心中祈祷着,忙碌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朦胧的云雾中。 …… 鸟语啁啾,清凉的风钻进幔帐,青丝蠢动,在她的脸上调皮地拂拭着。媚儿轻动,旋即动了动眼皮,终于清醒过来。 冗长而安稳的呼气打在她的脸上,媚儿惊异地转过脸,却看到一张令她心动不已的脸。他睡得很沉,嘴角轻轻向上翘起,好似个调皮的孩子在母亲的怀中安稳地睡着。顿觉好笑,媚儿望着他渐渐入了迷。他好像好累,许是公务烦身,好久没有踏踏实实地睡了,微微发漆的眼袋在她看来有丝惊心。 外头悉悉索索,好似好些人在来回走动。她知道,定是来催早朝的公公。她有些犹豫,该叫醒还是不叫?叫了,只怕无痕睡得踏实,心下不忍,可是不叫又对不起在朝堂上等了许久的大臣们。 踌躇间,媚儿微动,才觉身子动弹不得,原来整个晚上无痕竟一直搂着她睡,久久没有放开!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媚儿望着无痕疲倦的睡容忘情地在他的颊上印下一吻。 青丝缠绕,在他的脸上留下些许痒,无痕惊觉,猛地醒了过来。 “呀,几时了?”无痕揉了揉朦松的眼,问道。 “快辰时了,皇上您……”媚儿犹豫着,终是回答道。 无痕大惊,急忙掀了锦被,亟亟唤人更衣。 “皇上……”媚儿轻声叫唤,心中若有所失。为她误了早朝,她是该高兴自己的得宠还是该悲哀自己将成为万夫所指的狐媚? 无痕耳尖,回头淡笑着跑了回来,在她的面上深情地吻着,“媚儿再好好睡个回笼觉吧,昨晚累坏了吧!”他轻笑。 媚儿听罢,倏地从颊上红到了脖根,却什么都说不上。想到昨晚缠着无痕玩了许久,也顾不上腰酸,直到她昏昏沉沉还不肯放开无痕的身子…… “我去了,亲爱的,你自己小心着点!”无痕望着她轻柔道,随即匆匆离去了。 哥哥…… 望着他渐渐朦胧的背影,她的心猛然跳得厉害。难道要出什么事了么? 朝堂上,群臣咸至,各个焦急地望着空荡荡的龙椅,各有猜测。 “皇上驾到……”随着张公公的一声吼,炸开的马蜂窝才有所收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气势恢宏,却掩不住硝烟弥漫。 无痕轻蔑地扫过了群臣,语气波澜不惊道,“众卿平身吧!” “谢皇上!”众人答道,悉悉索索,俟立一旁,各怀鬼胎。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惯例,他不过执行任务般。如今边疆尚稳,内朝上几大家族虽然罅隙渐深,却披着和睦的外衣。既然未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无痕自然不会太过干涉。 他的眼皮有些沉,虽然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可是媚儿那丫头真真磨人,整一晚上几乎折腾到了黎明。他虽不是弱受之类,却也消耗惊人。他太爱她了,他尽量满足她,只是,如此以往,怕是后宫要着火了吧!诶,头疼…… 上苍,竟然让他转世成了父亲的宝贝儿子,父亲要打下天下,替换满目疮痍的江山。他是做到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守住江山却是这么的难。如今,秋国四大家族楼、秦、花、慕容各自暗相争斗,表面臣服、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觊觎宝座。后宫亦是硝烟四起,明着争宠、暗着其实也是股股势力的争斗。他累了,他不过想披着黄老之道安坐皇权、定守天下,心里却要防这防那。这样的生活,他把最心爱的女人搅了进来,是对还是错?他不知道,他只希望能给她最好! 思量间,朝堂之下有人步出行列,“皇上,臣有本要奏!臣最近听说皇上大张旗鼓在民间大选秀女,这恐怕不仅让许多黎民百姓家破,又有辱皇上的英明,臣恐……” “放肆!”无痕听罢,不觉大怒,“花玉熹,你哪只耳朵听到朕在民间大选秀女了?”无痕怒火中烧,不想这花玉熹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跳出来指责非议他! 却见堂下花玉熹面不改色,镇定道,“皇上息怒,非臣所言,而是市井街坊均有谣唱,皇上可愿听听?那臣就唱了,‘莫生女,君王侧。夜不眠,所为何?王有妖女在身畔,谁家女子入宫折。莫伴君,莫招惹,女儿不为父母得。’皇上,这些可不是臣胡诌的……” 无痕听罢,两眼冒火,却碍于朝堂不得发火。“谁,谁传出的谣言,他想中伤朕什么!朕不过今日晚了早朝,何以如此!” 花玉熹低下头去,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铿锵道,“皇上,许是所为媚昭仪!臣听说媚昭仪不过一平凡的婢女,何以一跃成为九嫔之昭仪?况且,臣等听说,皇上昨晚翻了媚昭仪的绿头牌,今日又迟迟未见……臣等答应了先皇要谨遵遗诏,如今皇上如此,叫臣等……”说着竟直直跪了下去,见他如此,身后所有的臣子统统跪了下去。 “臣等失职……”一时间朝堂上黑压压的一片。 好啊,果真来了。这次竟然冲着媚儿来的!无痕轻笑,他无言地转过身去背对群臣,孤寂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 花玉熹,你终于还是知道了媚儿当日被我接走。可是你不配得到媚儿的爱,媚儿是他无痕的,这是前辈子就缠绕在一起的缘,岂容他人来断?! 只是,他不曾想花玉熹竟有这样的胆子当众指责他羞辱他,不过是开国功臣,难道他无痕杀不了他么!竟还勾结了全朝的大臣,真真是反了! 无痕缓缓转过身来,眼底带着轻蔑的笑,不紧不慢道,“花卿,所言差矣!朕非选民间秀女,你看看这次招的哪个不是在座众卿的闺女?媚昭仪是朕公主妹妹的丫鬟,因举止端庄、行为贤德、聪明淑惠,朕特纳为昭仪,花卿有何好质疑的?况且,册后多年,皇后并未为朕留下一儿半女,朕将有何脸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先皇?!” 一席话,将花玉熹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他终还是小看了月无痕了,他有些气馁,又有些不甘。就这么输了女人也输了自己,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却是无法。 无痕见他气焰消去,又咄咄逼人道,“花卿,朕不过今日误了早朝,前后也不过只稍一个时辰,不知道这所谓的谣歌如何这么快便在市井传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将朕比作昏君,此等藐视朕的行为,花卿你说朕该如何?” 一滴汗从花玉熹的额上聚集,倏地低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开出一朵奇异妖艳的花。 “皇上,臣有话说!” 无痕斜睨着眼,见是慕容宇,心底又轻笑了番,“慕容卿所为何事,说吧!” 却见慕容宇挺直着身板,不卑不亢道,“臣闻媚娘娘行为端庄,皇上如此并无不妥,定是有小人在背后中伤了皇上了。只是,这也是皇上的家事,臣等也不好枉自议论,如今闹成国事,臣恐上下不齐又伤了皇上英明啊!” 好你个慕容宇,在朕的面前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以表忠心么?朕又如何不知你心中的花花肠子! 好你个慕容宇,披着羊皮的狼!在我面前恭敬,在背后又是另一番面孔!花玉熹跪在地上,心中恨得牙直痒痒。 无痕低笑着,旋即又换了张严肃的面容,“楼相何在?” 楼晨闻言,亟亟上前伏倒在地,“臣在!” “按照本朝条例,企图侮蔑圣上的该当何罪?” “按律例,轻者当充军蛮夷、重者……斩!” 斩字立下,花玉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不,不可能,据他所知,月无痕决没有这个胆量杀他,他不是还想知道那件事么,月无痕终究有软肋在他手中握着,他就不怕他花玉熹反咬一口?! 群臣立即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为何突然朝堂的局势变得如此剑拔弩张。站在哪边,可关呼各自的脑袋啊! 无痕步向黄金宝座,瘦弱的背景此时看到却是那般的高大威严,群臣已然屏住了呼吸,静待他的口谕。 “那,就交给花卿办了吧,这里也是你最早听说的!”最后一字还未落,长长的呼气声便此起彼伏了。“不过,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谗语,也不想再听到有人非议媚昭仪!否则,楼相的律法便是最大的恩赐!好了,没别的事的话,就退朝吧!” 花玉熹瞠目结舌,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望着月无痕渐渐隐入帘后的背影,莫名的羞辱感油然而生。 怔怔间,一双手一把将花玉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我说花兄,你可真是动作迅速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皇上的软肋!在下实在是佩服花兄,昨日你寻我说了此事,我还纳闷呢,今日不想全朝堂的人都给你收买了去啊!” 花玉熹抬头,见是楼晨丞相,不觉惶恐。他虽从不把楼晨放在眼中,却碍于他的势力也不得不低头三分。“丞相言重了,花某当谨记丞相的教导……”说着跌跌撞撞爬起,面容赧红着离去了。 很是狼狈,又有些落寞,与方才朝堂上的咄咄逼人大相径庭。楼晨轻叹,眼底闪过一丝鬼魅。 月无痕,你终于还是脱去了伪装,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只是那句“册后多年,未有儿女”深深刺痛了他,这其中的厉害他如何不晓得呢! 楼晨复杂地忘了眼金殿宝座,顾自离开了沉寂的朝堂。 第四十二章 暖帐夺人 哐当—— “娘娘,您别摔了,摔坏了东西可不打紧,可若是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呢!”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泪眼朦胧地望着在屋中疯狂投掷玉器的楼皇后。 “混蛋,别拦我……”皇后气急败坏地拾起手边的青花窑瓷就欲向地上砸去,却不想身后一双手紧紧握住了那花瓶。“好啊,连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滚!” “姐姐,别闹了!”楼曦从身后转了过来,一把夺过了皇后手中可怜的青花窑瓷。“姐姐,你冷静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都是那个贱媚子,皇上已经整整一旬未进我的寝宫了!”煞白的脸又蒙上一层灰白。 楼曦叹然,将那花瓶稳稳地放回到了远处,“姐姐,也犯不着和这瓷器玉器的过不去不是,气坏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倒是便宜了那个狐媚子了!” 皇后闻言,两眼立即冒出了凶光,“对,决不能便宜了她!那妹妹说咱们该怎么办?” 楼曦闻言,悄悄附上了皇后的耳畔,低低说了写什么。皇后听罢,不住地点着头,末了满意地微笑着。“好呀,这回我看她还怎么逃得过去。那妹妹,一切都交给你了哦!” 楼曦颔首,想了想又道,“此事怕是得从长计议,不然稍不留心便会留下马脚。姐姐千万要沉得住气啊……” “我晓得了!” “还有……”楼曦张望了周遭,见没有人外人又道,“恐怕还得姐姐的肚子争气才是啊!” 皇后听罢脸倏地红了起来,“这那是想要就要的,再说那死鬼天天都不来,哪还怀得上啊!”忽而似想到什么,咄咄道,“妹妹,我听人说皇上并没有日日留在那狐媚子的房中,他还去了哪?” 楼曦听罢,不禁心虚,却又不好不答,“去了舒美人那,还有,还有就是我了……”她越说越轻,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皇后,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突然朝自己砸花瓶。 “几次?”冷冷的,没有一丝亲情。 “舒美人两次,我,我三次……”她弱弱回道。 好你个月无痕,十天之内竟然一次未来,还将一半的时间给了那狐媚子,他将我这个皇后放在了哪里! 皇后咬牙切齿,止不住猛然一把抓起先前的青花窑瓷向地上砸去。 哐当—— 它终于还是没能躲过粉身碎骨的命运!楼曦暗叹,只得悄悄离去,身后皇后破口大骂的声音渐渐远去。 …… 清冷的月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有些孤寂,有些怜人。 他轻轻踏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景,他的心砰然。 纤长的指缓缓插入她齐腰的青丝,馥郁的香气在他的指尖萦绕着,他高挺的鼻子轻轻摩挲着乌黑的发,陶醉而迷人。 她惊觉,亟亟转身抱住了他的腰欣喜道,“哥哥,你来啦!”她的眼眸闪动着波光,怜人而美丽。 他不忍,一把将她嵌入了怀中,“亲爱的,我来了,这两天有些忙,所以……” “我明白,我都明白……”她哽咽着,虽有些埋怨,却也听得了外头许多流言蜚语。 “媚儿……”无痕将媚儿推离自己的怀抱,直视她朦胧的眼,“以后别叫我哥哥了,我怕惹了是非对亲爱的不利!叫我无痕,这辈子我虽不能做回萧清,可是我的这颗心永远都是不变的!” 媚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都明白。皇上,你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臣妾自然不敢多嘴!” 见她说得生疏,无痕搂过了她,“媚儿,现在没人便不需要这般生疏。叫我无痕……” “无痕……” “恩……”他低下头,找到了她鲜红的薄唇,温柔地、轻宛地吻着。 她微微颤抖着,纤长的指渐渐环住了他紧实的后背,缓缓摸搓着,“无痕,无痕……”她在他的耳边呢喃着,轻语着,忘情而嗲软的声音叫他难以自已。 深冬已是残去,两抹修长的身影缠绕在一起,互相温暖着彼此,两颗心不再遥远,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后宫的硝烟,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乐园。 无痕…… 媚儿…… 他轻轻撩开了她的衣裙,只微微用力,那齐肩的锦裙便滑落下来,露出她优雅而高挺的胸膛。他低下头去,在美丽的高山上轻吻着,旋即引得媚儿一阵轻颤。 “无痕……”她呻吟着,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她太敏感了,他甚至知道他怎样的一个动作便能引起她怎样的反应。也许,这便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和剪不断的因缘。 “媚儿,上次弄疼你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他吻着她,喃喃道。他不愿她受得任何伤害,只想她能得到最美好的幸福。也许,这才是他所能给的一切了。 媚儿扭动着身子,羞赧的面容散发淡淡的温度,听得如此,只羞得将脸埋进了身旁的锦被。“无痕别这么说,媚儿不怕,无痕要媚儿怎么样,我都答应……” 一股暖流流淌心间,她是多么得善解人意,上天赐她尤物如此,又怎能放手。这次,他不再犹豫,只听得唰的一声,媚儿身上的锦裙便没了踪影,胸前一凉,心中亦是一惊,待到看清了局势,媚儿又羞得不能自已。 他轻轻拨开了她遮在胸前的藕臂,光洁的指滑过最美妙的曲线,一路滑下,只消得一扯,大好风光又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媚儿,无论怎么看,你都是这么美,让我迷失了自我……”他猛然跨身而下,三下五除二便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坦诚相见。 媚儿红着脸,轻轻搂住了他的腰,青涩的动作立即引来他无限的兴奋。“还是让臣妾来伺候皇上吧……”她说得极轻,他却是一字不差地都入了耳。见他愣然,媚儿又象征性地解释了一句,“皇上日理万机,累得很,臣妾不忍……” 一声臣妾不忍,他便沉沦了。 “好!”他浅笑,猛然扑倒了媚儿,只轻轻一滚,媚儿便气喘吁吁地伏在他的胸膛之上了。顿觉尴尬,媚儿羞着脸深深埋入了他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响起,她的心便如怀揣小鹿般了。 感觉到胸前的温度,无痕开朗大笑道,“媚儿,朕好累!媚儿不是答应了要伺候朕的么!”胸口的温度徒然升高了不少,童心未泯,他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了啦,臣妾遵旨就是了……”面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尽,她撑起了身子,向后挪去。 她没有经验,只是按照他教了法子,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照做了。尽管无痕心中好笑,却是异常兴奋的。他没有动,他随着她,因为他爱她,只要她开心就好。他唯有给她如此了!贵为皇帝,自己的女人,他定要保全。 她纤细光滑的指在他的胸口徘徊着,浅浅的平坡点缀两颗美丽的山花,鲜艳而动人。她张开贝齿,轻轻咬上,温润的舌尖调皮地拂拭着,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画着美妙的圈圈。她抬起头,有些忐忑地望着无痕,见他有些难忍,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变徒然停下了手中的活动。 “小妖精,停下来做什么,磨人的小东西!”他说得艰难,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间迸出来的一般。 得到准信,媚儿便放心地一路下来了。 突然,她看到一道长且难看的疤痕,顿然震惊。她记得是在公主的别院那次,无痕受伤留下的印记。竟然还没有消褪,竟然如此令人惊恐。 “皇上,这疤怎么……” “还没好是么?我不让它好,我要记住这一剑之仇……”他闭着眼,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臣妾惶恐,它,它是怎么来的?”她好奇,当日没有机会问得,今日便步步追问了。是谁,谁竟然敢伤害当今的天子? 无痕依然紧闭着双眼,慵懒道,“媚儿,有的事最好你别知道,不然对你不好……”他自然不想让她卷入到这场纷争中去。是的,这一剑之仇,并着此生父亲的杀生之仇,国仇家恨,他立下重誓定报! 媚儿不语,只得悻悻与之缠绵。心中却是深深的不解,她不明白除了这些,萧清到底还有什么隐瞒了她,到底还有多少她是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 “媚儿,继续……”他感觉有些热了,撩人心弦的指依旧不痛不痒地抚摸着,叫他心头颤抖不已。 媚儿惊觉,掐着他小樱桃的手不觉重了许多。 “恩……”无痕磨人的呻吟传了开去,拨动了她的心弦。 轻轻的,柔媚的,纤指缓缓向下滑去,指下顿然结实了许多。他的小腹微微凸起,有着男人健康而诱人的肌肉,她有些惊奇,无痕很是瘦弱,竟也会有这般美妙的身子。呀,居然走神了,媚儿惊了一下又赧着脸继续她的任务。 她望着他渐渐变化的fenshen愣了许久,终于鼓着勇气握住了他,旋即引来无痕细微的轻动。好烫,他的身子,她的脸,她有些撑不住了,她想逃…… “媚儿……”他呻吟,轻唤她的名字,“别,别折磨朕……”他低吼着,似乎喷着火,他只想这磨人的小家伙快快遂了他的愿。 “臣妾,臣妾……那,臣妾,来了哦……”她颤抖着撑起身子,却觉自己已然把持不住了…… 几时风停了?几时月淡了?几时情深了?几时荡漾了? 她扭动着身子,他喃喃的呻吟。暖帐轻摇,薄纱飘曳,情丝蠢动,旖旎荡然。 这千钧一发,这风情万种之时,却被一声疾呼生生掐断。 媚儿只觉手中之物渐渐软下,自己的背脊亦是一阵阵地凉。无痕支起身子,迷离的眼还没有褪去一层薄雾。 “方才是何人在外头大惊小怪,竟打搅朕的好事!”无痕愤然,不禁大怒。 媚儿亦是惊醒,旋即惘然若失的情绪浮上心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学会怎样伺候好无痕,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来人!” 张公公闻声,亟亟赶至,不敢抬头,怕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无痕已然将媚儿放入到锦被之中,自己匆匆披上了外衣。见张公公识相地俯着身子,又道,“方才是何人在寝宫外喧哗?” 张公公弓着身子,恭敬道,“是凤鸢宫的小惠……” 凤鸢宫?皇后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无痕匆匆穿上了鞋袜,在媚儿的额上深深印下一吻。“亲爱的,如果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你还会回来么?”媚儿瞪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无痕。 无痕犹豫了片刻,道,“会回来的,媚儿先睡吧!”说着亟亟转身离去。 第四十三章 皇后有喜 她一夜无眠,终还是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他答应过她要回来的,却再也没有出现。 无痕,是否被绊住了手脚?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她将脸埋进锦被中,呼吸着他余留的香味。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宫朱门后的冷清,那股邪邪的风,叫她颤抖不已。 无痕有多少无奈,她还是看得出来,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来得太突然,叫她措手不及。她更没有想到,这股阴邪的风将悄悄弥散开来,盖住所有的人,没有人能逃得开来。 …… “大胆贱婢,竟然在朕的寝宫外喧哗,打扰朕休息,你可知罪!”无痕披上衣物,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朱门口,却见凤鸢宫皇后的贴身婢女正嚎嚎大哭,倒在朱门口怎么也不停手。一时间,铁色朱门被敲得乱颤,闷闷的敲打声划破天际,令人耳畔聒噪。 那女人见一身黄衣的无痕步出宫门,才收住了手,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诺诺道,“皇上,您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奴婢真的受不了了!” 听她如此,无痕一脸焦急。皇后可是后宫之主,他虽不喜欢这硬塞来的皇后,却也是楼相的亲妹妹。权衡局势,他定然以她为重。“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你无事生非,我数罪并罚!”无痕冷然道。 那小丫头眨巴着闪烁的泪眼,望着无痕,猛然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哭着道,“皇上,您快去皇后娘娘那边看看吧,她,她真的很不舒服……” “不舒服?”这是什么模糊的概念!竟然打搅了他的好事!不觉有些恼怒。 “恩,皇后娘娘今日就没有去用膳,说是很不舒服。到了亥时的时候突然呕吐不止,因为娘娘并未进过东西,所以奴婢很是害怕,奴婢想去叫太医,可是娘娘愣是不让我去。刚才,又呕吐不止了,还出现了……” “还怎么了?”经过她这般骇人的描述,无痕似有些相信了,却依然动摇着。 “还咳了血……呜呜……”说着,那小惠适时地哽咽起来,没一会儿便哭成个泪人一般了。 见她如此,无痕自然焦急万分,忽而他狠狠跺了跺地,“混账东西,怎么不叫太医,她不让你就不去啊!木鱼脑子……” “娘娘不让奴婢……说……” “说什么?” “说反正连皇上都不去管她了,她还在乎这些琐事做什么……”小惠越说越轻,最后只剩下哽咽的声音了。 无痕急得险些一脚向她踹去,终是忍住。狠狠挥了挥衣袖,拖着一行人一同朝凤鸢宫火急火燎赶去。 他回头,深深望了眼媚儿的寝宫,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厢。 “皇后娘娘,你听……”小巧将头靠在门柱上,仔细地听着什么。 皇后一脸倦容,并未搭理她。 “皇后娘娘,你听听嘛,好多人呀!”小巧欣喜着道。 “什么好多人?从哪来的?”皇后似意识到什么,亟亟问道。 小巧又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地说,“从东南面过来的,好像是媚昭仪的寝宫……” 皇后了无血色煞白的脸闻言露出了一丝奸邪的笑容,“果然起作用了!快,小巧,收拾下东西!把这边弄得乱些!” 小巧闻言,乖巧地将些玉器花瓶弄乱,只是碍于时间限制不得打破了。忽而想到皇后最喜欢做的刺绣,急忙将刺绣小篓拿来将里头所有的绣品统统倒在了地上。 见她如此糟蹋自己的心血,皇后不禁怒容满面,“死丫头,你在做什么,怎可这般糟蹋本宫要送给皇上的东西!” 小巧朝她递去一个邪魅的笑,“娘娘您忘了,您在每块绣品上都绣上了皇上的名字,如此,皇上看了还会不明白么!” 皇后听罢,收起怒容,会心一笑,“死丫头,这你也想得出,真真是小人精了!” “那是,还不是和皇后娘娘学的呀!”她说得谦虚,只怕这皇后的心中可高兴地乱窜了。 “好了没,再弄乱点……”忽而她想到什么又亟亟问道,“佟太医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小巧微笑着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吧,昭仪娘娘和奴婢办的事,您还信不过么?!” 皇后终于满足地笑了。 宫门外,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愈加清晰起来,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起阵阵响声。他走得很是急切,他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担心她出事了便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这种麻烦不仅仅是婚姻上的,亦是政治上的。 是他,是他!她有些兴奋,苍白的脸竟然隐隐泛着红晕。 “嘘,娘娘轻点声,也别太……咳咳……娘娘准备好了没,我要去开门了啊,您躺下可千万不要动啊!”小巧小小年纪,鬼点子倒是多,若非,又怎会成为她皇后的心腹呢。 皇后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心中却是激动万分的,他终于肯来了。虽然,她的婚姻只是一场政治联谊,她的身子也只是楼家的政治筹码,可是她却深深爱上了这个对她冷淡不已的男人。他的冷酷,他的绝情,他的雷厉,还有他偶尔的温柔和关心,让她渐渐沉溺其中,最后终于达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陷进去了,她爱到无法离开他,无法容忍和别的女人共享他! 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她。她不相信他会忘记他曾今与她缠绵之时说得蜜语甜言,她也无法忘记他曾今给过她的海誓山盟。可是,当他看到他在别的女人床上翻云覆雨,感受到无人滋润的黑夜的寂寥,她疯了…… 镇定,一定要镇定,他是她的,她要他,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狐媚子,这一次,我一定能赢了你!她心想。 短促的呼吸渐渐拉得绵长,恰此时,凤鸢宫的宫门被人敲得震响,几乎吵醒了这座宫里所有的人。 小巧朝皇后递了个眼神,旋即亟亟前去开门。 宫门开启,无痕踏着焦急的步伐冲了进来。“熠儿,熠儿,你怎样了?”他匆匆忘了眼地上,见散落的玉器花瓶一地,脚下是她新绣的绣品,隐隐还能见到他的名字……不禁,有些感慨。 他竟然叫着她的小名,在床上的皇后悸动着心跳,她的鼻子猛然一阵酸楚。他终于还是来了,有多少日子没有见到他了,她好想他!可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睁眼,不然前功尽弃! “熠儿?你还好么?”无痕低下身子,见楼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憔悴的样子别提有多怜人了。见皇后没有反应,他站起身来,扫了周围一眼,冷然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小巧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懦懦道,“皇上……皇后娘娘她……呜呜……”说着竟直直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已经两日未尽一滴水一点米饭了,皇上快救救娘娘吧!” “皇上救救娘娘吧!”身后一行人全直直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无痕黑着脸,“怎么会两天没有吃东西,你们,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 “不,不怪,他们……”皇后颤抖无力的声音在无痕背后响起,无痕急忙转过身来,一把握住了皇后枯瘪的长指。 “到底出了什么事?熠儿你怎么会……”他一脸的震惊。 “真的不怪他们……臣妾只是……呜呜……”还未说两句,她便顾自抽泣了起来,这一哭,无痕更是乱了方寸。 他轻搂着楼熠,温柔道,“没事了,朕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我的皇后娘娘遭受到如此折磨?” 皇后心中好笑,还不都是因为你?可是面上她当然不敢这么说,就凭无痕难得的温柔,她便能够消受好久了。 “不是他们……臣妾只是不舒服,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那为何不叫太医来看?” 小巧听闻,立即插嘴道,“皇后娘娘怕惊动了皇上,才一直忍着的,可是,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还咳了血,奴婢们想着娘娘的安慰,才背着娘娘前来找皇上的!” 无痕听罢,感慨,“傻熠儿!快,传太医!”说着将皇后的身子搂得更紧了。 你不能出事,你若出事了,朕的江山,朕的社稷,将遭受巨大的磨难!无痕勉强着笑,朝着皇后温柔道,“对不起,熠儿,朕来晚了,可莫要怪朕……” 楼熠闪烁着一双泪眼,含笑扑进了无痕的怀中,“皇上日理万机,忙得很,所以臣妾才不敢来打扰。可是臣妾真的好想,好想皇上……”她哭了,真的哭了,这泪,为了他留,也为了自己。 门外悉悉索索,在一个公公的带领下,一个年约三十来岁、貌相清秀的男子步了进来。他携着药盒子,望了眼病床上的皇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巧,心下明镜。 “臣佟子齐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痕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也不要什么虚礼了,快给朕瞧瞧皇后的病情如何!” 这位年轻的佟太医听到无痕的口谕,自然站起身来替皇后把脉。他时而皱紧眉头,时而颔首微笑,叫一旁的无痕看得摸不着头脑。 “皇后到底怎么样了?是什么毛病?”无痕见他放下了搭在搭脉红线上的手指,亟亟问道。结果,他只想知道结果。 佟太医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药盒子,微笑道,“皇上,皇后娘娘哪有什么毛病呀,只是因为身体虚弱罢了!” 听她如此,皇后煞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也在等结果。她在赌,这次,赌上的不仅仅是她的终身幸福,还有她的身家性命,胜者为王败者寇! 无痕听罢,微微蹙了蹙眉,“没有毛病?” 佟太医忽而跪下身子,他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沉寂的夜空,令在场所有的人都大骇一惊,“恭喜皇上,您要做父亲了……” 您要做父亲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无痕的脑顶炸开。他木若呆鸡。 整个凤鸢宫沸腾了,皇后怀孕的事不胫而走,一时间,婢女们奔走相告。 无痕忽而紧紧拽住了佟太医的衣襟,怔怔道,“真的怀孕了么?你确定么?可是真的?” 皇后只道他是激动,不好意思道,“皇上,臣妾……” 无痕的眸冷然瞟了她一眼,那一瞥有些冷,有些痛,又有些陌生,却是快得她抓不住。她一时愣然,方才嗲怒而温柔的表情瞬间凝固。 佟太医面不改色,“是的,皇后娘娘她真的怀上身孕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那为何会咳血?”无痕咄咄进逼。 “这……因是皇后娘娘两日未进食,伤到了胃脏……” “那对胎儿会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他虽是不信,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佟太医摇了摇头,“不会,胎儿一切正常!” 胎儿一切正常! 他软软滑到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四十四章 惊闻伤体 不该,不可能!无痕在空荡无人的大堂上来回踱步,事实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楼熠竟然怀孕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得小心谨慎,为了不让她怀孕,他甚至……可是结果竟然…… “来人!”他怒吼一声,旋即有人亟亟赶了进来,“速召闻太医来!”那厮听了无痕的命令后又急匆匆地离去了。 他不相信,他万万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为了争宠甚至什么都做得出来。只是,如果是真的,那么楼氏一族的势力将会超出他所能控制的,届时他的江山、他的天下、他的一切,都将付诸东去矣!于是,从楼熠成为皇后的那刻起,他便下定决心决不能让此类事件上演,他小心翼翼。可是,如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得轻微的启门声,有人悄悄步了进来,在离无痕不远处跪下身来,“微臣来迟,还请皇上怪罪!” 无痕听得响声,急忙转过身来,一把扶起了瘦骨嶙峋、白髯飘飘的闻太医。闻太医听得,止不住颤抖,“皇上,您折杀老臣了,老臣自己来就好……” “闻太医辛苦了!”无痕望着闻太医,感慨道。 “皇上……”严肃如他也忍不住动容。 “闻太医,朕听说媚昭仪的病便是你治好的,可是?”记得当时无垠同他汇报了媚儿中毒的事件,他吓得不轻。幸得经过了闻太医的妙手,才使媚儿得以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只是,这幕后黑手,至今没有找到。真真是找不到么,还是…… 一道闪电闪过无痕的脑海,他猛然惊觉,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皇上言重了,救人性命乃是微臣的本分,况且又是皇上钦点的秀女,关系着本朝未来的子嗣,老臣无论如何都要尽心尽力啊!” 无痕扶了闻太医入座,潜去了身边所有的公公侍女,携过闻太医的手道悄声道,“闻太医可知皇后之事?” 闻太医抬起沧桑的眼,波澜不惊道,“老臣已经听说了,只是……” “是不是觉得奇怪?朕也奇怪呢,怎么就会这样!太医,我想您亲自前去号下脉……” 闻太医点了点头,“微臣领旨!只是,微臣不知为何这次是佟太医把的脉……”他说得含蓄,无痕自也明白了其中的真意。他摇了摇头,不辨所以。 “没别的事了,就是帮朕好好看着皇后娘娘的胎就好!”这“好好”两字说得极为重,闻太医微愣,抬起来头,对上了无痕年轻却气盛的面容,不禁震撼。 如此帝王,这般魄力。他在心中已然敬重万分。 “微臣明白,皇上若是无事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无痕点了点头,一脸倦容。仓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远,他终于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窗栏上。 …… “娘娘,用膳啦!”丫鬟小芸扯着嗓门呼唤在里屋忙碌的媚儿。 媚儿放心手中的绣活,淡然,“又吃饭了?诶,这日子,真是无聊!”说着,无精打采地步出房间,见老十样小菜,顿然没了胃口。“怎么,厨房只会这些么?” 小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您就将就着吃吧,这两天皇上……” “皇上怎么了?”听到皇上二字的猛然惊觉,亟亟,期盼而忐忑。 小芸自觉失言,沉默着低下头去。 “你倒是说话呀,皇上怎么了?”媚儿急得直摇小芸的身子,晃得她一时头晕目眩。 “娘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呜呜,奴婢说就是了!”闻言,媚儿终于放开了她,双目急切地瞅着她,“听说皇上这两天一直在皇后那呢,那些个厨子见娘娘这边门庭冷清以为娘娘失了宠才会这么对娘娘的吧!娘娘不怕,真是一群过眼看人低的狗,以后我去好好教训他们去!” 后边的,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只听到了皇后二字。怅然若失,这就是他失言的原因么?那日他信誓旦旦地答应会回来,她望眼欲穿,结果等来的却是无尽孤寂的黑夜!只因为陪着那个几乎要了她命的女人?他说过他爱她的…… “小芸,你说皇后娘娘怎么了?”媚儿冷冷道。 小芸闪烁着眼见躲不过去,便懦懦道,“听说皇后娘娘有喜了……”她说得极轻,却在媚儿的心湖中激起阵阵惊涛骇浪。 有喜了!皇后竟然有喜了! 她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无痕有了子嗣,却是她的孩子! 怅然若失。心好似被人掏空了一般,抑郁地说不出话来。“小芸,撤了吧,我不想吃!”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朝着里屋空荡荡的雕花大床扑去。人不在,枕依旧,留着他的味道,留着同他一起度过欢乐时光的美好记忆。 一切都不在了。唯有深深的思念。有言道,一如侯门深似海,这暗红的朱门又关住了多少流逝的韶华。她在想,她是否也改变不了这转变尘世的翻云覆雨手。 身后,小芸焦急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远处,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他么?冥冥中,她想睁开双眼,却挣扎着怎么也抵不住沉沉的倦意…… “太医,快去叫闻太医!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无痕怒吼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一时间惹来了轩然□。 闻太医蹙着眉仔细为媚儿把脉,时而紧张,时而舒缓,望着他的脸,无痕的心也不住地抽动着。 “闻卿,媚娘娘到底怎么了?”焦急写了一脸,连声音都止不住得颤抖。 闻太医缓缓放下连着媚儿脉搏的棉线,严肃的面孔叫无痕的心几乎跳出胸口。他接过身旁小宫女递来的毛巾细细擦了擦手,抽出药盒子中的小金针包来。 “闻卿?” 闻太医置若罔闻,依旧手头的动作,并没有搭理无痕。无痕气急,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望着他将长长的银针插入媚儿的脑后,触目惊心。 好不容易停顿下来,闻太医终于站起身朝着无痕深深跪拜下去。“罪臣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无痕重重叹了口气,旋即无奈地摆了摆手,“也罢,你起来吧!我只想知道我的媚娘娘到底如何了?”他望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媚儿,心中徒然一阵悲伤油然。 “皇上,借一步说话!”闻太医面色波澜不惊,向无痕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随着他一同去了外殿。 无痕急切,还未落座,便亟亟问道,“媚娘娘何以突然晕倒,她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闻太医深叹,“媚娘娘天生气血不足,所以身子骨不是很健朗,加之上次中了剧毒,虽然老臣已经竭尽全力逼出了毒素,但是对于媚娘娘孱弱的身子骨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加之,媚娘娘又动了怒,心绪不稳,更加加剧了病情。” “你是说,因为上次的剧毒?”他当然记得,只是,他不知道无垠有一点没有汇报给他,便是这毒有可能剥夺了媚儿生育的能力。 “是的,好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只是,只是媚娘娘不能感情波动太大,不然对于她的心脉机理都有损伤,严重有可能导致心率衰竭而……” 心率衰竭…… 无痕只觉身子渐渐瘫软下去,心乱成一团,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做不了。 “来人!”忽而,无痕怒吼一声,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平静。 闻言,屋中的宫女丫鬟们统统忐忑着低着头步了出来,在无痕面前一溜烟地跪下身子。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和媚娘娘说了什么,她才会这样?!”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小丫头们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个个低着头傻了眼,无人做声。“快说!若媚娘娘有何不测,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皇上……”闻太医心下不忍,才刚出口便被无痕一声吼打断。 “怎么,要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么?”熬红着脸,无痕已然被怒火烧去了神志。 小芸颤颤巍巍,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又扑通伏倒在地,“皇上饶过奴婢吧,是奴婢多嘴,奴婢不小心告诉媚娘娘皇后娘娘有喜的事,娘娘才会……呜呜,皇上饶过奴婢吧!”小芸梨花带雨地哭着,连闻太医都为之动容。 无痕听罢,怒火中烧,拾起手头的茶杯便往小芸的脑袋上砸去,“有喜,谁和你说皇后有喜了?你们就知道嚼舌根,媚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绕不过你们!” 茶杯清脆地摔落在地上,溅起带着晶莹碎片的水花。一道血柱悄然淌下,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惊心。 闻太医望了望无痕的面色,朝着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一行人挥了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皇上需要好好休息!记得按时给媚娘娘服药,否则前功尽弃,去吧!” 一声令下,好似得了皇令,小丫头们争前恐后亟亟逃了回去。 “皇上!”闻太医轻声,知道自己逾越了,不免有些担心。 无痕扶着脑袋,无比疲惫道,“也罢!只是,闻卿可有亲自去查验过,发现了什么没?” 闻太医点了点头,“臣领了皇上的旨意为皇后娘娘号了脉,因为宫礼,臣并没有看真切皇后娘娘的面色,不过从脉象上确实是喜脉的症状……” 无痕蹙了蹙眉,“可是,当年朕也是亲自问你要了那个的,怎么会……”他说得很轻,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闻太医却是了如指掌。 “臣也很奇怪,臣行医过半百,还从未出过差错……” “那依卿的意思?” “皇上,臣只是奇怪,却道不明白。况且,宫中大多数的娘娘都是经由臣来号脉的,这次何以会突然来了佟太医。再者,皇后娘娘的症状只出现在这几日,臣实在是想不通……” 无痕不语,阴郁的脸辨不出神色,良久终于抬起头来,“朕知道了,之后的几天,就辛苦你了,好好照顾媚儿,还有皇后娘娘!”最后几字别有深意,他深深望了眼闻太医,修长的指轻轻按在了他瘦骨嶙峋的手上。只一会儿,便抽身离去。 寂寞的影,落寞的霞,锁不住朱门厚墙内深深的无奈和哀怨。 第四十五章 这厢焦头烂额之时,那厢却也闲不下来。 楼曦在凤鸢宫的大殿上步来踱去,没个清闲。 “我说妹妹,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么?瞅得我头都晕了!”皇后苍白着脸,伏在黄金大床上,没点好面色。 楼曦还未伸出脚,听得皇后姐姐如是说,那绣花鞋便蹲在了半空中,“姐姐,我能不急么!这下怎么办才好呢!”说着又在大殿上来回踱着。 皇后灰白的面容随着她的话语音落,旋即绽开阴邪的笑容,“妹妹,你可真是沉不住气,这可不像我们楼家的女儿啊!姐姐我若像你这般,我又如何能稳住这皇后的位置呢!再看你大哥,也是沉稳的主,你这幅模样叫姐姐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姐姐你还说呢,若不是你出得馊主意,怎么会这样!我原本还想得美,现在看来要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真揭穿了,你我还怎么活呀!” 皇后阴郁的眸闪着精光,“妹妹放心好了,姐姐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样,你来……”她将楼曦招来,在她的耳畔轻语。只见楼曦的面容愈加绽放开来,最后竟笑得和朵花似的。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知道了姐姐,还是姐姐聪明,那我就去安排了啊!” 皇后邪笑着应了声,“恩,快去快回,记得要小心,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啊!” “晓得了,姐姐也自己小心着,可莫要叫那糟老头子看出点什么来,真是,皇上还是信不过你啊!” 皇后颔首,却也没再说什么。 楼曦得令,顾自离去了。 …… 宫内宫外,不过一道厚墙,却是不一样的景,不一样的情。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顿然惊得了。她不知何去何从,甚至不知道身在何方。 她自小生活在宫中,母亲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因为先皇酒醉后风流一夜,不小心怀上了自己。只是,她太不幸了,她只是个女孩,于是免不了和母亲在冷宫中度过。那时候,皇帝怎么能容忍一个婢女毁了自己的皇位呢! 从她记事起便生活在冰冷的小屋子中,她和母亲都不能走出这道破败的墙。每天,抬头只有昏暗,她从来都不知道阳光是什么,偶尔有点光亮,却因为屋顶再也看不见。 每天,她都在等,等着这缕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温暖,她便很快乐了。 她只有这点点乐趣,若非,便是母亲无尽的咳嗽和伤心欲绝无望的眼神。母亲说,总有一天她们会出去,会呼吸新鲜空气,会沐浴暖人的阳光。只是,这一切都只是梦罢了。鲜艳的花朵在阴湿的角落里慢慢凋零,她也不再期盼,她只能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挣扎着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很害怕,却又期待。害怕那刺眼的丝线,害怕她冷情的眼神。然而,终于是有人出现了,她虽不知道那女人想干什么,但是她隐隐觉得她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一脸阴郁的女人蹙着眉朝四周望了望,很不情愿地步进院子。她并没有看到躲在窗栏后的小丫头,只是在意着身上的锦衣怎么不被潮湿而肮脏的墙壁和杂物弄脏。【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咯吱一声,她轻轻推开了满是灰尘的小木门,迎面,一股常年的霉味扑鼻,呛得她倒退几步,猛地咳嗽起来。 “皇上,皇上您来了啊!臣妾,哦不,贱婢终于盼到您了啊……”从暗处,突然冲出一个人影,一把抱住她跪下身来。从小处优多年,从未闻过这样的臭味,她亟亟厌恶地扯开了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待到眼泪不再咳出来,她定睛,才发现一个满脸纳垢、头发蓬乱的女人紧紧抱着她的大腿哭着。一脚狠狠踢开了疯女人,她怒吼道,“滚,本昭仪的衣服也是你能碰得的?” 寻觅,终于在阴暗的小角落里看到了蜷缩的她。她并没有畏惧,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痛苦中挣扎。也许,是该解脱了,她想。 于是,她随着这个自称是昭仪的锦衣女子走了。她最后深深望了眼躺在地上的母亲,看着她抽搐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泪,飘然低落,悄悄的,没有一丝留念。 “去,到街上抱个孩子回来!”那女人命令道。 自从跟着她回来之后,她没有给她看过好脸色,时不时地抽打,她已然麻木了。有时她在想为何要跟着女人出来,只是为了阳光么?还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可是,现在的自己自由了么? 她在街上漫步着,没有头绪,没有方向。 孩子?她不明白孩子要什么用。只是,上头的命令,不得不从。若非,她也没有机会走出鸟笼,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从此,你就叫晓稚了!晓稚,记得一定要刚出生的,偷回来!” 刚出生的,偷,从别人的手中夺去他们心爱的孩子……就像有人把她从她父亲的手中夺走了一般,虽然她知道她的父亲不是一个好男人。 她别无选择。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那么,那个小生命,她也无可奈何。 她在街头巷尾闲逛着,终于在一道半掩的柴门后面看到了一张安祥的小脸。 乖,别醒来,也别哭,和姐姐走,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那孩子很乖,真的没有哭闹。她飞快得偷了来,在街上狂奔着,她的心跳在不停地加速,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啪…… 小小的襁褓在地上震了震,然后归于平寂。她大骇,急忙捡起地上的襁褓,却见孩子已然面色灰白,薄薄的小嘴唇发青发紫。孩子死了…… 旋即脑袋被猛然撞向了庭柱,顿然滚烫的液体从脑门流了下来,在面前开出朵朵惊艳的奇葩。她有些晕,却将女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 “你是猪脑子么,要个女孩子做什么,母以子贵你知不知道?!真是蠢货!”说着她狠狠的一脚将地上柔弱的晓稚踢翻。 她没有哭,也没有出声,任脸上的血柱凝结。 “好了好了,妹妹啊,你也真不该,不过也是个孩子么!算了算了,本宫想呢,这样做也不好,万一穿帮了怎么办?”身后,另一抹鲜亮的声音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她眼前一亮,又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那怎么办,姐姐!再不想办法,都快来不及了啊!” 那后来的女人摸了摸微凸的肚子,邪魅一笑,“没事,不才两个月么?如果,如果到时候皇上要滴血认亲该怎么办?” “这……” “如此,还不如真的生一个呢!” “姐姐,你开什么玩笑!” “妹妹,你且听我说!这样……”她在女人的耳边轻语着,是不是传出放浪的笑声,阴邪的眼神在晓稚孱弱的身子上下游动着,望得她心中泛起了阵阵寒意。 “好,太好了,姐姐真是高啊!”说着,两人尖薄刺耳的笑声久久不退。 …… “公子,喝口茶吧!”晓稚浅笑,曼妙的身姿在他面前摇晃着。 无垠眯着眼,朦胧的视线看不真切,只觉她扭动的身子每动一下,他便会口干舌燥。 “好!”他接过水,一口而尽。 他心情不好,偶尔出宫,竟然能遇上这样的尤物,他不禁笑了。是啊,自从媚儿嫁给了哥哥无痕,他便没有一天不思念她,只是,每每碰上她,他都得叫一声皇嫂子,他的心别提有多疼。 于是,每每想她的时候,他都想喝上两口,想着为他包扎温柔的触感,想着她对他的一颦一笑。可是,一切都过去了…… “公子,您喝多了……”她朝他笑着,手中的酒壶却并没有停下来。 “没,我没喝多……” “公子,你还好吧?” 公子,你还好吧……一句话,惊得他倏地抬起了一双迷离的眼。入目,她清秀羞赧的脸映入眼帘,浅浅的笑,微微泛红的脸…… 媚儿,是你么? 他猛然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女人,动情道,“媚儿,你回来了么?真的是你吗?”他紧紧拥着,不容她有一丝退却。 晓稚轻扭了几下,却怎么也挣扎不动,最后便索性由着他去了。 “公子,我不是你说的媚儿……”她企图让他清醒,手头却是脱力。 “媚儿,这次别再离开我好么?亲爱的,我再也不放手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走吧,永远都不会来了好么?媚儿……”他哭了,他伏在她的胸前,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在母亲的怀中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他的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不忍,轻轻拍打着他抽泣的背。 “好,我不走,我永远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晓稚轻声道。 “真的么?亲爱的,你答应我了?我太幸福了,媚儿,我想要你!”无垠薄唇苍白,脸色却是异样的红润。 晓稚淡淡地笑了。 这就是主人要她做的事么?勾引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真的不错,可是,为何和他在一起,她便这么难受。 和一个不爱自己,又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的男人上床,这种鱼水之欢,她险些承受不了。 媚香点过了,她渐渐把持不住。也罢,她根本不需要把持,她的命运已定,唯有顺从。 “无垠……”她搂着他光洁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媚儿……”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无垠,若你醒来见到的不是什么媚儿,而是我,你会如何? 只是,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她悄悄穿上了衣物,瞅了瞅月色,深深望了眼沉睡的无垠,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她的心在滴血,她的身子也在流血,痛,无言的伤痕折磨着她。 “完事了?” “恩!”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女人笑了笑,摸了摸她曾经装上庭柱的脑袋,“不错,孺子可教也!很好,以后,粗重的活你不用干了,让其他的下人来干吧,别累坏了身子!” 她惊异地抬起头来,对上女人阴郁的眸又心虚地低下头去。身份改变了么?为何和那个男人睡了一觉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罢,终是个下人,她明白自己的本分。 没有反抗,她顺从地喝下了各式各样的汤药,住上了上好的房间,等待她该来的命运。 第四十六章 催生产子 孩子来得太快,快得她有些承受不了。偶尔做着手头的刺绣活,肚中深处传来的触感让她一阵欣喜。 好久没有过的幸福! 曾几何时,她懂得了母亲当年的感触。原来,腹中的小生命是这般令人满足,好像那时母亲爱着还未出生的自己一样。 可是,结果呢?她有些感伤,隐隐感觉自己的命运已然注定。 她轻轻覆上自己的隆出的小腹,淡然地笑着。那个男人知道么,那个叫无垠的公子……翩翩公子,却流落至此,想必也是可怜之人。诶,她轻叹,不觉手头绣了一半的婴孩小褂湿润起来。 门,咯吱地响了。她没有抬头,她知道,还是那堆所谓的补药。 “放着吧,我喝完了会放在门口的!”她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绣着手中的小褂子。 来人听了便放下了药碗,轻轻到了一边,却并没有离去。 也罢,她别无选择,也为了自己肚中的孩儿。她轻轻摸着小腹,猛然深处传来一阵踢打。她浅笑,小家伙又不乖了。八个月了,再有两个月孩儿便要出世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上这个孩子。 我可怜的娃! 晓稚望了眼桌上还热气腾腾的药碗,闭上眼无奈灌了下去。顿然,苦涩刺鼻而来,呛得她几乎没有办法呼吸。倒也是习惯了,喘了几下,她又恢复了人色。 可是,她想错了!猛然,眼前一黑,只觉腹中翻江倒海般,一时疼痛好似千万恶虫咬噬着她的肌肤。她紧紧护着隆隆的肚子,身子渐渐滑下地去。 好痛…… 她的眼不再清明,纤瘦的指想要抓住一旁的物什却在空中扑腾着什么都没能抓住。她的额上渐渐大汗淋漓,终于体力不支一头倒了下去。当神绪渐渐抽离身体,她朦胧的眼眸看到主人那张无比兴奋又邪恶的脸…… 是她! “佟太医,快!”一直等在一旁的楼曦此时已然按耐不住,亟亟呼着门外的佟太医。 佟太医闻言,急匆匆跨进门来。两人协力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晓稚扛上床去。 “怎么样?可以了么?”楼曦因兴奋而白里透红的脸,此时扭曲地笑着。 “恩,催生剂刚刚在药效上,我们要趁快!” 楼曦斜睨着眼望着佟太医忙碌的身影,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那你的命也只有五成活下来的机会!”楼曦闻言,淡然道。 佟太医惊异,如醍醐灌顶。上了贼船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他的额上不停地冒着冷汗,不一会儿便打湿了颈口的衣领。 “臣知道了,臣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是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你可懂?!” 佟太医闪烁的眼望了望倒在迷糊中的晓稚,呆呆地点了点头。 到底也是太医,不过催生罢了,自然难不倒他,只是这胎要保住却不是这么容易。晓稚天生体质差,能生娃已然是奇迹,这回又是早产,风险实在是大。 还有一点,那便是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这胎定然是个男孩! 哇——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滑过凤鸢宫上方的天际,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无痕焦急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他瞅着紧闭的殿门,心中越来越忐忑不安。 没一会儿,佟太医两手鲜血淋漓匆匆奔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喜得小皇子!” 小皇子……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头顶,无痕软软倒在了地上。“生了,皇后她生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旁等待的群臣闻言一并跪倒在地,他们只以为皇帝喜不自禁倒在了地上。这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丞相楼晨了,英俊风发的脸露出了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成熟。他笑了,由衷的笑,隐隐有丝阴谋的味道。 “皇上……”张公公担心地瞅着倒在冰冷地砖上的无痕,面露忧色。他轻轻扶起了软绵绵的无痕,响着产房步去。“皇上,去看看您的小皇子吧……”他哪里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只是这一刻,怎么也得装装龙威龙慈。 产房便是皇后的寝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叫无痕闻了差点晕厥在地上。朦胧的薄纱遮住了床上的可人,只隐隐瞅得她一动不动地倒在锦被里。他真想抽身拂袖离去,他想着媚儿垂泪欲滴的模样便一阵心疼。他知道媚儿善解人意,从未在他的面前提起此事,可是每每看到她强忍着欢笑承欢,他的心中便不是个滋味。 到底哪里错了?他不明白,他只想逃离。 “皇,皇上……臣妾……”皇后虚弱的声音隐隐传来,虚无缥缈。 他猛然一震,身子便彻底僵硬起来。身旁,张公公推了推无痕,自己抽身离去。淡粉的幔帐刺痛了他的眼,他木讷地向前走着,缓缓伸出手指将那碍人的粉帐掀开。 还是那张无比苍白的脸,此时,许是生产便更无颜色了。 “啊,皇上您……”皇后见他如此,惊得将脸埋进了锦被中,紧接着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皇上,臣妾现在丑,皇上别看臣妾……” 心中顿觉恶心。 冷冷。“那皇后好好休息吧,辛苦你了……”说着,他望了眼不远处的婴孩,便猛然一个转身离去。 “皇上,皇上……” 孤寂的背影飘过门柱,再也不见。 皇后倏地跳到地上,重重跺着脚,恨恨道,“死鬼,多说两句话,多看本宫两眼你会死啊!气死!” “我说姐姐,你就安分点吧,连孩子都有了,你还怕什么呢!”身后,楼曦的身影从暗处闪出。她自然将无痕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皇后斜睨着眼,阴邪道,“妹妹,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姐姐!”见楼曦没有反应,又尖刻道,“去,找个奶妈给娃子喂奶!” 楼曦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唯唯诺诺道,“妹妹知道了!” “回来!”猛然,皇后又叫住她,“那女人你如何处理了?” “扔了,估计这会子已经在鱼肚子里了吧!姐姐,妹妹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楼曦邪魅一笑,说着转身离去了。 …… 好似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一个孩子哭着喊着朝她扑来。 “妈妈,救我,我不想待在黑暗的宫殿里,妈妈……”小男孩白皙透嫩的小脸上闪着泪光,红红的小手朝她的腰抱来。 她好不心疼,赶紧抱紧了他。她不知道为何孩子要叫她妈妈,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有了孩子,她却并不感到陌生,只紧紧抱住了他软软的小身子。“宝贝……” 忽而,小男孩的身子徒然消失了,紧接着一张满是鲜血的脸朝她扑来,“你是坏女人,你偷了我去,又害死了我幼小的生命,你还我命来!”说着,血淋淋的手就往她的脖子掐来…… 啊…… 她猛然睁开了双眼,入目,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家具,陌生的铺陈,她茫然了。 “你醒了?”头顶,一声清脆的童声灌入耳中,她警觉,抬头,却是一张幼稚的小脸。 “你是谁,我在哪里……我,我又是谁?”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 “来人,急召闻太医来!”无痕气急败坏,在大堂中来回踱步,怎么也停不下来。 “皇上,您就歇会吧!”媚儿望着头头转向的无痕,不禁心疼道。 无痕已然气昏了头脑,平日骨子里的温柔平静霎时付诸东去,“媚儿,朕怎么能够安静下来。那个女人,她竟然……媚儿你要相信朕!怎么可能呢,朕自己也想不通,不会的……” 媚儿站起身来,憔悴的面容掩不去点点悲伤,她也是几夜没有睡踏实了。“也罢,皇上,臣妾相信您!”她轻轻贴上无痕冰凉的背脊,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相信,相信有个屁用!那孩子,还是出来了啊!媚儿,我对不起你……”无痕转过身来,将媚儿一把紧紧拥在怀中。 媚儿蹭了蹭他的衣襟,旋即抬起一张淡笑的脸,“无痕,你是皇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我的!自从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便发誓此生永为你的女人,除非我死……” 无痕猛地盖住了她的唇,“瞎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许你这么说!媚儿,为何你永远都这么贤惠,你让我情何以堪……” 泪,滴在心间,却是暖暖的。 “无痕,什么都别说,抱紧我,别放手……”她喃喃道。 “不放手,这辈子说什么都不会放手,我只爱你,你知道的……” 忽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向两人而来,无痕放开了媚儿,却见是先前遣去的小太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闻太医呢?” “启禀皇上,太医院的人说,闻太医昨天因病发,突然辞去了太医之职……” “混账!谁允许他离开的?辞书呢,朕怎么没有收到?”无痕听罢,又觉雪上加霜。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奴才觉得奇怪,还特地问了问,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情。” “什么?说!” “奴才前去找闻太医,陆太医说闻太医这一阵子都好好的,自从接到一份奇怪的信后便大不如从前这般稳重了。可是,也没有听说他要告老还乡,更没有什么生病的征兆,奴才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便回来告之皇上……” 无痕想了想,又道,“很好,你下去吧,朕知道了,记住,这事谁也不许说,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 “诺!”说着,小太监低着头哈着腰倒退着出门了。 无痕终于软软地倒在躺椅上,一脸疲惫。媚儿见状,心疼地帮他捶着肩膀,“皇上,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痕眯着的眼睁了睁道,“媚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但说无妨!” 得到了准信,媚儿正了正脸色道,“臣妾虽不知皇上和闻太医有着怎样的过往,不过从他为臣妾医病的这段时日看,臣妾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奸小之辈!” “是,他救了你的命,朕很是感激他!”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信?什么信?哪里来的信?又是何人给他的?我想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不让皇上您在这两天遇上闻太医!那么,这两天又有什么地方用得上他呢?若是闻太医突然消失不见了,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呢?”媚儿不紧不慢道。 无痕眼前一亮,“你是说……莫非……” 第四十七章 真假龙子 媚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道,“是啊,所以臣妾觉得皇上应该悄悄地去查一下佟太医呢!上次皇后娘娘断症的时候他在,这次皇后娘娘生产之时,他又在……” 无需说什么,无痕多聪明的人,一点即通。 “来人,把小皇子替朕抱过来!” 一声令下,小小的锦色襁褓便被小心地抱了过来。媚儿轻轻抱起小婴孩,见他憋着小脸吃力地呼吸着,不禁嫣然,“瞧着小东西,睡着还不安分呢,尽想着要动!” “你倒是喜欢得紧!”无痕闷哼一声。 媚儿掩住笑,“犯不着和孩子过不去,怎么也是你的孩子呢!” “天晓得!”怒气冲冲。 媚儿轻叹,想了想道,“我听说民间有人滴血认亲,不知这招管不管用……” 无痕心头一亮,“对啊,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快,准备好水盆,朕倒要看看这孩子她是从哪里来的!若不是朕的孩子,我定废了她!” 媚儿的心没由来地一颤,一阵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真的要这么做么,孩子还小啊……”媚儿手执剪子,望着白白嫩嫩的小娃子,不禁颤抖道。 无痕心下一狠,点了点头,“去吧!” 媚儿抽泣着执着剪子往孩子肉鼓鼓的小腿上划去,锋利的剪子几乎在瞬间将婴孩小腿上留下一道口子,顿然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哇…… “哦,不哭不哭啊,宝贝乖!”媚儿边哄着孩子,边将淌下的血滴入盛满水的水盆中。旋即,亟亟扯了自己身上的衣裙为孩子止血包扎。 “皇上,臣妾好了,您来吧!”说着抱了孩子往一边闪去。无痕瞅了瞅水盆中飘散开来的血水,轻轻合上了双眼。 他的心乱极,无论结果如何,他该高兴还是难过。 若这孩子真是他的,媚儿将情何以堪,他的江山又该如何保住。楼氏一族定然以这个孩子为威胁,到时候,他的皇位便岌岌可危了!若非,他大可废了这个先皇钦点的皇后,可是,如此,是不是也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他有些犹豫了,握着剪子的手开始颤抖。 “皇上?”媚儿一脸忧色,她又如何看不穿他的心思。她放下孩子,轻轻从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皇上若勉强,便不验就是了……” “不!”他的眼眸渐渐清明起来,心也越发得狠绝,“哪有不验之理,朕才是这个国家的一国之君,若自己的子嗣都管不好,朕还有何颜面治理普天百姓?!让开……”说着,他狠了狠心,用力向自己的手腕割去…… 血,还是温热的,瞬间流淌下来,妖娆地坠向水盆。一滴,两滴,三滴…… 两人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水中的变化。却见,浓郁的红、鲜艳的红、妖娆的红,在水中如渲染般铺陈开来,两股绪墨般的血色互相追逐着、搅动着。忽而,淡淡的红色渐渐消失了踪迹,而那股浓郁的红便更显妖娆了。 她,瞠目结舌。他,目瞪口呆。 竟是这样的结果! 这孩子……无痕突然声泪俱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是朕的孩子,媚儿,怎么可能……” 媚儿无言,悄然撕了另一边的衣裙将无痕还在渗血的手腕裹住了。她温柔地将无痕从地上抱了起来,“亲爱的,一切都过去了,那就好好爱他吧!他是你的孩子,你的继承人……” “不,不可能,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他……媚儿,给我一个孩子吧,我只要你的,我要你……”说着他红着脸将媚儿拦腰抱起便往雕花大床步去…… “不,皇上,你清醒点!”媚儿哭喊着,踢闹着,“无痕,你清醒点!这是你的孩子,已然无可厚非了!无痕,你还在挣扎着什么呢,一切都是定局了!” 定局了么?无痕呆然,媚儿顺势从他的肩上滑下身来。悲哀的泪容轻轻贴上他的背脊,她轻柔道,“无痕,我知道你的心,可是你不只是我的,你还有很多女人!但是,你却是我唯一的,我只在乎你,我在乎你的王位,我在乎你的国家!让我帮你吧,收回皇权,到时候便什么人都不怕了!” 是的,收回皇权,废了楼氏一族,灭了四家,天下归心! 她媚儿只是一介女流,但是她的心却为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永远坚定着。她的幸福,便是他的自由、他的权威、他的欢心。为了他,她愿意付出一切。 “媚儿……” “嘘……什么都不要说,你听到了么?” “什么?” “心跳,你我的心跳!”她揽过无痕的头,将他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听,我的心跳为你而跳动,为你的心跳而跳动。无痕,我们一切努力吧,做回自己,我愿意等!” “媚儿!”无痕闪烁着眼眸,忽而一把将媚儿紧紧拥入怀中,喃喃道,“此生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妇复何求……” “媚儿,给我一个孩子吧!”他轻声道。 媚儿羞赧着脸,轻轻颔首。见她如此,无痕猛然一把将媚儿抱起,向黑暗深处的雕花大床步去。 莺语旖旎,春光荡漾。 身后,小小襁褓中的小身子,轻轻扭动着,一双明亮的小眼睛紧紧瞅着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皇后一觉醒来,竟然在小小的摇篮中没看到婴孩的襁褓不禁大惊。这可是她的宝贝啊,没有了孩子,她的后位、她的荣耀、她的一切便不再。苍白阴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愤怒、不安尽写容颜。“奶妈,奶妈,谁把本宫的小皇子带走了?” 奶妈一脸惶恐伏在地上,懦懦道,“回皇后娘娘,是,是皇上抱去了!” 呼…… 她心中徒然放松了许多,幸好只是他。他要这孩子做什么呢,难道看出什么破绽来了么?她蹙了蹙眉,又自嘲一笑,不会,怎么说也是他的侄子,这亲情的纽带是怎么也剪不断的。孩子的生母已死,无垠也稀里糊涂着,此事万无一失! 做什么庸人自扰,哈哈!皇后仰天长笑,阴森恐怖的笑声顿然充斥着整个大殿。伏在地上的奶妈不禁浑身一颤,好可怕! “去,把孩子给我抱回来,就说为娘的想孩儿了,想他也不会不放手吧!”皇后忽而下令道。 有人应声,匆匆离去。 无痕啊无痕,这次本宫看你该如何了!想废了我,没那么容易! 正想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中,皇后抬起头来,却见多日未见楼晨又喜开笑脸温存道,“哥哥怎么来了呀,哥哥不是有朝事需要处理么?!”她说得亲昵,顿然苍白的容颜泛起点点红晕。 楼晨,秋国堂堂的左丞相,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又是楼皇后和楼昭仪的哥哥,权倾一时,少年得志,别提有多威风了。在朝堂上,就连其他的三家秦家、慕容家、花家都要低头三分。如此,无痕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帮子狼子野心的家伙,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没有足够的智谋,想来他无痕的江山怕是迟早要易了人去。 然而,无痕却是无法。秋国开国以来,不过经历了两朝,无痕帮助父亲开得了秋朝也是凭借了这四家之力,所谓开国元勋,若想处之而后快,怕是任重道远。 此时,楼晨的到来也非偶然。 “皇后娘娘难道不想我来么?”楼晨斜睨着眼,一双妖娆的美目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又轻薄道,“皇后娘娘果然瘦了许多,是不是想臣想的呀?” 皇后闻言,顿然气结,嗲怒着拍开了他欲揽上自己腰的手道,“讨厌……别皇后娘娘的叫了,你我还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也是!”楼晨邪魅笑了笑,抽去了手,“真看不出来,妹妹你生完了孩子还有这么好的身材,来告诉哥哥用了啥法子,回头我好叫我家那臭婆娘也学着点!”说着,纤薄性感的唇贴上了皇后微抿的樱桃小口上。 “恩……”她呻吟着,方欲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着,身子便在他有意的安抚下寸寸软去,好不容易稳了稳呼吸,她艰难道,“哥哥,别这样,虽然你不是爹爹的亲儿子,可是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兄妹啊……恩……” 楼晨听罢,斜睨着眼放开了她,“怎么,妹妹现在要推开我么?晚了,妹妹你的身子我都要了,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皇后无奈,“那也不能在我寝宫啊,万一那个死鬼突然来了,我们怎么办?!” “兄妹多日未见,亲热一番又如何?!熠儿,你何时变得如此小心了?还是,你嫌弃哥哥了?可别忘了,你的身子可是我破了,若是他知道了……” “啊,别……本宫,哦不,熠儿从了就是……”她晕红的脸掩去了原本的苍白,更添一份小女人的感觉。 楼晨邪魅一笑,忽而一把推开了她,冷冷道,“算了,下官不能这般轻薄了皇后娘娘!” “你……”老狐狸,皇后在心中死死地骂着他,好似点着火了又被硬生生灭了去,憋着难受。可是,她是尊贵的皇后,又怎好在男人的裤腰带下祈求得如同一条狗一般?! “下官就是过来看看皇后娘娘,还有小外甥皇子,咦,不在么?那算了,总有的机会的。对了,恭喜皇后娘娘喜得贵子,下官备了些厚礼,娘娘请收下!” 少来这套!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要的是什么么?!皇后憋红着脸,在心中无声地骂道。 见她憋着难受,不觉好笑,楼晨浅笑,在她的耳畔轻语,“身材真的不错,与之前的手感差不多呢,啧啧,生完娃都能如此,妹妹好功夫!” 她终于忍不住了,“好你个大头鬼,妹妹我哪来的孩子!你你你,别老是来戳人家痛处好不好!” 楼晨闻言一愣,旋即又恢复了神色,老狐狸一般的人,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妹妹好胆量,竟然和皇上玩起了狸猫换太子这招,危险呀!” 皇后邪魅笑道,“哥哥放心好了,妹妹我都处理妥当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曦儿知,哦对了,还有死人知!”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得很诡异,笑得很邪恶。 恰此时,小丫头抱着婴儿的襁褓匆匆赶了回来,见楼晨在亟亟福了福身便将孩子抱给了皇后。 “瞧瞧本宫可爱的小皇子,哟,睡得正熟呢!宝贝乖哈,多睡多吃,长大了好继承王位益寿万年!”也许只有这个时候皇后的话才是可信的,他想。 忽而,露在空气中的孩子的小腿令她大吃一惊,虽经过擦洗,可是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受伤了?” “我看看!”楼晨一把抢过了孩子仔细地观察着,终于肯定道,“他怀疑了,许是滴血认亲了……怎么,真的没有问题么?这孩子的生母是谁?” 皇后听罢邪邪笑道,“这天底下会生蛋的鸡还不够多么,随便在冷宫中抓个前朝的公主就是了!” “那父亲呢?” “无垠王爷!” 第四十八章 倒戈相向 她在沉沉的睡梦中而是昏迷时而清醒,只是这份清醒不知是梦里梦外。她只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颜色、没有人烟,有的只是遍地的白,茫茫的白。 她迷路了,她想要叫喊,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喉头涩涩的疼,好似干柴在燃烧,燃尽成灰还依然啮噬着她的肉体。 “阿妈……” “娘……” “母亲……” 突然,幼稚的孩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她空落落的脑袋中回旋着,她亟亟转身望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什么都没有出现。 可是,叫喊声还在继续,且越来越密密匝匝、愈加地歇斯底里起来。 “孩子,你在哪里?娘亲在这边,你看得到么?”她终于叫喊出来了,她回应着,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从未看到过自己的孩儿,可是这种天性的母爱让她急切想要找到雪地中的孩子。她怕他冷…… “娘亲,孩儿在这边,您看到了么?” 在哪?她苦苦寻觅着,依然没有发现。 “娘亲,孩儿在您的身后呢!孩儿找到您了,孩儿要抱抱!”孩童声愈来愈响亮,她回过头,果然见到一团小小的身影在地上奔跑着,然而身后却没有丝毫连串的脚印。 她瞪大了双眼,依然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扑来的小身子。他好可爱,肉鼓鼓的小脸上下跳着,圆圆的大眼睛闪亮着智慧。一身鲜亮的红让她的心渐渐兴奋起来。 他离她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扑到她的怀中了…… “宝贝……”她一把抱住了小小的身子,然而一双美目却渐渐地瞪大。为何,为何她的手中如同空无一物?她望了望怀中的小身子,孩子的小脸依旧。她的手却是能够径直穿过孩子的身体的!怎么会这样?!就在她顾自纳闷之时,忽而,孩子身上鲜红的衣裳渐渐融化,淌过她的纤指,在指尖停留片刻又重重向下坠去,滴在雪白的雪地上,如同开出一朵朵奇异妖艳的血色奇葩! 她惊叫着,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脸慢慢模糊扭曲,她想吐,却干呕着什么都吐不出来。此时,她只想逃离…… “娘亲别离开好么,孩儿一个人太寂寞了,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欺负孩儿,孩儿只想和娘亲在一起……”幽怨的声音好似阴魂不散,在她的身旁缭绕着,她跌跌撞撞往回跑着…… 猛然,前方出现一张巨大无比、没有五官的孩子的脸,像她严严实实地罩来。 啊…… 她惊醒。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噩梦罢了! “姐姐,你醒了啊!是不是又做了噩梦了?告诉小宝吧!”身畔,小宝天真的小脸无邪地望着她。 晓稚站起身来,只觉头昏昏沉沉,一个踉跄又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得小宝扶稳了她。“姐姐,是不是还是头晕?姐姐还是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么?”小宝一脸关切。 晓稚摇了摇头,抿了抿嘴艰难道,“不知道,姐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起来,小宝,你说姐姐该怎么办呢!”一把抱住了软软的小宝,突然又想到什么惊恐地狠狠推开了他。 小宝惊异,等着着一双无辜的小脸望着晓稚,“姐姐……姐姐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晓稚低下头,泪眼朦胧,清泪坠下,打湿了她的手,“小宝,他还没有你大呢!” “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直叫我娘亲,可是每每我去抱他的时候他都消失不见了!小宝,你说姐姐该怎么办,姐姐什么都记不得,只有每夜那孩儿出现在梦中,可是,真的好可怕,我便眼睁睁望着他消融,然后什么都做不了……呜呜……姐姐真的好没用……” “咳咳,小宝,你怎么又惹姐姐哭了?”随着一阵咳嗽声,一个身披蓑衣老翁从门外步了进来,手中还携了好些刚钓上来的大鱼。 小宝见爷爷回来了,欣喜地抱住了老翁,“爷爷回来了呀,还钓了好多大鱼呢,姐姐我们有好几天吃呢!” 晓稚抹了抹眼泪,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宝,我不在,你是不是又调皮惹了姐姐生气了?” 小宝一脸委屈,“没有没有,爷爷,小宝乖着呢!姐姐又做噩梦了……” 听闻,老翁眯着眼睛瞅了瞅脸色发白的晓稚,旋即轻叹,“娃,来一起做饭吧!” 晓稚听罢,点了点随着老翁去了厨房。见她忙碌,老翁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委屈,怎么,一点都不想和爷爷说么?” 晓稚顿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犹豫着说道,“爷爷,不是丫头不想说,实在是想不起来……” “是你不愿想起来吧!”老翁一语中的,“丫头,你一定能想到什么的,诶,可惜了啊!”说着老翁就欲转身离去。 “爷爷,等等……”老翁听她叫住了自己,又回过身来,静静等待她的下文,“爷爷,不瞒你说,丫头有不堪的过去,爷爷可别嫌弃丫头……丫头生过娃……” 老翁长叹,“又何妨,只是……” “爷爷,您说吧,就是别赶我走好么?自从爷爷那时将我救上岸,我便一直跟着爷爷,丫头没有什么亲人,没了爷爷和小宝,丫头也如同行尸走肉般!” 老翁心疼地搂过了晓稚,“丫头,别这么想,爷爷想说,只是,只是怕丫头的过去还远远不止这些呢!也罢,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丫头,好好生活下去,qǐsǔü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晓稚点了点头。 “丫头,爷爷也不能永远这么叫你,不管以前的生活如何,既然上天选择让你不再记住它,那就换个方式活着。以后爷爷叫你馨儿,馨同新,新生,可好?” “好,爷爷说啥就是啥,丫头叫馨儿!” …… 楼晨亟亟地离开了皇后的寝宫,这下他什么都明白了,好你个楼熠,居然连自己都骗,他的心中不由燃烧起熊熊烈火。 他是绝美的,妖艳的眼,勾挺的鼻子,纤薄性感微微上翘的唇。当然,美男子楼晨除了他的容貌便是他的敏捷的头脑、狠辣的手段。 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楼晨一发火,后果很严重。 他在黑暗中邪魅地笑着,幽幽的蓝光好似鬼火,仿佛要将所有都燃烧殆尽。 步步为营,此番,应是出手之时了! 他匆匆朝尚书房步去,那里是皇上经常办公的地方,他信心满满,踌躇满志。月无痕,这次倒是便宜你了,不过,以后便不会再这么稳稳当当了,你就接招吧,哈哈! 他开心地打着腹稿,因为愉悦,脚下的步子不由也轻快了许多。 “站住!”冷不丁有人一把叫住了他,他抬起头来,不觉已然走到了尚书房门口。却惊异为何会有人拦住他。 “大胆奴才,没看到本相么?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脑袋忘家里了?要不要我让你回去找找?!”心情这般好,忽而遭受如此冷遇,不觉恼怒。 那厮上前一步,对着楼晨恭敬作了一揖,“实在是对不住丞相大人,非小人不让丞相大人进去,实在是皇上离去的时候下了死命令了,小人也不好忤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是?!不然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也有颗脑袋,怎么敢呢!” “那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小命!”趁他愣然之际,又道,“皇上出去了么?这会子不在尚书房会在哪?” “应该是去了媚娘娘的寝宫吧!不过小人不是很确定,大人您……”楼晨听罢,转头就走。 媚娘娘?! 他记得她,在后花园中不意的一个转身回瞥,只一眼便让他的呼吸在瞬间凝固。这是一张怎样妖艳的脸,绝美,不够,倾国,还是不够。他想不出世间还有何词可以形容她的美艳,他唯有痴痴的凝视。 她自然看到了他,她朝他习惯性地笑了笑,霎时隐入一片绿荫之中。待到他回过神来,那抹妖娆的声影便仿佛在瞬间消逝了。 “她是谁?她好美……”他失神道。 “那是皇上新召进宫的媚娘娘,听说皇上很是宠爱呢,不过一个丫鬟的身份进宫,只小半个月便成为了昭仪,和您的妹妹楼昭仪不相上下呢!”身后,他的跟班小声回答道。 媚娘娘……人媚,名字也媚! 月无痕真是好福气了,竟然找到这么个尤物!他有些愤愤,虽然皇后的姿色也是有几分的,可是在她的面前,真真是逊色很多啊!六宫粉黛无颜色,非戏言也! 只是这等好事,何以没有让他碰到?! 此时,在这节骨眼上,他月无痕竟然又在她的寝宫,真真气煞他也! 他铁青着脸,朝着媚儿的寝宫步去。路上人烟稀少,看来月无痕果然宠爱这个妃子,不愿旁人多打扰她,于是难得碰到几个三三两两送东西的宫女,见是楼晨丞相各个惊异地福下身子。他头也不抬,理也不理地走了。 一路风尘仆仆,不可一世的样子。他是谁,他可是秋国威震四方的楼晨丞相!月无痕能耐他何?!就这样,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媚儿的寝宫。 一路竟没有人阻挠,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他轻轻踩着步子,向着宫殿深处步去。莺语旖旎,嗲然而软,他隐隐听到她放浪的笑声,还有无痕低低的嗤笑声。不觉心下烦躁,他咽了咽口水,又继续前进着。 “皇上,臣妾还想听,继续说下去嘛,后来怎么样了?” “嘘……” 媚儿惊讶地望着猛然惊觉的无痕。 “谁在那里?”无痕猛然大吼一声。 听得如此,楼晨心下一惊,还未感叹无痕的耳尖便一个哆嗦闪出身来,扑倒在地上,“启禀皇上,是臣!” “楼晨,是你?你鬼鬼祟祟的摸到媚娘娘的寝宫是何用意?”不觉火冒三丈,他居然擅自打扰媚儿和自己的欢愉,其用意不轨,人神共愤! “皇上请息怒!臣有要事相告,只是听奴才们说皇上不在尚书房便一路寻了过来,叨扰了皇上的雅兴,臣罪该万死!” 无痕听罢,冷着脸道,“起来吧,你若该死早死了!”他毫不客气,话外有音,“说吧,什么事急着找朕?” 楼晨望了望一旁的媚儿,面露难色,无痕心下了然,向媚儿挥了挥手。媚儿也是聪明的主,便悄然抽身离去了。 飘然的薄纱滑过他的俩,一股浓郁的香气馥郁而来,让他心旌荡漾起来。他悄悄斜睨着眼,正巧对上媚儿侧身经过他身边对他的试探。波光流转,叫他无法自拔。 妖媚狐子!他在心中惊呼。 媚儿终于消失在长廊背后。无痕闷哼了一声,然后礼节性地招呼楼晨入座。“爱卿这么急着找朕,莫非有何大事?” “确是大事!”楼晨恢复了傲慢的神色。“皇上,不管臣说了什么,请不要怀疑,也请皇上坐稳了!” “恩,准奏!爱卿说吧!” 楼晨忽而往地上重重磕了磕,严肃道,“据臣所知,皇上新添的小皇子并不是皇上的!” 第四十九章 将计就计 一语既出,波澜万惊。无痕的脸瞬间僵硬,想要说什么却是不得,他的心怦怦跳动着。是惊,亦是深深的喜。 只是这样的情绪稍纵即逝,接踵而至的疑惑充斥了他的心,楼晨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无论如何,这楼熠也是他楼家之人啊!有谁会蠢到砍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除了皇后楼熠的理由么?无痕暗笑,阴暗的脸不辨容颜,连跪在地上一向自信满满的楼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终究不是皇帝,他永远都读不懂皇帝深邃幽蓝的眼眸后有着怎样的情绪。但是,他却是赌了一把,赌无痕对楼熠的怨恨。 “爱卿请起!”无痕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的容面闪过一丝不明,旋即熟悉的笑映入楼晨的眼帘,那般熟悉,却又是那样的深不可测。 呼…… 楼晨在心中长叹一气,果然还是押对了!悄然摸了摸额头,不觉手心湿润。心中窃喜,暗叹自己险棋得着,又暗自洋洋得意了。 他,楼晨就是这样的人,小人,不为过。无痕的眼角抓住些那头传递来的闪亮波光,亦是暗然轻笑。 这宫廷,哪里不是利用和反利用呢,到嘴的肥鸭又岂能让它飞了?无痕轻轻将楼晨扶起,微笑道,“楼爱卿辛苦了!”故作不谈,只是寒暄。 楼晨有些愣然,不意无痕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难道这赌还没有结束么?“皇上,这……臣惶恐!”他挣扎着不肯起来,当然也只是姿态罢了,他想知道这个心机深重的皇帝到底在顾忌什么。当然,这招棋虽险却如草原上的熊熊大火,永远也烧不到火的背后。因为这火,只会朝着一个风的方向,绵延而去。而这尽头,便是黄明明的宝座…… 只赚不赔的买卖,他总是赢家。楼晨很自信,然而自信过头了,便是自负。自负的人,总有最致命的打击…… 无痕轻笑着,低下头来在楼晨的耳际轻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朕知……”旋即放开了他,顾自踱步到内堂没了声息。 什么意思,何谓你知朕知?皇帝是要他保守这个秘密么?!他竟然放弃了可以废后的大好机会!天,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么?不,不可能,他很是愤怒,几近癫狂。他怎么可能错,然而又是为何,竟然一点都看不透皇帝的心思?这个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城府? 一丝风凄冷的宫殿侧门缝中吹来,激起无尽的颤抖。楼晨第一次赶到寒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害怕…… …… 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流不息,她好久没有出宫了,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倒有些不习惯了。她掩了掩盖在脸上的轻纱,回头招呼了身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便一头栽进了人群中。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唇红齿白,掩不住的幼稚,究竟还是个孩子大小的娃儿。 媚儿浅笑,轻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丫头。嘘,这次出宫可是密诏,丫头切莫招摇,可懂?”媚儿将面前的薄纱轻拢到耳后,露出鲜润的唇,抿了口薄酒,微微淡笑着。 小丫头闻言,立即噤声。这酒肆不是很大的,却是幽雅,媚儿一眼望见了它便匆匆迈了进来。浓郁的酒香在齿间回荡着,她笑了笑,心道确实好酒。当然,她自然不会忘记自己此次秘密出宫的使命。 那时……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无痕愤怒地一把抓住了眼前体无完肤的丫头,拼命地摇晃着她,纵然股股鲜血不住地淌出她的嘴,弄脏了无痕干净的袖子。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丫头依然紧咬着牙,什么都不肯道明。然而,他却是心知肚明。“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皇后这六亲不认的狠毒女人卖命,值得么?只要你告诉我这孩子哪里来的,朕立刻放了你,也不会再追究……” 然而,被捆绑起来的丫头却依然昂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摸样,虽是愤怒,依然掩不住脸上的稚嫩。撕裂的衣物已然遮不住身上道道鞭痕,切肤之痛怕非常人能忍得了的。 无痕蹙了蹙眉,烦躁地房中来回踱步,心下焦虑却是无可奈何。难道,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么?他不是不相信楼晨,只是他想要的结果似乎来得太容易太一帆风顺了,顺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只是,为何……无痕抬眼望了望遍体鳞伤的丫头,深邃眼眸闪过一丝不明的复杂之情。 绝情的转身,同前两天一样。身后,丫头抬起疲惫的眸,无奈地苦笑着。 沉寂的日子悄然,没有如约的抽打,没有没完没了永不休止的拷问。丫头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身上的鞭痕慢慢结起了茧,浑身瘙痒却因双手被牢牢地绑着动弹不得。扭动着身子,丫头难受极了。 就在她万般痛苦之时,朦胧间,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向上揉搓着。泪,渐渐充盈了她的眼眶。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娘亲……她在心中呼唤着,沉吟着。她多么希望娘亲能够平安,然而,若她道出了真相,那么娘亲和年幼的弟弟将永远地离开了她,这便是当时那个狠毒的皇后娘娘所许诺的她。 丫头紧咬着牙关,愣是没有出声。 “丫头,我知道你家里还有生病的娘亲和年幼的弟弟,妾身也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要挟你的了,如果我许诺你他们已经平安无事了,你可否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妾身和皇上?”媚儿淡笑着,望着面色挣扎的小丫头,亦是不忍。 见她还有些犹豫,媚儿拍了拍手,旋即门口把守的两个侍卫搀扶进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互相搀扶着蹒跚着。小丫头一件来人终于忍不住泪水涟涟,三人抱头痛哭起来。 结局是完美的,媚儿心里不禁佩服起无痕来。果然,小丫头一五一十把什么都招了,而皇后和楼曦并没有处决她而是关着丫头的家人只为丫头在她们谋事时送过茶,而丫头却真真正正将一切听了进去。 为了确保消息的安全性和准确性,无痕暗暗要媚儿带着小丫头一同出宫寻找晓稚,无论她是否还活着。当然,出行的目的也仅仅只有媚儿一个人知晓,自那以后小丫头便调到了媚儿的身边服侍。 “哟,公子,您又来了,这边请!”就在媚儿仔细想着整个事情的经过时,店家小二的一声吼将她的思绪惊了回来。 不经意的抬眸,惊得媚儿一身凉汗。 入目,俊秀异常的脸庞,轮廓分明,白皙干净。这张曾经令她欲寄予终身的脸,她至死都不会忘记。是的,无垠,他来这里做什么? 似乎感觉到身后两束灼热的目光射在后背,无垠回过头来环顾四周,媚儿见状急忙低下头去,扯了扯脸上的薄纱向暗处躲了躲。 无垠见并无异状便随着店家小二一同上了楼,驾轻就熟,同样的房间,不同的只是心绪。 今日,又心神不定,恍恍惚惚,他又想她了。 孰料,这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此时就在他的身后,两人不过隔着一层层薄薄的面纱,却如同座座叠峦。 见无垠离去,媚儿深深舒了口气,小丫头却不知其中原委,还以为媚儿不适过来安慰了几番。心猛然悸动着,原来,她还是放不下的,尤其在她知道了真相之后。 其实,她本该猜到。她最最深爱也是最最深爱她的无痕怎可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来,她虽不懂得国家大事,不懂皇帝子嗣传承对于各方牵动势力的影响,她却懂无痕为了自己决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皇后的儿子出生。 那么滴血认亲又该怎么解释?!唯一的解释便是无垠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无垠的血与他最近! 她早该想到的,聪明如她竟然也被蒙在鼓中,不觉愤然。啪……随着一声响,酒肆中无数双眼睛朝她们射来。一个帅气的转身,媚儿携着小丫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留下身后众人惊诧的脸。 出了酒肆,丫头不解,“娘娘方才是怎么了?接下来我们又去哪里?” 望着丫头迷茫的眼神,媚儿淡笑却不答。 天色渐晚,妖艳的霞光在天际划出妖媚的红来。媚儿已然和小丫头在一家旅店中歇下,待一切安排妥当,媚儿便哄得小丫头睡下,随后轻轻抽身离去了。 月夜朦胧,夜风习习,媚儿一身黑,穿梭在夜色屋檐间不辨容颜。 第五十章 暗潮涌动 笃笃笃…… 亟亟的几声叩门声虽不响,却也惊醒了床上的老人。老人揉了揉迷糊的眼,点亮手边的煤油灯。一双皱纹纵横的手颤抖着穿好了衣裳,颤颤巍巍地前去开门。这大半夜的,究竟是谁呢?心中隐隐不安。 刚欲伸手打开破旧的柴门,老人微微蹙眉,想了片刻又折回到屋里,轻轻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虽然黑暗中他看不真切,但馨儿平稳的呼吸传入耳中,老人宠溺地一笑,旋即悄然关上房门又折回去了。屋内床上的人静静地睁开了双眼,凝望黑洞洞的屋顶。 颤抖的手刚打开柴门,只觉眼前一暗,一个黑色的身影便落进房中。 “你……” 还未说完,一双冰冷细腻的手捂住了他的嘴。“老爹别怕,我来无意伤害你。只是来确认一件事情。”见他不再挣扎便放下了手。 “你,姑娘家找我这个糟老头子有何事?”他望着面前面盖黑纱的女子,有些诧异。劫财?他这个糟老头子一辈子打渔为生,哪来的银子? 那蒙面的女子淡然一笑,虽蒙着面却依然遮不住倾城的容颜。“老爹,最近可有一个落水的女孩子,约莫和我一般大,被人从水中救起?” 馨儿?一丝慌张从眼底闪过,却并没有教那女子错过。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没,没有,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落水的女孩子!姑娘你还是去别家找找吧!” “是吗?”她淡笑。 老头儿抿唇不语。 “那女子可是宫中的人,老爹若是真看见了这女孩子,千万记得提醒她,除了我别和任何人走,比如皇后娘娘!”说着那蒙面女子一跃而出,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老头儿目瞪口呆,皇后娘娘?馨儿是宫里的女孩子?难怪救起她的那刻他就隐隐感觉到馨儿身上的贵气,即使是一副丫鬟的扮相。 里屋。床上的可人儿眨了眨眼,又闭上了眼眸。皇后娘娘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宫里呀,真是个遥远的记忆。她真的曾经进过宫吗?她附上扁平的小肚子,喃喃道,“我的孩儿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旋即一阵恶心的头痛袭来,逼她不得不放弃思考。也罢,既然是噩梦那就彻底忘了它吧!却不曾看到幽黑的屋顶上有人掀开一片砖瓦深深地望着她波澜不惊的睡颜。 …… “皇后娘娘驾到!” 楼熠一脸光彩夺目、神采飞扬地步进宣政殿。只见龙座之上那英俊逼人的男子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专心致志地批着公文,骄傲的脸上略有一些失落,旋即一闪而逝又换上了先前那张喜颜。 “皇上!”她嗲声道。 无痕听闻,并没有停下手头的政务。 “皇上!臣妾……” “你来做什么!”生生将她未出口的“想你了”三字掐在口中。他极尽压制内心的恶心感,又道,“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女人不得踏进这宣政殿!” 楼熠撇了撇嘴,轻微却清晰地说道,“媚贵妃能进,难道她不是女人嘛!” 啪…… 楼熠还未反应过来,只觉额上热乎乎的液体便顺着脸颊滑落,她愕然,急忙用宽大的袖口摸了摸脸,惊觉粉红的袖口顿时鲜红一片。“皇上……” “你给我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无痕愤恨怒吼道。想着这几天都在这恶心的女人床上,心里又如翻江倒海般。 楼熠泪光闪烁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默不作声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狠狠挥了挥袖子便离身而去。她原以为媚儿不在的这几天他天天来皇后寝宫过夜是因为无痕回心转意了,顺便来探听下媚儿的去处,没想到…… “哼!什么东西,居然敢爬到老娘头上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死狐狸精!” “好了好了,姐姐,别生气了,这一阵子她不是不在嘛,皇上可没少给你好处!”楼曦劝道,只是口气里没见得有多少安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幸灾乐祸呢。 “哼,你说得轻巧。诶哟,你轻点!”楼熠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说道。 楼曦不动神色地笑了笑,又道,“妹妹已经很轻了啦!诶,真没想到皇上舍得用奏折摔你!” “他有什么不舍得!在他眼里只有那个小狐狸精!”楼熠怨恨道。 闻言,楼曦阴阳道,“姐姐可莫要降了自己的身价哈,这几天皇上可是连我们几个的屋子踏都没踏进过呢,呵呵!” 听出她口气中的阴阳怪气,楼熠愤怒的眼眸中有了一丝好笑,“只要你能帮我除了那骚狐狸咱姐妹要什么没什么呀?!” “真的?” “那还有假,难道你希望那骚狐狸永远都爬在你头上?!” “是爬在姐姐头上吧,哈哈!” “本宫不和你贫嘴了!”楼熠斜睨了眼瞅着身侧的楼曦,“我刚想到一个计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楼曦讶然,“什么计策?” “耳朵……” 楼熠在楼曦耳边絮絮一番话,却见楼曦的脸上越来越灿烂。“哈哈,媚贵妃,这次我看你怎么逃得过!” 夜深得极快,两抹黑影在皇宫宫门口停留片刻,便趁着黑夜悄悄隐入黑暗之中! 书斋中,俊朗的背影依然没有一丝疲倦,笔挺得叫人心疼。媚儿蹑手蹑脚步到他的身后,想要一把抱住他。却不想他早有准备,待她想要扑向他时一个转身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皇上……”媚儿双颊绯烫,想要挣扎着站起却不得,只好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无痕的身上。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褪去冷峻,语气中只有深深的眷恋的宠溺。 “哥哥……” “嘘!”一只温润的手按在她的微张的唇上,他在她的耳垂边轻轻说道,“在这里可莫要叫人知道我们的秘密,那只属于你我的秘密!”他说得暧昧,直教媚儿心颤得慌。“或者,叫我相公……” “嘿嘿……”她干笑着,企图再次挣扎着站起,却依然不敌他的蛮力。“皇上,放臣妾下来嘛,难受得紧……” 见她涨红的脸蛋,无痕叹息一声,“这几日辛苦你了,可有收获?” 媚儿正了正脸色,“确实有收获,看来快可以收网了呢!” “呵呵,别急,媚儿,我这里也有好消息!” 旋即,他在媚儿耳旁婉婉道来,媚儿越听越心惊,越来越颤抖。他见状一把抱住了她,不让她过于激动。 “那,王爷知道么?那孩子果真是……” “应该还不知道吧,诶,如果可以我宁愿他永远都不知道!” 媚儿叹气。“那个女孩子叫晓稚,是前朝皇帝的孤女,之前一直被关在冷宫。我已经让人安排进宫了,就藏在我的寝宫里。” 无痕微笑,“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呵呵,媚儿,你果然长大了!我曾经是多么盼望你能够快些长大,长大了就能够……” 夜深,喃喃细语夹杂着柔情充满着整个书斋。 转眼已是入冬,宫里自然多不了年前的气氛,随处可以看见太监宫女们忙里忙外的身影。罗曼宫殿,从亮堂堂的黄色改成了鲜红,好像血一般的颜色。 “馨儿,你帮我问苏嬷嬷要一些水仙来,今晚我亲自削了给皇上送去!” 晓稚愣了愣,旋即微笑道,“好,听说娘娘喜欢水仙还真是事实呢!” 媚儿听罢微愣,望着晓稚越来越开颜的脸庞笑道,“馨儿,你听过我的事?” 晓稚挠了挠头,“好像没有,可以隐隐约约脑海中总是呈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 听罢,媚儿眼眸亮了亮,旋即握住晓稚的手,“那馨儿可还记得你的原名,还有这宫里别的事情,比如孩子……” 孩子,孩子…… 她的头又痛了起来,为什么呢!每每想到这里她便会痛得不可收拾,可是梦里总是有个孩子让她魂牵梦绕的,那是谁呢? 媚儿站起身来,揉了揉晓稚的脑袋心疼道,“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没关系的。对了,今年的元旦是正巧是小皇子的满月日,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小皇子吧!” 小皇子?这贵妃娘娘怎么思维这么跳跃,才说到小孩子又跳到了小皇子身上。晓稚又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媚儿望着她一脸疑惑若有所思。 元旦呀,呵呵,将有一场好戏瞧了,媚儿心想。 那厢,楼熠和楼曦也在忙乎着,丝毫没有觉察到这喜庆大红的背后,多了一重血色。 “血色吗?也许吧,今年将会是个好年,真的!”楼晨阴郁的眼眸闪过一丝残忍,旋即摸了摸手中的小猫,温柔地抚进它温暖的颈项。 喵—— 一声犀利划破楼府的天空,楼晨舔了舔沾满鲜血的手指阴郁地笑望天空。 第五十一章 春宵佳节 喜气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将这死气沉沉的皇城装点成异样的热闹。人们纷纷上街串门,讨个吉利,一时间鞭炮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这年是媚儿在人间过的第一个春节,她自是欣喜,从未见过人间佳节的她在无痕的身边倒多了几分安静。这天她叫侍儿绾了个简单的云髻在脑后,斜插了一朵紫莲簪花,身着淡红绣着凤凰的赤霞罗,身后披着逶迤的粉色烟纱裙,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风采。无痕下朝归来见到的便是媚儿这幅装扮,越发地喜欢起来。见她正斜倚轩窗,似瞅着宫外的梅花,流目不转却另有一番风味,叫他好生心动。忽而玩心大起,悄悄步到媚儿的身后,倏地一把抱住了媚儿纤细的腰身就欲吻下她的唇。 媚儿一惊,待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已然半依半靠在无痕的身上了。瞬时红霞飞满两颊,想推开他却实在是贪恋他的体温。正微恼他的轻薄,头顶传来他吃吃的笑声。 “皇上已经下朝了吗?怎么想到到臣妾这来,不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皇上去处理吗?”她虽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却欢喜得紧。 无痕闻言,嘴角向上扬着,“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今日早些下朝也是无妨的。朕想爱妃了,顺道过来看看你!至于国事,不是哪都可以办的嘛!”说着,伸手就欲揉了揉媚儿脑袋。 见他动作,媚儿巧妙地躲闪到一旁,诺诺道,“人家好不容易弄好的头发切莫给散了!”心中却是一动,明明这宣政殿离她寝宫远着呢,无痕是特地绕过来看她的。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若是为了她而荒废政事可不知道被多少人抓到了把柄,尤其是那对不怀好意的楼家姐妹。想到这里便黯然道,“皇上,以后还是少来臣妾这吧,臣妾怕……” “怕什么,我这一国之君还能怕谁呢!”他知她心中所想,也不让她有胡思乱想的机会。他知道这个妹妹从小到大都喜欢胡思乱想。记得媚儿很小的时候,邻居家的小狼丫头很喜欢缠着无痕,也就是那时候的萧清。虽然他是从来都从来都对那个女孩以礼相待,可媚儿每每见到那丫头来便龇牙咧嘴的。有一次媚儿竟然因为那丫头偷偷喝了他喝过的茶就同她大打出手,那丫头也不是吃素的主儿,两人竟然从屋里一直打到了屋外,最后双双挂彩才算罢手。时候媚儿免不了讨到一顿骂,满脸伤痕的脸却挂着笑说道,“那狼媚子终于答应不会私下来骚扰萧清哥哥了!” 如今媚儿还如小时候那般黏人,只是妖媚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精明和世故。想到此,无痕心下暗叹,如今将媚儿搅入宫廷是非是否明智之举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当初他要在她面前道出自己的身份,他的沉稳多虑又哪去了呢! 好似发现了无痕的心不在焉,媚儿主动勾住了他硬朗的身子,勾人地一笑,“皇上今天晚上还来臣妾寝宫吗?” 无痕听罢微微怔了怔,道,“今晚朕有些要事,媚儿,你先一个人睡吧,不必等我了!” 媚儿眼眸一转,“是因为那件事吗?”见他但笑不语,媚儿便爽快道,“好,皇上且放手去吧,臣妾一定全力支持皇上!” …… 啪—— 手中的小瓷碗不知为何滑落,晓稚望着依然粉身碎骨的瓷片,只觉心中突突地跳着。没由来的心慌让她有些不知所错,她蹲下身子想要将摔碎的小瓷碗捡起。 “馨儿!” 呀…… 晓稚望着雪白的指尖渐渐沁出的血珠不由被那刺眼的血色吸引过去。 “呀,笨馨儿,傻傻地做啥呢!看你这么不小心,想什么呢!”来人不消细想定是活蹦乱跳的媚儿了。晓稚抬起愣愣的眼望着媚儿,一时竟如同迷了心窍。“怎么了笨馨儿,看你手指都出血了。薇儿,把我的小药盒子拿来!”说着,先帮着馨儿清理起受伤的手指。 晓稚心头又是没由来的一跳。 “媚,媚娘娘……我……” “我什么我呀,大年初一地就见红,敢情你想和这春节大喜之红媲美吗?笨馨儿!”无痕接过江山虽然有一段时日,但民间的很多节日节气并未有所改变。于是这春节的习俗自也是多多少少年积累下来的。人们喜欢春节喜气洋洋的大红之气,在除夕夜定然是要将全身洗得干净。出去一切有灰尘的地方,那灰同“晦”,好叫过去一年的晦气统统都去了。只是大过年的,谁都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出血的伤口,血气可是犯冲的玩意儿。 媚儿自然知道,心里免不得要责骂晓稚几句,然而看她神情恍惚也不忍心再多说她。 “那个……晓,哦不,馨儿呀,今个儿是大年初一,你就随我一同走走吧。前一阵子和你说过皇上的小皇子正巧今天满月了,下午就一同过去瞅瞅小皇子可好?”媚儿抬眼,似漫不经心却时刻注意着晓稚脸上的神色。 晓稚轻轻扬了扬嘴角,“好,媚娘娘说什么馨儿照做就是了!” “诶呀呀,好像我强迫你似的。还有啊,以后咱两个人的时候,就叫我媚姐姐好了!”嘿嘿,虽然她年龄说出来估计能吓坏她,但这姐姐可是货真价实的,瞅瞅她年轻的脸,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媚,媚姐姐……”脸一红,便小跑着转进里屋装作忙碌。 媚儿望着晓稚的背影,若有所思。 …… 冬日太阳苦短,血红的余晖似也在庆祝这一年一度的佳节。 “喂,你叫啥?”媚儿从俞美人殿步出,看了眼有些陌生的侍卫,淡然道。 那侍卫五大三粗,厚厚的盔甲下隐隐能感觉到结实的胸肌。胸肌啊,媚儿咽了口口水,想象着若是无痕有这样的身板。诶,谁让他换了个身子,原先萧清哥哥的身子可是有十足的两块胸肌,外加六块腹肌……啊啊,她可不是要偷看的,那次萧清哥哥被雨淋湿了,在房里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的。啊,不是,是她在房里找不见的珠子才发现萧清哥哥赶回来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到处滚在地上找珠子非骂她不可。如今…… “咳咳,回娘娘,奴才是王爷手下的,因为今天过节人手不够才被派到这里的!”见她似攫取般的神色,那侍卫的心中直打缠,好似……好似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媚儿正了正神色,又淡然道,“是吗,那辛苦了哈!”说着,便携了晓稚一同离去。 自古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无痕算是非常清心寡欲的也纳了超过两只手能数尽那般多了。每每媚儿问他,他只能尴尬地报以微笑。她懂那是礼数不可废,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高兴的。这不,大过年的,才从俞美人殿出来,又要去这个妃、那个妃的寝宫祝年。谁让她进宫最晚呢! 这一圈逛下来,夕阳最后一丝晖光也渐渐隐入宫墙背后。 “馨儿,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娘娘寝宫外头的侍卫都有些陌生呀?”媚儿看似大大咧咧,有时候却心细得厉害,教那些做下人都暗讶。 晓稚低下头似沉思了片头又抬头轻轻点了一下表示赞同。媚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又似一副了然的样子,旋即微笑着又携了晓稚往宣政殿步去。 此时宣政殿已然沸沸扬扬起来,百灯齐亮,红红火火一片。无痕已然换上了崭新的黄袍,一人端坐在龙座上。大殿上,昭容以上的妃嫔按照各自的官职排列整齐。按照朝廷规定,皇后的品级在所有妃嫔中为最,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官拜正一品,其后便是昭仪、昭容等,官拜正二品。其余的妃嫔便没有资格在这大殿上共餐了,所以媚儿她们才需要一个个宫殿跑过来,以示“体恤下士”。 妃嫔之后便是百官按照各自官级排着队在殿中等待着。 姗姗来迟的媚儿刚一踏进宫见见到的便是这幅百官图,心中暗觉好笑。 “媚爱妃!”无痕原本有些瞌睡的脸见她的到来立即开颜。未等百官惊呼,他已然从龙椅中站起向她小跑而去。 他好似浑然不觉身后四道怨恨的眼神,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拥住了媚儿。 “皇上!”虽不经朝事却也能将大臣们惊讶的眼神猜个七八分,媚儿赧着脸轻轻将无痕推开。“皇上,莫教人看了笑话去!” 无痕见她小女儿姿态做足,不经哈哈大笑,顿时朝堂上的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血色宫廷(上) 虽是走形式,但媚儿也无法藐视这千百年形成的朝堂规矩便往楼曦的身边的空位子踱去。回眸朝怒视着她的楼曦邪魅一笑,气得楼曦直朝她龇牙咧嘴,好似想要将她咬成几段。头顶似有一道探寻的眼神,楼曦抬起眼不经意地一瞅,这不瞅还好,一瞅差点尖声惊叫出来。 活见鬼了!楼曦面似不动神色地拉了拉身边的皇后,眼中的不安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 媚儿淡然一笑,身后不是晓稚还会是谁呢! 楼熠本是不耐,见楼曦冰凉的手紧紧拽着她的凤袍不禁也往媚儿身后看去。 “你,你……” 晓稚垂下眼帘,淡然道,“奴婢叫馨儿,是媚娘娘从宫外带进来的。馨儿给两位主子请安了!”没有一丝卑微,却说得理直气壮,将楼熠和楼曦心中的疑问一并回答了。 馨儿吗?可是为何这般相像,难道世间还真有两个人长相如此一致? 楼熠与楼曦面面相觑,楼曦炙热的眼神望着楼曦,好似在说当时那女孩真的已经死了,是她亲眼看着她沉到湖底不在挣扎的。 楼熠怀揣着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今个儿是大年初一,也是朕的小皇子满月之日。值此佳节,众卿也随朕好好祝福朕的小皇子吧!”说着朝身边的小太监递去一个眼神。那小公公虽入宫不长,可人机灵得很也对皇帝忠心耿耿,见无痕的提示赶紧小跑着往后堂去了。不一会儿,便从奶妈的手里接过了小小软软的身体。 “皇上,小皇子来了!”说着,小公公却不将小皇子递给皇帝,而是径直往媚儿走去。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从未抱过孩子的她一脸茫然,却在媚儿安心的眼神中伸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皇子。媚儿见晓稚不由自主地紧紧拥着孩子,嘴角悄悄向上扬着。 “今天,趁着我儿满月之时,朕向天下昭示我儿的生母!” 皇后闻言霎时满脸煞白,她不住咳笑道,“皇上有何事不在臣妾的寝宫说,这里太吵闹了,对皇儿不好呢……” 朝臣百官亦是一脸的不解。 “晓稚来!”无痕轻声道。 晓稚!皇后和楼曦闻言猛然一个寒颤,那个曾经成为她们噩梦的名字今天再次被人提及,竟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下。 晓稚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脚上却仿佛不受控制地朝那龙座上的男人步去。 怀中的婴孩也不哭闹,好似很喜欢她温暖的怀抱。她见了,不禁紧紧了手臂,将孩子裹在怀中。心灵深处涌出一阵熟悉的感觉,孩子,孩子!她不再头疼,反而觉得眼睛酸涩,好像那眼泪随时都能呼之欲出般。她吸了吸鼻子,在朝臣诧异的眼神中像无痕步去。 百官皆一副看戏的表情,唯有楼晨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哼哼,不管如何,今天谁也改变不了结局!他在心中冷笑道。 “传朕口谕,从今天起萧晓稚就是本朝的王妃了。既然萧王妃归位,她和王爷所生之子如今归还王爷府,封世子。萧晓稚乃前朝废帝萧苑之女,和王爷之合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今后若是有人胆敢对萧王妃不敬,便是对皇家的不敬,一律按谋反罪处决!”无痕顿了顿,又道,“当朝楼皇后无德,私下与人私通,假借人之腹企图混乱皇脉。如今事实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话可说?” 最后一句显然是和楼熠说的,她怨恨而能喷出熊熊怒火的大眼死死瞪着无痕,后者却轻描淡写不再望着她。她恨恨咬了咬自己的唇,不怒反笑,“皇上,您说我借人之腹可是有根据!” “来人,传江太医!”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下,一个贼眉鼠脸的老头颤颤巍巍挪进大殿。远远望见无痕威严的容颜便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皇上饶命,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让我干的,说只要这孩子生下来不是她的也没关系。反正都是是姓月的生的……” “哼……”无痕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用鼻孔轻轻哼了声,却叫殿下的江太医吓得失禁。“还有呢!” “还,还有……当初媚娘娘中的毒也是皇后娘娘吩咐了我让我下的,我,奴才该死,奴才实在是身不由己呀,皇后娘娘他扣了我的家眷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做,那毒药便是留给奴才自己的,所以……”见无痕的脸色愈加难看,声音便越来越没底气。 “狗奴才,这里还由得你诬陷本宫,来人,还不把这狂徒拉下去斩了!”楼熠一阵怒吼。 “皇上,奴才真的是皇后娘娘逼的呀……” “来人,将楼熠除去凤冠扒了凤袍,交给刑部画押,明日午时凌迟处死!另外,楼曦知情不报,参与违逆之事,量其非主谋,朕格外开恩,赐白绫留得全尸!”一声令下,堂上竟无人出声。“怎么,都聋了嘛?快给朕拖出去!” 楼熠见无人应答,笑意从心底散开,“啊哈哈哈,月无痕,你以为呢,这方圆百里的侍卫都姓了楼了,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当初若不是我爹将你捧上这龙座,你又有何能力做这个皇帝,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回楼氏江山!” 无痕淡然地望着她一语不发。殿上亦是鸦雀无声。 “人呢,楼晨,你安排的人呢!”见无人应答,楼熠方才的狂妄似乎被打弱了不少! 楼晨本不愿牵扯进来,见楼熠死活缠他下水,只好向前大跨一步,扑腾跪地从容道,“楼家有女如此,实在是楼家的不信!皇上想怎么处置她都与楼家无关了,只是,皇上,臣有罪!” “哦?爱卿何罪只有呀!”无痕好笑地望着他。 楼晨狡黠的一笑,“臣有罪,臣虽然和皇后娘娘非同母所生,但臣从小喜欢皇后娘娘!但是,臣和皇后娘娘从未有过出轨之举,还请皇上明鉴!” 无痕心中冷笑,不打自招的家伙! “楼爱卿请起,楼爱卿向来公私分明,甚得朕心!来人,还不把这两个泼妇拉出去!”在楼家姐妹听到了楼晨无情地撇开关系之后便知大势所趋。两人朝无痕奔去似有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楼晨不动神色,一只藏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挥,便有侍卫冲进殿中,恰在那两双尖利的魔爪向无痕抓去的瞬间将楼氏姐妹拖下大殿。 “月无痕,你不得好死!狐媚子,我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定将你千刀万剐,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嚼烂你的肉……”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媚儿淡笑着结果晓稚怀中的孩儿,“馨儿,你累了,坐我身边歇息一会儿吧!”见她依然一脸的震惊便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她以为她将沉默到底的时候,晓稚忽道,“孩儿,我和无垠的孩儿……” 媚儿闻言心中一喜,“晓稚,你都记起了吗?” 晓稚强忍着泪水,“他是个好人,只是,他还不知道是我,就连睡梦都在叫着媚儿,娘娘,我对不起你!” 媚儿愣然,便也默不作声了。原来,在无垠的内心深处,他还依然惦记着她。 媚儿宠溺得揉了揉晓稚的脑袋,“傻丫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晓稚吸了吸鼻子,仰着脸不教那泪水滑落。 “朕赐名月永和,萧王妃赐亚国母封号!”无痕俊朗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挚的笑意。媚儿接过晓稚怀中的孩子示意她接旨谢恩。 皆大欢喜的局面搁谁都欢喜,然而这暗潮汹涌的朝堂上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楼晨冷眼望着晓稚感激涕零的容颜,不禁内心冷笑起来。呵呵,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他最大的乐趣便是看着刀俎上的活鱼最后的挣扎。 “楼爱卿,可不知是谁自以为是更甚一筹呢,呵呵!”冷不丁无痕冷笑道。 楼晨正做着自己的好梦,不想无痕翻脸似翻书,心中不觉一颤。怎么,他看穿了什么?呵呵,也罢,就算看穿了又如何,如今朝堂之上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要谁死谁看迟一步见阎王! “臣实不知皇上的意思……” “都出来吧,间席后的刀斧手们!以为朕看不见你们吗?”语毕,朝堂哄然,竟有人吓得昏了过去。 媚儿见状,也由不得晓稚不愿意急忙唤人将小世子带了出去,“现在所有人都认得你了萧王妃,你带着孩子岂不是引火烧身,孩子到时候怎么办?” 晓稚无奈,呜咽着随那孩子被人带走。 楼晨见阴谋败露,也顾不得那张虚伪的面容,旋即阴沉的脸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亏你机灵,月无痕,实话告诉你,这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楼家军了,你插翅难逃!” 无痕倒神情自若,淡笑道,“那方才为何不救你的姐妹呢?她们不也是楼家的人!” 听他提到楼熠姐妹,他嗤了一声,笑道,“那种蠢女人,成大事者何以拘泥于女人。月无痕啊月无痕,你输就输在你用情之深,为了那种妖狐子毁了大好江山!要不然怎会有我有机可乘呢,啊哈哈哈!”说着斜睨了眼一旁面色已然苍白的媚儿。 无痕听罢,竟也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冷冷地望着一脸得意的楼晨,“是吗?” 第五十三章 血色宫廷(下) 剑拔弩张,暗藏在帘席之后的刀斧手随着无痕的一声怒吼瞬间冲出了出来,却因楼晨大手一挥瞬间静如处子。 不顾月无痕冷然的面色,楼晨自顾自说道,“月无痕,你还是乖乖引颈受戮吧,免得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说着,眼眸又飘向了一旁已然了无血色的媚儿。 无痕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旋即又恢复了深色。他只是淡然,微抿的唇不再言语,深邃的眼眸好像透过所有人望向远方。 楼晨见他不为所动,心下虽有些诧异,旋即又冷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大殿上的刀斧手瞬时朝明晃晃的皇帝宝座奔去。 深邃的眼底亮了亮,忽而听得杀声四起之间夹杂了一声犀利的叫唤,“媚儿!” 如同隔着千军万马,媚儿湿润的眼朝他弯弯地笑着,她点了点头,谁也没看到那抹妖艳的身影是如何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的。忽而,如同坠入黑暗的深渊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耳边的厮杀声却异常惊心。 无痕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两声,再次睁开眼时果然见到了黑暗中点点荧光。嘴角不觉向上扬了起来,伸手欲一把搂住朝他奔来的身影,然而身影一动似又往叛军那处厮杀而去。 “怎么回事?谁把灯火灭了!”惨叫声中传来楼晨异常惊恐的声音,无痕的笑愈加灿烂了。“月无痕,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好似被人砍伤了,却辨别不出哪个倒地声是楼晨发出来的。 “把那些身上带着荧光的统统都杀了,一个不留!”依然端坐在帝座上的男人冷冷说道。 双手已然沾满了鲜血,如同满眼的红色一般。她的心里只有杀戮,耳边只剩下刀剑入骨的咔嚓声,好似唤醒了她心底蠢蠢欲动的野性。手起刀落,一声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她却听不到,她只知道有人要杀他,有人要夺去她寻觅了千百年的幸福。她不允,谁敢挡她的道她就要谁死! 最后,她索性弃剑,修长的手指、尖锐的指甲转眼变成了夺人性命的利器,只轻轻一用力便穿心而过,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在鲜血淋漓的指中激荡着。她兴奋极了,原来方才煞白的脸色只是因为过于兴奋了,她有何好怕的,她是狐狼,她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野性和残酷。 她也很高兴,她那原本英勇伟岸的萧清哥哥如今不仅有了皇族的高贵,他的野性、他的不羁、他的狂傲还依然流淌在他的身体里,叫她好不兴奋! 无痕是再生之身,眼力并没有媚儿这般好,但依然好过常人。这次他早就觉察到了楼晨的包藏祸心,于是已小皇子和传统佳节为噱头迷惑过了逆党,在叛军中安插自己人,以萤火为号。令他惊喜的是,媚儿身手还是这般矫健,竟能在瞬间同时灭去大殿十几盏灯火。 他朝着乱作一团的大殿之下望去,只见媚儿越杀越带劲,血红的双眼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两眼也越加空洞起来。不好,在这样下去,媚儿就会失魂了。他心道不妙,自己却无从下手。现下还没有人敢冲到龙座之上,一旦离开,他的凡人之躯如何躲得过无情刀剑!不禁恼怒起来。正沉思着,眼尾似瞅到一抹异常鲜红的光亮,无痕转过身子朝那抹红光望去,不觉大惊失色!那,不是媚儿胸口的半块红勾玉吗,怎么突然发光了! 咻—— 杀红了眼的媚儿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暗处飞来的暗箭。 “媚儿!” “媚儿……啊!” 一声犀利的惨叫划破天空,将媚儿混沌的神智拉了回来。她回过头,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此刻因疼痛扭曲在一起。 “花,花玉熹?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原以为花玉熹随着朝臣们在一旁避难,没想到此刻竟是这个曾经伤害了她的男人为她抵过了最致命的一箭。 媚儿将残喘不已的花玉熹拖到角隅,他也顾不得男女有别,顺势窝进了她的怀中,却不偏不倚掩住了发光的红勾玉。他顾不得背上的灼伤和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咳嗽着说道,“媚儿,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回你,我,我心不甘……咳咳,为何,你还是要跟了他,不该啊,不该……”声音戛然而止,媚儿吃惊地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禁惊愕。 “花玉熹,你,你不要死啊,我可没有要你死啊……”是啊,她虽然恨他,可是她可从来没有想要他死啊。她轻轻环住花玉熹还温润的身子,惊觉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羽箭。 入心三分,力道恰到好处。她愕然,朝着箭飞来的地方望去,无痕? 咻—— 未等她反应过来,箭声呼啸而过,擦着她的耳垂朝龙座飞去。 “无痕小心!”顾不得疑问为何无痕将救她性命的花玉熹毙命,她便亟亟跃身奔去,想打落那朝着无痕飞去的利箭。 但是,她错了。 扑哧…… 那是皮裂的声音。 咔嚓…… 那是入骨的声音。 周遭所有的厮杀声、惨叫声如瞬间消逝,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眼眸中印出无痕俊朗的面容渐渐扭曲着,印出那只羽箭慢慢刺入他的心脏。鲜红的血花如同娇艳的曼珠沙华缓缓盛开,在无痕的胸口画上绝笔。 “不……无痕……”媚儿惨烈地呼叫着,仿佛时间就凝固在那一霎那。她的眼底闪烁着恨意,是的,恨意,真正的恨意。她反手一挥,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利剑直刺来人的眉心。 砰……那人倒地都没能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媚儿,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充耳不闻,她的眼中只有紧紧抿着双唇、一脸惨白的无痕。她紧紧拥着无痕,仿佛身后的杀戮已经同自己无关,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然随着无痕的一同飘向远方。 她跪在地上,久久,久久…… 第五十四章 重生之日 一脸沧桑的老太监低着头,静静地推开宫门。满脸幼稚的小宫女见他进来,想要替他接过手中的饭盒。老太监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来。 “皇后娘娘,该用膳了。”依然是不徐不疾的声音,也没有丝毫一点感情。 媚儿听罢,眼抬也不抬,冷声道,“放着吧!” 老太监闻言,就欲悄悄退去。才刚抬脚便又被叫了回来。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子时了。” 媚儿不语,说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说着又俯身愣愣地望着无痕苍白的面容。 老太监听了,向身旁的几个小宫女递了个眼神,旋即一排人也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朱红宫门缓缓阖上,一抹娇小的人影在薄纱背后渐渐隐去。 …… “奉天承运,皇后诏曰:皇上近日龙体欠安,国事暂由皇后当持。楼氏家族谋反,楼晨于午门外凌迟处死。其党慕容宇谋反,企图刺杀皇上,判诛灭九族之罪。罪臣花玉熹因护驾有功,免其死后爵位,其他罪责不予追究。钦此!” 媚儿斜靠在龙椅上,阖上眼静静挺着殿上朝臣们的窃窃私语,一只手轻轻抚上小腹。而脑海中依然浮现着一幅幅无痕堕入黑暗的画面。 脸色微冷,旋即朝堂如冰。 “没有事的话,就先退朝吧!”媚儿挥了挥凤袍宽大的袖子,踏风而去。 景钺见她这般,心下也是一凉。自从春夕之变以来,他就很少看到媚皇后的笑容了,而皇上也不知何事才能醒来。当初,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冲上去替皇上挨上那一箭。只是,又有谁能敌得过那仇恨之箭的飞速呢! 可怜的媚娘娘,谁都明了皇上已经不行了,若不是仙丹吊着他的半条命,他又怎可能昏睡两个月余。 “景将军,皇后有请!”正胡思乱想着,一声幼稚的叫唤惊醒了他。他回过头,见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怜儿丫头。 “怜儿姑娘,那就带路吧!”他偷眼望着怜儿故作严肃的脸,问道,“皇后娘娘找臣所为何事呀?” 怜儿朝他微微笑道,“将军可莫要多问了,您也知道这一阵子皇后娘娘她……” “我怎么了?”媚儿冷声道。 旋即,寂静,如同天山冰窟。 “怜儿,你先下去吧!”见怜儿乖巧地俯身而去,媚儿淡淡道,“景将军,今天请你来是为了……” …… 记忆的碎片如同残卷,想拼起来却不知从何处下手。他挣扎着想从混沌中摸索着爬起来,然而浑身如同千根万根利箭穿心,叫他动弹不得。他是死了吗? 死? 忽而那呼啸而来让他躲闪不及的羽箭仿佛划破了黑暗,教他的神智倏地清醒起来。他果真死了吗?他若死了,媚儿该怎么办? 不行,他得回到她的身边,他不想寻觅了千百年的幸福毁于一旦。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次若不是用此生寿命换得新生他便万劫不复了。可是媚儿不同,她还可以活很久很久,若是没有他,媚儿怎能熬过千年的寂寞? 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他一定要回去找他最心爱的女人! “啊哈哈哈,萧清,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呀!”忽而身后震动,一声巨响叫他头昏脑胀。 他转过身去,除了混沌,他什么都看不见。“你是谁?出来!” “我吗?呵呵,不说也罢,天界的小神而已,受人之托来此接你回家!”那人似调笑着道。 他听罢,微微蹙起了眉,“回家?回什么家?我的家在人间,和媚儿在一起!” “呵呵,萧清,你别傻了,你本就有仙魂,是千百年来难得仙人之骨。上次你意外死去,本来以你的仙力本就可以复生的,没想到你被爱情蒙蔽了这层法力,才不得不用凡寿复生。现在你可明白了?还愿意和我回去当你的神仙不?” “不!”未等他说完,无痕就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决不回去,我只要我的媚儿!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她,你和你的朋友说,我萧清只愿今生与媚儿白头,不愿神仙生活!” “即使放弃拥有千年不死之身,你也在所不惜吗?”黑暗中,那双玩味的眼睛似想要看穿无痕的内心。 无痕毫无犹豫道,“是的,没有了媚儿,我即使活上上千年,又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良久没有一丝声响,就在无痕以为他已经离去时,那人轻笑了几声,“看来,媚儿姑娘倒真真没有看错你!这样,我放过你,但是,能否度过这一难关还要看你自己的毅力!”说着便大笑着离去了。 无痕愣愣,仿佛置身混沌之中。那自称神仙的是谁?而他自己又是谁呢?不,什么都不想管了,即使是放弃了千年之身,他只要能和媚儿在一起。没有了媚儿的神仙生活,他有何快乐可言! 只是,媚儿本就是狐狼之身,她的寿命远远在他之上。想到这里,又让他惆怅不已。 然而,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而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呼啸而来。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四面八方的刺骨切肤的痛好似想要将他切成无数块。他的心冷到了极点,不是说放过他了吗?为何还要经受这般痛苦! 风声越来越小,他勉强睁开双眼,入目竟是一望无际的血红,教他的眼深深得刺痛着。倏地,所有疼痛感都消逝了,只留下幽静和麻木。他是要死了吗?他想开口唤声媚儿,却怎么也发不出丝毫声音。身后好像有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搅了进去,他想挣扎却发现竟然一点力也使不上。是要结束了这炼狱般的痛苦了吗?也好,所有的痛苦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好了,不关媚儿的事,他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无痕,无痕你醒醒,不要睡了……” 远处,仿佛有人急切地叫唤着。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无痕,不许睡了,你想抛弃我和孩子吗?”那声音越来越远,他的神智也似乎越来越迷糊起来。 是牛头马面要带走他了吗?像上次一样。对,就像睡一觉一样,醒来,就会有新的生活了! “无痕,你太狠心了,难道你想我们的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吗?呜呜,不许睡了,无痕,我是媚儿呀!你给醒来!” 脸颊上微微有些刺痛。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忽而,似乎下起了瓢泼大雨,打湿了他的脸。 那个叫媚儿的女人怎么还没走呢,下雨了呢! 媚儿?他浑身一颤。好熟悉的名字…… 媚儿……媚儿…… 记忆如同泉水般倏地灌入他的脑海,过往的一幕幕毫无保留地充斥着、撕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颗跳动的心脏仿佛时刻都要蹦出来了。 “无痕,你醒啦!”他疲惫地睁开双眼,入目,一双美丽却同样疲惫的眼映入眼帘。 “媚儿……”一开口就让他吓了一跳,这沙哑的声音果真是他的? “无痕!你终于醒了,呜呜,你都睡了六个月零八天了,我都怕你给牛头马面给带走了呢!”说着媚儿一把将他从被窝中抱起。 手好似碰到暖暖的地方,无痕顺着往下望去,惊见媚儿宽大的衣裳下隆起的小腹,诧异道,“媚儿你……” 却见媚儿羞涩一笑,“太医说已经有八个月了,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呢!” “媚儿……”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媚儿啊,我的媚儿…… 可惜,我不能和你白头偕老了…… 第五十五章 尾声 “亲亲娘亲,我想吃烤鸡!”圆嘟嘟的小手在媚儿的面前晃着,粉鼓鼓的小嘴撅着,仿佛对那烤鸡无比眷恋着。 媚儿轻笑着,一双妩媚之极的眼眸中此时尽显温柔。“好了啦,我知道了,只是你爹还在山上取水,一会儿等他回来了我们一起吃好不?” 小小软软的手环住媚儿的纤腰,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娘亲!孩儿要等着亲亲爹一起吃烤鸡!” 听罢,媚儿忍俊不禁。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一阵幸福感油然而生。 远处,一身白衣凛凛的无痕手持水袋朝他们走来。 “给,媚儿!娘俩在说啥好玩的?”此时的无痕已然褪去了初时病愈的苍白,白皙的脸庞上挂着难得安然和慈祥。 媚儿接过水袋,亲昵得抱住了无痕纤瘦的身子。“过两天又要回去处理朝政了,你的身子吃得消吗?” 无痕浅笑,一把将两人环在胸前,“你何时看到你相公不行了?”说着竟轻笑起来。 媚儿听罢脸倏地红了起来。是呀,自从无痕那次受重伤醒来,就难得看到他生病了。不生病就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想着,媚儿绯红的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无痕微笑着,望着媚儿和怀中酣然入梦的孩子,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梦境…… “什么,你是说媚儿已经和凡人无异了?怎么会!”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曾经出现在梦里的那位自称是仙人的男子又道,“我何时骗过你了!你可还记得媚儿曾经中了毒,那毒性虽然没有要了她的命,但是已经折去了她不少的性命。若非她本身的体质好,能生娃都已经是超出了我们的意料呢!” 无痕想起媚儿隆起的肚子,心里竟一时五味杂陈。 “那她还会有什么后遗症吗?诶,你别走啊……”还未等他问完那抹人影便越来越模糊。 媚儿同他一样都是凡体了吗?无痕温柔地抚摸着媚儿熟睡的面容,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挂在他的脸上,久久…… 那么,此生,我们便一起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吧!媚儿,我的媚儿…… 天际。渡缘桥畔。 王母娘娘身边的丫鬟桃儿正细数着掉落的桃花叶儿,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轻轻靠了上来,直到那人戏谑地用桃枝敲了敲她的脑袋。 “丫头,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平时王母训教你的时候可没看到你这么一心一意的哈!”那人笑嘻嘻地说道,好像没有看到桃儿涨红的脸。 “俟炉玉人,你又取笑我,那事办得怎么样啦?” 那被唤作俟炉玉人的男子轻笑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无痕已经醒了,我也托梦告诉他实情了,给!”说着,他张开手,将掌中血红的红因果还给了她。“这个就是当年你从王母手中换去的红因果,到了人间化成两半。无痕和媚儿身上各有一半,我想法让它们又合成一块了。另外,那串七罪连珠可是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了?”桃儿诧异。 “是呀!”俟炉玉人挠了挠头,“花玉熹、慕容宇、楼晨死了,象征□、傲慢和贪恋的珠子没有了。春夕之变之后,暴怒公子秦枫也不见了踪影。皇室之内,懒惰的月无垠、嫉妒的月无双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过,现在也就留下一个贪吃的景钺将军,你说我如何拾回七罪连珠?难不成制造个意外弄死景钺?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哈!”他戏谑道。 桃儿低头想了想,“也成,至少媚儿不会再有苦吃了,可怜的孩子,该是时候享享清福!” “嘿,你光想着她,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幸福?”俟炉玉人斜睨着眼,挑逗地说道。 闻言,桃儿霎时脸如暮云。“你,你说什么,小心我向太上老君那儿告你一状!” “嘿,就怕你不去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