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尾戒》 作者:安念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1、序 ... 清晨春色正好,晋城城郊的护城河边,护城河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岸边柳色成荫,娇嫩的柳条随着春风轻轻荡漾,在水中留下一道道涟漪。 柳树旁,是鹅卵石铺成的林荫小道,洁白的鹅卵石露出半个头来,小巧可爱。几只燕子惬意的停在柳枝上,低声鸣叫,再加上晨练的稀疏人群,组成一幅安然的景象。 沿着柳树旁的林荫小道再往里去,便是晋城最高档的别墅住宅区,奶白色的外墙,鲜红色屋瓦,透过大片大片漂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纹路精巧复杂的窗帘和屋内富丽堂皇的陈设。 偶尔有一两辆名车经过,里面坐着的,大多是漂亮的美女,车窗大氅,秀发被风带起波浪的弧度,在空中荡漾,像是柳树一般。 阳光正好,陈家旧宅的琉璃瓦被阳光映出漂亮的光,老人眯着眼,坐在凉台上的藤条椅子上,一晃一晃,手中的茶蛊泛着袅袅的热气。男子坐在老人的身旁,一字一顿的念着一小段诗词,是黛玉的《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对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男子念完了,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奶奶,诗词太悲,伤神。” 老人的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凌乱的银丝遮掉了她半个眼睛,可是浑浊的眼睛里,目光却是清明,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轻轻扣在青花瓷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默,你不懂。”老人笑呵呵地说,“人老了,反而想听听这样的愁滋味了,哎,舒服了这么多年,好像突然间就不知道难过了。”老人转头看着孙儿的脸。 那是十分坚强刚毅的男子,眉眼间有他爷爷当年的倔强,可是薄唇和微微吊起的桃花眼却像他的母亲,总是颠倒众生,却翩翩而去,连片叶儿都沾不到身上。不过,男子的气质沉稳温润,将轻佻的五官遮掩了大半,倒也没那花花公子的派头。 老人在心里感叹,薄情人的面相呦,“记得我说的话了没,以后讨了老婆,要好好待人家啊。” “奶奶……”男子无奈地唤道,眼里有些许异样的神色,“您知道我的。” “呐,这戒指是给我未来的孙媳妇儿的。”老人突然从手指上取下一枚尾戒,塞到男子手里。那戒指是红玛瑙雕成的玫瑰花,镶在老银上,颜色被岁月侵蚀,略微有些暗淡。这样的老物件早已在市场上没了货源,是当年老人嫁人时的嫁妆之一。男子知道,老人最偏爱这枚戒指。 “奶奶,您先收着,等我领了孙媳妇儿来,再带她来看您。”男子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将尾戒推了回去。 “笨小子,奶奶这是担心你,就凭了你那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拐了媳妇儿回来啊。比你爷爷还闷,任谁都觉得没劲。男人啊,要忙事业,可也不能因此就不顾家了。”老人轻声说着,拉过男子的手,“断了线的手相呢,情路坎坷啊。” “奶奶,那是迷信。”男人反驳道。 “呵呵,”老人笑了起来,又轻轻咳了一声,一只胖兔子从房间里窜出来,钻到老人脚边,小口小口的咬着老人的裤脚,两只耳朵微微发颤。 “呀,沫沫一定是饿了吧,”老人艰难地低头,将胖兔子抱进怀里,小家伙似乎真的饿了,用两只爪子捧起老人的手,一阵乱啃,不疼,反而有些麻麻的。“去,带沫沫吃点东西去。”她说道。 男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接过那兔子,看到老人依旧微笑地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人问道。 “我找到那个沫沫了。”男子突然温声道,难得的勾起一个清淡笑容,让老人眼前一亮。 “臭小子,那方才还嘴硬什么?过来,拿着戒指,我要看未来的媳妇儿。”老人哈哈笑起来,将戒指塞到男子手中,漂亮的红色玫瑰,在阳光里露出耀眼的光泽,和那只兔子的红眼睛一般。 男子亦是轻笑出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戒指,“奶奶,放心吧,我会幸福的,不会重演父亲的旧事。” “那就好,那就好,小默,你要记得啊,我也喜欢你的那个沫沫啊。”老人似乎在回忆什么似的,露出一点顽皮的笑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男子用力点点头,抱着兔子转头回到厨房,切了些胡萝卜块给它。小家伙啃得欢畅,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红眼睛滴溜滴溜的乱转着,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抬起了头,朝凉台的方向看过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男子下意识的转头,听到瓷杯坠地的脆响。 茶蛊跌在地上,碎成三片,淡黄色的茶水流了满地,男子走过去,看到老人依旧噙着笑容的嘴角和浑浊的眼睛,喃喃道:“奶奶,放心吧,我会……幸福的……” 他伸手合上老人的眼,一滴泪从男子的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开新文啦,希望支持~~~ 2 2、再相见 ... 长款格子衬衫,装饰腰带微妙的遮住小肚子,牛仔长裤,水晶吊坠,应该还是不错的。苏沫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着自己,除了嘴角起了一个痘痘,没什么问题。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随后是踹门的巨大声响,男人叫嚣的声音响彻整栋楼房,似乎连家具顶上落满了的尘埃都被震得簌簌掉落,空气里有呛人的灰尘味道。 “苏沫,你他妈的给我开门,老子知道你还有五百多块钱,给我拿出来!别以为关门就没事了!老子养你干什么用的,我操你妈!你给我开门!”粗鲁的声音响起来,苏沫皱了皱眉,懒得回骂,只是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额前的刘海。 这样的事情似乎每天都在上演,她站在凉台上,看到不远处已经有追高利贷的男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她脚上的细跟高跟鞋发出啪嗒啪嗒地声响,苏沫将鞋子脱下,拎在手里。 目测一下,从凉台到地面也不过一米多一点的距离,跑出这条小巷,便可以看到念然的那辆“甲壳虫”,虽然一直以来都被苏沫唾弃为二奶车,可是这一刻,苏沫还是很高兴,巷口有这样一辆车等着自己的。 右手撑住凉台的扶手,左腿一蹬,苏沫从地上跃到空中,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破门声,一身酒气的男人朝他怒目看过来,“苏沫,我操你妈!你竟然不给我开门!” 苏沫在半空中给了男人一个帅气的飞吻,她想说:喂,苏远,我妈早死了。 两只脚稳稳地踩在泥土地上,苏沫感到脚底一阵钻心的疼,似乎是被一块尖锐的石头擦破了皮肤。她顾不得许多,拎着鞋子朝巷口奔去。 周念然顶着她的爆炸头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看到苏沫朝她奔过来,急忙发动了汽车,待她一上车,便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排气管吐出尾气,在男人的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苏沫到抽着冷气抬起右脚,将石块从脚底摘下来,又随手打怕掉灰尘,重新穿好鞋子。 “沫沫,这么多年了,你爹怎么永远是那个鬼样子啊。”周念然无奈地说,伸手掐灭香烟,暗色烟熏妆让她的眼睛越发显得无精打采,车子里有浓烈的香水味。 “管他去死。”苏沫咬牙切齿的说,“谁知道这次他又借了多少钱,说不定明天被人砍死了,大家都解脱。” “死鸭子嘴硬。”周念然嗤笑一声,方向盘打了个旋儿,朝市中心开去。 市中心。闻香咖啡厅。 肆意的香气和暧昧的灯光将整个咖啡厅营造出异样的氛围,像是静寂的深海,明明游鱼窜行,但却听不到丝毫的声响。 如水的钢琴声肆意流淌,湮没了人们细小的呢喃。人们多是三三两两凑到一处,用极小的声音聊天,很快便被琴声遮掩。 周念然朝苏沫做了一个恶心欲呕的鬼脸,不耐烦地说:“把一个高中同学会弄成这样,也就是咱们的赵大班长才做得出来。” 苏沫耸了耸肩,“个人癖好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要来这里呢。”周念然扬了扬声,惹来人们一众的视线,只是大家不敢吱声,几个女孩更是模仿起名暧的派头,掩着嘴低声说着什么。 “哼,不就是靠着老爹中了张彩票才拿到不少钱的暴发户吗?真以为自己是贵族啊。”周念然继续抱怨着,走到餐桌旁随手拿了杯红酒,咕咚咕咚就是半杯。 苏沫倒是不怕,这家伙是千杯不倒的酒量,总归用不着自己来照顾。费了那么多力气,从家里跑出来,可不是就为了一个同学会那么简单。她仔细梭巡咖啡厅内,发现赵恒似乎还没有过来,因此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苏远那赌鬼又不知道欠了多少赌债,总归不会少于五万,而自己刚刚大学毕业,连工作都还没找到,孑然一身。眼看房租就要到期,她手中只有五百块,若再不拿到一份工作,她就真的要被房东扫地出门了。 钢琴声戛然而止,穿着迪奥修身西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人长得并不好看,尖嘴猴腮,细小的眼睛飘忽不定,明明一身华服,可气质怎么看都像个小偷。 “贼眉鼠眼,非奸即盗。”周念然冷笑起来。可苏沫却不敢露出这般的神态,只是紧抿着唇,仔细考虑着待会儿该怎样措辞,才能讨好赵恒,拿到那份她一直想要的满意工作。 可惜还未待她酝酿好情绪,几个有备而来的女孩子便迎了上去。 “赵班,你终于过来了啊,今天这身衣服还真帅气啊。” “赵班,好久不见了,说起来,咱们读书那会儿,你还给我讲过题呢,当时咱们班主任都说,咱们赵班长最喜欢帮助同学了。” “赵班,这是我妈这几天绣得个小香囊,小玩意儿而已,她偏要我给你带来,说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找工作的事儿。我和她说,我们赵班才不图这个呢,她偏不乐意,要我把这个给你……” “赵班……”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簇拥着赵恒到了沙发上坐下,带起一阵风,混着各式的香水味道,微微有些呛人。几个早已解决了工作和学校问题的同学都是皱紧了眉,有意无意的离着赵恒远了一点。 像晋城这样的小镇,一个有钱人便足以通上半个天。赵恒他爸这几年发迹以后,在商场政界都有了些熟人,违法违纪的事虽说不一定有胆子去做,帮点小忙,介绍几个薪酬优厚的工作却还是不在话下的。连带着,赵恒的身价也起了来,出门在外,若是熟人相聚,便会被前后簇拥着,像个土皇帝。 苏沫抿着嘴,在旁边酝酿了半天,却还是不知该怎样上前搭讪,倒是一向看不惯赵恒的周念然拉了她的手,给她打气。 “去试一试吧,反正也是走投无路,赵恒这个人,虚荣心强,人其实还不错,你多说几句好话,他肯定能好好帮你的。”周念然捏捏苏沫的手,鼓励道。 周念然这人虽说一直不喜欢赵恒这样的暴发户,但对苏沫却是够义气,够姐们儿的人,见苏沫越发困窘,她也心里着急,这才会带她到聚会上来。 钢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聚会因为赵恒的到来而热闹起来。赵恒的身边聚满了人,手中都拿了酒杯,一杯一杯的敬过去,女孩子们半倚在沙发上,那些白生生的手臂层层交叠,似乎快要把沙发都压塌了。 苏沫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往人群里挤过去,她奋力向前,酒杯在手中一荡一荡,撒出来一点点,溅到手臂上,一片冰凉,耳边都是一声声的呼唤。 “赵班,赵班,来,我再敬你一杯!” “赵班,你还记得我不?以前我和你坐过一个学期的同位!” “赵班,赵班……” 她在脸上堆起满面的笑容,最后终于挤到了最里层,将酒杯递到赵恒身边。“赵……赵班……我是苏沫……那个……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我……” 酒杯被夺过去,一饮而尽。赵恒早已喝高了,看着苏沫一脸朦胧,只是傻笑。他的嘴角处,衣襟上都是洒出来的酒沫,脸色潮红,嘴里都是酒气,“行……不管什么事儿……我一定帮……” 那副模样,不知怎么的,就让苏沫想到了苏远那个酒鬼。 瞬间的恍惚,她已经被挤出了圈子,踉跄着后退,她被人推了一下,脚下的高跟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差点让她跌倒。 苏沫下意识的闭上眼,身体却没有着地,反而是一片柔软。有人接住了她。 抬起头来,男子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苏沫的面前。 那不是个很英俊帅气的男子,但胜在高挑的桃花眼和薄唇,如此一来,显得五官精致,只是眼神冷淡,嘴角也弯成生硬的弧度。 “你没事吧。”男子淡淡地说。 苏沫慌忙站稳,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你。”她下意识的觉得有些羞愧,男子冰凉的目光似乎可以看透她那点小小的心思,巴结赵恒,拿一份稳当的工作。 她终究太稚嫩,并不适应这样过于圆滑和事故的任务,所以被那样冰冷冷的注视,就会觉得格外的无地自容。苏沫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却没看到周念然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紧张,暗自抱怨,那死丫头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闪人。如此尴尬的时候,她又能找谁来救场。 “我叫陈默,我们高中的时候,也是一个班的。”陈默抿着嘴,半响才突然解释道,“你是苏沫对吧。” 苏沫“啊”的叫了一声,仔细分辨眼前的男子,竟还真的是那个几乎没和她说过话的陈默。 她礼貌的笑了笑,轻轻点头,“是啊,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怎样?”她像对普通人一样和他寒暄,心里却被陈默瞪得打了个突。 “这里太吵了,我们到旁边坐下聊吧。”男人淡漠的话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调。 苏沫下意识的答应,随他一起坐到了角落里。 3 3、交谈 ... 对于陈默这个人,苏沫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高中时,有关他的流言传得极疯,说他心里变态。 学生时代的陈默,身形瘦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带着些许神经质的冰冷,浓重的黑眼圈永远挂在眼皮下,整日缩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交往。虽然成绩很好,但老师却也不喜欢他。因为那人的视线总是犀利而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透彻,好像随时都能看透别人的一切。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除了长高了,苏沫看不出这男人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陈默约有一米九左右,身形也比原来健壮了不少,虽然还能看得出比一般人纤细一点的骨架,但是好在并不是过去的瘦弱,更显得结实。男人的肤色依旧苍白,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脸上有大片阴影,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弯成一个保守有礼的弧度。 苏沫看得出,男人在尽可能的减轻自己对别人的压迫感,不过效果并不突出,无论是谁,看到那样面无表情的脸和犀利的眼神,都不会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善意。 “说起来,从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去了美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班里的同学了。”陈默淡淡地说,口气微微有些平板,明显的流露出没话找话说的意思。 苏沫闹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嗯嗯啊啊”地应付,说些琐碎的小事。比如班里的谁谁谁考上了哪所有名的大学,比如班里的哪两个人突然间就成了男女朋友,闪速订婚,明年年初就要举行婚礼了。比如说赵恒如今得了势,如果想在晋城混得好一些,可以去找找他。苏沫说了不少,可是陈默却坐在那里闷不吭声,她心里抱怨,这人果然还和过去一样,也不知发了什么抽,竟然非要和她坐在这里消磨时间。 “那么你呢?”陈默突然问道,“你最近过得怎样,怎么一直在说别人的事。” 苏沫神色一僵,有些尴尬的摆摆手,“不提也罢,大学刚毕业,也没找到什么好工作。”她刚一抬头,便撞上了陈默深邃的目光,幽幽的黑色眼眸,几乎要把人吸进去了。 “怎……怎么了?”苏沫呼吸一滞,莫名发现陈默皱紧了眉,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她只好另外再找话题,“你呢,最近如何?” 陈默眉宇间的郁色还未消,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抿紧了薄唇,“我一切都好,只是近日来祖母去世了,总想着,人死后是不是会有灵魂一说,在天上存在。”他的口气依旧清淡,但苏沫似乎能从其中听出些怅惘,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她沉吟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们这个年纪,似乎总是在经历这些,不过只要对亲人的感情还在,还可以回忆,就已经是幸福了。”她淡淡笑起来,“我很羡慕你,还有那么好的长辈可以留恋。我身边却没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安慰方式让陈默的眼底掠过一丝暖色,他轻轻颔首,点了点头,“谢谢你。” 这样的谈话,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活跃起来,比方才那僵硬的尴尬也好了许多。陈默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说还是那样惜字如金,但好在,已经是在和苏沫交流了。 苏沫在心里感叹,陈默这人看起来,倒还是挺好的。 两个人又聊了些闲话,大多不着边际,但好在一同努力,总归是没有冷场。苏沫说着说着,多少又有点心不在焉,偶尔会用余光扫过赵恒所在的位置,她还指望着能让他帮忙找份好一点的工作。毕竟她一个学历史的,不当老师,就几乎没了出路,如果能让赵恒走走后门,帮她介绍介绍,或许还能在晋城找一所待遇好一点的学校。 可惜,陈默这一次却似乎不长眼神了似的,语速虽然不快,但谈话的技巧惊人,两个人总是有些可聊得东西,直说了一个多小时,让苏沫口都有些干了。 “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陈默突然开口。 苏沫心中一跳,下意识的点点头,嘴里模糊地“嗯”了一声,说完了她才后悔起来,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和叶涵之分手的事了呢? 可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再反对,苏沫直把自己在心里骂了一遍。另一边,陈默的表情依旧那么波澜不惊,只是眼神黯淡了许多,不过这样细小的差别,对于此事的苏沫来说,实在很难分辨。对她来说,陈默依旧是个冰山的模样。 想起叶涵之,苏沫多少有点被勾起伤心事的意思,想起之前她提出分手时,那个混蛋那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毫不在乎的句子,她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 叶涵之大学毕业以后要出国的事,是苏沫念大二时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她没想到自己会对叶涵之有那么深的感情。只当是毕业就分手,潇洒转身,该是多么酷的事情。 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陷了下去。 叶涵之是那种很阳光的男孩子,和苏沫同一届,军训的时候,男孩站在操场中央,声音洪亮的唱着军歌,引得周围所有人的侧目。那时候,他穿着一身肥肥大大的迷彩服,帽子遮住半个脸,右脚在地上打着拍子,大吼着,“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男孩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偏偏喜欢呲牙裂组的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一边唱歌,一边嘻嘻哈哈的拿了手肘去搭教官的肩膀,又被对方一把拍掉。男孩子也不恼,又笑眯眯地转头,正巧对上苏沫的眼睛。 就是这样惊鸿的一瞥,却让苏沫心头小鹿乱跳,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嗒砸到了地上。 教官看到了,噗嗤笑出来,调笑道:“叶涵之同学,军训期间禁止乱放电啊,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苏沫听了,脸“噌”的红了起来,低下了头。 “杨教官,你太坏了。”叶涵之哈哈大笑,突然走到苏沫面前,大大方方地问道:“这位同学,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后来,军训刚结束,他们两个就出双入对的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叶涵之在宿舍里是老大,他们宿舍的一群皮猴,见了苏沫都爱叫一声嫂子,只当初的杨教官杨宏远排长一口一个弟媳。 也是那时候,苏沫才知道,叶涵之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军人出身,杨宏远是他爸战友的孩子,两个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大学军训的时候,哥们儿反而成了教官与学生的关系。 若不是叶涵之有心要追苏沫,找了杨宏远帮忙让他出个风头,两个人的关系也不会发展的那么快。 可是后来,在大四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叶涵之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的说:“沫沫,我的签证已经批下来了,今年九月就会去加拿大,大概要三年才能回来。” 苏沫僵硬着身子,眯起眼睛抬头看叶涵之的脸,手指几乎痉挛,嘴里却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说:“那就分手吧,我也不想耽误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抽搐地疼,一阵一阵,像是要被掏空了似的,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见丝毫的变化。 周念然说她是外强中干,或许倒是句难得的真话。 听了她的回答,叶涵之露出一个惨白无力的笑容,“你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那还要她如何,扑在叶涵之怀里嚎啕大哭,让他不要离开自己吗?易地而处,她在叶涵之的位置上,也绝不会为了一点点私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苏沫最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率先退出。 那一阵,学校里充斥着失恋的情侣,毕业即失恋的诅咒让所有人都死气沉沉。苏沫宿舍里六个人,四个人都是在那时候分的手,因此凑到一处,互相舔舔伤口,日子倒好像并不是那么难熬。 毕竟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当你发现周围有人和你一样惨的时候,就会变得坚强起来。 “苏沫?苏沫?”看到对方彻底陷入了沉思,陈默试探着叫了两声,苏沫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明白方才是自己走神了。 “抱歉,方才走神了。”苏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陈默似乎并没有生气,让她越发尴尬起来。 赵恒那边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闹闹嚷嚷地声音几乎将这边的角落都盖住了,苏沫心里着急,怕错过了这时间,就没机会再有时间碰到赵恒。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脱身的办法,只得抿紧了唇,一副焦急地神色。 “哎呦,苏沫,你怎么跑这里躲着了,害我好找。”这样的时刻,周念然的出现,绝对是救场良药,苏沫看到她,眼神便是一亮。 “刚才你去哪里了?”她朝周念然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周念然看到陈默,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为什么会和苏沫在一起。不过下一刻,她低下头,躲过了陈默审视的目光,转头对苏沫说:“家里打电话过来,我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找不到你的人了。” 苏沫无奈地笑了起来。 看到周念然,陈默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和周念然打了个招呼。周念然的出现,打断了方才的谈话,这一阵又尴尬起来,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 陈默接了电话,随口应了几声,似乎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说道:“明白了,我马上去接他。”他挂掉电话,有些遗憾的说,“抱歉,临时有急事,先走一步。” 苏沫报以微笑,“没关系,正事要紧。” 他点点头,刚要起身离开,然后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轻声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苏沫报了一串数字。 “这一次,有些话没说完,等有空,我再约你。”陈默说完,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4 4、误会 ... 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厅,银色的莲花跑车从角落里滑出来,陈默钻进车子,从口袋里取出戒指,用手指轻轻摩挲。 玛瑙石如同一滴暗色的血凝在尾戒上,陈默小心摩擦着奶奶的最后一件遗物,波澜不惊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怅惘。 他抬起头,道路两旁的景物飞快掠过,车窗上投出他模糊的影子,陈默的嘴角牵起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很僵硬呢,一点也不够自然,他伸手揉揉脸,心里凭生出一丝失望。 “这是顾女士的遗嘱,请陈总过目。”精明的律师将奶奶生前立下的遗嘱交给陈默。很简单的分配,老人的存款和一些不动产统统都留给了陈家其他的叔伯和子女,给陈默的只有那枚尾戒和晋城城郊的那套老宅。而属于老人的陈氏企业的股份则尽数交由律师保管,只有陈默和某个女人维持十年的婚姻关系以后,才可以取出。如果陈默十五年之内无法做到这一点。这部分股份将被变卖后成立信托基金,资助失学儿童。 陈默看过了合同,心中苦笑起来,奶奶总是能想出一些别出心裁的事情,来逼他做决定。就像是小时候,用奶糖和可可饼逼迫他用功读书一样,让人甜蜜又无奈。 将合同小心翼翼的收好,陈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起身,看着那律师带着些许似有若无的调笑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杜仲,想要挖苦我的话,记得等我不在的时候再说。” 叫杜仲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轻笑起来,“我只想知道,你真的能把一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十年吗?奶奶真是的,简直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啊。” 陈默淡淡地看了杜仲一眼,“我已经有目标了。”他说完,转头离开,听到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嗤声,“算了吧,死面瘫,小心被人骗财骗色啊。” 杜仲恶狠狠地说完,却发现对方根本毫不在意,立刻没了劲头。而陈默看着玻璃旋转门上透出的影子,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陈默吩咐司机重新开回闻香咖啡厅。咖啡厅里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他发现苏沫仍然举着酒杯,在一群女人的外围笨拙地往里面挤过去。女孩子的脸色微微发红,偶尔还流露出一点无力的怅惘,甚至于向旁边的周念然投去求救的目光,最后自然是被无情的扔了回去。 男人的眼中不禁有了一抹暖色,当然,这样的变化,除了特别亲近的人,恐怕都难以看出来。 踏入屋内,陈默径直朝苏沫走去。如此安静的男人,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他渐渐靠了过去,伸手搭在苏沫的肩上,“苏沫,有件事情,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可以吗?”他低哑地声线在这样的喧闹中传入苏沫的耳中,格外磁性。 周念然的脸微微一黑,似乎在埋怨陈默半道杀出来的讨厌,走上前去,刚想帮苏沫甩开这个麻烦,便见苏沫点头如捣蒜,随手放下酒杯,就要离开。 “苏沫,你个没出息的,还想不想要工作了?”周念然拉住苏沫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 苏沫见没能躲过,立刻哭丧了脸,“念然,我真的做不来……”她做了个讨饶地手势,一转头,便对上陈默的眼睛,一时间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陈默……我……”只为了有个理由离开,便拿了陈默当成挡箭牌,又让对方听到这样的尴尬,苏沫多少有些内疚的。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作为报答,我想赵恒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陈默抿着唇,突然说道。 那样冷冰冰的语气和淡漠的表情让苏沫有点受伤,似乎对方也对她的行为不齿,苏沫因此有些沮丧,不过也还是点了点头。 周念然见这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只低声嘱咐苏沫一会儿结束了,记得和她打电话,便也先一步走了。看她匆匆离开的样子,苏沫恍然明白,念然恐怕是为了自己才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一时之间,更加沮丧起来。 她和陈默一起出了咖啡厅,陈默带他去了一家商业会所。会员制的地方,人员很少,清静异常。硕大的咖啡厅里,只有三五人,各自惬意地喝着咖啡,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清淡,悠扬的音乐让人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那边实在太吵了。”陈默发出这样一声感叹,似乎此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沫点点头,表示同意,闹闹嚷嚷的地方总是让她觉得头疼,可惜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奔波进去,到了这里,才终于有了点舒适的感觉。 可惜这样的地方,价格昂贵,哪里是她这样的人有资格享受的。苏沫自嘲地笑了笑,神色又渐渐拘谨起来,虽然闹不懂陈默想要做什么,可是看他的气度和出手,苏沫就知道,对方绝不和自己在一个层次上。 她这人虽然并不聪明,很多时候,甚至有点笨笨的,但这种察言观色的本领,她总还是有的。 陈默仔细观察着苏沫的表情,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随后,脸色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现在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因为事情重大,我也希望你能考虑清楚。”陈默顿了一顿,将合同递给苏沫,“你先看看这个。” 看完了合同,苏沫依旧处于一副云里雾里的状态,闹不懂陈默到底想做什么。 “你奶奶希望你早点结婚呢。”苏沫轻叹一声,“她对你真好。”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陈默轻轻一笑,“不过重点不是那个,而是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和我结婚。我知道十年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会给你最优渥的待遇。我保证在这十年间不会同其他人发生关系,并让你享有绝对的配偶待遇。十年间,生活上所有的花费由我承担,我也会补上你父亲的欠债,并帮你找一份工作。十年以后,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会拿出我奶奶留下的财产中公允价值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你的补偿。你看如何?” 陈默一口气将所有的条件说完,只怕苏沫下意识的拒绝,甚至不肯听完自己的条件。 而苏沫,其实根本没有听完陈默的话,早在听到“配偶待遇”的时候,她就已经大脑当机了。陈默这是……在向她求婚吗?苏沫有些不能判断此时的状况,因此只是呆滞地瞪着陈默,嘴巴微微张开,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到苏沫的反应,陈默便知道,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搭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摩擦桌面。这是他掩饰焦躁不安时的惯用动作。 “陈默……你……你开玩笑吧。”苏沫眨眨眼,过了半响,才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 绝对是天方夜谭。 男人在心里替苏沫补充,随后才开口,“我方才所说的一切,绝不是玩笑。我会派专门的律师过来修订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只要我们在上面签字,十年以后,我绝对会拿出你想要的一切。而且,你父亲欠下的赌债,我已经替你们家还上了,总共一百三十九万八千块。” “什么?”苏沫蹭得从椅子上坐起来,大声尖叫起来,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陈默朝着眼看就要走过来的服务生做了一个“没关系”的手势,随后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苏沫的嘴上,低声说:“嘘,别激动。” 苏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一阵泛红,可是一想到欠下的巨额款项,脸色又苍白起来。 “你是说……我们家已经……欠了你……一百多万?”苏沫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你父亲。”陈默纠正。 “都一样。”她烦躁地摆摆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用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远的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哼着歌。 “爸,是我。”苏沫低声说。 “沫沫啊,你怎么才打电话回来,我又不知道你的手机号,刚才就想找你。你怎么没和我说,你找了那么厉害的男朋友,他找了人来把我欠的钱都还上了。哈哈,沫沫,你能不能帮我再找他要点钱,等我有了赌本,再赢上几把,咱家就有钱了。” 听到这里,苏沫挂掉了电话,身上止不住的发起抖来。一百多万啊,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钱。苏沫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能挣多少钱,对于她来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薪金不用太高,能够糊口就好,等她彻底摆脱了苏远那个赌鬼,她就一定可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一直坚信着这一切。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对头了。突然之间,她欠下了巨额的款项,不知何时才能还清,看到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苏沫不可置信的打了个冷战。 陈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逼自己跟他结婚?如果自己不和他结婚……那么是不是…… 陈默看着苏沫绝望的表情,有些心疼起来,“我并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自己考虑考虑。我帮你父亲还掉的钱,你也不必急着还。” 这样的时刻,再说这样的话,和威胁有什么两样? 苏沫心头发寒,只觉得陈默的脸越发扭曲起来,她受不了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走去,“你让我……考虑考虑……” 陈默没有追她,而只是点了点头,“我愿意等你的答复。”他目送苏沫离去,心里微微有些纳闷起来,他真的就那么吓人吗? 5 5、华丽丽的继续误会 ... 苏沫回到家,发现苏远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苏远年轻时,长相也是清秀,也正是那张脸,把苏沫的母亲骗到了手。可惜红颜薄命,苏沫的母亲在生她的那年就难产死了,而苏远也因此没了生活的斗志,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又好酒贪杯,喝醉了便爱赌钱,这些年,他将以前父母留下的那点家底都败光了。 酒色侵体,苏远不再是年轻时那副俊俏的模样,身材渐渐发福,脸上大多数时间都油光满面,头发更是乱糟糟的,整日穿着双拖鞋,在街上乱转。哪天没事做,回到家,也不过是窝在沙发里,看的都是些打打杀杀的港台电影,也不知这老不休的家伙哪里来的兴趣,这么大年纪了还做着不合实际的江湖梦。 “苏远,别看了,你给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父亲那副窝囊样儿,苏沫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叫了起来。 苏远现在,可不敢再对女儿随便打骂,一听她发了火,马上陪着笑脸说道:“就是那么回事呗,哎,沫沫,你那个男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钱,是不是比那个叶涵之还厉害,我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苏沫嘴角抽搐,恶狠狠地回答:“那根本不是我男朋友!那是个大变态!”那是个想用钱威胁自己嫁给他的变态!苏沫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她可不敢把陈默开出的条件说出来,看着财迷心窍的苏远,她可不敢肯定,这个混蛋会不会因此兴高采烈的就把自己卖出去了。虽然她苏沫,人穷志又短,但也还没到了要卖自己混饭吃的地步。可是……那笔钱呢? 想到一百多万的借款,苏沫打了个冷战,表情也越发不自然起来,一百多万啊,卖了她也不值这么多钱!如果自己不还钱,以陈默的显出的实力来,恐怕真的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吧。 “沫沫啊,你就别不承认了,我看那小子对你真的不错啊,这一百多万,说给就给出来了,可比那个什么叶涵之大方多了。哎,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和你结婚,别忘了跟他多要点礼金,二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咱就不嫁了!”苏远嚣张地说,继续胡搅蛮缠。 他就纳闷了,像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女儿呢?这种时候,可千万要把握住时机啊,扔掉女孩子所谓的矜持,赶快把生米煮成熟饭,万一对方后悔了,可就真的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啊。 苏沫被苏远念叨地越发烦躁,根本不想在家里多呆,又想起周念然叫她打电话过去,因此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她现在也是六神无主,周念然向来比较有主见,还是找她商量一下吧。 苏远见她抬脚就要走,也是知道自己把女儿念叨烦了,只嘱咐了一声“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也就没再拦她。 打了个的士,苏沫径直奔到了周念然的家。周念然不是在晋城长大的,这里是她母亲的故乡。父母离异以后,念高中的周念然跟着母亲转学到了这里,所以才遇到了苏沫。而她高考的时候,报了晋城大学的本硕连读,所以依旧留着这里,等到九月份开学以后,就要继续读书。 周念然的母亲念旧,一直不肯到晋城的城里居住,只爱一个人住在乡下,周念然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在城市里闯荡。好在她从小就特立独行,自理能力也很强,上本科的时候,趁着假期打了不少零工,加上她本人又是法律专业,这四年也攒了些小钱,那两“二奶车”就是她问家里借了一点之后,拿了这四年的打工钱买下的,而她租住的公寓,也是在靠自己的工资支付房租。 若说苏沫是只又笨又嫩的小麻雀,那么周念然虽然不是凤凰,却也是只高贵的天鹅。 天鹅小姐今晚刚陪了自己的上司去见了一个客户,回来的时候累得要死要活,刚到小区楼下,便看到苏沫可怜兮兮地等在那里,像只小狗一样。 “沫沫,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我给你打电话了,可是你关机。”苏沫哭丧着脸说道。 周念然这才想起,之前为了见客户,她将手机关掉了。看着苏沫脸色苍白的模样,她吓了一跳,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急忙拉着小麻雀上了楼。一进屋,她便从冰箱里拿了饮料给苏沫灌下去,好歹让她冷静了一点。 “这是怎么了?”周念然有些纳闷地问道,“陈默和你说了什么?” 苏沫听到陈默的名字,打了个冷战,结结巴巴地将下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想起陈默那副阴沉的样子,苏沫只觉得心里简直凉透了。 周念然默默地听她说完,沉着脸,一直没有开口,苏沫见了,越发没了底气,小心翼翼的问她:“念然,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绝对不能答应。”周念然斩钉截铁地说,“陈默花了那多钱,开出这样的条件,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沫沫,我和你说,有件事虽然只是流传,但是看这架势,还真说不准呢。”周念然似乎也在犹豫,她咬紧了下唇,许久才幽幽的开口,“这是我听我们领导的一个客户说的,他说陈默这个人很奇怪,似乎从小到大都没谈过女朋友,就连在外面捧场做戏,也从不在外面过夜。大家都说他可能是不举……” 压低的声音,让周念然的叙述越发惊悚起来,“可是后来,听几个人说,陈默不是不举,而是性癖很奇怪,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弄死,所以他从来不在外面玩女人,都是花钱到国外雇了,送到自己的一套公寓去……听说送到那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活着走出来的。” 苏沫倒抽了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怪不得陈默要用这种方式找老婆呢,任谁知道了这样的消息,敢和他结婚? “念……念然……那我该怎么办啊。我家欠了他一百多万呢,如果我不同意,他会不会……会不会……”苏沫彻底没了注意,声音里也带着哭腔,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想到陈默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和犀利的眼神,她简直恨不得立刻从晋城逃出去。 周念然抿紧了唇,许久才开口,“要不然我先帮你垫上,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 “念然,你胡说什么呢!我没那个意思!”苏沫看周念然的表情,吓了一跳,“你也才刚毕业,后面还要念研究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可以问我爸要啊。”周念然叹了口气,“虽说,他现在又娶了个女人,但我好歹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这人虽然花心,但人还是挺大方的。”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苏沫对周念然家里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她知道念然素来要强,从来不愿欠父亲一分一毫,此时,却为了她愿亦向父亲那边低头,苏沫怎么能不感动? “念然,谢谢你,可是你不需要因为我去委屈你自己啊。”苏沫说着,便红了眼睛。 “是你的小命重要,还是自尊心重要?凡事要分轻重缓急。”周念然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以为我是要白送给你的,我告诉你,你得给我打欠条,然后给我出去好好干活,还我家的钱。” 苏沫听了这话,点头如捣蒜,随后才带着哭腔,说道:“念然,你对我太好了。” 周念然哼哼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姐们儿啊。” 这件事就这样打住,那天晚上,苏沫在周念然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在周念然准备打电话给她爸爸帮苏沫借钱的时候,苏沫这边却收到了地下赌场打来的电话。 “你爸在我们这里欠了一千万,给你三天时间,给我还上,要不就等着给他收尸吧!”对方冰冷冷地语气直刺入苏沫的心里。 就在那一夜,兴高采烈,春风得意的苏远又乐呵呵的跑到地下赌场去赌了钱,不但输了个精光,还倒赔了进去一千万。现在人已经被赌场的人扣住了,就等着苏沫去拿钱。只有三天的时间,过了三天,就只能收尸了。 苏沫吓得手软脚软,将手机跌在了地上,她脸色惨白的看着周念然,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晕了过去。 这一次,就连一向有主意的周念然也彻底没了办法,一千多万,三天之内,她们去哪里筹那么多钱。 “这样的爹,你还要了做什么,快点,收拾东西离开晋城算了!”周念然气呼呼的喊道。 苏沫的眼泪流了下来,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那好歹也是她爸爸啊。”再怎么没出息,再怎么混账,她又怎么忍心,眼看着苏远去死呢? 就在这样的时刻,陈默的电话号码出现在苏沫的手机上,苏沫心头发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却伸不出手去接。 “别接!你难道真要把自己卖了吗?”周念然将手机拿起来,作势就要往窗外丢去,却被苏沫一把拦下,顺手便按下了接听键。此时,不接也得接了。 “我是陈默,我现在就在你父亲所在的赌场里,我已经和他们商量好了,让他们宽限十天,等我凑够了钱,就能把你父亲接出来。你别慌,好好在家里呆着,我不会让你父亲有事的。”陈默的口气如此情真意切,让苏沫甚至有了瞬间的错觉,觉得陈默或许是真心想救他父亲一样。 “好,我等你。”她颤着声音,挂掉了电话,看向周念然的表情充满了绝望。 周念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沫沫,你这是何必呢。”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杜仲才知道了苏沫当年到底为什么会答应陈默签署那个奇怪的婚姻协定的,他坐在沙发上,对着被周念然戏称为“傻瓜二人组”的两口子,笑破了肚子。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商场上精明能干的陈默,在感情问题上可以白痴到这样的程度。 6 6、订婚前夕 ... 在短短的时间内筹集那么多的钱对陈默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卖掉了晋城城郊的一套别墅。总之,只要不动奶奶生前生活过的陈家老宅,别的地方,陈默还是承受得了的。 低价转让了高档别墅,又变卖了几件陈默自己喜欢的收藏,加上一些现款,好歹将这一千万的大窟窿补上了。他虽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商人,但毕竟不是古代的时候那种一掷千金的豪门少爷。 以前的豪门多是十几代几十代人攒下的财富,而如今的中国,经过了战争和革命的清洗,早已没了那些所谓的贵族家庭。像陈默这样的,也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从他的父辈传到他的手里,家里虽然多了些财富,但毕竟还是有限。凭空拿出一千万,怎么可能不肉疼。 陈默皱紧了眉,打电话给杜仲。杜仲也算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了,小时候一起在一个大院儿里玩耍,闯了祸,被爷爷捞回家去一顿狠揍。杜仲的爷爷和陈默的爷爷是战友,一起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铁哥们儿,两家的关系也因此走得很近,若不是杜仲和陈默都是男孩,差一点就给订了娃娃亲。 这一次,出钱把苏沫的爸爸赎出来的事,就是杜仲出面办的,怎么说他也是个律师,谈判的技巧最为纯熟。好不容易宽限下了期限,杜仲却是不赞同陈默用这种攻势的。 “你用钱追女孩子不是找死吗?清高的觉得你俗气又不懂感情,爱财的又不是真心喜欢你,你这法子也忒笨了吧。小心到了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钱花出去了,人没要到手。”杜仲的口气里充满了孺子不可教的无语心情。 陈默不和他犟,这种事,他也犟不过他,只是开口吩咐道:“帮我找两个人盯着苏远,别让他再赌了。”他自然不会告诉杜仲,就算苏沫不肯嫁给他,这钱他也会帮苏沫出的,只怕他一说出来,杜仲便会挂掉电话,再也不肯帮他了。 十天以后,陈默顺利的交了钱,把苏远从地下赌场赎了回来,他开车将男人送回家去,而那时候,苏沫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们了。 见陈默和苏远一起走进来,苏远还笑容满面,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苏沫便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刚要开骂,他便看到陈默低垂着的眼睑和消瘦的脸颊,心里又是一阵打鼓。 陈默是那种苍白纤细的男子,带着些南方男人特有的精致,眉眼并不粗狂,且气质安宁,站在角落里,极容易被人遗忘。可是若仔细观察,略微带点光线,便会觉得他面目阴枭,让人难以靠近。苏沫初出茅庐,本就对陈默印象不好,此刻以貌取人,只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变态。 “伯父,您以后还是不要赌了。”陈默只温声劝慰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样的话无论是早年的妻子还是后来的女儿都对自己念叨了无数遍,苏远根本不放在心上,满口答应下来,转眼便又忘了。 “陈默,我们单独谈谈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苏沫鼓起勇气,想和陈默摊牌。 陈默抬头看她,眼里难得有了一丝期望,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附近的公园里,随便散步。今日的陈默未着正装,只是一件衬衫和普通长裤,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平易近人了一些,让苏沫心情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想经过了这么多天,你应该已经考虑清楚了吧。”陈默鼓起勇气,率先说话。他想,像自己这样不计回报,一口气就能拿出一千多万的人,苏沫怎么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好呢。 而这话听到苏沫口中,则又是一种威胁,好像陈默朝她下了最后的通牒,苏沫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想好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陈默的声音微微发颤,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他的手心里一直藏着那枚玫瑰尾戒,此刻微一用力,便能感到金属的坚硬质感留下冰凉的痕迹。 苏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脸色刷得白了,“我同意了!我同意了!婚礼什么时候举行都是你说了算。”她嚷嚷着,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声调渐高,惹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一个个会心的微笑起来。 陈默怔了片刻,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苏沫的脸,似乎有些迟疑,这副模样落在苏沫眼里,则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试探,似乎在怀疑自己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苏沫伸手拉住陈默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同意了,我真的同意了。” 下一刻,陈默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不是清浅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灿烂的笑容。如同冰河乍破,流露出满目的春意。那是陈默第一次朝苏沫露出笑容,眼睛中欣喜的表情像个孩子似的,灿烂如阳光,瞬间烁伤了苏沫的眼睛。 或许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露出那样的干净笑容,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如果换成另一种处境,另一种相处方式,苏沫或许会为这样的笑容心神一荡,甚至砰然心跳。可是此刻,面对传说中极其“变态”的陈默,苏沫的心里唯一的感觉是:果然变态。 “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尾戒,算是我们的订婚戒指。”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将戒指递给苏沫。苏沫傻乎乎的伸手接过来,是枚做工很细致的尾戒,看得出很有些年头了,此时此刻,苏沫才真的相信,陈默是真的要和她结婚,而不是说着玩的。 陈默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帮苏沫把戒指戴上,他将戒指拿起来,拉过苏沫的左手,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暗红色的玫瑰很配苏沫的手指。 看着苏沫戴着奶奶的戒指,陈默在那一刻恍惚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谢谢你,苏沫。”他开口说道,由衷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回去的路上,陈默低着头,牵起了苏沫的手,他有些羞涩的看着地面,不敢抬头注视着苏沫的脸。而苏沫还沉浸在舍身救父的悲痛之中,根本没注意陈默那非同一般的表情。 到了苏沫的家门口,陈默才想起来,自己今日连一点礼物都没送过来,决定还是下一次,穿的正式一点再过来正式见见苏远,虽说那是个让他很不齿的男人,但好歹也是苏沫的父亲,他也该给他几分面子。 “今天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他小声说着,又突然想起了苏远赌博成性的性子,又补了一句:“我派了两个人盯着苏远,你让他不要再赌了。” 这句话让苏沫原本回暖了一点的心情刷得又冷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陈默转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从赌场九死一生,回来以后,苏远总算收敛了很多,除了时不时的拉过苏沫的手端详她那枚订婚戒指,抱怨着价格太低,苏远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来在赌场的几天,受的惊吓,足够让苏远消停上一阵了,而苏沫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自那天分别以后,陈默那里便再没了动静,若不是手指上那枚戒指,苏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经历了这样荒唐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般。 她没敢把戒指摘下,陈默虽然走了,但那两个监视他们父女生活的人却没有走。虽然苏远那种没心没肺的混蛋察觉不出其中的问题,苏沫却不是傻得。那两个监视苏远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良善的类型。身形魁梧,气度沉稳,行走坐立,一看便知是经过训练的人。 也因了这两个人,苏沫没敢再动逃走的心思,每天只是如常的拿着简历到处投递,笔试、面试、被拒绝……在陈默将她的人生彻底打乱之后,苏沫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留下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比如一份工作。 苏远笑她没有做少奶奶的自觉,这时候她应该美容健身做SPA,而不是整天往外跑,弄得灰头土脸的回家。 苏沫不愿理会,那千万元的债款压在她心头让她闲着的时候就喘不过气来。也不知被拒绝了多少次,晋城的一所名不经转的高中终于同意收纳苏沫。三个月试用期,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转正。那所学校,校舍陈旧,学生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和农民子弟,因此工资低,福利待遇也差。苏沫却不在乎这些,能有一份工作,她已经很满足了。 新人大多都从低年级教起,苏沫被分配到高一三班任政治老师,待开学后就可以正式上课。揣了教材和几个好心的前辈送得教材,苏沫高高兴兴地回家,只等着开学就可以报道了。 办好了手续,又从郊区颠簸到家,已经是晚上了。一进门,苏沫便觉得不对劲,家里安静得吓人,没有平日里苏远在的时候那般闹闹嚷嚷,像是空屋似的。可是房间里的灯都亮着。苏沫想着,不会进了贼吧,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轻声叫着:“爸,你在吗?” 苏远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看着苏沫急忙招了招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陈默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快过来。” 听到陈默也在,苏沫的脸瞬间煞白起来,有些紧张地走了过去。 陈默一个人坐在苏家的半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纸杯,廉价的茶叶在水中舒展,越发显出陈默和这一室的简陋。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苏沫怯生生地说,走到茶几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苏远也坐在她身旁。两个人都本能地不敢坐在陈默旁边,似乎对这也有些本能的忌讳。 在这样的环境下,陈默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疏离的气质,面无表情的面容更让人弄不懂他的心思。 “没关系,我也没等太久,伯父很健谈。”陈默谦和地说,随后轻声道:“订婚的宴会安排在一个月以后,到了那一天,我们再商量结婚的日子。我今天来,算是提前来通知你们,也是按照本地的习俗来送礼金。”陈默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并不是十分离谱的礼金数,好歹让苏沫松了口气。 “聘礼的礼单我还在斟酌,下个周会送过来。”陈默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伯父放心,我一定让苏沫风风光光的嫁进陈家。” 7 7、宠物 ... 他梦见恬静的少女坐在操场上读书,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校服,长发随风飘散。那时候,晋城一中还没有塑胶跑道,秋日风高,卷起沙尘和落叶,任谁在那里呆一会儿都会灰扑扑的。 可是那个女孩子却似乎不是这样的,她那么安静的坐着,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夕阳从她身后落下来,美得不似人间。 陈默走过去,站到女孩面前,挡住了阳光,让她抬起头来,然后绽开了一个笑容。 “陈默……”她轻声唤道,随后伸手拉住他的手,柔软的触感让陈默高兴地浑身发抖,他回握她的手,颤抖着声音回答,“苏沫……” 彼时,夕阳正好,从少女的身后散落,趁着娇嫩地女孩,像是给人予救赎的天使一样。 男人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有些惆怅的回忆着梦中的景象,竟凭生出了那么几分失落。那个美妙的梦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总有那样的时光,属于旧时晦涩的年代,被封尘在记忆里,连自己都渐渐失去了窥探的资格。 陈家也算是晋城的大家,陈默的订婚宴自然不会潦草,一个星期以后,长长的礼单送了过来,终于让原本对礼金十分不满的苏远咧开了嘴。 苏沫心情焦虑到了极点,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便会觉得胃部抽搐。虽说她本来也是报了既来之则安之心思,自己是逃不出陈默的手掌心了,可终究是觉得郁闷,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向恶势力低头,要把自己卖了似的。 在这样忐忐忑忑的心情中过了半个月,陈默又联系她,要带她去见陈默的父母。 说起来,陈家也算是晋城的大户人家,陈默的爷爷早年是军人出身,跟着八路军闹革命,战场上拼死拼活,终于在乱世里得了份家业。退休以后,他带了家人回到家乡,拿出半生积蓄支援家乡建设,而陈家也因此崛起,成了国家开阜以后,最先下海的一批人。 陈家三代多年勤奋耕耘,又赶上了好时候,自然积累了不少家产,虽说没有那么顶尖,但在晋城当地也算得上土财主了。 这样的背景下,陈默和苏沫的订婚宴自然不会马虎,地点选在陈家的老宅,林林总总的客人请了一大堆,因了苏远是孤儿,女方那边几乎没什么亲戚,因此陈默刻意多请了些人过来,算是充充人气。 在订婚宴的前三天,苏沫才终于见到了陈默的母亲。那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有十分精致的长相,样貌很年轻,看起来似乎才三十几岁似的。她穿了一袭黑色连身衣裙,脖颈上挂了一串珍珠,更显出她白皙细腻的肤色。画了淡妆的脸上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就连是女人的苏沫,似乎都要被迷住了似的。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陈默的母亲,许久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伯……伯母好。” 女人轻笑着点头,却并不说话,依旧贤淑地坐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姿态慵懒又惬意,那副优雅如斯的模样,才是真真像个贵族。 “你就是苏沫?”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微微带了些考究的眼神,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苏沫,那副模样就像是见到了老鼠的猫咪,明明随时都能使出致命的一击,却喜欢拿在手里玩弄,等玩够了再一口一口吞掉。 苏沫被看得后背发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这样妖冶的女人,只觉得心头乱跳,比看到陈默时还要难受百倍。 陈默皱紧了眉,不着痕迹地挡在苏沫的面前,低声道:“妈,你看邀请的宾客里还有遗漏吗?” 挡掉了陈默母亲的视线,苏沫感到好了许多,抬起头,她便可以看到陈默的侧脸,是那种很单薄的长相,皮肤白皙,眉眼都不太浓厚,看起来清清秀秀的,若不是他做得那些过激的事情,苏沫觉得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心细,待人和谈吐也算有礼,如果是不太明白底细的女孩子肯定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吧。 “那些东西,我怎么会知道,看着办就好了,记得帮我给TOMMY留一张请柬。”女人慵懒的回答打断了苏沫的沉思,她发现陈默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有动怒的征兆。苏沫不知那个TOMMY是什么人物,因此干脆不说话。 提到TOMMY似乎彻底败坏了陈默的兴致,他淡淡地开口告辞,然后便拉着苏沫的手往外走去。 苏沫不敢随意挣扎,便随着他出了大门。 上了车,陈默依旧是阴沉沉的模样,虽说无论何时他都面无表情,可是苏沫已经渐渐摸清了这人的微妙反应,这样快的速度和默契让她自己也暗暗吃惊,好在陈默偶尔“语出惊人”,让她很快打消了某些奇怪的念头。 “我妈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情,你不用管她,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结婚以后,我们也不需要经常过来看她。我现在住在陈家以前的旧宅里,你想去看看吗?”虽说是问句,但陈默显然已经在往城郊开去,苏沫只得点了点头。 陈家的老宅子屹立在晋城的边缘,紧靠着护城河,周围环境清雅,绿树葱葱,周围大多数是新建成的高档别墅,越发显出陈家老宅的突兀。 虽说现在的晋城人大多喜欢叫那宅邸为老宅,但是实际上,它的寿命也并不长。那是陈默的奶奶按照自己记忆里家乡的模样建成的外观,而内里,在陈默爷爷的坚决阻拦之下,还是完全现代化的设备。 陈默的奶奶出身书香门第,自己也在部队里任上校,家里更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家,她一生顺遂,性格偶尔倔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和,对陈默来说,比起父母,这位奶奶更让他觉得亲切。 下了车,陈默又拉住了苏沫的手,他的手骨修长,将苏沫的小手几乎全部包裹在里面,苏沫并不习惯,但也不好挣扎。 两个人一同到了门口,陈默拿了钥匙出来开门,“这里一直是我和奶奶在住,奶奶走了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白天的时候,会有钟点工过来清洁卫生,拆洗衣服被褥,到了晚上就会离开。婚房已经布置好了,东西也备齐了,等我们结婚以后,你直接搬过来就好。”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房门。 里面没开灯,光线显得有些昏暗,苏沫被屋子里没有人迹的疏离气息惊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陈默伸手到门后,打开了电灯,灯光炫目,让苏沫微微眯了眯眼睛。 虽说是全套现代化的设备,但比起一般的人家,陈家老宅还是显出一丝古意来。 特别是楼上,陈默奶奶的房间,藤条椅,梨木桌,书架上满满的都是线装书,人一靠过去,墨香扑鼻。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越发显出古色古香。屋子里还有个琴台,古琴色泽沉郁,苏沫虽不识货,却也觉得名贵非凡。虽然老人已经走了,可房间里依旧是纤尘未染,陈默一直嘱咐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要她将这间屋子保持如常的姿态。 苏沫看着这房间,心里只觉得惊艳,她抬头看向陈默,那个人拉着她的手,眼神却凝在那枚玫瑰尾戒上。苏沫记得陈默提到过,那是他奶奶的遗物,看男子寂寞而怅惘的眼神,她的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柔软。无论如何,对这个男人来说,这里恐怕有着不少回忆吧。陈默在缅怀,苏沫心里明白,因此只乖顺的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离开了奶奶的房间,两个人又往新房走去。 “我只布置了大件的家具,其他的东西,我想由你来亲自装饰比较好,毕竟你是这里的女主人。”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大门。卧室很大,空余的地方足够举行一场三人制的篮球赛,苏沫眼角抽搐地看着这房间,难以想象,陈默会想要在这里居住。 “好大啊。”她忍不住发出感叹。 “是啊,我也觉得大了点,不过多放点东西进去就好了。”陈默轻声道,他率先走进去,却突然发出“啊”的一声。 苏沫被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却看到一只兔子蹲在地板上,正抱着一根菜叶子咔嚓咔嚓地啃得正香。那是只很大很胖的兔子,红眼睛,纯白的毛色非常漂亮,两只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兔子见到陈默,扔下爪子间的菜叶子,朝他蹦跶过来。 陈默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将兔子抱进怀中,“沫沫好像饿了呢。”他对苏沫说。 “啊?”这一次轮到苏沫惊讶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陈默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的痕迹,随后才略带歉意的说,“沫沫是这只兔子的名字,这是奶奶开始养它的时候取得,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名字。” 苏沫听了只是微有些停顿,随后才摇了摇头,“不要紧。”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对于陈默来说,或许就和那只兔子一样,只不过是个小宠物吧。陈默想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养在这房子里,供他闲来无事时揉揉抱抱而已。 8 8、订婚宴 ... 转眼到了订婚宴,苏沫对这样的事情即没有概念,也没有经验,只凭着陈默安排。 那一日清早,五点多钟,陈默便跑到他们家来敲门,他带来了全套的工作人员,帮苏沫试衣服以及做头发。周念然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阴沉着脸,只是碍于陈默波澜不惊的气势而不得不收敛,偶尔帮苏沫搭个下手。两个女孩子时不时的对一个眼神,周念然看出了苏沫的害怕,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小声说:“没关系的。” 今日的苏远,红光满面,穿了一套西服,整个人收拾干净以后倒是又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倜傥。几个人一直折腾到十点多,随后,陈默带着苏沫乘车前往老宅。 早上折腾了这么久,苏沫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此时坐在车上,饿的头昏眼花,直到陈默拿了一瓶饮料给她,顺带还体贴得递出了吸管,以防她弄花了口红。 陈家的老人都已去世,陈默的母亲对礼节又没那么多讲究,因此,订婚的程序并不老派,让苏沫总算松了一口气。 到了陈家老宅,那里不再是苏沫上次来时的清冷模样,不少人盛装出席,大家站在门口说着闲话,见车子驶来,更是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陈默先下车,伸手将苏沫拉了出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别紧张,都是些熟人,没什么关系的。”他拉着苏沫向每一个行礼,微笑着介绍苏沫的身份。 陈家的小子这么快就订下了婚事,这件事颇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且听说新娘相貌平平,家世也平平,更让人好奇起来。不少人趁着陈默拉着苏沫的时候,抓紧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女孩。 苏沫从来不是那种打扮出位且漂亮伶俐的女孩子,虽然精致的妆容和华服掩饰了她的些许平淡,但人的气质却是不容易改变的。她的脸上带着些许僵硬且拘谨地笑容,笨拙地和每一个陈默介绍过的宾客点头微笑,干巴巴的声音,别说妙语连珠,就算是正常的回应别人善意的俏皮话都很困难。 不过陈默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拉着她走过每一个,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未婚妻,似乎只是在向认识的人宣布苏沫的所属权,至于别人的其他想法,他一点也不在意。 和所有人打过了招呼,陈默才拉着她进了屋。其他人也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来。屋子里也有不少人,不过和外面的人比起来,可能更加亲近的多。 陈默的母亲端坐在中央,嘴角勾起的笑容带着些许讥讽的味道。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金发碧眼,五官刚毅,乍一看就像是古罗马雕塑上的裸男,漂亮的不像真人。 而苏远也坐在那张椅子上,对眼前的一切似乎充满了好奇,特别是陈默那个漂亮的妈妈,更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苏沫闹不懂这个外国人的身份,为什么会和陈默的母亲平起平坐,她可不记得陈家有掺杂外国血统,因此不敢乱说话,只跟着陈默行动。 “妈妈,TOMMY叔叔。”陈默看着坐着座位上的两个人,轻轻点头致意,只是声音里颇有些不情不愿。 苏沫犹豫了片刻,也跟着陈默叫,“妈妈,TOMMY叔叔。” 随后两个人又都叫了苏远“爸爸”。 那个叫TOMMY的外国男人让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似乎也有人好奇于他的来历。人群里顿时一片骚动,直到杜仲走过来,轻声提示,“陈默,改口以后,就该给长辈们上茶了。” 陈默点点头,和苏沫走过去,拿起桌子上帮几个人准备好的茶水,走过去递给他们,长辈们喝了茶水,又伸手拿了红包出来,递给苏沫和陈默。 这其中也包括那个叫TOMMY的男人,他把红包递给苏沫,随后突然开口,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们中国的女孩子都是这么可爱的吗?”祖母绿色的眼角炯炯地盯紧了苏沫,让她一阵发麻。 那一刻,陈默的母亲脸色难看的要命,几乎称得上铁青。人群里越发骚动起来,有人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陈太的那个情夫吗?直接带到家里来了,真是作孽呦。” 那声音太大,几乎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一下,连带着陈默也冷下了脸来,他随便转了个头,朝方才大声喧哗的人群瞥了一眼,只一眼,便像是什么信号似的,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一时间,硕大的宅邸鸦雀无声。 苏沫看不到那眼神的可怕,只听后来周念然提到过,只说那一眼看过去,就算是阎王爷也要吓掉半个魂儿。 苏沫想象不出那样的陈默,至少在她面前,陈默总喜欢维持表面上的谦和表情,让她虽然也有些害怕,但不会真的恐惧,可是在陈默偏头,审视观众的时刻,苏沫也隐隐觉得,或许他对她其实是有所保留的。 订婚的仪式在众人的静默中顺利过去,随后,TOMMY便带着陈默的母亲上了楼去。那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陈默邀请大家到花园里去休息片刻,十一点半,宴会开始。 而这个时间,苏沫被带到楼上的房间,有化妆师等在那里,补妆,并换了一身衣服。 陈默不知去了哪里,待化妆师们将苏沫打扮好,便统统离开,只留了苏沫一个人在房间里。 没了外人,苏沫终于松了口气,肩膀也塌了下来。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微微申了个懒腰,过了一会儿,周念然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看着苏沫,眼里闪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苏沫勉强牵起一个笑容,轻轻拉过周念然的手,“怎么了?” 周念然轻轻叹了口气,“苏沫……”她想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女人,斟酌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念然,我没事的。”苏沫淡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想通了。陈默帮我们家还了那么多钱,那些钱我恐怕一辈子也还不了了。用我十年的时间换一千多万,其实是我赚了呢。何况,就算没有陈默,我恐怕也很难再谈恋爱了。你看,我这么快就嫁出去了,你也要加油哦,拖得太久,会变剩女的。”苏沫开着玩笑,反而安慰起周念然来。 “什么叫你很难再谈恋爱?你不会还想着叶涵之那个负心汉吧。”周念然瞪大了眼,似乎明白了苏沫的意思,夸张的把嘴弄成了“O”型。 苏沫被戳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下了脸,“虽然他最后离开了,但是也不能说是他负心啊,我们也算是和平分手的吧,虽然我现在还有些忘不了他……” “你都准备为他终身不嫁了,还狡辩什么?”周念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一年也够背的,时运不济啊。” “是啊,但愿以后能转运吧。”苏沫笑了起来。 门外,陈默抱着兔子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开,沫沫在他怀里左右乱看,支愣着两只耳朵,瞪大了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陈默有些难过的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能露出想要的表情,他就这样耸拉着脸到了厨房,让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顿时停了下来。 “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陈默淡淡地说,随手拿了一个盆子,又弄了做沙拉用的切碎的蔬菜,然后把沫沫扔了进去。 兔子见到吃得,便再也不管主人,在盆子里埋头啃了起来。陈默就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看白兔把自己的肚子慢慢撑大,却面无表情,直到杜仲走过来,揪着沫沫的耳朵,把它从盆子里拽出来。 “你想撑死它啊,这又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老婆就快娶回家了,怎么又不满意了?”陈默发火的时候,或许只有杜仲才能站着他身边,肆无忌惮地继续调侃说话。 这些年,他对于陈默那莫名其妙的强势气质已经可以熟视无睹了,他也总是纳闷,这样一只食草动物怎么总是有那么强大的气势让不知道的人见了,总是退避三舍。陈默这人明明就和盆子里的兔子一样,给点食饵,就很满足了似的。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陈默淡淡地开口。 “什么人要让你用到我了?”杜仲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不会又和那个苏沫有关吧。” 陈默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他叫叶涵之,是苏沫以前的男朋友,我想知道这个叶涵之的事情。” 杜仲噗嗤笑了出来,“好的,我明白了,一定全力以赴。行啦,你也该出去了,主人躲在厨房里算是怎么回事。” 陈默点了点头,重新将脸上的表情收拾好,和杜仲一起走了出去。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摆满了桌椅和各种自助餐桌,宾客们三三两两说着闲话,见陈默走出来,便都停了下来。 苏沫换了一套白色礼服,长手套包裹在她的小手上,显出一丝高贵的气质。 他伸手拉着她走到客厅中央,致辞,随后开宴。 陈默心里有些不耐烦,他此刻心里烦乱,拉着苏沫随便取了些食物,便坐到角落里的桌子旁。 苏沫似乎觉察到他的心情不太好,一直小心翼翼地看他,连吃饭都比平时慢了两拍。 “你其实不必这样的。”陈默忍不住开口,“我从来不想用钱来束缚你,就算你不肯嫁给我,我也会无条件帮你,你不必拿自己的幸福来偿还我的恩情。” 这一刻,苏沫手中的刀叉掉在盘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9 9、落子无悔 ... 苏沫心里狂跳,恨不得立刻逃走,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到陈默犀利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心虚起来。 她闹不懂,眼前的男人又是要做什么,难道不是陈默逼自己嫁给他的吗?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见苏沫不说话,陈默以为对方默认了这行为,脸色越发阴沉,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的婚礼延后。”他淡淡地说完,随后起身离开。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大厅里,音乐声缠缠绵绵,人们凑在一处跳舞,谈论着近日来发生的事情。或是时事政经,也有晋城的家长里短,气氛虽称不上热烈,但也融洽。可角落里的苏沫却面如死灰,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刀叉。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陈默到底是什么意思,并多少也意识到自己和周念然在更衣室里的谈话,恐怕是被他听见了。陈默的手段,苏沫虽然没见识过,但看他那煞气十足的眼神和周念然说过的事情,都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虽说都是心照不宣的演戏,可是陈默那样的人会不会因为她的“不敬业”而不高兴呢?想到她和苏远的“小命”可都捏在陈默手里呢,苏沫瞬间觉得后背发凉,不知该如何挽救。 苏沫正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人坐到她眼前,面容白皙,带着金丝边眼镜,看似斯斯文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苏沫抿着嘴,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认得他,这个人似乎和陈默的关系不错,这样的关系,让苏沫警惕起来。 “你好,我叫杜仲,是陈默的朋友,也是他的律师。”男人伸出手,淡笑着说。 苏沫也矜持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又飞快的松开,“你好。” “这是我拟定的合同,主要是关于十年以后你和陈默财产分割方面的问题,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请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字。”杜仲将合同轻轻推到苏沫的面前,随后又说道:“这关系到你所有的利益哦,我劝你仔细看清楚,因为签下了就必须付法律责任了呢。” 冗杂反复的条款足足有五十多页,细小的字体排得密密麻麻,苏沫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谈判的条件,根本懒得多看,随手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是方才那袭话,让陈默没了兴致和她周旋,先行把合同拿过来,也算是把婚事变成板上钉钉。苏沫心里害怕到了极致,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此时,她也算是破罐子破摔,十年以后,好歹还有些财产,也不算很差劲的待遇。 杜仲笑得像个狐狸,伸手把合同拿过来,挑了挑眉,“苏小姐倒是个爽快的人呢。” 苏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低声问道:“请杜先生转告陈默,婚礼的时间和安排还是看他的好了,我没有任何异议。” 杜仲点点头,收起了合同,转身离开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了晚上,陈默才再次出现,他换了一身灰色礼服,越发显出清冷的气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座雕塑。苏沫被他牵进舞池,两个人跳着舒缓的舞曲,一夜无话…… 苏沫抬头看陈默波澜不惊的眼睛,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她想起之前陈默和她说过的话,不知道该怎样挽回对方的怒气。苏沫觉得郁闷到了极点,偏偏什么也做不出,只能和陈默一起随着音乐,在里面起起伏伏。 像个傻瓜一样。她在心里想。 另一边,陈默却在观察苏沫的反应,他懊恼地发现自己之前的话是不是重了些,让苏沫那么着急就找杜仲签下了合同,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意。他该怎样告诉苏沫,杜仲其实在耍她,那不是自己曾经给她看过的结婚协议,而是杜仲那个混蛋给苏沫下得套子,按照那个协议,苏沫在十年以后,根本什么也拿不到。 可是如果,说出来,苏沫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耍她呢?总之,这一刻,陈默面无表情的背后,其实是纠结着的。 两个人脸对着脸,可是却没有一个笑容,都是一副脸色僵硬的模样,各自有各自的心事,让不少宾客投去好奇的目光,直到宴会结束。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大多数人都有专车接送,人们稀稀拉拉地,很快便走了。 陈默的母亲早已带着自己的外国情夫离开,走之前,也只和陈默做了个手势,她亦知道陈默让她过来不过是为了仪式,母子俩早已分生,没了多少感情。那些虚荣的言语并不适合这样的母子关系。 杜仲留了下来,他缩在角落里,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个笨蛋僵硬的身体,心里不禁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陈默,他那个可爱的小未婚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犹豫了片刻, 杜仲却还是放弃了,毕竟这样的好戏,可不是一般人看得到的。 而另一边,周念然也没走,她多少还有些担心苏沫的情况,因此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 见宾客们统统离开,时间也晚了,苏沫朝陈默投去疑问的一眼,虽然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回家去,可是好歹陈默也是这里的主人,更是她的未婚夫,她还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的。 苏远乐呵呵地走过来,看两个人仍然没有行动的意思,便自作聪明的以为陈默要留苏沫过夜,因此走过去,主动给陈默一个台阶下。“陈默啊,你看都这么晚了,苏沫一个女孩子,回家也不安全。不如这样吧,她今天就住在这里,你再派个车把我送回市区就行。” 苏沫听了这话,嘴角一阵抽搐,背后也因此冒了冷汗,她现在深深的后悔,自己怎么就要顾及苏远这么个畜生,而不是自己跑掉呢? “这样也好,晚上毕竟不安全。”陈默点点头,他转头叫来司机,让他送苏远回去,随后又问周念然怎么办。 周念然本想据理力争,可看到陈默的眼睛的那一刻,还是退缩了回去,说自己有车,可以先回去。苏沫见此,暗骂周念然没义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这样干站着。 见众人离开,杜仲走在最后,临走前,拍了拍陈默的肩,笑道:“一会儿要加油啊,努力耕耘才有收获。”他一语双关,让陈默心中一动,可转头看苏沫紧张的脸色煞白的模样,终究是朝杜仲投去一眼警告:你给我消停点。 杜仲不置可否,转头便离开了。 硕大的房子,此时只剩下陈默苏沫以及几分临时雇来的工作人员。陈默指挥那几个人打扫干净厨房和客厅的一片狼藉,便拉着苏沫上了楼去。 陈默之前盘算着要把主卧重新装潢,因此那里面如今空荡荡的,难以主人,他只好拉着苏沫到了一件客卧。推门进去,里面是标准的双人床依旧衣柜等家具,有自带的洗手间。 “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吧,衣柜里有新睡衣,明天早上我再帮你把你的衣服带过来就好。”陈默淡淡地说完,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苏沫在陌生的房间里僵硬的站了半天,闹不清陈默到底要做什么,只好自己先卸妆,洗澡,换衣服。 站在洗手间里,苏沫洗掉脸上的浓妆,露出内里苍白的皮肤和深深地眼袋。苏沫的作息一向规律,她已经很久没有熬过夜了,此时,她筋疲力尽,只恨不得早点躺倒床上去。 卸掉浓妆,又躺到浴缸里泡了一个热水澡,苏沫裹了睡衣,睡眼惺忪地从盥洗室里走出来,却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床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地,且外套已经脱掉,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显得放松了很多。 苏沫刹那间被吓醒了,正在犹豫着怎样婉转的拒绝陈默可能发出的请求,便听到男人突然开口。 “好了,已经很晚了,过来睡觉吧。”陈默拍了拍床铺,看着苏沫。陈默略带命令的口气总是给人以一种威慑力,好像这句话再无翻反抗的余地,让大脑一片空白的苏沫就非常配合得走了过去,拉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陈默看着女孩子因为洗澡而变得红润的脸庞以及眼底下淡淡的阴影,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当然现在的苏沫是看不出来的。她甚至不敢抬眼看陈默,只是闭上眼睛,装作疲劳的就要睡着的模样。 女孩子身上有牛奶味沐浴露的香气,和着淡淡的体香,让陈默觉得温暖又美好。他有些冲动,可是却还是遏制住了,只是拿过棉被帮女孩子盖好,又仔细掖了被角,随后俯身在苏沫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感到苏沫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忍不住轻声说:“别担心,只是晚安吻。” 苏沫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像只小鹿,又惊又怕,让陈默忍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可以也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女孩子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吻了他的脸颊。陈默的心情高兴起来,轻声道:“晚安,明天见。”随后,他转身出了房间门,还顺手帮苏沫关了灯。 苏沫躺在床上怔了片刻,想到方才那个质地轻柔的吻,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额头。 10 10、口误 ...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苏沫意外于自己竟然睡得不错,看一看表,清晨七点钟。即使昨天睡得很晚,她的生物钟依旧按时把她叫了起来。 苏沫洗漱完毕,从屋子里走出来,客厅里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过去的模样,光洁整齐。周念然歪在沙发上打着瞌睡,而陈默已经没了踪影。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随手将周念然摇醒,“死丫头,你这个没义气的!就那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苏沫气呼呼地捶了一下周念然的肩膀,本以为对方一定牙尖嘴利的反驳,谁料她竟然哭丧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沫沫,昨天晚上我过得太惨了。”周念然可怜兮兮地说。 “怎么了?”苏沫被周念然的模样吓了一跳,见她一副倒霉相,眼下还留着熬夜的乌青,忍不住把之前的埋怨抛在了脑后。 “别提了,我的车子半路抛锚了,那个杜仲的律师一开始说要载我,后来我们在他车上吵了起来,他竟然就把我丢在马路边,自己跑掉了。大半夜的,又是荒郊野岭,我好不容易才找对了方向,回到这里来。那个陈默,大半夜脸色惨白惨白的,吓死我了。”周念然想起当时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哼哼,让你把我半路扔下,这下有报应了吧。”苏沫嘴里虽说这样说着,心下却不生气了,也有些为周念然后怕,毕竟被扔在这样的郊区,对孤身一人的女孩子来说,确实很悲惨。 这样想着,苏沫的气就消了大半。 “醒了?过来吃早饭吧。”两个女孩子正说着话,陈默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对两个人说。 苏沫便和周念然一同去了厨房,餐桌上放了两杯鲜橙汁、煎蛋、火腿和面包片。而陈默穿了一件淡蓝色围裙,正站在洗手池前刷着榨汁机的过滤器。微微有些长了的刘海遮住陈默的额头,让他显得越发柔顺,特别是此时居家的打扮和额角沁出的点点汗珠,竟让人感到一丝丝温柔的气息。 一瞬间,两个女孩子都呆掉了。任谁也想不到,大BOSS陈默穿着居家服,围着围裙,洗手作羹汤的模样,可是现在这个绝大的冲击,让周念然和苏沫都钉在了原地,冷冷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用时下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她们都被SHOCK到了。 “陈……陈默?”苏沫结结巴巴地念着男人的名字,和周念然把手拉在了一起,小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念然嘴角抽搐,“我觉得我一定是睡眠不好,出现了幻视。” “在说什么呢?过来吃饭。吃完以后,我会让司机过来接你们离开。”陈默淡淡地说,随后将洗干净的过滤器重新安装到榨汁机上,又把围裙解下来,眼看就要走出厨房。 苏沫也不知哪里不对头了,见他要走,本能的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和陈默一起吃饭,她现在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免疫力。 陈默摇摇头,“我要上班,时间快来不及了。”他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两个女孩子瞠目结舌,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个……是陈默吗?”周念然喃喃地说。 “大概……不是吧……”苏沫没有底气的回答。 忐忐忑忑地吃了早餐,苏沫和周念然一起被陈家的司机送回市区,周念然工作也是紧张,赶紧回家换了套衣服,便匆匆上班去了。苏沫上班的学校还没开学,她如今百无聊赖,回到家里,便发现苏远还在呼呼大睡。 家里只有满室的静寂和苏远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苏沫觉得寂寞,干脆拿了书本,乘车到了郊区的那所她即将开始工作的学校。 此时离着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天气也不算吗炎热,陆续有老师和学生报到,苏沫行走在校园里,心里难得的平静下来。 她摸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那是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多是各年级的政治老师,足有二十几人,每人一个办公的小桌,过道狭小而拥挤。桌子上大多摆满了各种本子,一摞一摞的布满灰尘。 苏沫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因为没有多余的桌椅,那里放着的,还是一套学生用的课桌椅,她坐上去,略微有些小。 比起其他人的桌子,苏沫的桌子还有些空旷,上面只象征性的摆着一个笔筒和几个空白的备课本。她坐上去,抬头看着此时仍然一片静寂的办公室,竟然觉得内心平静下来。 拿出课本,苏沫开始写备课笔记,并设想自己站在讲台上,给那些孩子们讲课的情景,想得久了,就像是身临其境了似的,竟有些心跳加快的紧张感。 有了事情做,似乎时间便过的快了许多,苏沫在办公室里消磨了一上午,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考虑要不要到附近的小吃店去弄点午饭吃。 正在斟酌着要吃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个男生不知从哪里冲了进来。是个蛮俊秀的男生,虽然穿得是学校里发得肥大的运动装,但却掩不住男孩子四射的光芒。 男生只理了个平头,五官也还留着些许稚气,可是身形挺拔,长手长脚,个子也是很高,脸上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棱角分明,看起来格外顺眼。 男孩子似乎意外于这时候办公室居然有人,先是一个愕然,随后礼貌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问道:“学姐,请问张老师在吗?” 苏沫被一声“学姐”叫得差点被自己呛到,难道自己就显得那么年纪小吗?竟然被一个高中生叫学姐。她很想说,对不起,同学,我是老师。可想了想,又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只得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男孩挠挠头,露出苦恼地表情,“老师真是的,耍我呢,要我过来,人又没了。”他做了个鬼脸,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苏沫看了,只得哑然失笑,想着,年轻真好,她像这孩子这样大的时候,也是如此,穿着校服,在校园里肆无忌惮的前行,倒是上了大学,反而渐渐内向起来。 中午吃过午饭,又有不少学生陆陆续续地返校,苏沫遥遥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要是被一路认成学姐,可就糗大了。于是只得绕路到教师楼的后面,上了楼去。 这一次,她没回自己的办公室,只是又上了一层楼,到了教务处。当初,那个愿意聘用她的老师就在那里办公,她想问问他,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时候过来上班。毕竟,眼看就要开学,可是学校这边全无动静,她也有些奇怪,打电话询问又太不真诚,倒不如自己亲自跑一趟才比较保险。 这也是她这一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正要往里面走,苏沫便听到了那个老师的声音。 “陈先生,好久不见了,哎,记得记得,苏沫嘛,挺好的孩子。人踏实,愿意真心实意的研究教育。像我们这样的学校,能找到这样的老师也是不容易。哎,您何必客气,这不是恭维。”男人说得话,让苏沫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她并非故意听人墙角,只是毕竟谈到自己,她也很想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评价。 可是听起来,那个陈先生,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呢。苏沫有些好奇,想不出电话那头的人会是谁。 “好的,好的,我明白,你放心,苏沫的工作绝不会耽误家庭生活,她只教政治课,也没有晚自习,下班时间大约在晚上五点左右,到时候,您可以派人来接她。” 派人来接她? 苏沫先是一阵疑惑,随后心头一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对方果然是占线状态。她瞬间有种手脚冰凉的感觉,苏沫想不通,陈默到底有什么样的神通广大,连自己在哪里工作都能干涉? 这样扫兴的人,让苏沫连进去找那个老师理论的心情都没有,她急匆匆下了楼,逃似的离开了学校,乘车往市区赶去。 公车快进入市区的时候,苏沫忍不住给陈默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气,冷冰冰地就像是客服热线里的电话录音。 “我有事,想要找你。”苏沫鼓足勇气,尽可能淡定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往市区走得公车上。” “在最近的一站下车,然后告诉我站名,我马上过去接你。”陈默说完,便扣掉了电话,让苏沫连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得下了车,用短信把站点的名称告诉了陈默,半个小时以后,陈默的轿车出现在了她面前。 开车的是陈默本人,他打开车门,让苏沫上了车。车子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往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陈默轻声问道。 苏沫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在一所郊区高中找到一个老师的工作。”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陈默的脸。 陈默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况,轻描淡写地说:“这工作不错,挺适合你。” 见对方根本不会主动承认,苏沫鼓起勇气,问道:“我找到这份工作,是不是有你的干涉在里面,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的?对不起,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 陈默听了这话,双手一颤,汽车打了个滑,又恢复了原来的方向,往前驶去。 这样的沉默之中,苏沫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明明知道陈默这样的人她应该永远顺着毛摸得,可是怎么就突然说错了话呢?是因为自己无法容忍对方逐渐渗透自己的生活吗? 她把工作当做唯一一样可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发现,原来这东西也是别人施舍给她的。面对这样的情况,苏沫如何能不难过呢? “对不起……”陈默突然说道,让苏沫微微一愣,“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陈默的表情依旧那么清清冷冷,可是却在真诚的道歉。他想起杜仲的话,两个人的相处,必须相互包容,也要留有一些私人空间,自己管得太宽,果然让苏沫不高兴了呢。陈默的大脑飞速地转着,想要找一个方法,弥补这一切。他想,不如找家酒店,和苏沫共进晚餐,来赔罪好了。不能找太吵的地方,或许他该打电话给常去的酒店订一个包房。 他心里有些着急,大脑便乱了起来,急忙说道:“不如这样吧,为了赔罪,晚上我们一起开房吧。” 一时间,车内鸦雀无声。 11 11、安德烈 ... 生活中,人们总是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而错误的结果却各种各样,有好的,也有坏的,不过至少,总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如此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陈默说完这句话,立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恨不得马上找把刀子把这惹祸的东西剁下来。而苏沫则仍处于大脑当机状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只是长长久久地回荡着:开房,开房,开房……这个如此具有标志性的词语。 两个人都神游天外,也就无人再注意前方,直到汽车发出一声震动,陈默才回过神来,本能的踩了刹车。 追尾了,还追了一辆风骚无比的BMW,因为陈默在撞车的刹那踩了刹车,两个人除了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牵引,差点撞到了挡风玻璃,都未有什么太厉害的伤害。 苏沫惊魂未定,前面那辆车上的司机就已经跳了下来,“哦,FUCK!你们都不看红灯吗?”男人带着巨大的墨镜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半长的金发飘散在耳后,即使看不清面容,但高大的身材,挺直的鼻梁以及白皙的皮肤也显示,他并不是个东方人。 “是外国人啊。”苏沫小声感叹道。 陈默没理那人的叫嚣,只是急忙检查苏沫的情况,确定她没有受伤,又谨慎的问了一句:“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或者哪里疼?” 苏沫摆摆手,“我没事。”她有些尴尬得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车外的外国人,虽然隔了墨镜,但是被人观察的诡异感觉依然让她觉得不舒服。 “非常抱歉,安德烈先生,刚才是我的失误。你初来乍到,车子应该没有买保险,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全额赔偿方才给您造成的损失。”陈默确定苏沫没受伤,才放心的下了车,站在外面与那外国人交流起来。 安德烈被陈默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份,不禁有些诧异,有些防备的说,“你怎么认识我?你不会是记者吧。” 身为在国际上知名度极高的影星,又以放荡不羁,男女关系混乱著称的安德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记者们的倾巢出动,镁光灯无数。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记者们的追击,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休养一下,再和端庄贤淑的东方美人来一场跨国之恋。可是没想到,他才到了一天,倒是先出了车祸。 陈默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家姐很喜欢你演得电影,曾经和我多次说起过你,所以我对你有些印象,何况那辆宝马车是我朋友的店里在昨天售出的,他说有位长得很像安德烈的男人买下了那辆车。” 安德烈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被陈默的推理逗乐了,“幽默的东方人,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可以让我请你和你的情人一起喝一杯咖啡吗?” “不是情人,是未婚妻。”陈默郑重的说。 “好吧,未婚妻就未婚妻。”安德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走吧,我们先打电话把两辆车都抬走,然后……你可以再弄一辆车来吗?我要和你们喝一杯。” 陈默打了电话,找了拖车来讲两辆车统统拉走,又让司机开了车过来接他们,三个人上了车,陈默犹豫了很久,让司机把车子开到自家公司旗下的一家酒吧去。 这样一阵折腾,让两个人把那个爆炸性的“开房”忘在了脑后,而安德烈无疑是个健谈的人,且汉语极好,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棕色的瞳仁和轮廓深沉的眉眼,越发显得帅气逼人。苏沫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怕自己的眼神过于直白。 因了陈默算是“东道主”的缘故,他坐到了前排,而安德烈和苏沫都坐在后面,这样的座次开始没什么,只是到了后来,却让陈默渐渐变了脸色。 “苏沫,你们中国女人都这么腼腆吗?为什么你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呢?”安德烈说了一半,突然有些不满的撅起了嘴,表情颇有些不高兴地意思,让苏沫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她还是不太适应面对这样光芒万丈的男子,特别是听说他是什么国际影星之后,对于念大学时颇有些小资情调的苏沫来说,那些国外大制作的片子,她几乎都没看过。 大学时,她喜欢村上春树,岩井俊二或者是台式的文艺片,对那些拉长的镜头,漂亮干净的麦田村庄喜爱不已。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小清新”。 可是或许人都有长大的一天,也不知什么时候,苏沫突然就不喜欢了,对于那些东西渐渐失去了兴趣。 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大约都有那样一段时间,迷恋一些有些虚幻而华丽的东西。不过也有些人是不一样,比如说周念然,从头到尾都没陷进去过,还对苏沫这种态度鄙视到了极点,每次见她看那些“莫名其妙的闷骚电影”都是一脸不屑一顾地模样。 虽然不知道安德烈是谁,但看陈默和那人闲聊时说起的东西,苏沫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不得了的大明星,可是她对他全然不知,又不敢让心高气傲的男明星知道,因此显得格外没有底气。 “美丽的东方小姐,是什么让你这样紧张呢?难道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吗?”安德烈对苏沫这种束手束脚的样子很好奇,眼里露出一点小孩子似的顽皮神色,像是在逗弄一只可爱的猫。 “没……没有……”苏沫的声音越发小了下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安德烈耸耸肩,喃喃的说,把前排陈默杀伤力极强的目光彻底无视,随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看过我演的电影吗?你比较喜欢哪个角色?”他想,无论如何,他总要先知道这位有趣的女性到底喜欢什么。 苏沫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才怯懦的说:“对不起,我从来没看过你演得电影。”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灰心丧气的模样,而陈默则嘴角微翘,显然被这样的答案抹去了先前的不满。 而此时,汽车已经到了地方,三个人下了车,往酒吧里走去。 骄傲的国际巨星还在为苏沫的话倍受打击,而陈默不着痕迹地牵着苏沫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另一边,这样他就站在了安德烈和苏沫的中间。 三人进了酒吧,公共场所,安德烈不得不小心谨慎,将墨镜戴了回去,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古怪。不过好在,这时段酒吧里顾客不多,只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三个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叫了一杯酒。 安德烈终于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爽快了叫了几瓶烈酒,陈默只是皱皱眉头,为苏沫点了橙汁。 “少喝酒,对身体不好。”他这样淡淡的解释。 安德烈自然不愿意,可是看出陈默态度坚决,心里越发来气,拿了酒杯拼了命地给陈默灌酒。这样的大明星,经常出入各种聚会,自然练就了千杯不倒的本领。不过陈默似乎也不差,随了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竟也没有丝毫的醉意。到最后直到安德烈大着舌头,已经有些迷迷糊糊,陈默也只是微微红了脸,可是腰却还是挺直,眼神也是一派清明。 看这情况,再喝下去恐怕难以收场,苏沫在一旁咬着吸管犯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取出了安德烈的手机。手机铃声已经连续响了三四次,可是安德烈显然没有接听的意思。 苏沫接通了手机,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着飞快而模糊的英文,她没有听懂,只好用自己一贯贫乏的口语磕磕绊绊的和对方交谈。 谁知道,那女人一听到苏沫的英文,就突然说道:“中国人?你们在哪里?我是安德烈的经纪人,我马上过去。” 苏沫报了地址,过了半个小时,就有一个一身黑色职业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很意外,那人竟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亚裔。 她粗暴的将安德烈摇醒,然后警惕的看着陈默和苏沫,迟疑了片刻,才说:“安德烈是想搞3P?” 苏沫瞪大了眼睛,陈默嘴角抽搐,过了一会儿,还是陈默先开了口,“我们的车不小心和安德烈的车撞到了一起,车子被拖走以后,安德烈先生提出过来喝一杯,所以我们才来了这里。安德烈先生的汽车已经被我送到了XX修理厂,这是地址,等修好了,修理厂会联系他,这一次的费用由我们来承担。”陈默解释清楚,那女人略微惊讶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拖着醉成一团烂泥的安德烈离开了酒吧。 待安德烈离开,陈默也皱着眉揉了揉头,随后抓住了苏沫的手,说道:“走,我们回家。” 苏沫没敢多说什么,两个人回到陈家的老宅,陈默这才显出醉意来,脚下一阵踉跄,几乎半个身子都快滑到地上。苏沫本能地将他拉住,随后半饱半扶的带他去了卧室。陈默躺在床上,眼皮有些疲惫的耸拉着。 “你喝醉了,要不要我去拿点茶?”苏沫看陈默煞白着脸,一副难受的样子轻轻问道。 可是对方显然已经开始糊涂,眼神迷茫的看着她,半天没说一句话。她无可奈何,只好先去厨房,刚要起身,却被陈默一把拉住手腕,力道很强,几乎让苏沫的手腕有些隐隐作痛。 “苏沫!别走……”陈默低声说,难得的,让苏沫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12 12、一曲琴声 ... 好不容易看陈默睡了过去,苏沫小心翼翼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到大厅里去了。小兔子沫沫似乎饿着了,满屋子乱窜,看到苏沫,便咻咻地跑过来,趴在她裤子上,挠啊挠的,两颗板牙啃着苏沫的牛仔裤。 苏沫把小兔子抱起来,到厨房里去帮它找了些吃的,待它吃饱了,才又抱到客厅里去。 一人一兔子窝在沙发上,都有些困倦了,沫沫从苏沫的怀里挣扎出来,一蹦一跳地回窝里趴着去了。苏沫在心里笑骂它没良心,微微眯了眯眼,下一刻,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过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客厅的沙发很柔软,躺上去,像是陷进棉花里似的。苏沫睡得昏天黑地,直睡到晚上七点多,才被陈默叫醒。 “苏沫,苏沫,醒一醒,起来吃饭了。”陈默摇了摇苏沫的肩膀,轻声说道。 苏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黑暗中陈默轻柔的目光,像是星子似的,亮晶晶的。 因了醉酒的缘故,陈默的脸色显出微微的红晕,连眼睛都比平时湿润了许多,看上去,似乎更显得柔软而清秀。他似乎依旧洗过澡,身上有沐浴液的清香,闻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苏沫有微微的恍惚,随后才回过神来,从沙发上坐起来,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 陈默轻轻摇摇头,站起来打开客厅的灯,黄色的灯光有些刺眼,让苏沫忍不住伸手挡住了眼睛。 “先去洗手洗脸,然后到厨房来吃饭。”陈默淡淡地说,随后转身离开。 进了厨房,饭菜的香气飘出来,苏沫这才感到自己有些饿了,中午只应付着吃了一点点,又被安德烈拉去酒吧灌了一肚子的橙汁,现在看到香喷喷的饭菜,让人食指大动起来。 饭菜出乎意料的合了苏沫的口味,都是清淡的家常菜色,香菇油菜,清炒土豆丝还有一道西红柿蛋汤,肉只有小小的一碟子红烧排骨。 苏沫举起筷子,挨样尝了一口,味道中规中矩,无甚出彩,但也都是正常的范围,至少比她这个厨艺苦手强得多。 看着陈默一副询问的模样,苏沫恍惚明白了过来,“这是你做的?”她有些难以确定的问。 陈默点点头,亦是有些底气不足,“怎么样?不好吃吗?” “哪有,很好吃啊。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饭啊。”这和简单的早餐不同,中餐的复杂一直让苏沫难以招架,没想到陈默做起来竟然得心应手,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胃不太好,一向吃不惯外面的饭,以前是家里的保姆在做,后来长大了,一般都是我亲自下厨。”陈默低声解释道。 “那你今天中午还喝了那么多酒?”苏沫瞪大了眼睛,半责怪,半诧异地问。 陈默似乎对她关心的口气很是受用,面目越发柔和起来,轻声道:“做生意,想要赚钱,这样的场合,总免不了的。” 苏沫听了,先是一怔,随后又有些恍惚。她以前只当陈默是魔王大BOSS,看见他便是又惊又怕,恨不得退避三舍,可这两天,她却有些疑惑起来,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吃饭吧。”看到苏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瞪着自己,陈默怎么都觉得别扭,干脆低下头,闷着吃饭。 两个人都不算话多的类型,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盘碟和餐具偶尔相撞的轻响。 吃完了饭,陈默问苏沫:“我送你回家?” 苏沫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你下午才喝了酒,还是算了,小心出危险。让司机送往回去吧。” 陈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许久才小声说:“司机的女儿今天生病了,跟我请了假,现在恐怕不能过来了。” 这一下,就只能再在这里住一晚了。其实若是苏沫愿意,也可以打电话给周念然,让她过来接自己,只不过,毕竟是太麻烦别人了。从市区开车到陈家的宅邸,一去一回,便是三个多小时,光是汽油钱和时间就是一种负担。 何况这一阵,周念然在疯狂加班,听说是因为公司中层的一个经理即将离职,不少下面的职员都在挤破了头一样的争抢,像周念然这样要强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晋升的机会。这种时候,苏沫哪里好意思打扰到她。 苏沫叹了口气,“那我就在这里再住一晚上吧。” 因为昨天已经在这里睡过一晚,苏沫今天还算从容,只是此时还不到八点,不到睡觉的时候,从未在这种时间相处过的两个人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没有事做,两个人只好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极没营养的肥皂剧,男女主角在里面流下痛苦的眼泪,互相抱在一起,诉说着爱语。 苏沫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里含着点眼泪,转头看了陈默一眼,对方已经双眼茫然,俨然一副走神中的状态,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默转头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抱歉,方才想别的事情了。” 苏沫摇摇头,“算了,不看了,我也看不进去。你这里有书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电视关掉。 “有,都在奶奶的房间里。”陈默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苏沫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和陈默相处的久了,她就会渐渐发现对方脸上那些细小的变化,从而知道他的情绪,倒也不只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再次到了陈默奶奶的房间。依旧是老样子,墨香扑鼻,古色古香。苏沫走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是纳兰容若的《饮水词》。 这书的版本的很多,这一本算是市面上极其常见的类型,用粗线装订,用得是旧式的各式,蓝色封面、繁体字、竖排……乍一看倒像个古物。 看苏沫取出书来,陈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女孩子似乎都喜欢这个人呐。” “有才华又难得情深的男人,女孩子或许都喜欢吧。不过我也很喜欢他零星的几首豪放诗,意外的有魄力。”苏沫笑起来。 “可是他依旧有两个正妻,两个妾室,再加上一个无名无份的沈婉,如果真的情深,那么就不该这样,放冷了女人们的心。”陈默突然闷声道,“如果是我,绝不会那样做。” 这样的话让苏沫微微一怔,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下来,陈默突然走到琴台旁边,轻轻抚摸着那把古琴,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琴弦,发出几声喑哑的声响。 他绕到后面,搬了把椅子坐好,神色有些不和气氛的肃穆,让苏沫吓了一跳,看他伸手勾了勾一个琴音,清澈的声响在古琴上流淌,随后便是倾泻而下,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 苏沫瞪大了眼睛,意外地看着陈默,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弹古琴,还弹得这么好。 琴音如同溪水,潺潺流出,蜿蜒而下,游鱼游荡其中,怡然自乐。那样自持的琴声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度,不是浪潮般的雄壮,亦不是单纯的缠绵悱恻,反而更像是隐士的胸襟,坦荡而带着傲然之气。 就像是……纳兰的……豪放诗一般……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雨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13 13、陈默的微笑 ... 一个周以后,苏沫开始正式到了学校上班,而陈默也打电话告诉她,婚期定在一个月以后。需要邀请的宾客以及酒店都已经预定完毕,剩下的事情还有拍摄婚纱照以及一些录像。 苏沫心里有些微抵触,可是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这终究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有了承担的勇气,就不该退缩。她打电话给周念然,对方也只是轻叹一口气,并答应作为伴娘出席她的婚礼。 “好啦,别叹气了,你难道是在悲痛于我比你先一步嫁人吗?”苏沫强撑着,说起了俏皮话,“不是我说,念然,你个性太强了,小心以后会嫁不出去做剩女哦。” 周念然知道苏沫是怕自己难过,因此也接了这话题,又问道:“少来嘲笑我,我再不济,嫁得也不会比你差,你等着瞧好了,这几天记得多做做美容,小心等到婚礼那天,被我这个伴娘抢了风头去。” “安啦,到时候,我一定会艳冠群芳的。”苏沫笑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又说了些闲话,周念然问起苏沫如今的工作,让苏沫来了兴致。 教师果然才是适合苏沫性格的职业。 简单的人际关系,平日里相处的最多的又是学生,地处偏僻的学校,老师们大多性格和顺,功利心也弱些,同事间相处也是愉快。 只不过,有那么一个学生让苏沫有点伤脑筋。 那孩子叫宁喆,听说家境在班里还算不错的,他父母在附近承包了一块菜地种反季节蔬菜,销量不错。那个年纪的少年大多叛逆又喜欢特立独行。宁喆家境好,人也开朗,成绩又是中等偏上,在班里俨然成了孩子王,卫冕的班长。 而苏沫对他头疼的原因,则是他的“目无尊长”。没错,这就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把她误认为学生的小子。 虽然苏沫第一次站到讲台上上课的时候,宁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模样让她暗暗爽了一次,不过随后而来的麻烦却让她后悔不已。 “小学姐,请问这道题怎么做。”看着少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拿着课本靠在讲台上看她,苏沫眼角抽搐起来。 没错,这个臭小子从来不肯好好的叫他老师,非要叫她“小学姐”,一个学姐已经把她叫嫩了好几岁,偏偏又加了个小“字”,让苏沫很是无语。 “要叫老师!”苏沫再次纠正。 “可是,我觉得老师实在太年轻了,这样叫会把老师叫老得,不如小学姐来得亲切。”少年委委屈屈地解释道,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显然是在诡辩罢了。 可是那群活泼的学生却也偏偏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苏老师好年轻啊,叫学姐还差不多。” “那以后大家就一起叫小学姐好了。”宁喆大声说,立刻赢得了不少学生的符合,让苏沫实在忍不住,脸上显出一丝红晕,笨笨的反驳。 “不许叫学姐,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明明是责怪,她说得偏偏如此没有气势,对于苏沫来说,她实在很难对学生们真的板起脸来,更不用说严厉地训斥,她这人总是心软的时候多些。 少年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角,“你看,学姐的口气明明是同意了嘛。” “对啊对啊,以后就叫学姐好了。”周围的学生一起起哄。 苏沫看着这些压不住地孩子,最终无奈地落荒而逃。 躲进办公室,依旧不得清闲,几个用功的孩子,也会去找她问问题,只是见了她的面,第一句话是:“小学姐,这道题到底该怎么做啊。” 如此过了三四遭,几乎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知道了苏沫的这个外号,也常常拿出来调侃,让她尴尬不已。 很快,苏沫的大名无人得知,可是说起高一教政治的小学姐,竟是全校闻名。 周念然听了苏沫的叙述,噗嗤笑了出来,“是那群孩子们喜欢你吧。记得以前,大家都只给最喜欢的和最讨厌的老师起名字。” 苏沫听了翻了个白眼,随后想想,或许确实如此,现在,全校里可以和她这个小学姐齐名的外号,大概只有高三那个以严厉出名的班主任“加班小王子”了。 “可是还是觉得很奇怪啊。”苏沫无奈地说道。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苏沫下了周六上午的补习班,便看到陈默的莲花跑车停靠在马路边上。有识货的男生发出阵阵惊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跑过去,上了车。 “怎么突然跑来接我了啊。”苏沫低声问道。 “下午我安排了拍照,你可以通知一下周念然,让她来陪你,一起选婚礼上用得婚纱。”陈默淡淡地说,随手发动了汽车,朝外驶去。 苏沫从玻璃窗望过去,不少学生在朝车子行着注目礼,眼里有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让她无奈至极。 “今天我可是在学校出名了。”苏沫有些郁闷的小声抱怨。 “怎么了?”陈默不明就里。 “这辆车太扎眼了。” “哦,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陈默恍然大悟,立刻说道,“其实我想给你配辆车,不过怕你不同意,不会选太贵的类型,毕竟这里离着家那边太远了,等我们结婚以后会很不方便。” 苏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驾照。” “没关系,马上开始学,我会安排人尽快帮你办好。”陈默轻声道:“过几天,把车子看好了,以后我来接你,就开那辆车。” 苏沫怔了片刻,惊讶于陈默的细心。她方才只是有些轻微的抱怨,并且话说完以后,还略微有些后悔。毕竟在陈默面前,她可没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却没想到,陈默这样顾及她的感受。想到陈默之前做过的事,苏沫突然觉得,这个男子或许也不是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样。 “谢谢你。”苏沫由衷地说。 “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毕竟要成为一家人了啊。”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让苏沫突然觉得,这画面或许也挺美。 14 14、婚纱照 ... 拍摄婚纱照显然是一件很“折腾”的事情,他们到了影楼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钟,陈默贴心的准备了晚餐,让苏沫吃过了才开始上妆。 光是化妆和作头发就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把苏沫搞得腰酸背痛。她坐在座位上,面对着镜子,化妆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帮她盘起了头发,大大的波浪卷被染成栗色,垂在脸颊旁,其余的头发则被卷在头顶,用一个皇冠型的发夹固定,随后则是各式的卡子,中间因为各种原因做坏了两次,才终于做好。 苏沫的脸上扑了厚厚的粉,粉色的唇膏因为方才的折腾又掉了一些,化妆师急忙补好,如此又是十几分钟,才终于彻底完成了打扮。 陈默早已等在旁边,他穿了件灰色燕尾服坐在一旁吸烟,脸上也扑了淡淡的粉,因为他皮肤本就白皙,又是男性,妆容很淡,乍一看过去,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只是衬衫礼服,越发衬出挺拔的身材以及倜傥的气质,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异样的魅力。 可苏沫的妆容则浓郁了很多,几乎变了模样,让陈默微微皱了皱眉。 敏感的苏沫觉察到了对方的不悦,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哪里不好看吗?”她此刻穿了点缀着蕾丝花边的欧式礼服,大大的裙撑让她行动迟缓,显得有些笨拙。 “没什么,挺好看的,就是有点不像你了。”陈默淡淡地说,却没有让化妆师改妆的意思,只是起身把苏沫拉起来,到了摄影棚去。 巨大的灯光把昏暗的影棚打得透亮,留着一把大胡子的中年摄影师指挥着助手将道具摆好,自己则站在镜头后面,仔细观察着陈默和苏沫。 “不错,挺上镜的。”他笑着评价,“来来来,别紧张,新娘到椅子旁边坐好,新郎站到她伸手,双手扶住新娘的肩膀,低头。” 陈默照做,随后便发现这样的动作显然会导致一些尴尬的局面出现,他一低头,便会看到苏沫的乳沟和起伏的前胸,那么娇小的身形,难得的胸部却不是很平……陈默的脸迅速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抬了抬头。 另一边摄影师却不让了,“新郎不要抬头,要饱含深情的看着新娘,哎,这才对。”闪光灯一阵狂闪,过了很久,摄影师才算放过了陈默,让他们换了个动作。 苏沫对一切浑然不知,只是脸色僵硬的摆着笑容。下一个动作要求陈默从苏沫的身后将她抱紧,苏沫再抬头看他,两个人要深情对望。 不用说,陈默的余光,依旧可以看到苏沫的某处,男人的脸越发通红起来,额头上也渐渐有了薄薄的汗水。 “很热吗?”苏沫小声问道。 “没事。”陈默回答。 摄影师继续狂拍,并不断要求陈默露出笑容。男人的脸色越发僵硬,笑容也是狰狞,让苏沫也是挂不住了。 “不想笑就别笑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渐熟悉的缘故,苏沫如今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怕他,只是小声抱怨着,脸上也有几分窘迫。 “哎呀,新郎新娘怎么都这么腼腆啊,笑容灿烂一点,灿烂一点。”摄影师抹了一把汗,也是有些无奈。 影棚里巨大的照明灯让里面的温度不断攀升,又热又闷的空气,总是不够舒服的。 陈默和苏沫也都被汗水浸透,没办法,摄影师只好让化妆师进来补妆,顺便也让两个人调整一下心态。 好在陈默早已料到事情麻烦,提前让影楼清了场,这一晚只安排了他们这一对新人,化妆师不算很忙,也因此有了闲情和两个人搭起话来。 “苏小姐皮肤不错啊,平时用什么保养啊。”一边帮苏沫补妆,化妆师一边和苏沫闲聊起来。 女人们聊起皮肤和化妆品总是有些说不完的话题,苏沫亦是如此。“都是最基本的护肤啊。我也没什么钱,用的都是一般的牌子,每个周会做一次面膜,没什么别的东西。”苏沫说完,顿了顿,才小声道:“说皮肤好,明明陈默比我的还要好嘛。” 化妆师听了噗嗤笑了起来,“这倒是。不过你鼻子上也有点黑头耶,平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扩散的。” “我都是用的土办法,用煮熟的鸡蛋在脸上滚的,效果还不错,不过不太常做。”苏沫笑着回答,一转头发现陈默坐在一旁竟在安安静静地听着,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想到方才她才夸过陈默的皮肤的好,苏沫忍不住有些微的不好意思的起来。 “不过你们两个性格还真是不错啊,很少有新人拍了这么久还不嫌烦的。”化妆师笑眯眯的说,“你们两个一定不常吵架吧。” 是根本不常说话才对,苏沫在心里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其实就是吵不起来而已。”这话说的很是微妙,听不出苏沫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让化妆师微微一怔。 陈默坐在一旁,脸色也是诡异,好在妆已经画好,两个人又回了影棚,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这一番折腾比刚才好了许多,没了那些让人尴尬的动作,陈默的表情也比方才好了些。拍摄渐渐顺利起来,又过了三组照片,摄影师做了个手势,要求两个人换下西式风格的建筑,另外换发型和服装。 将苏沫的卷发拉直,然后盘成鬓发,随后是个各种簪子,大红丝绸的衣衫,凤冠霞帔,脸上的妆容也换了更娇艳的风格,一点朱唇越发美艳起来。 此时已经折腾到了晚上九点多,而周念然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时候,正瞧见苏沫一身华服,站了起来,而陈默抱着一朵扎好了的大红花,呆呆地坐在一旁,似乎是看痴了。 这样傻气的陈默难得一见,让周念然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不过她也不点破,只是走过去,笑眯眯的看苏沫,“倒是漂亮啊。” 苏沫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累死了的模样,朝周念然可怜兮兮地说:“我都快累死了,你还管这些,一会儿帮我挑挑婚纱,你觉得我穿哪一种比较好看。” “露肩高腰,配珍珠项链耳环,白色高跟鞋。”周念然似乎早已想好了似的,脱口而出,“因为你脸白胸大。” 苏沫立刻无语。 周念然一说完,才突然想起陈默还在这里,也是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让化妆师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而陈默只是面无不表情的扭过脸去,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这样又是一阵尴尬过后,新的造型彻底完成,两个人又钻进了摄影棚,这才让周念然松了一口气,“哎呦,吓死我了。” 化妆师也是松了口气,和周念然攀谈起来,“怎么吓死你了。” “新郎的气场太强,总是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啊。”周念然撅了撅嘴,忍不住腹诽道。 化妆师想了想,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气场很强。不过人好像挺保守的,我看他喜欢这套古装造型多过西式哥特风格啊。现在这种人不多了。”化妆师感叹道。 周念然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如此又折腾了几个小时,两个人才终于彻底完成了造型,并敲定了婚纱,苏沫试穿了一下,似乎还不错,颜色和款式都很称她。 弄完了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好不容易结束了“任务”,苏沫筋疲力尽的上了陈默的车,陈默先将周念然送回了家,然后才载着她往苏沫的家驶去。 “明天是周日,你好好在家歇一歇,然后再好好准备一下,晚上我接你出去吃饭,我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陈默淡淡地说。 “中午行吗?晚上我和念然有约。”苏沫回答。 “不行,只能是晚上。”陈默干脆地回答,“明天中午我约了客户吃饭。下午公司那边还有一个会。” 苏沫怔了怔,才想到陈默的生活显然比她忙碌的多,待他晚上回到家,到第二天清晨不知才能睡几个小时,这样的情况,让苏沫的心里略微有些为他感到辛苦起来。 “有时候也要轻松一下啊,不要那么拼命。”她忍不住劝道。 “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他说,然后转头,认真地看着苏沫的脸。 到了地方,苏沫下了车,陈默将她送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拉住苏沫的手,将她拥在怀里,浅浅地吻了吻苏沫的唇。依旧是清浅且自持的吻,让人觉得温暖而安稳,苏沫先是惊讶,随后竟也没了过去的慌张,反而越发坦然。 “晚安,苏沫。”陈默轻声说,眼里掠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15 15、聚会 ... 第二天,苏沫一口气睡到中午才起床,周念然这一日白天要用来相亲,本来约好了两个人晚上聚一聚,却又被陈默的事情打断,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苏沫舒服的不想起来,外面阳光明媚,秋日午后的阳光格外让人觉得慵懒。她想起昨天夜里陈默的那个吻,就如同这样的阳光一般,暖暖地,让人觉得心安。 或许陈默并不像她想得那么坏也说不定,苏沫忍不住这样想,至少从他出现以来,一直以来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可是……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却偏偏要做出逼婚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度的事呢? 明明还没在一起生活,苏沫就已经开始为与陈默并不友好的相遇方氏而感到惋惜和无奈了。 苏远又不知去哪里鬼混,苏沫懒得理会,反正有陈默派人看着,想来他也没法再到别处赌博。从床上爬起来,苏沫穿好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去美容院做了一个简易的SPA,反正很早以前充得钱还没有用完,她又顺便在那里做了造型和妆容,这倒未必全然是为了给陈默的朋友留下好印象。只是苏沫的生活向来乏味,这样无事可做的一整个下午,她总要找点东西,来消磨一下时间。 她打电话给陈默,报了美容院的地址,叫他来接她。男人似乎对她的兴师动众感到些许的意外,有些尴尬地说,“都是些相熟的朋友,不必这么紧张。” 苏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不敢说自己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意外的,陈默带苏沫去的地方竟是陈家的老宅。虽然和陈默生活的圈子并没有交际,但苏沫看得出,陈默对陈家的老宅很是看重,除非是重要的场合,否则他绝少使用这个地方。 两个人进了屋,客厅里难得的有三五个人,除了苏沫之前见过的杜仲,还有一男两女,以及那个叫安德烈的影星。 杜仲还是那副超然的样子,对安德烈和另一位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而另一个男子则坐在另一边,不知和安德烈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显然都很愉快。 那人似乎年纪不大,正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时候,穿了一件运动服,眼睛里还有些许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笑声爽朗,不过却在陈默和苏沫走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并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向苏沫,眼里有几分玩味的考究。 两位女士就要成熟的多,美丽知性,有一位和陈默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想来是他家的亲戚。 没来由的,看到两位女士犀利的目光,苏沫有些没有底气的朝陈默的身边靠了靠,无论如何,比起那些人,似乎还是陈默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别紧张,都是特别熟悉的朋友。”陈默拉着苏沫走过去,一一介绍着。 安德烈和杜仲都是她早已认识的,那位和陈默眉眼间有三分相似的女子叫做陈瑾,是他的堂姐,而那个和安德烈攀谈的少年则是他的堂弟,陈昊。 看得出,这两个人算是陈默的本家里和他来往极其亲密的人,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苏沫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和苏沫握过手以后,陈瑾温婉的笑起来,轻声说:“小弟果然还是喜欢这个类型的。” 陈默对此,并无多少表示,依旧是沉默以对。 而陈昊却在一旁露出不屑一顾地神色,冷哼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这样明确的表示反对,让苏沫有些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而陈默的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快点,叫嫂子。” “哥!”陈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起来,可是陈默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神冰冷的盯着他,那煞气十足的样子,让无意间瞥见他的眼睛的苏沫都打了个冷战。 “嫂……嫂子……”不清不愿地叫出来,陈昊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忍无可忍似的,随便找了个上厕所的蹩脚借口,闪了人。 “在外面呆了这么久,竟然还像个孩子似的。”看陈昊离开,杜仲毫不留情的讥笑起来,眼里的轻蔑一览无遗。而苏沫这才迟钝的发现,原来这些人也并不是那么和善的,她有些闹不懂陈默到底在想什么。 陈瑾的眼里也露出无奈的神色,转头朝安德烈歉意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舍弟年纪轻,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气。” 安德烈大笑着摇头,“不,我喜欢他的脾气,你们东方人,就是少了些这样直来直去的脾气。”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苏沫,“嗨,我的东方女神,那天你怎么会忍心,把那样的我丢给Kitty呢?” 苏沫眨眨眼,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安德烈说的是那天在酒吧的事情,而Kitty大概就是他那个漂亮的女经纪人吧。 “她……她不是你的经纪人吗?”苏沫有些诧异地问道。 看着苏沫一脸认真的表情回答他的问他,安德烈无奈的扶了扶额,“喂,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哦……”苏沫木讷地回答,她果然还是闹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最后一位女士则是陈默青梅竹马的好友宋佳雯。不得不说,那是个美丽的女子,比起陈瑾的知性成熟,她的眉眼间更多了一点女孩子的俏皮,组合起来,既不显得有失庄重,却又没了那股子疏离感,让人觉得亲切起来。 “没想到陈默会这么快就找到归宿呢,我也要加油啦。”宋佳雯温和的和苏沫握了握手,苏沫也报以微笑。 说起来,这一屋子的人,也只有这一位让她觉得有几分正常的感觉。 介绍完了“在座来宾”,后面就是极其无聊的谈话和吃饭,宋佳雯出去把闹脾气的陈昊找回来,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大男孩的逆反情绪似乎好了很多,至少表面上再没给苏沫闹什么难堪,让她越发觉得宋佳雯这人还不错的样子。 吃过了晚饭,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苏沫找到了那只兔子,拎着它到厨房弄了些吃的。 回来时,陈默和杜仲已经不在,想来是有事要聊。没了最有压迫力的两个人,其他几人显然松了一口气,气氛也热烈起来,只是谈论的事情,让苏沫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维也纳新来的漂亮女高音,或者法国最近的中世纪艺术展览,又或者是哪场非常精彩的音乐会。苏沫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很快游离天外。小兔子沫沫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让她觉得舒服极了,并很快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几个人谈过了一阵,才发现这情况,立刻安静了下来。陈瑾噗嗤笑出来,调侃道:“这孩子和小弟还真是像啊,以前我们聊这些的时候,小弟也是这样,总是会睡过去。真不明白,这些有那么无聊吗?” “哼,乡下丫头。”陈昊不屑一顾地回答。 “东方睡美人也很美丽啊。”安德烈不在乎的耸耸肩。 唯有宋佳雯的目光有些深沉,她抱着胸,仔细打量着苏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16 16、婚礼(一) ... 苏沫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外面星空璀璨,已是深夜,陈默的一帮好友都已经离开,只余下杜仲,优哉游哉地坐在苏沫的对面喝咖啡。 见苏沫醒来,杜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群人唧唧歪歪的很烦人吧。”他眨眨眼,俏皮地问道。 苏沫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只是听不太懂,所以就……他们走了吗?” “嗯,陈默去送他们了。”杜仲打了个哈欠,“原来你也不喜欢那些啊,哎,我和陈默一听到拿东西就犯困。” 回忆起陈默严肃认真,又有气势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因为这些东西而不耐烦,苏沫的嘴角忍不住抿起一个笑容,“感觉很高深莫测的东西啊,可惜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喜欢不起来。” 杜仲耸耸肩,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默从外面回来,脸色却是不好,带着些僵硬,看得杜仲都皱了皱眉,低声问:“怎么了?” “佳雯她……我不知该怎么办……”陈默看了苏沫一眼,小声说道。那声音太小,苏沫听不太清,也不好意思再问。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陈默开车将苏沫送回家,将一张A4的打印纸塞给她,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婚礼的流程,你先熟悉一下,到了前一天,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到时候可能会很累,这几天你多休息一下。 看着苏沫下车上楼,陈默静静地等了片刻,才重新发动汽车,往家的方向赶去,走到一半时,杜仲打了电话给他。 “宋佳雯大小姐去而复返,摆明了要在你家赖一晚上,我只好找了个理由跑出来了。陈默,你自求多福吧。”杜仲的声音带着三分幸灾乐祸的成分,笑呵呵地挂掉电话,又随手关了机,吹着口哨开车走了。 陈默气得脸色一沉,无奈却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赶。宋家大小姐宋佳雯不光是他的童年好友,亦是如今陈氏企业重要的合作伙伴,陈默现在还当真得罪不起他。 女人半倚在沙发上,手中的红酒荡漾出些许波澜,看起来妖娆慵懒,风情万种的模样,让男人无法抵挡。 不过一定不是陈默。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淡淡地说,尽量不把自己心中的不满倾泻出来。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宋佳雯冷冷一笑,“我本来以为,你那个苏沫会留在这里,没想到竟然乖乖走了,不要告诉我,你们还没有发生过关系吗? 陈默的脸上现出一丝薄怒,“是又怎么样?” 虽说从小一起长大,但宋佳雯也受不了陈默动怒时的气势,被他一瞪,立刻没了方才的嚣张,她咬紧了唇,怨念地看着陈默。 “不就是为了你奶奶留下的那笔财产吗?为什么不来找我,偏偏要找个外人来,也不怕她把你把你的钱都骗走,我听说你已经帮她那个赌鬼老爹赔了不少钱进去,连她的工作都是你帮忙找得。” “苏沫不是那样的人。”陈默轻叹了一口气,“佳雯,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我们并不合适。这些年,你在国外,我以为你已经想开了,没想到……” “合不合适,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陈默,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宋佳雯的声音越发高了起来,眼眶也微微发红。 就是不想她受到伤害,所以才不肯让她搅进这个局面,可是对方显然不懂这些。陈默无言以对,只得转移话题,“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宋佳雯怔了怔,眼里越发委屈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陈默,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潮红的颜色渐渐爬上宋佳雯的脸颊,她狠狠地瞪着陈默,眼里盈盈带泪,轻声道:“不用你,我自己回去。”她说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陈默苦笑着摸了摸脸颊。 婚礼如期而至,加上度蜜月的时间,苏沫和学校请了三个周的假期,不去想那群学生们的议论,她只安安心心地准备结婚的事。不知是不是因为麻木,苏沫竟没了最初的时候,那份紧张和窘迫,难得的坦然面对起来。 陈家毕竟是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婚礼也格外讲究。早上醒来,先是随行的婚庆公司工作人员帮苏沫化了妆,穿上早已备好的婚纱。周念然身为伴娘,陪在她身边,睡眼惺忪,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穿着拽地婚纱长裙,苏沫深吸了一口气,等着陈默的车子。根据婚礼的流程安排,新娘要在家里等着新郎乘车过来接他,随后两个人一同前往教堂举行婚礼,再回到陈家老宅,宴请宾客。一场闹哄哄的场面,和订婚的那次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当陈默出现在自己眼前,拉着自己的手,钻进轿车时,苏沫还是忍不住心里怦怦乱跳。 看着陈默英俊的侧脸,苏沫脸色微红,只可惜掩在绯红色的胭脂下,看不真切。 打头的自然是陈默的莲花跑车,车子慢慢行驶,司机放下窗子,有清早的凉风习习吹来,让苏沫觉得肩头微凉。 下一刻,陈默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苏沫的身上,暖意瞬间灌满了新娘。 “谢谢。”苏沫轻声说。 陈默报以微笑,“我料到早上会有些冷。” 男子把苏沫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轻轻摩擦,然后就这样拉着,十指相扣,再没分开。 苏沫红了脸,低头不说话。 “天啊,肉麻死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啊。”身为伴郎的陈昊坐在身后说着风凉话,声音冷飕飕的。 周念然打了个哈欠,“人家今天结婚,肉麻一次就肉麻一次,小鬼,你可是陈默的弟弟,怎么一点都不体谅他,还竟拆台啊。” “闭嘴,要你管,老太婆。”陈昊撅着嘴,哼了一声。 “陈瑾!不许放肆!”陈默厉声止住陈昊的嚣张气焰,那副压迫力,瞬间让车内鸦雀无声。 17 17、婚礼(二) ... 这样僵持着到了教堂,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径直下了车。教堂里早已有观礼的宾客等在那里,待新郎新娘一下了车,便爆发出一阵欢呼,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观礼的宾客除了陈默和苏沫的至亲好友以外,似乎还有些苏沫以前没见过的人,这些人大多人到中年,衣着考究,气质超然,大概是陈默的长辈和生意上的伙伴。 这不中不西的婚礼让苏沫无奈地微笑起来,苏远从后面的车子上下来,拉过苏沫的手。待陈默招呼大家进去以后,才小声抱怨着:“你们这些人怎么就爱搞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啊,还是咱中国的婚礼有讲究,跑个教堂来算怎么回事。” 苏沫耸耸肩,其实她也不太喜欢这种形式。 今日的苏远盛装打扮,比订婚宴那次还要隆重了许多,更是难得的摘了脖子上那条痞里痞气的18K金的戒指,显得斯文了几分。待里面准备好了,音乐声响起,苏沫挽着苏远的手慢慢走近教堂里。 那一刻,人们的眼光统统移到了苏沫的身上,对于苏沫来说,自己的一生中或许还没有过这般备受瞩目的时候。她的学生时代向来频繁,加上家境的关系微微有些自卑,极少在班里崭露头角。只这一次,面对如此多的人,苏沫的心突地开始狂跳起来。 女儿紧张的要命,苏远也好不到哪去,手脚冰凉,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下来,急匆匆地走到陈默身边,把苏沫交给他,便坐下了。看起来,也是一脸的僵硬。 苏沫不敢看陈默的脸,只是平视着他的下巴,男人显然也细心打扮过,脸上有一层薄粉,显得越发白皙,下巴形成好看的弧度,没有丝毫的胡茬,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模样。 “别紧张,苏沫。”陈默低头在苏沫的耳边印下一个吻,笑着说道:“来,抬起头,看着我。” 苏沫抬起头,看到陈默淡然地微笑。这男人极少有笑容,可是每一次笑起来,都像是冰河乍破,春风拂面,暖尽人心。苏沫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又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一同站在牧师的面前,听那位白袍老人念着婚礼的誓言,静静地握着手,内心平静异常。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见证陈默先生和苏沫女生走到了一起。他们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他们的心脏与灵魂,已缠为一体。现在,他们愿意在全世界人民的面前宣誓,从今以后,他们将一起走人生之路。 苏沫,你愿意了解这个人对你的爱,并回应他的爱,认识他的实力并从中学习,认可他的缺点,并帮助他克服缺点,承认他为你合法的丈夫吗? “我愿意。” “请为他戴上戒指。” “陈默,你愿意了解这个人对你的爱,并回应她的爱,认识她的实力并从中学习,认可她的缺点,并帮助她克服缺点,承认她为你合法的妻子吗?” “我愿意。” “请为她戴上戒指。让这戒指成为你们之间的锁扣——不是把你们绑在一起——而是象钥匙一样,解开你们彼此心中的秘密,让对方分享,将你们更拉得近一些,直到永远。” 在这个时代,这些词句并不具备什么法律的效力,更多的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相互之间的安慰和誓言,从此以后,风雨同舟,携手共济。 苏沫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小小的心形钻石被镶嵌在铂金色的圆环上,并不张扬,就如同陈默这个人一般沉郁而静默。是他的风格呢,苏沫在心里想着,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抱住。 “喂,这种时候,可不要不专心啊。”陈默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他俯身吻住苏沫的唇。这个吻不是以前简单而温存的接触,反而带着些许情绪的宣泄和缠绵。陈默霸道的将舌头挤入苏沫的口腔,霸道至极,赚取苏沫的口腔和精神。 那不是十分熟练的技巧,但是胜在疯狂且缠绵,让苏沫经受不住,几近窒息的瘫倒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观礼的宾客响起了一片嬉笑声和起哄地声音,大家笑闹成一团,“啊啊,没想到啊,陈木头也能干出这么浪漫的事啊。” “法式热吻!法式热吻,你在家里照着片子练了很多遍吧。” 听到那些话,苏沫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先是微笑,随后更是咯咯笑出声来,直让陈默羞恼地红了脸,狠狠瞪了她一眼。奇怪的是,这样的一眼并没像以前一样,让苏沫觉得害怕,反而越发觉得原来陈默也有可爱的一面。 这是他们此后无尽波折的开始前,难得的一点温馨,此后红尘滚滚,好事多磨,许久都未曾再让他们有过相视而笑的时刻了。 出了教堂,几个人一同上了车,前往陈家老宅。后面还有一个宴会,这些事情与订婚时并无太多差别,若非是陈家在当地的声望,在当地人的讲究里,订婚宴本就不必这样隆重。 一行人到了陈家的宅邸,苏沫被周念然和陈默的姐姐陈瑾一起带到更衣室换衣服,陈默则和陈昊一起招待来往的宾客。 更衣室是二楼里以前苏沫住过的那间客房,也算得上轻车熟路,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跟过来的化妆师还帮她补了补妆。这一次的服装是一身大红旗袍,颜色鲜艳如血,颇有些老式,盘扣复杂婉转,苏沫费了好大得劲才穿上,然后尴尬的发现,这衣服似乎有点紧,只要稍微一不留意,便能勒出腰腹间的赘肉来。 算起来从把自己的尺码交给陈默觉不到两个周的时间,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胖了一圈吗?苏沫有些懊恼地泛起愁来,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宋佳雯走进来,满面笑容地说:“苏沫,陈默让我来叫你们出去,舞会就要开始了。” 苏沫朝宋佳雯点头致意,眼见时间来不及,只得就这样硬着头皮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突地听到宋佳雯轻描淡写的声音。 “哦,对了,苏小姐,你上次送过来的尺码好像被裁缝们弄丢了,我看我们的尺码差不多,就让他们照着我的做了,没想到竟然小了一点呢。”那样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和委婉的表情,让苏沫不知如何应对,只得笑了笑,便出去了。 “你比她高了半个头还多一点,尺码当然比她大了,她是猪吗?不知道把尺码稍微弄大一点,我看她是故意做小了,想要你穿不下去。”离开了房间,周念然气呼呼地和苏沫耳语道,苏沫好脾气地笑了笑,心里却也是明白,宋佳雯对她看来也是来者不善。本以为以后熟悉起来,她能和那女孩子走得近一些呢,没想到啊…… 看来,她还是很难融入这个集体,苏沫在心里苦涩地想。 从房间里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投到苏沫的身上,苏沫有些无所适从,偷偷用余光看过去,倒是不认同的眼光多些。宋佳雯和陈昊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目光里尽是讥笑。苏沫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陈默的面前。 衣服太紧,她不得不挺腰抬头,才能不让腹部的小肚子被勒出来,胸口处更是有窒息的感觉,不能弯腰,她警告自己,那些摇摇欲坠地针脚让她无奈至极。 “那么我们开始吧。”陈默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他朝苏沫投去温和地目光,静静地说着。 音乐开始,两个人慢慢步入舞池,一起跳着舞,这些日子苏沫苦练了一番交际舞,早已不像第一次时那样慌张,虽说依旧不是那般优雅高贵,但好歹也有些实力。 这样过了一阵,周围的目光渐渐少了,苏沫才总算松开了紧绷的弦,露出一点松了口气的神色。 “不用那么紧张,今晚你是主角,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陈默悄悄安抚着说道。 苏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也想啊,可是衣服太紧了。”她有些尴尬得说。 “怎么会小呢?”陈默愕然。 “谁知道呢,大概是我这一阵胖了吧。”苏沫不傻,不会用这种方式向陈默告状,女人间耍得那些小手段,实在不怎么入流,而男人们更是完全无法理解。 她大学时,和叶涵之在一起,不知挡掉过多少恶意的小动作,苏沫没什么大智慧,但好歹有些小女人的机巧和矜持,懂得在怎样的情况下保护自己,以及维护自己的尊严。 18 18、节外生枝 ... 一支舞跳完,苏沫感到有些累了,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陈默本跟着她一起,却在半路被陈昊截了过去,也不知怎么的,过了一会儿,陈默竟和宋佳雯跳起了舞。 苏沫为此摇头苦笑。 那一刻,心里称不上酸楚,毕竟此时的她对陈默的感觉,仍然不能称得上爱情,只是这份心情已经和最初相遇的时候不一样了。陈默和她过去想象的并不一样,虽说大多数时间,他依旧冷着脸,不过这个男人无处不在的细腻还是从小细节里体现出来,让苏沫觉得温暖。 或许是新衣服的布料被慢慢撑开了一些,苏沫觉得没了最初那种随时都快要窒息的感觉。旗袍修饰了她并不算圆润的身形,从远处看过去,气质端庄,贤淑大方。 周念然和陈昊在互相踩到对方的脚中结束了舞曲,并立刻离开了舞池。看着臭着一张脸的念然,苏沫很贴心的递上一杯香槟,被她一饮而尽。 “那个叫陈昊的小鬼,简直比杜仲还讨厌!”周念然倚在沙发上,非常不爽的小声对苏沫抱怨,“娇生惯养,自大又狂妄,陈默那样的哥哥怎么就会有这种弟弟啊。” 苏沫无言以对,只好低声安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就这一天。” 周念然冷哼了一声,“我就一天,你可是要继续受着呢,我看这个陈昊认定了是你勾引了陈默,夹枪带棒的嘲笑我们是平民,还一直暗示陈默和那个什么宋佳雯青梅竹马。沫沫,你要小心,我看这陈家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以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和陈默说清楚,分手,离婚。他一开始可是说好了的,如果你提出离婚,无论到不到十年,都可以。” 苏沫想到这些前事,心里咯噔一下,陈默太过温柔,差一点让她忘记了两人结婚的初衷。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女孩子自暴自弃地说,“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喽。” 两个人正说着话,大门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苏沫本能地望过去,似乎有个人影硬生生地往舞会里闯过来,被门外的保安围住,两边正在争吵。还未待她看清来人,便听到身边的周念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天啊,沫沫,是叶涵之!” 苏沫被吓了一跳,霍得抬起头来,正巧撞上了叶涵之的眼睛。他还是原来那副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小麦色的皮肤,轮廓分明的帅气脸孔,跳脱的身姿,还是那样满是阳光的气息。叶涵之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衣角沾了些许灰尘,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说起来,他们分别不到一年,苏沫却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沫沫!”叶涵之看到苏沫,大喊了一声,再不管旁边的保安,冲到了她面前,“你为什么要嫁人?” 他一走过来,便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让苏沫有些发懵,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他怒气冲冲地脸,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 而大厅里的人,被这样一声大吼吸引过来,纷纷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起了热闹。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如水的音乐声还在照常的响着。 苏沫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站在舞池中央的陈默,见他刚想走过来,却被宋佳雯一把拦住,两个人又不知在说些什么,虽然声音不大,但看得出陈默的表情很不好。 最先说话的反倒是周念然,她见叶涵之那嚣张的态度,立刻冷冷地说道:“你又是苏沫什么人,凭什么管她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让叶涵之彻底语塞,怔了片刻,却并未答周念然的话,只低头看着苏沫,轻声说:“沫沫,我本来以为……如果三年后我回来,你还没有嫁人,就回来娶你。如果你已经嫁人了,我也会祝福你。当初和你分手,我就是不想耽误你。可是在加拿大,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我放不了手,我受不了你不属于我这个事实。沫沫,我后悔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求爷爷,我带你一起去温哥华。”说到最后,叶涵之哽咽了,他单膝跪在地上,看着仍然一脸茫然的苏沫,再次问道:“沫沫,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一声说完,周围响起一阵惊呼,讨论声热烈的响起来,陈默的母亲不知何时和她的情夫TOMMY凑了过来。高大的异国男子显然对这横生的波澜很是兴奋,眼睛在叶涵之和苏沫之间来回梭巡,最后才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这真是太浪漫了,快答应了他吧,新娘子,看起来,你应该更喜欢他的吧。” 苏沫浑身僵硬,陈默和叶涵之的面容在她大脑里不断的转换,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似的,浑身上下,都再不能动一下。 最后打破这僵硬氛围的是突然冲过来的陈默,见多了他心情不好时阴枭的表情,苏沫第一次知道,陈默生气时竟可以那样杀气腾腾,他随手松了松领带,走到叶涵之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拳打了上去,让周围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拳力道极大,让叶涵之整个人都摔了出去,坐到了地上,脸颊明显的肿了起来。男人明显被打懵了,呆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沫被陈默吓得回过了神来,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起来,下意识的想要过去查看叶涵之的伤势,却被周念然一把拉住。 “沫沫!别发疯!”周念然压低了声音咬牙道:“这是陈家长孙的结婚宴,真的砸了,无论是叶涵之还是你都别想在晋城混下去了!” 苏沫听了,立刻回过神来,转头看到陈默阴枭的眼睛,只觉得心里一凉,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胳膊。 陈默转头看她,眼神里的杀气还未收敛,让苏沫有些心里打鼓,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轻轻地说:“还是算了吧。” 她甚至没敢去看叶涵之的脸,只是仰头看着陈默,眼神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后悔或者害怕的情绪。 “沫沫,你什么意思?”叶涵之见苏沫根本不理会他,脸色也是一变,从地上站起来,便去拉苏沫的手。 叶涵之的力气很大,攥紧了苏沫的手腕,让她一阵生疼,苏沫下意识的挣扎,而陈默也掺和进来将叶涵之往外推。三个人推推搡搡,苏沫觉得自己像是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完全扭不过两个大男人的力气,很快就晕头转向。 直到“刺啦”一声响声,苏沫身上旗袍的襟口竟在挣扎中撑开,裂了一道口子,隐约露出里面的胸衣。 周围传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角落里隐隐传来两声清晰的讥笑,一个是陈默的母亲,一个则是宋佳雯。 19 19、事后算账 ... 眼看苏沫的衣服裂开,陈默最先反应过来,将身上的礼服脱下来,披在苏沫身上,然后狠狠地把她按在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低声安慰着:“没事,没事,别怕……” 他的声音安静而温和,眼神却狠厉到了极点,冰冷的扫过叶涵之手足无措的模样,又朝自家的母亲和宋佳雯一一看过,一副:“过一会儿再找你们算账的模样。” 苏沫把头埋在陈默怀里,耳边听他轻声的安慰,男子的衬衣上没有呛人的香烟味,反而带着清浅的浴液和皂角的香气,格外安定人心。沉郁和香气和温暖的体温从薄薄的衣料里透出来,让苏沫缓过了一点最初大脑空白的时刻。尴尬窘迫和在众人面前丢脸的委屈让苏沫再也忍不住,趴在陈默的怀里啜泣起来。 她不是娇滴滴的一下也不能碰的女孩子,可是面对这样的场面,苏沫仓皇无措起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感到女孩子在怀里哭出来,陈默松了口气,急忙给周念然递了个眼神,让她把苏沫接了过去。 “你带她先上去,等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就过去。”陈默低声说着,周念然点了点头,半搀着苏沫回到了之前更衣用得那间客房。 待苏沫走远了,陈默这才寒着脸,冷冷地瞪着叶涵之,“这样的结果,不知道叶先生满意了没有。” 叶涵之紧抿着唇,一句话也没吭。方才确实是他争执地太厉害,才导致事情变成这样,本就是自己理亏,加上方才的失误,让叶涵之越发没了底气。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叶涵之为人坦荡,眼看事情被自己搞成这样,也是内疚,再无纠缠的意思,只是朝陈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低声说:“请好好照顾她。” 见叶涵之的脸色黯然,陈默冰冷的脸微微有了些缓和,矜持地点了点头,“那么,今天就不送了。改日,我还有事,想找叶涵之谈一谈。” 目送叶涵之黯然离开,陈默也冷静下来了一点,说了些抱歉的客套话,将请来的宾客一拨一拨的送走。这些人大多都是权贵,和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默也不想得罪,只好客客气气的和他们寒暄过后,恭送出门。如此忙了两个多小时,宾客们才走的差不多。留下的则都是他素来亲近的朋友和亲人。 苏远在宴会中途,就不知怎地走掉了,陈默对这个嗜赌成性的男人也无甚好印象,乐得他未曾看到苏沫方才的狼狈。待客人走空,杜仲宋佳雯等人才朝陈默走了过来。早已见识过陈默盛怒时的反应,陈默的母亲早早带着情夫开溜,只宋佳雯仍然不甘心,傻傻地留下了,挨了陈默的炮火。 “那个苏沫是怎么搞得,这么快就胖了那么多,连衣服都能撑破了,真是丢死人。”陈昊对宋佳雯暗地里的小动作全然不知,又对苏沫向来没什么好感,再加上宋佳雯私下里言语的挑拨,怎么看这位嫂子都不顺眼。 陈默冷冷看他一眼,却对杜仲说:“把这次婚礼的服装设计师叫过来。” “方才出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做了。”杜仲微笑起来,他怎地不知陈默的心思,陈家继承人的婚礼,自然找得是一流的服装设计师,而一个一流的设计师如果连顾客的尺码都搞不清楚,想来也爬不到高位上去。 宋佳雯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慌了,却也不好说什么,只低声说:“家里打电话找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佳雯,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说,说完了你再走。”陈默哪里不知道她方才是想留下来看笑话的,只是那也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虽说没有爱情,但些许的友情总是有的。他犹豫了半响,终究是没在外人面前给宋佳雯难堪。 “苏沫是我的妻子,我知道你和陈昊对她有颇有微辞,不过我希望你们永远把那些中伤她的话憋在心里,别让我听到。否则,再有下一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这话对于寡言的陈默来说,已经是难得,大多数时间,他倾向于只做,不说,只是此时留下来的都是他亲近的人,他才先行警告,不愿一下子就把关系闹僵。 果然,这样的话一出口,让宋佳雯和陈昊都是神色一凛,再不敢多说一句。几个人正僵着,有人从开着的大门走了进来,竟然是这一次的礼服设计师。 说起来,这个人还是安德烈介绍过来的,金发碧眼的老外显然对他为何要来现场感到十分不理解,随后,陈默简单向他说明了事情的情况,让那老外越发愕然。 “是有位小姐打电话说,新娘子的尺码给错了,并且重新又报了一个尺码,我才重新设计过的。” “您还记得打电话的人是谁吗?”杜仲微微一挑眉,轻声问道,他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瞄了宋佳雯一眼,果然见她紧张的用抓皱了自己的礼服裙,脸色也苍白起来。 “我只记得是位声音十分柔美的小姐,她准确的说出了这次婚礼的所有要求,并宣称是陈先生的秘书。” 陈默的脸色阴云密布,冷冷地回答,“我的秘书是位男性。” 那位设计师眨眨眼,随后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天啊,难道一开始递给我的尺码才是那位新娘小姐的尺码?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宫心计吗?真是太有趣了。”老外兴致勃勃地模样在被陈默投以冰凉的一眼之后,立刻被浇灭了,“厄……哦,我想这里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当然不是,既然是有人打电话过去的,那么一定留了电话记录,请你回到工作室以后,把那个电话的号码交给我,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陈默毫不留情的话让心虚的宋佳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这般明显的心虚反应,几个人却像是没看到一样,默契的忽视了。 陈瑾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弟,你也别太生气,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安慰一下苏沫。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个完美的婚礼,可是现在却搞砸成这样,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想到苏沫方才趴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抽泣,陈默皱了皱眉,随后轻轻点头,说:“既然这样,大家就先散了吧,其他事,等明天再商量。”他急着去查看苏沫的情况,没再管这些人,便往苏沫的房间走去。走了一半,又突然停下,转头对杜仲说:“杜仲,记得让那些记者和长舌妇们闭嘴。” 杜仲苦笑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打发了这些麻烦事,陈默终于有机会去查看苏沫的情况,他打开门,便看到苏沫趴在床上,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哭得红彤彤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个孩子似的。周念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见陈默来了,朝她做了个噤声地手势。 陈默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仔细查看苏沫的睡颜,却见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仍然皱紧了眉头,越发心疼起来。 “她哭累了,刚睡着,让她休息一下吧,昨天紧张了一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得着觉。”周念然轻声说着,站了起来。 陈默将她送到门口,周念然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陈默,照顾好她。” “我知道。”陈默淡淡地回答。 20 20、婚后第一夜(一) ... 那一日,苏沫被周念然带回客房里,便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她本就被今天折腾的筋疲力尽,又遇到叶涵之,再加上那些话,搅得她筋疲力尽,让她彻底没了应对的心情,此时只恨不得什么也不想,赶快离开这里。 她哭得迷迷糊糊,狼狈不堪,周念然在旁边低声的安慰统统未进自己的脑海,只觉得头疼欲裂,很快又昏昏睡去了。 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没再穿着那件碎了的大红旗袍,反而换了身丝质的睡袍,窝在棉被里懒洋洋的舒服。睡醒了,人也清醒了几分,苏沫盯着一团昏暗的天花板,只觉得满脑子乱哄哄的,说不清楚。陈默和叶涵之的脸交替着在她脑海里闪过,想着叶涵之说过的话,想着陈默心痛又怒气冲冲地脸,想着方才自己当众走光的尴尬,苏沫心乱如麻。 沫沫,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句话苏沫等了那么久,却偏偏在她和陈默的婚宴上等到,实在是诡异至极,老天真是会戏弄人。如果叶涵之早来那么一天,她说不定会不顾一切的和他一起走,可是却偏偏已是婚宴上,她和陈默交换了戒指和誓言,宴会进行中,所有的宾客都知道他们已经结婚,苏沫不是脑袋一热就胡来的人。 她只是升斗小民,不是戏文里唱的多情小姐,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奔逃,来一段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传奇。在苏沫眼里,那绝不是什么真的如此让人骄傲的事,那是自私,那是懦弱。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叶涵之说要带她走得那一刻,苏沫是心动的。可是却也是无奈的,她不会走,无论叶涵之如何恳求。 就算是结婚以后再离婚,她却也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着叶涵之跑了。人从来都是社会的动物,心中需有责任才能做一个好人,苏沫站在陈家的宅子里,她就是陈默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这场面维持下去。 门突然打开,客厅里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陈默悄悄走进来,朝她走过来。苏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装作仍在沉睡的样子。 男人似乎在观察她,并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温热的手附在她的头上,很是温暖。随后,陈默搬了把椅子,坐到了苏沫的身边。 “还不醒啊。”他喃喃着,随后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会跟着叶涵之走掉呢……”他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他。” 苏沫心里砰砰乱跳,心里越发混乱起来,也越发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这样浑身僵硬得躺在床上,听着陈默的小声念叨。 平日里素来寡言的男子,难得的有了这样话痨的时刻,就这样静静坐在苏沫的床边,小声说着自己的心虚,自己的彷徨。 “苏沫,你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啊。”他说得那么难过,又没指望,还带了些孩子气的埋怨,“我怕你真的被叶涵之拐跑了,那我可怎么办啊。”他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俯身吻了吻苏沫的额头,转身走出去,又关上了门。 苏沫睁开眼,先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然后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陈默啊,总让自己无时无刻不感到惊讶。 从床上爬起来,苏沫将睡袍系好,走出房间,正瞧见陈默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怀里抱着小兔子沫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轻轻咳了一声,让陈默知道自己的存在,男人闻声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却未说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想不到他方才说过那样的话。 “好点了吗?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到。”陈默低声说。 看着陈默又变成了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苏沫反倒是觉得自己或许是遇到幻觉了,陈默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啊。 她憋了很久,才细声细气地说:“对不起,是我让你丢脸了。” 这话说得陈默心里一痛,却只是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摸索着柔软的兔子毛,“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衣服不合身,或者其他人来捣乱,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没安排好。” 苏沫无言以对,只得沉默地站着。 “已经六点多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帮你弄点吃得。中午很多东西都没吃完,还剩下不少东西。我帮你热一热。” 提起中午的事,苏沫再次红了脸,下意识的攥住了衣角,纠结地捏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衣服是你帮我换得吗?”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是周念然。” 苏沫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将一份牛排放进锅里重新煎了煎,又弄了些沙拉和意大利面,再加上几个冷拼,放到桌子上,大多数东西都是现成的,因此很快就弄好了。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吃着晚餐,却都没说话。 房间里空调开得足,苏沫只穿了睡衣,也未觉得冷,草草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苏沫便去房间里翻出自己居家的衣服换上。 是非常宽大的牛仔裤和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刚想走出房间,却又迟疑了起来。这样地摊上十几块就可以买下的衣服,陈默恐怕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吧。 她就这样出去,会不会显得有些失礼? 可是说到底,他们现在不已经是夫妻了吗?再说,以后如果生活在一起,陈默总会发现自己的衣着。 那一刻,苏沫纠结了。 陈默在外面也不好过,眼看气氛这样僵,苏沫这样的反应,他却做不出任何可以调节气氛的举动。他虽然表面上一直都这样淡定,且雷厉风行,可是心里却也是慌乱的。只要一看到苏沫,他满脑子想得就是她喜欢的是叶涵之,她喜欢的是叶涵之。这件事就像是块又大又硬的鱼骨头卡在他喉咙里,越来越深,不拔出来,早晚也要把他噎死。 不行,一定要找苏沫问清楚!可是到底该怎么问才好呢?既不能显出自己太过于小气,也不能让苏沫觉得自己不在意。陈默站在客厅里,也纠结了。 到最后,还是苏沫率先硬着头皮走出来,“我……我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么穿的,如果你看不惯,我就去换掉。”苏沫看着陈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模样,心里亦是非常的忐忑,有些局促地站在男子的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你觉得舒服就好。”陈默摇摇头,好吧,他要承认,他确实没想到苏沫以前穿得这样“落魄”,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不过陈默也很喜欢这样率直的苏沫。他们是夫妻,就该是这样,开诚布公的坦然。 “我有件事,想要问你。”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对叶涵之,到底是怎么想的?” 21 21、婚后第一夜(二) ... 对叶涵之的感觉,即使是苏沫自己也说不清楚。叶涵之或许是每个女孩子最经常遇到的初恋类型。 活泼的,开朗的,阳光的大男孩,像个太阳似的,让人如沐春风,无论何时,都温暖的很。可是,这样的男孩子,或许还不够成熟,带着些许稚气,难以担当责任,单凭了冲动。 苏沫不喜欢这种感觉,学生时代,这代表着热血,可是踏入社会,待她被生活磨砺,却只是觉得缺乏安全感。叶涵之这人,于她像个危险的禁果,即吸引着她去品尝,又不敢轻易涉及。因此,当陈默问她这个问题,苏沫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看着苏沫面露难色,陈默没底气地说道。 苏沫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陈默鼓励着,他从不喜欢逃避现实,比起自欺欺人,陈默更偏爱掌握全局,然后做出最好的应对措施,对待苏沫也是如此。 “我不能说我已经把他彻底忘记,但是今天那种情况,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他走。”苏沫斟酌了片刻,回答道。 “那么,你爱他吗?”陈默问她。 “我……不能肯定现在对他存着的感情到底还是不是爱情,不过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一定会好好的做你的妻子,你放心。”苏沫坚定的说,却也是在对自己说,她习惯于循规蹈矩的生活,那样脱轨的事情,一次就够了,再多了,苏沫可经历不起。 作为一个小女人,苏沫有自己的生存哲学,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尽量保全自己以及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苏沫筋疲力尽,好在,直到现在,每一步棋都似乎没有走错。 陈默对这回答,却并不满意,反而轻轻皱起了眉,“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嫁给我的?” 苏沫一时哑然,然后小声说:“我不想骗你,不过我会努力的。”她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陈默,不得不说,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么怕眼前这个男子了,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有些阴枭。但至少在苏沫面前,陈默都在尽量显露出温情的一面。 而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话,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但总归也不算太差。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会挑中我来和你结婚。”苏沫还没有那么强大的自信心,认为陈默和自己结婚一定是因为爱情,虽然很多时候,她总会有一种陈默在全心全意挨着自己的感觉,但是对方从未开口,她便也怀着一份防卫的心思。 陈默怔怔地看着苏沫,似乎有些惊讶于对方这么快就反将了一军,将叶涵之的话题彻底掠过,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本能。 “或许是因为你太会安慰人了吧。”陈默喃喃地说,眼神却瞬间有些飘忽,苏沫已经不记得了吧,这样一件小事,倒也正常,只是陈默在那瞬间,觉得有些难过起来。 那时候陈默在上高中,他自小因为父母的关系,十分内向,在学校里人缘很差,几乎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独来独往。虽说成绩优异,但对于那个年纪的少年来说,陈默的学生时代可谓非常悲惨。 因为家境好,成绩好,人又生的单薄,再加上那样闷骚的个性,在学校里难免不被人欺负。有时候是课本不翼而飞,有时候是桌子上写着的咒骂的话。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最最恶毒的时候,不知轻重,不知这些事会给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彼时,陈默的父母正在家里闹离婚,天天吵翻了天,陈默便跟奶奶住,除了学习,也不知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那一日是放学后,陈默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也没发现自己的数学书,想来又是被班上顽皮的同学拿走了,那一日的数学作业不少,来不及第二天早上再来做,他便只得留在学校里一遍遍的找。 那天,苏沫在班上做值日,待收拾好了一切,才发现陈默依旧没有走,便走过去,问他出了什么事,后来知道是他的书丢了,便慷慨的将书借给了他。第二天还因为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而被责骂了一顿。 那时的苏沫在陈默的眼里,是如此的美丽。一脸灿烂的笑容,将书大大咧咧地扔在他的桌子上,“找不到就先拿去用,没事,我已经写完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成绩那么好,完不成作业,肯定会被老师骂的很惨。”苏沫仗义地拍拍他的肩。 那时候,陈默想告诉她,自己根本不会挨骂,他入学的时候,父亲给学校交了一大笔赞助费,老师和校长见了他,都会多三分虚假的笑容,又怎么会挨骂。 陈默说:“那是我高中时代最后一点温暖和光。”男人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是不是很奇怪……” 这个感情贫乏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未曾接受过这样善意的温暖,所以那么一次,便记忆犹新,再难忘记。这样死心眼的人,或许也称得上人间罕见了。 苏沫翻了个白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默,她甚至完全记不得有这么一回事。如果当真是那样,那她当时一定是存了找理由不写数学作业的心思。 她想象不出,这个男人的成长过程中,到底经历了多么贫乏的感情,才会将这样一件小事记挂在心里这么多年。 苏沫对他又恨又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这样说……是不是……显得很变态……”陈默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些担忧地说,“以前,杜仲总是说,我这种人,女孩子见了我,也一定会退避三舍的。” “其实……也还好……吧……”苏沫心里极其认同杜仲的观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无论如何,用那种借口和后面如此极端的手段,逼她和陈默结婚,都实在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苏沫有些复杂地看着陈默,即可怜他小时候的遭遇,又恨他不该这样逼迫自己。 两个人各自怀了心事,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洗洗澡,睡觉吧,我已经帮我们两个办好了护照,明天早上的飞机去法国,度蜜月。”陈默听苏沫答得勉强,知道对方也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一时之间,有些疲倦,起身收拾盘碟,扔进水池了,准备明天再解决。 苏沫只好笨笨的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楼,想到今天晚上就要同床共枕了,顿感压力。 “你先去洗一洗。”取出一套新睡袍递给苏沫,陈默指挥她去洗澡,自己则坐在铺着红色床罩的双人床上,看报纸。可是任谁也看得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报纸上,那张可怜的报纸被他攥得咔嚓咔嚓作响,两边都纠结成了一团。而他的指甲都已经被自己攥得发白了。 苏沫进了盥洗室,慢慢清洗自己的身体。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陈家的别墅过夜的时候,内心满是忐忑不安,且这一次,彻底没了侥幸。陈默现在已经是自己合法的丈夫了,按理说,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若不是之前让叶涵之那么一搅合,说不了还是要闹洞房的。现如今,让他们两个单独在这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苏沫?”苏沫洗完了澡,站在镜子前,瞪着自己的脸发呆,直到时间太久,陈默敲了敲房门才终于清醒过来,打开门走出来。 陈默见苏沫洗完了澡,也拿了换洗的衣物进去,苏沫则乖乖地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像封建社会,全身被裹了黄绸,给君王临幸的妃子。 过了一会儿,陈默走出来,也钻进了被窝里,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只不过一个是吓得,一个是羞得。 陈默扭头看苏沫的脸,见对方一脸视死如归的瞪着自己,那好不容易鼓起的一丝勇气,又被浇灭了,他伸手将台灯关掉,淡淡地说:“睡吧。” 苏沫听出里面的暗示,大松了一口气,随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陈默看着女孩子的背影,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陈默对小沫沫的感情,先稍微解释一点点,具体的事情肯定比陈默解释的要复杂。但是怎么说捏,对于陈默来说,苏沫确实是他的初恋情节,很梦幻,也有点一厢情愿的那种。如果是普通人,对这种感情,肯定会在岁月的侵蚀中慢慢淡忘的,可是以陈默的经历和他那死心眼的性格,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忘记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耿耿于怀。可是单靠初恋那一点小幻想也是不够支撑这感情的,所以才有了后来两个人之前相处的一点一滴的互动和了解。应该说这是本来就是十分契合的两个人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的缘分吧。 22 22、父亲 ... 早上醒过来,苏沫睁开眼,便可以看到陈默放大了的睡颜就在自己眼前,她立刻浑身僵硬,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抱在了怀里,越发一动也不敢动了。 苏沫从未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过陈默,男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显出一丝醒着时没有的安静和无害的气息。 陈默的皮肤偏白,身形也瘦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越发显得瘦弱起来,可是从男人婚礼上的表现可以看得出,这不是个弱不禁风的男人,能把叶涵之一拳打倒在地,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苏沫注意到陈默眼底浓重的阴影,想来,这样年纪轻轻就要接受家族的公司恐怕非常辛苦,她看着这样安静的陈默,心里竟有了丝异样的感情。 直到她发现对方的睫毛颤了颤,苏沫赶紧闭上眼睛,感到身旁的男人将自己放开,下床到盥洗室里洗漱好了,又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躺好,一动也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苏沫发现这人竟没有再动的迹象,而自己又忍不住想要去洗手间了,只好慢慢睁开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看着陈默。 陈默似乎正在观察她的脸,看苏沫突然醒了,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却很快又静了下来,淡淡地说了声:“早上好。” “早上好。”苏沫说完话,从床上坐起来,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勇气当着陈默的面儿换衣服。陈默似乎看出了其中的尴尬,先换了衣服,然后出了卧室,他跨出门口,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换了衣服,就到厨房来吧。” 苏沫应了一声,目送陈默离开,只觉得男人的背影显得委屈而单薄,心里越发别扭起来。 穿好衣服,将自己收拾妥当,苏沫才出了房间,到厨房去。陈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早餐做的简单,两碗白粥,一小碟鸡蛋和火腿。白粥是昨晚备好的,放到锅里热一热就行。此时,男子正坐在餐桌前盯着桌子上的盘碟发呆,难得的露出一丝怅惘和茫然的神情。 “陈默……”苏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尴尬地说:“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陈默的眼神瞬间温和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没觉得给自己的妻子做饭有什么奇怪的。” 苏沫听了,立刻蹭得红了脸。吃过了早饭,陈默叫她把行李收拾好,随后,驱车前往机场,开始蜜月之旅。苏沫坐在车上,摆弄着护照和机票,意外地发现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在傍晚。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苏沫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见我爸爸。”陈默低声回答,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轻轻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虽然外界一直谣传我爸爸在国外旅行,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本市。”陈默停了一下,转头看了苏沫一眼,才继续说道:“自从我上高中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前几年越发模糊了,所以一直住在疗养院里疗养。” 苏沫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既然陈默的父亲还正常,他母亲又怎么敢轻易把情夫带进公开场合,这实在是…… 如此看来,陈默的父亲恐怕是疯了吧。 这样的想法,让苏沫打了个冷战,她很想知道,陈默父亲的疯病到底会不会……遗传。当然这样的问题,她问不出口,转头看着陈默僵硬的侧脸,手指握紧了方向盘,把指甲都握的发白。苏沫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气,轻轻伸手附在陈默的手上,“别紧张,我陪你一起去。” 陈默父亲所在的疗养院在晋城的郊区,依山傍水,气候倒是十分宜人。漂亮的草坪上,有不少老人被护工推着出来散步,地方干净整洁,看起来倒是家十分不错的疗养院。 陈默带着苏沫走进大楼,他取出一张磁卡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刷过卡之后,很有礼貌的请他们稍等。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走了过来。那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男人,笑容温和而安定人心,让苏沫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陈默,好久不见。”男人热情的和陈默握了握手,随后眼睛转到苏沫身上,有些意外的说,“这位是……陈夫人?” 苏沫点点头,也伸出手,“你好,我叫苏沫。” “姜医生,这段时间,我父亲他还好吧。”陈默问那男子。 “表现还不错,我觉得他的情绪比以前稳定多了,你今天是带了妻子来看他的吧,我想他一定会高兴地。”男人的语调轻快,让人不自觉的乐观起来。 陈默却只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还是老规矩,我们从门外看看他就好,别让他看到我。” “我明白。”苏沫意外的发现,姜医生的语调里竟带了一丝无奈的同情。 三个人一同走出大楼。这座疗养院很大,有五栋独立的大楼,陈默和苏沫跟着姜医生到了五号楼,上电梯至五楼。 出了电梯,苏沫微微一怔,狭长的走廊上,只有几分非常小的门,门上有遮挡住的玻璃窗,虽然有隔音的设备,但她依旧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 陈默抿着唇,拉着苏沫继续往里走,他的手微微发凉,手心里沁出的冷汗让苏沫感到些许不适,不过她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前进。 走廊里安静的吓人,除了他们三个,再无别的人,也因此,旁边房间里的声音越发清楚起来。 他们走到其中一扇铁门前,姜医生将门上的铁板拉上去,露出里面镶嵌的半米高的玻璃,陈默就这样拉着苏沫往里面看过去。 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病号服,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里面没有窗户,日光灯晃眼地亮着。男人似乎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陈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爸爸,我结婚了,别担心,我会幸福的。”他说完,才深吸了一口气,迎向苏沫的目光,下决心面对苏沫随之而来的任何反应。 苏沫无言以对,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陈默的脸,她想,这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到底都承担了多少痛苦与无措。陈默这个人的身后到底还有多少故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更新晚了,这几天花了太多精力去围观小企鹅和360的JQ了 23 23、抉择 ... 两个人在那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姜医生低声对陈默说着:“他现在大部分时间情况都很稳定,不再轻易攻击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看到年轻的女护工仍然会有敌意,不过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陈默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又轻声问道:“你觉得如果能够保持这种状态的话,什么时候,可以把他接回去?” “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姜医生扶了扶眼镜,“从他接受治疗以后,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是不可否认,陈先生面对你和你母亲的时候,仍然会情绪激动,极具攻击性。” 苏沫愕然地听着两个人之间的谈话,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陈默和他妈联手把自己的父亲逼疯了吧。这时候,也不知是不是父子之间特殊的感应,陈默的父亲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他们。那一刻,苏沫吓了一跳,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从左面的脸颊一直划到下巴,配上诡异的眼神,越发显得狰狞。 明明只有五十上下的年纪,可是头发却已经全白了,满脸苍老的皱纹让男人显得如此垂垂老去。 陈默站在门外与自己的父亲对视着,随后轻轻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里面的男子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嘴大声咆哮起来,疯狂地说着什么。 这里的门窗都加了特有的隔音设备,苏沫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些什么,只能通过口型分辨出“贱人”“荡妇”之类的字眼,在这样的时刻,格外刺痛人心。男人狰狞着往门边扑了过来,把铁质的大门,敲得嗡嗡作响,他的双手贴在玻璃窗上,显出手心里经年累月,用指甲挖出的伤痕。 “爸爸……”陈默的表情有些悲怆,呆呆地隔着玻璃窗与自己的父亲对视着。 发疯的男人已经几近癫狂,用额头撞向玻璃窗,发出“砰砰”的声响。 “别这样,陈默,别这样。他认不出你来,你还不明白吗?他的记忆里已经把你彻底刨除在外了,好了,你先闪开,这样只会让他的情绪更激动。”姜医生联系好了医院的护工,随后温声安慰着陈默,将他推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高马大,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冲了过来,拿出钥匙,打开门。他们手里拿着些软皮的皮具,手脚麻利的将犯了病的男人锁到床上。 “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男人在屋子里疯狂的大叫,声音凄厉的宛若厉鬼,直到镇定剂开始起作用,他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之前反反复复重复的,也不过是这句话而已,好像,杀死陈默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陈默筋疲力尽地瘫坐到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手指微微发着颤。他的眼里并无泪水,确切的说,从外面看起来,陈默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情绪的波动,只是那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就如同,苏沫初次见到他时一般。 “好了,起来吧,别这样,你爸爸只是把你当成你母亲而已。”姜医生弯腰,想把他扶起来,却被陈默一把躲开。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转身看着苏沫,低声说:“他现在可能会有些自闭,你能不能去安慰一下他。别问多余的话,就是陪他一会儿。” 苏沫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陈默的肩膀上,男人没有躲开,反而把自己的身体往苏沫的身上靠了靠,并伸手紧紧攥住了苏沫的衣袖。 “陈默……”苏沫的声音宛若一声叹息,她俯身将陈默抱进怀里,就像是在安慰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子。那一刻的陈默如此脆弱,意外的勾起了苏沫的同情心。 “我们出去吧……”过了一阵,陈默似乎稳定了情绪,从地上站了起来,拉着苏沫便往外走,头也不回。 苏沫怕刺痛他的神经,没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到了楼下,姜医生才从后面追了出来,将一瓶药,塞给陈默。 “这是安眠药,剂量很轻,如果晚上做噩梦的话,可以吃一粒。” 陈默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一同回到车上,继续往机场的方向前进。 苏沫心里乱成一团,陈默父亲的话和方才那瓶安眠药一直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直到陈默突然将汽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陈默。 男人没有看她,依旧握着方向盘,眼神飘忽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是不是有点害怕我了。” “啊?没有……”苏沫摇摇头,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若这事放在和陈默初相识的时候,她或许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可是现在,她对陈默并不害怕了。虽然有时候,陈默总是显得阴枭又可怕,可是至少在她的面前,那个男人竭尽全力的温柔对待,苏沫并不是感觉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在苏沫看来,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让他对一些事的反应,与常人不同罢了。 “如果你后悔了,想要离婚,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不会不同意。”似乎是被今天的事情彻底刺激到了,陈默微微眯着眼,显出一丝疲惫的神情。 苏沫愣了片刻,才慢慢想通了陈默的心思,低声说:“我为什么要后悔呢?你对我很好,我感觉的到。你父亲是什么样的,并不影响你以前为我做过的那些事啊。” “我知道你其实不爱我,可是却忍不住想把你留在身边,自欺欺人的让自己觉得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婚礼那天,叶涵之冲进去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可是你却那么坚定的留下来。苏沫,在那天以前,我以为自己可以随手放开手。可是后来才明白,那不可能。你听好,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这一次,你选择留下来,那么以后,就算你想走,我也不会放过你。”陈默口气僵硬地答道,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今天是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苏沫被陈默严肃的样子吓到了,浑身颤抖了一下,心里竟真的犹豫了起来,难道说陈默真的愿意放自己走?再不会威胁她和她的家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高额的债务,今后的日子,若是没有陈默,或许清贫,但以苏沫谨慎的性子,只要苏远不给添乱,她绝不会过得太艰难。 离开陈默,她一定会找一个温厚老实的男人来做丈夫。没有什么豪门的恩怨和波折,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总比现在的仓皇要好上许多。那一刻,苏沫的心真的动摇了。 她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地厉害,手心沁出些许汗水,命运在这一刻,突然送给了苏沫一枚苹果。那枚苹果就放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如此的诱惑人心。可是又有谁敢说,那苹果里到底有没有藏着毒药呢? 苏沫犹豫着,矛盾着,迷惑着,她沉默了半响,终究是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试一试。 “我……”她抬起头,随后声音戛然而止。若有什么事,更会让苏沫犹豫地话,或许就是那一刻,陈默的表情。 表面上看来,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相处久了,才会渐渐明白这眼底最后那微妙流露的一丝情绪有多么的波涛汹涌。这个男人啊,似乎从小时候起,就失去了用表情来表达自己情绪的能力。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眼神,陈默似乎在竭尽全力维持着冷静,眼里泛着冰冷的光芒,可是就是这样的冰冷,却偏偏让苏沫感到了丝丝孤寂和悲凉的味道,那么浅淡,需要细心地体会和敏感的神经才能读得明白。 有多少次,陈默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或者别的人的呢?苏沫忍不住在心里问道,她下意识的摇摇头,“这么短的时间,我确实很难爱上你。可是,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努力试一试。或许再过几天,或者几个月,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下一刻,陈默将苏沫狠狠抱进了怀里。男人的力道很大,苏沫觉得自己被他箍得全身发疼,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反而回抱住他。 “有你这样一句话,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想我都不会后悔了。”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苏沫觉得他有些呼吸不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对方使劲按了回去,“别动,就这样抱一会儿。” 苏沫回抱住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安心靠在他怀里。男人的怀抱温暖又舒服,衬衫上沾了清浅的香气,干净又利落。 “陈默,不要让我后悔啊……” 24 24、普罗旺斯 ... 在飞机上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睡眼朦胧的苏沫被陈默叫醒,窗外湛蓝的天空和白云从她眼前飞快的掠过,他们路过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庄园,满眼望去,一片盎然的紫色。 普罗旺斯的天空蓝的清澈透明,空气像是新鲜的柠檬水,沁人心脾。薰衣草迎风绽放,浓艳的色彩装饰翠绿的山谷,空气中有辛辣香味混合着青草的芳香,交织成法国南部特有的氛围。 在宣传画册上看了很久,不能免俗的陈默终究还是选择了这里,作为他们蜜月旅行的第一站。之前的阴影被眼前的美景所冲淡,他拉着苏沫的手,惬意地走在山间小路上。此时,正是旅游旺季,小镇上挤满了观光客,无论白天黑夜,这里似乎都是热闹非凡。 阳光明媚而惬意,照在人们的脸上,如此舒服自然。山风习习,吹来薰衣草的香气,苏沫被陈默圈在怀里,站在半山腰上,俯瞰眼前的美景。 “真是漂亮啊……”苏沫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山上风大,她整个人被陈默裹在风衣里面,只露出一张脸,眼巴巴地张望着山下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 陈默微笑着“嗯”了一声,也是满心的惬意。 这样的时候,旅行似乎总是愉悦人心的,他们在上面逗留了一阵,准备下山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喧闹。 “苏沫!陈默!天啊,真的是你们?”高大的白人男子蹦蹦跳跳地从山顶上奔下来,后面跟着干练的美女经纪人。 “安德烈,你想要摔断腿吗?”女人愤怒的叫声随风而逝,下一刻,安德烈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哦,你们是来这里度蜜月的吗?”暧昧地看着两个人如此亲昵的动作,安德烈眨了眨眼睛,“看来浪漫勇敢地骑士还是没能赢得公主的心呐。” 他说的自然是叶涵之,提起这个,那两个人多少有些尴尬起来,神色也比原来僵硬了一点。自然,眼前这个直来直去的国际巨星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安德烈总有本事将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也算是一项神奇的技能。 “难得遇到,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安德烈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金毛猎犬一般可怜兮兮的表情,湿润的大眼睛看着苏沫,一脸哀求。他聪明的知道陈默不喜欢他的存在,可是若是苏沫点头同意,那个家伙也一定不会说什么。 “好吧……”苏沫无奈地点点头,果然感到背后的陈默不满的捏了捏她的肩膀。“明天我们还有别的行程,晚上不能玩到太晚。” “放心,我明白的,不会玩到很晚。”苏沫握住陈默的手,低声安抚道,好歹让他同意了。 “那么我们走吧。”安德烈目的达成,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将经纪人以及一众随行人员彻底忘在了脑后。 巧合的是,安德烈一行人下榻的酒店竟然和陈默提前预订的在同一间。 “用你们中国人的老话,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对不对?站在酒店的大厅里,安德烈得意洋洋地问道。 “厄……这句话不能用在这里。”苏沫回答。 这句话让陈默周围的气压越发低了下去。 安德烈的经纪人Kitty是个亚裔,身材火辣,脾气也很暴躁。在听说安德烈今晚的安排以后,脸色立刻气得发白,“今天晚上,你有一个通告要在这里录制,别告诉我,你那只装了粪便的脑子已经把这件事彻底忘记了。” “哦,Kitty,实在抱歉,我确实把这件事忘记了。可是据我所知,这个节目并不是现场直播,也就是说,我们也许可以……哦哦,好吧,我立刻回去准备,我想那些麻烦的法国人应该能在一个小时之内结束这一切,对吗?” 这一段话,两个人都用了英文,语速极快,苏沫没太听懂,不过从那漂亮的女人愤怒和安德烈的心虚以及陈默明显心情愉快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其中的问题。 “怎么了?”苏沫站在一旁,小声问陈默。 “他今晚晚上有工作,可是他自己好像忘记了。”陈默自觉是个大度的男人,所以决定不把安德烈厚颜无耻的话全部告诉苏沫。 “啊,这样啊,如果有工作,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苏沫恍然大悟,歉意地朝Kitty点了点头,“实在对不起,耽误你们的工作了。” Kitty的脸色依旧不好,可是看着苏沫身后那面容阴枭的男子,她偏偏就发不出火气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揪着安德烈的耳朵,回房间准备化妆去了。 见烦人的“电灯泡”终于走了,陈默愉快地揉了揉苏沫的头发,“走吧,我们去吃晚饭,今晚晚上,这里似乎有些小型的庆祝活动和当地特色的表演,我想你会喜欢的。” “嗯。”苏沫乖顺的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当地好客的居民为了招待游客,在空地里举行了一个自助烧烤的聚会,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聚拢到这里,用着掺杂着母语的蹩脚英文相互交流着。 这样的聚会,食物绝不会精细,大堆大堆的甜点和各式香肠堆成了小山,还有各种口味的冰激凌和沙拉。说实话,苏沫吃得很不习惯,只是草草填了肚子,便拿了一杯香槟躲到了一边。她尝试着和一个印度人用英语交流,可惜双方都没听懂对方的话,只得不欢而散。 她拿了酒杯去找陈默,却发现对方正在和一个高大漂亮的白俄女子说着什么,那女人的脸上春、色满面,明显有着笑意。 那一刻,苏沫的心里竟不可抑制的有些泛酸。 过了一会儿,那白俄女子越发往陈默的身上贴了过来,男子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对方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再次贴了上去。苏沫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挡在陈默面前。她不敢抬头,只好盯着那女人的下巴。 苏沫个头不算太高,在一向以高大著称的俄罗斯人面前,越发显得娇小,平视前方,也不过刚巧可以看到那女人的下巴。 白俄女人迟疑了一下,随后继续飞快地说着什么,苏沫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绝望的发现,对方说的竟然是俄语。 “你还会俄语啊。”苏沫半是惊讶,半是埋怨的看着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对她说:“因为有段时间经常和俄国人做生意,所以专门学过一些。”男人似乎对她有些吃醋的举动很是受用,眼里盛了一丝笑意,随后礼貌的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漂亮的俄国女子便悻悻地走开了。 “你是故意的吧。”苏沫羞恼地发现,陈默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调侃,就连嘴角也带起了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很害怕呢,万一苏沫根本什么也无所谓怎么办?那可就丢人了。”陈默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却似乎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他忍不住将苏沫抱在怀里,“希望你会介意,又怕你不介意,其实刚才,我有点后悔了呢,不过很高兴,无论如何,你心里总是有我的,对吧。” 苏沫怔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她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自己的脸埋进陈默的怀里。 “哦,我的东方美人儿,你小鸟依人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安德烈夸张的声音传来,苏沫可以明显的看到陈默的脸色一黑,眼看就要发难。 安德烈显然刚刚做完了访谈,脸上的妆都没卸,便朝苏沫大力挥了挥手。他换掉了衣服,此时一间深蓝条纹衬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越发衬出他外向的性格和高大俊美的外表,惹来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哦,天啊,那是安德烈。”此起彼伏的轻叹声传来,惹得陈默越发皱紧了眉,随后便是似乎已经疯狂了的娱乐记者们,朝安德烈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安德烈方才挥手的方向,敏感的将照相机对准了苏沫。陈默脸色冷淡的将苏沫护在身后,趁着混乱的局面,急匆匆地往宾馆的方向移动。 可是显然,动作已经晚了。他们两人在宾馆外面被记者们堵住。苏沫惊恐地看着一个个话筒被递到自己的眼前,法语和英文在自己的耳边飞快地响着。闪光灯让她满眼发晕,有些记者过于激动,将话筒砸到了她的脸上,生生的疼。 过了一会儿,陈默似乎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声“闭嘴!”,随后拽着苏沫径直上了楼去。 外面闹闹嚷嚷的声音传来,不过陈默没有理会,苏沫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乘了电梯,进了他们的房间。 苏沫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陈默将东西收拾好,放到衣橱里,一动也不敢动。陈默此时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她英语不好,不知道那些记者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这显然惹恼了陈默。 最后,好奇心战胜了害怕,苏沫小心翼翼的问陈默:“刚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陈默冷着脸回答,“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准备和安德烈以及他的经纪人玩换、妻游戏,可能以前安德烈真的做过这种事吧。”他有些恶意的补充了自己的猜想。 “换、妻游戏是什么?”苏沫一脸茫然地看着脸红的陈默走进洗手间,“砰”的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真是智能啊,连换/妻这两字都会框框╮(╯_╰)╭ 25 25、阴错阳差 ... 待Kitty打发掉了疯狂的记者,宾馆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陈默洗了澡,换了衣服,气也消了不少,拉着苏沫到楼下的咖啡厅去,叫了一杯摩卡,慢条斯理地喝着。 苏沫不敢再提“换妻游戏”的事,只是默默坐好,手里捧着咖啡,十分不文雅的啜了两口,多少有些百无聊赖。这里格调高雅,悠扬的小提琴声在房间里回荡,虽然惬意,但时间久了却是有点闷得。周围的人低声说话,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非常让人昏昏欲睡。 “是不是有点无聊?”过了一会儿,陈默终于注意到苏沫的不适,低声问道。 “嗯,有点,没事,你喜欢的话,我就陪你再坐一会儿。”苏沫笑了笑说。 正说着,方才的那个白俄女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飞快地用俄语和陈默说着什么。那叽叽咕咕地声音非常小,在苏沫听来如同苍蝇的嗡嗡声,她微微皱了皱眉,并不想掩饰自己心中的不悦。 苏沫仔细看着陈默的脸,满意的发现男人显然并没有因为和那女人的谈话而露出愉悦的神情,反而多了一丝不耐。不过,那风情万种的白俄女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仍然在热情地说着什么,不断往陈默身上蹭过去。 “陈默!我有点不舒服,咱们走吧。”苏沫突然开口,并略微有些歉意地看向那白俄女人。 陈默将这话翻译过去,那女人又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显然不准备放过陈默,甚至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沫沫,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来。”陈默皱着眉,亦是无奈,轻声说着。苏沫没办法,只好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喝得酩酊大醉的安德烈正踉踉跄跄地被Kitty扶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今夜出席宴会的人里面有安德烈下部电影的投资商和制片人,两个人都不得不小心应付,好不容易全身而退,便急忙进了电梯,想要早点回房间去。 “笨蛋,这是八楼,我们的房间在九楼。”电梯突地打开,安德烈便要往外走,又被Kitty一把捞了回去。 好不容易进了屋,Kitty把安德烈往床上一扔,就关门走掉了。可是她或许忘记了一件事,其实安德烈的房间不在九楼,而是在十楼…… 苏沫清清爽爽地冲了个澡,裹好了浴袍从盥洗室里出来,便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子酒味,床上鼓起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包,里面的人似乎把自己蜷缩起来,像只虾饺。 怎么会突然喝醉了啊。苏沫轻轻叹了口气,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想要掀开对方的被子。 “陈默?陈默?醒醒,喝点热水再睡。” 可惜对方似乎已经睡迷糊了,被子攥得紧,怎么也挣不开,还不断往深处拱了拱。苏沫怕他闷着,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等他明早起来再说。她转身去锁了门,也躺倒床上,关掉了灯。 和那白俄女人纠缠了整晚,对方才终于放过了自己,相信自己不是那个“接头”的人。真是晦气,陈默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想,他们似乎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场黑帮的交易中。而和那群人接头的,本该是一对中国来的情侣,那白俄女人似乎认错了人,所以才一直缠着他。 和苏沫的蜜月旅行,陈默早早就做了精细的安排,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偶遇的安德烈打乱,他心里本就憋了一口气,此时回到房间,却发现苏沫甚至没有等他,早早睡着,更是心情苦涩起来。 黑暗中,陈默轻轻叹了口气,脱掉外套,将领口的扣子解开,只觉得轻松了许多。虽说是宾馆,但是处在有着苏沫味道的地方,总归是好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竟然有些许酒精的味道,他有点纳闷,难道苏沫刚才喝酒了?他怎么不知道,对方有酗酒的习惯。 怕打扰了苏沫,陈默没敢开灯,只是自己摸索着到盥洗室去草草洗了澡,然后摸到了床上。也正是这时,他才察觉到了不对,苏沫的身边,似乎躺了个人? 陈默狐疑地将床头灯打开,安德烈醉得昏迷不醒的睡颜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轰——”的一声,陈默的理智在那一刻爆炸了。 乒乒乓乓的声响将苏沫吵醒,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发现陈默和安德烈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有些错愕地愣住了。 说是斗殴,但或许这更应该称之为单方面的殴打。陈默的拳头又快又狠,把安德烈打得嗷嗷直叫。苏沫吓了一跳,急忙将床头灯打开,橘黄色的昏暗灯光,打出一个暧昧的氛围,可惜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够暧昧。 “哦,天啊,你在干什么,你这个疯子!”安德烈无疑更是莫名其妙,他被陈默打得招架不住,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嚷嚷着。英语混着法语,还有中文,骂骂咧咧,轮番登场。而陈默显然不会听他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动手,一拳又一拳的往安德烈身上招呼,脸色气得煞白,越发显得狰狞。 “陈默,别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沫急忙将睡袍裹好,走过去拉住陈默。可惜那看似瘦削的男人却力气大的惊人,轻轻一挥手,就把她推倒在地上,苏沫的膝盖和小腿先碰到了地上,生生的疼。 苏沫喊了一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而陈默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你给我闭嘴。”然后又开始了闷不作声打了下去。 发泄完了最初的怒火,陈默拎着安德烈的领子,将他扔出房间,一把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不甘心的敲门声和咒骂声,过了一会儿,或许是知道陈默不会开门,安德烈悻悻地走开了。 白色的日光灯非常刺眼,苏沫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走到自己眼前,眼睛气得充血,那副模样狰狞的可怕。 苏沫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体,她现在仍然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几乎不敢对视陈默的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面对陈默会吓得心惊肉跳,即使对方什么也不做,自己似乎也可以感觉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犀利视线,像是随时都能把自己撕碎。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德烈怎么会在我们的房间里?”苏沫小心翼翼的问道。她现在仍然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默不说话,将她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然后将她推到了沙发上,这一下的力道颇重,苏沫几乎是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那样粗暴而野蛮的对待方式,让苏沫多少有些委屈,脾气也倔了起来。 莫名其妙从睡梦中醒来,陈默和安德烈打了起来,然后是对方没来由的怒气,苏沫亦是有些火大,闷闷地不吭声。 “我回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房卡在我身上,除非是你主动把他放进来,安德烈不可能不请自入。”陈默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的无力,“我说过,永远不会放你走,苏沫别逼我。” 苏沫愣了半天,依旧没搞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她闹不懂陈默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对方现在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想到之前在疗养院时,陈默父亲的疯癫模样,苏沫打了个冷战,整个人都有些害怕的往后靠了靠。 而这一切反应落在陈默的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苏沫几乎是被陈默一只手提起来的,她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她像洋娃娃一样摆弄。苏沫被扔到了床上,衣衫散开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胸脯和修长的脖颈。这一切对于陈默来说,无疑是一种怒火和折磨。 “陈默!你要做什么?”苏沫终于觉察出问题不太对,有些惊恐的叫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服重新穿好,却被陈默一把攥住了手腕,扣在头顶上。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陈默伏在苏沫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宛若困在牢笼里野兽,焦躁不安的盯着爪子下的猎物。 他的眼神绝望而痛苦,看得苏沫微微有些恍惚,她怔了片刻,随后渐渐感到一个咯人的东西顶到了自己的大腿。她吓坏了,原本有些怨言的情绪瞬间被害怕所取代。 苏沫放软了口气,轻声说:“陈默,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你这个样子,我……我很害怕。” 这样的话竟然比什么都来得管用,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慢慢松开了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陈默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陈默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急匆匆地找到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个药瓶来。苏沫认得出,这是他们在疗养院的时候,姜医生递给陈默的药。虽然仍然闹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一刻,苏沫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并不长久,只是那么微妙的一刻。 她把开水递给陈默,对方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着水,将药片送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这样一折腾,陈默似乎冷静了许多,坐在沙发上,嘶哑着声音问她。 苏沫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默,“我还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洗了澡,也睡了。安德烈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并不知道,难道说,他和你说了什么?” 陈默听了这话,眼神却是一暗,“别骗我苏沫,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如果你真喜欢他,我们回去以后,离婚就好了。” 26 26、机场 ... 那一晚,对于苏沫和陈默来说,无疑是混乱又难过的一夜。好不容易收敛了情绪的陈默,独自躲在凉台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直到他满身都是烟味,眼睛充血似的通红。 而苏沫则躺在床上,静静地瞪着天花板,说不出的难过和别扭。她想着陈默发怒的样子,神经质的拿出安眠药咽下去,想着他方才歇斯底里地大喊,忍不住胆战心惊的发抖。 还有那一声轻易说出口的离婚,苏沫在心里懊恼的想。在陈默眼里,他们的婚姻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自己在玩弄他的感情一般。一开始,明明是这个混蛋,威胁自己结婚的,怎么现在偏偏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让她满心都是负罪感。 这样那样的感情都纠缠在一起,苏沫如何能睡得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直到午夜,仍然理不出个头绪来。最初的害怕退去以后,女孩子的心里充满着委屈的怨恨,她搞不懂陈默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苏沫决定找陈默好好谈一谈,怎么就突然要提出离婚了呢? 明明前一刻还是那么温柔相待,可是后面就突然变了个模样,总不会是因为那个漂亮性感的白俄女人吧。苏沫撅了撅嘴,从床上爬起来,到凉台上去。外面一片漆黑,夜晚的普罗旺斯宁静而美好,薰衣草的香味还在空中沉淀出清新的氛围,漫天的繁星映衬着远处安静的村庄和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地。明明是看不到的,可是苏沫知道,就在那个方向,有着非常漂亮的美景。 陈默坐在凉台外的躺椅上,或许是因为安眠药起了作用,不知何时,他已经睡着了。男人的手里还捏着没有抽完的香烟,燃着微弱的光芒,苏沫走过去,轻轻将香烟取出来,扔进烟灰缸里,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陈默身边,静静地望着熟睡中的男人。 陈默的眼底有深深地疲惫,看起来筋疲力尽,苏沫努力回忆着陈默发火的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却还是无法把整个事件串联起了。她隐约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了,可是以她那点贫乏的想象力却还是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房间的门是她锁得没错,可是那时候,陈默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如果她后来把安德烈带进房间,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看起来,那么气愤。 何况,根本和她没有关系嘛。她又怎么知道,安德烈怎么会跑到她房间里来。女孩子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陈默的脸,发泄似的哼哼了两声,然后小声说:“我告诉你哦,再欺负我,再莫名其妙发脾气,我就真的和你回去办离婚。”女孩子说完,又搞怪地伸手捏捏陈默的脸,随后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回到屋子里拿了被子过来,盖在自己和陈默身上,睡着了。 所以,第二天早晨,当陈默醒过来,就发现苏沫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那时候,时间尚早,太阳刚刚升起,天边的云层露出一种温暖的橘红色。女孩子的脸因为阳光的映射显得娇憨又红润,倚在他的肩膀上,依赖地勾着他的胳膊。 陈默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苏沫的脸,描绘着女孩子秀气的五官,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低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彻底败坏了两个人游玩的兴致,陈默还在为安德烈和苏沫的关系耿耿于怀,苏沫仍在怨恨陈默莫名其妙的发神经。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再次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彼此之间,小心翼翼,不敢说一句话。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收拾好了行李,退掉房间,陈默和苏沫下了楼去,正巧遇到准备离开的安德烈和Kitty。安德烈显然被揍得不清,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不过即使这样,他额角那明显的淤青,仍然显眼的露了出来。 “哦,陈默,你不会还要继续追杀我吧。”安德烈看到陈默和苏沫下了楼,夸张的叫了起来。他昨天本来浑浑噩噩,后来被陈默丢出门外,也渐渐醒了酒,大概猜到了发生过什么,只得自认倒霉的回到房间里去。 而这件事唯一的好处是,一贯雷厉风行,把他整治的服服帖帖的Kitty这一次彻底落了下风,被他耀武扬威的指挥了一早上,过足了瘾。看着那男人婆一样的女人一副吃瘪又说不出来的蠢样,安德烈就觉得心里爽得要命,只觉得这顿揍也不算白挨。 而他唯一没想到的事,陈默和苏沫都没有搞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当是个笑话,而那两个人却当着真。 “你给我闭嘴!”陈默见了安德烈嘻嘻哈哈地模样,刚消了没多久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当然晓得这个奔放的老外在性问题上有多么的开放,也知道那圈子里有多么的混乱。可是苏沫却不该是那样的女孩子,若……若不是……这人花言巧语欺骗了她……苏沫又怎么会…… 无疑,那一刻,陈默彻底想歪了。而苏沫则依旧是摸不着头脑。她很想过去问一问安德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看着陈默气得铁青的脸,她还是乖乖地选择了闭上嘴。 “喂,不用这么生气吧,虽然我和苏沫呆了半个晚上,可是昨晚被你打得这么惨,也算出过气了嘛。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啊。”安德烈拍拍陈默的肩膀,下一刻却被他一把揪住领口,又要把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苏沫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拦住,“陈默!你别这样,你难道要在这里动手吗?”她有些无奈地问。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安德烈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蒙住了,Kitty正巧在这时候搞定了外面围堵的记者,把车子停了过来,看到气呼呼地陈默也是一阵心虚,走过去,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昨天是我的工作失误,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非常的抱歉。特别是苏沫小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是对不起。” 苏沫满头问号,想不通这到底和Kitty有什么关系,只好笑着回答说:“没关系没关系。” 这无所谓的回答,越发惹火了陈默,他抿着嘴,只站在一旁,用严厉地目光看着苏沫。而趁着两个人僵持的时候,安德烈已经和Kitty一起溜走了。 感受到对方带着些许谴责的目光,苏沫满头问号地抬头,“怎么了?” 陈默冷冷地说,“女孩子,总是要自爱一点的。” 苏沫无言以对,只觉得自己和陈默根本没在一个频率上,心里越发无力。这样没有默契,她真的能和陈默一起走完这一生吗?那一刻,苏沫的心里对这一切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办理了退房的手续,陈默拉着苏沫径直去了机场,一路上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苏沫先是郁闷,后来,也渐渐有了火气,只觉得陈默实在小气又无理取闹。 无论昨天安德烈说过什么,昨晚陈默已经把他揍得够惨了,今天早晨人家已经那么诚挚的道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以让陈默这样生气呢? 正是旅游旺季,机场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陈默一个人去订了机票,而苏沫则站在一旁,看着行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为期两个周的蜜月旅行就这样在第二天就泡了汤,除了打道回府,两个人都已经没了兴致继续逛别的地方。 苏沫低着头,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陈默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她却觉得他们两个似乎越发离着远了。 也是凑巧,这一日正好有一班飞往中国的飞机,登机时间在两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只好趁着这个功夫在机场的咖啡厅里消磨了时间,两杯咖啡,袅袅的香气充盈着整个咖啡店,却没了薰衣草的气息。没有人说话,气氛如此尴尬。 这样消磨的时间如此漫长,两个人都倔强地不肯先开口妥协,而最后,率先沉不住气的反而是苏沫。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打安德烈?你平时,明明不是那么暴躁的人啊。”苏沫轻声说道。 陈默的手微微一颤,马克杯里的咖啡因此洒出了一点,他抬头看着她,多少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在你看来,这真的不够重要吗?苏沫,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陈默缠着声音说。 苏沫再次有了一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搞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你以为只要你嘴上不承认,我就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吗?还是说安德烈的床技有那么好吗?以至于让你流连忘返?”陈默说完这话,便已经后悔了,他似乎能够感觉的到苏沫那瞬间身体的颤动,甚至惊动了桌子。 而此时,苏沫才终于明白,陈默到底在生什么气。那一刻,她气得红了眼,除了一句,“你太过分了。”竟是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27 27、飞来横祸 ... 若说有什么事,将气氛越发搞得僵硬,或许就是闷不作声的怄气。陈默气苏沫不够“矜持”,苏沫更是气对方这般不信任自己。两个人又都是喜欢生闷气的类型,直到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眼看时间差不多,陈默带着苏沫去了安检口。他们的行李不多,无需托运,被陈默拖到传送带上。机场的服务人员拿了探测器给陈默从头到尾做了检查。苏沫则在外面百无聊赖的等着。 自911以后,世界各地机场的安监环节都越发严格起来,设施也越发完善,力求没有丝毫的漏网之鱼。 随后,警报器尖锐的报警声刺耳的响起,陈默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苏沫。下一刻,便被坐在一旁地公务人员一把按倒在地。大理石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脸,陈默下意识的挣扎,可是对方显然是个高手,将他牢牢地扣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陈默!”苏沫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惊呼出声,看着陈默被按在地上。按住他的人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有着白人特有的高大身材,熟练而粗暴的在陈默身上一阵乱搜,终于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搜出一袋白色的粉末以及一把十分小巧的手枪。 哇啦哇啦的法语在身边响起,苏沫听不懂,只是浑浑噩噩的被一个女警察拉住,推推搡搡地到了陈默身边,两个人都被手铐铐住,不知要被几个警察带到哪里去。 机场里的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场骚动,偶尔有人窃窃私语,到处都充斥着听不懂的语言,苏沫有些害怕的往陈默身边靠了靠,陈默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却抿着嘴没有说话。 这情况让两个人都有些发懵,直到被关押进一间房间里,陈默才开始结结巴巴的用那些贫乏的法语和关押他们的警察交流起来。 那是个不过四五个平米的小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他们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戴着手铐,有两个警察,在门外守着。 “陈默,到底怎么回事啊。”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却无人问津,苏沫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们从我口袋里搜出来的,可能是毒品,而那把枪也很可能是真枪。”陈默丧气的回答,“警方似乎怀疑我们是毒贩。” 苏沫怔了一下,狐疑地问:“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种东西?” “是昨天那个一直和我搭讪的女人,一定是她。”陈默苦笑起来,“那个家伙非说我是什么要和她接头的人,怎么也不肯走,我说了些重话,可能让她怀恨在心了。” 恐怕那人也存了试探自己的心思吧,陈默皱着眉想着,想要用这种方法窥探自己的反应吗?只是,怕是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在第二天就到了机场,期间竟还没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东西。若不是昨天晚上那一场混乱,让陈默无暇顾及其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糊涂到连口袋里多了两样东西都不知道啊。 陈默长长叹了口气,贩毒加上持枪,这样的罪名在任何国家都够他喝一壶的,明明是来度蜜月,怎么偏偏就扯上这么复杂的事情了。看着旁边吓坏了的苏沫,男子的心头一软,伸出手,轻轻将她拦在怀里。 苏沫看着陈默扭头看她,然后用两只被手铐束住的手,轻轻绕过她的头,她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倚靠在陈默的身上。 “一会儿,别乱说话,就说什么也不知道。”陈默凑到苏沫的耳边,轻轻说着。 这样的时刻,带着满心的忐忑不安,苏沫感到陈默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她窝在陈默的怀里,男人可靠地肩膀让她突然便心安起来。 “那你怎么办?”苏沫下意识的回答。 “放心,只要没有人故意栽赃,我们只要说清楚了就好。”陈默安慰道,声音温和,让苏沫轻轻点了点头。 迟疑了一下,苏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昨天晚上,你是几点回到房间的?” 或许是因为如今身陷囫囵,前途未卜,对于之前的事情,陈默的心里竟然再无法向以前那样发出火来,只是低声说道:“那是后半夜了吧,那个女人缠了我好久,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回去以后就发现……”陈默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几乎是狠狠地把苏沫抱紧在怀里,轻颤着声音说:“苏沫,答应我,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苏沫终于把所有的细节串了起来,明白这其中闹了怎样的乌龙,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睛,问道:“那么这次,你会原谅我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 想来,无论哪个男人都不可能忍受发现自己的新婚妻子和别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何况还是在他们度蜜月的时候。 “下不为例。”陈默轻声说。 苏沫怔了片刻,随后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陈默。那个男人也在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沉郁地如同黑暗中的海水,内里波涛汹涌,表面上却偏偏仍要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笨蛋!”女孩子挣扎着伸出手,搂住陈默的脖子,她手上还带着手铐,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让她觉得手腕被勒得发疼,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只是用尽了力气,然后狠狠地说:“笨蛋!” 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滚滚流下来,苏沫也说不出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微微的酸涩和甜蜜,可是却让她如此难过,为陈默而难过。一个男人,愿意为自己做到这样的程度,她还要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别哭了。”陈默不知所措的声音传来,他没办法用手去擦拭苏沫的泪水,只好耐着心一遍遍的重复,别再哭了。无论如何,他还是心疼苏沫的,闹不懂她怎么就哭了。 “其实昨天晚上……”苏沫哭够了,趴在陈默怀里撅了撅嘴,刚想解释,房间的大门却突然开了,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亚洲人。他们手中拿了一些文件,神情严肃。 苏沫吓了一跳,急忙从陈默的怀里出来,脸色微微发红,低着头,没再说话。 那个亚洲人似乎是个翻译,将两位法国警官的话一一转述给两个人。像陈默预想的一样,警方怀疑他涉嫌贩毒以及偷窃。经证实,他口袋里的那把手枪属于一个挪威富商,而那个人正巧也住在昨天他们下榻的那间酒店。 陈默无奈,只好将昨天的事情仔细解释了一遍,那几个警察似乎仍然是半信半疑的模样,又将两个人分开审问了半天。审问结束,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两位警察翻来覆去的向陈默提出各种问题,并反复确认那天晚上的细节,直把人搞得身心疲惫。陈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欲裂。 因为是“人赃并获”,在没有找到陈默所说的白俄女人之前,警方有权利关押他们至少四十八小时,两个人因此不得不呆在当地警方附带的看守所里。好在陈默和苏沫的运气不错,房间虽然不大,但胜在只有他们两个,并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前一晚,他们住在雍容华贵的五星级酒店,后一晚,便莫名进了看守所,苏沫苦笑着靠在椅子上,看着陈默拿了纸笔,将所有能够记起的细节统统记录下来。 “好啦,别再想了,我看你今天一直在揉额角,是不是头疼啊,那就不要写了,本来就和我们没有关系,警方不会冤枉人的。”苏沫走过去,夺下陈默手中的笔,轻轻地帮他按摩了一下肩膀。其实她力气小,对陈默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不过他也没说话,只是坐在桌子旁,因为这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他们找不到那个陷害我们的女人,或者有人刻意想找我们党替罪羊,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陈默担忧地说,他轻轻叹了口气,实在觉得自己时运不济,怎么就偏偏碰到这种事呢? “累了的话,就早点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苏沫低声说。 看守所里没有豪华柔软的大床,只有一床单人的木床。两个成年人睡,稍微显得有点拥挤,好在苏沫和陈默体型都有些偏瘦,凑合一下,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此时,苏沫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陈默的身上,他们和衣而睡,共用一床毯子。虽说,两个人同床共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样亲近的搂抱在一起,却还是头一遭。 陈默身上的温暖通过衣料传到自己身上,让苏沫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害羞,只好把头埋进陈默的颈窝里,一动也不敢动。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陈默焦灼的视线在她头顶上徘徊,如此专注,以至于让她不敢忽略。 “警察进到屋里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陈默犹豫了半响,才轻声问道。 苏沫“啊”的一声,才发现自己被那群警察一打岔,竟然把解释的事情给忘记了。她抬起头,微微红了脸,小声说:“昨天晚上,安德烈可能是走错了房间,我洗完澡出来,看到有人躺在床上,就以为是你,后来就睡着了。” 苏沫絮叨完了,却发现陈默一声也没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带着轻微的抱怨着:“其实根本什么也没发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了。” 下一刻,陈默的脸突然放大,他凑到苏沫的嘴边,和她接了一个吻,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虽然有些难为情,不过苏沫还是顺从的张开了嘴,她感到陈默的舌探进她的口腔,和她的舌纠缠,动作轻柔,似乎在脉脉的表达着歉意。 接完了这个吻,脸上似乎有些微的刺痒,苏沫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沾到了水。 不对……那是……陈默的……眼泪…… 28 28、回国 ... 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个人哪里能睡得好觉,第二天大清早,苏沫便醒了过来,和陈默坐在床上,默默相对。因为前一晚解除了误会,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了很多,苏沫靠在陈默的肩上,轻轻哼着歌来解闷。 看守所的人送来了早餐,食物并不算特别粗糙,看得出这些人还算友好。随后又是例行的传唤,陈默将昨天所说的答案又说了一遍,几个警察用法语窃窃私语了很久,表情却似乎有所缓和的迹象。 那位亚裔的翻译告诉他们,昨天晚上,警方在那家宾馆里找到了目击证人,证实确实有那么一位白俄女性曾经出现过,并和陈默有过一次十分不友好的谈话。虽然现在还没抓到那个人,但警方无疑已经开始相信陈默所说的话了,如果不出意外,再经过一些手续,他们就可以释放他们两个。 这样的结果好歹让苏沫松了口气,轻轻捏了捏陈默的手。而几个小时以后,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杜仲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太厉害了,度蜜月竟然都可以这么惊天动地。”看到两人完好无损且精神状态不错,杜仲明显松了口气,轻声调侃起来,“我已经联络了法国大使馆,有官方人员介入,只要能够证明陈默说过的话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很快就可以了解了。不过你们怎么回事?度蜜月第二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玩够了?” 陈默听到杜仲的问题,苦涩一笑,“说来话长,等出去了,我再和你说。” 提起这事,苏沫亦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再说话。杜仲看出这其中大概有什么事情,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问道:“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惊动那位来帮忙了。” 他将“那位”两字咬得极重,似乎亦有所指,苏沫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向陈默,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微微带着点扭曲。 “他已经知道了?”陈默阴沉着脸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他肯定会知道。”杜仲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一次也算是中了头奖,从你身上被搜出的那包毒品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海洛因,而是一种刚开始在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毒品。国际刑警近日来出动了不少人手,除了遏制这种毒品的流通以外,他们似乎还在计划端掉一个中东的毒窝。所以说,你们两个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苏沫眨眨眼,看得出陈默并不想向她解释那个“他”到底是谁,只得再次低下头,不想再去烦心这些事。一天的牢狱之灾就已经足以让她筋疲力尽,现在只想早早出去,洗一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苏沫轻轻叹了口气。 “恐怕还要再等一阵,”杜仲耸耸肩,“这件事警方很重视,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陈默和走私毒品案无关,恐怕很难让他离开。不过既然我已经过来了,也不会让你们再熬多久。”杜仲笑着说。 见过了杜仲,苏沫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底,再回到晦涩的小房间,已经不再如前一晚那般害怕。时间还长,杜仲拿了几本小说给他们打发时间,两个人便靠在桌子上对着头读书,倒像是中学生似的,看起来格外滑稽。 这样呆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事情似乎终于有了眉目,那名白俄女子在波尔多的火车站被抓获,随后她被带回普罗旺斯,经过陈默的指证和警方的连夜审讯,这名女子终于承认,那包新型毒品确实是她放到陈默身上的。 无论后续的情况如何,至少陈默和苏沫可以马上获释,杜仲高高兴兴的办理了一些手续,将两个人带出了警局。 看到外面的阳光,重获自由的苏沫长长地叹了口气,高兴地抱了抱站在一旁的陈默,多少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慨。 “谢谢你,陈默。”她笑着说。 “是我该谢谢你。”陈默亦是报以微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苏沫的头,然后在她的头顶上印上了一个吻。 看得出,两个人的感情似乎又进了一步,杜仲扶了扶眼镜,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出现,如今当了电灯泡,也是没办法。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早点回去,让这闷骚二人组可以继续肆无忌惮的腻歪,便看到一辆漂亮的标致车停到了他们的面前。 车上走下来的中年男子西服革履,满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贵气。苏沫注意到,这男人的眉眼间和陈默有几分相似之处,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既然到了法国来,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好歹我也是你二叔啊。”男人轻笑着开口,口气里带着些玩味的语气。那一刻,连苏沫都感觉的出来,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把陈默当做可以玩弄在掌心中的小老鼠,毫不在意的挑衅。 陈默冷着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二叔天天日理万机,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呢?何况法国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二叔就不必担心我了。我妈以前经常和我说,我们母子那些年多亏了二叔的照顾,才走了过来,怎么能再麻烦你呢?” 提到陈默的母亲,中年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讪讪地问道:“你妈还好吗?” “好着呢,她前一阵还说准备和TOMMY叔叔去美国登记结婚,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记得给二叔发张请帖。”陈默冷着脸说完,拉着苏沫便往外走,杜仲亦是脸色难看,和他们一起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徒留下吃瘪的男人站在路边愤怒的瞪着他们。 陈家的事情,苏沫一概不知,这样的时刻,她也聪明的保持了沉默,只乖乖坐在陈默的旁边。杜仲用英语与出租车司机交谈,将他们带到了附近一家酒店,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车内的气氛很是僵硬,陈默的脸气得铁青,眼看随时都有爆发的迹象,苏沫和杜仲都不敢搭腔。待到下车时,趁着陈默走在前面的功夫,杜仲对苏沫对了对口型:“看好他。” 苏沫郑重的点了点头。 把行李收拾好,苏沫先打发陈默去盥洗室洗澡,自己则趁机去找了杜仲,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杜仲飞快地和她说了一些情况,让苏沫惊讶不已。 在陈默的父亲刚刚开始发疯的时候,陈家的一些企业几乎都交给了他二叔管理,他二叔倒也是个能人,临危不乱,将濒临破产的陈氏企业重新带入了正轨,可是那之后,这个狡猾地商人开始逐渐吞并股份,几乎将整个企业据为己有。若不是陈默的母亲警觉的发现了问题,和他虚与委蛇,甚至不惜用上“美人计”,陈默搞不好连大学都念不下来。 杜仲说到这里,微微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陈默对陈太太的感情太过于复杂,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法开解他,只能尽量不提,让他别去想。如果有机会,或许你可以试试看,不过千万要有把握再试,要不然我不敢肯定,陈默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苏沫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自己恐怕很难做到什么。想到陈默的父亲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她有些明白,陈默和陈太太的关系恐怕当真是难以理清。 回到房间,陈默已经洗完了澡,正在擦头发,他身上只裹了一件睡衣,没有系带子,大咧咧地敞着。 苏沫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陈默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背里。男人的身上有沐浴液的清香,宽厚的背脊传递着温暖的温度。 她听到陈默一声疲惫的叹息,“杜仲都告诉你了?” 苏沫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默不再说话,只是回过头,把苏沫按进怀里,轻轻用下巴摩擦她的额头,这样的时刻,或许什么样的言语都不如这样无声的安慰来得管用,从对方的肢体上传出来的温暖体温渐渐渗透自己的皮肤,直传达到心脏。 似乎就连血液的流动也带着温暖的温情。经历了这么多事,直到此刻,苏沫才渐渐觉得,她或许真的可以和陈默就这样走下去。无论他们的开始带了多少交易的味道和丑恶的理由,可是这个男人的温柔和那些渐渐揭开的往事,让苏沫无法不心动。 每个女孩或许都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梦,期待着救赎一个男人的灵魂,让对方为自己而改变,只是苏沫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真的会相信世间有这样的情感存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抬头递上一个吻,苏沫微笑着对陈默说:“别难过,无论什么时候,还有我呢。” 这样的话让陈默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调侃道:“这样的口气,倒好像你是丈夫,我是妻子一样。” 苏沫“啊?”了一声,俏皮地眨了眨眼,“有吗?” 感觉到陈默的心情似乎已经多云转晴,苏沫松了口气,把话题转移开去,“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回家还是继续玩?” “你说了算。”陈默温柔得回答。 “那就再玩几天吧,我们难得来一次法国,凯旋门,埃菲尔铁塔都没看过,就这么回去了,实在太遗憾了。”苏沫拉着陈默的手,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说道。 “好,听你的。”陈默拍拍她的头,“我去打电话订票,明天我们就去巴黎。”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一波三折的蜜月之旅也恢复了正常人的范畴。第二天,苏沫和陈默一同送杜仲到机场,然后又往巴黎进发。后面的日子,他们玩得不错,高高兴兴地将玩了不少地方,直到七天之后才决定回国。 十四天的蜜月假期,有两天在看守所度过,然后又玩掉了八天,待回国以后,也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陈默和苏沫的生活,向来都缺乏运动,这样一圈玩下来,两个人都有点吃不消,最后的两天,两个人都觉得还算休息一下比较好。 在家里闲来无事,陈瑾又拉着宋佳雯和陈昊上门来玩,这一次没有杜仲调停,气氛越发奇怪起来。 苏沫和陈默都是寡言的人,即使两个人凑到一起,就算是一同喝一杯下午茶或是看一会儿电视也可以打发一个下午的时间。或许也正因为担心陈默太闷了,身为堂姐的陈瑾才习惯于时不时的拉几个和陈默走得比较近的人聚一聚。 只不过,自陈默和苏沫订婚以后,他们聚会的气氛越发让人无奈起来。 宋佳雯上一次与苏沫撕破了脸,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陈昊性子直,本就对苏沫不满,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没了出事圆滑的杜仲,陈瑾看着一屋子不说话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可不可以像正常的朋友聚会一样啊,真是太奇怪了。” “和某些人关系不熟,聊不起来。”陈昊冷哼了一声,话说的阴阳怪气,直让苏沫恨得牙痒痒。 十八岁的陈昊在苏沫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不知哪里来得情绪,对她的偏见挡都挡不住。苏沫本就不喜这样的氛围,再看宋佳雯,心里更是窝火,赌气着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打扰到大家了,那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好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便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却被陈默一把拦下。 “苏沫……”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和请求,让苏沫满心的怒火又熄了下来。她刚想回去坐好,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苏沫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身形却是一僵。 是叶涵之的电话。 轻抿了抿嘴唇,苏沫低头说了声:“失陪。”便拿着电话去了厨房。 “沫沫,我知道你回国了,我不会再轻易打扰你的生活,只想再见你一面,可以吗?”叶涵之哀求的声音让苏沫心头一乱,原本已经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婚礼上,对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再次涌上心头。她想要拒绝,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吧,我相信你。”陈默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沫转过头去,看着陈默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回来。”苏沫郑重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日更果然很辛苦,于是还是没有赶上光棍节啊,就差半个来小时后,哎~~~ 8知道大家过得如何? 希望明年大家都不用过这微妙的节日了,哈哈。爱你们。 29 29、孤注一掷 ... 和叶涵之约在城郊的一家咖啡厅,苏沫姗姗来迟,天气逐渐转凉,她穿得有些单薄,轻轻吸了吸鼻子。陈默再怎么大度,也不会当真让苏沫独自一人前来,好在陈瑾等人也是自己人,他便撇下客人,开车送苏沫过来。 苏沫怕叶涵之心里不痛快,便让陈默在路口前停下,自己再走过来。陈默的脸因此黑了黑,却被苏沫一个半撒娇的亲吻拿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相信我。”苏沫这样说。 陈默也只好不再做声。 进了咖啡厅,苏沫便看到叶涵之坐在床边的桌子上,正独自看着外面的风景,面色平静,看起来当真是冷静地想了很多。苏沫坐在他对面,叫了一杯摩卡,随后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得盯着对方的领口。米色的风衣下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锁骨。 “我很高兴,你肯出来。”叶涵之静静地说,两只手焦躁地放在桌子上揉捏在一起。 这是他紧张时惯用的动作,对于苏沫来说,实在过于熟悉了。眼前男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任何一点点微末的细节都能勾起他的回忆,如同神经末梢最为细腻敏感的地方,轻易牵动她的思维。 微微闭了闭眼,苏沫敛住心神,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也该有个了结了。” “是啊。”叶涵之苦笑起来,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要回加拿大了,这一趟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苏沫右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却依旧不敢抬头,只低声“嗯”了一声。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有些乱了。 “我来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意,陪我一起离开?”叶涵之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他似乎亦是紧张,浑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声音也带着些郑重的意思,“别太快回答我,苏沫,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机会,别那么快,就判我的死刑。” 苏沫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没能再说出话来。那一刻。她心脏突地跳动的厉害,身体似乎比精神更能体会到这一刻的重要性。命运的岔口呢,苏沫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终于有了勇气,抬头看着叶涵之。 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一如他们当初分手时的阳光健康,深情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男人曾经是自己四年的恋人,那样长久的时光,如何能让她轻易便放下了。不顾一切的到加拿大去,和叶涵之重新开始,苏沫觉得她似乎就快要开口答应了,可是那句话沉重的卡在她的嗓子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整个人都被生生掰成了两半,一半留在陈默的身边,一半却已经飞去的加拿大。她想着,那个温柔对待自己的男人,那个即使自己出轨也终究决定原谅的男人,苏沫觉得有些悲伤,她说不清楚,那一刻,自己的心究竟更渴望谁多一点。 她如今站在高悬于天空的钢丝上,走错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已经结婚了,我和陈默刚刚渡完蜜月回来,我不能……”苏沫有些慌张地说,努力压制心里那一丝渴望,恨不得立刻从座位上逃离。 叶涵之重重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苏沫的脸。“你已经动摇了,沫沫,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或许再考虑,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苏沫这样想着,狠狠地抓紧了沙发。 外面天色不太好,浓云遮住阳光,玻璃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隔着一层玻璃,咖啡厅里却安静的吓人,只有舒缓的音乐声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叶涵之的对面,坐着一对情侣,男人笑眯眯的给自己的女朋友喂了一勺草莓慕斯,那甜蜜地模样,让不少人投去会心一笑的目光。 苏沫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三个字,决定了一切,她终于从钢丝上走下来,却只觉得筋疲力尽。 “可以问你理由吗?”叶涵之轻声问。 “没有理由,这是我的选择。”苏沫干涩着声音回答。 许久,叶涵之才开口问苏沫:“我知道你欠了陈默很多钱,可是你没必要因此……” “我不是因为钱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苏沫一边说着,一边烧红了脸,想来叶涵之早已把她和陈默的事情打听清楚,却还在这里假惺惺地,半试探的问她,是否愿意和他离开。 如果苏沫拒绝,这个男人,是不是准备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告诉她,自己会帮她还完欠款,自己会包容她因为钱而嫁给另一个男人的决定。 比起男人,女人总是纤细而敏感,苏沫阻挡不了自己的想象力往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她只觉得耻辱,像是被人窥探到了一切,却又假装没看见一样。她忍不住去想,在叶涵之心里,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沫觉得浑身发冷,再也受不了,站起来,往咖啡厅外走去,而叶涵之竟然没有拦她。浑浑噩噩地找到陈默停靠的汽车,里面却没有人,苏沫茫然无助地站在那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里已经盈出了泪水。她的唇角颤了颤,无声地唤了一声:“陈默……” 叶涵之呆坐了一会儿,便发现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陈默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只是看在叶涵之这边,无论如何,也觉得对方带着居高临下的意思。 “我看到她走了,所以才过来。”陈默开口说道,“从上次婚礼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真的爱苏沫吗?在婚礼上做那样的事情,除了让她出丑,还有什么益处?你口口声声说要好好待她,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走了,她的父亲你准备怎样安置?如果她去了加拿大,又该让她做什么?苏沫的英语并不好,手边的这个文凭也没办法在加拿大找到工作。再去深造,则需要学费,你带她过去,无异于和家族决裂,你怎么能保证苏沫的生活?这些你都没想到,我想不通,你对苏沫到底存了什么样感情。” 这一番话,说的叶涵之哑口无言,他确实不曾想过这些。从小到大,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叶大少哪里想过为别人打理一切。这或许并不是因为他不爱苏沫,但却是一道无法抗拒的鸿沟,一旦有了裂痕,将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或许多多少少看到了这些事,于公于私,陈默都不愿苏沫和叶涵之在一起。 “可是,那我也不愿她为了还债而把自己卖给你。”叶涵之怔了半响,才愤愤不平地开口,他心中并没有把苏沫看低了的意思,当知道了一些苏沫和陈默在一起的缘由之后,他自动的将一切责任推给陈默,并没有丝毫关于苏沫贪恋金钱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威胁过苏沫。”陈默皱了皱眉,轻声说,“实际上,当时如果苏沫不同意,我也不会因此而逼她,苏沫嫁给我,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如果有一天他提出离婚,我也绝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沫沫的性格我最清楚,她这个人心软又最知恩图报,说不定……说不定……”叶涵之有些说不下去了,喃喃着,终究没了声音。 可是这却让陈默的心翻腾了起来,想起苏沫在订婚的时候说过的话,难道说,苏沫真的会为了报恩而嫁给自己?陈默的手轻轻痉挛起来,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 “罢了,就算被我猜中了,那又怎样,她选得终究是吧。”叶涵之哑着嗓子,长长叹了口气,从容站了起来,“我想以后我都不会出现,再打扰你们的生活了。”男人站起来,温和的说。 这像是一个保证,让陈默微微松了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我会尽力让她幸福的。” 叶涵之苦涩一笑,转身离开了。 陈默也很快离开,并在车子旁边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苏沫。他有些心疼地将她一把揽住,抱进怀里。苏沫感到男人温暖的怀抱,只觉得冻僵了的四肢又渐渐活了回来。她用力抱住陈默,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许久也未说一句话。 陈默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眼里满是疼惜,伸出手轻轻帮她拭掉泪水。温热的泪水在指尖上留下一点热度,然后迅速被风吹干,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别难过,无论如何,还有我呢。”陈默有些惨淡地笑起来,“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了,随时都可以离婚,随时都可以提出离开。” 苏沫的身体在陈默的怀里怔了怔,看着男人难得露出来的笑容,说不出话来,她想说,陈默,我不值得。 她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她现在有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当时,做出的是那样的决定。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家。” “嗯,我们回家。” 30 30、蜜月之后 ... 剩下的一天时间,他们总算是波澜不惊的度过,无论如何,苏沫不得不承认,在生活习惯上,她和陈默还是很合得来的。都是不喜热闹的人,即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这两个闷到一块去的家伙也不会觉得丝毫的别扭。 早上起来,陈默会去做早餐,然后叫苏沫起床,两个人一起吃完了,又会到花园里散散步。陈家的后院,有个小花房,平日里大多雇了人来照顾,陈默有时候会喜欢去哪里坐一会儿。 天气已经转凉,花房里被调节到了十分温暖的温度,花朵依旧开得鲜亮,苏沫跟着他进去,先是帮忙浇水,随后陈默拉着她坐到旁边随意摆着的藤条椅上,两把椅子之间摆了张桌子,上面有棋盘,黑白交错的棋子散落其中。陈默伸手将棋子一一拣出来,分类放回棋盒里,问苏沫,“想学下棋吗?我教你。” 苏沫点点头,一上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慵懒而惬意,他们很少说话,但彼此之间,并不感到烦闷,反而如同沐浴在流水之中的舒服和自然。这一刻,苏沫觉得他们更像是朋友,而不是恋人。 两个星期的蜜月假期终究是过去了,苏沫要回学校上课,陈默每天开车送她上班,下班时则大多是苏沫自己做公车回去,路上买些时鲜的蔬菜,细细烹煮。苏沫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刚刚工作的人一样,对烹饪并不怎么擅长,好在她还算手巧,偶尔失败几次,后面就越来越熟练了。 陈默毕竟要负责一个公司,经常不能按时回家,一星期七天倒有四天是在外面吃得,苏沫一个人守着硕大的家,久而久之,也会觉得有点寂寞。 记得假期结束,第一天回去上班的时候,自己班里的那群小孩子便趁着下课,一股脑的涌上讲台,说是有问题要问,实则是打听八卦来了。 不用说,又是宁喆挑了头,男孩子趴在讲台上,瞪着大大的眼睛,装模作样地问道:“小学姐,你和你老公去哪里玩了?” 苏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的小孩子们,只得回答说:“我们去了法国。” “哇——”女孩子们发出惊叹的声音,年少时,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向往着法国,这个浪漫的国度。于苏沫,也一样,只不过她的这趟法国之旅实在是惊心动魄。回国以后回想起来,最先想到的倒不是那里的美景,而是那个乌龙至极的误会和惊心动魄的看守所生活。 若论刺激,大概再无什么比得上这些了吧。 回过神来,苏沫发现几个小家伙儿还在一脸期望地看着她,似乎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法国很漂亮啊,就和电视上播得差不多。你们想去的话,现在开始就要努力赚钱啊,这样以后才有机会哦。” “啊,老师就不要和我们说这些大道理了。”小孩子们提出了抗议。 趁机来一顿思想教育,果然让这群孩子倒足了胃口。苏沫得以脱身,往办公室走过去。 “不就是个傍上了大款,有什么可炫耀的?看她副样子,装着衣服清高纯洁,还说不定是怎么赖上别人的呢。”刚要推门,却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这样的声音,苏沫苦涩的一笑,往走廊外退了几步,再次走了过来,刻意加重了脚步,并飞快地推开了门,她朝里面的老师报以一个微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好。 之前喧闹的办公室很快沉寂了下来,几个后面有课的老师匆匆拿了书本走了出去。之前说苏沫坏话的老师年纪倒也不大,不过比苏沫年长三四岁,还未结婚,但已经有了固定的男朋友,也在这所学校教书。 或许是因为作息和职业特点的缘故,很多老师最后结婚的对象大多也是从事教育工作的,更有甚者,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这样的环境,八卦和流言蜚语自然十分盛行,老师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又是宽裕,茶余饭后,唠些闲话的事,苏沫更是挡不住的。 且陈默也算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人物,那些入了社会多年的同事,有时遇到什么事,也会过来巴结苏沫,想搭上陈默这条线。久而久之,苏沫在老师间的人缘,倒也还“不错”。 可是有些同事,年纪轻,多少有些不服气,苏沫也只得无奈地逆来顺受了,无论如何,她很喜欢如今的这份工作,不想随便丢掉。 刚刚开始复工,陈默的公司里文件积压成山,苏沫只收到一个短信,言明今日要加班,所以不回家吃饭了,要她早点休息。 本就被那些闲话堵了一天,回到家,却是自己一个人,苏沫叹了口气,随便糊弄着下了碗面条吃了,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从新闻联播到天气预报,从八点档狗血肥皂剧到十点的晚间新闻,苏沫看得有些没精打采,而陈默也一直没回家。她有些遗憾,毕竟工作上受了委屈,苏沫还是想找陈默倾诉一下的,也希望他帮忙出出主意,处理人际关系,陈默总比她强些。 可惜,等到午夜,陈默也依旧没有回家,苏沫撑不住了,只好回了卧室。睡得朦朦胧胧间,她似乎觉得陈默回来了,便往旁边让了让,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唤了声:“陈默。” “没事,我回来了,睡吧。”陈默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蜜月过后的第一天,苏沫没能在睡觉前和陈默道一声晚安。 周末的时候,周念然大小姐,难得从百忙之中,抽出了空来,照看一下满心迷茫的苏沫沫小朋友。两个人约在一家火锅店,鉴于是苏沫请客,周大小姐毫不客气的点了满桌子的海鲜,并且以减肥为由,拒不肯多点一点羊肉,只让苏沫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你都嫁出去了,难道还要我这个可怜的单身女人付钱吗?”周念然翻了个白眼,言之凿凿地说。 “这是两回事啊。你这个剥削劳动人民的丑恶地主。”苏沫小声抱怨着,眼里却是带着亮色,显得精神不错。 “好了,不开玩笑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周念然笑嘻嘻的将牡蛎和蛤蜊扔进锅里,问道。 “不好也不坏。”苏沫无趣地回答。 “哦?听起来,你很怨念耶,怎么,陈默对你不好?欺负你了?”周念然警觉的问道,“我可听说,是你自己不肯跟叶涵之走得,这是突然想通了?” 说起叶涵之,苏沫苦笑起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和叶涵之在一起了。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真是悲惨啊。陈默现在对我很好,只是他总是工作很忙,我一个人在那么大一间空落落的屋子里,时间久了,总觉得心慌。” “哦?”听到这个,周念然警觉起来,“他每周加班几次?什么时候回家?身上有没有别的味道?” “一个周有四天吧,周六周日也不休息。他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沫捞起火锅里的牡蛎放进芝麻酱里沾了,咬了一口,却被里面滚烫的汤汁烫到了舌头,“唔”地一声叫起来。 “笨蛋,小心点啦。”周念然无奈地说。 “嗯。”苏沫放下筷子,准备等东西凉了一会儿再吃,然后捂着嘴小声说:“而且……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碰我的意思啊。” “啊?你说什么?”周念然提高了声音,惹来周围的人频频地关注。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是说,你和陈默,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那个那个过?” 苏沫点点头。 “我靠,那个陈默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应该……不是吧……”想到在普罗旺斯的那一晚,陈默盛怒之下,压倒自己的时候,明明就是有反应了吧。而且有些早晨,苏沫也能感觉地到陈默的些许压抑。只是这样的事情,陈默不开口,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问出口呢? “那又会是怎么回事?”周念然歪了歪头,露出考究的神色,却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沫用筷子戳了戳刚捞出来的牡蛎,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明明觉得和他很有默契,有时候,又会觉得闹不懂他在想什么。” “陈默这个人,一向让人搞不懂深浅。”周念然皱了皱眉,“不过应该不是个坏人吧。” “啊?”苏沫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对方。这或许是她从周念然嘴里,对陈默的最高评价了,“你怎么突然对陈默的印象这么好了?” “厄……就是突然觉得他这个人也不错啊。对你也很好。” 周念然闪躲的目光,即使在察言观色方面笨拙如苏沫也觉察出了情况不太对,可是周念然不说,苏沫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其中的原因。 后来,那天晚上,周大小姐,在和某阴险狡诈的律师煲电话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问道:“喂,陈默是不是不行啊,竟然到现在都没碰过苏沫。她都跑来和我倒苦水了,吓得我差点说漏了嘴。” “不会吧。”对方顿了一顿,似乎也在思考这问题的原因,许久才发出一声感叹,“陈默在泡女人方面,果然是个白痴。” 周念然无言以对。 31 31、通往河蟹之路 ... 被暗地里贬为“白痴”的陈默在一个星期以后,终于从“不小心”说漏了嘴的杜仲口里知道了这件事,立刻羞得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让杜仲笑得打跌。 “我还不是怕她心里别扭,如果到时候被拒绝,就太没有面子了。”陈默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是你就这么和她僵着,也不是办法啊。”身为陈默的狗头军师,杜仲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苏沫能能开口和念然说这话,就不会对这事很抵触。你不是也说了吗?她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 陈默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我不想她为难。” 杜仲翻了个白眼,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不敢下手就不敢下手,你倒是能找到理由。”随意他转身就走,留下陈默一个人默默斟酌。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这边厢纠结至死,那边厢苏沫却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意思。 和周念然的这些话,也不过是说了就忘,回头又上班去了。这一阵,学校里期中考试,她身为新人,虽说不用接手出题的事情,但批卷子的时候,总是要多担待些,且不用说,有几个人存心整她,将几个差班的卷子一并给了她。 看着答题纸上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字体,苏沫的头立刻疼了起来。也顾不得吃中午饭,除了上课,苏沫把时间几乎都耗在了批卷子上,天天窝在办公室里,就连例行的会议也恨不得不参加了。如此折磨,到了截止日的前一天,苏沫手里还剩下小半个的卷子没有批完,总共三十几份,她决定带回家去批改。揉揉酸痛的眼睛,苏沫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才发现整个办公室里,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想来是批卷子入了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同事们都已经走光了。 检查所有电源是否切断,随后关掉电灯,拿了卷子走出去,将大门锁上。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外面星光璀璨,教学楼灯火通明,这时候,学生们大概都在上自习吧。 苏沫下了楼,想快点走几步,看看能不能赶上最后一辆末班车,只是刚拐过一个弯,却被宁喆拦了下来。 男孩子穿着宽大的校服,靠在墙上闷不吭声地站着,待苏沫一出现,便站到了她面前,看样子,竟是刻意在等她的。 宁喆身材欣长,整整比苏沫高了一个头,逆着光站着那里,苏沫仰头看他,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不去上自习吗?小心你们班主任来找你。”苏沫抱着卷子,笑着说。 “老师……我心里难受,不知道该和谁说说,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宁喆的声音低沉而沮丧,像是当真有什么心理事似的,嘟囔着说道。 听一向开朗的少年发出这样无助地声音,苏沫的心多少有些担心,于是耐下心来,“心情不好的话,就和我说说吧,老师会帮你保密的哦。难道是失恋啦?”她有心活跃气氛,于是俏皮地问道。 宁喆听了这话,无声的咧了咧嘴,“老师瞎猜什么呢,是家里的事。我爸妈……他们最近正在闹离婚……” 苏沫“啊”了一声,表情微微一暗,有些无奈地看着此时手足无措的大男孩。这样的事情,她多少也有些无能为力,毕竟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管。更何况,以她现在的年纪和阅历恐怕也很难搞清楚那个年纪的父母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在这方面,苏沫实在缺乏经验,毕竟她自己也是单亲家庭出身。 “别慌,宁喆,你要记着,不管你爸妈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都是爱你的啊。他们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你不要给他们添麻烦,只要安安心心的学习就好了。”苏沫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年少时,总觉得老师说话没什么意思,总是满口叫他们学习,只有当了老师,才突然发现,很多时候,除了这样的话,其他的竟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心情不好!自从家里生活好了,我爸就开始经常不回家,他这一阵根本就是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跟我差不多大,他这是要和我妈离婚以后,再娶那个女人!”说起这个,宁喆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咬牙切齿道。 苏沫微微一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当真是那样,对这孩子的冲击倒也太大了些。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宁喆的头。少年的头发粗糙而尖锐,倔强的立着,扎得她手疼。 “别这样,仇恨太深,你现在还承担不起。有些事,不是你做什么就可以改变的,何况这是父母之间的事情,你做什么,未必管用,不如先这样看着,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会有吗?”宁喆可怜巴巴地问。 “老师也不知道。”苏沫轻声说,“这样的事情,我没遇到过,所以不知道。不过老师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不也这么过来了吗?我现在唯一可以给你传授的经验就是如果突然间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你了,那么也要记得,自己去爱自己。只要撑下去,总会找到那个爱你的人的。”说这话的时候,苏沫的嘴角轻轻牵起一个笑容,想到那个对她温柔到了极致的男人,心中便觉得一暖。 大男孩似乎并不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抿着嘴,轻轻点了点,“谢谢老师,我好像好一点了。” 是因为听到她也是单亲家庭出身的消息吧。苏沫在心里腹诽,然后轻快地说,“好啦,去上自习吧。如果再有什么事,记得和老师说哦,老师会帮你的。” “嗯!”宁喆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走掉了。 这样一耽搁,天色已经黑透了,苏沫抱着卷子走到学校门口,才突然发现陈默的车正靠在那里,男人低着头在抽烟,火光一闪一闪地,在黑暗中很是抢眼,苏沫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引得男人抬起头来,见苏沫来了,问道:“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刚刚明明看到办公室的灯光早就暗了。” 苏沫走过去,抓住陈默的一只手,“刚才有个学生找我谈话来着,他家里父母在闹离婚,心情很不好。” “会很难受吧。”说到这个,陈默多少有些敏感,握住苏沫的手,下意识的加大了力气。 “嗯,不过那孩子性格挺开朗的,应该没什么事。对了,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好像不太忙的样子啊。”苏沫笑了起来。 “是啊,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想来接你的,结果听你同事说,有事情没做完,就在这里等着你了。”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将香烟扔掉地上,用鞋底捻灭,启动了车子,把苏沫让上去。 他自然不会说,那几个同事阴阳怪气,心照不宣的表情,明明都那么早下班,怎么偏偏苏沫被拖到那么晚?那些话里暗藏着的讽刺,对这些事敏感如陈默,哪里会听不出来呢? 只是,看着苏沫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开不了口罢了。 上车的时候,陈默才突然问道:“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事,和同事相处的好吗?” “没什么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苏沫下意识地回答。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对你的工作一点也不了解。”陈默抿了抿嘴。 “这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你的工作啊。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安稳,人际关系也不算复杂,和学生们在一起,不需要很重的戒心。或许这才是适合我的职业吧。”苏沫急忙说道,她心里一直清楚,陈默并不是很喜欢让她出来工作,只是她不愿意这么早就窝在家里,和社会脱离的感觉,会让她觉得害怕。 “就是最近在期中考试,所以比较忙碌罢了。我是新人,有时候可能工作会多一点。别担心,再过几天就好了。”苏沫笑着说。 “嗯。”陈默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一路开车回家,已经是将近八点。苏沫和陈默都还没有吃饭,多少有些饥肠辘辘。 “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现在也来不及做饭了。”苏沫提议。 “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陈默摇了摇头,伸手拉着苏沫的,打开了房门。苏沫这时,才觉察到了些许不对,陈默似乎准备好了什么,要给她看呢。 客厅里漆黑一片,陈默率先进屋,打开灯。苏沫微微眯了眯眼,躲过开灯瞬间,刺眼的灯光,随后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些许设备。 干冰机、各种灯光设备摆在客厅的周围和天花板上,陈默将他们都启动起来,然后关掉了电灯。 紫色和粉色的光晕布满了整个房间,苏沫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追随者光点移动,如水的音乐声响起,香蜡散发出甜蜜的气息。陈默站在客厅中央,向她伸出手。 苏沫噗嗤笑了出来,脸色微红,随着陈默一同往厨房走去。那里也被布置成这样的氛围,难得的浪漫。餐桌上,摆着蛋糕和香槟酒,在不断变化的灯光下,显得如此不真实。 “是杜仲帮我出的主意,那小子说你或许会喜欢。”陈默低着头,闷声道,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将藏在身后的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递出来,塞进苏沫的怀里。 苏沫被玫瑰的香味呛得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抽出花束上的卡片——求嘿咻,求滚床,求包养。 她扑哧笑出声来,“这卡片是谁写得?” “嗯?还有卡片吗?”陈默愣了片刻,才笨拙地问道,“这是杜仲给我的,我也没看。” 苏沫无言以对,“笨蛋,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啊。”如果是不熟悉的女孩子,会以为男人要多么的粗心和不在乎,以至于竟然让别人帮他订花啊。可是如果是陈默的话,或许也就没那么不合理了吧。 “怎么了?”陈默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算了,先吃饭吧。”苏沫摇摇头,朝桌子旁走去,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容。 32 32、夜半搜索 ... 这顿饭吃得十分沉闷,除了筷子触碰盘碟的声音外,房间里一直是静悄悄的。 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敏感如苏沫自然知道陈默的意思,只觉得全身发凉,手心都紧张的沁出了冷汗来。而陈默,亦是满心紧张。两个人明明已经日渐熟悉,只是这一刻,却又似乎恢复了从前,束手束脚,动作僵硬,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若是周念然知道这两人的反应恐怕一定会大笑三声吧。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结束了浪漫又沉闷的晚餐,时间已经到了九点。陈默脸色苍白的站起来,许久才轻声说道:“今天很累了,早点睡吧。” 男人的脸在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下,显得诡异异常,配上僵硬的线条和尖削的下巴,倒像个吸血鬼似的。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大概会被吓到吧。苏沫在心里想着,伸手拉住陈默,“走吧。” 没敢看对方的脸,苏沫径直到了客厅,正准备到卧室去,却发现了搁在沙发上,还未批改的试卷。 “啊,我忘记了,还有工作要做呢。”苏沫恍然想起未完成的工作,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一刻,她心里既失落又庆幸,心情复杂的难以表述,可陈默则是立刻黯淡了目光。 “没事,你先去书房吧,我去帮你弄一杯咖啡。”男人极其耐心的说道,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肯在今夜放过苏沫。 “厄……好……”苏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拿着试卷去了书房,将台灯打开,苏沫深吸了一口气,拿出红笔开始批改。其实这批试卷数量不多,她批改起来,速度虽然不快,但断断续续,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事情。 陈默帮苏沫煮了一杯奶咖,他不敢煮太浓,毕竟已经是晚上,就算后面的“节目”较多,也不能让苏沫过于兴奋,耽误第二天的课程。这个时候,陈默先生很有自制力地下定决心,今晚最多一次,决不能让苏沫累到! 咖啡放到自己的手边,温暖的热度让苏沫心情好了起来,朝陈默露出感激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 陈默摇了摇头,“没关系,工作要紧。” 那男人虽不懂得那些让女孩子高兴地手段,不解风情到了极点,却总是可以给她适度的体贴和温暖,即使是简单的工作,也总是慷慨的给予绝对的支持和尊重,苏沫觉得心头一暖,低下头,飞快地批改起试卷来。 好不容易批改完毕,苏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书房里摆着的老挂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陈默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见她动了,将手里的书立刻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苏沫微微一笑,轻声说:“我先去洗澡。” 明明已经做了一阵子的夫妻,可是真的要“动真格”了,苏沫心里多少仍是有些忐忑。不自觉地在浴室里磨蹭起来,将身上洗了一遍又一遍,外面却也一直没有催,任她做够了思想准备工作,才黏黏糊糊地从浴室里出来。 苏沫裹着月牙吧的丝绸睡衣,一张小脸被热水熏得红扑扑地,又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羞涩,只低着头,两只手攥紧了领口,那副青涩的模样,看着陈默喉咙发干,急忙钻进浴室,开始了清洗工作。 见陈默大步流星的走进浴室,苏沫越发紧张起来,坐在床边,紧咬着嘴唇,因此之后要发生的事情而紧张异常,胃部一阵阵地抽搐,她忍了一会儿,随手从床头拿了自己的手机,随便翻看,发散一下自己的精力。 也正是这时,她才发现手机上竟有六七个未接来电。有一个陌生的号码,其他的则是级部主任的电话。打了这么多,一定是急事。苏沫急忙给对方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闹闹嚷嚷地声音。 “主任,您有事找我?”苏沫低声问道。 “哎,你可算接了电话了。你教的那个班上,叫宁喆的学生,家里出事了。他妈因为他爹外面有人的事儿在家里喝农药自杀,正巧被宁喆回家撞见了,打了电话叫救护车。可是救护车到了,他却根本不在那里,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妈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他爸也在那里,脱不开身,只好找我们这些老师出来找学生。他不是和你走得挺近的吗?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去哪里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啊。”苏沫长叹了口气,她想起下班时,少年彷徨而无助的眼神,心里越发同情起来,“我今天下班的时候,那孩子找过我谈过,可是我不知道他一般会去哪里。” 这样沉重的打击,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实在太大了。苏沫心里着急,转头便看到陈默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还在低着水。苏沫欲言又止,捏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学校里有什么事?”陈默皱着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班里一个孩子,父母在闹婚变,他妈妈喝农药自杀,正巧被他回家撞见,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呢。”苏沫担心地说道。 陈默身形一僵,许久才发出一声沧桑的感慨,“现在的父母怎么都这样,做什么一点也不考虑孩子的想法。” “陈默……”,苏沫先是一怔,随后才想起来,陈默高中时,恐怕比之宁喆也差不了多少吧。 “算了,去穿衣服,我送你过陪你一起找。”陈默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帮苏沫把衣服取了过去。 两个人穿好衣服,一同往学校的方向赶去。彼时,凡是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老师几乎都已经集合在学校,沿着学校到宁喆家的路线,仔细寻找。 学校本就是郊区,宁喆的家也地处偏僻,一路走来,尽是连绵不断地田地,鲜少有住户和其他场所。 三四间网吧,七八个小旅馆,几乎都被他们翻了个变,可是关于宁喆的踪迹却是毫无头绪。 眼看已经过了午夜,苏沫筋疲力尽地打了个哈欠,“这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有些着急得说。 陈默陪她走过一块麦田,突然开口问道:“你说这孩子的家里是从他爸妈开始种反季节蔬菜以后,条件才慢慢好起来的。我看他们现在住得那地方条件也不错,离家里的大棚也很近,应该是后来才搬过去的吧。你们知不知道,他家之前住在哪里?” 苏沫听了眼前一亮,急忙打电话给级部主任确定情况,随后对方给了他们一个地址,陈默开车带着苏沫往那边赶了过去。 “那孩子会回去吗?”此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乡间小路泥泞,陈默的车走得磕磕绊绊,底盘不断发出尖锐的声响。 “差不多吧。”陈默点点头,虽然苦笑起来,“经验之谈。” 苏沫心头一震,再未说什么,只是紧紧攥住了双手。 到了地方,两个人下了车。 那是间十分简陋的小屋,里面一片黑洞洞的,房顶也缺了一块,显得狭小又破败。陈默拉着苏沫的手走进去,用手机的灯光微微一扫,果然看到正屋门前的地上,果然坐着一个身影。 苏沫走过去一看,少年蜷缩在门前,眼底挂着泪光,已经沉沉睡去了。 急忙和级部主任通了电话,说明自己已经找到了宁喆,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宁喆的头,一下又一下,眼底温柔的像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陈默站在一旁扭头看她的侧脸,只觉得那一刻,苏沫漂亮的让他觉得心都疼了起来。 “宁喆,醒醒,别睡了,宁喆。”苏沫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宁喆的身体,只觉触手的地方一片冰凉。 少年朦朦胧胧地醒过来,便看到苏沫站在他眼前,忍不住露出小动物般悲戚而痛苦的眼神,轻颤着声音唤道:“老师……”少年晶莹的泪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苏沫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宁喆抱进怀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老师,我妈要死了。”少年用力回抱住她,像是汲取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 “别胡说,你妈还在医院里抢救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苏沫放轻了声音,尽可能温柔得说着。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很多人在找你呢。”苏沫小声说。 “以前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爸爸妈妈关系特别好,很少吵架。我想回来看看,没想到这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了。”宁喆低声说着,声音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沫苦笑着看他,感到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你做的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男子汉,就该有担当,怎么能跑到这里来逃避一切。你妈妈还在生死关头,你却坐在这里睡觉,于事无补。”陈默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冷漠的残酷,苏沫却回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默默地支持他继续说下去。 “起来,事实已经没法改变,无论如何,你要面对。” 宁喆怔怔地听着,抬头看着陈默,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也似乎感觉到了这段话中的沧桑。他擦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轻声说:“老师,我想回去看我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_╰)╭ 33 33、问心 ... 好不容易把宁喆送到医院,已经是半夜两点多的事情了,看两父子不尴不尬地在一起,互相不敢说话,苏沫多少有些不放心。可是明天还要上课,她也实在再没精力管这些了。 苏沫叮嘱了宁喆一些事情,就和陈默一起回家去了。如此筋疲力尽一番折腾,原本的计划自然泡了汤。两个人明天都还有工作,只得重新洗了澡,匆匆睡下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样被绊了一跤,陈默原先那点小心思又被打压了下去,自那天晚上以后,再没提过那件事。他倒也不是心里不着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而苏沫自然是被动的站在原地等待,要她先开这个口,却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各自揣了心事,偏偏又不能说出来,气氛越发紧张起来,搅得陈默直恨不得拿头去撞墙,杜仲笑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他酝酿了很多,却终究是说不出来。 无论如何,陈默都不想让苏沫觉得他是个追求欲望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少年时的些许阴影,陈默多少也有些“柏拉图”的奢望和幻想。当然,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给杜仲来听。以对方那性子,如果知道了,恐怕会取笑他一辈子。 苏沫打了个哈欠,将批改好的作业本放到桌角摞好,想到宁喆,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天以后,宁喆他妈就再未醒过来,躺在医院里,死气沉沉地,靠着营养液吊命。医生说,她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苏沫只见过那女人一次,是个典型的任劳任怨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但能干而朴实,皮肤因为常年的劳作显得比同龄人衰老的厉害,异常粗糙。因为宁喆的爸爸还要养家糊口,宁喆便只得向学校请了晚自习的假,晚上去和医院里的护工换班,照顾母亲。 明明还是个稚嫩的孩子,不过脸上已经有了沧桑的痕迹,比起过去,成熟了很多。苏沫经常趁着下班以后去看他,帮他做些男孩子不方便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久了,宁喆的脸迅速消瘦了下去,眼窝深深陷进去,沉甸甸的眼袋挂在眼睛下面,只等着苏沫在的时候,便迅速睡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苏沫知道,这样的日子撑不了多久,宁喆的身体很快就会被击垮。 好歹是自己教过,并且多少有些欣赏的学生,苏沫辗转找到了宁喆的父亲,向他说明了情况,暗示他多来医院几趟,好歹帮宁喆一把,不要让他每天晚上都这么劳累。 “哎,苏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生意忙,脱不开身。”男人的口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和躲闪,苏沫皱紧了眉,却不好再多说,只得挂了电话,一转头,便看着不知何时醒了的宁喆瞪着眼睛看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听说他那边的女人怀孕了,如果是个男孩,别说我妈了,他以后管不管我,都不一定呢。” “哪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无论怎样,他好歹也是你父亲啊。”苏沫说了宁喆一句,但也知道这话有多么无力,想到家里那个不争气的苏远,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哪里管得了你啊。” “老师,给我讲讲你的事吧。”说起这个,宁喆倒是来劲了,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地看着苏沫。 苏沫无奈,也有心用自己的“悲惨事迹”激励一下宁喆,于是说起那些事情来。 “我妈死得早,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就记得她刚走了那一阵,每天都有放高利贷的人过来催债,把家里的大门用油漆喷得脏兮兮的。我爸是个没心没肺的,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他抱着我站在门口对着那些血红的大字识字。欠债还钱,以命抵债之类的词,我一年级的时候就会写。”苏沫说着说着,眼神也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 以前年纪小,并没觉得自己那段日子过得有多么辛苦,也不过就是些在小孩子眼里长得挺吓人的叔叔们总是忘他家里跑。苏远一直骗她说那是“爸爸的朋友”。她也就心里讨厌一下,却没说过什么话。 后来,渐渐长大了,知道那些人来者不善。这边厢砸门,她便从另一头跳下凉台,由小道溜了,回来时,也不过是一屋子的狼藉。她收拾收拾,掏出作业来写。 像这样的时候,苏远其实很少回家,没人给她弄饭吃,她就自己做,再不济还可以去邻居家蹭一顿,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区,街坊心肠好,见她乖巧又可怜,经常叫她去吃饭。 这不,也就这么长大了,也没走歪路,除了胆小怕事一点,苏沫觉得她和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看,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趟过去了再回头来看,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苏沫笑眯了眼,只是眼里的泪光多少有些煞风景。 宁喆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不能让这些事都消失掉。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安安稳稳毕了业,考上大学,就是对得起老师了。”苏沫搓了搓男孩子的头,笑着说道。 她把这孩子当自己的弟弟,只希望宁喆能安安稳稳地长大,考一个差不多的学校,早点走出这段阴影。 “老师……”宁喆红了眼睛,小声问苏沫,“那你爸爸现在还赌钱吗?” 苏沫摇摇头。 “你怎么让他不赌了的?” “他赌了一次大的,欠了很多钱,怎么也还不上,差点被人弄死,大概吓破胆子了,后来陈默……也就是我老公帮他把那笔钱还上了,还派人看着他,他就不敢赌了。”说起这件事,苏沫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多少有些难过和伤感,也正是这件事,让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时候,她也会想,这算不算老天爷在玩她呢? “啊,他对你真好啊。”宁喆瞪大了眼睛,感叹着说道。 苏沫微微一笑,知道对方说的是陈默,“是啊,就凭这件事,我会一辈子报答他的。” 报答,她用得终究是这样一个字眼。若论爱情,她和陈默的感情,显然还没有那么深厚。现如今,他们终究也不过是冰冷的夫妻关系罢了,仍然不熟悉,有时候,苏沫会觉得,她和陈默之间,从来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可能跨过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哇。”宁喆嘟囔着说道。 苏沫心知流露了不该流露的感情,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只好轻轻敲了敲宁喆的头来掩饰,“想什么呢你,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趁护工还没下班的时候,多睡一会儿,晚上有的熬了。” “嗯。”宁喆点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护士的提醒,“对不起这位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苏沫循声望过去,正巧看到陈默落寞的侧脸,他坐在椅子上,将香烟燃着的一端用手指碾碎,随后扔进垃圾箱里,抬头看着她。 那眼神不太对劲,苏沫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这么巧正好被陈默听着了吧。以对方向来细腻的思维,若是听到了,一定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苏沫心里一阵发慌,急忙走过去,轻声唤道:“陈默……” 陈默站起来,点点头,一句话没说,转头便往楼下走去。看那反应,苏沫便明白,对方一定是听到自己和宁喆说过的话了。 她急忙追上去,拉住陈默的手,心里有些难受,她想说,不是那样的,可是那些话却像是堵在喉咙里似的,竟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今天事情少,所以下班以后想你肯定在医院,就过来接你了。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陈默的声音冷硬而平静,让苏沫越发觉得不好,可是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陪着他往停车场走过去。 上车的时候,苏沫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陈默,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什么呢,上车吧。”陈默淡淡地说。 苏沫便知,对方是真的生气了,恐怕还气得挺厉害。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陈默一头扎进厨房做饭,也不让苏沫打下手,只叫她坐在厅里看电视。苏沫现在哪里看得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陈默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容,觉得有些心疼,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的陈默越发怪异,晚饭极其丰盛,不知怎地就让苏沫想起了古代的犯人行刑前那最后一顿好饭,她现在的心情,恐怕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吧。 吃过了饭,陈默才终于发难,轻声说:“苏沫,我想找你谈谈。” 苏沫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难逃这一劫,倒也坦坦荡荡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去了花房。 那里到了这个季节,晚上最为舒服,不冷又不算热,两个人坐在里面,对这一室的植物和新鲜空气,心情或许能够好一些。 “你今天说得话,我在病房外面都听到了,现在我正式再问你一次,你一开始和我在一起,难道就只为了报恩。”陈默低着头,声音却清晰的传了出来。 苏沫沉默了片刻,想起当初陈默单凭一张脸就可以吓得自己胆战心惊的日子,突然觉得疲惫起来,“如果是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是的,确实是这样,没错。” “……”陈默半响无言,然后突然站起来,将椅子狠狠地踹倒在地,苏沫这时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 他说:“苏沫,你到底有没有心?”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内容任重而道远,远目,我估摸着还要有三四章吧,咳咳,河蟹苦手表示,很麻烦啊很麻烦。 34 34、诉衷情 ... 苏沫被陈默的模样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咬着牙直视男人的眼睛,许久才轻轻出声:“一开始,你只说,想要找一个女孩子结婚,来拿到你奶奶的遗产。那时候你威逼利诱,我只觉得你不择手段,让人觉得害怕。”她顿了顿,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拽住男人的衣角,仰着脖子看他的脸。 或许是对方的性子太过于温柔,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变得脉脉温情,陈默甚至渐渐忘记了最初的那个蹩脚的理由,以为他和苏沫便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此时,被苏沫以这样的方式提起,陈默才恍惚想起最初的理由。 “我没有威逼利诱,不择手段。”陈默张了张嘴,却只是解释,脸色却缓和了很多,他弯腰将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看着苏沫。 苏沫懒得和陈默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道:“后来,我真的愿意嫁给你,是因为觉得如果能够这样被对待,那么一辈子或许也不是那么难熬。” 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理由,苏沫说到这里微微有些羞腆地低下头,“我承认,那时候多多少少还是因为你帮我们家还了债务,还有十年后可以得到的财产,这些都对我很有吸引力。可是如果换一个人,我或许不敢那样孤注一掷。”苏沫咬了咬唇,抬头看着陈默。 因为是这个男人,无论何时都对自己温柔相待的男人,所以她才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所以才在那时候放开了叶涵之的手。人非草木,相处了那么久,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苏沫对陈默也不可能是最初的那点感觉,可以轻易割舍。 陈默隐约似乎明白了苏沫的意思,不复方才的激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了闭眼睛,“对不起,我们的开始有点糟糕。” 苏沫俏皮地笑了起来,“不算最糟糕,只是有一丁点吧,而且很快就不一样了。”女孩子走过去,难得主动地亲了亲陈默的脸,“陈默,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下定决心,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男人,可以为自己做那么多的事,可以永远温柔对她。 陈默的身体微微发颤,就连眼神似乎都有些恍惚起来,他说:“苏沫,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说话。” 苏沫摇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不如你讲给我听。” “说出来的话,有点丢人呢。”陈默低笑着,轻声说。 那年秋天,陈默升了高中,因了家里乱哄哄的事情,性格越发乖僻,整日阴沉着脸。那时候,男孩子的身形还未长开,又瘦又小,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即使衣着考究,口袋里有大把大把的零花钱,也无法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那时候的陈默,在班里像个隐形人,几乎没有人注意过他。 彼时,正是钻牛角尖的年龄,少年整日浑浑噩噩,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而那时候,除了他以外,在班里同样透明的人,大概就是苏沫了。 和陈默异曲同工,高中时的苏沫正处在最为茫然的时期,苏远赌博赌得凶狠,家里总是被人破门而入,一片狼藉。那些写在小说里,用以让读者心疼的情节活生生的出现在苏沫的生活里,把她压垮。 那时候的苏沫整日低着头走路,与人说话,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自卑的厉害。 “那时候,开学第一天,我和你做过一天同位,你可能不记得了。”陈默轻声说。 苏沫呆滞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印象。” 陈默灰心的低头,无奈地说:“我就知道。” “那么后来呢,我到底做了什么?”苏沫饶有兴趣的问。 “那天我胃痛,你给了我一个包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的早饭。”陈默说。 “就这样?” “嗯。” 那天,陈默的父亲犯了病,疯了似的划上了他的胳膊,陈默的母亲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无人帮他处理伤口。男孩子只好带着伤去了学校。他去得晚了,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五十多双眼睛投过来,陈默便觉得心头狂跳。他白色的衬衫上还有血迹,沾在前襟和衣袖上,所有人都在惊讶地看着他。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老师吓了一跳,走过去问他。陈默不答,只摇了摇头,下意思地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那时候,男孩子被人盯着浑身难受,便挑了唯一没看他的人。 彼时的苏沫也是狼狈,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头压得很低,待人接物,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陈默没吃早饭,身上又有伤,浑身难受的厉害,趴在桌子上,只觉胃里翻腾,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你不舒服吗?”细声细气地声音传来,陈默下意识转头,看着女孩子小心翼翼的看他。 “肚子疼。”他低声说。 “我这里有包子,你吃不吃?”女孩子从桌洞里拿出包子来,难得的还有热乎气,递给陈默。 沉默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女孩子难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随后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样一个小小的片段,对陈默来说,却仍是难得的美好回忆。或许是感情过于贫乏的少年时代让还是男孩的陈默变得纤细敏感,总之,这就是一个包子引发出来的初恋。苏沫觉得莫名其妙,对陈默来说,却是理所当然。 “是因为那时候我也很惨,所以觉得是同类?”苏沫歪着头,猜测着陈默当时的想法。 “记不清了,就记得喜欢你。”陈默干脆利落地说。 “笨蛋。”苏沫噗嗤笑出来,只觉得陈默有时候不解风情的可爱,看他一本正经地样子,自己竟然不好意思多说刺激他的话,却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吐槽,其实这根本就是雏鸟情结的变种吧。 “好啦,以后说开了,就不要再说那样伤人的话了,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能不能忍得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陈默苦笑道,又有些歉意的摸了摸苏沫的头,“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嗯,这倒是真的,平时明明是个面瘫,生气地时候,却总是歇斯底里,很吓人。”苏沫撅了撅嘴,没有察觉自己的口气里明显的撒娇成分。 “为了赔罪,今晚再来一顿烛光晚宴吧。”陈默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话里有的话,苏沫立刻明了,蹭蹭红了脸,含含糊糊地说:“那个,我这几天,那个了……” 陈默茫然地看她。 “例假。”苏沫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词来,刹那间,陈默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似的变了一圈,最后回归为温润的红色,“那……那就再说吧……” 这一次,陈默心里暴躁不安的小兽彻底被打晕了。看着哭丧着脸,把企图缩回壳里的陈默,苏沫咯咯笑了起来,难得的欢畅,她凑过去,在陈默的嘴角狠狠亲了一口,“等我好了,我们就开始。 兵法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古人诚不欺我。 终于和陈默说开了这些,苏沫的心情好了很多,第二天高高兴兴地上班去了。 讲完了课,苏沫刚帮几个同学解答了问题,准备离开,便被宁喆拦下了。男孩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表情里有明显的不安,让苏沫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宁喆点点头,又摇摇头。“除了我妈的事,还有点别的事想问你。” “怎么了?” “老师,昨天你……” “咱们出去说。”苏沫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了宁喆的话,带着他走了出去,转了一个路口,然后转头看他。 “我昨天一直觉得很害怕,那个人昨天看起来很吓人,你们回去以后,他有没有打你?家庭暴力是可以告他的,老师,你如果受了委屈,不要瞒着不说啊,如果打官司,我可以给你作证!”宁喆担心地看着苏沫。 苏沫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和他是有点误会,不过昨天回家以后就说清楚了,你啊,别管我,自己要好好学习,你想想,你有多久没上晚自习了。” “嗯,我知道。可是老师,我爸不让我给我妈请护工了,说太花钱。还说差不多的话,就让她出院吧,家里付不起那么多钱。”宁喆说到这,红了眼睛,“如果那样的话,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怕慢慢地,我爸说不定连药都不让我妈吃了。” 苏沫无言以对,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一个老师,并不好插手太多。何况,即使是现在的情况,宁喆的爸爸恐怕最终还是会和新媳妇登记结婚,到时候别说宁喆母亲的医药费,就是他的学费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才能拿得出来。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去向你们班主任说说去,就说医药费用太高,问问能不能在学校里组织一次捐款。”看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大男孩,苏沫低声安慰着,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35 35、谣言 ... 宁喆的事让苏沫上了心,找了他们班上的班主任反应了情况,又积极地帮忙写材料,组织捐款。她本还想联系报社记者写些报道,可是又考虑到宁喆父亲的事情,终究是作罢。 学校里组织了一次捐款,苏沫又联系到了市里一个福利组织弄了些钱来,加上陈默以“民营企业家”身份的捐款,零零碎碎加起来,倒也凑了不少,再支付一个月的医药费不成问题。可惜,这一切在巨大的开销面前,实在是杯水车薪。一个月后,又该怎么办呢?宁喆的母亲,终究是没办法在医院里呆下去的,苏沫心里清楚,却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这件事闹得她好几天都没有精神,整日心事重重的,每看到宁喆,都是悄悄皱着眉头,同事们忍不住调侃,说她这副样子,倒像是宁喆的妈似的,苏沫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是单亲家庭长大,又从小没妈,所以看着宁喆,就觉得难过吧。 再后来,谣言四起,不过一两天就传到了苏沫的耳朵里,堪称音速。谣言的中心思想是:苏沫到底为什么要那么不遗余力的帮宁喆。 有传说宁喆是苏沫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有传说苏沫和宁喆他爹有JQ的,更有甚者,说宁喆是苏沫的私生子,苏沫掐指一算,那她得五岁生子,不知道这个数据够不够她拿下吉尼斯纪录。当然最靠谱的一个说法是,苏沫身为老师,但态度十分不端正,对宁喆觊觎已久,借此机会,要把这小男生连皮带骨,吞进腹中。 这“最靠谱”的说法,自然就是从苏沫他们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那个闲来无事,最喜“揣度”苏沫家事的老师,有一日去看望宁喆,正巧看到陈默拉着苏沫气势汹汹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而宁喆站在病房门口担忧地望着他们。于是一个故事就此成型,苏沫钓得金龟婿,却不安分,竟又要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高中生活向来烦闷,这精彩故事甫一出炉,立刻从老师间传到了学生中,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苏沫也算迟钝,隔了两三天才知道了这件事。 还是被一个女学生在课上提了出来。 “老师,你和宁喆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女孩子叫张娟娟,性格活泼,又是敢做敢言的个性,有时候老师们喜欢,有时候却又让人头疼。 苏沫刚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当然是师生关系。”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 “张娟娟,你给我闭嘴!”宁喆听她开口,立刻黑着脸喊道。这一下,越发让苏沫莫名其妙起来。 “宁喆,先别嚷嚷,张娟娟,你接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娟娟瞪了宁喆一眼,随后继续说道:“大家都说,小学姐在和宁喆谈恋爱,是不是真的啊。” “……”苏沫无言以对,随后竟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们这些孩子,天天都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学习生活太无聊,所以特别喜欢编故事自娱自乐啊。” 这话一出,倒是让气氛缓和了许多,不少同学裂开了嘴,张娟娟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好奇嘛。” “行啦行啦,你们这些小家伙,少在这里给我没事找事,乖乖回去听课。我是有夫之妇,还不算太要紧,宁喆恋爱还没谈过呢,以后让他老婆以外他和学校里的老师谈过恋爱,那还了得。”苏沫笑着调侃,“真要是宁喆讨不到媳妇儿,张娟娟,你负责不?” 这话一出口,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爆笑,张娟娟红着脸坐了回去,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宁喆更像是吞了一把火,尴尬得低着头。 苏沫眼看效果不错,急忙见好就收,用书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好啦好啦,我们现在继续讲课。” 可惜,班里的孩子们没再折腾,学校里其他的同学和老师却似乎并不消停,待过了两天,苏沫已经演变成了专门猥亵小男生的猥琐女。这其中,哪些人在推波助澜,苏沫自然清楚得很,而谣言这东西,向来是流出来就止不住。苏沫只得装作看不见那些怪异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咬牙过下去。她承认,自己喜欢这份工作,不想为一点小事儿退缩。 可惜那一阵,上天似乎也在和她作对,问题接踵而至。苏沫路过教务处,正巧看到宁喆一脸青肿的在走廊里罚站,身上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这又是怎么了,打架了?”苏沫走过去,无奈地看着依旧板着脸,气呼呼的男孩,且难得的看到对方露出心虚的表情。 “老师……” 自从宁喆家里出了事,男孩子成熟了许多,不像以前,肆无忌惮的叫她“小学姐”,除非是私下里的玩笑,都是一概尊称一声老师。 “怎么了?”苏沫皱着眉,看宁喆心虚的表情,“到底为什么打架。” “一班那个体委竟然说咱俩是那种关系,我脑子一热,就一拳打上去了。”宁喆心虚的说道。 一班那体委苏沫有印象,人高马大的,比宁喆少说也高出一个头去,难为这小子有那心,竟然也不发憷。苏沫轻叹一口气,“你啊,谣言这种事,都是越反驳,大家传得越凶的,你看你自己也弄得满身伤,又搞得人家记恨上你了,不就在背后说的更凶了吗?等到再有新话题了,大家也就忘记了。” “我才不怕他呢,他伤得比我惨。”宁喆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看看他把我们家小伟打得,老师,这事我们可不能算完。”女人尖锐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苏沫无奈地拍拍宁喆的肩膀,“是老师连累你了。” “哪有?是我连累你了。”宁喆嘟囔着。 苏沫在心里苦笑,却也没法说什么,这事本与她无关,她也不是宁喆的班主任,管不了那么多,刚要转身离开,便看到站在走廊门口的女老师,正一脸嘲讽的看着她。 正是那时常给她“穿小鞋”,散播谣言的女老师。 “在走廊里也敢打情骂俏,也不怕别人看见,死不要脸。”女老师冷冷地声音不小,堪堪让办公室里的人们听见。教导处主任循声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出怎么回事。 苏沫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来,宁喆却已经火了。小孩子正是叛逆期,最是看不惯这种事,大吼着,“你他妈说谁死不要脸,你才他妈最不要脸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上课的时候说苏老师坏话。学校里哪个老师有点什么事,不都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难怪他们都叫你长舌妇。” 这话说得直接又恶毒,气得那老师立刻尖叫起来,“反了反了,苏老师,你教唆学生用这样的话说我是什么意思?” 这人句句不离苏沫,显然是不顾一切的要把苏沫抹黑。苏沫先是一怔,随后狠狠瞪了宁喆一眼,“你少在这里添乱!” 苏沫虽说工作已有一段时间,好歹也会了些察言观色的本领,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慌了神,心脏怦怦直跳,不知如何处理,那一盆盆脏水泼过来,她连怎么躲闪都不会。 第一次,苏沫有些发憷地害怕起来。 好在教务处主任,也算是“陈默”的人,人混了这么多年,算是在场的人里面看得最通透的一个。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老师在走廊里和个学生吵架,丢不丢人啊。没看我这正忙着吗?没什么事,快点走,别在这里闹心。宁喆,你也是,还嫌惹得祸不够多吗?赶快给我站好了,等你爸来了,再收拾你。” “我爸?你确定他会来吗?”宁喆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你爸不来,我帮你爸先揍你一顿再说。你也不想想,你在这里耽误时间,谁去照顾你妈。” 提起自家老妈,宁喆立刻没了气焰,低着头,不再说话。 苏沫一看这情况,想来不会再有什么事,低声又嘱咐了宁喆两句,便走了。 这一次,她和同事彻底撕破了脸,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巧后面没课,她便推说请假,打了电话给周念然。 周念然难得正巧有空,就开了车过来接她回了她家。 “怎么回事,工作不顺?”周念然看苏沫哭丧着脸,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那语气倒不像是同情,反倒像调侃。 “怎么在学校里工作,也要搞得和宫心计似的。”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苏沫小声抱怨着,越发觉得委屈起来,眼圈立时红了。 “因为你一看就是软柿子,好捏呗。再说了,你那个同事也就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比她年轻,老公又多金,学生缘也好,再干几年,肯定比她提得快。她嫉妒了啊。不过这么低的段数,也就是对付你这种人才行。这职场上的事,你才见识了多少啊,我看你是被陈默保护的太好了。”周念然不屑一顾,反而让苏沫无言以对,连一度满心的委屈都发不出来了。 “我就是心里不爽,她陷害我就罢了。怎么还针对上一个学生了。宁喆已经够惨的了,她何必呢。”苏沫低声说着,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念然,我是不是很没用,出事以后,我第一反应是,还是辞职算了。可是后来又想,如果不是因为有陈默,我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吗?念然,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除了依靠陈默,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工作也是人家帮我找的。我这样的人,呆在这里,到底能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下章有肉,嗯,应该,看情况。 36 36、最长的一夜 ... “不想做就辞职呗,你又不像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要靠自己打拼,天天窝家里,也一样有饭吃。”周念然翻了个白眼,口气越发尖锐起来,把苏沫堵得无话可说,只坐在一旁默默掉眼泪。 委屈过后,却也不过如此,待汽车停下,两个人到了周念然家楼下,苏沫已经觉得好多了。收拾了情绪,她深深吸了口气,“念然,我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能自己感觉出来,说明还没有真的没救。”周念然眯眼一笑,随后终于露出一点怜惜的神色,轻轻抱了抱苏沫,“你啊,怎么总是这么笨啊,这样下去,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心啊。”女孩子喃喃念叨着,“你说明明是你占优势,怎么就让别人整到了呢?陈默不是和那学校关系不错嘛?让你那几个领导好好整治整治那个老师就是了。” “不要。”苏沫摇摇头,微微皱紧了眉,“这么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她嘴里没说出来,表情却是苦恼地模样,想来是觉得太不公平,可是心里又不知该如何处理。周念然狠狠翻了个白眼,对这样“不争气”的苏沫,实在没有继续开导的欲望,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回家去。 “优柔寡断没担当,既没有勇气自己反抗,又不想借用别人的力量。软弱加上假清高,苏沫同学,你没救了。”周念然沉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念然……”苏沫抗议似的唤了她一声,眼睛又有些红了。 周念然这才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讪讪地低下头,“好啦好啦,是我不好,说话重了。走吧,先跟我上来,晚上想吃什么?” 这样失态的时刻,绝不是周念然的作风。苏沫颇有些担忧,但看她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保持沉默。 两个女孩子在房间里用电锅煮了泡面,苏沫又顺手弄了些蔬菜、火腿之类的配料,再窝上两个荷包蛋,倒也算美味。这样简单应付了晚饭,周念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伸手去接,竟是陈默。 “她没事,已经好多了,人在我家里呢,你什么时候过来接都行。”周念然嗯嗯啊啊了几声,挂掉了电话。 苏沫抿嘴咽下最后一口菠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陈默知道了?” “废话,他马上就过来接你,你先收拾收拾。” “哦。”周念然还在气头上,苏沫不敢去触她的眉头,小心翼翼的应了,生生把自己缩回壳里的冲动压抑了下去。 等了不过三十分钟,陈默便上楼来,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倒让苏沫越发觉得忐忑起来。 “人没事就好。”陈默伸手摸摸她的头,低声安慰道。 苏沫反倒被他说笑了,“能有什么事啊。” “好啦,秀甜蜜回家去秀。我昨天刚刚加入情侣去死去死团,你们再继续在这里亲亲我我,我就要开始诅咒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了。”周念然显然被陈默的温柔烁伤了眼,气呼呼的抱着一个大抱枕,不顾形象的躺在沙发上,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苏沫终于恍惚,周念然这是失恋了。 “不会吧,念然,你什么时候谈了恋爱,也不告诉我。”苏沫想到闺中密友,如此不够意思,立刻抗议着走过去,狠狠拍了一下周念然的大腿。 “谁说我谈恋爱了,我才不喜欢他呢!”周念然恶狠狠地说道,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却是陈默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杜仲这人,虽然性格不太好,但骨子里很有原则。我想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苏沫倒抽一口冷气,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律师,尖叫起来,“周念然,你竟然和杜仲交往,都不告诉我,你太不够意思了!” “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叫那么大声。”倍受情伤的周念然终于忍无可忍,恶向胆边生,将苏沫一把拽到沙发上,使出咯吱大法。两个人笑闹成一团,直到玩够了,才想起来,陈默一个大男人还站在旁边看着呢。 苏沫拨开凌乱的发丝,看到陈默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们,立刻红了脸,从沙发上爬起来,灰溜溜地站到陈默身边,根本不敢抬头见人。周念然发泄够了,心情好了很多,嘲笑她:“刚才疯的和野猫似的,现在又来装兔子。” 陈默深以为然,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朝周念然点头致意。 “好了,我们走了。”苏沫说道。 “滚吧滚吧,我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被你这麻烦的家伙彻底打乱了计划,我今天还是早点睡个美容觉好了。”周念然把头埋在枕头里,听着门吧嗒一声关上,终于忍不住慢慢流下了眼泪。 “杜仲和念然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出门,苏沫便忍不住问道,周念然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她实在看不过,想来杜仲是把念然伤得很深。可是对方一向要强,苏沫也不好多说,只得转头来问陈默。 最让她伤心的是,那两个人有了奸情,自己明明是周念然的闺蜜,却好像比陈默知道的还少。 “也不是什么大事,杜仲昨天陪一个客户的女儿吃饭,正好被周念然撞见了,两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杜仲大概说了重话,把周念然惹火了,当场就要和他分手。我今天也算是给杜仲当半个说客吧。”陈默发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解释道,“那两个人具体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知道。” 苏沫撇撇嘴,仍然有些难以释怀,毕竟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好朋友竟然这么晚才知道,实在让她觉得心里不爽。 “先不说他们的事了,今天的事,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陈默突然岔开了话题,让苏沫微微一怔,随后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说清楚,“就是……厄……工作上和同事有点……小摩擦……” “就这样?”陈默的声音略微有些平淡,苏沫听不太出其中的意思,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随后,对方便不再说话了。 车子里,气氛有些沉闷和诡异。苏沫心里有鬼,陈默则摆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苏沫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的,就是觉得不想给你添麻烦,而且……我也不想什么事情,都依靠你来解决。”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今天周念然说得那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却也有不少事戳中了苏沫的心事。从大学毕业,还未来得及经历多少人情冷暖的洗礼。苏沫便被陈默彻底拽出了普通人的轨道。 随后更是被陈默彻底保护起来,完全没有应对的能力,即使也在工作,苏沫却觉得自己似乎隐约偏离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走的正常轨道。 “为什么不想让我来解决,我是你的丈夫,难道你对我,还要那么见外吗?”陈默有些生气的说道。 苏沫苦涩地一笑,敏感如陈默,果然又想歪了。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也已经是个成人了,总不能总是被你保护着。二十几岁的时候是这样,如果一直不在乎的话,也许等我三十岁的时候,就彻底被社会抛弃了。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发现了,我和念然渐渐都有点没有什么可以一起聊的话题了。她说的那些公司里的业务,或者勾心斗角,我都听不懂。”苏沫有些话痨的絮叨起来,把这段时间满心的苦恼和害怕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陈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很少发表意见,可是这样的聆听,也给了苏沫足够的勇气,继续说下去。 “现在下去,我觉得我就像你养得一条宠物,每天只好蹲在家里吃喝玩乐,然后等你回来就行了。这样……很奇怪……”苏沫不知如何表达,只是困惑的转头看着陈默,“我想不出,这和养一条小狗,有什么不一样。” 这样的话,显然刺到了陈默,他的胳膊微微一抖,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我明白了。”男人低声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哪有,”苏沫微微一笑,反驳道,“你只是做得太好了而已。” 陈默还在开车,她却忍不住伸手附在男人的左手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直握着手柄,微微有些发凉。苏沫带着些许感动的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再作声。 许久,陈默突然开口,“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那样大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多少有些耿耿于怀的意思,口气里颇有些哀怨。 苏沫“啊”了一声,“我是看念然心情不好,所以才故意那样安慰她的。” “如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也会这么吗?” “当然不会,我会躲得远远地,大魔王发飙的时候太可怕了。” 陈默:“……” 苏沫看陈默吃瘪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或许是有事不告诉他的缘故,今天的陈默显得如此没有安全感,让她只觉得有些孩子气,忍不住想逗上一逗。眼看对方的表情,似乎真有点生气了,苏沫才终于松了口,“好啦,不逗你了。如果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苏沫郑重的说。 晚上回家,陈默便以心情不好为由,要苏沫陪他看电影。书房里那套音响很强大的家庭影院,两个人自结婚以后,还没有用过。这一次,陈默难得有了理由,拖着苏沫看恐怖电影。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是巨大的液晶屏幕,刚开始的时候,苏沫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零食,随着剧情的发展,她渐渐停了下来,只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屏幕。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陈默越发想到逗弄一下。 女鬼从楼梯上爬下去,带着森森的清冷隐约和怨毒的眼神,苏沫吓得瑟瑟发抖,却偏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继续看下去。她现在整个人都窝在陈默的怀里,两个人贴得很紧,体温萦绕在一起。 陈默颇有些享受此时温香软玉在怀的乐趣,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悄悄加大了手臂的力道,将怀里的苏沫,抱得紧了一些。 影片进入□,女鬼朝瑟瑟发抖的男人扑了过去,陈默恶劣的一笑,朝苏沫的领口吹了一口气。对方发出一声尖叫,把脸埋在陈默的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环住陈默的脖子,眼看就要吓哭了。 陈默急忙将电影关掉,想起身去开灯,却被苏沫彻底按住,一动也不能动。他多少有些后悔,心疼苏沫,只好轻轻拍拍苏沫的肩膀,温声道,“好了,好了,咱们不看了,没事了没事了,你让我先起来,我去开灯。” 苏沫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陈默没办法,只好拖着苏沫去把灯一盏盏打开,女孩子被吓得够呛,两只胳膊一直挂在陈默的脖子上,如果缩得再小一点,就彻底成了一只考拉。 终于开了灯,苏沫的胆子才缓过来一点,气呼呼地对着陈默一顿猛捶,“你故意吓唬我!陈默,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 陈默无奈地笑了起来,揉着胸口苦笑,难得耍一次小心机,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或许是恐怖片的实力太过震撼人心,到了睡觉的钟点,苏沫也是一副担心受怕的样子,在床上翻腾来,翻腾去,搅得陈默也睡不着。他起身拧开床头灯,无奈地摸摸苏沫的头,“就算明天是周六,你也不能不睡觉啊。” 苏沫可怜兮兮地凑到陈默怀里,蛹动起来,“陈默,我害怕。” 陈默没办法,只好把苏沫圈在怀里,“好了,我抱着你睡,就不怕了。”男人有些内疚地揉了揉苏沫的头发。 苏沫“嗯”了一声。 陈默顺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又陷入一片黑暗。 而苏沫的蛹动依旧没有结束。 因为害怕,所以睡不着,因为睡不着,所以总是动来动去。可是现在的苏沫整个人都挂在陈默的身上。 或许是年少时,父母的影响,陈默并不是那种对性事十分渴求的人,相反,他多少有些精神洁癖。可是他毕竟不是柳下惠,自己的爱人火热的身体就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只隔着一层睡袍,他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苏沫微微隆起的小胸脯在他的身上一蹭一蹭。陈默如果再没有反应,那他就是柳下惠,而是性无能了。 “既然睡不着……我们不如……”陈默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将苏沫一把压在身下,呼吸微微有些凌乱,可眼里却依旧有些羞涩。他对苏沫从来发乎情,止乎礼,这一次却只觉得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了。 苏沫先是一呆,随后就明白怎么回事,女孩子先是一阵脸红,随后才小声说:“可不可以先开灯,我害怕。” 陈默被她逗笑了,伸手拧开床头灯。橘色的灯光映在苏沫的脸上,让女孩子本就通红的脸更添了几分娇媚。 “苏沫,苏沫……”除了继续叫她的名字,陈默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女孩子的眼睑。对方显然紧张的要命,两只眼睛在眼皮底下滴溜溜的乱转。 “你……你轻一点……”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终于听到女孩子发出一声蚊蝇般细不可闻的声音。 那一刻,陈默觉得心都快炸开了。 苏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即使平日谦谦君子如陈默,在床上,也会变身为禽兽。当那天晚上,她被陈默,这样那样,然后又那样这样,浑身酸软的像是被汽车从身上碾过一样之后。苏沫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至于后来,她咬着被角,暗暗下定决心,要离家出走的事情,就已经是后话了。 只是,在这一刻,苏沫在害怕和紧张 36、最长的一夜 ... 之余,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她害羞地不敢睁开眼,感到陈默温柔的吻从她的额角一路吻到锁骨、胸口、肚脐…… 身体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边,在陈默的手指划过的地方越发烧得热烈起来。苏沫一直闭着眼,感到陈默的唇再次凑到她的唇边,肆意留恋,粗重的喘息声和着自己隆隆的心跳声,让她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们的唇最终纠缠在一起,这样浓烈而饱含情/欲的吻还是苏沫第一次承受她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唇齿纠缠在一起,仿佛就连呼出的热气都在撩拨着自己的身体。苏沫伸手揽住陈默的脖子,像是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陈默进入她的那一刻,苏沫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可是陈默将她的声音湮没在两人无休止的深吻之中。明明是疼痛,苏沫却渐渐觉得契合。 大自然真是奇妙的东西,它创造男人和女人,另他们交合在一起,孕育生命,显示爱意。 苏沫接受着体内的律动,只觉得热流潮水一般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她随着陈默有力的动作起伏,很快便湮没其中,再无最初的生涩。 那天晚上,被里翻红浪,过程是淫\靡的,结局是惨烈的。 陈默的爱语从最初的:“苏沫……苏沫……我爱你……”到后来的“苏沫,乖,再叫一声老公我就放过你。” 事实证明,男人到了床上,都是恶劣并精力旺盛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知道我又闹了失踪,不过好歹在这个月最后一天更新了~(啊喂,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被抽飞~) 然后看在这一章的分量顶两章,两只也终于河蟹了,大家就原谅我吧,星星眼。 37 37、谈心 ... 清晨,阳光从斑驳的树影间渗出来,洒落在房间里,驱散了那点滴暧昧的氛围。正是个好天气,窗外有鸟儿成双停在丫杈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苏沫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模糊,她费了很久才清醒了些许,只觉得额头仍在隐约作痛,忍不住皱紧了眉。 “怎么了?还不舒服?”苏沫还在茫然,便感到有人伸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随后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苏沫,醒一醒,已经十点多了,困的话,吃了早饭再睡。”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苏沫瞪大了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伸手攀上陈默的脖子,让自己半躺在他的怀里。她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的希望自己先坐起来。 室内一片混乱,苏沫半靠在陈默的身上,揉了揉眼睛,房间里光线太亮,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卧室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地上层层叠叠纠缠着她和陈默两个人的衣服,全都缠在一处,预示着昨夜的火爆。 两个人贴得太近,肌肤相互传递着体温,让男人的呼吸一滞,因为怀中女子睡眼惺忪间异样的性感而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的将苏沫抱紧。 苏沫的身上只被草草裹了件睡袍,衣襟大敞,一时间春光乍泄,让她立刻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好,低垂着眼睑,仍然是一脸害羞地模样。 她这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自己被陈默翻来覆去的折腾,无论怎么求饶都没用,男人一改白日里温柔体贴的个性,像匹脱了缰的野马,再没了往日的自制力。 “混蛋。”女孩子越想越气,红着脸狠狠拧了陈默一下。若放在别人身上,却简直就是欲拒还迎,好在陈默知道她的性格,因此只是捂着胸口,闷笑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你!”苏沫抬头瞪了陈默一眼,随后挣扎着从陈默的怀里出来,开始穿衣服。 昨天一顿孟浪,苏沫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衣服又都在地上,苏沫弯腰去捡,却牵动腰际,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我来。”陈默把她一把捞起来,又伸手试了试苏沫的额头,确定她没事,才让她重新躺在。 陈默没穿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削瘦的肩膀上有一圈明显的牙牙印,让苏沫噌得红了脸,扯了被子蒙在脸上。待陈默穿好睡袍,将地上的衣物统统拾起来,扔进筐子,又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身递给苏沫。 两个人默默穿了衣服,陈默知道昨天自己过了火,不敢再随便开口,只是穿好衣服等她。待苏沫收拾好了,他走过去,把头靠在苏沫的肩膀上,轻轻揽住苏沫的腰,“已经快到中午了,想吃什么?” 苏沫见陈默如此,心里才算稍微消了点气,强忍着双腿间的不适,“清淡一点就好。” “嗯,我去做,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陈默在她颈边,蹭了蹭,像只猫似的。苏沫笑了出来,只觉得陈默突然间就变得腻歪起来,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挣开陈默的双手,往客厅走去 她现在身上酸软的厉害,走起路来,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颤,好不容易慢慢蹭到了客厅,一把倒在沙发上,便再也不想起来了。 随后,陈默去厨房做午餐,苏沫便窝在沙发上打着瞌睡。昨夜激烈的性事,让她到现在也没缓过了,只觉得全身酸软,整个人懒洋洋的。身为一个曾经的“文艺女青年”,苏沫大学四年做过的运动,也不过就是一开始的体育课,待上了大三,苏沫连跑步都不曾有过,这样下顿折腾,足足让她吃尽了苦头。 半躺在沙发上,苏沫慵懒地眯着眼睛,毫不意外的想到了自己和陈默的关系。 明明是那样糟糕的开始,可是走到这一步,苏沫竟觉得还算不错。无论是陈默一直以来的温柔,还是作昨夜抵死的缠绵,苏沫竟从其中嗅出了幸福的味道。 陈默会微笑着说:“苏沫,晚安……” 他会说:“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说:“别动,就这样抱一会儿。” 他轻声说:“下不为例。” 这个男人并不完美,总是羞涩的脸红,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感情,有时候会神经质的过敏,生起气来,让人不寒而栗。可是他静静打开自己最柔软的内里,让苏沫在里面肆意。有时候受了伤,可是转头却仍然肯继续下去。 苏沫想,或许陈默才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那一份礼物,无论何时,都肯包容她的一切。 她想得正出神,陈默却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出来,男人身上带着一丝油烟的味道,伸出还有些潮湿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在想什么?”他温声问。 “没什么。”苏沫摇摇头,朝他绽开一个笑容。 不得不说,陈默的厨艺真的不错。 银耳莲子红枣粥,鸡汤,几样酱菜再加上一笼屉外卖的小笼包。虽说酱菜和小笼包都是现成的,可粥和鸡汤却都不是简单的东西。这么短的时间,弄出这些东西,苏沫心虚的想,陈默可比她这个“妻子”贤惠多了。 “怎么样?”陈默看她表情不对,以为是早饭味道不好,于是轻声问道。 苏沫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陈默,谢谢你。”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却轻声道,“夫妻之间,有什么谢不谢的,你总是这样,我想看你在周念然家时的样子,比面对我的时候,更活泼,更自然些。” 苏沫听了这话,心虚的低下头,小声说:“其实不是故意的,可是总是会不自觉的收敛很多。”她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陈默太优秀了,所以下意识的怕做的不好,你会不高兴。” 陈默呀然,“太优秀了?” “是啊,事业有成,人也温柔,感觉就像是白捡到了一样。”苏沫闭了闭眼,轻声说,“以前以为你不怀好意,和你在一起,一定会被折磨地很惨,可是……现在……”苏沫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连吃东西都有些没了胃口。 陈默皱紧了眉,把筷子放下,“我从未想过逼迫你什么。” 说起这事,苏沫迟疑了片刻,斟酌许久才轻轻出声:“其实,你刚向我求婚的时候,我被吓住了,一直以为……你是在威胁我,后来又慢慢想明白了,可是一直没敢告诉你。” 对面沉默了半响也没有声音,苏沫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的抬头,却发现陈默双手轻轻撑着额头,挡住了脸,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这样的气氛让苏沫多少有些害怕,她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陈默……” 对方这才抬起头,一脸复杂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无所适从,许久才说道:“我以为那时候你至少是心甘情愿的。” 苏沫低垂着眼睑,深深吸了一口气,“都已经过去了。” “嗯,过去了。”陈默低下头,喃喃的重复着。 一顿饭吃到此时,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苏沫忐忑不安,时不时的偷偷去看陈默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样子却让陈默觉得别扭起来。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苏沫将空了的碗碟扔进水池里,正准备洗碗,便听到陈默在她身后说。 “还累吗?累的话,就再去睡一会儿,这里我来洗。” 苏沫摇了摇头,“我没事,饭是你做的,好歹碗也该是我洗啊。”早年丧母,父亲又不是个会照顾人的类型,苏沫很早便学会操持家务,少有自己坐着,别人干活的时候。这样虽然舒服,但对苏沫来说,并不习惯,甚至觉得有些别扭。 “苏沫,苏沫……”陈默突地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揽了她的腰,轻轻唤着苏沫的名字,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苏沫转头,便被身后的人蹭了过来,唇与唇贴在一起,成了一个温热的吻。 或许是因为不够美好的童年,无论是苏沫还是陈默似乎对彼此都是那么自卑,像是胆小的缩在壳里的蜗牛,轻轻用触角试探外面的世界,只要一点点刺激,就会再次缩回去。 纤细的神经总是不适合随意触碰,任何一点小细节都足以让他们陷入僵局,可是就这样跌跌撞撞,他们好歹还是走了过来。 苏沫觉得微微有些呼吸困难,陈默在逐渐加深这个吻,温热的舌尖滑过她的口腔,心好像要烧起来了似的,让她忍不住伸手抵住陈的衣服,将白色的泡沫蹭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啊,对不起。”苏沫挣扎着出来,脸色发红的低着头。 陈默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事。”随后才突地开口,“无论最初的相遇是什么,我们以后能好好在一起就好。” 苏沫点点头,抱住陈默的身体,紧紧地,不敢松开,那一刻,她在心里说,无论如何,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洗了碗,随后又回到房间去睡午觉,昨夜缠绵过后的床单还没收拾,上面夹杂着各色的痕迹以及点点猩红,让苏沫立刻红了脸,急忙将床单抽出来,换上新的。 陈默只抿嘴站在一旁,眼里有轻微的笑意,嘴角也有一丝扬起,显然心情不错。 拉上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遮挡外面的阳光,房间里立刻静了下来,显出些许暧昧的氛围。苏沫爬上床,换了睡衣,将棉被盖在身上,随后陈默也钻了进来,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 被窝里暖烘烘的,像个火炉,对方微凉的手指触在自己的皮肤上,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陈默把下巴靠在苏沫的颈窝上,慢慢摩擦,直到身体里有点起了火,才不好意思的放开。他有些睡不着,于是小心翼翼的撑起胳膊,看着苏沫的睡颜。 小巧的鼻子的紧抿的粉色嘴唇带着些许孩子气,紧闭的双眼在眼皮底下滴溜溜的乱转,显然在想心事。陈默便这样呆呆地看她,直到苏沫忍无可忍的睁开眼。 “你到底睡不睡啊。”苏沫无奈地说。 陈默不好意思地低头,“睡不着。” “那我们来谈事情好了。”苏沫无奈地说。 “还有什么事?”陈默意外地问道。 “我想辞职。”苏沫深吸了一口气答道,“我想过了,虽然对老师这份工作我还算喜欢,但是我还是觉得辞职比较好。不只是因为昨天那件事的原因,辞职的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你工作那么忙,每天回家都很晚,我在学校也经常加班。你算算,上个月,我们有几个晚上是一起在家里度过的。” “如果是这样,要不然我可以多调整一下时间,晚上早点回来。”陈默皱着眉,下意识地回答。 “你先听我说完。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还有就是,我想我其实并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工作。一开始,拿到这份工作,我很高兴,因为我喜欢简单的人际关系,总是怕因为那些事而受排挤,受伤害。这一次,一出了事,我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好像只要出了事,我就开始不喜欢这工作了,一想到周一要去上课,就会心里发憷。”苏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你只是还不习惯而已。”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把苏沫圈进自己的怀里,左手不断磨蹭着苏沫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苏沫靠在陈默怀里,听着对方稳定有力的心跳,便觉得安心了一点,随后说道,“想辞掉这份工作是因为我不想再继续下去,我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我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是以前,忙于生计,我可能不会有这想法,可是现在,我确实想要静一静,考虑一下,下一步,我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沫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陈默的手,男人的手指修长,轻轻一握,便将她整个手都包围了进来。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陈默轻声说。 “谢谢你,陈默。”苏沫笑了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陈默低头吻了吻苏沫的额头,眼里盛满了欲说还休的渴望。 苏沫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微微红了脸。 陈默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轻轻吻了吻她的脖颈,哑着声音说:“苏沫,帮我生个孩子吧。” 苏沫羞得立刻红了脸,避开对方的眼神不敢再直视,直让陈默忍不住宠溺的笑了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沫竟这样害羞呢。 低头吻着苏沫白皙的颈子,修长的手指将睡衣的腰带扯开,拉开衣襟,大片大片的雪色肌肤就这样裸.露在陈默的面前。 陈默就像是技艺一流的琴师,在苏沫的身上轻拢慢捻,很快调动去了对方的情绪。 苏沫就像是缺水的鱼,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一边用双手紧紧勒住了陈默的脖子,心里却在腹诽,这家伙调情的动作这么熟练,不会是早有经验吧。 这话她心里虽想,却不敢说出来,这样的时刻,她就是那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任陈默这把刀随便乱切,早晚将她搅坏。 “苏沫……苏沫……”男人唤着自己的名字,苏沫红着脸感到对方的双腿挤在自己的腿中间,然后进入自己的身体。 “嗯……”她发出一声闷哼,仍感到些许疼痛,于是皱起了眉,好在陈默足够温柔,立刻停了下来,等她适应以后,才开始继续“耕耘”。 或许是“久逢甘露”,陈默于性事上竟格外激烈,这一场又是一个小时,然后在歇息了一会儿之后,再次骚扰苏沫。只要缓和过来,对方就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挑逗自己的身体,并在适当的时候,继续努力。 “喂,你好了……没有……”两个小时后,忍无可忍的苏沫终于开始受不了,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次结束了,就放过你。”陈默俯身亲吻她汗湿的 37、谈心 ... 额头,加快了速度,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喷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嗯,于是两只算是又说开了一些事情,后面大概要开始大量撒狗血了,我竟然万分期待\(^o^)/ 然后关于肉肉的问题,其实我……我有去参考了X片的情况,然后问了下“有经验”人事。如果身体状态比较好,又很近木那啥了的话,应该是可以连续两到三次的。于是……这也算是慰劳一下可怜的陈默吧。 38 38、辞职 ... 这个周末,两个人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苏沫被陈默折腾的厉害,累得摊在床上,不想起来,直用被子蒙着头,气得不想理会陈默。 陈默也是内疚,一手包揽了家务,端茶倒水,很是殷勤,好不容易让她消了气。 苏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虾米,陈默就趴在她身后,连被子带人的卷在怀里,时不时用新生出来的胡茬蹭蹭她的额头,有时候倒像只大型犬似的。 “别闹我。”苏沫眯着眼,慵懒地扭开脸,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叫杜仲把明天上午的工作都错开,我陪你去学校办辞职手续。”陈默亲了亲苏沫的脸颊,低声说。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去就是了,周一公司里的事情很多吧,别耽误你的工作。”苏沫转过头,看着陈默。 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男人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眼里带着脉脉柔情,让苏沫觉得心里一暖。 “没关系,你的事情比较要紧,公司里有副总坐镇,再说我下午就回去了。”陈默将苏沫额前的刘海拨开,细细摩擦她的鼻梁和嘴唇。这样腻歪的举动,男人已经做了整整两天,却似乎依旧没有厌倦的时候,苏沫微微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好了,别这样。” 陈默露出一个带着揶揄地笑容,“我的苏沫,怎么总是那么害羞啊。”男人很少笑,对苏沫来说,大多数时候,即使是对方心情愉快,也不过能从面部的线条和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却极少看到真正的笑容。 陈默的笑容,就像是严冬之后的第一缕春风,冰河破碎,万物复苏,每一次都会把苏沫秒杀。 “陈默,陈默……”苏沫忍不住低声唤着他的名字,然后轻轻在心里添一句:我喜欢你。明明已经是夫妻了,可是这样的话却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 苏沫也说不出什么来,不知从何时起,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的被陈默的温柔攻势击溃,无论是强势的、沉默的、脆弱而柔软的、又或者是略微带着点神经质的时候,却都让苏沫觉得心疼,一点一点的让她沦陷下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沫说不出口的心情,陈默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苏沫的唇,然后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苏沫。” “嗯,我们一起。” 十指相扣,就如同两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再无分别的时候。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过如此。 第二天,陈默带着苏沫去学校办了手续,事出仓促,很多人都并未得到消息,因此事情处理的很低调。直到一切处理完毕,苏沫这才慢吞吞的到办公室去拿走自己的物品。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一盆养在电脑旁的仙人掌,一些纸笔……电脑中也并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苏沫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却正巧碰到了来找她提问题的一个学生。 女孩子听说她要走,立刻红了眼睛,硬生生把她拖到了教室去。趁着课间的功夫,把她推到了讲台上。 看着下面一张张稚气又带了点泫然欲泣的小脸,苏沫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好像自己要把他们都抛弃了似的,实在是心里发憷。 “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就要走了。这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对我自己有了很多反思,我想停下脚步,好好考虑自己未来的人生,所以决定辞职。”苏沫顿了顿,有些意外的发现,下面所有的人都难得的听讲,直勾勾地盯着她,竟无一人走神。 “我不是个合格的好老师,这段时间,也没教会过你们什么,到了今天,眼看就要离开了,就唠叨几句吧。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生活,还很简单,每天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不必考虑其他。可是很快,你们就会长大,面对很多很复杂很艰难地问题。你们或许需要抉择,或许舍弃一些东西。但是老师希望,以后,无论大家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后悔。”苏沫说完,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个躬,眼里亦是有些湿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突兀的铃声,想来应是要上课了,苏沫刚要转身,便听到宁喆的声音响亮的响起。 “下课!起立!” “老、师、再、见!”那一刻,所有的同学站起来,大声吼了出来。 苏沫再也忍不住泪水,捂着嘴冲出了教师。 走出校门,陈默坐在车子里等她,见苏沫红着眼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默,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才教了他们那么一点时间,连一个学期都不到,害得那些孩子们心情不好……” “人各有志,你不能为了他们浪费你自己的时间。”陈默不愧是商人,干净利落。 苏沫苦涩一笑,现在内疚,却也没什么用处了,毕竟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继续向前开了。 把苏沫送回家,已经是十一点多,陈默匆匆出了点午饭,便往公司赶了过去。而苏沫也正式开始了她的家庭主妇,又或者说是米虫的生活。 下午睡一个午觉,等家政的阿姨过来讲房子打扫干净,把小兔子沫沫喂饱,苏沫似乎便没什么事可做了。在家里闲了两天以后,苏沫终于受不了,去驾校报了个班,整天泡在那里,车技进步神速。 这样折腾了两个多月,又有陈默疏通关系,苏沫终于把驾驶照考了出来,而眼看着,冬天接近尾声,新年即将到来。 陈默说年底的时候,各家公司都极少有空位,想跳槽的人,大多都会赶在明年年初的时候再走,以便于拿到这一年的年终奖金。所以,这也并不是个找工作的好时候。 苏沫无可奈何,只好等过了年再说。所以在这最忙的时候,苏沫反倒成了大闲人一个。整天也就是看看书,帮温室的花浇浇水,百无聊赖。 这一日,苏沫刚刚帮花房里的植物浇了水,便看到杜仲满脸憔悴的和陈默一起回来,脸色苍白的厉害,眼底有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哪里还有以前那副隐现狡诈的模样,让苏沫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苏沫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自己去说。”陈默无奈地瞥了杜仲一眼,“总之,今天你好好把你的事说清楚,你已经有三四天的工作都不在状态了。” 似乎是料到自己今天逃不过这一劫,杜仲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很配合的说了出来。 “我和念然在交往,我想你应该知道一点吧。”杜仲低声问。 苏沫轻轻点点头,“但是你们显然不是正常的交往范围,念然很不愿意向我提起你,我也不好多问。她比我聪明,比我更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在感情的问题上,我想她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苏沫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杜仲显然意识到苏沫会错了意,苦笑起来,“你以为她把我甩了?放心,这一次显然不是这个问题。她如果直接甩了我还好说,现在的问题是念然她……怀孕了……可是却不肯跟我结婚……” 苏沫吓了一跳,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大概被陨石一类的东西砸中了吧,怎么会出现这种幻觉。 “别这样看我,我已经很烦躁了。”杜仲无意识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焦躁地说。 39 39、媒人 ... 那天下午,苏沫被迫听到了一个很多年都未曾听过的狗血故事。周念然公司新承接的项目正巧与杜仲有合作,两个人便自然而然地相互接触,从最开始的互不对盘到后来渐渐了解。待到项目结束,两个人算是日久生情,于是借着庆功宴,半推半就的发生了关系。 周念然个性要强,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敢和苏沫说,只与杜仲也是若即若离。彼此之间都是聪明绝顶,雷厉风行的人物,又在同一个圈子里打拼,相互之间各有防备,吵架以后,一两个周不理不睬也是常事。 两个人都不肯放低了姿态的端着,受苦的也是他们自己。分分合合了大半年,都是心力憔悴。杜仲这人,心狠手快,眼看感情脱出自己的掌控,趁着酒疯,打电话跟周念然说分手。对方自然不会多做纠缠,他乐得装一会儿潇洒不羁。 只是一周以后他凑巧得知,周念然竟然怀孕了,并且准备打掉孩子,于是又是一轮狗血,铺天盖地涌来。 “你这个人渣。”苏沫气得脸色发红,指着杜仲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 杜仲无所谓的听着,头都不抬一下,只是哑着嗓子苦涩一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后悔莫及过。” 陈默皱了皱眉,低声说,“现在的问题是周念然的态度。” “我觉得她是不会要我这棵回头草了。”杜仲绝望地说,随后一脸祈求的看着苏沫,“帮我和她说几句好话行吗?我钻戒都买了,只要她一句话,我们马上结婚。” 对方摆出这般负责任的态度,苏沫的口气这才缓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同意去找周念然说说看。 苏沫现在还处于“无业游民”的阶段,时间大把大把的有,周念然却是到了忙的时候,天天像是“咸蛋超人”,除了把高跟鞋换成平底鞋,谁也看不出她哪里有点孕妇的派头。 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周念然再没力气爬出去弄饭吃,两个人便窝在她的小公寓里,弄了个火锅来吃。 “最近怎么样?”苏沫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手中却攥得紧。 “还是老样子,到了年底就忙得跟狗似的。”周念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似乎突地想到了什么,一脸警觉的看着苏沫,眼里颇有些抵触,“你不会也被杜仲拉过来当说客了吧。” 苏沫一下自己就被戳中了目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你,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太不够意思了。” “有什么好大事的,不就是个男人嘛,掰了就算了,我可是立誓要当白骨精,就算和他结婚也不可能这时候生孩子。”周念然漫不经心地说着,两根筷子随便在锅里扒拉着,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情绪的起伏。 周念然窝在家里的时候,大多不修边幅,长长地头发随便散下来,披在肩膀上,脸色苍白,眼底有两个大大的眼袋,颜色乌青。经常性的熬夜和不规则生活,让她气色十分不好,皮肤油腻无光泽,再加上心绪不稳的神色,整个人都显得比上学的时候差了很多。 苏沫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吃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念然,我觉得杜仲是真的喜欢你。” 周念然的筷子“啪嗒”掉在桌子上,随后被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来,“关我屁事。”女孩子咬牙切齿地说。 苏沫再次沉默了。 或许是生活的际遇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苏沫现在比以前多了很多随遇而安的心态,对周念然这样穷要强瞎折腾的行为发自内心的费解。 “明明是死鸭子嘴硬,还是在乎杜仲的吧。”苏沫小声嘟囔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念然的表情。她终究选择了重重的去戳周念然的伤口,这样的情况,下猛药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方显然被踩中了痛处,张牙舞爪的像只野猫似的朝苏沫扑来,“闭嘴!苏沫你现在变坏了。”周念然凑过去掐苏沫的脖子。 “哎哎,小心你自己的身体,怀孕了还这么暴躁。”苏沫吓了一跳,也不敢挣扎,被按在沙发上,甚是狼狈。 “怕什么,医生说他现在还没个土豆大,都有什么事。” “那你先让我起来,我快喘不上气来了。”脸朝下埋在沙发里,苏沫欲哭无泪,周念然这个家伙现在根本就是怀玉脾气大,欺负她越发顺手起来。 “放心,憋不死你。”周念然冷笑一声,将苏沫拎了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拿了杜仲什么好处?” 苏沫恨声道:“你脑子被浆糊糊死了吗?我来找你,还要什么好处。周念然,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见苏沫动了真格,周念然这才收敛了脾气,松开了手,一把搂住苏沫的脖子,把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这一次,苏沫却没有挣扎,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像大学时经常在宿舍里做得那样,摊在沙发上。 “说要把孩子打掉其实是气话,无论如何,这孩子,我会生下来,他爹不要他,我就自己养!”周念然把实话说出来,似乎心情好了很多,释然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苏沫在心里暗自腹诽,以周念然的性格怎么可能那样干脆利落的说出打掉孩子这种话。 “念然,再给杜仲一次机会吧,我看得出,他其实很爱你。”苏沫小声说着,“这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自己啊。” “哼,那种花心的烂男人,我才不要呢。”周念然翻了个白眼,从苏沫身上爬起来,两个人继续吃吃喝喝,话题也从杜仲身上转移到美食美容。 女孩子之间,总有足够的话可以说,两个人从中午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多,眼看周念然连连哈欠,显然是倦了,苏沫这才站起来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苏沫问她:“如果杜仲现在来跟你求婚的话,你会答应吗?说真话。” 周念然神色复杂,“这个可不敢说,要看心情了。”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苏沫腆着脸问她。 “还算不错。” 于是苏沫掏出手机,“上来吧。”干脆利落的三个字,随后便挂掉。 周念然瞪大了眼睛看她,随后便看到杜仲捧了一大束花“蹬蹬蹬蹬”地跑上楼来。男人在楼底下等了四个多小时,此时冻得脸色发青,艳红的玫瑰花微微有些蔫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取出钻戒递到周念然面前,极其老土地说:“念然,我们结婚吧。” 天气太冷,杜仲的两只手冻得僵硬,连盒子都有些握不住了,他笨拙地将把戒指取出来,又拉过周念然的手,却被她一把抽了回去。 “我还没答应呢!”周念然的声音突地高了一个八度。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啊。”杜仲怨念地看她,“我在下面吹了四个多小时的冷风,你好歹也要给我个安慰奖啊。” 周念然沉默不语。 苏沫这个媒人只好硬着头皮登场,“念然,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后悔才是最重要的。” 周念然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苏沫一眼,随后淡淡地说:“你跟我进来。” 两个人飞快地闪进门去,把媒人关在了门外。苏沫一脸黑线的听到里面一顿乒乒乓乓地混乱响声,随后是杜仲大声而幸福的求饶:“老婆,你饶了我吧。” 果然,孕妇是不能惹得啊…… 40 40、新年 ... 杜仲与周念然的事情了了,这边转眼便是新年。 年底最忙,公司里的事务繁多,人际关系也需要打理,陈默不是加班就是应酬,连续好几天都是忙到午夜才回家。 苏沫看着心疼,学着食谱上的做法熬了点燕窝粥给他温着,等陈默回来时,给他暖胃。她现在正清闲,白日起得晚,晚上也熬得住夜,大部分时候,都是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陈默回来。 电视看多了,难免就会遇到狗血,什么婚外恋啦,男人出轨啦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苏沫看着心惊肉跳,心里也是怪自己疑心,可是却总是忍不住。每次见陈默醉醺醺的回来,她都会下意识的打量他的衣服和敏感部位。 还别说,有一次,真让她在陈默的领口上发现了口红印。 那天,陈默依旧是回来的很晚,脸色微微发红,眼里却已经是茫然。陈默酒品不错,喝醉了就是闷声不说话,极少借酒撒欢,胡言乱语,只是踉踉跄跄到沙发上坐下,眯着眼,乍一看似乎若有所思,其实就是在发呆。 苏沫帮他送掉领带和领口时,发现了他领口上的唇印。其实不用说那唇印,就是那浓烈的香水味道,已经让她皱紧了眉。 “苏沫……”发现对方的动作停了,陈默恍惚的表情里才微微有了一丝清明,轻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睡吧……我自己能行……” “没事,我白天睡得多了,晚上早点也睡不着。”苏沫淡淡一笑,去厨房拿了燕窝粥出来,递给陈默。 陈默一声不吭地喝着,然后突然踉踉跄跄地起身,到盥洗室里艰难的呕吐。酒精混着香水的味道在室内弥漫,苏沫又心疼又好气,拿了热水去帮他漱口,随后又帮他在浴缸里放了热水和浴盐。 将陈默换下来的衬衫西装统统扔到洗衣筐里,红色的痕迹印在雪白的领口上异样的眨眼。苏沫静立了片刻,心里有些酸涩,却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床铺铺好,钻了进去。 陈默走过去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晚安吻,随后筋疲力尽的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这样的生活波澜不惊,这件事似乎就此揭了过去,苏沫并没提过。男人嘛,在外面总是有些捧场做戏的应酬,苏沫并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懂,只是有些时候,她宁愿自己单纯一点,从不知晓那些事情。眼看年关将至,苏沫可不想让自己和陈默都没个好年。 新年忙完了最后一天,大年三十,陈默终于抽出空来,满街的商店关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大型的超市打出了营业到下午五点的牌子。 苏沫一手操办了年货,趁着陈默忙活地时候,已经各往陈默的母亲以及亲戚那边送了一些,她又另准备了一份给苏远。 她也不知自己那向来闹心的老爹最近在忙活些什么,赌博的时候倒似乎是少了,又有陈默和杜仲提前打了招呼,各家的地下赌场根本不让他赌大了。苏远憋屈了一阵,后来竟在赌场里面销声匿迹了。苏沫心里甚感安慰,顺手也多给了苏远些东西,毕竟这是她嫁出去以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年三十,家家团圆,苏远却要一个人守岁,也多少有些可怜。 所有的礼数打点完毕,苏沫才发现原本堆积满地的年货竟然已经剩下的不多,正好陈默也有了空,两个人便推了车子,在超市里慢悠悠的闲逛。 这时节,超市里人已经不多了,两个人买了些日用品和食品零食之类的琐碎东西。虽说从他们结婚起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像这样居家购物,却还是第一次。 陈默厨艺虽好,但其他方面却和在外打拼的男人一样,多少显得有些笨拙,对大部分时蔬的价格没有丝毫的概念。 苏沫便和他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比如年前所有货物的价格会涨上去,但到了大年三十当日却又开始纷纷打折。这样的时候,买东西比较划算之类的事情。 陈默是个很好的听众,即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含笑听着,没有丝毫的不耐,偶尔还点头示意,很是配合。因此,苏沫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说的这些事对他来说,或许有些无聊。她忍不住停下来,朝陈默吐了吐舌头。 “我说这个,是不是很没劲啊。” “没有啊。”陈默不以为杵,“很多事情我反而不知道,听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对面迎面走来一个漂亮女人,标准的职业白领打扮,高跟鞋,白色套装,外面罩着一件风衣,头发全部挽起了,一副干练的模样。女人匆匆忙忙的将各种食物扔进车子里,差一点撞上陈默和苏沫的车子。 奇!“啊,陈总?” 书!“沈静?”陈默的脸上微微露出些许愕然,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网!沈静大方一笑,“是啊,前一阵一直在忙那个案子,所以一直没时间置办年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这位是陈夫人吧,你好,我叫沈静,算是陈总的同事。” 对方大大方方的爽朗模样让苏沫微微笑了起来,和她握了握手,“你好,我叫苏沫。” 随后,沈静与陈默寒暄起来,无非是道些吉祥话,然后话题慢慢拐到了工作上,苏沫对此向来不懂,只是在一旁随意听着,顺手又到旁边的货架上挑挑拣拣,拿了些东西。 再回来时,不知沈静在与陈默说些什么,两个人气氛正好,陈默的嘴角甚至露出一点细微的笑容,让苏沫微微一怔。那样不苟言笑的男人啊,于她来说,甚至都未曾见过几次陈默的笑容。 说心里不别扭似乎不太可能,女人嘛,大多敏感细腻,带着些许小心眼,苏沫暗自苦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了。 将拿到的货物丢进车子里,苏沫一抬头,便问道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显然是从沈静身上传过来的。她觉得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以前什么时候闻到过,于是开口询问。 “沈小姐用的什么香水,味道很不错啊。” “是香奈儿5号,其实很多人都用,我是刚刚入门,所以在用经典款。”沈静微笑着解释。 香奈儿5号啊,苏沫在心中回忆,许久才终于恍惚想起,这不就是之前的那个晚上,陈默身上带着的香水味吗?她心中咯噔一下,心潮澎湃起来,却又无处发泄,只得低着头掩饰过去。 “我最近也在考虑想用香水,不如沈小姐推荐几样吧。” 说起香水,沈静来了精神,对苏沫叽叽喳喳介绍了一大堆,说起化妆品和美容,女人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两个人又耽搁了些时间,眼看时间不早,这才别过。 “陈总,有机会的话,还希望继续合作啊。”沈静微笑着伸手与陈默握了握手,随后潇洒转身。 告别了沈静,陈默与苏沫又转了一圈儿,苏沫一直低头不语,让陈默有些莫名其妙,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 “不舒服吗?” “没有。”苏沫抬头,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蠢问题:“沈静是不是比我漂亮?”这话一出口,苏沫就有些后悔了,或许有了伴儿的女人都会变傻吧,她恨不得自己把不受控制的舌头剁下来,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怎么会想到这种问题。”陈默多少有些惊讶地看了苏沫一眼,随后轻笑起来,“沫沫,你不会吃醋了吧。”男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沫的头,就像是在抚摸家里那只兔子。 苏沫“蹭”的涨红了脸,“别摸我头,我又不是兔子。”,心里却在腹诽,还不是你领口沾着的唇印,怎么能不让人疑神疑鬼。 “从审美的角度讲,沈静确实是个大美人,不过我当然最喜欢你了。”陈默的眼里盛着笑意,显然对此时的情况很是享受。 苏沫差一点就把唇印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却又压了回去,终究是没有勇气问出口,反而岔开了话题。 陈默见她别扭的样子,觉得好笑,自顾自地说起沈静的事情来。 沈静也算是商场上少有的干练女强人了,以前和前夫一起创业,什么都做过,后来赶上炒房的热潮,靠开发房地产狠狠赚了一笔,后来前夫出轨,两个人正式决裂,公司股权也一分为二。沈静不屑与前夫继续合作,就抛售了全部股份,自己拿了钱跑到晋城来重新开公司做生意,打拼了两三年,又渐渐有了些起色。 这一次,沈静的公司和陈默的公司合作竞标,拿下了政府一个三千多万的项目,也算是一战成名。 苏沫听了半天,亦是十分惊奇,看沈静的样子,很难想象的出,那是个这样刚烈的人,可是随之而来,她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沈静今年到底多大了?” “过完年就三十了吧。”陈默约莫着回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沈静很显年轻呢。”掰着指头算过,沈静比陈默打了五、六岁,苏沫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轻声感叹道。 “这下放心了吧。”轻轻揽过苏沫的肩,陈默调笑着说道。 苏沫的脸立刻红了,气呼呼的踩了陈默的脚,然后大步走了。 陈默急忙追上,不忘拖着满载着各式食品和日用品的小车。 “苏沫,等等我。” 这天晚上,拖着不情不愿地陈默去母亲那边吃了晚饭,两个人驱车回到自己的老宅,窝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 虽说苏沫和陈默结婚以后,或许是因为感情的滋润,两个人的性格都外向了不少,但是在娱乐和休闲这方面,依旧是乏味可陈。大年除夕夜,除了看电视,根本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 拜年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手机里尽是喧嚣,只有陈默和苏沫这边安静异常。一起熬到十二点,看着电视上的倒计时响起,随后是欢呼声和音乐声响成一片。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鞭炮声,震耳欲聋,陈默抱住苏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苏沫,新年快乐。” 苏沫报以微笑,“陈默,新年快乐。” 鞭炮声此起彼伏,还有烟花在空中炸出漂亮的花朵,红黄蓝绿,格外喜庆。 人之一生,有那么一个人,牵着你的手,陪你走过每一个新年,每一个除夕之夜,或许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吧。 至于其他,似乎渐渐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一章,就有点想打上完结的字样了╮(╯_╰)╭ 可是想想提纲,后面还有不少内容啊,简而言之,小虐怡情,大虐没有。 其实一直酝酿着想虐,但是竟然到现在都木下得去手,我果然对这一对太心软了ORZ 预告一下后面的内容,陈默领口上的唇印到底是谁的咧?苏沫会去哪里找到自己的事业咧?还有陈默将遇到事业上的最大考验!苏小沫同学到底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再说下更新的问题,好吧,其实我之前一直在回避这问题来着。是这样的,念念我快期末考试了,下周考六级,再过三个周考期末。现在能够维持的程度基本上是一周两更。我每天上自习到晚上十点,十一点开始码字都只能十二点以后睡,所以速度神马的希望大家谅解》《等放假以后,我会努力日更的! 41 41、沫沫以默 ... 大年初一一大清早,陈默拖着苏沫起床,去疗养院看望父亲,随后又是挨家挨户的拜年。 杜仲和周念然的婚礼定在初六,不用说又是一场胡吃海喝,一对新人着实是冤家,婚礼上也是互相拌嘴,没个消停,后来杜仲喝得半醉,越发过分起来。 周念然有身孕,所以只是意思意思的喝了点“可乐”牌红酒,灌了一肚子的气,一直偷偷打嗝。 苏沫在角落里偷笑,被周念然看到,狠狠翻了个白眼。随后,却因为妊娠反应不适,跑到洗手间里,大吐特吐。苏沫看周念然好久不回,多少有些担心,便去洗手间找她。 一进洗手间,苏沫便看到周念然脸色苍白的握着肚子,还时不时的往洗手池里吐了又吐,看得她也是一阵恶心。 “怎么样?好点了没?”苏沫看周念然难受的样子,也没了一开始奚落的心思,小声问道。 周念然筋疲力尽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一阵已经算是轻的了,估计快好了,哎,怀孕真遭罪啊。你说,生孩子的怎么就不是杜仲那个小兔崽子啊。” 苏沫噗嗤笑出来,“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周念然把胃里清空了,似乎精神反而好了一些,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回到餐厅里,正看到杜仲在发酒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把周念然一把抱住,傻兮兮地叫:“老婆……” 苏沫知趣的走开了,重新和陈默坐到一起,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夹了一只虾。 然后就是婚礼的重头戏,杜仲和周念然当众来了个法式热吻将气氛推到□。满屋子都是人们的喝彩声和起哄声,苏沫也笑着鼓掌,陈默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补个婚礼。” 苏沫怔了怔,想起当初自己那一次的时候,半路出了岔子,轻轻摇了摇头。“婚礼就是个形式,没什么关系的。” 陈默伸手摸她的头,眼里含着些温柔的深沉,让苏沫报以微笑。 那并不是完全美好的回忆,但也是属于两个人难得的共同经历。叶涵之突然出现,随后陈默暴怒的神色,若是以前苏沫只觉得尴尬,如今回忆起来,竟带着那么一丝莫名的甜蜜。 人心从来都是奇妙的东西,常因为各种微妙的事情而造成情绪的波动。苏沫亦是觉得自己怪癖,可是却也永远期待这样怪癖下去。 那一日,满堂宾客众多,杜家在晋城亦是殷实,杜仲又有不少生意上的伙伴,礼金更是给的慷慨,周念然事后和苏沫说,后来杜仲粗粗算了算,这场婚礼竟还让他们小赚一笔。 过完了年,苏沫又开始鼓足力气找起工作来。年后各公司跳槽的人不少,苏沫索罗了一大堆招聘信息,认真写着简历,干劲十足。 陈默每次见她那样忙碌,都是一脸复杂的模样,想来是心里不舍得,可是却又不忍心打消苏沫的积极性。 只是敏感如苏沫终究还是看了出来,凑过去,轻轻搂住陈默的脖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去工作啊。” 陈默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或许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羽翼足够丰满,可以把妻儿藏在自己的翅膀下,永远为他们遮风挡雨。而以陈氏如今的情况,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苏沫毕竟不甘心就这样当一个米虫被养在家里,天天百无聊赖,这样的日子不用多久就足够让自己发霉了。 苏沫伸手搂紧了陈默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肩窝里,这样的姿势并不算舒服,苏沫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两只胳膊抻得难受。 可是现在,她却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姿势了,有个人可以随时依靠,总归是一种享受。 “我不想这么快就在家里呆着,每天都无事可做,实在很没劲。我会找一些轻松地工作,保证留出做家务的时间。”苏沫讨好的说。 陈默安抚地拉过苏沫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虽然不想让你出去工作,可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不会阻止。”陈默淡淡地说着,伸手细细描绘苏沫的掌纹,随后抬头看着苏沫,“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一点小生意?这样时间可以自己把握,工作的时候应该也会比较充实,很适合你。” 苏沫微微一怔,倒没想到陈默竟在帮她考虑这个,略一思索,便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想法真的不错啊!每天可以遇到不同的人,一定会很好玩吧。” 陈默见她兴奋的模样,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自己做老板,才真正有头疼的睡不着的时候。” 苏沫想到了点子,哪里管得了这些,兴冲冲的开始畅想起来,“那,到底开什么店好呢?哎呀,我要去好好调查一下。” 陈默无奈地看着她,“算啦,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到时候我赞助你一点钱,赔光了也没事。” 苏沫哼了一声,“别小看我哦,我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在周围的店里打点零工,经验总是有的。”她说着,伸出手,轻轻弹了弹陈默的头。手指力道不重,但也在陈默的额角上留下一道红痕,很快又消散了下去。 陈默轻轻伸手抚了抚额角,笑而不语。 说来也巧,年后不久,苏沫在晋城的大街小巷闲逛,竟让她找到了不错的地角。 那地方是条老弄堂,被政府保护起来,免于拆迁和开发的经历。里面住得大多是晋城当地的老人,大片大片的香樟树立在道路两旁,旧时的小洋楼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塞满了住户。凉台上拉着晾衣架,总是飘荡着几件半旧的衣物。 虽然地处市中心,但老弄堂里,竟是安静的很。据说,这条弄堂被称作“寂平别墅”,当年也曾是当地显贵居住的地方,只是后来没落了下来,只余下大片老式的洋楼,倒也算是城市一景。 苏沫站在巷口,看着里面稀少的人群和半空中分割了天空的电线,便喜欢上了这里。明明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宏大的高楼建筑,但偏偏有这么一小块地方,分割了两条商业街,却如同闹事中隐约的净土。 所谓大隐隐于市,或许就是指的这样一条小路吧。 “寂平别墅”里面已经有几家小店,有一间图书馆、一间画廊、一个卖民俗工艺品的小店和一间以摄影作品为主的展览室。苏沫在几家小店里慢悠悠的闲逛,安然享受其中的惬意。 且巧合的是,这条小巷,竟然离周念然工作的公司和公寓都不远。 所以,到了最后,拿下主意的却是周念然,“不如开一家咖啡店吧,这样我中午可以过来蹭饭吃。”周念然笑道。 苏沫想想,倒也觉得不错。 小店很快就开了起来,陈默准备了一点钱,给苏沫当启动资金,苏沫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还他。陈默却只是露出一副哄小孩子的表情,越发让苏沫气愤起来,咬着牙鼓了劲儿的要做出一番业绩来。 房子很快就租了下来,苏沫花了大价钱,请了专门的设计师将这里好好设计了一番。模仿旧时代的老式桌椅,略微调的有些黯淡的灯光,配合周围店铺的文艺气息,店里的书架上,摆了不少略微有些深度的书籍。小清新的音乐风格自然必不可收,陈绮贞,苏打绿等等等等。 苏沫好歹也曾经是个“文艺女青年”,对这方面有些研究,因此在咖啡店的格调和氛围方面倒是处理的得心应手,就连周念然都是大呼专业。 趁着装修的功夫,苏沫窝在家里苦练手艺,誓要做出各种美味可口的蛋糕点心,厨房里总是飘散着奶油的香气,很是甜蜜。 苏沫白天试验各种点心,晚上的时候将成果拿出来,给陈默品尝,由他再来提些意见。陈默连续吃了半个月的饭后甜点,脸上竟生生被苏沫喂出了不少肉来。就这样一样一样试过,苏沫在家里敲定了咖啡店的主要菜单以及价格。 这家咖啡店的名字叫“沫沫以默”,算是用陈默和苏沫两个人的名字来命名,拿下营业执照,装修完毕,菜单完善完毕,这家小店,终于开始正式营业了。 最开始的时候,自然艰难,咖啡店里加上苏沫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侍应生,一个咖啡师。苏沫自己负责烘焙蛋糕以及记账。店里生意冷清,除了周念然杜仲几个朋友偶尔拉了同事来捧场,几乎没有多少客人来。 苏沫只得找人涂了一张海报,贴在门外招揽客户,效果亦是一般。她多少有些沉不住气,晚上回家,一脸消沉。 陈默笑她浮躁,“做这种小情调的生意,只能慢慢等打出口碑去,广告也不用太多,真的那样做,反而让客人觉得俗气。你沉住气,等上三个月,或许就好了。 苏沫只得沉住气,慢慢等下去,大约过了两个月,竟真如陈默说的那般,渐渐有了些起色。 一心向“钱”的已婚周女士对这类调调向来不感冒,但她的同事里倒真有几个十分喜好这小地方的,苏沫算是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回头客。 再后来周围写字楼的白领们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便有不少人凑过来在这里搞些小聚会,安静的老弄堂让终日纠缠在上司和客户之间的白领获得一点喘息的机会,不少人下班以后,都愿意到这里来,喝上一杯咖啡,算是轻松一下。 随后不知是谁把这个小小的咖啡店的介绍和图片发到了网上,拍上简单而带着些情趣的文字,便有人慕名而来。 苏沫的咖啡店也终于在三个月后,实现了收支平衡,苏沫兴奋极了,月底的时候,打电话给陈默,叫他早点下班,两个人可以庆祝一下。 “今天可能没空了,这边还有客户要求连夜把案子讨论出来,你先吃吧,明天咱们再补上。”陈默的口气多少有些遗憾。 苏沫心里失望,可是却不敢表现在话语里,只好说:“没事,你工作要紧。” 那一日,苏沫在家,直到午夜,陈默才回来,身上没有酒气,只有淡淡的香水味道。 苏沫抬头看他的领口,雪白的衬衫上,一抹红色,如此眨眼。她微微皱了皱眉,轻轻问他:“你领口上沾了什么?红红的。” 陈默这才恍惚看到,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六级,更新攒人品! 42 42、吻痕 ... 陈默已然喝得大醉,哪里有精力与苏沫周旋,踉踉跄跄地跌坐在沙发上,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是头疼的厉害。男人的脸色不似平日里的苍白,反而带着些微红晕,眼神湿润,越发显得“春风满面”。 苏沫眼神复杂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默平时是个十分敏感的人,可是此时却被酒精麻痹,只是低着头,竟还在无意识地哼着歌儿。 “有什么好事吗?”苏沫不动声色地问他。 “嗯,”说起这个,陈默的眼神竟是一亮,兴奋地去拉苏沫的手。陈默表面单薄,力气却不小,一下子把苏沫拽进了怀里,两只手轻轻搂住苏沫的腰。 “上次和沈静合作竞标的项目很被市里的领导看好,这一阵,我们又着手准备把北城开发区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工程承包下来了,今天的饭局上,那个局长已经透了口风,说一次,我们只好好好做,胜算还是很大的。这个项目做完了,保守估计,公司下一年的营业额就可以超过今年的了。” 男人的手很热,即使是冬天,也足够让苏沫感到那股脉脉的体温渗透进皮肤里,她感到陈默下巴上的胡茬刮过自己的额头,男人眼底的阴影也让她心中一软。 在外应酬,偶尔也会有些捧场做戏,苏沫也不是不懂,只是免不了心中别扭一番,何况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的,她隐约觉得事情或许不是应酬那么简单。 “这么厉害啊。”苏沫心不在焉地回答,想想又觉得别扭的晃,怎么又是那个用香奈儿五号的沈静啊,她在心里泛着嘀咕,眼神再次瞄向陈默领口的口红印,装作不以为然地问道,“你领子上的印子是什么?不会是口红印吧。” 陈默先是一怔,随后低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和随之而来的恍然大悟。 “沈静喝醉了的时候,曾经在我身上靠过一阵,可能是那时候沾上了吧。 苏沫脸色微变,声音渐渐严厉起来,“为什么她喝醉了要靠在你身上?” 陈默酒劲儿上涌得厉害,有些受不了地眯起了眼睛,“只是靠一下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沫沫,我好累,我们去睡吧。” 苏沫抬眼看他,紧紧抿了嘴唇,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拉着陈默往卧室走去,想了想又顺手去厨房泡了一杯解酒茶,让陈默喝了。男人真的是醉得厉害,很快就沉沉睡去。收拾完了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躺倒他身边,就这样盯着陈默的脸。 眉毛、眼睑、微颤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薄唇……他们相处的时间明明并不算久,苏沫却觉得那似乎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日子,以至于陈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与众不同的习惯都已经深入到了脑海中。 生活的潜移默化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的多,苏沫轻轻叹了口气,偷偷用唇碰了碰陈默的脸,只觉一片冰凉。 “陈默……”苏沫轻轻换他,却也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 第二天清早,陈默显然已经把昨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又兴奋不已的和苏沫说着竞标的事情。男人难得有那样生动的表情,苏沫实在不忍心将口红印的事情再提起来,打扰对方的兴致,只得生生憋在心里,只觉得一肚子的内伤。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陈默去公司,苏沫去咖啡馆。 现在,苏沫已经有了驾照,陈默花了点钱,买了一辆中档的轿车给她上下班。于是两个人各自开车去上班。 想到那口红印,苏沫依旧觉得如鲠在喉,只得在心里念叨着事不过三,等下次如果再出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罢休。 可是,或许是冤家路窄,或许是有备而来,沈静竟与苏沫在那家小小的咖啡厅里“巧遇”了。 “苏小姐,真是好巧,没想到你竟然是这家店的老板。”沈静乍看到站在吧台里的苏沫,脸上掠过一丝适当而得体的惊讶。 苏沫在心里吐槽,沈静和陈默走得那么近,难道真的不知道苏沫到底在做什么吗? “是啊,好巧呢,沈小姐。”苏沫轻声道,两个人走得近了,苏沫便可以看清沈静后颈那若有若无的吻痕,淡淡的粉色暧昧地遮挡在领子里,随着女子优雅地动作,时不时露出来。 “没想到苏小姐竟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哪像我们这些人,总是免不了要自己打拼,真是让人羡慕啊。”沈静低叹了口气。 苏沫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你这样的女强人啊。我啊,只是做不来而已,有时候也希望能帮帮陈默的忙,可惜什么也不懂。” 说到这里,苏沫免不了露出一丝没落的神色,这一句倒真是肺腑之言。没法帮他的忙,没法融入那些和陈默相关的圈子,苏沫始终都站在陈默的世界之外,安静地张望,却无法迈开任何一步。这毕竟是从小到大,沉浸在苏沫骨子里的事情,难以轻易抛弃或者改变。 沈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却没有再接这话,反而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一些美容之类的话题,那一套一套的说辞压过来,苏沫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在沈静面前越发显得矮小了。 待沈静厉害,苏沫闷闷不乐地在咖啡厅里坐着,眼瞅着情敌开始了试探,自己竟然全无招架之力,真是让人顿生了一股子无力感呢。 苏沫轻叹了口气,再没了心情,干脆吩咐了几句,让两个服务生看店,自己则打道回府了。 阳光暖暖的,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照在书架上,苏沫拿了水盆和抹布,将书本全都取下来,用抹布擦拭书架的每一个角落。心情不好的时候,苏沫似乎偏爱做些家务活,似乎那些坏心情就如同灰尘一般,随着她的动作一下子便被抹去了。 待收拾好了书架,苏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回过头才发现有一张照片掉在地上,不知是从哪里遗漏了的。苏沫好奇地捡起来。彩色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的泛着黄,年少的陈默站在陈家的老宅子前,腼腆地抿着嘴。 他左边站在小时候的杜仲,也已经架上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比如今少了几分狡猾和阴翳,还是个孩子模样。而两个少年的前面坐着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女,长发披肩,十分文静。 苏沫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个女孩子便是沈静。 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苏沫在心中低咒,原本好了一点的心情,现在反而更加糟糕了。原来陈默也有骗她的时候,沈静哪里会只是商业伙伴那么简单,看样子,他们明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说不定还有过些什么。 越想越糟,越糟还偏偏越想,苏沫恨不得把自己敲晕,才能阻止脑海里已经形成的各种莫名情节。这一日,苏沫只觉得自己被好大一盆狗血浇中了头。 陈默回来时已是深夜,不用说,又是喝得醉醺醺地,一身酒气,混着嚣张而很有存在感的香水味,让苏沫恨不得用一盆冷水把他浇醒,然后丢出去。 “干什么这么看我?”即使是喝了再多的酒,陈默也无法忽略今晚苏沫如同看仇人一般看着他的眼神,略带迟疑的问道。 随后苏沫将照片丢了出来,“你和沈静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回来,身上都……”苏沫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因为她略微惊恐地看到陈默锁骨上淡淡的红痕,虽然很轻,但依旧可以看得出,那是个吻痕。 “苏沫!你竟然随便翻我的东西!”看到那张老照片,陈默竟然发了火,怒视着对方。 苏沫先是一怔,心中五味陈杂,除了那一次陈默以为她出轨,陈默从未朝着苏沫大吼大叫过,只是这一次,为了一张小小的和沈静有关的照片,这个男人竟然用看仇人一般的眼光看着她。 那一刻,苏沫只觉得自己突然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再也没了兴师问罪的气势。 看着苏沫不说话,陈默只当她是心虚,越发气了起来。他今日喝得不算很多,被这事一气,酒也醒了几分,竟是一把夺过照片,转身便往书房走去。 将照片收好,陈默这才下楼,却发现,苏沫已经不在客厅,而是躺在床上,乖乖闭上了眼睛,那副神色,倒真像是安然入睡的模样,波澜不惊,如果不是微微颤动的睫毛,当真看不出苏沫的心里有多少紧张的成分。 “苏沫,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翻我的东西。”陈默轻声说。 “嗯。”苏沫不睁眼,只是蜷缩在被窝里,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和沈静确实小时候认识,那时候她家还未破产,和我们家也有些交际。后来她父母经商失败,破产以后,就搬走了,我也是因为这次的项目才和她偶遇。没告诉你,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不是多大的事情。”陈默低声解释道。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脖子上的吻痕。苏沫在心里疲惫地想,她睁开眼睛,看着陈默的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了很久,直到陈默觉得受不了了,主动移开。 “睡觉吧。”苏沫轻声回答。 43 43、解释 ...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意料之内地无话可说,沉默以对。本就都是话少的人,苏沫看着陈默脖颈上一抹红痕,心里纠结不已,哪里还有心情开口说话,光是压抑自己的情绪就让她花费了全部力气。 而陈默则因为照片的事情颇有些耿耿于怀。 这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苏沫大大方方地问他沈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默或许也可以坦率回答,但这样被翻出过去的照片,那种不被信任和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感觉瞬间充斥着陈默的心,让他有些仓皇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回到公司,一进门,便迎上杜仲暧昧的眼神,“呦,昨天苏沫挺猛啊。” 陈默怔了片刻,无奈地说道,“我刚和苏沫吵了架,你就别来刺激我了。”说罢,想到苏沫今早僵硬而冷漠的表情,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苏沫性子极好,这一次却是真的发了火,看他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偏偏陈默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正是烦躁呢。 听了这话,杜仲见了鬼似的瞪着陈默,“那你脖子上的那个……天啊,你不会顶着这个痕迹在苏沫面前晃悠了一晚上吧。她没把你卸了吗?” 杜仲捂着头,将办公桌上的镜子递给陈默,无语地说道:“陈默你完了,偷吃不擦嘴啊。苏沫本来就是你坑蒙拐骗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她要是脾气火爆一点,说不定已经收拾了东西,跑掉了。你果然缺心眼啊缺心眼。” 顾不得杜仲的碎碎念,陈默拿了镜子过来一看,亦是变了脸色,他紧抿着唇,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要往外冲。 杜仲吓得一个激灵,一把将陈默拽住,“你发什么疯,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下个周就要把完整的标书交上,你不会准备翘班去找苏沫吧。” 这话可不是玩笑,看陈默的模样,杜仲心里明白,这家伙八成是要去找苏沫解释的,虽然不知道这吻痕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看陈默的神情,杜仲也猜到里面大概有什么误会。 只是苏沫性格内向,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都没有和陈默吭一声,如果换了自家的那位,自己一定会被打破头吧。杜仲这样想着,心里倒是先打了个冷战。 隔了半响,陈默终于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电话给秘书把下午的会议都推掉,又开始为上午的会议做准备。不用说,今天的会议对陈默来说有多么难熬,如果不是杜仲帮忙遮掩,陈默恐怕免不了因为走神而耽误事情。 即使如此,大部分人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大家默契的推进了会议的速度,总算赶在中午十二点钟的时候,搞定了这一切。 散了会,陈默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就匆匆往外走去,半路上却被沈静拦了下来。 这次的会议,因为仍然是和沈静合作的项目,所以对方也早早到了陈默的公司,参加这次的会议。此时,女人站在陈默面前,微微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这么着急,不会是因为苏沫吧。”沈静轻笑着说,大咧咧地模样,表面上倒真如同一个普通朋友一般,开起了陈默的玩笑。 陈默无奈地揉揉额角,点了点头,“昨天和她吵架了,所以今天想给她一个惊喜,顺便赔礼道歉。” “哎,苏沫真是幸福啊。”沈静眨眨眼,“现在像你这样贴心的老公实在不多见了呢。” 陈默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示意自己赶时间,随后大步流星地走掉了。他又不是傻子,略一思索,便想得出那道该死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的那场饭局,本就是沈静做东,请了几个公司的高层。也不知是不是他们串通好了的,席间不停地劝陈默的酒。陈默挡不住,很快就喝得有些迷糊,胃里翻腾地厉害,正巧沈静在那家酒店常年包着一个房间,陈默便先到那里休息一下再走。这一休息,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沈静就站在他身旁,温言换他回家,他并未多想,踉跄着离开了房间。如今回忆起来,唯一可能搞鬼得,也只有沈静一个而已。 陈默从小朋友不多,沈静算是一个,他并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和对方翻脸。何况在事业上,沈静毕竟给了他不少帮助,而感情上,陈默笃定,只要他解释清楚,苏沫一定是会信他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陈默驱车前往苏沫的咖啡厅,正是吃饭的钟点,“沫沫以默”里虽不吵闹,却也是宾客满座,伴着如水的音乐声,人们低声交谈,偶尔有餐具相互碰撞的声响,既不显得过于安静,却也不是吵闹的地方。 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苏沫和几个服务生一直不停地招呼客人,点餐上菜。陈默便悄悄找了一处角落坐下,点了一份牛扒饭,随便吃着。 来这里的顾客大多数是附近的上班族,过了中午一点,人流渐少,苏沫这才突然发现,陈默竟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放下东西,走了过去。陈默吃饭从来都是慢条斯理,动作优雅,从容不迫,若有闲情逸致,单纯看他吃饭也会是一种享受。苏沫端了一杯蜂蜜柚子茶过去,递给陈默,随后坐到他身边。 “你胃不好,饭后喝一点利消化的东西,对肠胃比较好。”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咖啡。”陈默无奈地回答,却还是乖乖地将玻璃杯接了过去。 一时间,两个人竟又是无话了。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终究,是苏沫忍不住问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当然是来和你道歉了。陈默在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我想你了。”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苏沫笑了起来,“不是今天早上才见过吗?” “那不一样……”陈默低声说着,仿佛是一声叹息。他有些歉意的伸手握住苏沫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几乎可以把苏沫的小手彻底包裹起来,温暖的触感从皮肤里渗出来,让苏沫觉得心头一热,一时之间,声音竟然就这样哽在嗓子里,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不起……”陈默突然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脖子上的这个印记,昨天晚上我只是喝了些酒,绝对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以后也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苏沫,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等这次的项目完成,我不会再和沈静再有合作。” 苏沫微微皱了皱眉,并不说话。 “苏沫?”见对方半天没有答话,陈默越发没了底气,有些焦躁地将苏沫一把抱进怀里,“苏沫,苏沫,别这样,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再有了,我不会再让自己喝醉了。” 猝不及防的贴近陈默的身体,苏沫可以听到对方隆隆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地在自己的耳朵旁边跃动,竟然让她多少有些安定人心的意思。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苏沫撇撇嘴,从陈默怀里挣扎着坐起来,伸手点了点陈默的头,“先说清楚,那道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沫带着些许兴师问罪的口气,却明显的让陈默松了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苏沫听完,心里却越发纠结起来,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陈总,你还真是魅力够大啊!前脚走了一个宋佳雯,后脚就来了个沈静。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急着拒绝涵之,好歹也算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 “你敢!”说起叶涵之,显然触动了陈默的逆鳞,男人的眼里难得的露出一丝凶狠,蛮横的将苏沫禁锢在自己怀里,“再让我看见叶涵之,我绝对见一次,打一次!” 苏沫靠在陈默肩上,耳边可以清晰地感到陈默吐出的热气,忍不住红了脸。这样的动作如此暧昧,即使是在角落里,却依旧足够引人注目。何况,耳后可是苏沫的敏感带,被陈默成心挑逗……简直就是……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苏沫不好意思的挣开陈默的束缚,羞得低下了头。 “总之,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要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这一次,如果不是杜仲提醒我……”说到这里,陈默又多少也有些生气。 “我看你喝醉了,心情又不太好,就不想和你多说了。后来,第二天早上,又不好意思开口。”苏沫苦涩地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想了,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陈默闷声道,心疼得厉害,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和沈静划清界限。 自那天以后,陈默再与沈静相处,便注意了许多,再没给对方有机可乘。沈静却依旧是面色不变,总是笑眯眯地,极力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 陈默搞不清她心里的打算,只是合作的项目毕竟在那里,而他向来主张公私分明,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依旧那么不冷不热的维持着。 直到项目的投标结果公布出来,陈默的公司再次中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还是那个样子。 庆功宴上,陈默端着香槟,与沈静碰了碰杯,“沈静,谢谢你。”他微笑着说,真心感谢,对方在事业上的帮助。 “不必。”沈静微微一笑,依旧是云淡风轻,“或许再过几天,你就要恨我了。”女人说罢,优雅地将杯中的香槟饮尽,随后转身离开,徒留下空酒杯上,沾染了一抹淡淡的唇印。 作者有话要说:下定决心,准备两个周之内完结~所以近日来抓紧时间填坑。加上临近期末,留言神马的,可能会回的慢一些,大家见谅~ 44 44、惊变 ... 天气日渐炎热,苏沫烦躁地翻了个身,即使将空调开足,也依旧无法抑制她身上的热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向来体温偏低的她今年的夏天竟是格外难熬,心情也因此而变得烦躁起来。 这一日,陈默休假,苏沫索性也不去咖啡厅,两个人难得一起睡到自然醒,身上燥热的厉害,苏沫便往旁边蹭了蹭,离着陈默远了些。可是身体依旧焦躁地厉害,她忍不住将被子掀开。 “怎么了,有那么热吗?”陈默被她弄醒,见苏沫打了被子,有些无奈地凑过去,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没有棉被,空调又开得那么大,如果再没他这条“人工毛毯”,苏沫一定会感冒的。 陈默体温偏低,即使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他却似乎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身上也不会狼狈的湿透,就好似有一股凉风永远围绕着他一般。到了夏天,苏沫忍不住羡慕起陈默的体质来。 “热死了。”苏沫无奈地说,却未从陈默的怀里挣开。陈默微凉的皮肤贴在她身上,触感并不难受,反而有些舒服。 “那就起来吧,先去冲个澡,然后出来吃饭。”陈默笑眯眯地说着,低头吻住了苏沫的额头。 苏沫只得乖乖去盥洗室洗澡,出来的时候,陈默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外面传来低声的交谈和说话声,似乎有陌生人过来,苏沫皱了皱眉,穿好了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客厅里多了两个警察,一男一女,都穿了制服,看向陈默的目光和表情,明显并不友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苏沫心中一惊,脸上掠过一丝呀然和害怕,却又很快收了回去。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张,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怎么了?”苏沫轻声问陈默,走了过来。她心里跳得厉害,似乎有了些十分不好的感觉,可是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手心也沁出了冷汗,唯独脸上,或许是陈默处得久了,反而并不显得激动。 陈默走过来,轻轻抱了抱苏沫,手掌拂过她的脸颊,算作是无声的安慰。“没事,似乎是工程那边出了些问题,公安要我帮忙协助调查,你别担心。早餐已经做好了,就在厨房里。你一会儿自己去吃,今天也别去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一下。等我回来了,再跟你解释。” 陈默的淡定似乎感染了苏沫,她虽然心里有疑问,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帮陈默准备好了外出的衣服,帮他穿好。 “早点回来。”苏沫用力抱了抱陈默,随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陈默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毕竟有外人在这里,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沫一眼,随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再次回眸,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在他的身后形成一道光晕,映到苏沫眼里便只剩下一道剪影。 略微有些虚无缥缈的影子矗立在大门前,两个警察似乎有些着急,开始低声的催促,但总归还算客气。苏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快点去吧,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送走了陈默,苏沫自然不可能真的安心等他,赶紧打了杜仲的手机,没想到,竟然是周念然接的。不用说,杜仲也被带走了。苏沫觉得心头发凉,事情似乎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下,她哪里能安心呆在家里,再加上周念然眼看快要生了,也需要人照顾。她便开车去了周念然和杜仲如今的家。 一进屋,苏沫便看到周念然一脸焦躁地坐在沙发上,隆起的肚子像个球似的,很是吓人。屋子里多少有些闷热,周念然的脸上尽是汗水,竟是比苏沫还要热上几分。 “怎么不开空调?”苏沫忍不住问道。 “还不是杜仲,说开空调太冷,怕伤到我和孩子,所以一直不让看。”周念然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随后脸上又闪过一丝忧郁,“预产期还有一个周,也不知道这一次杜仲能不能赶得上。” 苏沫打了个激灵,炎热的夏天竟生生让她觉出了一丝寒意,“不是说只是协助调查吗?怎么会关那么久?” “你果然不知道啊,陈默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周念然无奈地说道,“这一次,陈默他们竞标拿下的工程出了大问题。工程款已经全部投进去了,偏偏主持竞标的厅长竟然被双规了。所有和这位厅长有关的项目现在都被拉出来,一一审查。陈默他们和这位厅长私交不错,检察院怀疑他们涉及幕后交易,加上又有人匿名举报,我看他们这次想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会这样?”苏沫瞪大了眼睛。 “其实前几天,杜仲就已经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层上,他也是今早听说这个项目有关的几个人都已经陆续被带走了,所以才说了些事。” 陈默工作上的事情,苏沫向来很少管,毕竟她并不熟悉那些业务,可是周念然不一样,她也经手过一些类似的工程,杜仲向来喜欢把工作上的事情和她说说,听听她的意见。所以这件事上,周念然倒是比苏沫知道的多些。 “杜仲怀疑,这事的背后可能有人在煽风点火,那个厅长确实手脚不干净,但陈默的这个工程单靠实力也有七成把握。我猜他们肯定也给了那厅长一些好处,但不会太多,顶多是打擦边球的程度。可这一次,他们偏偏被撞到了枪口上,这事恐怕还是知道内情的人做的。”周念然皱着眉头,和苏沫分析着。 两个人正说着,周念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急忙去接,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随后脸色突地一变,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什么?好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好意思,打扰了。” 苏沫不敢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听着,见周念然挂了电话,不用问,对方已经噼里啪啦把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事恐怕真的难办了。那个沈静,似乎和那个厅长关系很是不清不楚的,昨天那厅长一被双规,她也就跟着进去了。也不知道陈默怎么得罪了她,她竟然一口气把责任都往陈默身上推。有的没的,全混在一起,恐怕陈默这次,想脱身,可能没那么容易了。”周念然说罢,苏沫便觉得身上发凉了起来。 怎么会又是这个人? 她在心里暗想,这个沈静,到底要做什么? 官场上的利害关系太过于复杂,苏沫又从未牵扯,一时之间,也不知去哪里求人,而周念然也只是略微知道一点,实在管不了什么用处。两个人凑到一处,除了互相安慰打气,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周念然肚子里揣着个孩子,体力和平时不能比,很快就累了,苏沫便扶她到床上去躺着,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像过去一个样子,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们都已经嫁人,而面对的事情也越发错综复杂起来。 杜仲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回家的,彼时,周念然还在睡午觉,苏沫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其实这种时候,她哪里看得下去,只是无事可做,坐在客厅里发呆罢了。 听到门锁响了,苏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蹭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打开门,一脸苍白的杜仲站在门外,见到苏沫在这里,竟也不惊奇。 杜仲疲惫地走进屋来,看着苏沫期望的表情,无奈地说:“陈默还在拘留中,他把大部分责任都揽过去,我才出来的。这一次的事情很难办,现在沈静一口咬定我们贿赂了那个厅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情况,我也不敢说,能不能把陈默捞出来。” 苏沫被杜仲说得有些发懵,大脑当机好一阵,才微微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陈默……很有可能坐牢?” 杜仲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苏沫是怎么离开杜家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一路上竟也好运的没出什么事情。房子里空荡荡的,陈默前一日清晨做好的早餐还放在桌子上,隔了一天,微微有些变质,发出酸涩的味道。 苏沫麻木地把馊了的饭菜倒进垃圾桶,然后摊坐在沙发上,再也没了力气。这样发呆了整晚,她才渐渐回过神了。 打击总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无论再大的打击,却总要有醒过来的时刻。苏沫花了半天的时间,渐渐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来。 她打电话给杜仲,问他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彼时,杜仲正赶在去法院的路上,有一些或许可以公司运作的材料要递交上去,作为证据。 “公司现在一定乱了,陈默几乎把账面上所有的钱都投到那个工程里去了,现在都被冻结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到公司去坐镇,我们还需要钱来维持公司的运转。否则,陈默还没捞出来,他的公司就先要因为资金周转不灵而破产了。” 苏沫挂掉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家门。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讲所有的风雨拦在生活的外围。那么,或许也该到了她去保护陈默的时候了吧。 45 45、探视 ... 公司的事情,苏沫并不熟悉,哪里能接上手,此时陈默前途未卜,股东们都怕事,避之不及,唯恐牵连了自己,公司里更是人心惶惶,欺她不懂事,一时之间,无人把她放在眼里。 苏沫心里郁闷,却是有苦难言,只好一边翻业务书,一边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而更加麻烦的是,陈默公司里的财务经理竟然在这当口递交了辞呈,苏沫隐约觉得不妥,让人事部先搁置了下来,又做了工作安抚,好不容易把人稳住。 她在公司里还未站稳脚,那边周念然已经进了医院,开始出现些微阵痛。听医生的意思,从开始疼到生下来还要两三天的功夫。杜仲急的脸色发白,满头大汗,苏沫想在那里陪着他,却终究是没有时间。 每日忙到深夜,甚至一整个通宵,苏沫只觉得头昏脑胀,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 “苏小姐,厂家把之前陈总订购的第二批水泥一个月前就已经送到工地了,陈总之前只付了定金,现在厂家的人过来要余款了。可是我们的账户里,现在大概只剩下七八万能动用的资金,你说这怎么办啊。” 陈默的秘书是个三十几岁的干练女子,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单单站在那里,就比苏沫有气势。她一向对苏沫不太服气,此时,话里也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苏沫微微闭了闭眼,这一阵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总是有些晕眩,体力也跟不上。“带他们去会客厅,我马上就过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补了点妆,也往会客厅走去。 厂家的负责人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让苏沫微微有些愕然。 “秦先生,您好。”苏沫鼓起勇气走过去和那年轻人打了个招呼。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没想到要债还能见到美女哇。”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即使穿了西服,也没有半点稳重。 苏沫微微皱了皱眉,却终究是忍住了,“秦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财政上,暂时有点困难,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哎呀,不就是这点小钱吗?今天晚上你跟我出去玩一次,我就宽限你一个月怎么样?”一边说着,那男人竟开始动手动脚,伸手揽过苏沫的肩膀。 苏沫被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推开,厉声道:“秦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男人受了挫,脸色立刻变得凶悍起来,大骂道:“妈的,臭□,给你脸不要脸。陈氏早晚要完蛋,我看那陈默自身都难保了,你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妇,不就是陈默的姘头吗?我告诉你,快点把钱还上,要不然咱们就法庭上见!”男人说罢,又不解气的将茶几上的茶杯尽数掀到地上,转身走了。 苏沫先是一阵发懵,随后才慢慢回过神来,眼里有些发热,可是竟哭不出来。或许她自己也知道,如今她恐怕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了。陈默的秘书就站在外面,她面色平静的走出去,让她把里面收拾干净。 钱不够,实在是太令人苦恼地事情,无论如何,苏沫总得把公司撑下去。犹豫了一会儿,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咖啡厅,叫那两个服务员将转让的广告贴了出去。卖掉那家店,好歹能顶一些钱。 有些东西,没有了还可以重新再得到,可有一些,却失去了就无法挽回。 又熬了一个通宵,外面天色大亮,苏沫去茶水间泡了一杯浓咖。咕咚咕咚喝下去,如同喝药一般。 “让师傅把陈默的车开过来吧,今天我想去一趟看守所。”整理好了文件,苏沫对秘书说。 看守所在城市的另一端,离着陈默的公司很远。这几天过得太累,苏沫一上车,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周围已经是成片的树木。夏天,树木茂密,道路两旁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汽车飞快的掠过,晃得眼疼。 苏沫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直到车子停下。 看守所不是正式的监狱,探视的手续并不严格。这一次的案子因为牵扯甚广,如今还在取证阶段,离开庭更是遥遥无期,陈默被检察院当做重点突破对象,经常连夜审讯,不过几天的功夫就足足把他折腾的瘦了一圈。 两个人对着桌子坐着,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竟只剩下无奈地苦笑。 “苏沫,苏沫……”陈默唤着苏沫的名字,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满是青茬,狼狈不已。 而苏沫亦是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拉着陈默的手,只觉得原本满心的委屈都化作了心疼。 “我……我帮你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嘴唇颤了颤,苏沫忍不住岔开了话题。 “嗯。”陈默点点头,随后低垂下眼睑,避开苏沫的目光。一时之间,两个人竟是相对无言。 隔了许久,房间里终于响起了苏沫的啜泣声,见到陈默的那一刻,苏沫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似乎都被瞬间击碎了。曾经如同树木般荫蔽着自己的陈默此刻身陷囫囵,再也不能如同过去那般,温柔从容的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别担心,苏沫。” 可是现在轮到自己,苏沫终究是没有底气说出一句:“别担心。” 她被生意场上的犀利搞得焦头烂额,再看陈默如今形容憔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陈默……对不起……我没用……我管不好……”苏沫心里乱得厉害,说话更是颠三倒四,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倒了个干净才微微平静了心情。再抬头,便看到陈默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别慌,苏沫。”陈默有些难过的摸了摸苏沫的脸,“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别太累,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沫低声啜泣,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真丢脸,明明之前想好了要来安慰你的,没想到竟然变成这样。” 陈默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们是夫妻,在我面前,你想怎样就怎样。” 苏沫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来。 “对了,陈默,公司里资金方面有些周转不灵,大部分账户都被冻结了,银行也不肯再贷款给我们。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啊、”苏沫说起这个,再次皱紧了眉。 陈默亦是无奈,“树倒猢狲散,这种时候,又有哪家公司肯借钱给我,家里攒的那些也是杯水车薪。除非……”陈默似乎想到什么,又戛然而止。 苏沫好奇地看他,陈默却始终没再说出话来,她便不再逼问。让陈默说不出口的人或事,总共也不过那么几样。而苏沫大概猜得出对方在想什么。 “对了,念然快生了,也就是今明两天的事,她说了,等孩子生出来,一定要我们去当干爹干妈,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苏沫岔开了话题。 两个人借了这个,便又聊了些闲话,时间很快了,苏沫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看着陈默出了房门。 男人临走之前,回眸看她,黑白分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说:“苏沫,如果实在撑不下去,就去找我妈吧。” 这句话,他终究是说了出来,明明那么不愿去恳求母亲的人,却终究是说了出来,苏沫明白,陈默只是心疼她了。 眼里又有些模糊,她点点头,转头从另一扇门出去。 走出看守所,恰巧是正午。外面的阳光灼热,晃得她眼睛发疼,苏沫轻轻伸手挡了挡阳光,随后便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躺在医院里,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房间里一片昏暗,病床旁背对着她正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看书。苏沫觉得眼熟,却终究是想不起对方是谁。 她睡了太久,喉咙发干,张嘴努力了半天,只发出一声类似于“啊”的声音。女人转过头来,惊叫起来,“沫沫,你醒了!” 此时,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病房里洒下一片阴影,病房里开着一扇窗,有凉风刮进来,窗帘掀动,一片清凉。 那女人有一张让苏沫熟悉的脸,她仔细盯着看了半天,却终究想不起对方是谁来。 “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女人小心翼翼的絮叨着,将苏沫扶起来,从搪瓷杯里,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给苏沫。 苏沫乖乖地喝了水,继续盯着女人的脸发呆。 那女人被苏沫看得有些发憷,垂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两个人正僵持着,苏远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这一阵不知在做些什么,似乎搞得不错,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身上换了干净而质地优良的衣服,头发板正的贴在额头上。再没了过去虚胖或者是因为常年赌博而迷乱的眼睛。整个人都是一副精精神神的样子。 “哎……沫沫,你醒了。”苏远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说,“那啥,那是你妈,你不认识啦?其实你妈没死,我……我当时是骗你的。” 这样轻飘飘地一句话于苏沫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愕然地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眉眼的女人。对方并不显老,头上似乎染过,依旧是一头漆黑的乌发,烫了卷儿,面色红润,似乎不错的模样。 女人泪水涟涟地握住苏沫的手,轻轻说:“沫沫,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46 46、亲人 ... 有时候,你很难说得清,人生里遇到的一些事,到底是好是坏。命运过于纷乱复杂,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找不清方向。 锒铛入狱的丈夫,起死回生的母亲,苏沫被周围的一切搅得头脑发晕,恨不得一头扎回被子里,长睡不醒。 “沫沫……”母亲泪水涟涟地去握苏沫的手,手上的粗茧划伤了苏沫的皮肤。苏沫有些怔然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远走到床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以后,尴尬地看着母女俩,隔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支支吾吾地说出话来。 “那个啥,那时候你快上学了,我们凑不够学费,就寻思着让你妈去法国务工,好歹比在国内挣得多。因为是偷渡去的,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说是离婚了,只能说找不到了。一开始,你妈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后来频率越来越低,再后来突然有人找过来,说她在德国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不要咱俩了。我一生气……就和你说,你妈死了。那时候你小,多说几遍也就不问了。”苏远说到这里,神色亦是有些羞愧,无论如何,这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当然更尴尬的则是苏沫的母亲。 “我……我……”女人似是心虚,下意识地垂下头,躲开苏沫责问的目光,然后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初到法国,又没有签证,女人只能在黑餐馆里打工,每天十四个小时的工作,用以赚取十到二十法郎的报酬。那些法国人并不那么好相与。他们提供极少的报酬,而真正依靠的收入来源却是小费。 一个女人,独自生活在异国他乡,整日筋疲力尽,几乎撑不下去,直到一个高大的法国男人将她带出深渊。那男人有碧色的眼睛和蜷曲的红色头发,鼻梁高挺,面色白皙,有高加索血统,因而高大健壮。他在当地有着体面的身份和地位,并对苏沫的母亲一见钟情。 再后来,就是些足够八点档的狗血故事,纠结着不愿对丈夫不忠的女人和深情款款的男人,意外收到苏远的信,句句皆是狠心的话语,汇过去的法郎被退了回来,女人这才终于死心,在法国安心呆了下去。直到近日,苏远去法国找她,她才知道,这其中的误会皆是自己如今的丈夫动的手脚。 若说刚知道母亲并没有死,苏沫的心情实在复杂的厉害。于她来说,母爱几乎是她自幼渴望,无法弥补地缺憾。她因此而自卑,因此而变得脾气内敛,因此走过五味陈杂又晦涩的少年时代,而原来,在那些日子,她的母亲,并没有因死亡而痛苦,反而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不错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苏沫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恶心欲呕,而下一刻她竟然真的就呕吐出来了。苏远慌忙拿了一个搪瓷盆帮她接了,随后又笨手笨脚地扶她躺下。母亲本也想要插手,奈何被苏沫凶狠地眼神刺痛,于苏沫来说,这样的事终究是无法释怀。 漱过了口,苏沫重新躺好,她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有些虚弱,此时只觉得筋疲力尽,偏偏心口烧得厉害,越发烦躁,恨不得将眼前两个人统统撵出去,只觉得闹心的厉害。 “沫沫……”苏远见她皱着眉,也是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要做妈妈了,医生说,已经三个多月了。” 像是天上掉下一盆凉水,一口气浇在苏沫的头上,猝不及防地透心凉,苏沫怔了半响才有些茫然的抬头,她有些回不过神来,闹不懂她和陈默发生关系以来,从未在这方面做任何措施,而偏偏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就中奖了。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苏沫懵了半天,又听苏远接着说,“还有,杜仲之前来过了,可是你还没醒。周念然已经生了,母子平安,那孩子是个男孩。”苏远挠挠头,“你这个朋友还真是……她生完了你又怀上了,嘿嘿。” 苏沫平日里向来犯浑,难得这一次在苏沫面前灰溜溜地安分,也不闹腾,还颇有些讨好的味道,且小心翼翼地把话题避开了陈默。 如今陈默身陷囫囵,多少人避之不及,而最后靠得住的,终究还只是亲人罢了。 抚摸仍然平坦的小腹,苏沫想象不出,这里面已经孕育着一个孩子,“它”如今应该还很小,可是在后面的日子里,那小小的一点会迅速的成长,并在七个月后,从她的体内诞生。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陈默的孩子,想到这一点,苏沫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热,满腹的浊气都消失一空。 “沫沫……”看她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一点,母亲怯懦地唤了她一声,神色很是小心翼翼,含泪的眼睛里闪烁着小动物般敏感的目光,看得苏沫有些不忍。 若不是觉得亏欠,又有哪个母亲会在自己的儿女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沫不说话,可表情却越发缓和了,她低着头,感到一只柔软的手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手指描绘着上面的青筋。这一阵子,为了陈默的事,苏沫忙得脚不沾地,刚刚养出来的几两肉又消瘦了下去。 一滴泪砸在苏沫的手腕上,烫得她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轻轻唤了一声:“妈妈……”喉咙里有些发干,这声音发出来微微嘶哑,苏沫抬起头,鼓足了勇气,迎向母亲。却发现女人早已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沫沫……沫沫……对不起……对不起……”母亲哭得歇斯底里,让苏沫有些手足无措,眼泪也不知怎么的就刷得掉了下来。她有些无助地朝苏远投去询问的目光。 男人仍然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只好凑过去,笨拙的将母女两个一起搂进怀里,轻轻拍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男人总是那么一副窝囊的样子,可是却有着自己的温柔,苏沫突然发现,原来苏远也会有这样高大的时候,可以让他们来倚靠。 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节制的敲门声,三个人这才分开,母亲坐在一旁抹泪,苏远则站起来去开门。 逆着光,苏沫便可以看到来人的体格,比苏远整整高了一个头,小山似的挤在门口,几乎快要卡在门框上。母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尴尬的迎上去,就站在门口,叽叽咕咕地和那人说着话。是法语,苏沫听不懂。 苏远退了回来,和苏沫面面相觑。 “你老婆都跟人跑了,你就不生气?”看着苏远一脸淡定的表情,苏沫气呼呼地挑拨,心里恨他不争气。 苏远痞痞地一笑,“我这不打不过人家嘛,再说了,那傻大个儿好像挺有钱的,你现在也算她半个女儿,好歹能从他那敲出几个子儿来,你不是现在缺钱花嘛。” 苏沫瞪他一眼,嘴下却不留情,“你真不在乎,她走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再找一个?” 苏远被苏沫噎了一口,顿时语塞,讷讷了半天,才说道:“就我这混样儿,谁乐意要啊。”没心没肺的男人难得露出一丝怅惘的神色,坐在女儿的病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这话说得好不凄凉,让苏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哎,好女儿,你能不能和杜仲说一声,要他和那些赌场里的老板们说一声,好歹每个星期让我赌一把,要不然一个月一次也行。”大半年没赌过,苏远简直是抓耳挠腮,像个上了毒瘾的瘾君子,坐立不安。 可是偏偏杜仲在晋城周边的黑道里竟然混得如鱼得水,一个禁令下去,无论去了哪个赌场他都会干脆利落的丢出来。有一次,苏远忍不住买了车票,做火车想要到别的市去赌,人还没上火车,就被杜仲一把抓了回来。 当然,这些话,苏远是不敢告诉苏沫的,甚至于,有些事连陈默也不是特别清楚。骨子里,苏远还是很怕他那个姑爷的,总觉得对方那不动声色地眼神,像是要放他冷刀子似的。 人家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他看这应该是越看越恐怖。 苏沫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神色”,随后难得剽悍了一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再去赌,我就让杜仲找人剁了你的手!” 苏远一听,立刻缩了缩脖子,没了精神。 就像当初周念然说的,苏沫这只小奶猫也只有对着苏远的时候,才会有那么点张牙舞爪的气势,真是悲剧啊。 外面,母亲还在和那法国佬叽里咕噜的说着法语,走廊里又有脚步声响了起来,高跟鞋撞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空落落的响着,几乎压过了母亲的说话声。 风姿卓越的女人,走到哪里也总是不缺乏关注。那十分聒噪地法国佬接连不断的法语,突然没了声息,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慢慢走到她面前的女人,脸色激动的发红。 女人从容地微笑,轻轻说了一句:“先生,能不能让一下。” 法国佬让了道,女人径直走到了苏沫的面前,将一张纸放在她的床头。 “这是一张两千万的支票,给陈默的公司,帮他救急。” 不用说,这女人正是陈默的母亲。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或许天生就该是个美人,无论做什么,一颦一笑,都无法让人反感。或许只有陈默从小到大一路走来,才能对自己母亲的气质免疫。 “他不会收的。”苏沫皱了皱眉,轻声说。 “我知道,我去看过他了。陈家的人,总是固执的要命,像牛似的,可是我想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陈默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需要人脉在这样的时刻打通关节。我和陈默的父亲在法律上还是夫妻,家族的好些财产都仍然在我的名下。这些钱,并不是我私人的,等我死了以后,也都全是你们的。”女人淡淡解释道,随后并不做停留,转身离开了。 苏沫目送她走出自己的视线,终究是没有勇气将那张支票丢回去,人穷志短,何况那是陈默的母亲。 47 47、第六感 ... 钱的事苏沫自然不会告诉陈默,她把支票给了杜仲,而对方也聪明的保持了默契,并接手了陈默公司的事情,甚至将自己的公务先推到了一边,在陈家如今的情况下做到这种地步,杜仲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苏沫再不敢像过去那样熬夜,整天在家里呆着,拿了些胎教的书来看,又或者打电话和周念然交流经验。 周念然自从生了孩子,也一直呆在家里,她那小家伙儿或许是随了父母的个性,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睛整日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想什么注意似的,小胳膊小腿儿到处乱蹬,到哪里都没个消停,一不高兴,就会吐奶,经常让周念然焦头烂额。 这种情况,苏沫也不好常打扰她,所以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看看书,听一些舒缓的音乐…… 有时候,母亲会到陈家的宅子来看她,煲各种美味滋补的汤品,要苏沫赶快喝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内疚,母亲看着苏沫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小心翼翼地卑微,似乎生怕她不高兴似的。那副样子,让苏沫又心疼,又别扭,只觉得还不如和苏远相处时来得痛快。 母亲如今的丈夫,是个典型的法国男人,浪漫多情,又有些漫不经心的粗线条。比如说,他毫不避讳的谈论陈默的母亲,并坚持希望再见见那位神秘的“东方女性”。 苏沫的母亲为此气青了脸,差一点和那男人吵起来,这才终于止了对方的心思。 或许是害怕尴尬,苏远偶尔来看苏沫,总是踩准了母亲离开的时候,绝不会撞在一起。苏沫也曾试探着问过他,是不是对母亲余情未了。苏远却只是苦笑,“哎,说这个有什么用,你看她那个法国佬,壮得跟个小山似的,你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看苏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苏沫便也不再提起,父辈的事情,即使是儿女,也不好过于插手。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怀孕的事情,苏沫并没有告诉陈默,或许是她的私心,总希望等到陈默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只是如今这情况,她却不想让陈默担心,再去见他时,对这件事只字不提。而另一件,她不愿提起的事情,则是陈默的母亲。 很多事,在这种情况下,苏沫注定要一个人去承担。 出发去陈默母亲所居住的别墅,那里离着陈家的宅邸其实并不远。别墅里静悄悄的,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什么人。想来,陈默好静,他的母亲必然也是不爱吵的。 “你来得很准时。”女人坐在客厅里等她,苏沫发现房间里没有别人,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可不敢肯定,如今知晓了陈默父辈们的恩怨情仇,自己看到陈默的母亲和情夫们亲亲我我,能够保持一个足够和谐的表情。 今日,陈默的母亲穿了一袭紫色长裙,头发盘起,眉目如画,犹如从画卷里走出的女人,她斜倚在沙发上,手上的羊脂玉镯子温润如凝脂。 “有什么话,你说吧。”苏沫深吸了一口气,低沉着声音说道。 “沈静被捕之前,曾经找过我。”女人淡淡地开口,斜睨着苏沫,显出一丝轻视的情绪。“说实话,如果不是沈静败落,当初我很看好沈静做我的儿媳妇。虽说她比陈默大了几岁,但是论心机,论手段,她都比你高了太多太多了。” 苏沫皱了皱眉,并不愿被人拿来与沈静做对比,她从不是那种强势的女人,但这并不表示,她便心甘情愿示弱。人的强大分很多种形式,于苏沫看来,做人如沈静这般,因为一己私利,就要把无辜的人牵扯其中,才是真正的小人。 “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这也没办法,至少现在,你比起沈静,手中少了太多的筹码。”女人不经意地笑了起来,“沈静是个有趣的孩子,我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她如今的魄力。够狠,也够会算计人心,可是,女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毛病。” 这样绕来绕去的话,不用几句,就足够让苏沫听得厌烦,眼前的人再怎么说,也是陈默的母亲,这般漫不经心,置身事外的语气让她为陈默有些愤愤不平。 “沈静她到底有什么条件?”苏沫皱着眉问道。 “她要你和陈默离婚,而且不许从陈家拿走一分钱。”说到这里,陈默的母亲噗嗤笑出声来,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真是有趣的孩子,比宋佳雯的手段高明了许多。她知道陈默那孩子骨子里的强势,如果从你这方面进攻,只会让陈默用尽一切手段,对付她,把所有可能的危机都斩断。” “什么意思?”苏沫有些疑惑。 “看来你还真的不知道。”女人不出意外地看着她,“陈默为了你把宋家得罪光了,那一阵真是风云变幻啊。就因为宋佳雯害得你在婚礼上出了丑,陈默就连抢了宋家好几次生意,气得宋家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来找我,陈默却闷不作声,只当是不知道。后来还是宋佳雯宋大小姐亲自到他公司去道歉,又伤心欲绝的出去旅游,才让宋老爷子死心。只是后来两家的走动也少了很多。陈默这孩子,做事情总是这么绝,也就这一点还像我,不是他们陈家那种软绵绵的个性。” 苏沫怔了怔,许久未回过神来。她从不知晓,陈默竟还为她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为了“出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大概也只有陈默,才会这样疯癫的做出来。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哑然失笑。有夫如此,妇复何求啊。 “无论如何,我不会答应沈静的条件,就算……按照最坏的打算。陈家破产,陈默被判刑,我也会一直等到他出来为止。”苏沫坚定地说。 陈默的母亲傲然冷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让他出这样的事,就算再不济,那好歹也是我儿子。”明明是傲慢到极点的模样,可是苏沫看着对方睥睨一切的眼神,竟突然觉得心里安了许多。 总还是有人在的呢。 有杜仲,有周念然,有苏远和母亲,也有陈默的家人。即使他们的作用各不相同,但总归是一份助力。 “我想知道,现在我能做什么?”苏沫轻声问道。 “乖乖在家里等着,无论沈静让你做什么,都别傻乎乎地去做。还有……陈默的二叔回国了,他想见陈默的父亲,可是疗养院那边要陈默的首肯才能让人过去,我想……你帮忙劝劝他,无论如何,好歹也是一家人。”女人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尴尬,焦躁地拿了烟点燃,狠狠抽了几口。 苏沫又是一怔,几乎反应不了,这一日,陈默母亲给她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这件事我想还是等陈默出来以后再说吧。”苏沫犹豫了半响,还是不能为陈默做决定。这毕竟是陈默的心结,如何解开,却还要看陈默自己的选择,她无法做主。 从陈默母亲的别墅里出来,苏沫仍然被今日所听到的事情冲击着,大脑纠结成一团。回去的路上,却也不消停,杜仲打了电话给她,陈默公司的财务经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在跑路的半道上,被守株待兔的杜仲抓到了。 苏沫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过账面上的数字,这个人的手脚还真是高明,我也是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怎么磨平了账面的,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 苏沫听了这话,微微苦笑,“要听实话吗?其实就是女人的第六感而已。那些账单什么的,我哪里看得懂。” 说罢,电话里传来了笑声,“哎哎,陈默还真娶到一个贤内助啊。” 苏沫微微莞尔,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 随着案件的深入,陈默公司的账务几乎被检查部门查了个底朝天,而这一次,除了涉嫌贿赂官员,用非法手段取得标的的事情以外,公司里还涉嫌大量的偷税漏税以及不明原因的亏空。陈默对此并不知晓,如今将公司里的蛀虫揪出来,好歹可以减轻一下如今严峻的形势,聊胜于无。 随后,就是陆陆续续地筹集资料,也不知沈静用了什么本事,竟辗转从看守所里带了消息给苏沫,竟当真如同陈默的母亲所说的那样,开出了条件,要苏沫和陈默离婚,并且不得拿走一分财产。 苏沫原本准备一口回绝,转念一想,却又说要考虑考虑,算是把对方的脚步拖了下来,此后更是尽可能一拖再拖,摆出了要谈判的模样,和沈静玩起了拉锯战,这一拉就拉到了开庭。 作者有话要说: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周我是写不完了TAT 48 48、法庭 ... 因为涉及的内容不便于公开,这次的案件并没有公开审理,而是彻底封闭的。除了被告的家属和亲朋,法庭内并没有坐着其他闲杂人等。 苏沫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形,微微隆起来,如果穿着肥大的衣服倒也看不出来。陈默的母亲、苏沫的父母以及周念然陪着她一同坐在观众席上,而杜仲作为陈默的辩护律师则坐在他的身边。 因为开庭,陈默显然做了一番梳理,洗过了澡在,也刮净了胡茬,身上套着一件干净的西服,除了手腕上戴着的手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他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下意识的寻找苏沫所在的地方,然后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苏沫原本紧张的手脚冰凉,看他这样,心里竟然也静了下来,轻轻露出一个笑容。 庭上的审判长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面容肃穆,镜片后面的目光透着一丝犀利。随后,沈静也被带了上来。 有一阵没见,沈静似乎瘦了些,面目清冷,竟还画了淡淡的妆容,身上依旧是干练的职业装,昂首挺胸,只是看向陈默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地怨毒。 随后正式开庭。 经过审判长一系列冗长的发言之后,检调机关开始宣布一些他们调查的情况。苏沫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事情,但她毕竟也经手过一小段时间陈默公司的事情,看样子,检调机关也并没有拿到陈默直接行贿的证据,只是对几笔来历去向都不甚明了的款项提出了怀疑。拖了如此长的时间,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对于陈默来说,这已经是一项优势了。 随后,按照程序,则该是证人发言。 沈静作为污点证人,微笑着站在一旁,几乎嚣张的神色让苏沫心头一紧。 “别担心,杜仲说过了,我们这一次,是有底牌的。”周念然悄悄握了握苏沫的手,算是安她的心。只是苏沫哪里能受得了,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她这一阵也算和沈静交锋过数回,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她能够感觉的到,沈静对她和陈默的仇恨已经不是轻巧的一点点过节就可以解释清楚地。沈静恨陈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苏沫心头跳得厉害,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曾经在王局长的家中看到过一幅市价五十万左右的唐伯虎真迹扇面《看春图》,当时王局长告诉我,那幅画去年春节前后,陈默送给他的。”沈静的声音慢悠悠地流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慵懒,似乎笃定陈默没法翻案。 随后一叠文件被递给了法官。 “这是自去年春节后至今陈默公司拿下的所有标的,而在这之前,政府部门的工程项目一直是由另一家专业建筑工程队在处理。另一方面,这是陈默公司今年年初递交的标书,根据专家的鉴定,这份标书里的材料和人工报价仍然有很大的问题。”检调部门的律师继续说道,“综上所述,再加上沈小姐的陈词,我们有理由相信,陈默有贿赂国家公务人员的行为。” 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陈默母亲的冷哼,那声音并不算响亮,只是此时,法庭内一片肃静,让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只有陈默,仍然低着头。他听得出那声音的来源,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母亲的脸。今天这阵势,陈默哪里料不到,里面有自家母亲的掺和,虽说是为了救自己,可是以他如今的心境,却还是不能如同常人一般面对她。 苏沫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一次陈默能平安出来,她一定要和陈默好好谈谈,父辈的事情终究不是她能够理解的。就如同自己的母亲在国外呆了这么久,可是既然苏远不追究,那么她做女儿的又能再说什么呢? 说到底人生在世,若是和自己并无直接关系的事情,又何必那样执着的呢?很多时候,陈默的痛苦或许都和他的放不下有关吧。放不下父辈之间的恩怨,反而因此把自己陷进去了。 苏沫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审判程序一步一步的进行下去,律师又向陈默问了一些问题,陈默语气平板地回答着,这些问题大多数早在开庭前杜仲就已经与他模拟过了,答案都是他们一起商量过的,几乎最完美的答案。 看着陈默从容不迫的样子,沈静的脸渐渐垮了下来,似乎有了一丝焦急。 而杜仲则含笑坐在一旁,偶尔朝陈默递过满意的一眼,显然对眼前的情况很是满意。双方辩论过后,杜仲清了清嗓子,发言道:“被告方现有一重要人证及物证提交法庭,请各位审判长审判员稍等片刻,我方的人证可能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审判长见此,和审判员们商量了一会儿,几个人窃窃私语一通,随后点了点头,宣布暂时休庭,等待新的证据提交上来以后,再继续审理。 休庭期间,苏沫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外面去透透风,周念然不放心,陪着她一起。刚走出走廊,苏沫便看到杜仲匆匆朝她走过来。周念然见了杜仲,也迎了上去。 “从这里走出来,隔壁第二间房,陈默在那里等你,动作快,别被人看见。”杜仲压低了声音,随后拉着周念然离开。 苏沫心里砰砰乱跳,似乎全身的血都倒流到了心口,滚烫的热,几乎烁伤了她自己。 跌跌撞撞地赶过去,打开门,陈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戴着手铐。璀璨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外洒进来,衬着他越发瘦削的脸,显得格外惨白。 苏沫不争气的摸了摸眼角的泪水,慢慢走过去,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陈默……” 陈默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冰冷的咔哒咔哒的声响,他伸出胳膊,轻笑着说:“来。” 苏沫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肩膀止不住的抽动。她抱紧了陈默的腰,感到男子坚硬的身形就靠在她身上,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在心口来回翻滚,煎熬。苏沫吸了一口气,却终究是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紧紧拥抱着苏沫。从陈默被带走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的抱在一起。彼此的肢体接触,像是融为一体,彼此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这样的时刻,没有什么言语可以表达他们此时的心情,只能借着这样一个拥抱,宣泄这些日子的思念、彷徨、担忧…… “苏沫……”陈默的声音如同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在苏沫的耳边响起,那样的惬意和满足,好像只要拥着她,就可以忘却一切。 苏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伸手搂住陈默的腰,紧紧地,任凭自己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这样过了一会儿,他们才终于能从拥抱中解脱出来,久别重逢,又要面对这样的苦难,两个人都有些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陈默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却未说出一句话来。 想说的话太多,她过得好不好?这些日子可遇到什么事情?公司现在还在吗?沈静有没有找过她的麻烦?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又有太多想要回答的话,统统都挤在嗓子里,说不出,道不明,让人无言以对。 苏沫抿着唇,心里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隔了许久,她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拉住陈默的手腕。 她的手指碰到冰冷的手铐,带起一阵沁骨的凉意,她把陈默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腹部,然后笑着说:“陈默,你要做爸爸了。” 陈默霍得抬头,怔怔地看着苏沫,似乎仍然未能回过神来,这个即使在法庭上也淡定如斯的男人,竟在此时露出一丝诧异的目光,带着点探究和仿佛害怕梦境破碎一般的忐忑,轻轻将手放在苏沫的肚子上。 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虽然并不明显,但也可以感觉的出来,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陈默和苏沫的小生命,再过几个月,这个生命就会从苏沫的身体里出来。 如果是个男孩,他大概会有陈默的眉眼和性格,如果是个女孩,她大概会和苏沫一样温柔……这样的畅想无法抑制地从陈默的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属于苏沫和自己的孩子,他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也有了热泪盈眶的冲动。 “苏沫,苏沫……谢谢你……”陈默将苏沫抱进怀里,声音几乎哽咽。 苏沫微笑着去拉陈默的手,十指相扣,即使隔了一道冰凉的手铐,却依旧可以填满彼此的心。 “是我该谢谢你,陈默,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如果手铐是冰凉的,那么但愿我的体温能够透过铁,慢慢传到你的体内,温暖你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后半部分,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心头一暖啊。 49 49、回家 ... 无论何时,温存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杜仲就急匆匆的走过来让苏沫尽快离开。这样的时刻,连依依不舍的机会都没有,苏沫赶紧离开,回到法庭。 再次开庭,杜仲的神色越发踌躇满志,苏沫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心里多少有些信心。 周念然见她脸色比方才好了不少,也是高兴地招呼她赶紧坐下,随后笑嘻嘻地调侃道:“果然啊,这有了爱情的滋润,我们的小沫沫脸色都比刚才红润多了。” 苏沫脸色微红,低着头,朝周念然瞪了一眼,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是止不住了。或许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感情真的是一种力量,足以让人在绝境中重生,在筋疲力尽中获得力量。 苏沫觉得她现在又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她要坐在这里,亲眼看着陈默从这里出来。 重新开庭,审判长要求证人上庭。不出苏沫所料,陈默公司的财务总监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那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白领精英的模样,戴斯文的金丝边眼镜。此时却寒蝉若禁,特别是不小心对上陈默的眼神时,更是惊得浑身一颤。 他走到证人席上,站到沈静的对面。见到这个人,沈静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扭曲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现实。 细致的描述将众人的注意力统统吸引了过去,而相关的文件也已经摆到了审判长的面前。 中年男子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声音擦掉额头的汗珠。说起来,他也是业内顶尖的人事,可是这样的时刻,却不能不紧张起来。他说完了一段,停下来擦了擦汗。此时站在对面的沈静已经彻底没了最初的风度,嘴角几乎抽搐,如果不是有执法人员在现场,苏沫觉得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到那人身上。 事情很简单,中年男子提交上来的,是陈默公司的内帐。真真正正的内帐,不是原本用以应付检查的东西,亦不是当初沈静交给他让他陷害陈默的版本。而是天下独一份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账本。 那里面详细地介绍了两年来公司里每一笔支出和收入的来源,包括未登记在册的内容。包括陈默逢年过节打点上下关系的支持和财务总监挪用公款的罪证。可是稀稀落落一大堆下来,却彻底没有了陈默当初贿赂官员的证据。那些逢年过节赠送的礼品,恐怕还够不上贿赂的罪证。而偶尔的偷税漏税,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东西。 若说哪家公司没有,那才叫奇怪。 一系列的事情阐述明了,眼看这局势就要立刻翻了个天。杜仲则在这时候,再次慢悠悠的站起来,面代笑容的继续侃侃而谈。那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口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直把陈默说成一个“躺着也中枪”的路人,顺便就沈静随便诬陷人的动机进行了一个“龌龊”的猜测,却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说的沈静脸色发青,却又不好发作,最后再打出苏沫这张亲情牌,一番话洋洋洒洒说下来,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一个笑容来。 最后,法官当庭宣布,陈默行贿罪不成立,但鉴于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其他问题。陈默因为逃税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并罚了一大笔财产。像这种缓刑的案子,基本上只好表现良好,很快就可以注销。也就是说,陈默这一次算是没事了。 陈默被当庭释放,参加案子的亲友们凑过去围上了他。解开手铐,陈默伸手拥紧了苏沫,而此时的苏沫已经泣不成声。 这样的时刻,周念然和杜仲也肯定陪在他们的身旁,还有苏沫的父母,以及陈默的母亲。 看得出,陈默的母亲此时十分高兴,她虽然没有上前,但却一直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着人们中间的陈默,表情带着些许玩味。随后高大的金发男子将她还进怀里,“亲爱的,我想你的儿子以后会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的。” 女人轻笑着点头,“是啊,事情结束了,我们也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随后,她优雅的转身,离开。 沈静仍然突兀的站在证人席上,脸部的肌肉微微扭曲的狰狞,而杜仲则走过去,站到她面前,笑道:“沈小姐,作为陈默的代理律师,我代表陈默保留对你诽谤罪的上诉权,希望您不要再骚扰我当事人的正常生活了。” 一句话,让沈静微微沉下了神色,原本就要发作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又重新沉到了海底。 她冷冷地看着陈默拉着苏沫的手离开检察院,却无可奈何。她即将面对的除了作伪证以外,还有贿赂官员等一系列的指控,再加上一条诽谤罪,恐怕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如果是由陈默来做原告,于沈静来说,或许仍然是不小的打击。 陈默能够平安归来,于苏沫来说,已经是不易,她不想再纠缠那些无关的事情,只是拉着陈默的高高兴兴的回家。 担心受怕了这么久,现在能够真实的握住陈默的手,或许比什么都重要。感性的母亲在苏沫的身后偷偷流泪,那个法国佬小声和她说着什么,苏远看看苏沫,又看看自己的前妻,有些笨拙的尴尬,却搭不上话,只好在后面跟着。 杜仲和周念然走到最后,商量着陈默出来了,该好好庆祝一番。随后又吵起来孩子的事情。 “陈姨都七十多岁了,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照看小宇?”杜仲埋怨道。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带着小宇过来?他醒了哭起来,还不把法庭吵翻了天。”周念然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别说这么多,快点回去把孩子接回来不就好了。陈姨是年纪大了点,可是她比较有经验嘛,好歹当年也是给你换过尿布的……”说着说着,女人就忍不住揶揄道。 “周!念!然!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杜仲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只能无可奈何,大步流星地走到前面去了。 法庭上伶牙俐齿的杜大律师,只有面对自家老婆的时候,才会被气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周念然噗嗤笑出来,只觉得炸了毛的杜仲好玩极了。 “我已经很对的起你了,至少没真的让你家儿子叫杜子滕~”周念然看着杜仲的背影看到,前面的男人身形一顿,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到地上,随后还是默默走了。 陈默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淡淡平静道:“周念然,很厉害。” 苏沫笑起来,“那可是。不过念然就这脾气,开心了高兴了,都喜欢调侃别人来消遣,而且总喜欢找最亲近的人。杜仲以后有的受了。”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拉住苏沫的手,“来,我们回家。” “嗯,我们回家。”苏沫笑着说。 回到久违的家,苏沫这才有了些放松的感觉。还未松上一口气,炽烈的吻便如同暴风雨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陈默将她按在怀里,用柔软的唇细细摩挲苏沫的额头、鼻梁、口腔……舌尖搅动着无法熄灭的热情,紧紧束缚着苏沫的身体,像是火一般的燃烧着。 那股热流从唇齿间倾泻而下,很快袭遍苏沫的全身,让她脸上微微发热。 “唔……”憋气太久,苏沫终于忍不住挣扎着从陈默的禁锢中逃脱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陈默亦是有些气喘,只是眼里盛满了道不清的感情。 苏沫伸手抱住他,主动在他的下巴上印上一点痕迹,随后轻声说,“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还有我们的孩子。现在我们回家了。” “嗯……”陈默低声应着,伸手轻轻摸了摸苏沫的小腹。 那里还是微微隆起,小孩子明明还没有成形,陈默却已经在心里细细勾画那孩子的长相。 苏沫见他平静了一些,于是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都好。”陈默回答,“总之是我们的孩子。” 苏沫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男孩子呢。” 陈默抿嘴笑道,“男孩子,如果性格随了我,会太腼腆了吧。” “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我喜欢。”苏沫笑着说,脸上因为这突兀的表白而微微发红,不过总归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似乎相处的越久,苏沫的脸皮反而被自己修炼的越发厚实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却并不觉得耻辱,这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又坦坦荡荡的事情,毕竟,他们是夫妻。 陈默不说话,只是充满笑意地看着她,眼里闪着调侃的细碎光芒,让苏沫不敢正视。 “好了,好了,快点上去洗澡,然后睡个好觉。我和念然他们说好了,今天如果顺利的话,晚上我们和大家一起聚一聚,算是庆祝一下。” 苏沫不好意思地低头,伸手推了推陈默,对方显然被她羞怯地样子逗笑了,闷笑了一声才走掉。 苏沫便趁了这个时候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她之前紧张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多少有些疲惫了。 也正是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突地响了起来,陈默还在洗澡,苏沫便走过去接起来,竟是陈默的母亲。 “陈默的二叔想见见他。找个他心情好的时候,你来和他说吧。”女人的口气带了些许命令的成分,倒真有了几分婆婆般居高临下的味道,让苏沫微微一怔。 还未待她反应,对方却先一步挂了电话,苏沫握着听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50 50、分歧 ... 关于陈家父辈的那档子事,陈默虽然讳莫如深,但好歹苏沫也从杜仲那里听说了一些。 当初陈默的父亲和妻子整日吵架,精神渐渐不正常,陈默年纪又小,生意无人支撑,陈默的二叔接管公司似乎理所当然。但豪门之中,兄弟亲情本就单薄,也不知陈默的二叔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让陈默的母亲如此忌惮,以至于宁愿用美人计,也要让他罢手。 自然最后的结果足够恶劣,陈默的父亲病情越发严重,住进疗养院,陈默与母亲二叔彻底撕破了脸,而陈默的二叔更是远走法国,再未回来过。想来,如果不是当初度蜜月的时候出了岔子,陈默恐怕根本不会和苏沫说起自家的这些事情。 然而,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苏沫却也不太清楚,想来应是足够恶劣,以至于陈默的反应那样激烈。 苏沫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让她怎么和陈默提起啊。 因为出庭耗费了太多体力,两个人一觉睡到下午,直到杜仲打电话来催,苏沫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又叫醒了陈默,驱车前往杜仲订好的会所。 陈默二叔的事情让苏沫显得心事重重,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陈默有心问她,但见她的样子,却不好启齿。 直到到达了目的地,两个人下了车,临近要进去的时候,陈默突然拽住苏沫。 “沫沫……” “嗯?”苏沫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默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苏沫微微一怔,随后想起这人一贯的敏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此时如果不说清楚,这家伙会一直心理不安吧。 “有些事我还没有想清楚,别担心,等聚会结束以后,我会告诉你。”苏沫给了陈默一个安慰的拥抱,笑着说。 眼看对方的表情晴转多云,陈默点了点头,拉着苏沫的手往会所里面走去。因为刚刚打过官司,不少记者也在盯着陈默,所以杜仲选了这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 此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会所里十分安静,三三两两的宾客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说话,如水的音乐流淌,配上柔和的光线,让人觉得惬意非常。 苏沫和陈默一同走进去,周念然和杜仲早已经到了。周念然抱着自家的宝贝儿子,笑嘻嘻地看他们。 “哎呀呀,才刚从局子里捞出来,就开始耍大牌迟到了啊,真是过河拆桥。”杜仲笑着调侃道。 苏沫报以微笑,“好了,别贫了。迟到了,罚酒就是了。” “你现在能喝吗?”周念然不怀好意地瞄了瞄苏沫的肚子,苏沫回瞪她一眼,“当然是陈默喝了。” “嘿,要灌醉陈默,可不容易。”杜仲感叹道,“喝了多少都一副模样,你说他醉了吧,说话清醒又有条理,说他没醉吧,明明眼睛都红了,真是的。” 陈默抿嘴一笑,“你到底盘算了多少次,要在我喝醉了以后暗算我。” 杜仲眨眨眼,做无辜状,转移了话题,“我发现现在陈默每天笑得次数比以前一个月还多,苏沫好本事啊。” 苏沫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见周念然也是一脸揶揄,愤愤道:“不就迟到了几分钟嘛,别贫了,你们两个怎么越来越活回去了,小孩子似的。” 正说着,杜子宇小朋友似乎醒了过来,一边哇哇的哭一边往周念然的胸口蹭过去,显然是饿了。周念然脸色微红,小声道:“孩子饿了,我先找个地方把他喂饱了。”随后,便拉着苏沫起身,到了杜仲常年在会所内租用的房间。 进了屋,周念然便熟练地解了衣服,把小家伙儿放到胸口,动作流畅自然,又带着些许轻手轻脚的仔细。苏沫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很难想象,雷厉风行的周念然也会有这么富有母性的时候。 年轻的妈妈一脸慈爱,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确定他喝得安稳,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眼睛,看着苏沫。 “怎么了?这样看我?”周念然有些呀然地看着苏沫的表情。 苏沫笑了笑,“真是快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都结婚有孩子了。” “是啊,按照我的原计划,结婚生孩子这种事,少说也要二十七岁以后,没想到这么快就中招了。真是失败啊。”周念然感叹。 苏沫也笑了笑,随后似乎想起陈默二叔的事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念然看她眉宇间有些烦闷,好奇地问道。 “哎,今天陈默他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和我说,陈默的二叔想见见他。”说起这件事,苏沫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陈家的爱恨纠葛和周念然说了一通。 周念然愣了片刻,也是皱紧了眉,“这件事确实难办,要不然让杜仲和陈默说吧。” “不行,这是陈默的家事,他一定不想外人多插手。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和他提起来。”苏沫摇摇头。 “我哪里知道啊,我又不知道陈默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他这个人这么敏感,你得尽量让他觉得你只是个传话的,他对他妈和他二叔肯定气得牙痒痒,你要是再帮他们说话,肯定会让陈默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周念然想了想,下定了结论。 苏沫一时哑然,随后却是叹了口气,周念然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在理。可是以她的立场,自然是希望陈默能解开心结,总不能再为一家人之间的仇恨火上浇油吧。 “哎呦,臭小子,你又咬我!不许咬!松嘴!”周念然突地大叫起来,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屁股,满脸怒气的样子。 苏沫循声望过去,正巧看着杜子宇小朋友打着奶咯,朝他妈妈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黑珍珠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又朝苏沫看了一眼,随后在周念然身上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这个年岁的小孩子皮肤细腻滑嫩,五官秀气,最是可爱,让苏沫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的烦恼竟也减轻了不少。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再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想了会儿,苏沫又没了最初的心事,和周念然一同出去,四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会儿。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周念然和苏沫坐在一旁说着自己的闲话,毕竟如今除了美容购物老公之类女人之间经久不变的话题之外,她们两个好友的话题,又多了一项——孩子。 这方面,周念然经验充足,大谈怀孕期间的胎教经,让苏沫听得频频点头。 而另一边,杜仲和陈默也有好些事要商量,这一次又有老婆开车,便一边喝一边说。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钟点。眼看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两对夫妇便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苏沫把喝得半醉的陈默扶上车,随后坐到驾驶位,发动汽车。走到半路,本来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陈默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谈吗?是什么?” “要不然今天算了吧,喝了这么多,回去也该休息了。”苏沫有些发憷地回避。 “没关系,今天喝得虽然多,但是度数不高,这一阵酒劲儿已经下去了。”陈默睁开眼,亮晶晶地瞅着苏沫。 苏沫无奈地看他,这家伙有时候当真是有些强迫症似的,如果不告诉他,他大概会睡不着觉吧。想来想去,苏沫觉得还算直接告诉他来得好。 “今晚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二叔想见见你,也想见见爸。”这里说的“爸”自然指的是陈默的父亲,苏沫这样说,自然而然地已经承认了陈默母亲是自己婆婆的事实,让陈默微微皱了皱眉。 他骨子里,是不肯承认母亲的。 “无事献殷勤。难道是想回来争家产?”陈默揉了揉额角,喃喃地说。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回来看看自己的哥哥呢?”苏沫忍不住辩解道。如果真的是为了争家产,那他又何必花功夫把陈默从看守所里“捞”出来呢?陈默的母亲表面上虽然不承认,但杜仲却在私下里告诉过她,陈默公司里很多财务上对他不利的证据,早在开庭之前一个月就被人莫名其妙的“截下来”,想来应该是陈默二叔的手笔。 只是这样的话,苏沫当然不会告诉陈默。 “他?如果他有那个心,爸爸也不会……”说起自家二叔,陈默冷笑着,眼里有近乎仇恨的光,表情也狰狞起来,让苏沫心中一凛,手中的方向盘都是一颤,好在正巧到了拐弯的时候,苏沫轻巧的掩饰了过去。 她极少见到这样的陈默,充满着怨念和仇恨,似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翻腾出来。 若是这样,那她越发想要让陈默解开这个心结。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此时,正好回到家,苏沫将车子停进车库,转身对陈默说。 陈默眼皮微抬,却并不正眼看她,似乎想要逃避后面的事实。 “你被关进看守所的时候。妈曾经给了我两千万的支票,我交给杜仲,来处理公司里的紧急事务,而且开庭之前,沈静本来查出了一项对你很不利的证据,却在递交过程中被人扣下。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你二叔的手笔。”苏沫见陈默根本不愿听劝告,干脆先把这些事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陈默的反应比苏沫想象中还要气愤,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愤怒,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直勾勾地瞪着苏沫。眼里夹杂着背叛、折磨、痛苦和愤怒,让苏沫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沫……你怎么可以收他们的钱!你竟然一直都不告诉我,苏沫,你骗我!”陈默的指控仿佛刀割,一道道划在苏沫的心上。 “重点不是这个啊!”苏沫反驳,“陈默,那是你二叔,不是你的仇人!” “我没有那种二叔!”陈默几乎歇斯底里地说,随后他打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苏沫吓了一跳,急忙下车去追。 “陈默,你去哪?” “别管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陈默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51 51、坦白 ... 苏沫锁好车子,从车库中追出来,陈默却已经走远了,她急忙跑到门口往外望去。黑夜中一片静谧,夜色将一切身影掩去,除了高大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陈默……”苏沫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回音从黑暗中传回来,却不见有任何动静。 苏沫知道,陈默一定就在附近,这么短的时间,他绝不会走远,陈默只不过是在故意躲着自己罢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触到了陈默的逆鳞,苏沫依靠在别墅前冰冷的铁栏上,茫然的瞪着夜空。 陈默不出来,她便在这里等他。执拗的劲儿上来了,苏沫也不管不顾起来。陈默伤心,她更是如此。只因为那些事,陈默竟向她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苏沫心里如何不委屈。 她并不知道,年少的时候,陈默到底面对过什么,只是随意联想一下,也会心痛又难过。即使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即使已经有了两个人共同孕育的生命,陈默的心底却仍然有那么一部分,未向她敞开,而是牢牢地锁在心底深处。这样的认知,让苏沫觉得难过而失落。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气温逐渐下降,苏沫身上单薄的衣衫多少显得有些冷,且孕妇本就体力不好,她只觉得双腿都酸软起来,忍不住弯下腰,撑在膝盖上。 寒意丝丝缕缕的渗进来,苏沫打了个哆嗦,干脆坐在地上,依靠着背后的铁栏,双手抱胸,整个人蜷缩起来。这样坐了一会儿,陈默终于从花园背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离开家,只是藏在了树丛后面。 “起来,回家去。”男人站在苏沫面前,面无表情的说。 “你回去吗?”苏沫孩子气的嘟了嘟嘴,低声问道。 看她那样子,陈默怎么不知,这是苦肉计,却终究是忍不住心疼,却并不答话。他只是冷着脸,将苏沫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陈默!”苏沫吓了一跳,被陈默大幅度的动作惊到,急忙搂紧了他的脖子,脸色微微发红。这样的招数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事,陈默的脾气她又一向摸不准,苏沫觉得心里不安,只是随着男人的动作,胸膛起伏不定。 因为怀孕,苏沫近日沉了不少,只是她骨架子小,缩在陈默怀里依旧显得有些瘦小。 陈默将她带进客厅,放在沙发上,随后才转头开顶。室内瞬间的敞亮让苏沫有些不适应的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而陈默已经坐在她的对面,脸色严肃异常,让她心头一颤。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男人低垂着眼睑,似乎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嘴里的话语却调子平稳,看不出其中的喜怒。 苏沫最怕这样的时候,陈默一副严肃的模样,让她看不出对方的心意,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如履薄冰。 夫妻之间相处,该是随意而肆意的,苏沫打心眼里不喜欢对着陈默斟酌字句,或者耍些心计,即使无伤大雅,却终究是不爽的。 可是此时,陈默的模样却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就是和你说的那些。你被关起来以后,我和杜仲四处求人,可是都没有用。公司的账户都被冻结了。那些供货商又统统落井下石。我把咖啡厅盘出去了,可是还是不够。后来,妈就单独找了我,给了我这张支票,还和我说了沈静的事情,公司那里才终于周转开。她只说是钱是你应得的,只是后来,听说你二叔回国,杜仲再去查过,才知道那笔钱其实是他的。” 陈默皱紧了眉,有些怀疑地看着苏沫。苏沫被这眼光烁伤,委屈的眼睛发热,于是低下了头。 她有些难过的想,或许她有生之年,都无法真正走进陈默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解释清楚以后,陈默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他站起来,伸手拍拍苏沫的肩膀,“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苏沫未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起身便走,甚至没再询问,陈默为何不去睡觉。走到卧室门口,眼泪才终于从眼眶中滚落,苏沫深吸一口气,紧紧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身后传出脚步声和大门开闭的声音,陈默应该是出去了。苏沫走到床上,有些颓然地躺在,任眼泪肆意流淌。 背叛? 到底是怎样恶意的揣测才能说出这样一个词了。苏沫一开始是有些懵了,后来却渐渐反应过来,恐怕陈默一开始以为她要和他那个二叔合作,正在坑他的家产呢。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对方却只仍在下意识的怀疑她,这样的话于苏沫来说,竟比上一次在法国的乌龙事更让她难过。苏沫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气得不知该做什么好。直到一阵抽痛从腹部传来,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苏沫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找了医生开的安胎药吃了下去。 这样一打岔,心情似乎比原来好了一点,苏沫筋疲力尽地草草洗漱,就回到床上睡下了。冰冷的大床如此空旷,让她略微有些不适。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陈默从看守所归来的第一天,竟然没有和她一起过夜。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沫被一阵绞痛疼醒,肚子里一抽一抽的疼着,让她立刻慌了神。她伸手到衣服里一摸,似乎没有液体,可是却也不敢大意,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的给陈默打电话,可是打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苏沫苦涩地笑了笑,出了门,却发现,陈默竟然就坐在门口抽烟。 不过短短一夜,男人的下巴上似乎又有了青色的胡茬,加上嘴里斜斜叼着的香烟,露出一丝落拓的味道。 苏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而陈默亦是惊讶,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男人的眼睛因为酒精和一夜未睡的作用而充着血,而苏沫则因为哭的很了,眼袋浮肿,两个人狼狈地相对而望,一时之间都是五味陈杂。 “我有点肚子疼,害怕出问题,想去医院看看。”苏沫说着,轻轻摸了摸肚子。疼痛仍然持续,不似方才的厉害,可是缠缠绵绵的,让她觉得害怕,心里怦怦直跳。 “我带你去医院。”陈默似乎被吓到了,眼里立刻慌乱起来,拉着苏沫就往车库走。他接过车钥匙,发动了汽车,让苏沫坐在后座休息一会儿。 苏沫躺在后面,有些担忧的看陈默的背影,“你喝了那么多酒,不会有事吧。” 陈默的声音模糊的传来,“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人有事的。” 急匆匆赶到医院,挂了妇科的急诊,让医生给苏沫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晾着了,别仗着年轻就穿的那么少,怎么说现在要当妈妈了,平时注意点。把药吃了,然后谨慎起见,再留院观察一天吧。” 见医生开口,陈默急忙点头,又忙前忙后的交钱挂号办手续。苏沫躺在病床上,看他那副样子,微微笑了起来,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那人是永远会宠着自己的陈默啊,又怎么会那样对自己呢? 折腾了大半夜,待苏沫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外面已经快亮了。因为是临时入院,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位,陈默只好坐在苏沫身边守着她,搞得苏沫有些心疼起来。 “我已经没事了,你一晚上都没睡,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你睡吧,我守着你。”陈默疲惫地笑了笑,轻轻握住苏沫的手。 见他情绪还不错,苏沫终究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问他:“我还是觉得你该和你二叔谈谈。” 说起这些事,陈默的脸色立刻变了几分,却还是耐住了性子,半响才开口说:“你到底为什么,偏要帮我二叔……” “我怎么会是帮你二叔?”苏沫看着陈默一脸防备的模样,无奈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你以后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都没有。其实我一直想你们之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看得出来,你二叔和你妈妈其实都很关心你。这一次,他们真的帮了很多忙。”苏沫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陈默的手。 陈默沉着脸,却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眼里却是挥之不去的伤痛。 苏沫一阵心疼,于是伸出手,轻轻抚摸陈默的脸,叹了口气,“别这样,陈默。我想帮你走出来,别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陈默苦涩一笑,“如果你小时候,亲眼看到你自己的母亲和爸爸的兄弟通奸,大概就不会这么坦然的面对他们了。” 一时之间,苏沫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陈默,“怎么会……” “那时候,爸爸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妈妈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不管不问,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公司在被二叔逐步倾吞,家里的佣人对我也越来越冷淡。我害怕极了,于是有一天逃学跑回家,却看到……”陈默说到这里,轻轻闭上了眼,伸出手抵住眉心,已是无言。 这样的境况,竟让苏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52 52、讲和 ... 在医院里呆了一天,苏沫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两个人又出了医院回家去了,白白折腾了一天,苏沫回过头来想想,简直就是没事找事,自己都忍不住懊恼起来。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外面天色暗淡,再拉上窗帘,犹如夜晚,陈默生怕苏沫身体再有损伤,急冲冲地赶着她去睡觉,自己也收拾收拾,躺到床上。 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可是真有了休息的机会,陈默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只将苏沫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天。 苏沫避开陈家父辈的话题,说了些陈默不在时发生的其他事情,气氛倒也温和,两个人又恢复了过去的模样。环住陈默的胸膛,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苏沫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慢慢开口道:“陈默,算我求你一次,去见见你二叔吧。” 这样的话题如同猝不及防被挑起的战争,让陈默僵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似乎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苏沫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和陈默说这样的事比什么都要紧张。 “为什么?”平稳的声线从耳边传来,让苏沫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不想你有遗憾。”苏沫用了用力,搂紧了陈默的背,“想让你走过去。因为曾经有感情,所以才会很介意,很执着。这是一根刺,如果不拔出来,会一直埋在你心里,我怕你会难过。” 陈默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却仍然不肯说话。 苏沫有些颓然地皱了皱眉,“是不是总有什么事情,你不肯告诉我,只肯埋在心里,不让我知道。陈默,我不想你这样,不想你有事瞒着我,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没有完全拥有你一样。我害怕……” 这话终于让陈默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她,然后,男人的眼里彻底融化开来,柔软地像是一池春水。 “我答应你。”他低声说,这样的话,于苏沫来说,比一切情话都要来的温暖。 他们默默地接了一个吻。没有□,只是传递着彼此之间的情感,柔软的唇靠在一起,似乎比什么都要让人心安。 “我爱你,苏沫。”陈默喃喃地说。因为爱,所以愿意尝试,尝试着把一切都敞开,让旧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挑出里面腐烂的部分,或许真的可以得到重生。 陈默和母亲约在一家清静的日式料理店。用杜仲的调侃的话来说,“因为清酒的瓶子比较小,不容易发生流血事件。” 苏沫极不厚道的噗嗤笑出来,被陈默瞪了一眼,委委屈屈的穿了上休闲款的西装,没系领带,极力打造精英又不死板的形象。苏沫帮他打理一切,却不肯与陈默一起去。毕竟这是他家的私事,这种情况下,让陈默保留一点隐私总是好的。 可是对方似乎不领情,一副“你居然抛弃我”的样子,让她很是头疼。 她自然知道,这一次,陈默的紧张不言而喻,又是独身一人,那架势堪比鸿门宴。苏沫也不会走的太远,她会和杜仲周念然一起躲在对面的包间里,万一有什么事,总有个照应的机会。 杜仲对于这些婆婆妈妈的行为实在看不顺眼,没少讽刺他们,“以陈默的身手,进去把他二叔胖揍一顿就是了。毛主席说了,一切扰乱夫妻和谐的行为都是耍流氓!” 周念然听了,凉凉的说,“那有机会,我去把你那个小蜜揍一顿吧。” 杜仲:“……”的闭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苏沫的错觉,总觉得自从杜仲和周念然结了婚,嘴巴越发的毒舌了,夫妻俩真是越来越像了。 好不容易一行人去了地方,陈默的母亲和二叔已经等在那里了。即将面对自己的亲人,陈默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杀气腾腾又阴枭,吓得苏沫一个哆嗦。她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陈默了,想到这里,她竟对陈默的二叔有了一丝同情。 坐在对面的包间,苏沫和杜仲周念然一起点了些菜来吃,一边留心着包间里的动静。 一开始一切正常,然后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瓷器破碎的声音,苏沫的手一个哆嗦,生鱼片从筷子间掉落。 随后就是乒乒乓乓的声响,肉体坠地的闷响怦怦的传来,可竟然神奇的没有任何叫骂声。杜仲和周念然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苏沫想了很久,还是没敢起身,混乱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沉寂了下来。 “我猜,陈默他二叔现在一定被打成了猪头。果然,越是不声不响的人,越扭曲。”杜仲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清酒,忍不住感叹道。 苏沫无言以对,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吃菜。 很快,对面传来了拉门的声音,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脚步凌乱又虚弱。再过了一会儿,陈默拉开包间的门,淡然的看着仍在吃东西的三个人。 该怎么形容呢?苏沫歪头看着刚刚爆发归来的陈默。此时,眼前的男人竟然意外地并没有情绪激动的模样,眼神温和淡定,身上也没有丝毫的杀气,那副看着自己的专注模样,让苏沫心头一跳。 杜仲和周念然非常识相的找了个理由跑掉了,陈默在苏沫的对面坐下来,仍然没有说话。 两个人这样静默着,直到杜仲突然发了彩信给苏沫,标题是“给你一个惊喜”,她打开来,便看到陈默二叔满是青紫的脸和鼻下面挂着的两道鼻血,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你下手还真是狠啊。”她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的屏幕凑到陈默面前。 陈默冷哼了一声,“活该。”这调调虽然冷淡,但苏沫却发现陈默的眼里并没有凉意,心下不禁高兴起来,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你二叔和你说了什么没?”她小心试探地问道。 “他想见父亲。”陈默回答,“不过我怕见到他,父亲的病反而会加重。”说到这里,陈默的眼里露出几分苦恼地神色。 “那就交给爸爸去决定吧。”苏沫笑了起来,“等过一阵,你二叔的伤好了再说。” 陈默听了,倒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在陈默的二叔养伤的这段时间里,陈默抓紧时间回到公司,终于让整个公司又步上了正轨。苏沫则因为怀孕的缘故,索性彻底成了全职太太,心里想着,或许可以等生完孩子以后,再看看能不能找个轻松地活儿任职。 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比如那位被“双规”的局长,终于被判了刑,已经被押往监狱。而沈静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判刑三年。而不可思议的是,她竟在这时,因为“心脏病”而保外就医。 而处理事务,打通关节,将沈静从监狱里捞出来的,竟是沈静的前夫。这人生兜兜转转,有太多的事情,让人猝不及防。 “沈静是个很要强的人,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她大我和杜仲几岁,是我们这些人的孩子王。可惜,后来她家破产,就搬出去了,说起来,在这次的事情之前,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陈默说着说着,口气却犹豫起来,“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当初,害得他们家破产的,正是陈氏。” 苏沫微微一怔,“那你还和她合作?” “商场上,从来唯利而已,我看她有心合作,项目的利润又很丰厚,只要小心谨慎些,我以为不会有事。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么损的招数。”说起这个,陈默轻叹了口气。 听到这些,苏沫有瞬间的怔忪,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陈默了,这男人有时候让她觉得单纯,有时候却又似乎比她以为的厉害的多。可是,转念一想,商场上那么多尔虞我诈,陈默如果当真没有一点魄力,又怎么能服众呢?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后,陈默的二叔再次和他联系,要求见一见陈默的父亲,而陈默答应了。 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苏沫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宽大的衣衫下,掩不住滚圆的模样。有时候,陈默伸手去摸,可以清晰的感到小孩子在里面神展四肢的触感,似乎生命,孕育的如此自然。 那一天,去了疗养院的,除了苏沫以及陈默的二叔以外,还有陈默的母亲。这样一行四人,即使有了上次“临时休战”的谈判,却依旧显得有些诡异,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姜医生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早早等在了那里。那男人依旧是一副乐观的模样,笑眯眯的眼,打量着苏沫的身形,一脸欣慰地样子。他显然是知道一些陈默家中的情况,只是身为外人从未插过嘴,这一次,见他们这么大的阵仗,终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早该这样了。” 四个人一同上了电梯,苏沫身上多带了个“人”,体力不支,走得慢些,陈默便走在后面牵着她的手。再看前面那一男一女,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依旧是那狭小的房间,依旧是半米高的玻璃窗户。为了防止对方情绪不稳定,陈默的母亲,已经提前回避,躲在角落里,并没有站到大门前,只有陈默的二叔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里面。 陈默攥紧了苏沫的手,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把门打开吧,我进去和他说,我是他弟弟,他一定记得我。”男人淡淡地回答。 姜医生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找人打开了房间门,陈默的二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下章完结,然后大概还会有一到两个番外放送。这两天考试太紧张,保持更新已经是极限了,没回复的留言明天晚上会统一回复。 谢谢大家,鞠躬~~~~ 53 53、相濡以沫(完结) ... 苏沫回忆起那人上一次陈默的父亲发疯的样子,几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和陈默躲在一处死角,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情形,但里面的人却见不到他们。 “大哥……”陈默的二叔声音沙哑地传来,苏沫隐约似乎能听出其中的懊悔,或许人总归是念旧的。年轻时做了那么多错事,到了如今年过半百,又无一子半女,就算家财万贯,又有什么意义呢? “弟弟……”或许是因为疯癫已久,房间里的男人有些神志不清,眼神呆滞的看着他的亲弟弟,露出困惑的表情,手却不自觉的伸过去,轻轻碰那人的脸。 姜医生紧抿着唇,一直杵在门口,盯着疯癫的男人,显然是在害怕对方突然情绪失控,出现问题。 而陈默的父亲显然被姜医生的眼神吓到了,又萎缩地往后退了退,重新坐到床上,把被子抱起来,露出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陈默的二叔回头看了姜医生一眼,姜医生见此,只好点了点头,往后退了退,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他今天状态不错,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要赶快退出来。我们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过来。 “谢谢。”男人点点头,随后又转过头去,超前迈了一步。他蹲在地上,有些复杂的再次唤了一声:“大哥。” “弟弟……”床上的男人呆滞的回应,随后竟然绽开了一个笑容,“弟弟,我们一起玩~哥哥有很多好东西哦!” 看到这样的情况,陈默再也无法保持原来的淡定。自从父亲疯癫以来,这么多年,他从未见父亲在有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露出笑容。可是现在,做到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二叔? 陈默一个箭步冲过去,铁青的脸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苏沫急忙跟了出去,拽住他的手,生怕他再引起他父亲的癫狂。 可是这一次,那人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吓坏了似的往后缩过去,全身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好像陈默不是亲人,而是要杀他的恶人似的。 “爸爸!”陈默叫了起来,刚要冲过去,却终究是被苏沫拦了下来。 “陈默,别这样。你爸爸好像吓坏了。” 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啜泣,一只手却拽紧了自家弟弟的袖子,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有一点安全感。 陈默站在房间的门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许久,才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身,然后离开。 苏沫追着他离开,拐过一个走廊,对方才停了下来。 陈默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感觉,肩膀微微颤抖,单手扶着墙,手指几乎痉挛的攥到了一起。 苏沫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男人的背后,无声的安慰着。或许任谁都想不到,陈默的父亲对着陈默都会歇斯底里,却对背叛他的弟弟和颜悦色,似乎完全不记得这些事。 这样的时刻,就连苏沫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陪着陈默,让他自己逐渐调整心态。 “这些年里,你父亲的记忆一直在退化,所以看到你会想起你的母亲,他可能不太记得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可是因为你的脸,他会很容易想起你母亲的事情。而他的弟弟则是从小相处到大的,有太多的回忆供他逃避。疯了的人,大多都会下意识的封闭记忆,回到比较简单快乐的年岁,很多人都倾向于幼年。也就是说你父亲现在可能相当于一个小孩子。” 姜医生走过来,慢慢用着简单的语句解释给陈默听,随后又补充道:“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对你父亲的病情,却可以算得上不错。像他这种病人,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他的伤害性,以及培养正常的思维方式。无疑,他现在相对于以前,状态其实算不错的。” 陈默木然地看着姜医生,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却没有说话,那样犀利的目光和杀气腾腾的脸色让姜医生吓了一跳,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匆匆走了。 苏沫却是不怕了,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拉了拉陈默的手,“好啦,别气了。如果爸爸可以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的话,至少以后他就可以经常出来放放风,不用总是被锁在房间里了。” 陈默无言以对,许久才轻轻说,“就是觉得有些难过罢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呢。”苏沫笑着抱了抱他。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陈默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只记得他那位混蛋弟弟的悲惨事实。偶尔陈默也会叫上他二叔去疗养院,因为这样,父亲就可以被带到疗养院后面的花园里,稍微活动一下,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三个月后,陈默的母亲和她那位男友TOMMY飞往美国注册完婚。陈默虽然没去,但好歹也买了礼物托人送了过去。苏沫肚子渐渐大了,更是没了半天。 预产期在来年春季,冬天的时候苏沫在大学的校友群里和一个同学聊天。那位同学也正因为怀孕在家休息,和她大谈胎教经。也在那时,苏沫再次联络到了叶涵之。 确切的说,应该是叶涵之主动联络她的。 “好久不见了,苏沫。”叶涵之在群里开口。 那位友人自然知道苏沫和叶涵之的关系,见此,没敢吱声。 “是啊。”苏沫回道,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叶涵之又转私聊问她,“你怀孕了?” 网络上交流毕竟不是语音,苏沫不知道叶涵之此时的心情,只得一五一十的回答,尽可能的显得平和一些。 “是啊,预产期在明年二月。”苏沫回答。 “那恭喜你了。”叶涵之发来一个笑脸。“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我会的,你也是。”苏沫突然觉得尴尬,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下了线。心里却是一阵恍惚。时光果然是飞快,她如今即将为人母,而大洋彼岸的那位,即使曾经再怎样的刻骨铭心,也不过是过去罢了。 不过此时,苏沫或许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渐渐隆起,让她腰部的压力越来越大,时不时的有些酸痛。这样的小生命,竟就这样,在这里孕育出了,而很快,就又可以长成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生物。不得不说,生命真的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晚上,陈默回来,苏沫去帮他拿了拖鞋来换,竟也被拦住。 “别管那些,你去坐好了。我现在看到你站着,就会觉得害怕,心里一跳一跳的。”陈默扶住苏沫的胳膊,小声说道。 苏沫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我哪有那么娇贵啊。” 陈默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扶着苏沫到沙发上坐好。 或许是因为孩子变大了,苏沫的身体越发显得臃肿而笨重,夜里睡觉还时不时的盗汗抽筋,每一次胎动都是一场灾难的折磨。虽说这些都是些自然地反映,但仍然让陈默难过不已。 “别乱动,好好在这里坐好。”陈默轻声说。 “好,听你的。”苏沫笑了起来,在沙发上乖乖坐好,而陈默则去厨房准备晚餐。 日子平淡如水,晚上苏沫不敢平躺,只觉得一那样躺着就好像被什么魇住了似的,胸口闷得厉害,大概是孩子太沉,有人压人了。她干脆侧着身,而陈默怕自己不小心动到苏沫,总是要她背对着他,他再从后面把苏沫抱进怀里。 夜里,苏沫因为脚部抽筋而疼醒,略微一动,陈默就会醒过来,帮她揉捏脚心,直到两只脚都被捂得暖烘烘的才算结束。 橘色的壁灯下,苏沫看着陈默专注地揉着自己的脚的样子,就会恍惚间觉得所有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此了。 苏沫一直觉得她肚子里的这个,也许是个女孩也说不定。因为它太安静了,虽说也有例行的胎动,但次数却和周念然当初怀杜子宇小朋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杜子宇是个比他爹还混的混蛋,天天疯的跟多动症一样。”周念然如是说。 据说,杜子宇常年保持着如一的外向性格,打从在娘胎里,就酷爱运动,以折磨地周念然眼冒金星为己任,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让周念然忍无可忍。 而不用说,这对于苏沫来说显然是一种安慰陈默的有效手段。每次小家伙儿在她肚子里闹腾地时候,她总会笑着对陈默说,“咱家这个,好歹比杜仲周念然家的那个强多了。” 陈默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养得太好,发育太快的缘故,待苏沫发觉自己的肚子开始疼起来的时候,离着医生公布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 彼时,新年刚过去,苏沫闲来无事,便一个人去附近的超市逛了逛。新年过后,到处都在打折,苏沫精打细算地折腾了一番,倒也拿了不少东西。正准备去交款,苏沫却突然感到肚子里一阵抽搐地疼,她脚一软,便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还是超市里的工作人员打了车送她到了最近的医院。 生孩子是见麻烦事,从开始出现阵痛,到小孩子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少则七八个小时候,多得甚至有两三天。 苏沫体质算是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所以时间也是取了中间,二十四小时整。 用苏沫后来调侃的话说,那一天,简直就是噩梦。 中午1:26分,苏沫被送到医院,十分钟以后,陈默便赶了过去。宫缩带来的阵痛让苏沫疼得攥紧了陈默的手,她躺在病房里,拼命咬着牙,嘴里溢出丝丝缕缕的呻吟。这惊恐吓得陈默都是脸色煞白。 也不知是不是孩子比较安静,所以力气小,除了断断续续的阵痛,羊水并没有很快破掉。大人孩子也只能这么干熬着。 这当口,苏远和苏沫的妈也赶了过来,再后来则是下了班的周念然,杜仲被她勒令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别太担心,当初我生苏沫的时候就是顺产,十几个小时就生出来了,苏沫体质随我,不会有问题。”苏沫的母亲低声安慰着陈默。 彼时,苏沫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陈默,竟还有时间,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声对他说:“别担心。” 随后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苏沫尖叫出声,只觉得□一阵湿热。 周念然离着最近也算有经验,急匆匆地大喊起来,“医生,她羊水破了。” 那妇产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这当口有三个妈妈都在生孩子,她多少有些忙不过来,听了周念然的叫声,急忙走了过来。她掀开衣服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已经开了四指了,挺快的,可以进产房了,我去找护士。” 随后,陈默帮苏沫换了病号服,推着她到了产房门口。医生告诉他可以陪产,于是陈默毫不犹豫地换了衣服,跟了进去。 因为怀孕,苏沫的脸色并不好,布满了细小的斑点,连头发都缺少光泽。陈默看着心疼,握着她的手,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得低声安慰着:“别怕,别怕。” 只是生孩子毕竟疼得厉害,苏沫几乎把陈默的手抓得血肉模糊,嗓子也很快喊哑了。 伴随着每一次宫缩的剧烈疼痛,医生不断提示苏沫用力。冷汗留下来,除了大声尖叫,苏沫不知还可以做些什么,疼痛似乎已经蔓延到全身,她的大脑里除了疼什么都没有了。 半道上,陈默用吸管帮苏沫喂了些水,又吃了些巧克力来保持体力,最后也不知他从哪里弄到了参片,让苏沫含着。 苏沫歇了一阵,护士又开始催促她用力。她渐渐可以感觉到孩子下坠的过程,因为两条腿被吊在半空中,苏沫觉得自己的大腿内侧似乎都在抽搐着疼痛。 眼见又是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进展仍然不大,陈默已经沉不住气了,大吼着“医生,要不然剖腹产吧。” 那医生查看了一下苏沫□开口的情况,终究是摇了摇头,“其实还算可以,你们再忍忍,剖腹产总有些坏处,还是尽量不要比较好。放心,妈妈和孩子都很健康,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对啊对啊,剖腹产和自己生的,毕竟不一样。”护士也在一旁帮腔道。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继续。 时间长了,苏沫便觉得麻木了,浑身软的厉害,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跟随着肚子里的阵痛一阵一阵的用力,直到护士兴奋地大喊:“快出来快出来,等会儿你别太用力,听我指挥。” 苏沫已经彻底晕头转向,哪里还有那精力,只是狠狠地用了力气,□一阵剧痛,她大声尖叫起来,随后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时。 “恭喜了,是个健康的小公主。”护士笑嘻嘻地说着,将孩子凑到苏沫面前,苏沫看了一眼,只见小孩子憋红了皮肤,一张小脸皱皱的,却让她觉得心中一热。这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苏沫,苏沫……”陈默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拉着苏沫的手,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孩子,一会儿又看看苏沫的脸。最后终于哽咽着说道:“你看,我们有孩子了。” “嗯。”苏沫疲惫地笑了起来。 闭上眼,苏沫似乎恍惚间又看到当初那个站在她面前,紧张地拿出一纸合同的英俊男子。 三个月后。 女儿过百日的时候,陈默下定决心要好好庆祝一番,他和苏沫朋友不多,请来的依旧是那些人。只可惜苏沫的母亲签证到期,已经和自己的法国丈夫去德国了。陈默的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可听说苏沫生了,还是颠颠跑回来瞅了一眼小孙女。 女儿的名字是陈默取得,就叫陈以沫,即嵌了母亲的名字,又有相濡以沫的意思在里面。 杜仲笑他没新意,陈默也只是笑笑。相濡以 53、相濡以沫(完结) ... 沫,这里面所寄托的心意,任谁也看得出来,只是大家都不点破罢了。 在家里摆了家宴,长辈里只有苏远和陈默的母亲,两个人本就不熟,其余的又都是小辈,这两人便很识相的走了,只留下周念然和杜仲。 陈家的几个亲戚如今大多在外面打拼,知道了消息,也挨个送了礼物过来。苏沫捡了几样有些意思的都摆到桌子上,把小以沫抱上去,让她自己在中间坐好。 杜子宇看着小妹妹,也想上去凑热闹,被周念然一把捞进怀里,叫道:“老实点。” “妈妈,我要妹妹!我要妹妹!”杜子宇小朋友已经会说话了,奶声奶气的叫嚣着,被周念然一双喷火的眼瞪了回去,又没了动静。杜仲已经见怪不怪,连看都不看一眼。 趁着这个时候,几个人被杜子宇吸引了注意力,陈以沫终于抓住了她的东西——书。 “嗯?那是什么书?”杜仲好奇地问。 陈默拿了过去,嘴角抽搐地说,“《女戒》” “……” 一时之间,众人无言以对。 随后,周念然才挤出一个感叹来,“看来,她以后会是个淑女。” “什么都好,她喜欢就行。”苏沫笑了笑,将小以沫抱进怀里,小家伙儿把书塞给她,又去抓其他东西。苏沫鼓励地亲了亲她的脸。 陈默见了,也笑了起来,“是啊,喜好就好。” 那一刻,苏沫抬头看着陈默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情脉脉的笑意,让她心头一暖。 嗯,喜欢就好。她在心里附和道。 无论是生活,还是家庭,如今,陈默和陈以沫就是苏沫的全部,她喜欢着他们,爱着他们,并将永远爱下去。 不是交易,没有任何不愿。 她愿意陪着陈默度过这一生。 所谓相濡以沫,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完结了,写完了,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这篇文刚开始写得时候,其实很没感觉,只是因为之前写了强强,所以想挑战一下这样的题材,不过后来慢慢就通了。因为喜欢陈默和苏沫的感觉,写得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会觉得很舒服,懒洋洋,好像有阳光照着一样。 然后写了很多关于亲情的内容,我一直相信,亲情这种东西是人性中最美好最难以泯灭的感情。写得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把这些内容写出来,然后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后面大概还会有两个番外,小以沫长大以后的事以及当初杜仲和周念然的事。 这篇文前期写得有多痛苦,后期就写得有多顺畅,到了完结的时刻,真的就觉得圆满了很多,谢谢一路陪我走来的大家,中间有段时间更得很慢,可是大家既然不离不弃,让我很感激。谢谢你们。鞠躬~~ 然后说下今年的计划,手里在酝酿的有两个大纲,准备先挑好玩一点的写,顺便挑战一下第一人称文,所以,下篇文大概会是第一人称,大概会是个现代女飞贼和热血小警察的活泼故事,要比《狐狸》和《玫瑰》都轻松一些XD 因为开始尝试着写长篇不久,所以想涉猎一下各种风格和手法,所以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想想都忐忑呢~ 为了防止再有断更的现象发生,这一次我准备攒点稿子再发,也顺便让自己休息一下。估计会在三月份左右开坑,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收藏我的专栏,,这样我发新文的时候可以在作者收藏列表里看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