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正文 ======================== (一)生死 我穿来的那一天,依稀记得也如今天这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群人,我站在他们的最前面,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一袭黑衣,站在另一群人的最前面。 这种狗血的黑白对峙场面,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没笑,因为我是人质,不宜太轻率。 说真的,那些金庸、古龙的小说都不是骗人的。 所谓正派,正站在我的身后观望。 而他,所谓邪派的头领,站在对面,只看着我。 ------------- 我是魂穿,随便在路边捡了个镯子,就穿了,穿来这里已经一年了。 被我穿的,是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够威风吧? 但穿来的那一天,她正在自杀。 双重自杀,服毒和投湖。 只因为,她被一个邪派大美男深深爱着。 无论从数学、情感学、逻辑学、社会学、伦理学…… 各种理论上去理解,我都没能理解这个自杀的理由。 ----------------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疼得就像被大卡车直接碾过。 但我看到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那股子悲伤,根本痛过我千倍万倍…… 见我醒来,他笑了。 见了那样笑容的女人还不心动,绝对就是个二百五! 然后,他对我说:我输了,我放你走。 那一瞬间,我真庆幸自己像五小强般爆发了第八感小宇宙! 竟然在一片无力和疼痛中倏地伸出双臂,八爪鱼般抱住了他。 开玩笑,像我这样不具备穿越生存法则中任何一条的“弱女子”,怎么能没有强大男主保护! 他微微僵住,因为抱着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当然,他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然后我说了那句最经典、最狗屎、也最管用的台词…… 我失忆了。 ---------- 我在穿来前是个在读研究生,悲催的是,我读的专业是……英语! 谁能告诉我,穿越后,英语有毛用啊! 唱歌不行、跳舞不行、琴棋书画、锅碗瓢盆样样……好吧,都不行。 原来,我只擅长英语……那么到了古代,我还能再废柴一点么? 所以,请原谅我的卑鄙无耻、厚颜无耻、各种无耻…… 我决定了,霸着这张长期饭票,绝不松手! 我管你爱的是谁,想的是谁,抱的又是谁。 只要你,给我饭吃,给我房子住,让我活下去,就成! -------------- 可事实上,不爱上他,是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我对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万分敬佩。 他不是肌肉男,但也不十分阴柔秀气,真真正正属于男子的俊美。 他的身子修长匀称,肌理分明,什么赘肉之类的东西,统统没有。 他喜欢穿黑色的长衫,只偶尔穿过几次白色的。 要我说,其实白色更适合他,当然,仅指适合他的长相。 他不是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绝对不是! 他有时候冷酷,有时候邪恶,有时候腹黑,有时候又毒舌的要死…… 但无论怎样的他,都深爱着我这个身体的主人。 ---------------- 如果不是这样,你可以抽我。 那天,是他把我从湖里捞了上来。 或许也是他用内力,把我召唤了过来。 然后,他将我体内的毒渡到了他自己身上。 几天后我才知道,他在做这一切的四天前,他才被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一剑穿腹! 你们无法想象,那一刻我内心的感受。 我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后,内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以前的那些,不是我的错。 但我来了之后,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如此的付出,就是错了! ---------------- 也许是因为内心的负罪感作祟,再加上吃人家的,用人家的…… 我对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地步。 除了几乎每天的暗自腹诽,我那狗腿的笑容,保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伤得很重,关键是伤了之后又入水、强用内力、为我过毒…… 而他那些看上去很厉害,却事事都要他拍板的手下,还要不时地烦他。 他的脸色一直很差,神情疲倦,伤口也愈合地极慢。 虽然总是疼得死去活来,但却每每淡定的让我抓狂! 我照顾着他,实在没有理由不管我的荷包的死活,是吧? 我经常去厨房,虽然不会做,但毕竟见过、吃过,折腾着厨子,总能做出几道古代人没见过的食物…… 我不怕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因为聪明如他,八成早就发现了。 而且,现在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会抱着他的大腿,死活不走的。 ---------------- 因为我爱上了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让我爱上他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而他究竟爱着谁,我并不清楚。 只是,他口中如今唤的不再是“露儿”,而是“路路”。 不是她的名,而是我的名。 光是这些,其实我已经十分释怀了。 我要的不多,只比刚来时多了一点点而已。 真的,就只多了要他全部的在乎这一点。 他本就是在乎她的,那份深情,她不要,但我从来都很珍惜。 ---------------- “洛宸枫,你还要等到何时?!” “难道你以为我对这个离经叛道、不知羞耻的女儿还会有半分父女情意?!” 身后的老头满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而我只是轻蔑笑之。 终于明白,有其父必有其女,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着他,知道他又疼了,每次遇到这样的天气,他总是要疼的。 但他站得笔直,笔直得让我想哭。 我忽然张开了口,开始唱歌。 我唱的是“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是我最喜欢的英文歌。 这一年,我从未对他说过情话,现在说了,他却是不会懂。 ------------------ 我不擅长唱歌,但唯独这首歌因为唱得多,唱得也就不错了。 所有人都傻了。 无论怎么听,都不会觉得这是首临时乱编的歌。 无论怎么想,也该知道了,我已不是她。 我已不是她。 洛宸枫,我已不是她。 所以别再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我,在这帮坏人面前自尽。 别再为了我,伤害你那个伤痕累累的身体。 别再为了我…… 因为,我不是她,不是你深爱的那个她。 终是哭了,眼泪哗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然后,在一片朦胧中,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反手直刺而入! 歌声戛然而止,我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仍看着我,任由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仿若被刺的那个并不是他的身体。 他仍站得笔直,固执倔强得让我痛不欲生。 ------------------ “孽障,受死吧!” 名门正派早已等得不耐烦。 这种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唯恐让别人抢了先。 我身后的人擦着我的肩膀,冲向重伤的他。 他身后的人越过他的身旁,迎向正义的挑衅。 一时间,冲杀震天,血流成河。 我没有动,因为我的颈间还横着一把冰冷的剑。 他也没有动,因为他的腹内还埋着一把冰冷的剑。 可有人要拉我离开,也有人要护他离开。 我总是讨厌下雨天的。 天在落泪,人间离别,问君奈何,唯有伤悲。 ------------------- 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从未与他分开过。 我不愿分开,但我也不愿引颈自刎。 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很美很浪漫。 但我不喜欢,来世对我来说,就是空谈,我只是今生的我。 我随着身后那老头的力道不断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离别在即,我吼了句很蠢的话:帮我好好照看小白! 小白是一株白色的花,好像十分名贵娇嫩,却被我起了个白痴的名字。 洛宸枫,不要死,也别发神经地跑到白道窝子里救我。 帮我照看小白,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出你们古代人想不出的办法回来。 也不知他听明白了几分。 -------------------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被点了穴道的我,依然被禁锢在身后的老头手里。 但老头被截停了下来。 截住他的,是正在发神经的洛宸枫。 那柄剑已不在他的身体里,而在他的手中。 可那个血洞,却仍在小腹之处,没有消失不见。 黑色的长衫不太看得出殷红的颜色,但吸饱的衣角却不停向地面滴落鲜红。 要不是我被点了哑穴和麻穴,我一定要当场发飙的! 都说了我不是她,干一件蠢事还不够,还来干第二件蠢事! ……好吧,洛宸枫,你既然这样,被别怪我缠着你再也不放。 --------------------- “你想做什么?!” “按约定,你该把她还给我。” “按约定,你该自尽!” “我做了,只是没死成。” “你……” “你如果不是这么老了,或许还能用拖延之法来赢我。” “我……” “对了,以我现在和你的距离,用她做人质的方法也不行了。” “……她是我的女儿,就得跟我走!” “她已与我成亲,没有夫家允许,不得回娘家。” “……” ------------------ 敌强我弱的时候,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让对方自乱阵脚,让对方看不清眼前局势,然后一击制胜。 人家说,姜还是老的辣,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没脸没皮的牛人。 我是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我身后那个一直备受爱戴和尊敬的老人就…… 所以,洛宸枫虽然赢的并不轻松,但还是赢了。 我依然被点着哑穴和麻穴,僵硬地侧卧在湿冷的地上。 他无力地倒在我的旁边,我的眼前。 雨还在下,冲淡了他嘴角不断滑落的血水。 我拼命眨着眼睛,但雨水和泪水交织成一片,怎么都看不真切。 路路,我又挨了一掌,好疼啊。他说。 路路,你欠我的那么多,记着太麻烦了,我们成亲吧,一笔勾销如何。他问。 路路,你唱的歌很好听,以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他决定着。 我眨巴着眼睛,感动到死,真是恨不能马上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 路路,回去把小白和那些尸体一起埋了吧,总觉得不太吉利。他黑化着。 我哩个去,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行不行?! (二)救治 隶属于反派中的神医,都是有点变态的。 比如我眼前的这位。 不同于医者惯有的素净白衫,人家变态地喜欢着红色。 剔除我所有对他的偏见、意见和拙见,平心而论,他把红色穿得很漂亮。 他很白,那源于他一晒太阳就会蔫掉的诡异病症。 他很美,那源于他的母亲曾是江湖第一美女的基因。 我无数次怀疑,他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个不老不死的诡丽种族。 他没有尖牙,他不怕大蒜和十字形状,受了伤伤口不会自行愈合。 穿越后,我会胡思乱想,也不算全是我的错吧。 据他所说,他的医术已经登峰造极,无人可以比拟。 这是多么蠢的话……但我信了。 --------------------- “剑伤让他失血过多,虽然不在要害……” “……” “不过我能治。只是内伤沉重,五脏六腑俱损,内息不继,就……” “……!” “其实也不难治。但内息紊乱致使一直压制的毒复又发作,你知道……” “商云尉!你有空说这么多废话,不如给我赶紧去治!” “我治不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一样样来,我都有办法,但一起来,世上没人能治。” “……” “……” “我是骗你的。” “……” “……” “商云尉!你就是个混蛋!” -------------------------- 那毒,还是一年前从我身上渡过去的。 我早该想到,若那毒可以解掉,又何必过到他的身上。 商云尉用了一年的时间都没能解掉的毒, 又一次证明了身体前主人的狠厉和对他的种种伤害。 虽然那是个吊儿郎当、满嘴胡话、完全不靠谱的医者。 但他说他能治,便是能治。 时间过得很慢,屋子里烛火通明。 下人们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一盆盆血水,一碗碗药汁。 我一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喊着他的名字, 替他擦着不断冒出的虚汗,换着不断咬坏的软木,拭着不断溢出嘴角的鲜红。 ------------------------ 一夜过去,没有任何情况得到了控制或者好转。 腹上白色的纱布,不停映染上让人崩溃的颜色。 窜起的高温,不停折磨着床上那人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哭肿了眼睛,喊哑了声音,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得那么近。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 分明之前,在他昏厥之前,他还说着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话。 商云尉的脸色少有的阴郁,脾气越来越急躁…… 最后,竟是将手中的银针统统扔到地上,转身夺门而去! 所有人都傻了,而我就要疯了。 床上的那个人根本就和床单是一样的白。 映衬着所有艳丽的红色,凄美的仿若一场噩梦。 -------------------- “他昏迷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发誓,他要是再晚出现一秒钟,我一定会碎成一地给所有人看。 “说……什么……” 太多的悲伤和痛苦,还有隐隐的绝望, 让我略显茫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商云尉。 “究竟有没有说什么?!” “回去把小白和那些尸体一起埋了吧,总觉得不太吉利。” 谁能告诉我,脱口而出的为毛是这么一句话呢?! 是因为当时这句话太煞风景……还是隐约的,我也察觉了什么。 “小白?是植物么?!带我去!快带我去!!” 谁能想到,小白救了他一命。好吧,床上那人想到了。 洛宸枫,你也是个混蛋!这么重要的话,就不能说得像样点吗?! ------------------------- “枫枫肠脏受到重创,沾染了泥土,又被毒素蚕食,所以大面积坏死……” “一年前的重伤让枫枫的体质亏了许多,加上这次内伤沉重,所以……” “祛除腐肉和截肠术,我都会做,只是枫枫太弱,会熬不住……” “腐坏的内脏引起高烧,无法止血,一直这样,枫枫熬不过今日午时……” 我敢说,要是洛宸枫此刻是醒着的, 一定会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把商云尉打晕,就算他伤得再重。 其一,商云尉,你又在不知死活地叫他枫枫,明明不知为此吃过多少次苦头。 其二,商云尉,你的话太多了。 有这么一种人, 当他伤得极重,痛到极处时,反而无声无息,不愿别人怜悯担心。 而当他哼哼唧唧,和你撒娇卖萌装虚弱时,反而其实没甚大事。 洛宸枫便是这种人的极端典型。 ------------------ 小白具有极强的祛腐生肌的功效。 所以洛宸枫,你说把它和死人一起埋了,是想怎样,搞生化危机吗? 商云尉心狠手辣地连根拔除了小白,我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难过。 话说,那是洛宸枫送给我的唯一一朵花。 看着手里端着的、在商云尉一番处理熬制后的褐色药汁, 我说小白,你真的曾经那么美丽纯净吗? “枫枫喝下去,过程会很痛苦,反应会很剧烈,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屋子里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盯着我。 我的手止不住颤抖,身子也抖, 怎么样都不觉得要喂他喝下去的是药……真的,不是毒药吗? ------------------- 静—— 静得我头皮发麻,神经衰弱。 所有望着床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商云尉。 这就是……反应会很,那个啥,剧烈?! 除了汗水飚得更加厉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如果真如商云尉所说,那般痛苦,那般难熬, 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还能如此扛得住,除非他不是人,是神! 至少,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是不是药效出了问题。 商云尉也蹙起了眉,他这副略显无助脆弱的模样,真是人畜通杀。 但我只想上前砍了他,以示我对会相信他这个狗屁神医而产生的全部悲愤! 喀拉一声,所有悲愤化为浮云,飘然散去。 看着被生生掰断的床沿木板,所有人的心都抖了三抖。 洛宸枫,你个神……经病,喊一声痛,会死啊! ------------------- 腐肉被化为污血,从口中排出。 商云尉,你竟然,竟然…… 竟然用这么平淡的十二个字,来和我预告眼前的画面吗? 就算我神经大条了一点,就算我适应能力强了一点…… 你也应该告诉我,他会那么难受。 伏在床边大口吐血的身子,我觉得就要在下一秒震碎开来。 腹部的伤口一遍遍撞击着床沿,可那痛楚是不是不及身体里的万分之一。 洛宸枫,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吃这么多的苦。对不起,让你遭这么大的罪。 对不起。 “路路……呃呕……吵死了……不关你……的事……” 上官露,你是瞎了眼还是失心疯…… 你怎么舍得,把这样的家伙便宜给我? ---------------- “这一年你笑得阳光灿烂,也没见你怎么哭过。” “今天你那哭天抢地的样子,教里人恐慌无比,还以为枫枫死了呢。” “放心放心,有我在,枫枫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看,现在毒压制住了,内伤稳住了,外伤止血了,烧也退了……” “商云尉,我以前对他很恶劣,很差劲吧?” “商云尉,我到底把他伤成了什么样子,还能不能恢复成健健康康的他?” “商云尉,他从来都不怪我的吗,从来都这样纵容我,就因为爱我吗?” “商云尉,他是个笨蛋,是个傻子吗?” “枫枫如果是个傻子,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傻子。” “……商云尉,你那些可疑的向往是什么?!” ------------------ 他和她以前的故事,他从不让人告诉我。 其实我也并不十分感兴趣。 当我和商云尉并排坐在屋门外台阶上的时候, 当商云尉打开话匣子,想要一吐为快的时候,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去听。 这是一个满是阴谋的故事,听完后,我后悔了。 后悔怎么没有阻止商云尉说出来。 故事竟是那般凄美,凄美得让我丧失了最初的自信。 心口紧紧地,刺刺地,眼底酸涩,我仰着头,才没那么丢脸。 上官露……原来你也曾那么爱他。 ------------------ 上官露,大约是以修改器模式养成的。 她到二十岁为止的生命中,发呆的时间全部加起来, 可能也没有我一天发呆的时间长。 否则,她不可能优秀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刺绣、礼仪、歌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厨艺…… 所有所有,古代女子可能具备的传统美德, 和古代女子不该具备的文化水平,她统统不但具备,而且还是个中翘楚。 再加上美丽的外表和显赫的身世, 她的存在,根本就是所有同时期女性同胞们的不幸。 但事实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无比不幸。 (三)心结 要你相信,为人父母把孩子当做一个工具来培养,你一定不会信。 是的,上官露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 从很多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施舍都深深刻上了“恩情”两个字。 他们教她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感情。 洛宸枫是她感情的启蒙老师,同时也是他们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她没有被横空出世地推出,她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 昏倒在洛宸枫面前,醒来时,失去了记忆。 听到这里时,我真有种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的冲动。 他们下手真狠,头上有淤青,手骨、肋骨骨折,身上擦伤青紫无数。 白道的人闭着眼,叹着气,万分不忍地将她重伤至此。 而黑道的他,只说了一句:姑娘安心休养,去留随意。 或许,白道人那些迂回不清的思维方式,根本无法理解黑道的轻率不羁。 -------------------- 事实证明,轻率不羁是会出问题的。 当你遇上一个才情横溢,上得了厅堂又下的了厨房的女子。 当你遇上一个遇到情感问题时,表现出无助和脆弱的女子。 当你遇上一个默默对你时时呵寒问暖、日日打理起居的女子。 无论是哪一个女子,正常的男人都会心动的吧。 更何况,这是同一个女子。 上官露从不担心洛宸枫会不爱上她,她所缺的只是时间。 而洛宸枫给了她很多很多的时间。 一切都很顺利,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顺利。 唯一没有想到的,或许就是洛宸枫一旦爱了,便疯狂成痴。 ------------------- 爱一个人该如何?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定论。 洛宸枫爱上她,便是霸道、包容、温柔和不计后果的付出。 他说:露儿,你很完美,但其实我只在乎你爱我的那颗心。 他说:露儿,这一生我可以负尽天下人,但绝不负你! 他说:露儿,就算你哪天背叛我,我也绝不伤你。 他说:露儿,只要你开心,我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 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本就是她们的灵魂。 洛宸枫给了她很多时间,当然包括让她情难自禁地爱上他的时间。 但当爱情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之后,毁灭是必然的结局。 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两年,直到她的养父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 人生便是不停地做选择题,对对错错,到了最后只是不同的结果。 商云尉说,上官露什么都很厉害,唯独不会武功, 这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最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认为,在武功奇高的洛宸枫面前, 不会武功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机会的。 但在爱情面前,很多人都是傻子,傻人也不一定就有傻福。 洛宸枫被刺的那一幕,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重伤的他一片淡然,而出手的她却仿若遭受巨大打击,支离破碎。 所有的爱恨情仇交织成了恐惧,她惊恐无助地要逃,逃离他的身边。 而阻止的结果,便是绝望冷酷、毫不留情面的自杀。 -------------------- 我无论如何,都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情愿她爱他最后超越了所有使命和恩情,风雨后一片美丽的彩虹。 或者,她便忠于最初的目的,最深的恩情,彻底不爱不恨,转身离开。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鱼之悲。 说到底,又怎能全部怪她? 连我都无法再怪她,更何况是深爱着她的他。 这场人为的悲剧,在我的出现后,走向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该死的人没死,该伤心欲绝的人没有伤心欲绝。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替代品”三个字如此刺耳,原本的洒脱一点点脱落, 嫉妒成狂。 ---------------------- 古代毕竟不同于现代,即使有神医,也不可能有什么术后几小时醒来的事情发生。 洛宸枫整整昏睡了七日。 这七日,我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实在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 但我看着他的感觉,已经明显不同,即使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的。 以前看他,总带着暗自揶揄、腹诽、吃豆腐、偷着乐的甜蜜滋味。 而现在,心口一阵阵发紧,一阵阵刺痛、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无所适从。 我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懂吃懂的苦。 商云尉也不敢怠慢,整整七日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医生的职责, 成功地解决了几次伤情的反复,终是让我稍稍安了些心。 七日后,当洛宸枫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三人全都瘦了一圈。 ------------------- 他醒来看到我,无力地笑了笑。 我看到他醒来,僵硬地笑了笑。 那勉强的笑容,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有多难看。 他还不能说话、饮食,甚至连喝水都只能用棉纱沾着干裂的唇。 活下去的能量,全由商云尉出神入化的针灸配药供给。 这次他伤得极重,腹痛一直缠绵不歇,他通常是忍着,实在忍不了,就示意让我出去。 我便乖巧的出去,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要么看云朵,要么看星星。 我穿来后,从来没有这么乖巧安静过,我想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一定猜到了一些。 我真的挺没心没肺的,人家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 我还不懂得伪装,尽拿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去烦他。 洛宸枫,那日唱歌时的勇气忽然就全都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 爱情不是猜谜,也不是躲闪或者遮掩。 但很多时候,真相一旦被戳穿了,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坐在台阶上,数着夜空的星星。 古代没有高楼林立,没有废气污染,夜晚显得安静而清晰,那些星星闪得我眼睛发疼。 自洛宸枫醒来,已经三天了。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但内心纠结的痛迟迟不肯散去,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我对自己的鸵鸟表示由衷的愧疚。 只是每当看着铜镜里虽然看了一年,仍觉得陌生的脸, 我就忍不住难过,就像心里被下了个魔咒,不断啃噬着我的坚定。 洛宸枫,其实你的眼中,到底有没有过我? ------------------- “哟,在想什么呢?” “商云尉,那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关于以前的事情呢?” “我以为你想知道来着。” “是么……也是,有谁对自己的过去不想知道的呢……” “谁的过去?你的过去?是上官露的过去好不好?” “……哈?你说什么?我不就是上官露?!” “你是上官露?!别说笑了,你哪点像上官露了?!” “我……我这不是失忆了么……” “在医者面前不要说谎哦,之前上官露假装失忆,装得还不错,你这样的,根本不行!” “我……我不是假装,是真的,是真的失忆了!” “真的失忆的人,身体是不会忘记的,要不你到前面随便跳个舞给我看看。” “……” “虽然我也奇怪你到底是谁,怎么就变成上官露的模样,但依我的性子,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这个问题,你和洛宸枫说过么?” “早就说过了。” “……………………” “你还不明白吗?我说,他喊你路路的时候,你都在想着什么呢?” -------------------- 他喊我路路的时候,我都乐得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他喊我路路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认为他的眼中看着的都是我。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主观臆断了上官露对他的情感。 我原以为一切都是狗血的黑白两道的无间阴谋。 我原以为上官露根本不值得他爱得那么深。 可是,现在来看,不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是这样的。 比起上官露,我除了那可怜的一颗真心以外,根本什么都没有…… 就算英语比她强得多……好吧,这个还是不要再提了。 非要拿来和这样的女子做比较,我的人生还真是到处都充满了杯具和餐具。 “你想破脑袋有什么用?直接问枫枫不就得了么?” “再说了,枫枫要是讨厌你,你以为只要脸皮足够厚就能待在他的身边么?” “你知道么,虽然你顶着上官露的绝色面容,但因为缺失了太多气质,而完全没有美感。” 商云尉,其实,你真的是来安慰我,而不是来挤兑我的么? ------------------ 无论如何,当我再次面对洛宸枫的时候,终于又可以没脸没皮地笑了。 他的精神还不是很好,但已经可以稍稍喝一些水了。 我又开始活跃起来,说一些逗趣的话题。 不知为何就横生出了豁出去的勇气,大约是那句他至少不讨厌我的话吧。 但我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当你被当做一个条件的时候,你若还能笑,那也一定是嘴角抽搐。 洛宸枫和商云尉之间做了一项约定, 洛宸枫要求商云尉搞定我的低靡情绪,而商云尉要求把我当做丫鬟使唤三天。 请问,当事人的意见就这样被华丽丽地忽略了吗? 我早该猜到商云尉怎么会如此好心地开导我! 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开导成功了呢?!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这些古代人的腹黑程度。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们两人为了支开我,方便偷偷展开我必然会反对的事情的计谋。 混蛋洛宸枫,面对商云尉的两个治疗方案,他竟选择了快速而异常痛苦的那个! (四)营救 扫地、拖地、抹桌子、洗衣服、买菜、摘菜、洗菜、洗碗……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把商云尉得罪的如此彻底。 以致于到了第三天晚上十二点, 我翻过商家府邸的院墙,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飞到洛宸枫身边去! 如果说三天前,我还在那边矫情地思考谁爱谁的问题, 那么此刻,我只想说:去他的上官露,去他的一年前,让我呆在洛宸枫身边吧, 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见鬼去吧! 当然这三天,我之所以如此心甘情愿地言听计从, 也是因为商云尉答应我,用尽一切办法,三天后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洛宸枫。 我已经等不及天亮了,迫不及待地离开。 虽然我曾无数次想过分开后会怎么样,但真正分开后,才知…… 真的没有怎么样,就是思念若狂。 ----------------- 我发誓,推门那一瞬间的场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洛宸枫在翻滚,明显是从床上一路跌落到地上,然后继续辗转翻滚。 场面一点都不滑稽,也不可笑。 当你看着那人隐忍地蜷缩着身子,双手齐齐深按入腹内, 翻过之处的地面处处血迹斑驳,白色里衣湿漉漉、脏兮兮, 整个人就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两样,但空荡的屋子里, 除了粗重的喘息,没有一丝一毫呻吟的时候! 你无法想到狼狈、低微、落魄……这些词语。 那一刻,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可以让洛宸枫滚成这样的疼痛,我形容不了,也无法想象。 不能想,一想我就忍不住要哭泣…… 事实上,我已经泪流满面,止不住颤抖。 ------------------- 两分钟后,端着药汁走进屋子的商云尉,大概这辈子也无法忘记我了。 我就跟个疯子似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阵咆哮! 老实说,我就是在吼,吼得所有声音都跑了调,但究竟在吼什么,真不清楚。 他小心护着那碗药,任我前后摇晃他那单薄的身子, 足足等我吼了大约五分钟后,他轻轻一推,我便如纸片般落在了地上。 我连爬带滚地来到洛宸枫身边,只见他双眼微阖,早已疼得人事不省, 却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挣扎。 商云尉也走了过来,他强行将碗里的药灌入洛宸枫口中,再迫他咽下。 我没有阻止,虽然洛宸枫这么痛苦,但我到底是知道的,商云尉不会害他。 “抱紧他,别让他伤了自己,等呕了污血,大声叫我。” 我紧紧抱住那个痉挛的仿佛就要断开的身子,多想替他痛,替他苦。 洛宸枫,只要能让你好受些,你爱谁都行,你让我怎样都行,真的,什么都行…… ---------------------- 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抱着他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直到那一大口深褐色的血喷洒在地上,我才如梦初醒般,大叫着商云尉的名字。 吐了血后的洛宸枫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动也不动,我的心几乎就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商云尉来的很快,否则我真的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下人们也赶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洛宸枫搬到床上, 商云尉有条不紊地一番用针、喂药、止血、止痛…… 直到天色微微有些暗淡的白光,他才走到仍是瘫软在地上的我的面前,说: “你必须带我去医寮,诊金得由你出。”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床上昏睡的洛宸枫。 “他没事了,睡到今天午时醒来,就能下床走路了,眼下你要对我负责。” 商云尉惨白着一张妖孽的苦瓜脸对我说着。 ----------------------- 耳膜中度损伤?!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看着那个年纪一大把的医师,把药汁颤抖地滴入商云尉的耳中, 我在一旁当真捏了一把冷汗。 医者不能自医,据说这药汁并不是随便滴的, 那老者虽看上去有些不中用,但实际上手法却是极好的。 好吧,老实说,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等我们看好病、买好药,再回到洛宸枫屋内时,洛宸枫真的醒了! 虽然还是白白的、弱弱的,但明显精神好了许多。 我再也管不了许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鼻涕齐刷刷地落下。 “好了,路路……别吓着别人……”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我傻不拉几地抬头四望…… 什么分教主、护法、堂主、头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真是一下子数不过来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看着我。 老天,我还能更丢脸一点么?! ------------------- “你本事可真大,竟然翻墙出来,我原本和家丁说了,你不该提早回来。” “我要是没有提早回来,怎么会知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这个法子可是枫枫自个儿挑的,要怪你去怪他。” “你不能不告诉他这个破烂办法?!主动权明明掌握在你手中!” “小路路,你舍不得怪他,就来怪人家,你不公平!!” “收起你那副老少通杀的嘴脸,我可不吃这套!反正这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你说什么?我耳朵受伤,听不大清楚。” “……咦,你脸上怎么多了颗红色的疙瘩?” “真的?!在哪里,在哪里?!” “商云尉,你可真没有脑子!” “哼哼,有脑子的那个,在里面累得个半死呢,还是没脑子好点。” “才醒过来,就和这么多人开会,到底什么事情啊?” “什么事?还不是你那老爹,之前绑架你不成,还被废了武功,这会找上枫枫他娘了。” “洛宸枫的娘,从来都没听他提过,到底怎么回事?” “那样的娘,真倒还不如没有……” ---------------------- 商云尉静静说故事的时候,很吸引人。 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说的故事。 他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带着淡淡的哀伤,让听故事的人,不知不觉也一起走了进去。 等他把洛宸枫爹娘的故事说完,屋子里的人已经散了。 我走进屋子,看到洛宸枫已经平躺了下来,闭着眼睛,额际有些汗水。 那些人没有看到他昨夜痛苦的样子,如果看到了,绝不会忍心这会来打扰他的。 我听商云尉说,治疗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需要一年,一种需要三天。 一年,的确很长,但好好将养,可以彻底把身子调理好,甚至解了那毒。 而三天,的确很短,但其实更像是饮鸩止渴。 无法根治、无法解毒、无法痊愈,这种“三无”产品竟还有个可怕的副作用, 由于药性极好极强极霸道,所以以后若再要用药,就必须更好更强更霸道! 商云尉,你其实是广告达人吧。 ------------------------ “路路,你都知道了……” “诈尸”的洛宸枫并没有吓到我,以我对他的了解,自打我进到门内,他大概就醒了。 或者说,那么疼的话,想睡着也是很困难的。 “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拿过一边干净的软棉布,替他把额际的汗水轻轻拭去,这厢才擦干,那边又渗了些出来。 我的眼眶微红,很多事情是不必多说的。 他不想说,我便不问,我不想说,我就装傻。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不,你是故意的。” 别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蓄谋的、计划好的,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这个傻子,更加无忧无虑一些。 我虽然是个傻子,但不是瞎子。 ---------------------- “你觉得我为了她这么做很不值当,是么?” “你让我去商府做牛做马是对的,否则除非我死了,你也休想!” 这不是个值不值当的问题,洛宸枫。 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 我爱着你,我所有思考问题的角度,必然是以你为优先的,你现在让我见她,我只会抽她, 反正婆媳关系不好,是个千古难题,我不怕。 我绝不会原谅她,就算你能原谅她,我也绝不原谅她! 母亲是什么?母亲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洛宸枫,其实你不知道这个吧?! 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你,如何体会我的心情? 才穿来的时候,我没日没夜地思念着我的父母,一想到他们难过的神情,我就会哭。 我偷偷寻找着回去的路,寻找着回到他们身边的方法,但我没有找到。 可是现在,你让我万分犹豫!你让我生出许多大逆不孝的想法! 而这样的你,却不爱惜自己,为了那个冷酷的宛如恶魔的女人,伤害我最宝贵的你! 洛宸枫,别看我现在这么冷静地和你说话,事实上,我就快炸毛了。 ---------------------- “我并不是全为了她,不杀你爹,也不是全为了你。”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闭嘴休息!” 如果连呼吸都会觉得痛,还逞什么能,说什么话?! 那些什么大局,什么黑白道义,什么人情世故,统统与我无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只在乎你,从头至尾,在乎的只有你而已。 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难看,简直难看得和死人差不多。 “路路……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丑。” “什……什么?!那明明是我要说的话!” “路路……前几天的对决……我们双方都有伤亡……但我们比他们少死两人。” “所以呢……” “我还让他们用了毒粉,借着风势……活着的大半也该中了毒……” “所以呢?” “我虽受了伤,但此刻已基本恢复……但那个老头被我废了武功……” “所以呢?!!” “我要去救她。” (五)出发 要被救的人,有个美丽的名字——柳如月,是洛宸枫的生母。 她必然是闭月羞花之姿,因为商云尉说,洛宸枫长得十分像他娘。 他娘还有个名字,叫“月神”,是传说中最大的那家青楼里的头牌。 那是个对美丽在乎得近乎痴狂的女人,为了美,她可以不顾一切,放弃所有。 你能想象,她生下洛宸枫,只是为了“紫河车”么? 为了得到那个传说中可以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秘药,她生了个孩子。 她对着那秘药深情的笑着,而对于那个在一边哇哇啼哭的生命, 她只觉得厌烦,觉得那是会让她变得苍老的怪物,于是她把孩子还给了他的生父。 洛宸枫的父亲,正是如今这个邪派的前任掌门。 他已爱她成痴,却得到了如此结果,面对她的坦然,他便坐地成魔。 他毁了她最在乎的容貌,将她和长得越来越像她的儿子,关在一起, 然后飘摇江湖,到处与人比武决斗。 这本是他对她最残酷的惩罚,用那张像极她的脸,去刺激她、报复她! 但报复的苦果,却全由小洛宸枫一一尝尽。 -------------------- 那时的洛宸枫不过五岁。 因为吃了毒药,解毒后一个月内无法碰触任何食物,一吃就吐。 因为刺伤肺部,伤好后三年内一到阴雨变天便会急喘不止,不能呼吸。 因为拳打脚踢,青紫瘀痕、筋骨挫伤不断,差点落下残疾。 …… 如果不是商云尉的爷爷不断施以援手,洛宸枫肯定早已不在人世。 所有人都以为,小小的孩子懂什么,但只有商爷爷知道,洛宸枫其实什么都懂, 不但懂得,而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当他长到十岁的时候,他把他的母亲偷偷“放走了”。 “她必须走,否则我得不到自由。” 这是当时小小的他说出的话,无关爱恨,只是为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他的身子已被折磨得极差,却一直因为练习着绝妙的武学,而逐渐强大起来。 而这绝妙的武学,也是武林正派窥伺之物。 ---------------------- “他们要你拿什么交换?” “我。” “………………” 要不是那些武林正派是白痴,就是洛宸枫是白痴, 或者其实最白痴的那个是我。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这种交换,谁爱去谁去! 我想破口大骂,想仰天大笑,想把这些脑子进水的人统统扔出去, 但我看着他,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的虚弱,看着他的疲惫…… 我只能无话可说,甚至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说要拿自己去交换,就算被抓住的是你,我也不会拿自己去换。”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女人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虽然嘴上会说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来…… 可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有天知道。 “路路,如果是你,我会全力救你出来,但绝不是为了让你失去我……” 天知道,我就像冰块遇到大伏天正午的太阳,还没晒就瞬间化了。 ------------------------ 他要去救他的母亲,对方给出的条件是:他一人前去,闯八阵。 如果真的闯过了,不但娘还他,还保证黑白两道十年内不交恶。 我说,还能更蠢一点吗?! 先来说那个娘,那种违背虎毒不食子伟大真理的娘,有什么好救的?! 再说这十年不交恶,到底对哪一方有利,还真是不好说呢! 我原以为洛宸枫会有怎样一番犀利办法, 结果他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就一个条件!要商云尉同去! 要不要这样啊? 商云尉那个破烂身子,随便吼吼就耳膜损伤,随便晒晒,就随时昏倒的, 带他去,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我不同意!我绝对,绝对不同意!! ------------------------- “路路,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 “商云尉其实会武功,很厉害,只是平日里装着不表现出来,是吧?” “不是,他不会武功,他的身子太虚,不能修炼内力。” “……………………” “路路,你别这样,他的医术很厉害。” “怎么着?敢情你也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状况啊?” “不是我,我不想死太多人,结下太多仇家。” “……………………” “路路,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武功比你想象中厉害许多。” “就算你再厉害,也防不住那些卑鄙小人的暗算啊!” “在这个世上,暗算本事比我厉害的,还没出生。” “……………………” 洛宸枫,是你太自信,还是我太低估你了? 你这么冒险,真的值得么? -------------------------- 对方很快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也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我也一同去。 洛宸枫和我说的时候,我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 “路路,上次你被抓作人质,我还没找到教中背叛之人。” “你跟在我身边,我其实会更加安心一点。” “路路,你虽不会武功,但我的能力足以保护你,这点你不必多想。” “但若是你坚持不去,我也会另想其他法子。” 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穿着白色里衣斜靠在床上,俊脸上依然一片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手拉着我的手,右手放在被子里,能看得出一直按着腹部。 这样没有完全恢复的身子,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大条,但并不是笨蛋, 如此坚持,如此拼命,如此不管不顾,他一定有他还不能对我说的原因。 “我可以去,但你要答应我,我们大难临头各自飞!” ---------------------- “商云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洛宸枫的伤势如何?” “枫枫不让我说,就算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只能胡乱担心。” “你不说,我胡思乱想的,更担心!” “其实,你真的不用担心,枫枫厉害得紧,那些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带着伤,还带着我们。” “别小瞧我了,我可是他的秘密武器,嘿嘿……” “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你一定会配制非常厉害的毒药!这样子一撒……” “这样子一撒,最先倒下的就是不会武功的我和你!” “可是,我们难道不是可以先吃解药?” “谁告诉你,可以先吃解药避毒的?” “……书上说的。” “是么……大概是那种毒药,我还不会制……不过倒是个好办法……” “商云尉,不是吧,这个你不会的话,你哪里还有可以被称为秘密武器的地方啊?” “山人自有妙计。” -------------------- 自洛宸枫重伤那日后,算起来,只是过了十五天。 十五天,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算商云尉多么神通广大,我也决不信洛宸枫已经好了。 但和正派约定的日子,却是到了。 我不知道这邪派是纪律过于严明,还是人际关系实在冷漠, 当我们三人站立在林子口的时候, 除了一个马车夫和一辆马车,看不到第五个人,风吹过时,略显萧瑟。 ……我不得不说,洛宸枫,你这教主当得着实有些寒碜。 洛宸枫穿了件黑色滚暗红边的锦袍,紧贴着身子,质地极好,把他衬得愈发修长挺拔。 商云尉依旧一件敞着领口的红色长衫,外罩上等桑蚕纱,宽袖飘摇,一如既往的妖孽。 相对而言,我就真的有些不伦不类了。 我把古代的衣服做了改良,所有可能影响到行动的地方我都让师傅改了, 袖子在手腕处结扣,看上去有点像灯笼袖,拖地的长裙被裁短到脚踝处,并改成了裙裤, 料子都用了锦缎的,所有什么纱、链子、珠子,拖拖拽拽的,都没有要。 要不是洛宸枫坚持白色,我差点用了最不容易脏的灰色布料。 ----------------------- 洛宸枫的脸色还不算太好,虽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古代的马车,木质的轮子,没一点弹性缓冲,搁着坑坑洼洼的地,颠得不像样子。 我倒是没什么,身体健健康康的,但另外两位,脸色白得跟个鬼似的。 洛宸枫略显无力地靠在一侧,一直按着腹部, 我知道那里剑伤的伤口还没有全长好,应该是怕震动撕裂伤口。 商云尉病恹恹地躺在软垫上,一直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他具体哪里不舒服,但见他掩着嘴,我想大概是类似晕车之类的。 车子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了车夫停了下来。 等我回身,商云尉已经冲下车子,在棵树旁大吐特吐起来。 而洛宸枫则是看着我,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然后说道: “路路,伤口怕是裂了,疼。” ------------------------- 请原谅我摆着一张超级无敌大便脸, 也请原谅我产生了其实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这样的想法。 车上横躺着两个男人,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号称第一神医的男人,爬上车后就浑身虚软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那个号称武功了得的男人,敞开衣服那缠在腹部的白色纱布已印染了大片血红。 而我这个从一年前开始废柴无能的女人…… 喂水、擦汗、喂药、涂药、包扎、按摩……忙得像个陀螺。 敢问两位这是去闯阵救人呢? 敢问两位那些莫名其妙的自信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呃……路路,疼……轻点……” “………………” “路路……笑笑……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 “………………” “唔唔唔唔——” “路路……笑笑……” 我捂着因为被强吻而狂跳不止的心,看着洛宸枫,狗腿的笑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我还是负隅顽抗, 眼前这位爷,真能当着旁边还没咽气的商云尉,直接上演一出春囧宫戏。 (六)闯阵(上) 等我们停停走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已近黄昏。 正派们已经等了许久,那脸可真够臭的。 洛宸枫走下马车,拉了拉衣物,理了理头发,便直起了腰。 说真的,那一刻要不是脸色出卖了一些他的虚弱, 真的一丁点都看不出他是个重伤过后,尚未痊愈的人。 而商云尉也展现了另外一面,我完全不熟悉的一面, 他把那层纱衣卸去,仿若一团燃烧的火,那嘴角的笑容,闪若星华, 没想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他,身上满是咄咄逼人的凌厉。 那一刻,他们并肩而立,一黑一红,一邪魅一妖孽, 两人都在笑,一冷嘲一热讽,从未觉得气质品味差那么多的他们能配合出如此意境来。 我看着,也不禁觉得,这两人一联手,这世上真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了。 面对这样一触即发的局面,我却忍不住颤巍巍地想着, 假如,这是一部小说,我这个存在,一定华丽丽地被口水淹死N次了。 其实,真的不关我事,他爱我,不爱他,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 八阵,拳、掌、刀、剑、鞭、棍、箭、暗器八大阵。 分别由擅长此类武学的门派,挑选精英,群起攻之。 而地点是一处山谷,弯弯曲曲,蜿蜒深入,在入口处看着便觉得内里深不可测。 在入口处,我见到了洛宸枫的娘,那个狠毒的女人。 她被绑着,蜷缩在一个木制的囚车里,乌黑的发遮住了低垂的脸,看不真切。 其实不用看真切,之前正派已经递交了信物,洛宸枫已说过,不会有假。 我忽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怜悯,说来很奇怪,我分明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洛教主,别来无恙啊!” 随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了我名义上的爹,十几天不见,他苍老了许多。 一辈子辛苦努力的武学化为乌有,对于他来说,应是不小的打击。 “我们走吧。” 那股子不屑,那股子傲气,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我相信在场的,除了商云尉,没人能适应的了。 不过,我是花痴的成分更多一些就是了。 ------------------------ 我们直至黄昏才赶到,其实大半原因是为了商云尉的旧疾。 白道的人选择站在大太阳底下等我们,也是为了商云尉的旧疾。 我们耍赖不守时,没想到对方也是满腹算计。 最后一关,是暗器关。 也就是说如果前面磨磨蹭蹭的话,最后一关时,天便会全黑了。 假若只有洛宸枫一个人,来个听声辩位什么的,也没事。 关键是,他还带着我们。 我看了看天空,离天全黑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换句话说,平均每关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这还是不算路上时间的。 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洛宸枫,谁知他也正巧在看我, 然后他露出了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 “路路,你这身打扮很漂亮。” 漂,漂亮…… 我宛如被雷劈中,思维中断了数秒后,才恢复了知觉。 这难道是……在调节气氛么? ----------------------- 拳阵里的人很多。 一般情况下,人很多的时候,不需要很担心。 可是,这个人多的拳阵很不一般。 他们人多,而且各个好手,更可怕的是,他们有阵型。 很多时候,厉害的人不可怕,一群厉害的人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由一群厉害的人组成的阵。 我和商云尉站在战场之外,他负手而立,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则无比紧张地看着眼前这种局面,自知上前的话只能帮倒忙。 虽然到这里已经一年了,但真正看洛宸枫动武,这还是第一回。 洛宸枫的武功,真的不是出神入化,而是人神共愤! 他用的是长剑,我只能看得到剑光闪烁,完全看不到什么剑招。 他那黑色的身影,也是看不太清,只看得到对方倒下的画面,根本是秒杀。 虽然知道闯关一般是越到后面越难,但眼前不到一分钟时间内, 就倒下人无数,也……太夸张了。 不过最后剩下的九人,不简单, 他们组成了阵,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拳阵。 他们并不见得多么厉害, 但他们只防不攻,他们在和洛宸枫拼时间、拼耐心, 久攻不下,洛宸枫的体力堪忧,而这才是第一阵! 正当我焦急无比的时候,身旁的商云尉闲闲地开了口。 “左边第七人的右腿……” 他的话音似乎未落,对方的阵就瞬间破了。 落败的人在地上呻吟,洛宸枫站在他们中间,站得笔直。 我连忙奔了过去,心疼地看着他额际的汗水和脸上的苍白。 洛宸枫却没有看我,而是看向商云尉。 那一瞬间,两人眼中交流的讯息,我没看懂。 虽然没看懂,但我觉得不安,没来由得不安。 但两人什么都没说,继续向下一阵走去。 其实,如果那一刻我便看出了端倪,该多好? 如果那一刻,便看出了,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 掌阵里有很多大石,古怪嶙峋。 那么多石头,我们却无处可藏。 掌风阵阵,碎石四飞,洛宸枫拉着我和商云尉左右闪躲。 他的轻功着实厉害,即使拉着我们两个,也不见多么吃力, 但如此躲闪,完全失了反击的机会。 洛宸枫凝心静气,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丝毫不敢怠慢。 商云尉渐渐显出疲态,呼吸急促起来,眼见就要虚软倒地。 而我几乎睁不开眼,只觉得强劲的气流冲撞着皮肤,生疼生疼的。 时间一分分过去,忽然,心头一阵跳突,节奏变了。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原本杂乱无章的力,全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就连不懂武功的我,都明显感到了那凌厉的变化,更别说洛宸枫了。 随即我和商云尉被抛了出去,随着重力远远地落在地面上, 我只来得及看到洛宸枫横冲过去的身影! 我和商云尉狼狈地翻滚了几下才停住,索性只是一些擦伤。 我趴伏在地上,勉力抬头去看,漫天尘土中,洛宸枫孑然而立。 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他的剑上染着那人的血。 所有戾气渐渐散去,原来拳阵里只有一人,而那人已经倒下。 我的笑容却凝固在嘴角,松到一半的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心口。 我看到洛宸枫用剑撑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只手按着腰腹间,一阵颤抖后,艳丽的鲜红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一刻,我的脑中一片可怕的空白。 高手过招,很多时候只是一击,决断胜负。 洛宸枫硬扛了对方的一掌,换取一剑取胜的时间。 我并不认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但能一人守一阵,定然不是普通角色! “他是‘断掌’柳斌,喜与人斗武,大小数百次,从未输过。” 商云尉一边为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一边为我解惑。 洛宸枫服下治内伤的药,脸色和精神都稍稍好了些。 “路路……别哭。” 老实说,我是在洛宸枫说完这句话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 刀阵不见刀。 当我看到面前或站着、或坐着、或斜靠着、或闲聊着……的十一个人, 我只能说,我傻了。 这十一人,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老的老,少的少…… 他们手中都没有刀,见我们来了,于是嘻嘻哈哈从旁边一个大包里, 一人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无论如何,别告诉我,他们是所谓武林正派,武林正派不可能这么反骨! 不管眼前的景象多搞笑,我都笑不出来。 菜刀也是刀,菜刀杀起人来,也不比其他刀弱。 而洛宸枫,你的伤…… 商云尉已经把我带到了算是安全的地方,我无比担心的看着商云尉, “‘十一刀’中有一把残刀,我会找出来。” 说真的,当时我真有上前抱住商云尉的冲动,原来山人的妙计便是这双眼。 战斗一触即发,洛宸枫是一柄剑,他面对的是十一把刀,或者是……一把刀! 所有的嬉笑消失殆尽,那十一人狰狞地仿若地狱的恶鬼。 刀剑交织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乱响,我依旧看不清,实在太快! 他们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他们就像烦人的苍蝇,一直围着洛宸枫。 每每眼见洛宸枫的剑就要咬上对方的人,那人便撤了下去,一人补上。 这种缠斗,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无比窒息,更何况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我无助地看向身侧的商云尉,仿佛他就是唯一的希望! 那一瞬,仿佛看到商云尉在笑,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我当真忽略了去。 然后他看向我,妖孽无比的说: “路路,我看出来了,你抱抱我,我就说。” 那副半认真半调戏的嘴脸,我真恨不能一拳揍上去! 好吧,我真的一拳揍了过去……真的是身子不由自主就做了。 “灰色衣服的瘦子是残刀……”捂着脸的某人委屈地说道。 第一把刀断了,紧接着便是第二把、第三把……直到全部断了。 洛宸枫略显不稳地走到了我们面前,不由分说对着商云尉的脸又是一拳, “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要谁抱你?!” ……我无语,要不要这么厉害? 事实上我们隔得并不算近,呐,洛宸枫,你真的有在全心应战吗? (七)闯阵(下) 剑阵全是剑。 场面真是相当的恢弘,地上到处是插入地面的剑。 让我忍不住想到了《风云》里的那个啥……剑冢。 这次对阵的……好吧,我能说地上有多少把剑,对面就有多少人吗? 他们不一定个个都很厉害,但冲杀上来那个架势,也吓得死人! 其实,我并不算太惊讶,因为之前商云尉就说过, 剑,是洛宸枫最擅长的武器,可以说已经所向披靡, 对方设剑阵绝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消耗。 消耗体力和时间,消耗他们最耗不起的东西,即使是用人命来消耗! “路路,你们紧跟着我,这么多人杀不完的,我们突过去!” 紧跟着……便是包袱。 再怎么紧,我们也不是洛宸枫身上的两块肉。 做包袱的滋味真不好受,特别是对方瞅准了你是包袱好欺负的时候! 洛宸枫瞻前顾后,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偏偏是这个时候,商云尉忽然捂住胸口浑身颤抖起来。 商云尉发病时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在现代的话,应该叫做心绞痛。 我见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迈不开步, 赶紧一步上前将他架住,于是我们这两个包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洛宸枫紧皱着眉,慢下了脚步,人潮还在往上涌, 想要突围好像已是不可能的了,恍惚间,摆在面前的便是选择。 眼下,洛宸枫只能带一个人全身而退,留下的那个…… “我留下!” “放下我!” 我和商云尉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路路,你信我,闭上眼睛往前跑!” 那一刻,微愣后,我的心禁不住涌上一阵阵的激动。 洛宸枫,我信你,我百分之百、千分之千、万分之万的相信你! 所以就算前面是刀枪火海,悬崖峭壁,你让我跑,我便会一直一直跑…… 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利刃入体的声音、鬼哭狼嚎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声音,都阻止不了我的脚步。 我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往出口的地方跑,不停地跑。 我真庆幸对古代的衣服做了改良,要不然指不定要摔多少跤。 我第一个冲出了剑阵,创造了体育课上重来没有过的好成绩! 我毫发无伤,转身看向突围的另外两人,商云尉抱着洛宸枫, 两人脸色都很白,偏偏红色和黑色的衣服都看不出伤势如何。 ------------------------- 我不该转身,不该忘了离开剑阵就是鞭阵。 而对方却无比清楚,他们等待的也便是这一刻。 他们蓄势待发,我们气力方竭。这一刻的攻击,我们无法应对,也无法躲避。 我听得到身后令我浑身发麻的响声,鞭子划破空气的响声。 不能回头,回头伤得更重!我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直,脖子微缩,等待着。 而心中不禁盘算,背后挨这一下,应该不至于怎样…… “路路!” 我不该闭眼的,我应该好好看着洛宸枫。 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的身子被猛然向前拉去, 我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睛,看到满眼红色的怀抱……与此同时, 身后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一声之后,我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我挣脱出商云尉的怀抱,急不可耐地转身, 看到的,是洛宸枫缓缓向前扑倒的画面,鲜血飞溅,染红了眼前的世界。 不是……说好了么? 大难临头各自飞……呐,洛宸枫,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么? 商云尉错开我的身旁,快步上前查看洛宸枫的伤势。 我愤怒地抬起头,向前一步,看向不远处正收回鞭子的人。 那是个女人。鞭子是所有武器中最难控制的,但一旦控制了,就十分厉害。 所以,对面站着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女人看女人,一般先看长相。 她长得很美,年纪也不算太大,我估摸着最多三十,穿得十分……暴露。 “你TMD别说你是什么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就是狗屎!!” 我要是这个时候还能淡定的说话,我就不是沙路路!! 对方明显一愣,显然被我这派疯狗模样给吓住了。 “还有你那个鞭子!这么凶残的鞭子……这还是鞭子吗?!” “别告诉我叫什么无情鞭或者什么绝情鞭!不就是个破男人嘛,至于嘛!” “你以为你这样,那个破男人就会回到你身边心疼你嘛?!” “男人算什么?!这么漂亮一个女人,你还想为过去耽误多少青春年华?!” 别问我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古代的女人,会堕落成这样,八成是为情这一字,我只管瞎蒙,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喘息治疗的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鞭子被丢到一边,女子惨然转身。 这样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当所有冲将上来的勇气一散而光时, 我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心口剧痛难当,眼泪跟下雨似的,止也止不住。 “路路……我没事……” 我转身,洛宸枫已经站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我多想说, 洛宸枫,后面的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好不好…… ------------------------- 我们一起走到了棍阵,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发暗了。 商云尉吃了药,病情算是压制住了,身上几处剑伤,只到皮肉。 洛宸枫自然不好,我扶着他,内心纠结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一鞭夹杂着内力,不仅伤及皮肉,还伤了内腑。 商云尉说,换成我或他自己受此一鞭,此时已是一具尸体。 商云尉的药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就算是再好的药,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疲惫,那些憔悴……都不会立刻消失不见。 “路路……别再走了,再走就要撞到别人了……” 我的哀伤微微顿住,抬起头,看到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站着的两排人。 终于见到比较像样的正派中人了。 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色武衣,扎着一样的发式,拿着正常的长棍, 就连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正气凛然。 “路路……放开我……我的伤不碍事。” 洛宸枫,我自然是要放开你的,就算我再怎么舍不得…… 我还要拉着商云尉躲得远远的,就算我再怎么不忍心…… 棍阵和拳阵差不多,从模式上来说差不多,但棍比拳长,比拳更有力, 同时,这时的洛宸枫和刚闯阵时的洛宸枫,也大不相同了。 商云尉依然在很用心地看着,我多么希望他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弱点。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天色越来越暗,打斗却依然继续着。 我还是看不清,看不清他有没有被棍子打到,看不清他有没有伤口崩裂。 地上已经倒了很多人,没有他。以一敌百的武功,确实不是在吹牛, 只是那个受着伤的身子,还能支撑多久?还要支撑多久? “唱歌,唱那首歌。” 我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商云尉终于开口了。 我当然知道他让我唱的是什么歌,我来到这里后,只唱过一首歌。 我唱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回事,没有怀疑,也没有犹豫。 我尽量让声音嘹亮,我不怕唱破音,也不怕唱走调, 我只怕那些该听到的人听不到。 我的歌还没唱完,那边的阵就被破了。我却高兴不起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仰头看向身侧的商云尉,我的疑问已经到了嘴边,我的心咚咚乱跳。 他也看向我,眼中没有丝毫躲闪,嘴角边噙起的笑容,一如既往, 相信我,什么都不要问。他说。 ------------------------ 箭阵设在一片空地上,除了草和不知名的小花,什么都没有。 这样很好,藏不住的不仅是我们,还有对方。 箭是远攻的武器,所以他们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射箭和投暗器不同,暗器基本就靠投射之人的武功高低, 而箭受到了很多因素的影响,从物理学角度说,因为箭的体积太大了。 天色已经就要全黑,说到准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了。 对方大约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派了很多人,发了很多箭。 这一回,除非洛宸枫是神,否则不可能在我们变成刺猬前把那些人给干掉! 洛宸枫不是神,但也不是傻子,这种状况对方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 “他们一射箭,你们就往回跑。” 投射类的武器,最大的优势是距离,最大的弊端也是距离。 我这才明白,之前在棍阵洛宸枫为何花了那么多时间,杀的一个不剩。 他耍诈腹黑的样子,让我神魂颠倒,真想将他扑倒在地,一番疼爱。 形势明明到了绝境,却被轻易逆转了去。 我拉着商云尉一阵小跑,他又略略显出了不适。 “商云尉,还有最后一个阵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 “……最后一个阵,恐怕很难。” “洛宸枫……应该是想到对策,才来的吧?” “……他没和我说,谁知道呢。” “商云尉,你别吓我,他他他……我相信他,他说过会和我一起回去的。” “所以……我们只能相信他……” “商云尉……” 没了我们这两个包袱,洛宸枫简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大概也就过了十分钟吧,他一个人都没杀,只是毁了所有握住弓的手腕。 他来找我们的时候,脸色已是极差,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 商云尉让他趴靠在我的肩上,处理崩裂的伤处。 脱开他的衣物,那后背上从左肩拉到右腰的狰狞伤口,鲜血淋漓, 没有条件缝合,商云尉依然只是上了些药,做了最简易的包扎。 他在我耳边虚弱地说:“路路,别怕……” 我又没用地哭了,多想问他,这么做值得么?真的……值得么? 但话到了嘴边,化为虚无,难道还要指责吗?对于这样的他,还要指责么…… 我们走过箭阵的时候,很多人捂着手腕在地上呻吟,场面有些凄惨。 我看着洛宸枫努力挺直的背影,更加心疼了。 洛宸枫,我知道的,你并不喜欢杀人。 (八)真假 暗器阵终于到了。 一片阴森森的树林,天已经黑了,月光明亮。 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喘息声。 我很不安,洛宸枫将我护在身后,商云尉与他同行。 我们走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们就要走出森林,一路走回家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若前方便是一片光明,所有黑暗和危险都将留在我们身后。 只差一步,似乎只差那么一步。 依稀间, 我记得我们真的看到了豁然开朗的出口,真的什么都没遇到就走到了出口。 我记得商云尉忽然加快了脚步,超过我们,又古怪地在前方不远处猛然停下。 我记得洛宸枫让我站在原地,自己上前查看…… 然后,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暗器,是一柄短刀,所谓的暗器阵,就只有一把短刀而已。 这把短刀现在埋在洛宸枫的身体里,握着短刀的人…… 是商云尉。 这是个笑话吧? 带着两个包袱的洛宸枫,连闯七大阵,却没有躲过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一柄小刀…… 洛宸枫、商云尉,你们两个别闹了,好不好? 我站在那里,就像灵魂被瞬间抽走了一样,我恨我的软弱, 但那一瞬间,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枫枫,你看路路多伤心啊……” “商云尉……真的……是你……” “既然你有所怀疑,还完全不设防吗?我该说你太天真了吗?” “人情……总该还的……你爷爷……呃——” “别提我爷爷!要不是我爷爷眼中只有你,我至于是现在这般样子么?!” “我只问一句……这么多年……这么多机会……你为什么没……” “我要你信任我,把我当做生死之交,最好的朋友,然后……” “……商云尉……你做得好……”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我跪坐在地上,洛宸枫软倒在我怀里,奄奄一息。 他的腹部在流血,他的背后也在流血,不停地流,流了一地。 我不敢看洛宸枫,我仰头看商云尉,看他身后陆陆续续出现的那些正派中人。 喉咙被死死堵住,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过苦涩,太过悲伤,太过茫然无措…… 商云尉,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吧? -------------------------------------- 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发现。 其实,在棍阵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察觉。 商云尉,的确每次都出手相助,但每次都不够及时。 前几次,或许我不知道要看出漏洞需要多长时间,但棍阵时, 让我唱歌的商云尉,分明可以说得更早一点。 说得更早一点,洛宸枫就可以赢得更加轻松一些。 大约从第一阵的时候,洛宸枫也就察觉了,我记得他们对望的那一眼, 我只是不明白,有了怀疑怎么还能不设防。 可是,事实上,我也没有设防,在怀疑的同时,没有设防。 我与商云尉认识不过一年,而洛宸枫却是二十几年。 越是信任,遭到背叛时便越是痛苦。 商云尉,你做的真的很好。 ----------------------------------------- 我和洛宸枫被生生分开,分开时他还昏迷不醒。 按照商云尉说的,那把短刀上,淬了毒。 我们败得如此惨烈,走到这样的境地,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最坏不过一个死字,更何况我们都还没有死。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双脚也被绑死。 在我的对面,是我的养父,他审视了会儿我,然后开口说话。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疑问、询问和质问。 疑我不是他那个宝贝女儿,我确实不是。 问我如何被洛宸枫迷了心窍变得如此怪异,我无话可说。 质我怎能忘了养育教诲之恩,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也没看他,我看着地面。 最后他问我:露儿,你可愿意再回到为父的身边? 我说:除非你杀了商云尉。 ------------------------------------- “路路,听说你要杀我啊……” “我听了真伤心,我以为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路路……为什么你的眼中就只有他呢?” “如果你也回头看看我,也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越凑越近,表情从戏谑到调笑,最后竟是万分严肃。 我厌恶地别开脸,他的呼吸在我颈间,让我就要窒息。 别动…… 相信我。 “怎么……让我吻一下都不行么?” 纤细白净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颚迫我抬头,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高高在上,一脸邪魅,眼神中满是占有欲,然后他俯身吻了上来。 他的唇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唇齿相依间我尝到了血腥味,可我还没咬。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对我,我便去怎么对待你的心上人!” “我要让他活着,天天受尽苦难,直到你点头愿意嫁给我!” 看着他擦拭嘴角的血迹,看着他状似疯癫地冲将出去, 我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 还要再相信他吗? 到了这样的地步,商云尉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手脚恢复了自由,不过我的活动范围不过就是十平米大小的屋子。 他们派了个丫鬟给我,门口守着人。 我问不到洛宸枫的情况,心中犹如蚂蚁啃食,特别是在商云尉走后。 到底要不要信他…… 这个问题,我从白天纠结到晚上,从晚上纠结到白天。 我整整想了一天一夜,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闯八阵这种耗时耗人的方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顾生死,宁可将我置身危险也要去的洛宸枫,当真只是为了救人? 一年前派了上官露去杀他,月初,又用我逼他自杀,但现在却不杀他了? 我已经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了,商云尉若是在骗我,有什么利益可图? 脑子里一团浆糊,越想越不明白,但我还是倾向了相信商云尉。 老实说,就目前来看,商云尉是我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棵草。 ----------------------------------- 到了中午,商云尉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来带我去看洛宸枫的。 “先让你看看,也许看过后,你就会答应嫁给我了。” 他那副样子,让我不禁又犹豫起来。 随着楼梯的向下蜿蜒,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地牢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除了臭,就是湿冷。 我们一行人,我、商云尉、我养父及仆役若干,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这才停了下来。 隔着木质栅栏门,我已经将那个被锁在墙上狼狈不堪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衣服,有些褴褛,应是鞭痕。 他的长发披散,额头低垂,双手向上吊着,双脚离地, 地面黑乎乎一滩,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当我想要冲上去的时候, 才发现我早已被身后的男子制住了。 ----------------------------------- 他……竟是醒着的。 当商云尉走到他的身旁,拽着他的头发,迫他抬起头的时候, 那张惨白的俊脸,几乎让我立刻死于心肌梗塞。 他的双眉微蹙,眼神涣散迷离,嘴角血迹斑斑,喘息间虚弱粗重。 我浑身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不停, 我直勾勾地看向商云尉,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咬死他! 商云尉也回头看我,露出迷人的笑容, 然后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洛宸枫的口中,并迫他咽下。 “你们,放他下来,我们一起来看出好戏。” 洛宸枫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他微微呻吟,然后蜷起了身子。 “呃……” “嗯……唔……疼……” “呃……唔呃……啊……嘶呃啊——” 惨烈的叫声充斥在地牢之中,地上之人抱腹翻滚,犹如离了水的鱼。 ----------------------------------- 我虽然只来了一年,但我在某些方面是了解洛宸枫的。 我虽然在失控地嚎啕大哭,破口大骂,但我的内心却安稳了不少。 那种感觉很奇特,那种默契也很奇特。 洛宸枫痛苦挣扎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昏了过去, 期间牢房里的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目光, 这让我在谩骂着商云尉的时候,和他有了一瞬眼神交流的机会。 那一刻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激赏,那一刻他很高兴,很高兴我们三人彼此的默契。 有时候,最痛苦的是犹豫,最坏事的也是犹豫。 要么信,要么不信,不要犹豫,犹豫只会一事无成。 我选择了信他,因为,我和洛宸枫都已经输得彻底,没有退路。 我的养父,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看着洛宸枫的痛苦,他似乎觉得十分快乐。 但他永远不会懂得,直到死前那一刻,他也无法体会, 像洛宸枫这样的男人,如果真的遭到背叛,就算是死,也不会向对方低下高傲的头, 更何况,眼前如此这般狼狈至极的哀呼! ------------------------------------ 我在众人面前答应了商云尉的提亲,但作为交换,我要求陪洛宸枫最后一夜。 在那些人眼中,我们根本是煮熟的鸭子,就算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 所以,我这个深情至极、悲伤至极、绝望至极的要求,被欣然接受。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包括商云尉。 阴湿的牢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将他抱在了怀里。 路路……对不起…… 我摊开手掌,他在我的手掌中写字,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有一夜的时间。 我想知道真相……还有你的伤。 我摊开他的手掌,在他的手掌中写字,我很着急,因为我已不安了一日一夜。 短刀上没有毒,有药。 医者总是知道如何将刀刺入身子,但损伤最小。 后背的伤有点严重……现在还不能好好治,但我保证不碍事。 鞭伤都是商云尉打的,他一个药罐子,又没内力。 之前的伤和毒,都被看顾地很好。 刚才吃下去的,也是药,不是毒,疼痛是装的。 洛宸枫一点点地写,写得仔仔细细,一点都不含糊。 他选择了先说自己的伤,他是懂我的,他知道我最在乎的,一定不是真相。 (九)剖心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比真相还要逼真的假象,骗了所有人。 相传,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增强功力,延长寿命,老人重生青丝。 这个药方,在偶然间被三人得到,这三人便打算倾尽一生把药制出来。 这药最难的,不过一味药引。 命格极阳与极阴所诞之子,服药十载,养十五载,取之心头血,此为药引。 我和商云尉,都是药引。 当洛宸枫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先是震惊,接着是不信,最后是满心疼痛。 商云尉是哥哥,是失败的药引,婴儿的他在服药一年后,便差点死了。 于是有了洛宸枫。 至于为什么没有更多的孩子遭受这样可怕的人生,他们暂时还没弄清。 那三个人,其中两个,一个是商云尉的爷爷,还有一个是我的养父。 而那第三个人,便是他们俩唱这出戏的最终目的。 ----------------------------- 这件事,本来不会戳穿,如果不是有人心急了,有人不忍了。 一年前,洛宸枫作为药引,已然成熟。 上官露刺杀失败,那个顶着正派嘴脸的男人急了。 他找上了商云尉,一番挑拨,甚至拿来了商云尉爷爷的手札小记。 商云尉的爷爷在五年前,因病去世,那本手札小记,从未有人见过。 手札中字字含泪,描述的都是为了照顾洛宸枫而直接造成商云尉各种疾病的不安。 旁人看手札觉得有可以曲解利用的地方,但旁人不知商云尉知道的事情。 他的爷爷并不是为他留下了讯息,原本应当是想要隐藏的讯息, 却被我的养父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每页首句的第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是在说: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和他们俩拿活生生的孩子做药引。 商云尉记得清清楚楚,他爷爷教他学医时,不止一次说过: 记住每道方子里的每味药的确很难,可以试着记住每味药的第一个字,如此这般。 ------------------------------ “路路……” 约莫到了大半夜,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心中也是明白,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偷听者终于熬不住走开了。 “洛宸枫,我好担心你啊……” 我忘情地紧紧将他拥在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只是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说起。 “路路……我爱你。” 原来,根本就不需要说那么多话…… 他微微挣脱了我的怀抱,反身将我拥住,然后摄上我的唇。 我闭上眼,仍由泪水流淌,痛苦也好,悲伤也好,不安也好…… 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热吻中,焚烧殆尽。 原来,幸福便是如此简单。即便此刻我俩置身地狱,那又如何? ------------------------------- “路路……之前没有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路路……把你牵连进来……其实我不愿的……” “路路……闯八阵的时候,我有一半的时间在防御,我知道你不愿我受伤。” “路路……那一鞭……避无可避,我只能把伤害化为最小……” “路路……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他将我拥在怀里,在我耳边低喃着,有些自责,有些担心,有些撒娇, 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恐惧。 爱得越深越在乎,生死离别,是为爱成痴的他永远看不开的东西。 爱的越深越在乎,物是人非,是为爱成疯的我最最放不下的东西。 “我不是上官露……我是沙路路,你爱的……是我么?” 我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浑身都在抖,不等他答话,紧接着说: “你爱的不是我也不要紧,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你爱上我!” 他双手按在我的肩上,让我与他对视,烛火之下,他的脸明暗不定, 但我知道他在笑,那定是这世间最帅气的笑容。 -------------------------------- 那天我把你从湖里救起来,你不该醒来时紧紧抱住我。他说。 那天我在你面前伤势发作,你不该日夜不眠地照顾我。他说。 那天我把你的毒过到身上,你不该自责不安地担心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自己狠狠打了自己,却是为了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缠着厨子被骂了无数次,却也是为了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守在我的房门口,蛮横地阻拦着我的属下,还是为了我。他说。 你不如她,不如她温婉,不如她优雅,不如她安静,更不如她万事皆通。 但你会为我担心,会为我难过,会为我自责,会为我着急, 会为我挡去你能为我挡住的所有伤害。 你嚎啕大哭,你破口大骂,你装傻充愣,你假笑讨好…… 你会的,她统统都不会,你们俩除了这幅皮囊,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她有她的目的和苦衷,我不怪她,但是她的选择里永远没有我。 她如果可以见到你,她便会明白,她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我。 沙路路,我曾经很爱她,不是她的美或者她的才华,而是她那颗伪装的心。 沙路路,我从来不是个心猿意马的小人,我以为你是懂的。 傻路路,我没说,是在等你问,其实我比你更怕,怕我说了便留不住你。 ------------------------------ 我已经彻底傻了,傻得只知道哭。 原来我为他做了很多很多,真的做了那么多么? 原来他把点点滴滴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里。 原来,这一年中,忐忑不安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被幸福淹没,对比着一日前的悲苦,我手足无措。 我们互诉衷肠,相互表白,虽然环境不算好,时机却是恰到好处。 到了此时,没有疑惑,没有疑虑,浑身仿佛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要感谢他,不但感谢他爱我,还要感谢他相信我。 他告诉我一切,不过为了让我安心,而事实上,却增加了风险。 “你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会的,你其实很聪明,之前不是已经证明了。” “你是说……” 我的话戛然而止,背后寒毛林立,洛宸枫又软倒在我怀里, 呼吸急促沉重,浑身不断颤抖痉挛,最后竟是呕了一口血出来! --------------------------------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我嫁给他……” “可是……可是我不能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如此痛苦……” “我一定会求他的,一定会求他不杀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这就去问他要解药!你忍一忍,再忍一忍……” 我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看着他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那双大手几乎就要把受伤的腹部顶通。 虽然知道其中真真假假,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抽痛。 我转身走的时候,脚踝被一把抓住,他匍匐在冰冷的地上, 吃力地抬起头,那脸色已是苍白的透明,嘴角是止不住的艳红。 “路路……不要……不要走……呃……” “路路……不要嫁给他……求求你……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 “路路……求你……不能是他……唔嗯……” 我立刻蹲下了身子,抱住了他,眼泪又流了出来。 “洛宸枫……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这样啊……”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演戏,真的,我那些难过一丁点都不是装的。 四分真六分假,洛宸枫,就算你装得再怎么风轻云淡,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其实伤得并不轻。 ----------------------------- “商云尉,那些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呐,洛宸枫自创的剑法都在这里了,这还多亏了你按我的要求设的阵。” “不不不,要不是你那双厉害的眼睛,再说那些阵也是你设的。” “只是,您老的武功都被废了,还要这剑法有何用?” “这个,恕老朽不能奉告,你也无须知道。” “好好,我也没有兴趣,明日我与露儿的事情……” “一切都已办妥,按照当初我们的约定,这洛宸枫是不是也交给我了?” “呵呵,等他参加完我和露儿的拜堂,顺道喝杯喜酒,再给你。” “……商云尉,没想到你这么狠……” “是么……这点苦,根本抵不过我万分之一的痛苦!” “行行,反正明天过后,洛宸枫就与你无关了。” “慢走,不送。” 商云尉看着上官昊云的背影,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 我穿着大红的喜服,带着沉重的凤冠,心中又是一片忐忑不安。 我自是信得过洛宸枫,但我……真的有点信不过商云尉。 商云尉在这次的事件中,实在太过关键,假如他是真的…… “路路,在想什么呢?还在想那个牢里的人?一个晚上了,话还没说完么?” “商云尉!你给他解药了么?!你这样还算是人吗?!亏我们……” “这些话,我可不爱听,我亲爱的娘子,你就要嫁给我,怎好心中全是别人?” “商云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的心就算烂光也不会留给你一分一毫!” “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女人总是善变的,你会爱上我的。” “不!永远都不会!你休想!”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忘记他,爱上我,你可信?路路,别激怒我……” “商云尉!!——” “说,说你爱我……不然我再去喂他一颗药,如何?” “……” “说啊……呵呵,不过也好,待会在喜堂当着他的面再说也好,哈哈哈……” 我看着商云尉大笑着离开的背影,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 厅堂里的人并不多,毕竟这场婚礼,十分仓促诡异。 我在身后两人的“押解”下,顶着红帕子来到了喜堂。 “路路……你……不许!我不许!!唔呃……” 洛宸枫的声音让我撕心裂肺,那最后一声痛呼,应是有人打了他。 红色的布隔住了我看他的视线,身后的人阻止了我奔到他身旁的打算。 “商云尉!你要再伤害他,我便立刻死在这里!!” “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路路,我们开始行礼吧。” 行礼的时候他们放开了我,但我不敢动, 因为他们说我若动了,便让洛宸枫血溅当场。 三礼拜完,商云尉并没有带我离开,而是当众掀了我的喜帕。 我几乎是立刻去寻找心心念念的身影。 (十)记忆 洛宸枫被两个壮汉反手押着,他还是穿着黑衣,乌发散落,脸色惨白。 他面前的地面有些血迹,他的脸上一片绝望的悲伤。 “路路……说你爱我。” 我抬头看向商云尉,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但我心惊地看到了得意。 “说吧,别忘了之前我说过的话。” “商云尉!!你这个混蛋……呃……” 壮汉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挥进了洛宸枫的身体里,然后撤出,作势还要继续…… “我爱你……” “太小声了,听不到!” “呃——”一拳。 “商云尉……求求你……不要这样……” “唔呃——”又一拳。 “商云尉,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商云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难道也是……演戏? ------------------------------ 屋子里有笑声,有哭泣声,还有低微的呻吟声。 我又被制住,失去了自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云尉端着一杯酒走到洛宸枫面前。 “枫枫,我和路路的喜酒,无论如何你该喝一杯是不是?” “商云尉……” 那一刻,我真希望我看错了,我在洛宸枫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错愕?!!洛宸枫你在错愕什么?!! “看来,你是不怎么想喝了,那么我替你喝吧。” 商云尉仰头把酒喝下,然后噌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 我的心一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 “上官盟主,这心头血,你可知道如何取得?” “你……” 那一刻,我、洛宸枫、我的养父,那眼神当真是一模一样。 “你……你说什么?” 上官昊云浑身颤抖,略显吃惊。 是的,只是略显,依他这把岁数,要说对商云尉完全信任,根本不可能。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呆子,我和枫枫早就知道了。” 洛宸枫低垂下头,掩去眼中的神伤,再不言语。 我睁大了眼睛,喉咙紧的就要窒息,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你这是……难道?!” “你利用我,枫枫也利用我,我就不能利用你们吗?” “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还会帮我们?!” “我只是喜欢看他痛苦的模样,时刻讨厌着他,想着怎么让他死!” “我哪点比他差么?却连个太阳都不能见,动不动就一副死人样……” “既然我无法超越他,那我便抢了他的女人,毁了他!” “商云尉……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呜咽着,看着商云尉的凶狠戾气,看着商云尉的疯狂怨憎。 ---------------------------------- 那把匕首上面开了血槽,开了槽的匕首便不是一般的匕首。 那把匕首反射着白光,刺痛着我的眼睛,我的神经,我的每一个细胞。 “上官盟主,你不必再猜度我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必担心我究竟几分真假。”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女人,这个被我的女人深爱的男人我必然是要除掉的。” “心口的血,就当是我附赠给岳丈大人的一点心意吧。” 那些话语的尾音分明还在耳边,那把匕首就直直刺入了洛宸枫的胸口…… 洛宸枫一声闷哼,高高仰起了头,乌黑的发在空中无力地飘散, 那眼中满是自嘲和无奈,最后望向我,满满的爱意与不舍。 所有的不信和信任土崩瓦解,在我眼前陡然崩塌。 我看着那鲜红的液体顺着血槽落入商云尉手中的杯子里, 很快便蓄满了一杯,溢出了杯沿,洒落在地上。 洛宸枫依然看着我,但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我读着那唇语,却只是我的名。 -------------------------------- “枫枫,你安心上路,路路我会好好照顾的。” 商云尉还是在笑,笑得恣意盎然,笑得畅快淋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匕首,一如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那致命的位置。 血花飞溅开来,洛宸枫的身子向前无力地挺了挺, 拉住他的两人手一松,他便跌落在地上,微微抽搐挣扎之后,便再无声息。 能看到的,只是在他身下不断晕染开来的液体,燃烧成了一片。 “盟主,此人已经没有脉象了。” 疼痛从胸口崩裂而出,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一直忘了呼吸。 画面仿佛定格下来,时间是不是也静止了下来? 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死亡,怎么会离我们这么近? 不是说好了,永远不要分开的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么? 洛宸枫,你躺在那里做什么?你留下我一个人,算什么…… --------------------------------- 我昏死过去,然后发起了高烧,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商云尉。 很奇怪,我看着他,什么心思都没有,心口空荡荡的,无法言语。 “路路,对不起……” “枫枫本来是让我先和你说一声的,但是我怕你装不出来,所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差点送了小命……” 我看着商云尉,看着他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一个字。 我笑,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什么吗?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路路……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商云尉的眼中有深深的自责和不安,我却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他倾身下来, 我以为他要吻我,于是侧过头去,没想到,他只是要遮住那只在我掌心写字的手。 枫枫没有死。 我一直知道,洛宸枫对我很重要, 但那一刻,我才真正深刻的明白,什么叫重要。 ----------------------------------- 画面枯燥而乏味,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每一日……琴棋书画。 语言沉重而无聊,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这一生……恩情礼义。 露儿,别怪我们心狠……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姑娘安心休养,去留随意。 姑娘如此这般,是在报恩么?姑娘无须这样,我不过举手之劳。 露儿,你看着我,你可知我一旦爱上,便不会放手…… 日日夜夜,年年岁岁,透过她的眼,我看着那些过往,属于上官露的过往。 我的心纠结着痛和窒息,黑暗重重锁住我的四肢,我努力挣扎,却无力挣脱。 恐惧一点点滋生,我害怕地浑身颤抖,什么东西就要失去,我留不住…… “路路……路路……路路……” 我拼命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竟然是洛宸枫!! 不是梦,洛宸枫坐在床边,他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衣物。 头发用玉簪束起一束,其余散落肩膀,脸上毫无血色,苍白憔悴的让人心碎。 所有伤口掩藏在衣物之下,只在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些白色绷带的痕迹。 商云尉在他身后,扶着他,虽然只是这样坐着,他也需要别人的支撑。 ------------------------------------ 我忽然想到眼下的状况,他们辛苦上演的戏码。 洛宸枫,你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真的不要紧么?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洛宸枫,你付出的一切,怎好因为我功亏一篑?! 我挣扎着想把心中的所有担心、不安、恐惧都说出来, 可我浑身酸软地连抬起手都不能,徒劳张开的嘴,却虚弱地发不出一个音。 洛宸枫握住了我挣扎着无法抬起的手,那股子冰冷,从指尖一直传入我的心坎。 枫,我想学剑舞,你教我好么? 露儿,这把剑太沉了,明儿我让人帮你打一把轻便好使的剑。 枫,这把剑,为何没有开封? 露儿,我怕你误伤了自己,所以…… 没有开封的剑,又与树枝何异?那样的剑舞,又何来神韵…… 黑暗又铺天盖地而来,眼前的真实不断模糊,属于别人的过去却越来越清楚。 “路路!!唔——咳咳……唔呃——” “洛宸枫!!” 失去意识前的一刻,我听到了洛宸枫充满痛苦不安的呼唤和商云尉完全失态的叫声。 洛宸枫,你伤得那么重,那么重,怎么还能如此心急担忧…… 我明明那么担心,那么在乎,却只能无力地跌入一片沉黑,失去所有的知觉。 --------------------------------- 蔚蓝天空,暖日当中,清澈湖水,满树桃花。 画面干净而美丽。 桃花林中吹箫的男子,舞剑的女子,风中一些情意浓得化不开。 骤然而起的杀意,是犹豫无数日后的选择,在恩情和爱情之间的选择。 大风刮起,吹乱一树粉色飘零。 男子的箫穿过女子的耳边,带起一缕秀发,耳上的珍珠颓然落下,仿若最伤心的泪水。 女子的剑穿过男子的身体,掀起满目殷红,头上的发带陡然崩断,仿若最绝望的漆黑。 男子武功卓绝,遭遇杀气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出手,随即生生压制。 女子不懂武功,发出杀气的那一刻,她决然地出手,便再也不回头。 你这一招……练了多久? 从你教我那日起,你不知道的每一个夜晚。 只为了这一刻? 只为了这一刻。 你真的……要杀我? 我失败了,现在换你杀我吧。 露儿……我……可以当做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难道我这样对你了,你还要说什么爱我吗?! 露儿……我知道你的苦衷……这一剑算你还他们的恩情。 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还陪我演戏?!你都知道,还要生生受我一剑?! 露儿……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我凭什么是真的?我凭什么啊,哈哈哈哈…… (十一)归家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商云尉。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如何?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来,先喝点水。” “……” 温和的水滑入干涸的喉咙,唤醒着枯竭的细胞。 我微微动了动四肢,感觉比之前一次醒来舒坦许多,心底不觉微微松了口气。 “自你之前见到枫枫,又过了两日,高烧一直到今早才退。” 商云尉的脸色极差,眼底的阴影极重,想必为了救回我和洛宸枫累得够呛。 “对不起……谢谢你……” 我发出了声音,虽然沙哑难听,我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气力不够。 “烧退了就没事了,再不退的话,枫枫会要了我的小命……” 商云尉笑了,他的笑容一直很好看。 而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简直觉得那样的笑容美得惊天动地。 商云尉,你没有背叛我们,真是太好了。 商云尉,怀疑你的我,真是万分不可饶恕。 “商云尉……以后……我都不和你争强……拌嘴了……” “哈?路路……那样的日子该多没劲啊,我不要……” --------------------------------------- 原来,那个第三人,他们是有怀疑对象的。 是洛宸枫名义上的爷爷,洛无涯。 那个老人,我来之后只见过一次, 他看起来很严厉,头发胡子全白了,眼角没有一丝笑意。 他出现的那次,是在洛宸枫为我过毒,伤势齐齐发作,几乎差点送命的那段日子。 他看洛宸枫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感情,他来到他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期间,他什么都没说,当时我就觉得,其实他只是来看洛宸枫究竟是死是活。 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老人,沉稳内敛,心思深沉。 假如说商云尉的爷爷商若卿太过软弱,我的养父上官昊云太过功利, 洛宸枫的爷爷洛无涯,则可以说是深沉精明得跟个鬼似的。 他不动声色,他不言不语,他暗自观察,他百般猜度。 在他眼中,商若卿留下小札的行为是愚蠢的, 而上官昊云把小札背着他送给商云尉,想趁此离间更是蠢得要死! 商云尉做出所有的背叛举动,在他心中,必然会有所怀疑。 而他的怀疑,无非是洛宸枫和商云尉知道了所有的秘密。 这种怀疑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丝,他都会想尽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 哪怕是,对上官昊云的杀人灭口。 洛宸枫了解那个深藏不露的狡猾老人,于是破釜沉舟,设一盘赌局。 ------------------------------- 商云尉大大方方承认了所有的怀疑: 我们的确知道了真相,我们密谋着要发现那个背后之人,我们有着缜密的计划。 洛宸枫一番苦心计划,因为看错了人、信错了人,终是毁在了那人之手。 当商云尉十成十因妒成疯、为爱成魔时,当那把匕首刺入洛宸枫的心口时, 当那期待多年的药引溢落杯沿时,当忠心的属下确认了洛宸枫的死亡时。 所有遗留的怀疑,不复存在;所有压抑的欲望,再次唤醒。 洛宸枫自创的剑谱,不过是上官昊云谄媚巴结的物件, 没有了武功的他,更加渴望不老不死,但他深知,在洛无涯面前已经一无是处, 不过是想用一本剑谱,再次巩固他和洛无涯多年前虚无缥缈的情谊。 剑谱和药引,终于被撤去所有怀疑、满心欲望的老人拿到了手上。 那一刻,洛宸枫便是赌赢了。 商云尉给的剑谱上,涂了一层神秘的药汁,那会发出独特的气味, 那气味,人闻不出什么,但蛇鼠极爱。 顺着那些动物的行动异变,最后一个背后之人,再也无所遁形。 ------------------------------- “你是说洛宸枫去找他爷爷了?!” 我激动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微微发黑,被一双大手扶住。 “到了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会去的,若不是照顾你,我也会一同去的!” 我看着商云尉眼中的痛苦悲伤,心中狠狠一拧。 是的,作为药引的两人,何其无辜,又何其悲哀? 无论如何,那些债是要讨回来的, 那些被恶意毁掉的人生,是要有人用血来偿还的! “可是……洛宸枫的身子……那样的身子……怎么能……” “……” 商云尉沉默了,他的沉默证实了我心中的担忧。 且不论腹部、背后的伤处,但就说心口的一剑, 不管商云尉用了何种手法,保住了洛宸枫的命,也无法改变重创要害的事实。 “洛宸枫爷爷的武功如何?” “……我只知道,洛宸枫的内功心法全都是和他爷爷学的。” “………………” “洛宸枫还带了很多教中之人,应当无事。” “商云尉,赶紧,我们赶紧一起过去!” 我看过太多小说电视剧,那些个教中之人到了关键时刻,都是狗屁! ---------------------------- 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当真满地……死人。 那些面目都不曾被我记住过的黑道、白道的人横死一地。 我想象不出那血肉横飞,漫天血雾的景象,我也没有时间去凭吊感伤。 我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他,仅仅是为了他而已。 我们往峡谷的更深处跑去,远远地,已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空中一黑一灰交缠打斗的身影我看不清楚, 但我看到了倒在一边、睁着双眼、已然气绝的上官昊云。 他斜靠在一块大石边上,手中拿着一个装满了冰的盒子,还冒着丝丝寒气, 他的眼中有着了然的难以置信,这样说或许很矛盾, 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感觉一定是对的,他不会死于洛宸枫之手, 他的结局早已定下,贪欲之人不会懂得分享,他必然死在洛无涯手中! 他的心中一定也猜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我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身侧的商云尉。 他抬着头,看得十分专注,苍白俊逸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商云尉,我知道你看的到……究竟谁占着上风?” 我鼓起莫大的勇气,控制着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等待着答案。 一阵沉默之后,商云尉握紧了身侧的拳头,说道: “……洛无涯。” --------------------------------- 这样的答案本在我的意料之内,但当真听到,我还是红了眼睛。 什么都不能做,除了看着,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相信洛宸枫会以卵击石,明知会败还要逞强上前。 我不相信洛宸枫会轻易丢下我,不管不顾。 如果不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我早已绝望崩溃。 那仿佛没有终点的激斗,戛然而止,两人前后落下,立于尘土之间。 洛宸枫将剑插入地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而洛无涯则负手而立,站得笔直挺拔。 两人相对无语,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眼, 若不是商云尉拉着我,我早已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你做的很好……比你爹实在优秀太多……” “爷爷……” “我输给你……也算服了……” 洛无涯向后倒去,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的嘴角带笑,宛如解脱。 ----------------------------------- “洛宸枫!洛宸枫……” 洛无涯倒下,商云尉松手,我拖着虚软的脚,飞扑过去。 “路路……” 洛宸枫的身体倒在我的怀里,我们一起跌落纷扰的红尘。 鼻尖嗅到的都是血腥味,刺激着我的泪腺,不停向外飙泪。 “路路……对不起……对不起……” 洛宸枫的身子在我怀里止不住颤抖,应是痛到了极处。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其他什么都没有关系……”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洛宸枫的血透过衣服灼烧着我,我无比恐惧,只怕下一刻便要失去他。 “路路……路路……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微微愣住,低头看向怀里的洛宸枫。 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安的他, 第一次见到,那晶莹剔透的泪水自他眼角缓缓滑落, 交缠着心口的热血,渗入我的皮肤,我的灵魂,再也不能散去。 “不离开,死都不离开!洛宸枫,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不久之后,我是多么后悔,轻率地许下兑现不了的诺言。 ------------------------------------ 与洛无涯的一战,洛宸枫终是避无可避地受了新伤, 加上之前重重叠叠的旧伤,洛宸枫在床上几乎躺了一个月。 之前选择用三天恢复伤势的恶果终于体现出来, 温和的药物一点作用都没有,无奈之下,商云尉只好选择激烈的药物。 我从来没见过像洛宸枫这么乖巧配合的病人, 很多时候,连我都忍不住跳起来要把那些个破药统统扔出去! 作为药引,洛宸枫的肠胃从小就遭到各种药物的荼毒, 再加上这一年来连番受伤,此刻已是极差。 那些药性极霸道的药物,每每一喝下去,洛宸枫便要被折腾个把小时, 而为了可以早日康复,他竟还用内力强行压住,不让自己呕吐。 每每我看着他双手深深压在不住痉挛的胃腹之上,满头是汗, 蜷缩着身子,在床上咬牙隐忍的样子, 我都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杀了那个庸医的冲动! (十二)穿越 “洛宸枫,你要是疼得厉害,你叫出来,叫出来会好些……” “路路……你在这……我好多了……” “好多个鬼!你看,伤口又裂了……商云尉!这样子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这不能怪我,我已经权衡药物,选择最适合的了。” “路路……疼……你抱着我……” “臭小子!你当我这个大哥不存在呢?!” “商云尉!你跟个病人大呼小叫什么呢?!” “路路,我们可是拜过堂的啊……你不知道一日夫妻百日……” “呃……路路……好痛……哥……你难道……非要这么折磨我吗……呃……” “洛宸枫?喂!洛宸枫!你不要紧吧?!商云尉!你是故意的吧?!” “我哪有……洛宸枫,你就装吧!看我不毒死你!” “疼……路路……疼……呃……” “洛宸枫……别装了,商云尉已经气走了。” “路路……他下次再提成亲的事,我便阉了他。” “………………” ---------------------------------------- 虽然这个月过得十分煎熬,但洛宸枫总想着法子逗我开心, 我虽然担心难过,但每每看到洛宸枫病痛中还煞费苦心的样子, 我也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坚强一些。 这一个月,我没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所以也就以为之前大概是高烧所致的胡思乱想。 不安渐渐散开,我陪伴在洛宸枫身边,幸福地度过每一日。 我们相爱着,我们厮守着, 仿若那些过去都黯然消散,而那些未来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洛宸枫说,等他好了,便与我成亲,仪式什么的,全听我的。 洛宸枫说,等他好了,便带我出去游历,看尽青山绿水,大漠高原。 洛宸枫说,我们会一起创造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 洛宸枫说,我们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相伴一生,携手到老。 我爱听这些话,我笑得就像花痴, 那些他为我描绘的未来,让我憧憬地想哭。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深刻地体会到,幸福是比照痛苦的最可怕名词。 ----------------------------------------- 那一日,洛宸枫终于可以下地走路,我们去见了他的母亲。 洛无涯,是洛宸枫的亲爷爷,不过从一开始,他看洛宸枫就是药引。 洛宸枫的父亲拥有极阳的生辰,性格却十分温和软弱,酷爱种植。 或许正因为如此,洛无涯对这个儿子也是早已厌恶至极! 洛宸枫的母亲被选中的那日,洛宸枫的父亲失去了所有自我。 一开始,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是关在一起,被强行灌下春囧药。 商云尉的出生,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情愫。 可是孩子被强行抱走,他们被告知了真相。 软弱的男人抱头痛哭,父亲的无情严厉压得他抬不起头, 绝望的女人大哭大笑,爱人的懦弱胆怯逼得她疯疯癫癫。 两个心智被摧毁的人,成了别人手中的木偶。 两年后,当洛宸枫出生,又被强行抱走的时候, 软弱的男人一头撞死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以为是在赎罪。 -------------------------------------- 他们失去了极阳之人,商云尉这个药引的失败又在先, 他们赌不起再失去极阴之人,而这时,柳如月眉目清醒的提出了要求。 她要亲自抚养洛宸枫,只要这样,她什么都可以听他们的, 为了表示决心,她自己毁了自己最在意的容貌。 一开始,他们一直在旁监视着她,她对襁褓中的婴儿百般呵护疼爱。 一天,一个月,一年,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始终如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的监视变得稀疏单薄,她开始慢慢改变。 洛宸枫开始懂事,她一点点表达着心中的怨憎, 小小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只知道母亲恨着自己的父亲和自己。 但她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没有人发现那些改变。 直到洛宸枫五岁。 中毒那次,洛宸枫怕母亲被责罚,告诉商若卿是自己不小心误食了药物。 而被刺伤后又一顿毒打,洛宸枫再也瞒不住,也骗不了自己, 他的母亲,是真的要杀他。 --------------------------------------- 商若卿心疼洛宸枫的绝望痛苦,编了洛宸枫父母的故事, 三分真,七分假,骗骗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伤好后,洛宸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放了自己的母亲, 可他不知道被他放了的母亲,一直被上官昊云软禁着。 小小的孩子心里刻下了后来一直不愿触碰的伤口, 关于父母的故事,洛宸枫再也没有回忆或者追究过。 极阳之人一直没有找到,而洛宸枫的体质又十分合适, 在商若卿的坚持保证下,悲剧的孩子,没有再出现。 洛宸枫渐渐长大,像极洛无涯的雷厉狠绝,把教派管理的极好。 商云尉渐渐长大,商若卿倾尽一生学识,只为做一些弥补。 这两个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渐渐走到一起, 在大人们不知道的地方迅速成长, 最终发现了一切,摧毁了一切,找回安定自由的生活。 所有的故事,尘埃落定。 ------------------------------------ “路路,你知道当年她为何要杀我?” “……是因为恨吗?” “是因为爱我,因为不想我痛苦地长大,成为药引。” 发生了那么多,我对那个女子早就怜悯多过怨恨了, 如今洛宸枫如此解释,我哪里还能有半点埋怨? 我们手牵着手,打开门,让温柔的阳光洒进屋子。 那个命途坎坷的女子,狼狈地缩在屋子的角落里。 她畏光、畏人,神情恍惚,神智错乱。 我与洛宸枫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的决心, 决心用包容、用关怀、用爱去破解那些属于过去的悲伤和无奈。 这分明是个美好的早晨, 所有的事情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老天却和我们开了个极其残酷的玩笑。 ---------------------------------------- 我还记得,我小心翼翼地走近洛宸枫母亲的身旁。 我还记得,我带着我认为最温柔最甜美的笑容。 我还记得,她先是缩了缩,随即愣了愣,然后勉强地笑了笑。 我还记得,洛宸枫说:路路,看来她也喜欢你。 然后,我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那个镯子。 那个镯子一看便知是带了很久,已有些斑驳磨损。 我只觉得眼熟,还没反应过来,镯子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场景让我万分熟悉,心惊胆寒,恐惧恣意延伸!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洛宸枫…… 我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不”, 只来得及听到洛宸枫惊惶无措的叫声: 路路!!—— ------------------------------------------ 刺鼻的消毒水,满目苍白,我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耳边,母亲喜极而泣,不停地说话, 关于那些担心,那些焦急和那些喜悦。 我看着父母憔悴疲惫的脸庞,内心一阵阵抽痛。 我回来了,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我的父母身旁。 没有镯子,没有洛宸枫,没有爱情。 一切就像一场绚丽辗转的梦境,醒来时,碎得毫无痕迹。 我只是莫名地晕倒在路边,十天后又莫名地醒来。 因为医院没有查出任何异状,给不出合理的原因, 父母几乎崩溃,差点拆了医院。 好在,我醒来了,然后在两日后,“健健康康”地出了院。 --------------------------------------------- “路路,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早点休息……” “路路,你变了好多,以前你的话最多了……” 我的各项指标都OK,但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变得异常沉默,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最常做的事情,是发呆。 父母、朋友十分担心,看着他们担心,我很过意不去。 但我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 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仿佛一想到那个或许不存在的人, 就痛得恨不能死去。 他的伤还没有大好,忽然间失去了我会怎么样? 会不会伤势加重,会不会自暴自弃,会不会痛不欲生…… 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想着那些未来,想着那些承诺,哭到不能自已? ------------------------------------------ 自我醒来后,又过了十天,那边的世界,是不是又过了一年。 我的父母,最终决定带我去看精神科。 他们尽可能婉转地向我表达他们的意图和他们的不安。 我看着他们,心中无比愧疚,眼前爱着我的人,我最亲的人, 我却在折磨着他们,用我的沉默和痛苦,折磨着他们。 “爸爸妈妈,也许不可思议,但我觉得那些不是梦……” 我把那些刻骨的记忆,一点点地说了出来,有时候笑,有时候哭。 关于穿越,他们并不会觉得十分陌生, 只不过那些在小说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戏码,真的发生了,相信起来很难。 我说完后,他们愕然地对望了一眼, 所有的故事,那么清晰,那么完整。 所有的感情,那么纯粹,那么真诚。 这是一个十分完美的故事脚本,但他们的女儿从来不是撰写这方面的人才。 “路路……或许那真的不是一场梦。” ---------------------------------------------- 父亲轻拍母亲的手,然后转身离开我的房间。 母亲握住我的手,嘤嘤地哭泣,我紧紧地抱住她,想要给她全部的力气。 待到父亲再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镯子。 没有异样的光芒,那镯子本就是个死物,我握着它, 只觉得玉石的冰寒,冷彻心扉。 这个镯子我昏倒时紧紧握着,后来父母觉得隐隐不安,所以收了起来。 它间接地佐证了我的爱情,让我更加痛不欲生。 “爸爸妈妈,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他会死的……会死的……” “路路……也许不会的,时间可以让很多东西淡化掉的。” “就是,路路,也许他还会爱上别人……你别死心眼,男人啊……” “妈妈……你不了解他啊……他就是个笨蛋,是个傻子!” 是个看上去无比强大,实际上却脆弱无比、偏执无比的白痴! (十三)重逢 我带着镯子,又过了十日。 这十日,我恢复了研究生课程,在网上、图书馆,查阅各种灵异诡辩。 我不断思考,不断回忆。 我穿过去的时候,洛宸枫强求着上官露的生死,而上官露不愿活着。 我穿回来的时候,上官露的回忆已经抬头,我的父母苦苦哀求着我的苏醒。 渐渐的,我似乎摸索到了那些所谓的规律。 古老的镯子,是契机,或许被下了古老的咒语。 爱人的执着是引子,当到了某种程度,就可以开启不可思议的大门。 而这一切,需要上官露的身子。 我拿回了镯子,却没有回去,只能有两种解释。 洛宸枫并没有那般执着。 上官露坚强地活着。 ------------------------------ 我醒来后,第二十三天,我的母亲郑重其事地拉我坐下。 “路路,你就这么想要回去么?你一点都不想想我们么?” “……” 我无言以对,内心纠结出另外一种让我窒息的痛。 我摩挲着手镯光滑的边缘,眼中涌出泪水。 “路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回去了,那边的世界和那人已然变了。” “想过……所有最坏的事情都想过了。” 我抬头看向母亲,笑了起来,带着自嘲和自责。 “妈妈,我回来了,但把一些东西弄丢了。” “我现在回不去了,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我会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过一生。” “但在他给我的爱和包容面前,其他的男人都只会是比照品、牺牲品……” “我不会有幸福的家庭,我的心里住着别的男人,满满当当。” “时间会过得很快,但我不会忘了他,我这一生,必然郁郁而终。” “如果我回去了,看到的是他忘了我、或者爱上了别人……或者已经死了。” “那个时候,无论我是否还能再回来,我都不会再彷徨无措,怅然若失。” “或许,我要的不过一个结果,好坏都无所谓了……” ------------------------------- “路路……你嘴上说着那些坏结果,其实,你的心里坚信着他在等你。” 母亲也笑了,那笑容无比坚强,满是母爱的光辉。 “你长大了,变坚强了,我们把你留在身边,不是为了看你不快乐。” “我最近看了许多关于穿越的小说,我觉得没有哪个比我女儿的故事更感人。” “路路,如果那个男人真如你说的那般,妈妈也是放心的。” “如果,哪一天你又有机会回去了,我们就当把女儿嫁出国了……” “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这都是命,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可是,您和爸爸……”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你真的又去了,我们会去领养一个孩子。” “妈妈……是我太任性了……” “你要好好谢谢你爸爸,这几天都是他在不断开导我。” ----------------------------------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我和母亲抱头痛哭互道晚安后, 我便睡在自己的床上,再没有醒来。 隐约中,我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光芒,让我义无反顾的光芒。 我默默和父母道别,内心割舍不下的,所有的罪孽,我愿背负一生。 再次醒来,周身酸软无力,头疼欲裂。 有个老人在一旁,见我醒来,万分惊诧。 “你你你,你不是没气了么?!怎么这会又醒了?!” “婆婆……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漠戈壁,你昏在路边上,大夫说没救了,刚刚还断了气……” “婆婆……能给我一面铜镜么……” “好……好好,你等等……” 上官露的脸满是憔悴和病态的苍白,以及掩饰不住的喜悦。 “婆婆……这里离中原有多远?!” ----------------------------------------- 自我离开,真的过了两年多。 我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去了教派,才知道已经换了教主,细问之下,终是问到了洛宸枫的所在。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活着。 我拿着地址,并不算太困难就找到了那个靠山的村子。 商云尉在那一代很有名气,为我带路的人都很热情。 那是一幅田间小景,到处是庄稼菜田,唯独一处院落,四周开满了白花。 小白…… 那幅景象,让我一瞬间便哭了出来。 整片整片的白花铺满眼前,将院落包围在中间,唯一条小径蜿蜒而出。 花开荼蘼,迎风而笑,包含的却是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我敲着院落的木门,那声音却没有我心脏雷动的声音响亮。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个水灵的少女。 “你是……你是来找商哥哥看病的么?” 少女个头不高,却是粉粉嫩嫩,十分招人喜爱。 我张了张口,但却因为看到了另一个身影,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小小,是谁啊……” 商云尉呆立在少女身后,看着我,那一刻,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 我的样子应当十分狼狈。 这三个月我忙着赶路,一直以男装打扮,头发只是高高束起, 风尘仆仆下,必然有些凌乱。 我的钱并不多,基本都节约下来用于雇佣马车和车夫, 以致于我随身两套灰色破布衣服整整穿了三个月。 虽然我会清洗,并没有太多异味,但那破旧的模样也令人心惊。 而我那张属于上官露花容月貌的脸, 也因为我怕招蜂引蝶,用泥土整得乌漆抹黑,现在还有未干的泪痕。 整体而言,除了没有可怕的异味儿,我和路边的叫花子没有两样。 商云尉的样子,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依然是红色的鲜艳衣服,依然是妖孽的绝美容貌,只是稍稍瘦了一些。 “路……路路……” “商云尉,我回来了……” “死丫头!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商云尉……你应该说,欢迎回来……” ----------------------------------------- 那一刻,商云尉的表情,真的很难形容,仿若想笑,也想哭。 那一刻,我的表情也一定十分怪异,因为我一边哭一边笑。 “商云尉,洛宸枫呢?在屋里么?” “……” 重逢的喜悦一散而空,商云尉微微低下头,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痛苦和哀伤。 我的心狠狠一颤,身体开始发抖,笑容僵硬在嘴角,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枫哥哥……不是在屋后面么?” 或许是我们之间的气氛过于诡异,立于一边的少女终于忍不住说道。 这句话语,当真宛如天籁。 “喂……商云尉,你是故意在吓我吗?” 我故作轻松地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商云尉的跟前,想要看他眼中捉弄我的痕迹。 “路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商云尉抬起了头,从未有过的正经严肃。 ------------------------------------------ 我跟着商云尉向屋子后面走去。 我这才发现,屋子背光而建,屋身很高,几乎将院落里的光遮的丝毫不剩。 而屋子的背后,必然是满满当当整片的光芒。 被称作小小的少女熟练地撑起一把伞来,遮住可能会伤害商云尉的阳光。 他们俩并肩走在我的前面,形成了一副完美的画面。 屋子背后,也有一副画面,渐渐映入我的眼帘。 充斥着哀伤、无望,凄美脆弱得令人发狂的画面。 屋子背后,依然是一片白色的花海,在柔和的春风中摇曳。 依着墙壁放着一张木质的轮椅,轮椅上倚坐着一个人。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和他……银白色的发上。 他的头微微垂着,银发散落肩旁,双眼闭着,睫毛浓密,在眼底投射一层阴影。 他穿着一袭白衫,略显宽大,四方的薄毯铺在腰腹间,双手跌交其上。 他应该是睡了,那么安静,那么乖巧,宛如也是花海中的一株白花。 ------------------------------------------ 风吹乱了我的发,我不停眨着眼睛,却就是无法将他看得清楚。 脚下仿若灌了铅,我捂着嘴,不让痛苦溢出唇角, 他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似乎听到了他轻轻浅浅的呼吸。 “洛……洛宸枫……” 满是哭腔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我几乎忍不住就要上前抱住他。 就在这时,睫毛轻颤,他从浅眠中惊醒,微微抬首,看向我的方向。 那双眼中不再透着精光,苍白的脸庞瘦削地令人心惊。 他看着我,微微牵起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延伸到眼底,无比深情, 然后仿若掩不住沉沉的倦意,他微微调整了姿势,又要安静地睡去。 我先是愣住,随即心中狠狠一拧,若不是及时咬住了抬起的手臂, 我一定已经号啕大哭起来, 他明明看见了我,却以为还是个梦境。 (十四)伤痛 “洛宸枫……” 我缓缓蹲在他的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想让他感受我的温度。 “洛宸枫……是我啊……我是路路啊……我回来了啊……” 他再次睁开眼睛,望着我,然后微微蹙眉,伸手替我抹去满脸的泪水。 “洛宸枫……我回来了……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他微微愣住,颤抖着,将沾满泪水的指腹伸向口中, 咸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的脸色变了。 “路……路路……” 那一瞬间,他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碎满一地。 “洛宸枫……是我,就是我……真的是我……” 他开始发抖,浑身都抖,缓缓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颊, 眼中仍是怀疑不信,和深深的不安忐忑。 “洛宸枫……我是热的对不对?在梦里,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对不对?” “路路……路路……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嗯……” “小枫!” “枫哥哥!” 洛宸枫撤回了捧着我脸颊的双手,死命地按入腹中,整个人窝成了一团, 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几乎挨到了胸口,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 商云尉和小小惊呼着上前,我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触目惊心的艳红不断喷洒在白色衣物之上,自胸口处一路向下浸湿。 -------------------------------- “路路姐姐……别哭了,来擦擦眼泪,没事的,没事的,枫哥哥经常这样的。” 我坐在台阶上,那个少女也依了过来,但她显然不太会劝慰别人。 商云尉在屋子里为洛宸枫治疗,他把我赶了出来,说我影响病人情绪。 我抱着双膝,将头埋在手臂里,难过的要死。 心中明明想过更坏的情况,但真正见到,感觉真是差太多了。 “路路姐姐……商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看看。” “……” 我抬头,看着眼前一本订线的本子,封面上依稀写着小札什么的。 “商哥哥说,看完之后,枫哥哥才能交给你。” 我接过厚厚的本子,抹了抹满眼的泪水,缓缓打开。 商云尉的小楷写得工整漂亮,虽有一些繁体字,但我多少还能认得。 这是一本小札,一本关于我离开这段日子的小札。 我看得很仔细,也很小心, 我看到洛宸枫的痛苦,也看到他无药可救的深情。 --------------------------------- 历年五月初四。 今日,小枫病情大好,已经可以下床慢行。 他和路路一起去看娘,去之前,还一起吃了路路煮的粥。 他们的样子很幸福,我以为一切已经雨过天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突然。 一上午我都在药庐忙着炼药,下人急匆匆跑来找我,说出事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小枫已经把路路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样子很糟,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出的一些血色又褪得干净,额际豆大的汗水直往外冒。 他今日穿的是白色长衫,那印染而出的鲜红十分刺眼,怕是未愈的伤口硬给撕裂开来。 他坐在床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握着路路的手,一只手深按在腹间,地上有呕吐物。 路路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安静得可怕。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小枫,慌张地像个孩子:口中重复着:镯子……路路……不要…… 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握着一个镯子。 镯子十分普通,是上好的玉石,我记得好像是带在娘手上的。 我上前给路路做了仔细的检查,除了脉象稍弱以外,没有丝毫病症。 我安慰他,说大概这几日照顾他太累所致…… …… 他看着我,最终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中满是我不熟悉的恐惧和不安。 我让下人再去熬了一碗药,把裂开的伤口又重新上药包扎。 他一直很安静,什么都没说,对于所有疼痛不适,置若罔闻。 ------------------------------------- 历年五月十四。 事情发展得越来越糟。 路路已经昏睡了十日,没有任何症状,只是昏睡。 我意识到之前下的结论太过草率,这几日反复诊断,还是没有找到病源。 我甚至找来了我的同道友人,但诊断结论与我如出一辙。 但比起路路,我更担心小枫。 从一开始,小枫就比我悲观许多,有一些我看不到的阴暗笼罩着他。 他一直守在路路床边,守了十日。 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会吃不消的,更何况他的伤势每况愈下。 时时刻刻的肠胃痉挛大量消耗着他的体力,伤口发炎,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而那一直被压制住的毒也隐隐有发作之兆。 除了不离开路路的床边,他什么都随我说的去做,无比配合。 虽然每每喝完药他便吐得几欲昏厥,但下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我知道他的心中隐隐还抱着希望, 我知道他苦苦支撑着,只等着路路可以醒来。 可是,已经过了十天,我的心中漫上深深的不安。 “路路……不会离开我的……她舍不得。” 这是小枫十天来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或者,他其实也不是和我说的。 --------------------------------------- 历年五月十七。 今日,路路醒了。 那一刻,我也在屋子里,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说实话,我当真希望她继续睡下去,不要醒来。 路路缓缓睁开眼睛,小枫激动得就要跳起来, 随即应是胃腹里一阵急痛,让他闷哼一声,萎顿地窝起了身子。 但很快他便不管不顾地重新调整姿势,不断呼唤着路路的名字。 “枫……我这是……怎么了……” 虚弱的声音从路路的嘴里发出,我僵住了,小枫也僵住了。 笑容僵硬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脆弱。 他小心地握住路路的手,近乎哀求地望着她的眼睛,低低地说道: “路路……你醒来就好了……” “是你救了我么?你……就不能放过我么……死了,不就一了百……” “……路路……你别这样……” “……路路?你又要玩什么把戏?你以为发生了那么多……我们还能在一起么?” “…………” 那一瞬间,我以为小枫哭了,因为我感到自己眼睛酸涩地就要涌出泪水来。 但他没有,他只是愣了愣,随即浑身颤抖,最后大笑起来。 那笑声疯狂而凄厉,回荡在屋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而他已经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死守了十三日的屋子。 ----------------------------------- 历年五月廿一。 小枫要离开,谁也拦不住他,一如他要留下,谁也带不走他一样。 路路,不,上官露醒来,已有四日。 小枫消失的干干净净,我派出许多人去找,一无所获。 这四日,我和上官露说了所有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我恳求她既然醒来,便留下,好好对小枫。 他们曾经相爱过,我在小枫的眼中曾经看到过他对上官露的痴迷。 今日,上官露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 所有的层层迷雾解开,她卸去了恩义和包袱,剩下的,自然是对小枫的爱。 她很沉静,很优雅,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让男人着迷的韵味。 但我……却想念那个粗鲁的女子, 想念她的耿直,她的勇敢,她的憨蛮,她的坚强, 她的莫名其妙和她的奇思妙想。 她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人,我的内心忍不住祈愿, 希望小枫能够看清现实,重新拾回对上官露的情意。 希望小枫能够走出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我知道,这或许很难很难。 ------------------------------------- 历年五月廿三。 他们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小枫。 没人敢挪动他,因为他的样子,就像下一刻便会死去。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去了很多教中之人,他们聚集在洞口,微微议论。 我越过众人,看着狼狈地蜷缩在那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小枫。 他的身边,大大小小的空酒壶,有的碎了,有的滚落一边, 山洞里充斥着各种刺鼻的异味,层层叠叠,让人几欲作呕。 他一向洁身自好,孤傲决绝,别说被人戳点脊梁,根本连被人冷眼冷遇都不曾放过对方。 可是现在,他乌发凌乱,满脸胡茬,衣物邋遢,缩成一团,躺在那里任人鄙夷! 我只觉浑身血液逆流,火冒三丈,竟是命人提来一桶冷水,整桶泼下! 他微微动了动,然后胡乱地在地上摸索,修长的手指被碎渣割得鲜血淋漓。 我已是怒极,失了分寸和医者该有的冷静,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起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微微撑着迷茫的双眼,看着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道: “哥……这几日……路路都陪着我……不怕的……我不怕的……” 那虚弱无力的声音,仿若砂纸磨过我的心底,终于消去一些怒气,这才发觉他的不对。 他在颤抖,虽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可他实在抖得有点不像样子。 我让他平躺下来,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瘦削的痕迹。 我用手轻触他的腹部,那里冷硬如石…… 上腹之处,可以按压出两三个纠结的硬块,不断跳突痉挛着,不停激荡着胃壁。 小腹之下,肠脏犹如一窝疯狂的小蛇,不断扭动撕绞着,似乎就要破腹而出。 他的身体应是痛到了极致,所以他根本无法抑制所有的颤抖抽搐, 可是还有些东西更加痛苦,甚至让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 所以,没有一声痛呼,也没有一丝呻吟,只有无意识的,反复的:路路,路路…… (十五)替身 历年五月廿七。 小枫已经昏迷了四日。 饮酒和风寒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高烧再也退不下来。 我用尽一切方法,都止不住伤势的急剧恶化。 他剧烈咳嗽,不住呕血,苟延残喘在床榻之上,我觉得就要失去他。 这四日,上官露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那些感情是真的,那些担心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痛不欲生也是真的。 但是,这些小枫一年多前还在苦苦寻求的东西,如今却好像一文不值了。 我看着上官露,心中猛然醒悟,我真是太愚蠢,真是太愚蠢了。 午时过后,上官露略显不自然地再次坐在小枫的床边。 她按照我教她的方式,握住小枫的手,含着泪,带着笑,说道: “洛宸枫,你这个傻子,这么做值得么?!” “洛宸枫,我要你马上睁开眼睛看着我,我还在这里,你竟忍心抛下我不管么?!” “洛宸枫……呜呜呜……我哭成这样了,也不要紧吗……” 当我看到小枫无比努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终于确定,我以前根本不了解他。 眼前这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子,其实不过是个遇到爱情便脆弱偏执的痴子。 他动了动干裂破碎的唇,却没能发出声音,但那双无神的眼,终是重新染上了光点。 我和上官露对望了一眼,她的眼中有说不出的挫败和嫉妒。 我终于看清了她与路路最本质的不同。 同样的容貌,同样是爱着,那个无论什么方面都输了一大截的女子, 却傻气的可以为小枫,舍弃所有的一切,就算是自尊,或者生命。 ----------------------------- 历年六月初二。 小枫今日的腹痛十分不寻常。 五日前那次醒来,虽让他活了下来,但身子却不可能一夕间恢复如初。 按照前几日的情况,饮完药物虽会有腹痛,但最多持续半个时辰, 他便会沉沉睡去,药效很好地在体内作用。 于是,我和往常一样,见他喝了药,便离开了屋子,把他交给假装成路路的上官露。 谁知,一个时辰后,上官露指了下人来找我,说是小枫有点不对劲。 我再次进屋,见他痛苦地缩在那里,抓着上官露的手,狠狠按入腹内。 我喂他吃下药物让他昏睡,做了触诊,只觉腹内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寒意。 一一细细询问下来,并未发现饮食起居有何不妥之处。 于是我又重新查看所配的药物,找来下人质问煎药的过程,依然无果。 大约过了三刻钟,昏睡中的小枫一直抑制不住地辗转反侧, 那腹下的痉挛似乎不减反增,隔着衣物都能看到平坦腹部上的那些跳突。 上官露在床侧一边帮他擦着汗,一边落下眼泪,脸上忧心忡忡。 我也心急如焚,查找不到病因,无法对症下药,我只能配了镇痛的方子让下人去熬。 忽然心中一个激灵,怒问上官露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的身子僵了僵,脸色微变,然后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愤怒和哀怨,她说: “什么叫不该说的话?为了他我已不惜装作他人,你既不信我,又何必留我!” 我哑口无言,对于她的痛苦,却多少是懂的。 ---------------------------- 历年六月十一。 九日过去了,小枫腹内的寒气越来越重,我调整了配药,效果甚微。 毫无头绪。我甚至派人暗地观察上官露,她当真装得十分用心到位。 这厢束手无策,那厢却又纷乱连连。 小枫的倒下,在教派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事实无法遮掩,知道的人太多,异心者纷纷浮出水面。 只不过月余时间,教派内便分为了极其明显的两派, 一派忠心耿耿,坚决维护着小枫;一派趁乱起义,要求废了小枫教主之位。 事情越演越烈,几乎到了不能控制的局面。 我一直吩咐亲信,决不让小枫知道此事,却也没有办法应对。 今日,亲信来报,夏堂主和赵堂主竟公然约定十日后一决高下, 教内互相残杀的局面一触即发。 两派人马倒是十分期待这场比斗,似乎比斗的结果决定着小枫的结局。 申时过后,我整理好情绪,端着新配的药去看小枫。 小枫是醒着的,上官露不在。 “哥……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 他没头没脑地说着,我以为他是指我让上官露装成路路的样子,刚想解释, “没事……路路在的……没事……” 他状似万分疲倦地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一时间,我也无话可说。 ----------------------------- 历年六月廿一。 今日是决斗之日,我已与夏堂主做过交涉。 他说若不是忍无可忍,绝不会走到这一步,并让我放心,绝不会输给赵老贼。 我放不放心,其实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现在只想着一心一意治好小枫。 这件事,我知道小枫多少有所察觉,但今日看来,我终究小看了他。 例诊时间,我推门而入,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上官露坐在床边微微发呆。 我一步上前,急问之下,便摔门而出,背后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我冲到烈火堂的时候,双方局面僵持,小枫坐在上位。 他着了件黑色绣有暗色底纹的长衫,腰间暗色的带子刻意系得有些紧。 黑色衬得他更加苍白瘦削,但很久不见的凌厉气势却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做教主!” 赵老贼已然不将小枫放在眼中,他立于厅中,右手一甩,放肆地直指座上之人。 大厅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凝望小枫,眼中多少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 小枫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他从高座上一步步走下来,直走到赵老贼面前。 “请。” 他只说一个请字,便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赵老贼出手。 “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可不要说我胜之不武!” 小枫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扬,划出好看的弧度,仿若赵老贼说了个好笑的笑话。 讥讽嘲笑,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言语,小枫的挑衅,立刻得到了回应。 两人大打出手,众人散开观望。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枫遇敌如此狠厉决绝。 那种渴望忘却一切,结束一切的欲望,附着在拳脚之上,无人能敌。 ----------------------------- 历年六月廿三。 两日前那次比武,众人都看到小枫赢的彻底、漂亮, 却只有我和上官露,还有少数几个亲信知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妄自动用内息与人斗武,耗尽了他用来抵御腹内冰寒侵蚀的最后一丝力气。 剧烈的腹痛从前日开始,已经整整纠结了两日两夜。 我试了所有的药物、针灸,都没有太大作用,只能看着他干耗着。 除了叹息哭泣,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当真比死更难过。 他蜷缩在床上,死死抓着床单被褥,仍是一声不吭, 唯有那不断滚落的汗水和发作的痉挛,诉说着身体的主人,在承载着怎样的痛苦。 “洛宸枫,你要是痛,别强忍着,你喊出来吧……” “商云尉,你的医术呢?!你就这么看着他这么难受吗?!” “我受不了!洛宸枫……我看不了你这么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洛宸枫……我出去一会……再不出去,我会疯掉……” 上官露离开屋子后,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小枫,却是微微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上前,却见到他嘴角刺目的笑容,他望着我,残喘间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路路……舍不……会……会难过……还好……还好……” 支离破碎的字句,我一时不甚明白,此刻在小札上写出来,我才知道, 他在说:路路舍不得他这么痛苦,会很难过,还好现在路路不在,什么也看不到。 他知道的,上官露不是路路……他当然是知道的。 这样说着,是在自我安慰,还是自我折磨?分明已经思念成狂,又何必故作潇洒? -------------------------------- 历年六月廿九。 肃清异己、重振教规,堆积的教内事务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小枫用了六日时间,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所有的流言蜚语、指指点点,无形中被消除一空。 今日他坐在教主之位,受着教中之人恭敬忠心的叩拜。 我立于偏远的角落里,已有六日没有见到他。 那日他腹痛缠绵,稍稍好转,便命人请来夏堂主,一番密谈。 待我再回到屋子,已经不见人影,只留下交代,暂住月影楼。 我怒极,冲去理论,却被拒之门外,小枫让人传话给我,让我不要担心。 我气得不轻,索性撒手不管,把自己关在药庐里拼命制药。 上官露也去了几趟,终是没能见到他的面。 我知道他让人请了其他的医者,我知道他没日没夜与夏堂主讨论教务, 我知道他辛苦地活着,支撑起别人的希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十分生气。 我足足想了六日,仍是不明白他这般不顾身子,拼死拼活究竟为了什么! “洛某身子残破,或不久于世,纠结儿女情长,难免不能服众……” 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虚浮无力,那些话语让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今日退出教主一职,转由夏伯锐担当,根据本教教规,不得异议……” 前面一句,已让我知道他想退出,但真正听到,心底不免觉得惶然,一如众人。 在众人止不住的议论中,他远远地看向我,带着释然和歉意。 (十六)嗔癫 历年七月初七。 这一日本不是节日,如果那个女子没有出现过的话。 她偏偏说,这一日,是七夕节,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是最浪漫的日子。 相会……对于现在的小枫来说,或许是最痛苦的语句。 我们正在为几日后离开这里做准备,我希望卧于床第的小枫顾不上时日。 那日,他毅然决然地退出,自然无人可以阻止。 他笑问我没把教派交给自个儿的亲大哥,我有没有生气。 我说有你这个累赘,还嫌不够累死我,还想把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交给我吗。 他笑,笑得沉静好看,难得的乖巧讨好。 收起了所有的冷厉和孤傲,弯下了已经僵直无力的腰, 他软倒在我怀里,微微阖上双眼,露出不再苦苦掩饰的疲态。 “哥……我好累……我想路路……你说……她想我么……” “她自然是想你的,去找了你那么多次,是你不见人家。” 记得当时我是这样说的,说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眼角发酸, 怀里一沉,他已不省人事,也不知听到多少,只是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 紧绷的弦断开,仿若所有牵挂之事都已尘埃落定,他的病情一落千丈。 之前的胡来,基本已经让他油尽灯枯,再加上那些庸医乱用药物, 现在他的腹内生出许多坚硬冰冷的硬块,自是剧痛难当。 申时,我照例走到屋子门口时,看到上官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一瞬间,我几乎真的以为路路回来了! “他非让我坐在这,我已经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上官露略显抱怨。 我这才注意到屋门大敞着,小枫靠坐在床边,向外看着,嘴角满是苦涩的笑容。 今日是七夕,既然我都记得,那么他也记得,其实并没什么可吃惊的。 ------------------------------ 历年七月十二。 我们离开了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来到了夏伯锐为我们找来的屋子。 屋子地处较为偏远的一处村落,背山靠水,民风朴实,离市集也并不算远。 这处地方,是我的要求。 考虑到小枫的身子,这样的地方自是极好的。 一路颠簸,仍是免不了,虽然马车里已经铺了几层软垫。 小枫的情况,时好时坏,今日早上呕吐物里出现了血丝, 而到了晚上,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到达新的住处,他直接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 时隔多日,我终于发现了病源,若是路路在这里,一定会大骂我这个庸医。 是一年多前,从路路身上过到他身上、被压制住的毒。 那毒不知何时发生了异变,原本纯腐蚀性的毒药,竟变成了寒毒, 并且附着在肠胃脏器之中,初始症状与风寒无异,丝毫诊不出中毒迹象, 到了此时,症状加重,脏器出血,终是带出了毒性。 我前后思量,大约与小枫作为药引,从小摄入的药物有关, 加上不久前六日无度饮酒,最终造成恶果。 说是恶果,或许也不尽然,之前的毒无法解除,此刻这种倒是有对策的。 对策是有的,但需要一味药材,就是路路口中的“小白”。 小白不是到处都有,事实上我必须亲自出马,才能从我那个小气朋友手中得来一株。 “小白……么?要去……多久……你的身子……” 小枫恹恹地躺在床上,薄被下的手应是死死摁着腹部,担心的却是我。 “不会很久,有路路照顾着你,我也放心。” 我把他交给了上官露,一番仔细交代叮咛,只盼早去早归。 ------------------------------ 历年七月廿九。 我是小小,商哥哥在昏睡着,我第一次看到他睡得如此没有防备。 大约是太累了吧,毕竟已经四天四夜没有合眼了,而他那个身子本就残破的可以。 我偶然翻到这本小札,细看了前面的内容,我多想告诉商哥哥,他错了。 九日前,我离开了我的师父,跟着商哥哥来帮忙救治枫哥哥。 四日前,我们马不停蹄终是赶到了。 屋子外面的景色真是很好,而屋子里面的景象却让人心神欲裂。 院落里不同寻常的安静,让商哥哥一瞬间白了脸, 我看到他的的确确颤抖了半天,才推开门。 背光的屋子,阳光无法从大敞着的门照进去,让屋子显得阴冷无比。 另一面墙上的纸窗却是开着的,投射下一束光亮,照得人眼睛生疼。 那幅画面如今再想起,仍是觉得窒息。 -------------------------------- 那人趴伏在冰冷的地上,无声无息。 他的姿势十分僵硬,双手都压在腹下,后腰微微弓着。 他的样子触目惊心,灰白色的长发铺了一地,沾染着地面暗红的血渍,半遮着脸庞。 我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恍惚间以为看到了鬼魅。 商哥哥却一步上前,将那人冰冷僵硬的身子抱在怀里,不停呼唤。 作为一个医者,他不查看那人的生死,不查看那人的伤情,只一味无助地呼唤。 我鼓起勇气,也走了过去,终是看得清清楚楚。 枫哥哥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整张脸都透着死灰,他的双眼并未紧闭,而是微阖。 我无法形容那张脸上透露的绝望哀伤,眼光不由自主望向那一头恣意散落的头发。 毫无生气的灰白发丝混合着血腥,纠缠成结,衰萎而颓败。 未老先发白,枫哥哥,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 我还算冷静,抬起他冰冷的手,小心地探察微弱的脉搏。 一刻钟,两刻钟……终是在心脉深处探到那细微到几乎不见的跳动。 那一刻我激动得就要落下泪来,我抬起头,才发现商哥哥一直凝望着我。 见我露出希望的笑容,他仿佛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力量。 起火、烧水、配药、烧针……商哥哥吩咐了一堆,而唯一能做下手的只有我。 我们每分每秒都在争取,我们全力和阎王抢人。 确实很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但我却无比欢愉,因为我站在商哥哥的身边,他从未像这般需要过我。 四天了,枫哥哥的命总算是救回来了,一直硬撑着的商哥哥却轰然倒下。 他的心疾自小便伴随左右,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到他强忍痛楚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忽然生出了要将这本小札收起来的念头, 商哥哥一直没送过我什么,这本小札,就当做……谢礼吧。 ------------------------------ 历年八月初五。 今日,我要写得很长很长,因为我有太多太多需要承载的心情, 太多太多比眼泪更加悲伤的事情,要写下来。 今日,商哥哥派出去的人,找到了那个叫上官露的女子。 她长得很美,却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商哥哥把她绑了关在柴房。 枫哥哥的状况并不太好,但意识似乎已有些恢复。 体内的毒还在肆掠,因为身子太弱,一时间,我们无法用药。 腹痛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他却一声不吭,仿若与他无关。 若我不懂得医,看他这般模样,或许还会以为是商哥哥言过其实了。 到了酉时,枫哥哥终于昏睡过去,商哥哥离开了屋子,我尾随其后。 我们来到了柴房,商哥哥需要一个解释,而上官露并不吝于告知。 她痴狂地大笑着,几乎扭曲了她美丽的脸庞,老实说,我有些害怕。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凄厉的残忍,即使我这个置身事外的人, 都觉得心底不断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 商哥哥离开后的第一日,她从集市上带回一架古琴, 她说:“洛宸枫,我弹给你听吧,这样你或许会好得更快一些。” 他说:“路路……你不会弹琴……” 五日后,她从邻里处寻来黑白棋子, 她说:“洛宸枫,我见你今日精神不错,不如我们对弈吧。” 他说:“路路……你不会下棋。” 到了第六日,第七日……她不断地试探,他不断地回绝。 到了第十二日,所有压抑的情感终于喷薄而出, 她砸了屋子里所有可以砸的东西,当着他的面。 “这几日……你是想对我说……你不是路路,对么……” “……其实……你明知,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路路……” “琴棋书画……她处处不如你,你其实是想说这些,是么……” “是我错了……我不该强留你下来……这对你不公平……” “其实……你醒来那时,我就该明白的……路路走了……走了,便是走了……” 他淡然地倚靠在床上,被子下、身体里纠结的痛深深掩埋在淡漠的神情之下, 他不看她,仿若已经下了放手的决心,只是身体忍不住颤抖,暴露了所有的软弱。 -------------------------------- 她把他的软弱看得清清楚楚,而那软弱却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对!你说的都对!我不是路路,我是上官露!你我,商云尉,大家都知道!” “我凭什么要一直委屈自己装成是她,她算什么东西?!” “我们这样装模作样,犹如孩童做戏,也该有个尽头,你说是吧?” “枫……你说说看,我哪里不如她?你说啊,我哪里不如她?!”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不是么?既然她抛下你不管,你又何必念着不放?” “枫,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肯为了你抛弃所有的人,是我啊!” 她说她苦苦哀求,把自尊、羞耻……所有东西都放在地上狠狠碾踩, 换来的,却是冷漠疏离和无动于衷。 他沉默,不再看她,所有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最后都化为哀伤。 “我们之间早已结束……我绝不会回头……就算没有路路,我也不会回头……”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当她即使卑微地伪装成他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回应的时候, 她就早已明白,绝望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十七)重要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会以为我不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的清清楚楚!” “商云尉,你以为我为何要留下来?!你以为我为何那么配合你演好那个女人?” “你以为我对他只有爱吗?你以为我对害死我养父母的男人就只有爱吗?!” “他不爱我了又如何?不就是痛苦吗?痛苦又如何?有他陪着我怕什么,哈哈…… 因爱成恨,放不过对方,也放不过自己。 她蓄谋已久,等待的不过是个契机, 商哥哥太过相信她对枫哥哥的爱意,终是将至亲之人双手奉上。 她失去了父母,虽然他们不过把她当做一枚棋子。 她失去了爱情,虽然是她先选择了转身离开。 她万分痛苦,仿若漫长的一夜,醒来后,拥有那么多的她失去了所有。 既已失去所有,她又如何看得到光明?看不到光明的她,带来的只能是伤害。 她说折磨着枫哥哥,她才能笑着呼吸,才能感到一丝快慰。 她说看着枫哥哥的痛苦,心中似乎才能得到解脱。 她回忆着那日的景象,描绘得有声有色,嘴角始终带着疯癫的笑容。 我看着商哥哥,他竟那般沉默认真地听着,只是脸色一分分地灰败下去。 ----------------------------- 她辞退了所有下人,说是几日后便要举家迁徙。 她谢绝了所有邻里的探视,说是相公病重,不宜叨扰。 她笑着关上大院的门,将他和她与外界隔离开来,然后,停了他的药。 没了药,毒性发作起来,他当真只能在床上无助地辗转喘息,痛不欲生。 她依旧带着笑,依旧用着商哥哥教她的语气,说着爱着他的话。 人在伤病中,都会异常软弱,他从抗拒,到挣扎,到最后地妥协…… 她抱着他,感受着他的颤抖,他的痛苦,他的依恋,他的深情不倦…… 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硬,笑容僵硬,眼泪早已流干。 那本是属于她的爱,那本是属于她的心,如今却将她狠狠抛开。 心底的苦痛蔓延而上,她猛然推开那个虚软的身子,起身离开。 身后砰然一响,她回身,看到从床上摔落地面的他。 他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暗红的血从口中喷涌在地面, 他却不管不顾,吃力地微微抬头,向她的方向伸着挽留的手…… “……路路……别走……别……走……” --------------------------------- 她又止不住开始发笑,眼前如此卑微、狼狈的男人,还是她深爱着的那个男人吗? 她折返回他的身边,蹲下身子,拉着他的头发,笑面如花。 “真可惜啊,路路不在这里,她看不到你这副好像路边死狗的模样……” “我不是路路,现在不是,今后不是,永远都不会是了……” “你别再奢望了,她此刻还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或许早已将你忘得干净……” “你很痛吧?你求我啊,你求我,我便把药给你……” 他也止不住开始发笑,过去未来交织着,他却从来没有疑惑或者动摇过。 “……我……我求你……给……给我药……” “……我不……不能死……我要……我要等她……” “那日……我差点死……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让我看到了路路……” “我又……怎么会明白……怎么办……如果她回来……看到我死了……怎么办……” 她的笑容再也无法绽放,他一直念着、等着那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所以,其实他也一直希冀着她的消失,是不是…… ------------------------------ “我再残忍,也残忍不过你们,对不对?!” “在你们眼中,我算什么?是阻碍她回来的罪魁祸首吗?!” “这是我的身子!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是我的身子!!” 她终于不笑了,而是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那种痛苦,我无法否认。 但她,终是太过残忍。 她听了枫哥哥一番话语后,并没有给枫哥哥药物,而是给了他水,冰冷的水。 她捏住他的鼻子,迫他灌下,枫哥哥挣扎着,却只能不断呛咳, 然后,她使力揉压枫哥哥冰冷僵硬不停抽搐的胃腹, 漠然地看着枫哥哥痛苦地抽搐,不断呕血,离死亡越来越近。 她说:“枫,痛苦么?这样你是否就能多少体悟我的痛苦?” 她说:“枫,我会离开你,我会嫁予他人,将来还要生许多孩子……” 她说:“到了那时,就算你的路路回来了……她也再回不到你的身边……” 她说,即使到了那样的地步,枫哥哥还是在残喘间挣扎着告诉她, 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只要路路不哭,就行了…… -------------------------------- 只要路路不哭,他可以毫不在意路路是否还会回来。 只要路路不哭,他可以忍下所有痛苦,艰难地活下去。 只要路路不哭,他可以静静地等待直到生命的尽头。 只要路路不哭,他可以不在乎所有悲伤绝望的未来。 枫哥哥,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为何还能撑着心脉的最后一丝跳动,活下来。 枫哥哥,那一刻,我才明白,你究竟将那个叫做路路的女孩爱成了怎样。 可是,你终是忍不住念想着, 希望她会回来,希望你们还能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是不是? 要不然,你怎会一夜间白了青丝,误了年华…… 今日,我抱着商哥哥,一直哭,一直哭,他没有推开我,真是太好了。 眼见晨曦已然洒落,我竟不知不觉写了一夜…… 路路姐姐,你回来吧。 --------------------------------- 我合上还有许多的小札,再也看不下去,心痛的几乎就要死去。 我死死咬着手背,阻止哭泣的声音传到屋子里去。 小小与我并排,也在台阶上坐下,状似老成地轻拍我的背。 这让我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洛宸枫,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这个笨蛋!就是个大笨蛋!! 要是知道,你会为我吃这么多苦,我真情愿你根本没有爱上我…… “路路姐姐,虽然很残忍,但枫哥哥……可能时日不多了……” “之前你也看到了,毒素侵蚀太深,能撑过两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好不容易回来,可是,枫哥哥的身子……” “…………” 我停止了哭泣,忽然就发现,原来连哭泣的时间也没有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心底还是忍不住苦涩哀恸。 不过,洛宸枫,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很好,我不哭。 我会笑着陪着你,一步不离。 我会笑着陪着你,直到你闭眼的最后一刻。 我要告诉你,我有多么幸福,被你深爱的我,究竟是多么幸福…… ---------------------------------- 我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期间小小也被叫进屋子里去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都是小札里的内容,眼泪就稀里哗啦止也止不住。 当商云尉推门而出的时候,见到月光下的我,明显愣了愣。 “你……一直站在这里,哭到此时?” “……嗯,之后都没有时间哭了,索性现在哭个痛快……” “路路……其实,你不该乘我治疗的时候去把自己收拾收拾吗?” “收收……收拾?我我……我这样……我这样很怂吗?” “怂……?我是说,你这样太脏了,对病人不好。” “………………” “路路,你快和小小去屋子里洗洗,换件衣物,小枫看你这样狼狈会难过的。” “可是……洛宸枫他……我想见他。” “小枫这会睡过去了,待会会醒,你别急。” 商云尉,我怎么能不急?我急得都快发疯了…… 我止不住抽噎,跟着小小,向她的屋子走去,商云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路路……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欢迎回来。” 我微微僵住,又觉得眼角发酸,在心里小声地说着: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 我没时间细细地洗头洗澡,只是仔细用水洗脸和手,连热水都等不及。 然后换了干净的衣服,用一块布巾把沾了灰尘的长发整个包起来,就要出去。 “路路姐姐……你这样……你当真要这样去见枫哥哥?” 我看着小小惊讶无比的样子,拍了拍头上的布巾,解释说这样比较干净。 “假如我是你,我一定把自己弄得美美的,再去见枫哥哥。” “假如你真的是我,你不会把守着他的时间,用在把自己搞得美美的上面。” 小小,你不知道,假如不是怕把细菌带给洛宸枫,商云尉推门而出的时候, 我便会冲进去,就算有一百个商云尉也阻止不了我。 我不管躺在里面的那人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不管他还爱不爱我,原不原谅我,相不相信我, 我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只要可以见着他,我是什么样子不重要,他怎么想我不重要, 我们有没有未来,会不会幸福下去,这些……都不重要。 (十八)梦境 我从来没有觉得推开一扇木门需要那么大的劲。 屋子里燃着蜡烛,烛光摇曳,映着床上那人的侧脸。 他平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微卷,挺直的鼻梁依然带着倔强骄傲, 太过消瘦让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但在我眼中,他一如我们初见。 然后,我看向那灰白的发,那原本乌黑的色彩变得那么惨淡, 每一丝,每一缕都在诉说着,他所承受的所有苦痛。 我慢慢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脚,其实我也很怕,怕得浑身不住颤抖。 多怕,眼前的一切不过一场美好的梦境。 多怕,转瞬间,猛然睁开双眼,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我和他依然相隔无尽的时间和空间,永不相遇。 等我终于走到了床边,脸侧又染上了软弱的咸湿,嘴角又尝到了无尽的苦涩。 他睡着,却睡得不安稳,双手下意识地按着腹间,微微颤抖。 商云尉说,他会睡到午夜子时。 ---------------------------- 我坐在床边,俯下身子,伸手捧起他的发,细细亲吻, 想要吻遍每一丝,每一缕,想要知道他隐忍下的所有苦痛。 然后,是额头、眉毛、眼睑、睫毛、鼻梁、嘴角…… 我一点一点,轻轻地、认真地吻过那些熟悉的轮廓,感受着他的冰冷,他的瘦弱。 无关风月,无关情*欲,我只想要诉说我心中的宛若撕裂般的不舍和心疼。 两唇相依,带着细微血腥味的吻,虽然只是拂过表面,却已让我心仪神往。 我复又坐直了身子,这才惊讶地发现,他轻轻地睁开了眼。 我顿时惊慌失措,就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胡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狼狈的泪痕, 说好不哭的,说好要幸福地笑着的,我努力笑着,却定是比哭难看。 他只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不见了,甚至,我觉得那本就微弱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从酸软的眼眶涌出,我就是这么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洛宸枫,你这个笨蛋!你还以为是梦么……” 还以为只要动一动,梦便会醒来,我便会不见么…… 洛宸枫,你究竟梦了多少回,醒了多少回,心碎了多少回…… --------------------------------- “路路……别哭……” 沙哑无力的声音,却盛满了温柔,溢满我的面前,让泪水更加汹涌。 “不管是不是做梦……能见到你……终是好的……” 看着眼前苍白苦涩的笑容在嘴角绽放,我的心又狠狠一拧, “洛宸枫,那你就做场春梦吧!” 我俯下身子,准确地吻上那苦涩的笑意,柔软而冰冷, 我略显青涩地探出舌尖逗弄,转瞬间,便从攻变受,仍由对方吻到几乎窒息。 我想,若不是洛宸枫情绪失控,惹得腹痛加重,难以忍受, 我定然会无比丢丑的因为一个吻窒息昏倒在他的面前,然后被商云尉耻笑一生。 他几乎是将我推开,然后痛苦地蜷起了身子,不住颤抖。 我慌了心神,深怕他再次吐血,起身就要去喊商云尉,却被死死抓住了衣角。 “……路路……没事……别走……嗯……” “可是,你这样……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惹得你……” “……不是说……春梦么……大哥……大哥怎么能……出现……” “洛宸枫,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情说笑?!” “我心情……好得很……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别……别走……” ------------------------------------- 都这样了,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幸好房里备了药,我在洛宸枫的指点下,一阵手忙脚乱,终是把药喂了下去。 “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好一点?有什么你一定要和我说,我很担心。” “路路……抱着我……还是很疼……” 我爬到床里面,从身后将他抱住,双手放在他按压在腹间的手上。 他的身上都是汗,微微痉挛,我的头抵在他瘦削的背上,心疼欲裂。 “路路……你这样抱着我……比大哥扎针……管用的多……” “别说话了,你歇歇,我会一直这样抱着你,你想睡就睡会儿。”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路路……这两年,你过得好么……” “洛宸枫……” “你回来……是不是也要舍弃什么……你会不会很为难……” “洛宸枫……” “我没事……这身子……终是会被调理好的……你不必……” “洛宸枫!你就别在那里撑着了,你又不是把伞!” 我感到他的身子明显一僵,然后剧烈颤抖起来。 “洛宸枫,我不属于这里,之前我回去了,没有过两年,只是二十三天。” “我每天都很想你,想到就快疯掉,我一直在找回来的办法,一直在找。” “现在我义无反顾地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 “我很想你……想得食不能咽,夜不能眠……” “我一直在等你……但我其实很怕……怕我等不到你……” “我想好好活下去……不要错过你回来的那一天……” “但我等了好久……总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受尽煎熬……” “我不管你要割舍什么……放弃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了……好么……” “再有一次……我就真的……等不了你了……” 洛宸枫打断了我的话,将脆弱的他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我面前。 “洛宸枫……再有一次,你抽我!” 我憋了半天,抽风地说了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 洛宸枫却是笑了起来,我在他身后,看不到那笑容,但一定十分美丽。 然后,却是沉默,好像忽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感到他按着腹间的手又向里按了几分,以为他不舒服,所以也没胡乱找话题。 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睡去的时候,他却开了口: “路路……快到子时了吧……谢谢你……又陪了我一夜……” -------------------------------------------- 二十三天,也许并不算短。 但和两年五个月又十七天比起来,真是短到外婆家去了。 二十三天里,我还有父母、朋友、电脑、书籍, 那些思念、悲伤、无奈交织在一起,也许可以算作是痛。 两年五个月又十七天里,他除了商云尉,只剩一身伤痛, 那些煎熬、等待、绝望交织在一起,把我那一点点痛淹没得点滴不剩。 我的出现,成了他最奢侈、迤逦的梦。 分不清梦境现实,是怕以为分清了,却其实终是场梦。 人是无法习惯失望的,可是活着,便无端忍不住生出希望来。 他苦苦抑制着就要绝望的心,选择了逃避, 至少,那样不会失望。 ------------------------------------------ “一大早,你干嘛坐在这里?” 商云尉的红色衣摆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微微抬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不是一大早坐在这,我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怎么,里面那个还是不认你?” 我懊恼地低下头,继续看向地面。也不是不认我,是之后又睡着了。 “把头抬起来,希望可不在地上。” 我微微愣住,却没有抬头,“希望”两个字让我心中隐隐刺痛, 我以为我会很坚强地面对他短短的未来,其实我也只是在逃避罢了。 “他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上?” “子时过后才真正睡了,我一直注意着,倒没什么动静。” “当然没有动静,他看得到你的背影啊……” ---------------------------------------------- 五月中旬已过,天气已经微热,我为了能看顾得到他,所以开着房门。 我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看着我坐在台阶上的背影看了多久。 我只知道,他大概又以为是梦境,所以动也不动,哼也不哼, 就傻乎乎地看着,看得满眼柔情似水,看得嘴角微带笑意。 “我以为你回来了,他会好一些的。” 商云尉大约是故意的,他先让洛宸枫昏睡过去,然后掀开被子和他的上衣, 原本肌理匀称饱满的身子,如今消瘦单薄得令人不忍睹视, 微微凹陷的小腹下,肠脏纠结跳突着,不用触碰也能看得清楚。 “他这样,忍了一夜。” “商云尉,你不必说,我就是个混蛋!” 洛宸枫,我再也不离开你身旁了,不管你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 洛宸枫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大约上午十点。 “洛宸枫,早安。” 我已趁着商云尉给他治疗的时候,把头发洗了, 为了不让头发碰到他的脸,我特意梳成马尾,又全部盘起, 应该很怪异,因为古代没这样的发型。 见他醒来,我露出我认为最灿烂的笑容,然后俯下身,在他额头轻吻。 他的表情几乎瞬间石化,脸颊微微漾起红晕,意外的可爱。 “今天天气不错呢,等你喝了药,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补补钙吧。” 元气少女,原地满血复活。 洛宸枫,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对着你,只会笑。 (十九)绝望 他乖乖地喝药,乖乖地被商云尉抱上轮椅,乖乖地任我推到屋后的阳光里。 眼前的白花摇曳着身姿,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也不热辣,暖暖的,一如待在他身旁,我的心。 “洛宸枫,这样的景色,真是看一辈子也看不够呢。” 我跪坐在轮椅旁,替他整了整腹上的毯子,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腿上。 他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苍白,还有疑惑。 “洛宸枫,这里所有的小白,有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可是我最喜欢你送我的那一朵,呵呵,虽然被你给吃了。” 我自说自话着,不知说了多久,却觉得还有许多话,说也说不完。 “路路……你让我等了好久……” 直到他毫无预警地忽然开口。 我浑身一僵,然后颤抖,眼泪止不住往外涌,什么都说不出, 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唱歌。 -------------------------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with you i see forever oh so clearly i might have been in love before but it never felt this strong our dreams are young and we both know they\'ll take us where we want to go hold me now touch me now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you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you\'ll only chang my whole life throug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 my love for you if the road ahead is not so easy our love will lead a way for us like a guiding star i\'ll be there for you if you should need me you don\'t have change a thing i love you just the way you are so come with me and share the view i\'ll help you see forever too hold me now touch me now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 ---------------------------- “路路……我想知道……意思……” 这不是英语翻译,这是一场爱情宣言。 等我把所有歌词都翻译成他能听懂的中文的时候, 我已经栖身到了他的面前,我们凝望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们的眼中都漾着晶的莹泪水,刻着无法描述的心情。 然后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我, 轮椅翻倒一旁,我们也摔落地面。 我本是担心着他的身子,但很快便由于缺氧而意识模糊。 他的吻霸道而炽烈,几乎将我燃烧殆尽, 他的手在我身上略显粗鲁地游移,却让我不断升腾出心痒难耐的欲望…… “啊!你们!!”小小突兀的声音与一盆冷水无异。 洛宸枫停了下来,不断喘息,我疯狂跳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洛宸枫,你要不要紧?有没有摔到哪里?” “路路……等我醒来……” 说完这句话,这位仁兄就直接昏死过去了。 -------------------------- “你想让他死吗?!你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胡来!简直就是胡来!” 商云尉一路数落,我羞愧地蹲在墙角,用头撞墙。 我是有责任啦,我的责任就是没有及时地推开他。 唇上仍然微微有些红肿,麻麻的,酥酥的,我又有些情难自禁地YY起来。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一定要及时阻止!” “商云尉,他已经忍了两年五个月了,这种事情,难道要我来说明?” “……你你你……你……” “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我我我……我……” “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我会让他收敛一些的,你别再说我了。” “路路姐姐……其实,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小,你虽然还小,但这方面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比较好,走,我们回屋说。” “沙路路!你敢荼毒小小,我和你没完!!” -------------------------- 自从洛宸枫终于接受我是真的回来了以后, 他的身子并没有如小说或电视上那般,由于真爱的力量,而好转起来。 “你可想好了,我估计路路是不答应的。” “我……也是为她好,她留下,只会徒增痛苦……” “虽然时日不长,但对于她来说……” “哥……你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 我在门外,不是故意地偷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我捧着拧着的心,撞门而入。 “洛宸枫,我告诉你!就算你明天就死了,我也绝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别说什么是为我好,我不要你为我好,我不要你为我胡乱决定什么!” “不就是死嘛!有什么好怕的!我陪着你,我们还有来世,还有生生世世!” “那个,路路请等一下,究竟,谁要死了?” 商云尉一脸莫名的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一脸让人汗颜的泪水。 “……难道不是说洛宸枫时日不多,你们打算赶我离开么?” “谁说小枫时日不多?!你听哪个混蛋说的?!” “……死丫头,竟然拿这种事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飚了。 -------------------------- 原来洛宸枫和商云尉商量的,是关于解毒的事情。 之前一直由于洛宸枫身子虚弱,情绪低迷,所以解毒的事情一拖再拖, 现在,洛宸枫虽然身子还是虚弱,但精神已经大好, 而他本就是个精神力超凡脱俗不可思议牛气冲天的家伙! 所以他们打算着手解毒,但因为过程太过痛苦,所以两人商量着让我离开一阵子。 “啊?!还是去商府?!不去行不行?我不想当苦工!” “路路……你这是……答应了?” 洛宸枫大概以为需要一番口舌,没想到我轻易便答应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难过嘛,我知道,你看着我难过,你也会难过的。” 洛宸枫笑,笑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笑得我就要流口水了。 “路路……其实……我只是不想你看我那么狼狈……” 洛宸枫,其实你不用在意的,在我心中,你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帅的! -------------------------- 这次,真是谢天谢地。 在我一再的保证下,我到了商府,但没有安排我做苦工。 当然,我也不会枯等着,让内心的忐忑不安时刻折磨我。 这与我是否相信商云尉的医术和洛宸枫的意志力,无关。 我找来了相对厚实的窗纸,裁成约一厘米宽的条状,然后开始折星星。 好吧,说到手工制品,就折星星,还算拿手。 洛宸枫,事实上,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并不多,而你给我的却太多太多。 我其实不愿离开你的身边,我想和你一起经历痛苦磨难,我想为你分担。 但我怕,怕我待在那里,你又胡乱强忍,连痛呼都不愿意。 我坐在桌子边上,一条条地裁,一颗颗地折, 每一颗都有一个美好的心愿,每一颗都倾注着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直到商云尉派人来找我,我才知道,我几乎已经折得走火入魔。 除了睡觉、吃饭、喝水、上厕所,其他所有时间,我都在不停地折。 以致于五天后,小星星在桌子上堆成了高高的山, 几乎遮住了来找我的人的脸。 ------------------------- 马车一如既往地颠簸,再软再厚的垫子都没有什么作用。 我靠在车厢一侧,洛宸枫窝在我的怀里。 “路路……你太瘦了……骼得我疼……” “洛宸枫,这不能怪我,事实上真正的我要比现在这把骨头丰腴得多。” “路路……那称之为胖……” “……洛宸枫,你不说话,也不要紧的。” “路路……其实……我会更喜欢胖胖的你……” “从头到尾……到底是谁和你说我胖了啊!” 洛宸枫低低地笑,身子仿若窝得更紧了些,我也顺势加大了双臂的力气, 将他抱得更紧,其实瘦骨嶙峋的那个,明明是他。 “呐,洛宸枫,别人都是男主这样抱着女主的吧?” “路路……这样被抱着……很舒服……” ---------------------------- 你小时候看过格林童话吗?那些关于王子和公主的美好故事。 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都这么说的吧? 那你看过安徒生童话吗?比如小美人鱼,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 童话里,细心的王子会找到灰姑娘,坚强的美女会挽回野兽的心。 童话里,人鱼哭着变成泡沫,小女孩笑着冻死在街角。 其实,现实已经如此残酷了,又何必在童话里还要悲伤? 我拥着我心爱的人,我们一起踏上充满憧憬的旅途, 将要留下的是沿途美丽的风景和无法磨灭的幸福回忆, 我们会一直笑着,将记忆刻画成五彩斑斓的梦, 我需要那些梦,去填补他离开后的空洞。 (二十)不离 “洛宸枫,这里好美啊!洛宸枫……” 眼前,好大好大一片湖,湖水碧绿澄清,没有工业污染,果然浑然天成。 湖岸柳树成群,在风中微摆,就像情人温柔的青丝。 湖上野鸭成群,夹杂其间的,偶尔成双成对,应是鸳鸯戏水。 我惊叹着回身,笑容绽放,定比骄阳耀眼万分。 那人倚坐在柳树下,修长的腿,微弯的身子,灰白的发。 他闭着眼,阳光隔着树枝,斑驳成影,让他看起来越发沉静。 “洛宸枫,洛宸枫,洛宸枫……”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不敢碰他,只是笑着,唤着。 “唔嗯……路路……怎么了……” “……你这个大懒虫!难得景色这么好,你竟然在这边睡觉!” “昨夜……你把我折腾得太累……我休息下……今夜继续……” “………………” ---------------------------- 商云尉的医术没有问题,他是神医,他把那根深蒂固的毒解了。 毒解了,洛宸枫的身子却没有像预想般那样羽化重生。 小白去腐生肌的速度,赶不上肠脏坏死萎缩的速度, 微小的失误,让小小的话一语成谶。 她本是要试探我,本是要看看我值不值得她的枫哥哥付出那么多, 这样的结局让她无比自责,哭得不成样子。 我却反而没有哭,也没有怪商云尉,怎能怪他,他已心力交瘁昏迷不醒。 这就是现实,远比小说、电视、童话残酷。但无论多么残酷,也要接受。 洛宸枫醒来后,我便把将九个檀木盒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星星,送给了他。 以前,我用彩色的纸折星星,觉得绚丽夺目,实在可爱。 可是现在看来,白色的星星才真的像天空的星星,纯净无染。 洛宸枫,没什么参不透的。人生长度随他,只要有宽度就好。 ----------------------------- “客栈的床,就是没有家里的床舒服,你看,硬邦邦的。” “娘子……时辰也不早了……你看……我们……” “相公,我先去打盆水给你擦擦身子吧,我知道你爱干净。” “昨夜你说……先给我喝点水……结果怎么就喝成了那样……”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非要嘴对嘴地喂水喝,这样那样,于是不就那样了……” “娘子……既然要擦身……不如我们……互相擦……节约点时辰……” “洛宸枫!还擦个狗屁啊!我们直接开始!” “娘子……我就喜欢……你这么粗鲁……” 没了衣物的阻隔,我们紧紧相拥,心跳的声音产生了共振,震得我头晕目眩。 他的喘息声中,有欲望,有痛苦,还有一些歇斯底里的挣扎。 我的喘息声中,有爱恋,有悲伤,还有一些声嘶力竭的渴望。 这一刻,我们那么近,那么真实,那么绝望。 ------------------------------- 洛宸枫的身子并没有急速衰败,因为临行前,小小偷偷给了我一些秘药。 所谓的秘药,不过是让他离去前不必那么痛苦。 洛宸枫不是机器人,坏死萎缩的肠脏所带来的痛苦,他不会无知无觉, 他只是比常人更加能够忍耐,只是比常人更加珍惜现在。 他痛的时候,我就紧紧抱住他;他睡着的时候,我就静静陪着他。 我们一路向北走,这条路我曾一个人走过,上官露也曾一个人走过,都是为了他。 她是为了远远的躲开他,而我是为了紧紧的靠近他。 我和上官露走过同一段路,沿途都不会有风景, 因为那时的我和她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现在我和他依照很早以前的约定,一起游历,看尽青山绿水,大漠高原。 沿途分明景色秀丽怡人,美不胜收。与不同的人说话,吃不同地方的美食。 我们不是没有未来,只是那个未来比较短暂而已。 ------------------------------- “路路……这颗星星……有瑕疵……” “哦,是么,这是你发现的第几颗了?” “……第五十二颗……路路……将来孩子随你……可怎么办……” “恩恩,孩子?孩子在哪里呢?这些天,我都没反应,你……是不是有问题?” “……路路……你欺负病人!” “是你先欺负我的!” “把星星收好……别少一颗……要不我不放过你……” “耶?你自己摊一桌子的,凭什么让我来收?” “……我……我腹痛……嗯……呃……” “……嗯,好热啊,相公……怎么这么热呢……” “……娘子……你看这天色……” “这天色?这天色还白得很,我看你这身子也好得很,赶紧自己收拾了!” “……路路……你欺负我……” ----------------------------- 转眼间,我们已经停停走走行将了一个多月。 洛宸枫的精神越来越差,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就算醒来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但有件事情,让我终是有些高兴的,这个月,我的大姨妈没来。 古代的医生,在一两个月内是探不出喜脉的,但我知道,孩子来了。 我喜滋滋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明明说好不哭的我们,抱头痛哭, 但我要强调的是,先哭的那个人是他,先破涕为笑的那个人是我。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个心愿,也是他最后可以为我做的事情。 以前听人说,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对丈夫的感情就会大打折扣, 我希望这是真的,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我需要活下去的动力。 孩子的到来,似乎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这几日精神似乎又大好起来, 但我忍不住担心,或许便是那回光返照。 ---------------------------- “路路……今日吃……好吃么……” “嗯,很好吃啊,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我吃了很多呢。” “宝宝……大概……也爱……” “说到宝宝,洛宸枫你那么有才华,给起个名字呗。” “……洛沙沙……” “……………………” “……洛念沙………” “……………………” “……洛思路………” “……………………” “……洛……” “停!好好,好了,敢情您这是在取名字啊?您老的才华横溢都是浪得虚名的吧?” “路路……不是都挺好的……” “洛宸枫,你给我严肃点!名字对孩子来说很重要!先说男孩子……” “洛沙霆……雷霆万钧的霆……” “女孩子呢?” “洛沙亭……亭亭玉立的亭……” “为什么都取ting音?” “因为……希望……时间就此停下……” ------------------------------ 时间没有停下来,事实上,时间比任何事物都要冷酷无情。 越接近漠北,沿途的景色,就越显苍凉辽阔。 我们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等待分离时刻的到来。 这些天,没日没夜的疼痛他已经渐渐感觉不到。 眼眸中倒映着的光,和那一头苍白的发一般晦涩暗淡。 他已无法开口唤我路路,只是凝着我,想要把我刻印到灵魂里。 我知道,他看到的不是我这层别人的皮囊,他看到的,是我的灵魂。 我把九个檀木盒子放在他怀里和手边,他止不住痉挛,硬扯着笑容。 我和他说,每颗星星都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折了这么多星星,却反复只许了一个心愿——生死不离。 他吃力地张了张口,我读着他的唇语,他在说:傻瓜。 然后眼泪从眼角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过他的唇边。 ------------------------------- 我以为我们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就要分离。 以致于,商云尉大红色的身影陡然闯进马车的时候,我愣是没反应过来。 他进入车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要换成平日里,我早就一盆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了! 但我现在实在太累,身心疲倦地只想睡去。 他不管我,只管去摆弄洛宸枫,我呆呆地看着他,想不通他要做什么。 这是我和洛宸枫最后的时刻,我只想陪着他静静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样,也不行么? 我不骗你,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希望, 就算是在一个小时后,商云尉如释重负地笑着看我,我也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 我一直不相信什么奇迹,直到洛宸枫睁开眼睛冲着我笑。 我却哇得一声哭了,止也止不住,停也停不了。 哭到最后,我直接倒在洛宸枫身上,转瞬间睡得昏天黑地。 等我醒来,已是一日后,洛宸枫在我身旁,从我身后搂着我。 我却万分不解风情的说了句:我要见商云尉! 床第之上,自己的娘子一睁眼就要见别的男人,洛宸枫很受伤。 但我,只一心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什么都是真的,当初的一筹莫展、束手无策都是真的。 只不过,小小意外地在商云尉爷爷的小札里,找到了逆转乾坤的方法。 寻找药材、炼制丹药,包括寻找我们,都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商云尉还是赶上了,没让传说中最悲催的事情发生。 -------------------------------- “路路,你现在有孕在身,就不能老实点么?!” “商云尉!你总是叫我闺名不太好吧!我是你的弟媳妇!” “小枫,你也不管管她,任她胡来!”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这就带不听话的内子回房教训。” “洛宸枫……你帮他不帮我?!宝宝……呜呜,妈妈好可怜……” “那个,大哥,忘了告诉你,小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走去哪里?” “一个时辰前走的,没说走去哪里,那个丫头成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咳咳,走就走吧,每天黏黏糊糊的,走了倒省心。” “不过,她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咦,这不是我的小札吗?!就知道是被这个丫头拿走了!” “大哥,小弟忍不住提醒你一句,现在不追,恐怕追悔莫及。” “……” “大哥,小小是往南面的方向走的。” “洛宸枫……我之前明明看到小小是往东面的方向走的……” “谁让他对我的娘子指手画脚,大小声的呢……” “相公……来,亲一个!”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