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男奸女贼】 ●作者-浅草茉莉 『1』楔子   七月天是赤焰城最炎热的月份,此时热气逼人,街头巷尾人人持着纸糊扇,毫无风雅可言,扬啊扬地,还是抵挡不了节节高升的热气。   尽管天热,但京城一户宫院里,天热,人心更热,简直要冒出火了。   急啊!   「怎么样,收了吗?」官院里的大官焦急的问着跪地的属下。   来人苦着脸紧摇首。「禀大人,送去的美女被退回来了。」   大官急得扼腕。「那财帛美玉呢?」   「退了,说是不缺。」   大官握拳。「良驹宝马?」   来人还是垮着脸。「大人,前一阵子外藩才进贡朝廷一批旷世良驹,听说品种优良,数量达千匹。」   「嗄?!」大官这下简直咬牙切齿。「那他有说到底要什么?」   来人点首,「有,他说要一个人。」   「人?要人好办,要谁?」一听有转圜余地,大官终于露出喜色。   「他……他要……」   「要谁?快说!」他心急如焚。   来人深吸一口气后说:「他要……大姑娘。」   「什么?」大官惊愕得连胡子都翘了起来,接着蓦地沉下脸,「嗯,那大姑娘人呢?」   「大姑娘,她……她在寝房中和才刚带回来的男人……翻云覆雨中……」   「……」 『2』第一章   赤焰皇朝,一百九十一年春   赤焰城是赤焰皇朝一百多年前建国后所设立之首都,为全国最大的工艺、经商和文化之地。其西、北、东三面环山,主要河流有意情河、暗阳河、卧臣河等。   而赤焰尚为政、经、文之中枢,百业相竞,为全国最富裕也是权力斗争最激烈之处,奢华与欲望,在这里显得既美丽也丑陋。   百业况且如此,官场自是更甚,尔虞我诈,你争我夺、阳奉阴违、不择手段,在这里随处可见,见怪不怪。   但要论官场中最为阴险无耻,恐怕无人敢与其争锋的就仅有一人,便是掌管全国上地、财政的户部尚书柳忠贤柳大人。   他的阴险卑鄙无人能及,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他的行鄙事迹,而是他那美若天仙、貌赛嫦娥,却又放浪形骸、浪荡不羁的大女儿,柳如松。   柳忠贤膝下无子,共育有三女,分别是柳如松、柳如风以及柳如柏。三女皆为当朝首屈一指的美人,但除了柳如松名噪京城,其他两女则深居简出,鲜为人知。   至于柳如松名噪京城的原因,除了美艳浪女名声之外,就是传说贪官柳忠贤对她言听计从,才会官运亨通,一路由一个小小的户部司事,到次官侍郎以至如今一部之首的户部尚书,官运可谓平步青云,一路亨通。   此女才貌色艺兼备,芳龄二十,堪称人间绝色,可惜无人敢上门提亲,原因人人皆知,因其浪荡成性、聪明过人、难以驾驭!     这日,春日暖暖,京城名人巷内之户部尚书官邸,门是朱漆,饰有虎头,金光闪亮,走进内厅只见厅堂朱漆绿瓦,与彩绘梁柱互为辉映,光彩着实夺目,走过三重门,经过四道回廊,入了内堂,便见内寝摆着黑漆花钿屏风床,床上挂着红罗金丝绣帐,床褥上正佣佣懒懒地横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全身上下除了一条白丝缎锦裹着她修长的玉腿外,就仅着一件红绢裹肚,其肤色就像桃花映春水,论风采,就好比流云迎朝阳,十指尖尖宛若葱白美玉,长发流泄直逼乌云叠叠。   春光日下,好幅美人图啊!   可惜,这美人此刻眉头深锁,让人好想拿块软帕将那抹愁容抹去。   美人是不该拧眉的,虽无损其艳丽,但却揪得人心疼。   「金儿。」美人发声,声音果真娇脆酥人。   「是,大姑娘,有何吩咐?」美人的贴身侍女应声,快步而至。   「什么时辰了啊?」闭着诱人双眸,她依旧横躺着不动。   「回大姑娘,都巳时快接近午时了。」金儿俐落的说。   「爹早该下朝了吧?」   「大人还没回府呢。」   美人倏地睁眸。「还没回府?可有口信回来?」   金儿颔首。「有,听闻总管接到通知,说大人去参加礼部尚书严大人家的筵席了。」   美目一沉,双腿旋坐起身,系在脚踝上的银白铃铛顿时清脆作响。「严大人为何筵席?」   「嫁女儿。听说这桩婚事还是二皇子牵的线,对象是吏部侍郎李以自,据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轰动京城呢。」   「哦,是吗?」美人巧笑倩兮。   「是啊!呃……其实也不是什么郎才女貌,那严大人的千金怎么比得上大姑娘的花容月貌?差得远,差得远了!再说,这婚礼是在严大人家拜的堂,活像招亲入赘似的,说来失礼得很,大姑娘,你说是不是?」金儿揩汗干笑。   真是该死,怎么忘了李以自是大姑娘的旧情人,旧情人迎娶新嫁娘,新娘却不是她,大姑娘当然会不是滋味,自己居然还提起这件事,真是讨打!还好,大姑娘似乎不怎么生气。   想必事过境迁,大姑娘早已不在意了,她这才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吏部侍郎配礼部尚书千金,前途不可限量啊。」美人似笑非笑,听不出有无讽刺之意。   「配大姑娘这户部千金岂不更有前途?」金儿冲口而出。户部与礼部虽同为六部,各设最高职宫尚书,但同是一品官,油水可大不同。   礼部掌管祭祀及考试,本来油水就不多,再加上严大人脑筋死得很,为人耿直过了头,这些年挡人不少财路,官风虽好,可惜连年被参,这几年皇上对他着实冷淡不少,要不是二皇子在他背后撑苦,只怕在官场的气数早已尽了。   不像她家大人,气势正旺,皇上对大人更是言听计从,大小事要商量,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她家大人,所以这个李以自舍弃……咦?不对,当初好像是大姑娘先抛弃了人家。记得那时,这李侍郎还曾大醉的找上门来,最后是教大人给轰了出去……   「严府办喜事,有没有听说哪些人去?」美人蹙着眉间。   「嗯……好歹是礼部职首嫁女儿,各部尚书应该都会到吧,而二皇子是媒人,一定会到场,就是不知大皇子与三皇子会不会应邀出席?」   美人支手轻托下颚,微微眯眸。「去,去帮我准备梳妆,我要上一趟严府。」   「大姑娘,你要上严府?是要去搅局的吗?」金儿吃惊地猜想。   就见美人扬着既温柔又算计的笑容,连这般贼模样都是美得醉人。   礼部尚书家有喜事,贺客满门,吏、户、兵、刑、工五部尚书全数出席,这面子给的不是即将过气的礼部尚书,而是主婚人,也是皇上最宠爱的二皇子姚常焰,所以尽管姗姗来迟,也算是给足面子,让这场婚礼显得贵气风光。   瞧此刻,二皇子高坐堂中,气质稳重淡漠,正气刚毅,在喜堂上含笑以对。   「二皇子,不得了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来了,但看来这两位皇子看的可不是你的面子,大皇子显然是为了争取开春后的祭祀主官之位,勉强上执笔礼部的严大人这儿来拜码头,至于三皇子似乎单纯为了采花来着。」低语的是二皇子的至交好友,兵部参事秦中英。   姚常焰随着他的视线瞧见其他两位皇子,脸上皆是噙着勉强的笑,朝严大人说着恭喜。   寒暄过后不经意瞥见他,便朝他走来,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迳自在他身旁落坐。   三位皇子一排并坐,似乎给足了严大人面子,但这风光后头,却暗潮汹涌地藏苦令人心惊的你争我夺。   大皇子姚常千,野心昭然若揭,欲争取皇位之心从不隐瞒,为人不择手段,对上极尽奉承,对下广结党派,意在凝聚势力,争取太子之位;二皇子姚常焰,为人刚毅不阿,行事磊落,对太子之位从来没有表达过兴趣,但独得皇上宠信,民间风评及声望极佳。   至于三皇子姚常天,奸巧不如大兄长,才干又不如二皇兄,为人好色,心术不正,本不被众人看好有天子之相,但其生母臻把为当今皇上最为宠幸之妃子,凭这层关系众人又不敢轻易妄言他无登基的机会,或许哪日皇上与美人交颈之下,说不定一糊涂就立他为太子了。   因此,这权位之争明里暗里都厮杀得激烈,连一班臣子都得尖着眼,顺着风势地选对主站对边,否则一不小心投错了明主,他日必将被斗争得死无葬身之地。   但皇上尚值壮年,将来太子之位落入谁手尚未明朗,于是个个大臣各怀鬼眙,谁也不敢得罪,静待花落谁家,就顺势攀缘上去便是。   婚礼大家长严大人见重要人物全到齐,瞧瞧时辰便对着新郎李以自道:「准备拜堂了。」   娇羞不已的新嫁娘这才由人搀扶着自内堂步出。   只是新人才甜蜜站定,一顶精雕花轿倏地翩然而至,眼尖之人立刻知道是谁到了,不少人皆屏住气息,眼光迅速由新人身上转移至正翩翩下轿的无双佳人。   只见一双裹着莲花小脚的凤头秀足缓缓踏地,跟着丫头轻掀轿帘,伸手扶住一双嫩若无骨的柔荑,众人一阵抽气,恨不得握住那双纤玉小手的正是自个儿,轿里的人终于风情万种的站立于地,上身穿着紫罗衫,下着翠湘裙,戴翠钿,一袭锦绣纱袍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一双美眸直瞅着内堂,终于迈步朝众人而来。   众人,不,男人们眼底倏地闪着欲火,女人们则是一片妒火焚烧。   她目光带媚地——环视众人,有意无意地在新郎身上多看了两眼,见他脸色死白,满意地娇笑一声又转向列位大臣,目光所至皆是抽气连连,美目流盼至三位皇子,就见大皇子不掩兴趣,二皇子礼貌微笑以对,啧啧啧,这三皇子则是口水要流满地了,她轻皱眉头,暗想他当真是朝中色胆包天第一人。   她低下脸来,恭敬的朝三位皇子盈盈行礼。   「松儿,你怎么来了?」柳忠贤讶异地看着女儿。   绮丽的面容媚笑。「爹,女儿是来向故友恭贺来着,不方便吗?」眉头拧住,让人见了委屈,好生不忍,目光有些谴责地投向柳忠贤。   「不是不方便,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爹瞒着女儿,是怕女儿伤心吗?」她转向新郎,神情竟转为哀凄。   新郎胸口一窒,握紧红绣彩巾的手立即就松了,彩巾跌落地面,新郎却浑然不觉,而新娘则气得发抖。   「如松……」新郎低呼,眼看着当众就要奔向佳人,却硬是教身旁的新娘给扯住。   「以自,恭喜你觅得良缘啊,奴家是来为你祝贺的。」说着恭喜的话,神情却是无比不甘。   人人一瞧便知美人痛失爱郎,但一阵怜悯后,泰半是幸灾乐祸。佳人失恋正好,多得是人争先恐后要填补这空缺,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李以自更是悔恨不已。他该再等等的,不该赌气草率允婚,如今错失佳人,瞧着此刻新娘紧握不放的手,怎么也无法甩开,他恨啊!   「既然说过了恭喜,奴家也不打扰你们拜堂了,爹,咱们一旁坐着观礼吧。」说完柳如松便拉着父亲回坐,一双美目由哀伤转为兴味,再次扫向四周,目光不期然与二皇子姚常焰相遇,两人皆定一怔,他先蹙眉露出不悦,她杏形的美眸不由得微眯。   他看穿她今日来的意图了,不赞成吗?   想也是,以二皇子高风亮节的气度,大概对她这女儿家的心机感到很不以为然吧?   她轻笑—声,回他个倾城倾国的笑靥,面对她这般挑衅,他仅是挑眉,漠然以对。   想必是不屑吧!她心里恼火,复杂的情绪慢慢转浓。   美眸转回新人,见新郎背脊僵硬,行这三拜之礼简直就像痛不欲生,她这才露出一抹神气的笑,再次睨向二皇子,只见他俊颜低敛,神色沉肃。   她冷哼一声,面带讽意地将目光转回。   「松儿,玩够了没?可别让二皇子太难看。」柳忠贤瞧见两人眼光中的火光,急忙出言劝阻。好歹这场婚宴的媒人兼主婚人都是二皇子,经松儿这一闹,岂不丢了二皇子的面子?   如今朝中情势末明,她可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时好玩却得罪了二皇子。   「知道了,爹,我这就回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新人正行夫妻交拜之礼,她却婀娜起身,众人眼神立即住她身上瞟来,新郎更是失魂落魄地忘了躬身交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离去的身影,只差没有抛下新娘,追上去扯住她衣角,求她别走了。   这模样人人瞧在眼里,暗笑在心里。这场婚宴怕是砸场了,若婚后这对新人真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话,才真真真有鬼!   于是一场荒谬至极的婚礼,便在众人看戏,严大人恼怒,大皇子冷笑,二皇子面沉,三皇子则垂涎欲滴,色相百出的情况下仓卒收场。     金銮殿上   「你们可知父皇近忧为何?」皇上沉着声问龙位下的三位爱儿,他年纪末达五十,体魄清健,声若宏钟。   「父皇,儿臣知道,您是为了幛敬地区流寇的事操烦,对不对?」三皇子眯着眼得意地说。他早由母妃那打听清楚父皇近日忧心之事,这会早就备着答案等父皇问起。   「嗯,难得三皇儿关心国事,也知道父皇为何而担忧啊。」皇上嘉许地直抚胡须。   「关心天下事乃是儿臣应尽的义务,为父皇分忧解劳更是儿臣的心愿。」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瞧得大皇子眼冒鄙色,却暗恼自己鄙不如人。   「三皇子,你想为朕分忧解劳?」皇上未察觉皇子间的暗潮汹涌,继续问。   「呃……是,父王。」   「那你说说看,幛敬流寇日益坐大,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还不简单,派兵剿了他们不就成了?」姚常天想了一会,胸有成竹的说。   「剿了?三弟,你不会不知道朝廷前后共派兵剿匪四次,却次次无功而返,还损兵折将不少,朝廷损失难以计算,你竟然说得这么容易,我瞧你只顾着讨父皇欢喜胡诌个两句,还搞不清楚状况呢。」一逮列机会姚常千马上落井下石。   「这……」三皇子立时涨红了脸,无以反驳,只能恨恨地瞪着兄长。   「既然大皇子知道朝廷的为难之处,你有何妙策?」皇上改问向大皇子。   「儿臣……认为招安一计可成。」他勉强说。事实上,这流寇极为顽强剽悍,多次打得朝廷官兵灰头上脸,朝中大臣皆束手无策,这时要他出策对付,可难上加难,只得硬挤出招安两字先行应对。   「招安?嗯……二皇儿,直到目前为止你都未曾开口,对招安这事,你有何看法?」皇上终于问向沉默一旁的二皇子。   姚常焰这才抬头,表情严肃;「回父皇,幛敬一处民风强悍,难以驾驭,久而久之形成朝廷的毒瘤,若想招安恐怕不容易,况且朝廷多次派兵剿匪都失败,他们更是有恃无恐,对朝廷根本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肯乖乖受降?」   「唉,二皇子说的正是,这剿也不成,招也不得,也就是父王为什么如此烦恼的原因了。」皇上咳声叹气。   姚常千与姚常天既无良策又言不中要害,只能摸着鼻子撇嘴。   「父皇,也不是无法可想。」姚常焰又说。   「你有良策?」皇上登时如获救世主,眼睛一亮。   「良策不敢,父皇姑且听听。幛敬矿产丰富,多矿坑通道,儿臣认为,之前剿寇失败,即在于不知擅用地势,反而让一干流寇利用地势之优,隐身通道而神出鬼没,损失惨重。」   「原来这就是众兵将拿不住匪盗的原因。」皇上拍击龙椅,恍然大悟。「既已经知道原因,皇儿快说,要如何拿住他们?」皇上一扫愁容。   「用火攻。」   「火攻?妙计,妙计啊!」皇上忽然大喜。流寇利用暗道藏身,他们就火攻,藉由通道的通风助长火势之力,烧得他们鼠窜逃出,官兵们只要埋守一旁,即可守侏待免,轻易将一干匪寇,杀得片甲不留,这还能不剿伐成功吗?妙啊!   大皇子与三皇子也不住暗叫高招,可惜这良计妙策不是他们想出来的,功劳怕又要让二皇子给占了。   「二皇儿,你为父皇献此妙计,要父皇赏你什么?」龙心大悦,开口要赏。   「儿臣不求赏,只求请旨亲自剿乱。」姚常焰正气的要求。   「你想亲自涉险?」皇上讶异。   「流寇一日不除,终究祸及国本,因此,儿臣想亲自剿伐流寇,为父皇平乱解忧。」他神色清明严正。   皇上大为赞赏。「既然如此……好吧,皇儿那你就……」   「父皇,儿臣也愿请旨剿匪。」大皇子赶在皇上决定前急忙也请旨。   「大皇子,你也要请旨剿匪?」皇上更惊异了。   「是,儿臣也愿意领兵平乱,请父皇恩准。」既然这场仗摆明了必胜回来,他就没必要将功劳由二弟一人独占,论抢功,他可绝对不输人。   「我……父皇,我也要出兵,请父皇恩准。」姚常天瞧见大皇子的喜悦神色,虽然怕死,也知这是抢功的好机会,于是赶紧跟进。   「你们都要请旨出兵啊?」皇上若有所思。先前人人避之不及的事,这会倒成热门差事,个中原因,他不会不知。   「父皇,二弟虽想出此等妙策剿乱,但是父皇为他选妃在即,此刻不宜离京出兵,至于三弟并无带兵经验,此去恐怕冒险,还是由儿臣代劳,为父皇平乱吧。」见皇上犹豫不决,大皇子进一步说道,一脸藏不住的算计。   「嗯,大皇儿说的有道理,那此次剿寇就由你领兵出击吧。」皇上终于下定决心。   「可恶!」户部尚书府邸一阵娇吼声。「是谁,究竟是谁敢又叼走咱们嘴上的肉?」柳如松气得浑身发抖,柳眉不住扭曲。   「松儿,你别生气,这事似乎不简单。」柳忠贤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已经是本月以来,他们第二次费心污来的私银莫名其妙给飞走了。   「嗯……」柳如松脸倏地沉了下来。   「爹,大姊,你们假朝廷之令征收良田纳为私有,本来就不应该,如今阴谋教人给拆穿,爹还是在皇上面前指天立誓说是遭人诬陷,皇上这才没有怪罪下来,你们已该庆幸,怎么还不知反省?」柳如风不以为然地嗫嚅相劝。她也是个美姑娘,为人端正,对家人的不法尽管多有微词,但毕竟不是当家作主,对父亲与大姊的胆大妄为也只能口头劝劝。   「是啊!假传政令,贪污取财,罪可是很重的,爹,大姊,你们可不要累得我们一家成为众矢之的,届时下狱被斩……」柳如柏也在旁附和。她是一个胆小又略带稚气的俏姑娘,见二姊开口,她也忍不住抱怨,但多说两句的下场是惹来柳如松的白眼,她当下吞下后话,不敢再多嚼一个字。谁都可以惹,就是大姊不行,惹她生气可是很恐怖的。   「住口!良田征收是我和你大姊好不容易想出来辟财之道,竟教人密报给皇上得知,让我们偷鸡不着还差点蚀把米,这个仇我非报不可!」柳忠贤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是,这事咱们办得隐密,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而且谁不透露,偏偏传到皇上耳里?这事定与皇上身边的人有关。」柳如松精明的倩测。   「没错,田赋征缴都是由我户部负责,爹身为户部尚书行令施政无人可过问,莫非这中间出了内奸?」他也静下心来推敲。   「爹,您说的没错,这事不单纯,极有可能与上回咱们抄银被抢之事为同一人所为。」她想起月初时,他们好不容易藉由抄了通敌叛国的宝王爷府邸而大肆搜刮不少银子,并未呈报朝廷,没想到在抄银运回私宅途中竟被劫了,这两件事说不定有关联。   「嗯,这事可能真的不单纯。」   「爹,就你所知,朝中其他大臣,可也有发生什么损失?」   「……损失……有的,照理门生们每月都会上缴奉银,孝敬在上位者,爹每个月光收这些奉银没有一百也有三百两,其他的尚书大臣们就更不用讲了,这可都是官场公开的惯例,但是近月来上缴的奉银大幅缩水,几位大臣觉得奇怪,暗中调查才知这奉银教人从中下了手脚。   一般来讲,奉银都是由固定的人将银子统一收好,再依官位大小决定奉银多寡。本来怀疑在分派的过程中有人中饱私囊,但奇的是,收银的人矢口否认偷钱,送钱的人又坚持一文未减的上呈,这就让人摸不着头绪,到底问题出在哪,钱又往哪里去了?」   「有这等怪事?」她支手托腮,沉吟起来。这人不只对付爹,似乎对朝中不法也有纠举之意。   到底是谁有这份能耐,在众位老奸巨猾的大臣面前动手脚而不露底?   不只如此,此人还能直通金銮殿,绝非简单的人物。   但能直通金銮殿的人到底是……   「爹,直到我揪出密告的家伙之前,你暂且安分点,不要再有把柄让人掐住喉咙,听到了吗?」她沉稳的交代。   他赶紧点点头。女儿的话听着点准没错,他可是凭着女儿的聪明才智,才登上这六部之一的职首尚书之位啊。   不听她的听谁的! 『3』第二章   端午龙舟,京城盛事,皇城内意情河道的东苑太莹湖旁,正精采地举办龙舟比赛,因太莹湖位处京城重地,故参赛者莫不是皇亲贵胄。   这些权贵子弟们亲兵护卫不少,沿岸叫嚣地为自己的主子加油,吵杂声响彻云霄。   皇城内意倍河道附近建有许多殿宇楼台,太宁宫便是一处离宫,以太湖石点缀得精光亮丽,目的就是等着这班权贵们闲暇光临,今日端午佳节,这里自是要热闹—番。   太宁宫风光正对着太莹湖,美不胜收,专供王孙贵胄寻欢作乐用,这会,令人诧异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二皇子竟会出现在这热闹之所。   但人来就来,还是与众人格格不入,就见他只与好友秦中英独占风景最好的一角,喝酒聊天,不似其他贵族,坐在窗台对着河岸赛舟疯狂叫嚣寻乐。   「二皇子,到手的功劳,拱手让人,你不饮恨吗?」秦中英啜着酒笑问。   不苟言笑的嘴角忽地扬了下。「饮恨什么?大哥愿意冒险剿寇,我自当佩服,哪有不服之理?」   秦中英捂嘴偷笑。「是啊,哪会不服,你为人端正又怎会跟人争功?」他自小与二皇子一起伴读、游戏、练武,至今二十五年有余,当然最是了解他的为人。   姚常焰半垂眼脸,冷笑饮了一口酒。「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妥当,你放心好了。」   「嗯,那就好。」他微微颔首。   「对了,你就要纳妃了,这妃子人选可有着落?」秦中英满脸揶揄。知道他最反感的就是这件事,偏偏也是皇上最关心的,逼得他只好承诺近日内纳妃。   白了一眼好友。「这事不关你的事。」他没好气的回道。   「是不关我的事,但谁教大皇子已于前年成亲,就连三皇子十三岁时就已经纳有一妻一妾,遑论现在早已妻妾成群,反观你都年过二十五了,别说妃子,就连妾都没一个,成天与我这大男人混在一块,别说皇上会着急,连其他人都怕皇上钟爱的二皇子其实不爱美人爱……嗯?」满脸暧昧的挑逗。   姚常焰哭笑不得。「你够了没!」他低斥。这小子连他都敢开玩笑!   「够了够了,我就等着瞧你这挑剔的家伙将来讨什么人当老婆?」秦中英忍住不笑地侧首饮酒。   手上的酒才饮尽,就发现四周骚动了起来,两人正觉得纳闷,转向门口后才知道,原来京城名姝出巡了。   瞧她无视众人惊艳的眼眸,宛如一幅脱俗涤尘的山水画,气韵飘然,撩起一弯笑,便迳自朝他们走来。   众人瞧得如痴如醉,连秦中英盯得眼都直了,却在心里自问,她找二皇子做什么?   这不光是他个人的疑惑,也是众人的疑惑。   她与二皇子虽早已熟识,却话不投机少有往来,原因众所皆知,柳忠贤是个一等一的贪官,而二皇子嫉恶如仇,与柳府这等弄臣多交往,怕是要污了清廉正义的好名声,所以这些年来,他不仅与柳忠贤没有交集,连带与这京城名花也是多少有点王不见王的默契。   这会,柳大美人当众主动找上二皇子,众人不免要好奇,所为何事?   「奴家拜见二皇子。」她盈盈低身福了福。见二皇子俊美无俦之貌,腰系文犀腰带,脚下一双青黑色滚金边软呢鞋,清朗的整体呈现一种刀锋般的俐落,让人有种正直清明的想法。这么清朗不羁的人,真是与她大大不同啊!   二皇子目不斜视,只冷漠颔首,轻声问:「柳姑娘,有事?」   「有,有事。」她不待邀请,便自行在他对面坐下。   他眉宇微皱,她见了只是低笑。   真这么讨厌她?人人捧她都来不及,只有这家伙从以前到现在就没给她好脸色过,只是他愈不给她好脸色,她就愈想知道哪天这正义使者教她给惹毛时是什么模样?   好生期待啊。   「柳姑娘,你说有事,是什么事找二皇子?」秦中英实在忍不住,抢着问。   眼波流转,她唇畔泛起笑。「奴家是来为二皇子纳妃一事,自荐来的。」   话落,众人一窒,连姚常焰都不住挑高了眉。   「姑娘也想参加选妃?」秦中英吃惊的怪叫。   她恼怒地轻撇一眼。「奴家自知名声低下,配不上二皇子的无瑕,这趟奴家是为了我二妹而来。」要不是柏儿心知风儿对二皇子的痴心,千拜托万拜托要她想办法让风儿能有机会纳入二皇子的选妃人选里,她也不会厚着脸皮走这一趟,何况求的还是她平素最不对眼、最自命清高的人!   「你二妹?那不就是柳如风姑娘了。」秦中英讷讷的说。柳家几位姑娘算起来都是名人,他不会不知道。   「正是,她可也是位美人,这是众所皆知的,名声又比奴家好上千百倍,相信配得上二皇子的美誉。」   姚常焰首次正眼瞧她。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黑色眸子投向她的瓜子脸,微微被她的绝美轻震了一下,随即在众人无所觉的情况下,恢复自若、「姑娘为什么认为令妹合适于我?」   她银铃轻笑,「二妹为人端正,不爱虚华,堪配二皇子的正义凛然。」   「喔?若我不喜欢你二妹的风情,又当如何?」   「风情自是可以调教,二皇子尽管告诉奴家,你喜欢何种女子,奴家亲自为你调教便是,保证婚后二皇子不会有所怨言。」   「你倒有自信?」他眼底仿佛有火光在闪烁。   她眨着清亮的大眼睛。「当然,奴家自然是对自家妹妹很有自信,她必能够不让二皇子失望的。」   盯着她半晌,他蓦地闲适地啜了一口酒。「妹妹尚须调教,这姊姊浑然天成,大概已是个现成品,省得再琢磨,姑娘要不要考虑也为自己报个名,妃子头衔说不定幸运地会落在你头上。」他语气尽是讥嘲。   「你!」她杏形的美眸登时怒目圆睁。   他只是冷冷—瞥,继续说:「柳姑娘对令妹的推荐,我记在心里了,哪日妃子人选出来后,不管有无令妹的名字,我都会通知你一声。」   她气得柳眉倒竖。「你瞧不起我?」这自命清高的家伙竟然污辱人!   「怎会,姑娘可是柳大人的爱女,而柳大人的官威名动京城,我怎会瞧不起你或你的姊妹?」嘲讽之音清晰分明。   她起身跺脚。「好,二皇子既然瞧不起我们,那也不勉强了。」生平第一次受辱,对方还是个臭男人,这梁子是结下了!她甩开袖,低身行完礼后,便绷着俏脸离去。   盯着她氤氲含怒的背影,似深渊般刚幽的双眸染上一股诡谲,他蹙眉深思。     「爹,你又想做什么?」柳如松凝眸盯着父亲手里的清单。   「嘿嘿,这不就是大皇子剿寇在即,出兵前的战务清单。」他像是被逮到小辫子般干笑。   她冷哼,眼珠子一转便知她好财的爹又再度打着想贪污剿寇饷银的王意。   「我不是告诫过你,这阵子别惹事?」她抢过清单。   哎唷,当真什么事都逃不过女儿这双精明的眼!他暗叹。「爹知道,但是你瞧瞧这份清单,大皇子剿寇带兵十万请款高达四万两银,摆明了大皇子也要分上一杯羹,既然上头都带头了,爹这做属下,又是管财务的,怎能不助其一臂之力,顺便就拿些来零花零花。」   「零花?瞧清单上你污的少说千两,这还叫零花?」   「所以说嘛,不是爹不肯听你的,只是这笔金额这么诱人,爹怎忍得住啊?」他一脸无可奈何。   她失笑,知爹莫若她了。「好了,我知道了,可是这幕后敌人还未出现,咱们这么做很危险的。」她还是有顾虑。   「你曾说过幕后敌人可能是大皇子,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探个虚实?」   经爹这么提醒,她倒有了主意。「爹,你这银两何时发出?」   「大军三天后出发,军饷自当于前一日缴呈。」   「那贪污之银两呢?」   「你也知道的,贪来的钱通常是等大军出发前兵部核官校阅无误后,于途中三日内再依照当初说好的额度拨出,由个人派员至军营中取运回来。」   「这么说来,爹,你打算派谁押这笔钱回来?」   「这可是笔大数目,在所有贪官之中除了大皇子外,爹占的分量最重,不小心谨慎可不成,万一又教程咬金给黑吃黑了去,我非要扼腕不可,所以派谁去呢……给个主意,松儿,你说派谁去最稳当?」他转而问女儿。有她出主意就没错了。   「派谁去?我说派我去。」   「你去?」他睁大老眼。     夜色清明,半月当空,趁着闇黑之夜,在静谧的夜里,这样的好气氛……   正好偷运贪银,中饱私囊!   算足一千三百两,足够一般官宦人家三年奢侈之用。   只见一黑衣劲装女子,黑巾蒙住她艳冠群芳的娇颜,身材在一身紧身黑服包裹下,更显得让人喷火瞠目,她一路与八位高手推着拖车,护送著令人垂涎的大笔贪银。   翦水双瞳小心地注意着四周,在内心估算约莫再半个时辰,就可以安全回到城内,到了城内,京畿重地,宵小便绝不敢乱来。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平安无事,有些失望时,一转神,期望的人就出现了。   「交出贪银。」来人只有两人,蒙着面,也不罗唆,直接要钱。   八人皆看向主子,由她拿主意。   她轻笑。很好,来人才两个,瞧瞧八个高手在身边,就不信拿不下区区两个小贼。她暗自得意的盘算。   这声娇笑让来人吃惊得紧蹙眉头。   「要银子,可以,留下姓名,他日我也好知道是着了谁的道?」她也挑明说。今日她护的不是银子,目的是要知道近日老与他们作对的是何人。   两人其中一人瞧向另一较为清癯的蒙面人。   黑暗中那人目光清亮,眼中却带嘲,声音刻意低沉。「要姓名?可以,留下性命,他日我也好知道上哪找坟上香。」   「你!果然是狠角色,既然如此,你们就休想拿得到一毛钱。」女子一方面气结,另一方面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一时又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就试试。」不多说,两人直接攻向八人,双方你来我往,来人仅两人,却也应付自如,转眼八人逐一倒下,瞧得女子笑容冻结,愕然心惊。   想不到来人武功如此高强!   来人解决掉最后一名护卫后,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而面对她。「轮你了吗?」神情中尽是嘲弄。   她惊惧地退后两步,清瘦男子似乎有意逗弄地欺向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攫住她的玉臂,一把拉下她的面罩,见了她的花容月貌却无一丝意外,锐利的眼睛像只鹰隼,眉眼一扬,她背脊立时一片凉飕飕。   「你、你你想做什么?」这人气息如鬼魅,令她终于尝到害怕的滋味。   他哼笑一声。「想做什么?不就要财嘛,还是,姑娘希望我采花?」他轻佻地更加叹近她。   她惊骇得闭上杏眸,半晌发现无动静后又悄悄睁眸,立即对上他漆黑的眼。   她努力咽下一口口水、「你可不要乱来,我是户部尚书柳忠贤的女儿,你若对我胡来,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他嘴角微扬,充满戏谑,「柳忠贤的女儿啊?更好,听说他是个贪官,家财万贯不说,三个女儿更是长得国色天香,尤其以大女儿最为美艳,瞧姑娘的容姿,应该是大女儿柳如松吧,正好,柳忠贤贪赃枉法,就教女儿卖身赎罪好了。」   「你敢!」她骄蛮泼辣的性子立时高扬。   「为什么不敢?再说,全京城都知道你柳大姑娘行为放浪不羁,这会你还要对我装出三贞九烈吗?」他讥诮地拢眉。   她紧咬着唇,「你不是要抢银吗,拿了钱还不走?」她怒指载银的推车。   双眸隐藏在黑暗之中,于月光下细细以目光品尝她娇美的容颜,最后忍不住以指轻覆上她的樱唇,来回摩挲,而后意味深长地冷笑出声,「当然是要钱,但钱在你身上,不是吗?」语毕他竟不客气地摸向她的胸口。   她倒抽一口气,立刻伸手要护胸,他大笑,轻易隔开她的小手,自己—只不老实的手便伸进她的衣襟,感受到她的丰满娇嫩后稍稍逗留,在她又急又气下,才掏出银票,面罩下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怎么知道的?」此刻已教人轻薄去,恼这回事已无济于事,只得恨声问。   他哼笑。「若这推车上载的真是千两文银,怎么会如此轻盈?想必姑娘早将沉重的现银换成银票,揽在身上以防万一了,不是吗?」他轻摇手中的大叠银票,倾身一闻,谑笑道:「好香,这银票揽在姑娘怀里,也沾上不少香气呢。」他的模样活脱脱像个登徒子。   她脸色发白。「好吧,银子也拿了,算我认栽,你们可以走了。」   一脸邪魅,他似乎意犹未尽,恣意地倾向她,手臂一缩,将她紧紧圈进怀里,在她还来不及尖叫下捂住她的双眼,掀开自己的面罩,覆上他湿热的唇,吻住她不安分的小舌。   他早想这么做了,既然这丫头自己送上门,他可没有排拒的理由。   一阵舌战后,他尝到嘴里的一丝血腥。   这丫头果真泼辣,一如他的想像。   他离开她辣劲十足的小唇,舔了舔血丝。   「你该死!」他一离开她的唇,她立刻破口大骂,才抬头,人却已不见。     两蒙面人一路以轻功飞奔,一面对话。   「好样的,你真破了荤戒了,嗯哼?」   「……」   「为什么是她?不相配的。」   「配,怎么不配,骨子里一模一样。」   「哈哈哈,说的也是,但是她老子可是阴险卑鄙的柳忠贤啊?」   「又如何?其实论阴险卑鄙,老子还不如女儿。」   「哈!」他笑得更大声。「好个绝配,不过这么一个泼辣刁钻的美人可不好搞定,以后有苦头吃了。」   慢下身来,斜睨身边人。「正好,省得我无聊。」   摇首。「你喔。」犯贱。     「松儿,二皇子的选妃名单出来了,你快来瞧瞧。」柳忠贤一下朝,立刻拎着选妃名单,乐上天的冲进她寝房里。「咦,风儿你也在,正好,喜事我一并说。」进房瞧见二女儿以及三女儿也在,他高兴得直跳脚。   「不就选妃名单,有什么好喜的?」柳如松娇懒地由三妹柳如柏协助,揽镜梳妆,一脸不在意。   「当然是大喜事,因为这名单中有你也有风儿的名字,你说,这不是喜事一桩吗?」   「什么?」她立即气愤地抢过名单。「真有我的名字!」她气炸了,当场将名单撕个粉碎。   「松儿,你这是做什么,疯了不成?」柳忠贤惊得抢回已是一团碎屑的公文名单。   「爹,你是不是拿错了?这名单有误。」她怒气冲冲地说。   「这可是礼部发出来的公文,怎么可能有错?」   「可恶,这二皇子竟敢羞辱我,我要他好看!」她抿紧唇,气呼呼的咆哮。   「选妃名单有你算是羞辱吗?松儿,你是不是傻了?多少人想抢这妃子宝座,说不准有朝一日,你或风儿就成了皇后了,这天大的喜事可是咱们无上的光荣,可为柳家的势力再进一筹啊,先前你不也这么为风儿打算的吗?现在连你都成候选人了,咱们一门两姝,可要羡煞其他人了。」   「这光荣让风儿去,我可不想。」她嗤之以鼻。爹爹并不知道她当日找过二皇子,还遭到戏谑,这口闷气已经够呛的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敢将她列入选妃名单内,分明意在羞辱她,要她难堪罢了。可恶的东西!   「可是,名单上有你,由不得你啊,再说,宫里下旨来了,凡是名单里的姑娘于三天后都要进宫,陪伴二皇子一个月,让二皇子与闺秀们多亲近,以便三个月后顺利挑选出他喜爱的妃子。」他倒没想到松儿会对二皇子如此反感,又是为什么?   「什么?不,我才不进宫,要我去伺侯那正经八百的家伙?想都别想,我看到他就有气!」她猛地甩袖。   「可是……」   「别为难了,柳氏一门不是还有风儿代表,放心好了,宫里不会认真计较少一名闺秀的,况且以风儿的姿色,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只要风儿不出错,对二皇子顺从些,妃子之位她是大有希望。」   「真的吗?大姊,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成为二皇子的妃子?」柳如风一脸的迷醉期待。她爱恋二皇子已多时,能入选名单已教她欣喜若狂,若能如大姊所说成为妃子,那简直犹如梦一场,她终生不敢清醒。   柳如松只能猛翻白眼。早知道风儿单恋上人家,上回她才会跑去为风儿提亲,哪知反遭戏弄,她摇摇螓首,着实无奈。「总之,三天后你进宫要好好表现,届时就看二皇子有没有眼光了。」   「二姊,恭喜你了,你可要美梦成真了。」柳如柏真诚的说。这一定是大姊帮的忙,这会二姊总算如愿以偿,她自然为二姊高兴。只是怎么连大姊也被纳入选妃人选里,这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大姊,你不领旨进宫,真的可以吗?」   只见柳如松不在意的摆摆手。「死也不去!」     三天后   宫里正式来旨,要柳府两位千金立即随旨入宫,不得有误。   「王公公,这是谢礼,让宫里的小兄弟们喝凉水用。」柳忠贤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进王公公怀中。为官多年,自是知道这礼该打赏,将来女儿进了宫,还得靠这些太监们多关照,才有机会在二皇子面前多有表现。   王公公掂掂怀里的重量,显然很满意,一声谢了,便当是理所当然。「两位姑娘,可准备好了?咱们可得起程入宫了。」他催促。   「来了,来了,风儿出来了。」柳忠贤笑着将甫出闺房的柳如风送进轿。「可以起程了。」这回反而换他盗着汗催促走人。   「慢着,柳府闺秀有两名,另一名人呢?」王公公问。   「另一名,她……身体不适,不方便入……」   「不用说了,奴才这里还有二皇子一封密函,柳大人要不要看看?」王公公由怀里拿出另一封密函。   「什么密函?」他有着不好的预感,战战兢兢地接过密旨,看完后脸色大变,直冲内堂,一路上杀鸡似地高叫着大女儿的闺名。   王公公则在一旁掩嘴偷笑。二皇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交代若不见柳府大千金上轿,就取出密函,包管柳忠贤吓得直冲内室。   果不期然!   不过这密函内究竟写些什么,竟能教柳大人屁滚尿流地往内冲?   不一会,柳府大千金总算出来了,尽管美艳如昔,可惜脸色气急败坏,全无入宫该有的欣喜娇态。     皇城壮丽自古皆知,皇宫内的三大前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和后三殿干清宫、交泰殴、坤宁宫,更是宫廷的代表建筑。除此之外,宫廷正中央设有小型广场,供皇上或是皇子们平日活动或想轻松谒见臣子时使用,更或者,像此时召见皇子的候选妃子们时使用。   晨曦刚露,雀屏中选的闺女约有十人,全排排站立于广场正中央,还好天刚破晓,太阳尚且不毒辣,否则不折腾死这些深居简出鲜少晒太阳的大家闺秀。   只见人人精心打扮,也许一夜无眠,就为细心妆点,此刻全都含娇带羞地低首,就等二皇子大驾光临,最好一眼就能相中,钦点为妃,让她们一圆妃子梦,甚至皇后梦。   但这一群人中唯独一人不同。她头是低下没错,但却是打着哈欠,正打着盹,她大小姐可从没这么早被人挖起身过,现正一肚子火又困,只得单草由宫女穿上简便的服装,连妆也不画,只是轻扫黛眉后就迷迷糊糊出现在这里了。   等了好一会,众人的如意郎君才好大牌的出现,他一出现,众闺女们便盈盈低身行礼,所有人皆矮了一截,唯独一人还是鹤立鸡群高人一等,仔细一瞧,只见她低着首,站着直立,但一颗小脑袋不住点头,看上去正睡得好不舒服。   众佳丽们还低着身,瞧着好笑,纷纷噗哧笑出声,回头偷睇二皇子,却见他脸色铁青,众女于是噤声,而一旁的柳如风早已赤红着脸,只得轻摇身旁会周公的姊姊,摇一次,没醒,两次,没醒,第三次她下手可不轻了,就见她重重一推,女主角踉跄一下差点跌地出丑,这回总算醒了,还不知死活地恼怒着看向凶手。   「风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推我!」她站稳身就大骂。   「大姊。」柳如风又急又气,朝她挤眉弄眼了半天,柳如松这才知道自己在晋见二皇子时睡着了,恐怕还闹了笑话。   可是她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冷笑一阵地瞧向脸色不佳的男子后,才随着众人低下身来行礼如仪。   二皇子这才要众丽人起身免礼,他负手向佳丽走来,有耐心地一一停驻细观众位佳丽的容貌,惹得众人羞不可当,皆暗自庆幸,幸亏花了一夜的打扮没有白费。   二皇子行经柳如风还特意低首朝她一笑,让她又惊又喜,心头蹦跳到不行,按着信步走向柳如松,瞧她一脸睡眼惺松,眉头一皱,直接就跳过她,连多停留一会也没有。   见状,柳如松,铜铃般的大眼立时狠狠瞪过去。可恶,又不是她想进宫,是他使诈硬逼迫她进宫的,这会还拉什么马脸?可恶至极!   仿佛背后长眼似的,他蓦地回眸,正好迎上她嫌恶的一眼,他挑眉,眼神更不满了,像她是个没教养的瓷娃娃,只是摇着首,既嫌弃也懒得与她说话,便转身朝下一位佳丽而去。   柳如松见到他的举动,更是气得以贝齿紧咬下唇,扭绞双手。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她柳大姑娘何时受过这种气?有机会她非要报仇不可,他俩的梁子是愈结愈深了! 『4』第三章   皇宫内,皇帝处理朝政的外朝主阳,帝后居住的内廷主阴。主阳主阴是指格局上的不同,象征阴阳调合,至于皇子们所居以东向为主,太子当然居于东宫,但目前尚未册立太子,因此东宫正空悬着,无人居住。而三位皇子目前各居清和宫、清圣宫以及清信宫,二皇子所居即是宫廷最东的清圣宫。   这会,晚膳时分,二皇子召来各家闺秀,在清圣宫大摆筵席,要她们一一展现才艺娱乐。   佳丽莫不使出浑身解数,有的吟诗,有的作画,有的抚琴,有的跳舞,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此时台上抚琴的正是刑部侍郎的胞妹,长得还算秀色可餐,但所有人与柳如松一对上可都失色不少,这使得不少闺女在听到竞争者名单中有柳如松的名字,个个面如死灰。不过回头细想,以她行为不检的风评,正直的二皇子是不会看中她的,尽管她貌美如花,但失德可就犯了皇家大忌,试问历代,哪朝哪代的皇家允许娶一个娼妓入宫?   所以人人对柳如松这个假想敌稍稍放心不少,但还是不免担心,万一这妖精以狐媚术迷得二皇子不顾一切点她为妃,那可怎么办?   可进宫后,众人完全放下心来,因为二皇子根本对她不屑一顾,进宫十五日,他没开口同她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笑脸都不曾有过,这京城名花在二皇子眼里简直如路边野花不值一顾,更甚者,瞧她犹如残花败柳,嫌弃得不得了。   众人幸灾乐祸之余,不免正式松口气,这千年妖女碰上刚毅内敛的皇子,哈,没戏唱了!   台上闺女还在卖力抚着一首「久久夜雨」,众人凝神静听,莫不悲从中来,正抚到哀凄万分之处,蓦地传来—声声「嘎兹,嘎兹」的声音,众人顿时狐疑地屏息寻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只见柳大姑娘竟大刺刺地啃起瓜子来,发出的声音扰得台上琴音错乱,抚琴的人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众女立即对她怒目以视,她却像视而不见,啃瓜子的声音依旧「嘎兹,嘎兹」的扰人,显然她大姑娘是故意的!   「大姊。」柳如风就落坐于她身后,只能红着脸轻拉她的衣角,要她节制些,她这才露出无辜又甜得腻死人的笑容。   「怎么?你们别管我,弹的继续弹,听的继续听,啃的,我继续啃。」她对着台上的闺女挥手说,好似还不知自己的无礼之处。   「大姊!」柳如风真恼了。现在可真要教人看笑话了,尤其还是在二皇子面前,他定要以为柳家家风即是如此,说不定连她也要瞧不起了。   可是柳如松依然啃着瓜子不理她。她就是故意的,二皇子要静心凝神的听上一曲「久久夜雨」她就偏不让他如愿,非闹得他更加厌烦不可,最好一气之下将她赶出宫,那她就可以天天日照三竿才起身,不必每日才鸡鸣就让人唤起着装,对她这个夜猫子而言,真是痛不欲生。   况且,深知这把子的头衔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来,向来的红花沦落成陪衬的绿叶,她这回真是陪公子读书,无聊到极点又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回府,作自己的春秋大梦来得好。   见她我行我素,柳如风焦急气恼,却又无计可施。   真是个超级任性的姊姊!   「柳大姑娘。」这道低沉稳健的声音划破那啃瓜子的声响,徐徐传来。进宫以来,他总算第一次对她开金口了。   她仰起下巴,迎视他,目光不掩挑衅。「嗯,奴家在。」   他扯出一抹笑。「瞧你今晚也休息了好一阵子,瓜子啃得不少,众姑娘们人人都秀了一手好才艺,就连令妹方才都吟诗妙语地让大家赞赏不已,身为姊姊的你,却整夜不发一语,不会连一点才艺都没有吧?听闻柳夫人早年即病故,三个女儿由柳大人一手带大,但他教女可真有别,二女儿色艺双全,这大女儿嘛,空有姿色,却不见才德,唉,可惜,可惜。」他讥讽的成分多些。   她恼哼一声。想激她出丑,她偏不如他的意。「奴家自小丧母,没受好调教,着实在此丢人现眼,奴家深感羞愧,觉得对不起爹,枉他老人家自小培养我们三姊妹谱曲填词又织锦绣图的,对弈娱人,就连抚琴都再三要求,务必教人别瞧不起没娘的孩子,想不到今日入宫,就让爹爹蒙羞了。」她垂下脸来,惺惺作态。   「姑娘的意思是,你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是这个意思吗?」卓尔不群地瞪着她毫不心虚的俏脸。   「奴家没这么说,但二皇子这么肯定,那就当作是喽。」她笑得奸巧,还兼厚脸皮,低首,却一阵蹙眉。这声音……   「既然如此,你能为我弹一曲助兴吗?」   哼,想考她!   「可以,奴家这就献丑了。」她丰姿绰约地缓缓走上台,台上原本还坐着刑部侍郎的胞妹,一见她含笑轻睨,样子嚣张,立即心惊地挪位让座,轻奔下台回位。   她掩嘴一笑,翩翩坐落,转柱调弦。   「奴家这就为各位出丑地献上一曲『夜凤凰』。」她抚上琴台,柔荑轻拨,下指轻巧,吟、揉、绰、注等指法精熟,曲音旖旎万分,让清心寡欲之人也要为之疯狂。   一曲弹尽,众女皆是面面相觑,出乎意外,本以为她只空有美貌,想不到弹奏如此精妙,高深的功力恐怕她们无一能及。   「啪啪啪……」终于传来二皇子赞许的击掌声,她这才望向面无惊色的他,盈盈下台。   之后,柳如松又大露一手书法,挥毫自如,如行云流水,瞧得众人目瞪口呆,末了,又当众舞上一曲「春戏水」,一样将她曼妙的身段在每个旋身、转动时展现无遗,一颦一笑,脱尘绝俗,简直是仙子戏水,美不胜收。   舞毕,二皇子脸色发青,澄澈深邃的眼眸更加复杂难解。   众女亦抚胸低喘。她果真是妖女,专门来勾得让男人魂魄飘失的,太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皇宫何其大,柳如松避开一干努力向二皇子逢迎现媚的女子,独自在宫廷乱晃。这可是难得的经验,深宫内院一向为世人禁地,有机会不受限制,当然要好生参访参访,毕竟,这可能是她今生唯二次参观皇宫内院的机会,因为她很肯定,不久之后,她就会被人扫地出宫,回家吃自己了。   闲晃至花园,四周随时有宫女太监经过,但知道她是二皇子选进宫的选秀,所以也不打扰她,任她随意逛花园中央凌空矗立苦以数万多块的花岗石和汉白玉砌成的一个飞龙石雕,煞是雄伟壮观,她啧啧惊叹。虽然她已是珠履华簪,钟鸣鼎食的富贵大户,但与皇家相比还是天差地别,不值一提。   远远地,她瞧见一位贵妇被众位宫女簇拥着,模样趾高气扬,华衣锦织,虽有点年纪倒也风韵犹存。   她猜测,能在这宫中内阁神态如此不可一世之人,应是谣传恃宠而骄的臻妃没错。   她耸耸肩,没放在心上,既然臻妃没瞧见她,她也不必犯贱地去行礼,于是转身朝反方向而去。   「咦?这不是柳大姑娘吗?」三皇子像如获至宝般快步而来。   「原来是三皇子,奴家见过三皇子。」她低身福了福,暗自呻吟了一下,虽然不高兴看到他,但还是精明的没有表现出来。   这色胚得自母亲真传,长得其实还不赖,但为人淫逸,从以前到现在,她可是躲了他不下百次,这会教他给逮着,气恼之余也只得含笑敷衍。   他见她低身行礼,一双不规矩的咸猪手立即伸了上去,状似要扶她,实则要吃足她豆腐,可柳如松怎不知他的心意,于是她巧妙地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他也不恼,也许是吃惯了她的排头,早已习以为常。   「柳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宫中游荡,无人作陪?」明知道她是二皇子选妃之一,他还是故意问。事实上,当听闻她也是二哥的选妃之一后,他气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既恨自己太早纳妃,又恨二哥夺人所爱。   「奴家不过求个清静,不想受人打扰。」这个暗示够明显吧,就等这猪头识相点自动走人。   「喔,姑娘与我还真是有志一同,我也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不如,咱们一同走走。」   这涎皮赖脸鬼,打定主意是缠定她了!见他一双猪手又要伸来,她按下怒火正要避开拒绝,清澄的男声就出现在自己上头。   「三弟,柳姑娘可能没空寻清静了,因为我打算要午宴所有选妃,请她品尝宫中珍馐。」二皇子翮然而至。   「是吗?」难得的好事被阻,三皇子一肚子火。   「走吧。」二皇子朝她冷冷的说,目光淡漠,毫无波动。   她气不过,主动拉向三皇子的手。「既是午宴,相信二皇子不会介意三皇子加入筵席,这样更热闹些,二皇子,你说是不?」她挑衅地拉紧三皇子的手。   姚常天喜从天降,瞧着握住他的嫩白小手,乐不可支。「二哥,我要去,你该不会吝啬得不邀请臣弟吃一顿吧?」   姚常焰瞄了一眼她握住男人的手,依旧神色不变,随后说:「想来就来吧。」无波的神情像是在说,她柳如松就是这么一个浪人花痴,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他嫌她淫荡无耻,她就发痴给他看个够!   只见筵席上,柳如松人比花娇,千娇百媚地挨着三皇子,近得他心花怒放,整个人差点没扑上去啃了这千年小妖精。   这回小妖精更含媚带笑地送上他一颗樱桃,他如梦似醉地就口接下。美人喂的樱桃果真甜,甜死人不偿命啊!   整个筵宴上就瞧他俩无视旁人,你来我往,打情骂俏得好不快活。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工部尚书的闺女第一个怒道:「柳姑娘,你进宫是为了二皇子而来,怎么像个风流荡妇,对着未来可能的小叔这般卖弄风情,厚颜无耻?」到后来她已忍不住怒骂。   闻言,她放下还要塞进他嘴里的樱桃,目光流盼勾人,但一脸纳闷。「咦?你说未来可能的小叔?我有没有听错?敢情我有参赛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你人尽可夫,不配参加皇家选妃!」工部尚书的闺女再次骂出声。   「你住口!」见不得美人受委屈,三皇子立刻为她出头。   「三皇子,你不必恼,她说的没错,以奴家的名声,是不配参加皇家的选妃活动,再加上二皇子高人一等的清望,我要真给选上不污了他高贵的名声?所以奴家认为,二皇子还是配我家那情操高洁的二妹,最为恰当。」   她为自家妹子抬了一轿后又继续委屈的说:「奴家是有自知之明的,这趟选妃之行,就当作是一个月的宫廷之旅,玩够了当然就得回家,既然来了,怎能不尽兴,不吃喝玩乐的过瘾,三皇子,你说是不是?」说完,她眼光故意瞟向高坐主位的姚常焰,朝他委屈一笑,他则回她一脸的冷峻漠然。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这声三皇子叫得他骨头都酥了。   「那这样好了,姊妹们都不欢迎咱们,不如咱们早早告退,换个地方喝去,别碍了她们的眼。」她挑逗的说。   他立即眼睛一亮。「好,这就走。」连向主人告退都来不及,姚常天拉着她猴急地就走人。   「大姊!」柳如风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姊真跟三皇子这登徒子走了,她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还会跟他打情骂俏、单独幽会?   小心地睐向主人,只见他低首不语,周围弥漫说不出的诡魅气氛。     点着一盏小烛,灯光摇曳,映得床上人儿洁白皮肤更见光泽,素颜像玉雕一样清纯。   丑时了吧,她又失眠了,夜晚她不易安睡,非要翻到筋疲力尽方能好睡,但这一睡非到日过三竿方能起身,反正她生于富贵之家,千金小姐睡到太阳晒屁股也不会有人说上一句,更何况她这个柳府大姑娘是爹爹疼入骨,妹妹不敢数落,自然养成她任性、为所欲为的个性。   不过入宫后她可惨了,夜晚照样睡不着,白天天刚亮就教宫女们给硬请出寝,教着一大堆宫廷礼仪,说是她们每一人都可能雀屏中选成为皇子妃,因此所有人都得接受这妃子礼仪的教导。   她快烦死了,双手抱着膝,只期待这一个月的宫廷酷刑赶快结束,她已经怀念起府里的黑漆花钿屏风床了呢。   倏地,她想起那恶心的三皇子。今儿个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牛皮糖甩开,一不小心这双手又教他吃了不少豆腐,这一切都怪二皇子那臭家伙,要不是为了让他没面子,她也不必牺牲色相,去与那色胚周旋。   可说来也教人不甘心,只要是男人,不分老少,哪一个不是对她趋之若骛,为何二皇子这假正经就是对她不假辞色,活像她是脏蛆蛆,碰不得也不想碰,真是气人。   皇子就了不起,当不上皇帝不照样被其他兄弟斗下台,将来下场说不定凄惨得很。   届时,瞧她要不要出手帮他一帮,毕竟在朝中没实力可办不成事的,这点大皇子倒是积极,这几年对爹提携有加,但说穿了,不就希望将来结合势力助他登上皇位吗,只是在她瞧来,大皇子火候还不够,皇上对他也不够信任,虽然此次派他剿寇,但成果未定,将来这太子之争,还有得瞧呢!   微阖上眼,希望这么阖着阖着就睡着了,否则明日又是一番折腾。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她只觉得挺舒服……不对,窗是关着的,怎么会有风?   蓦地,她睁开眼,倏地一窒,只见四周已是一片黑暗,蜡烛早熄了。   怎么回事?   在漆黑中,她听到有人接近床沿,而且故意弄出微响,让她知道有人。   「是谁?」她镇定的问。   黑暗中他浅浅地勾起嘴唇。不错,很有胆识嘛。   「是谁?」见来人没有回应,她又问了一次,小手俏悄摸向枕头。没有武器,这玩意只好将就使用。「大胆,这里是皇宫禁院,你竟敢擅闯,要命不要!」   他愈来愈赞许她了,临危不乱,大有主母的架式。   「是我,姑娘不记得了吗?」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是谁?」暗夜之中,又背着月光,她瞧不见他的面容,只觉得声音耳熟。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被抢了千两银票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当真是大户人家,不在乎这点小财。」   她大呼一口气。「是你,你这个登徒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日就是受了这个可恶的家伙轻薄俊,她气恼地派人四处打听了好一阵子,不过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无名也无姓本来就不好找,可是这会这登徒子自个儿送上门,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我想念你,所以就来了,你不感到受宠若惊吗?」他邪笑不已。   「呸!受宠若惊,本姑娘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是吗?」瞧着一床凌乱的紫丝褥,他态度轻浮的倾向前。   「你要做什么?」她大惊。   「耶?姑娘冰雪聪明,我又深夜造访,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所为何来?」他佯装吃惊。   「你!你该死!你再过来一步我就大叫了,在这禁宫里你插翅也难飞。」她抱紧枕头说。   「姑娘这么想我死?真是奇了……以姑娘放荡的名声,男人深夜造访,该是掀褥欢迎,怎么高喊救命呢,这与传言不符啊?」   柳如松气结。「我的名声如何放荡都不干你屁事,离我远一点,否则我要大叫了。」   「啧啧,言语粗俗,不似大家闺秀,真不懂那些选妃的大臣们都老眼昏花还是那位二皇子目光如屎,不小心挑中了你。」   「对!就是那位目光如屎的二皇子挑中了我,所以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当心二皇子派人拿了你的脑袋!」她索性威胁起他来。   「你当真认为二皇子会为你这淫娃荡妇与我冲突?」他冷笑以对。   「你!不对,这里是皇宫内院,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蓦然想起。   「走进来的。」闲散的模样实在教人恨得牙痒痒。   「你是宫里的人吗?对,一定是,唯有宫里的人,才能这般闲适地在深夜出入宫廷,也只有宫里的人才能轻易探听到朝廷大臣贪赃枉法之事,进而从中阻挠,藉机黑吃黑,你究竟是谁?」她再次问。   聪明,不愧是他相中之人。   微微扯出一抹邪气的笑。「我是谁?不就是你未来的相好?」   「大胆!」她气得将枕头扔向他。   他轻易闪过,不过仍是小心地背着光,不让她有机会瞧见他的面容。但,她就不同了,对着月光,他清楚瞧见她气息急促,气愤得两弯如柳的黛眉横竖起来,但见欺霜赛雪的白肤在月光下映着火红,芙蓉娇靥,令人心猿意马。   倏地,她想下床高呼求救,一个箭步,他顺势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将她抱入怀。「好个不听话坏丫头。」他暧昧促狭地将她抱得更紧。   她面红耳赤地拚命挣扎,死命想要瞧清他的面容,但她愈是挣扎,他抱得愈是紧,最后干脆紧紧将她扣在胸膛,教她一动也不能动。   「你这色狼,快放了我!」她的头被锁进他怀里,贴着他的体魄说话,声音闷闷的夹杂不清。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美女在抱,他干脆与她调笑。   「放了我!」她简直用全身力气嘶吼,可惜声音却有如猫叫,让他骤然失笑。   「不放,舍不得放。」这句可是说真的,抱着她娇软的香躯,他闭上眼睛,极为眷恋地享受着。接着,他突地僵硬了背脊,因为身体不预期的猛然窜热。   该死,太享受了,该死的人间极品!   事情出乎预料,这该如何是好?   现在吃了她?   也好,反正她早晚是他的人,早一日品尝也是好的,何必忍呢?   下了决定后,他笑得更加惑人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下首来,覆上她的红唇,黑暗之中两道热唇密密贴合,一冰一火地迅速结合,她逃不开也避不了,只得气急败坏地任他肆虐。   好一会,他吻得忘情,怀中的人似乎也迷眩了,热情被一道道陌生的情愫给唤醒,显得异常燥热起来。   她怎么了?被吻得昏头了吗?   好像是,但她不想停,好想知道再吻下去会怎么样。   会更昏吗?   还是更热?   噢,好像凉了一点了?是因为衣裳被褪去了吗?   好像是!   天啊!更凉也更热一点了,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会如何呢?她竟难掩兴奋地期待……   「大姊,我是风儿,你睡了吗?」一阵轻敲门声突地传来。   嗄?茫然抬头一望,四周哪还有人?低头再一望,神智倏地恢复清醒。啊!她怎么衣裳尽褪,只剩红绢蔽体……   咽了口唾沫。不得了了,她撞见鬼了!   屋檐顶,他垂首叹息,望着残留柔顺触感的指节苦笑。   唉,就差一点点了!   看来今夜唯有冲冷水澡一途了。   再次地摇头喟叹。     这日,已是她们进宫第二十五天了,再过几日二皇子必定得选出中意的妃子,这些天,佳丽们像是在做最后的冲刺一般,卯起劲来拚命缠向二皇子,就希望获得青睐。   相较于众人的忙碌,她,柳大姑娘,倒是凉凉地继续啃着瓜子,喝着上好的龙井,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巴着你未来相公,当心被那群狂风浪蝶给抢了去。」她闲闲地数落她的妹妹柳如风,意外二妹没把握最后几天机会,让心上人留下好印象。   「大姊,你老实告诉我,前天夜里在你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柳如风可是憋了好久才敢问。那晚进她房里,发现她两眼无神,双颊泛红,最吓人的是衣裳不整,样子可疑极了,莫非……为了柳家名誉,她非问个明白不可。   「呃……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不就夜里热,我脱下衣裳凉快些。」她难得支吾以对。这种原教人轻薄,演变到后来自己乐不思蜀、欲罢不能的事,要她如何启齿?   「真如你所说?」柳如风不放过地逼问。   「呃……当然是。柳如风,你讨打是不是,竟敢这么对你大姊说话?」说到后来,她恼羞成怒,索性先训人一顿。   见她发怒,柳如风也不敢再提。从小到大她这个姊姊身代母职,威势十足,打小自己与柏儿便不怕爹爹,只怕她。   不问就不问,想大姊虽在外名声传得极为难听,但她们姊妹知道,其实大姊洁身自爱得很,外头传的,不过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王公贵胄们想出来整大姊的,偏偏大姊不以为意,还玩性大发地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努力不断地为自己的名声多搅和些烂泥。就不知道大姊为何要这样做,难不成这样对她有好处吗?   据她所知,好处没有,坏处就是让大姊嫁不出去,人人只要一想到大姊的浪女名声,谁还敢娶她进门?再加上爹贪财不义,不少人知道点子多是出自于柳家大姑娘,对她更是不敢妄想,否则凭大姊的姿容,十三岁那一年上门提亲的媒婆早就踏破柳家门槛,怎会到了二十岁还孤家一人,整天闲闲没事干,到处与爹找人麻烦,刮人钱财。   摇着螓首,尽是无奈。   「好了,我不提了,大姊,你说我有机会吗?」话题转回自己身上,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柳如松瓜子不啃了,换吃山楂丁。   她白了姊姊一眼。「当然是真话,」假的干么还听。   唉!「风儿,你真喜欢二皇子?」   「当然,你知道的嘛,人家暗恋他好多年了。」自从第一次在京城夜宴上对他惊鸿一瞥后,她就倾心到现在,少说有三、四年了。   因为仰慕得太明显,柳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不知消息有没有外传出去?真要有,她可羞死人了。   「嗯,那我老实告诉你,机会不大。」   「怎么说?难不成,二皇子喜欢上刑部侍郎的胞妹,还是看上了工部尚书的闺女?」柳如风惊惶失措地扯着大姊的衣袖问。   柳如松无奈的将她的手拉下。「都不是,那家伙就我看来没中意任何人。」包括她!没眼光的家伙。   「没中意任何人?那五日后的选妃……」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会选谁。」柳如松耸耸肩说,她脑里正浮现出一团团疑惑。那夜能在皇宫内院来去自如的登徒子的声音……好似二皇子的声音,且仔细想想,以二皇子的身分要在爹与她的面前搞花样并不是难事,再说,若非二皇子握有爹贪污的证据,又怎能逼得她不得不进宫参加这劳什子选妃大会!   所以近来老与她作对的人正是他不成?!她紧皱柳眉。   「连大姊都猜不出他的心意吗?」大姊是情场老手,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这男人怎么想的,可不可靠,如果连大姊都这么说的话,这事可怎么办?柳如风更加心急了。   她回神叹了口气。「我说二妹啊,这家伙老是摆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对每个闺女都保持一定距离,既礼貌又疏离,为人深沉得很,但又是清高得教人受不了,说真格的,他可是大姊我唯一摸不着头绪的人,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嫁给他后,坏事一件也不能做,还得整天对个不知情趣为何物的大木头,不如诵经念佛来得有趣。」   柳如松嫌恶地吐出丁香小舌,续道:「所以啊,你不嫁给他也是好的。」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怀疑,她只得故意说。   敢情大姊是拿她自己做标准,以为人人都像她要一个滑头的男人做老公?「大姊,正直的男人才稳健,才值得托付终身啊。」   「对,就像你那木头皇子,他最适合为人父、为人夫了,也最适合去帮人家超渡。」柳如松嘲讽道。天知道他是不是真木头,若他便是那晚的登徒子,她可要自打嘴巴了。想起几次敦他给轻薄去,她艳颊上不住深了几色。   二皇子若真是这杀干刀的,她还真慌了,他一向瞧她不起,若存心戏弄她,可真要教她气得吐血而亡了!   「大姊,你……」   「不好了,发生事情了,你们怎么还待在这儿?」工部尚书的闺女突然惊慌而至。   「怎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大惊小怪!柳如松不以为然地又继续啃她的瓜子,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啃最多瓜子的时候,因为太无聊了。   「大姊!」柳如风懊恼地瞅了她—眼,又转向工部尚书的闺女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皇子剿寇失败,人也被掳了,皇上紧急将二皇子召进大殿里,听说选妃事宜先暂且迟缓,要众闺女先自行回府,一切等大皇子的事解决以后再说。」工部尚书的闺女说着说着,益发不甘心。也许再过几天,她就成为皇子妃了呢!   都怪大皇子坏事被掳,也不多晚个几天,让她错失良机。   「万岁,可以回府喽!」别人饮恨,愁眉苦脸,她柳大姑娘可乐着。没想到居然可以提早结束酷刑,这天大的好消息怎能不教她乐翻天?「大皇子,你干得好,这份恩情奴家我为你记上一笔了。」她如是说。   「大姊!」柳如风无奈的跳脚。   「好了,这下你也不必烦,也不必争了,一切又得重头来,等大皇子的事解决后,你再烦恼这件事也不迟。」她笑嘻嘻的说。   拉着妹妹,柳如松一刻也不停留,立即打包回府。 『5』第四章   「说吧,事情怎么发生的?」姚常焰严肃地问向满身是伤,跪地不敢起的人,此人正是此次大皇子派兵剿寇的前锋副将。   「末将罪该万死。」他惊恐的回道。   「是罪该万死没错,但先把事情给联交代清楚,再死也不迟。」大殿上,皇上明显大为震怒。   「是。」副将不敢迟疑,连忙娓娓道来,「当日大皇子运用火攻暗道的奇招,将流寇顺利逼出,众将士亦谨遵吩咐,埋伏一旁,一见流寇奔逃而出,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原本一切都还很顺利,虽然流寇的头目力大无穷,但我们人多势众,一群人围杀过去,也将那头目杀得满身是伤,浑身是血。   大皇子原本躲……坐镇军后,远远瞧见大为高兴,说是要亲自割下他的脑袋,带回向皇上邀……呃……让皇上龙心大悦,所以一马冲出帐棚,直朝流寇头目奔去,没想到流寇头目一见主帅出现,一声叫嚣,所有散乱的流寇全集聚一起,全体攻向大皇子,大皇子人未杀至,便吓得……马蹄乱了,就……身子软得跌下马来,当场教流寇给劫了去。   大皇子被劫后,咱们就收到一张赎单,说是若要大皇子安然回朝,就……要拿十万两来赎。此次剿寇不成,主帅被劫,还被匪徒勒赎,末将实在罪该万死。」他跪地直叩首请罪。   「该死,全都该死,朝廷的威信被你们和那逆子搞得荡然无存!」皇上怒不可抑。   「是啊,大哥真是丢人,有辱国体嘛。」三皇子逮到机会,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皇上愈听愈怒,拍案连连。   「父皇,请息怒,儿臣愿意出面与流寇交涉,务求救回大哥。」姚常焰躬身上前。   「救他?那没用的家伙,还需要救吗?!」皇上气极。   「父皇,大哥毕竟是皇子,落入匪众之手,有失国威。」他劝说。   「哼,真是奇耻大辱。」皇上依然怒气冲天。「好,二皇儿,你去把那丢人的孽子带回来,带回来后直接送往黑龙江,朕不想再见他了!」   「父皇……」   「二哥,你不用劝父皇了,大哥就是好大喜功,否则怎么会出这个乱子?」姚常天又是火上加油,落井下石。   「没错,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去吧。」皇上恼怒地挥手。   二皇子只有领旨退下。   而三皇子则是不住露出小人的笑容。这个大哥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才造了点机会就又闯祸,而且这回祸可闯大了,恐怕翻不了身。   他得赶快通知母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怎么没也请旨救人?」臻妃劈头就问。她身形略胖,但保养极佳,眼大勾魂。   三皇子姚常天仅是搔搔脑袋。「母妃,这事儿臣行吗?大哥就是为了抢功,才自不量力地落得这般下场,您还要儿臣跟着去送死吗?」他打着哆嗦说。   「笨蛋,这可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这下好了,老大闯祸,老二收拾,你这老三却怕死地躲在皇宫里享福,这传出去能听吗?再说,万一老二若真将人顺利救回来,这好名望不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到时你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气结的指着儿子骂。   「可是,与流寇交涉救人,儿臣会怕,儿臣不行啊!」他一副窝囊样。   「没用的东西,母妃以后还怎么指望你!」   「母妃,您就别气了,快点想办法吧,万一真教二哥立了大功,儿臣该如何是好?」   「这事母妃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祈祷他救人无成,剿寇不顺,否则说不定皇上龙心大悦,就下召立他为太子了。」她比他还忧心啊。一世计较,不就是图自己的亲生儿子能登上大殿,偏偏儿子如此不中用,怎能不教她忧心忡忡。   「啊!二哥立为太子,我怎么办?」他六神无主,惊惶失措,仍是成不了气候的模样。   臻妃只能掩面喟叹。这天下真与她无缘吗?不,她不甘心,她要等待机会,还会有机会的!     柳如松状似惬意地在寝内啜着道地老酒,实则魂魄飘离,不知游历到何方。   她左手持酒杯,右手持酒壶,酒倒下来竟将满壶酒倒尽,这酒杯有这么大装得了一壶满酒?当然不,瞧,这下酒沾湿衣裙,大姑娘总算魂魄飘回,急急怒骂着一身的湿酒渍。   毁了,这一身织工精巧的衣裳就这么给毁了!   气恼地将一身衣裳胡乱褪下。「搞什么鬼!」在发现连贴身单衣也浸湿了一大片,索性也一并脱下,仅剩性感撩人,绣有鸳鸯戏水的藏黑肚兜,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鲜艳欲滴。   蓦地一声抽气声平空响起。   有人?「谁,是谁?」她大惊,立即回头。   一声轻微的骚动声窜出门外。   她随意披上一件披风,随即追了出去,可追至府邸的央湖畔还不见人。   是她听错了吗?不可能,明明有人在她寝里出现过,她不甘心地再次在湖畔四周寻找。   没有,真的没有?   适值入秋,又是夜里,有些凉意,于是她打了个寒颤。   「冷吗?」一阵低沉的男音由身后传来,一只大胆的手瞬间缠上她的身,另一只手正狂妄毫不客气地攻占她的玉峰。   这回轮她抽气了。「是你!」早该知道,除了这杀千刀的,还会有谁敢这么大胆偷香!她立时就要反身回头。   「不要动。」他低喝。   她没有动,真的乖乖听话,没有移动分毫。   可恶,她干么这么听话?   可是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似地不敢动。   为什么?怕一回头,他又消失了?   咬咬下唇,她着实恼怒。   瞧她乖巧不动,身后的他更加张狂,紧紧贴住她柔软的身子,立刻感受到披风下的娇躯仅着肚兜,其余一无所有。   多引人遐想啊,这妖女还真有让人血脉债张的本钱!   「这么急着找我,连衣裳也不穿就急着追出来?」他挑逗地在耳边轻声呢喃,「想念我吗?想到都失神了。」   「你、你偷看我多久了?」   「够久了,久到我都要喷鼻血、流口水了。」   她顿时酡红了艳颊。这采花大盗将她方才褪衣的风光一览无遗了!   「你这小人!」她气极。   他轻笑一声,心生动摇地又摸上她另一边高峰,惹来她另一阵咒骂。   「别恼,我是特地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上哪去?」颦眉蹙额。   「远门。」他没有正面回答。   「做什么去?」   「办事去。」   「去多久?」   「很快。」   「你!既然什么都不肯讲,找我辞什么行?」她光火的怒骂。   「我怕你想我啊。」他摩挲着她细致的颈项。   「放屁!你是绿林大盗,我可是官家千金,你有资格让本姑娘想吗?」她故意说,没有想过甩开他不老实磨蹭的手。   「这样啊……那方才有人无魂有体,不知神游到哪去,不是思郎君是什么?」他调侃的说。   「哼,没错,我是在思春,不过对象可不是你。」她语言挑衅。   他呵呵笑。「那可真教人失望啊。」他诱人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不去,呵得她搔痒不安。   「喂,你真是专程来看我的?」心情有说不出的陌生窃喜。   「不是,我是专程来看你披风下的风光的。」他挑逗的言词不假修饰,嚣张至极。   「你这色魔!」她忍不住又骂。   「别怪我,男人遇上你这千年妖精能不色吗?」他毫不掩饰情欲地在她的锁骨来回啃啮,引起她阵阵颤栗。   「哼,我就当作是赞美了。」她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你真要走?」   「怎么,已经开始想我了?」他心情太好,厚脸皮的说。   「不要脸,我连你是圆是扁都没见过,思念你什么,你的厚颜无耻吗?」柳如松的内心有些激动。她竟对一个陌生人有着期待,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思念,但……真是陌生人吗?如今再听见他的声音,闻着他的气息,几乎可以确定……   「想知道我长得如何吗?」   「……坦白讲,既期待又怕受伤害,说不定我会被你的面容吓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这责任你负吗?」她泼辣的回嘴。   他紧紧勾住她的小蛮腰,双掌大胆的在她全身上下游移,着火的掀起她的青涩欲望,甚至可耻的呻吟出声。「那我就让你瞧瞧,看看是不是会将你吓得屁滚尿流……」   他在她几乎无法自持时抽身,站离她身后一步之遥。   她心情一阵紧缩。他愿意现身了吗?真的是他吗?   答案就要揭晓了,她屏气凝神半晌,竟无一丝动静,她心生疑窦,瞬间猛然回身。   不见了?   那该死的家伙不见了!   他竟敢戏弄她!   「杀千刀的,你就不要再出现,否则我宰了你!」她大叫,希望他来得及听见她的威胁。   凉风沁入心脾,远处再无一丝回应。两弯黛眉如柳,一丝异样的光芒让她垂下眸,突然有点惆伥失望。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秦中英眼神了然的问。大军已行至幛敬,夜深时刻驻扎在山下,他们明日就要与流寇们交涉放人。   姚常焰但笑不语。   「我就知道,你早算准了就算为他献策,以他那蠢性还是成不了事,最后还是得由你来收拾残局,剿寇的功劳最后还是落到你头上,甚至挟着挽救国威,涉险救兄,英勇剿灭匪寇等响亮名声,凭着这声望,这太子之位怕是非你莫属了。」果然老奸巨猾。   姚常焰笑得诡谲。「我也有给大哥机会了不是吗?」   「是喔,给了他机会闯祸。」   「这是他的本事,我也没有办法。」他依旧笑得无辜。「说说看,这场战要怎么打?」他闲适的转移话题。   「还能怎么打?你心里都有谱了,还用问我吗?不就是你我委屈点,今夜趁着月黑风高,半夜里摸进贼窝,将你那笨蛋大哥像救小鸡一样给拎回来吗?如今暗道已烧毁,流寇们无处可逃,又无救命人质,咱们三万大军,还拿不下数千人的乌合之众吗?然后您老大就可以风风光光班师回朝,等着册封为太子吧。」秦中英三两下轻轻松松的说完。   「很好,果然进入状况。」姚常焰笑说,狡诈的眼神少有人见识过。   「是啊,跟你跟久了,你那奸人一等的模样,我还能摸不清吗?」开玩笑,两人从小一起混到大,他比身旁的每一个人都要了解他。「对了,边防近日好像有异动?」他突地想起。   姚常焰目光沉了沉,多了些担忧。「我注意到了,可惜朝中还无人警觉,连父皇也没有防备之心。」   「你要不要提醒皇上一下?」   「嗯,这趟回去后,我正打算这么做。」   「回去后,要做的事不只这一件吧?」秦中天表情暧昧,眼神嘲弄。「柳大美人还等着你回去收服吧?就我所知,你还没搞定她。」他哈哈大笑。   姚常焰俊眸倏眯。「就快了。」   「哈哈哈,就说了,这珍馐虽美,但加了辣椒,吃一口呛一口,有你受的。」   「是吗?可惜,我就爱这辣味,够呛。」想起这辣味珍馐,连他都不住想笑。     枯燥,真枯燥。   柳如松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捱。   她侧着首不解。这日子悠闲自由又享受,一如往常,但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少了什么似的?   究竟少了什么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恼人的感觉?   从……她眉头深锁。该死,就从那采花大盗离去后开始的!   想念,没错,她在想念,她在想念那家伙的吻以及怀抱。   且她几乎百分之百确定,那人就是二皇子,因为那日他来道别后,二皇子也跟着离京赎人去了,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唉,真不敢相信自己真被那二皇子给耍了,原来这小子还真不是普通的角色,平日装得道貌岸然,不仅骗过她,还骗过所有人,原来他才是三位皇子里心机最沉的坏胚子!   最可恶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对这坏胚子的低哑言语及挑逗的触摸,产生了无可抗拒的思念。   真糟糕,她果然是个淫荡之人,否则又怎会对一个登徒子,又是平素她最讨厌的人脸红心跳,热情如火?她几乎可以断定只要再有机会,她保证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跳上他的床。   完了,她既淫荡又花痴,完全没有辱没她京城浪女的名声,这下连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一阵阵的低咒声自她的樱唇逸出。   「松儿,你在做什么?」柳忠贤自书房窗台上探出头来,老远就听见女儿喃喃自语的声音。   咦?柳如松这才回过神。不知何时,自己竟不知不觉地逛到爹的书房来了。她懊恼在心头,尴尬地朝书房进去。   「没什么,没什么。」她打哈哈说。   柳忠贤狐疑地瞧着女儿,觉得这个女儿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好像上回帮他押送军银回拙被劫回来后,人就不大对劲,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正要开口问,一只撒娇的小手立时挽上他的膀子。   「哎呀,爹,你是怎么了,要查我的底吗?」   「你的底不就是爹的底,我查自己的底干么?」被宝贝女儿一撒娇,他就没辙了。   「这就是啦,别再用那种眼光看我了。」   「喔,心虚?」   「心虚什么?哎呀,别说这了。爹,近日朝廷可有发生什么事?」她赶紧转移话题。爹也精明得很,她可不想她丢人的心事让他知道。   「不就是边防的零星战役增加,军饷加重,人民的税赋也加重不少。」他自然的说道。他向来会将朝廷上发生的事与女儿讨论,她这个女儿赛诸葛,料事如神不说,出的点子绝对比他手下一堆笨门生好,所以一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回家找女儿帮忙解决。   「有这种事,这事有多久了?」她蹙眉。   「没多久,约两个月了,事情也不是很严重,朝廷还不是很在意。」   「是吗……」她低下头,双手负背,踩着碎步沉吟着。   「怎么,有问题?」他睁着老眼。女儿一花脑筋,这事就不简单了。   「爹,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最好开始存购—些军用品,并与—些草粮或兵器商多接触。」她直接交代。   「为什么?要打仗了吗?」他心惊。「不过是些零星小战役,能出什么乱子?不会小题大做了吧?」他质疑。   「希望女儿是小题大做,但咱们可以赌睹,万一不是,咱们不就先人一步,大发战争钱?」   「有道理,反正只是与单粮或兵器商先接触,咱们并没有什么损失,若真让你说中,咱们岂不大发特发了。」说着说着又露出了老狐狸的表情。   「嗯。」这一老一小,都是大小狐狸。「这是什么?」她眼角瞧见了桌上封印有宫廷密字号的信封。   「喔,这是臻妃给爹的密函。」   「信上说什么?」   「没什么,臻妃希望爹在朝上主张与蒙古结为盟邦,并希望爹亲自修书送至蒙古主动示好。」   「你没答应吧?」她倏地变了脸色。   「不,爹答应了。」   「你答应了!」   「这是好事啊,这么一来边防的战役可以减少,加上臻妃又答应事成给爹一笔银两,所以……」   「别说了,快回了臻妃,说你不过是户部尚书,边防的事轮不到你管,要她找兵部去。」她快速的交代。   「来不及了,爹已经……」瞧她神色大变,虽然不明所以,他也紧张了起来。   「天啊,你该不会是已经将信送出去了吧?」她快气疯了。   柳忠贤严肃地点头。「信使出发三天了。」   「完了,去,快去将信追回来!追不回来,你就等着到蒙古去放羊了!」     果然不出所料,二皇子不仅没浪费朝廷一两文银就救回人质,还一举歼灭了匪寇,大获全胜,   他的民间声望立时沸腾到最高点,众人纷纷向皇上进言,册立二皇子为太子,为了顺应民意,太子还未回朝皇上就已下旨,将他立为东宫,今日他甫回京城,迎接他的即是盛大的册立大典。   皇城前广场,坐落于赤焰城正中心。南北长八百米,东西宽五百米,可容纳百万人。此广场于帝王外出举行重大典礼、亲征或迎娶皇后都从此门出入,而今日的太子册立大典即设于此。   只见姚常焰一身金黄龙衫,在大典中英气勃发,朝中大臣个个如风向球,一一向他靠拢,眼见大皇子出局,三皇子不济,这天下将来不是太子的还能是谁的?   在众多繁琐礼节过后,当夜姚常焰便换下一身黄袍,穿上黑衣简装,脚步急促地跃出皇城。   多日不见,他急于见到某人。   原来他也会这般思念啊?他哑然失笑。   脚下愈来愈快速,最后终至等不及地飞跃而去。   夜已深沉,不易入睡的她也该睡了吧?   他放轻脚步,跃入一间精致楼寝,这里他已来过好几次,熟门熟路地出现在花钿床前。   睡梦当中的轮廓绮丽不可方物,虽然已经偷看无数次,他还是在瞬间着迷了。轻缓地抬起柔荑放在唇边,唇畔绽出一抹诡异的笑,他俯下身去,猛地狠狠地吻上诱惑人的小唇,睡美人终于被惊醒,才要怒骂,却在闻到他的气息又阖上眼。   男人的唇在笑,轻唤了声「妖精」后,理智早分崩离析,也吻得益发恣意,大胆得就像她是他的所有物,品尝得理所当然,有力的手掌当然也越过「千衫万衣」地爬上高峰,忘情的揉捏。而他身下热情的小野猫也不遑多让,一双美眸媚惑地瞅住他,勾引的玉腿已然缠上他的腰部,白细双臂娇佣地缠绕上他的颈间。   火热的场面在她全力的配合与生动发挥下燃烧到不可收拾、欲罢不能的地步,两人干柴烈火,一夜热度烫人,交缠不休。   直至晨光微曦,柳如松才倦极的眨了眨双眸。明明他们一刻前才休兵阖上眼,怎么不老实的手又摸了上来,这次还直接由她身后攻击,双手越过美背,顺着平滑诱人的曲线一路往下,大手滑过的地方,引起阵阵的轻颤,才想着他高超的挑情技巧,下一刻她已然被攻城掠地,不住呻吟。这家伙一个晚上大战七次,至今还生龙活虎,草非有神力不成?   又是一阵翻覆后终归太平,此刻晨光早已侵入寝房,微光中,她慵懒地翻身,对上的正是等着捂住她可能惊叫的手。   但她并没有如他预期的惊叫咒骂,只是杏眸圆睁地露出了然的表情,瞪着他即将伸来的手。   「你早猜出我的身分了?」见到她的表情,他朝她笑得邪气,顺便将伸出的手转而搂住她的柳腰。   她怒视男人半晌。这杀千刀的果然是二皇子!虽然明知道,还是忍不住气地往他肩膀上重重咬上一口。   他吃痛,但却没闪躲的打算,只是任她发泄个够。   见他乖乖受难,她索性咬个够,这死东西将她耍得可够受了,不教他吃点苦头怎么行!   这一咬,她可是狠心的将他肩膀咬得皮开肉绽,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挺得住,不但一动也不动,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不仅如此,还始终朝她笑得贼溜无辜。   末了她掀了掀长睫,「真没意思!」大呼一口气,终于认命的放过他。   「甘愿了?出气了?」他还是一副该死的贼笑,完全不在意肩上才刚被野猫攻击的伤口有多吓人。   就是这抹贼笑让她气短,这滑头样才是这小子的真面目吧!她好气又好笑地睨了一眼他的伤口,这才收起怒容,有些懊恼心疼起来。「不痛吗?」   「很痛。」   「很痛为什么不躲?」她嘟着小嘴,艳得不可方物。   「你希望我躲吗?」他嘴上说得可怜兮兮,但一双手却不老实的在她白玉美臀上拍了一记。   「你!」她立刻咬牙。简直不可置信自己昨夜……不,刚才、不不、一整夜,对,就是整整一夜,她竟对她一向厌恶至极、而对方也视她为脏蛆蛆的二皇子投怀送抱了一整夜。   她该咬舌自尽吗?   「你认为戏弄我很愉快吗?」   他无奈的眨眼,检视着肩上被她贝齿肆虐过的血迹。唉,又多一道痕迹了。   「别生气,我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你夺了我的清白,戏弄了我数次,居然说是不得已?」   「难道你没有享受?」他似笑非笑的斜睨她。   「我我……」想起方才的火辣场面,身体这会还有反应,她登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她是享受,而且还很享受,享受到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看到一道道的激情爪痕,又看看自己也是一身的吻痕,她更羞赧得不敢抬首。   姚常焰笑意浓浓。「原来你还知道害羞?」依她昨晚的表现,他以为她不知害羞为何物才是。   「你、你存心欺骗我,到底为什么?」愈想愈气,这人根本人面兽心,表里不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装得正经八百的皇子威仪,其实骨子里一肚子坏水。   他温柔地瞧向丝褥上的血丝。她果然还是处子,昨夜想必享受之余,也弄疼了她吧!   心下心疼,他语气不觉放柔,「我不会辜负你的。」   「放屁!谁要你负责的?本姑娘压根没想过要嫁。」   姚常焰危险地眯眼。「你不嫁,失了贞操也不嫁?」揽过她滑溜的身子,力量些许加重。   「不嫁。」她无惧的说。   「为什么?」抱着她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力。   「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在耍着我玩,当初我不肯进宫参加你选妃的无聊游戏,你竟然以逮到我爹贪污不法的证据厚颜无耻的逼我就范,接着在宫里当着其他闺女的面处处给我难看,夜里还假扮色魔对我多次调戏,现在又忝不知耻的让我失身,你好啊二皇子,不,现在是皇太子了,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可开心了,要本姑娘委身于你?不可能!」她哼声,不屑地甩头。   「敢情你是在对我秋后算帐?但这也未免太矫情了吧。昨夜明明就热情如火,对我极尽索取,这会就翻脸不认人,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不要我对你负责可以,但你必须对我损失的精力负责。」早知道她没这么好搞定,他打算再跟她玩一阵子。   「你这个无赖!」她气得回头露出猫爪,朝他结实的胸口死命出招,他也由着她张牙舞爪,反正不痛不痒。   抓了一阵也累了,柳如松喘了口气,恨恨地瞪向他。「我不会嫁给你的,你看着好了!可恶,王八蛋,恶棍,杀千刀的,人面兽心的东西……」她又换了另一种攻势。   姚常焰恬淡地任她咆哮完后,轻轻拍着她的胸为她顺气。   「好了,骂够了,累了吧,现在静静听我说,我呢,会等着看,你最终一定会嫁给我。」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说,邪俊的脸庞愈发让人又恨又爱。   「想得美!」她大吼回去。   「啧啧啧,你这吼声可要把情郎吓跑了。」他神色带着宠溺地摇着头。   「情郎?我没有情郎,昨夜就算误会一场,你不必介意,我也不会追究,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开始气恼起来。「你就这么随便?」   「京城浪女,难道你没听过?」她一脸的不驯。   他扳过她的身子,与他紧紧赤裸相贴,两掌微张地托住两瓣美臀,轻易地,又一阵兴奋传至小腹,她忍不住逸出声。「没错,够浪,你是我见过最浪的妖精,不过,处子妖精可是难能可贵,你果真具有妖女的天赋,一学就上手,假以时日,这浪女的名声就更加传神了。」   柳如松火大地推开他。「你要戏耍我到什么时候?」眼眶已微微泛红。   心一窒,他决定道出实话,「唉,老实告诉你,我看上你有八年了,你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我的掌握,我早认定你是我的人,我的所有物。」   「八年?这么说来,你监视了我八年?」她大惊。   姚常焰淡笑。「不是监视,是关爱。我关爱了你整整八年,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父皇四十岁寿宴上,当时你还是个青嫩的小姑娘,随着柳大人一起入宫为父皇贺寿,见到我行礼时还笨拙的跌了一跤。」他忆起当年她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开怀。   「跌一跤?」她涨红了脸。有这回事吗?啊,她想起来了,当年她第—次进宫,见皇宫如庞然大物,一时间有些吓傻,又见到一个臭哥哥,仗着比她高,又自称是皇宫的主人,硬要她跪地行大礼,她不依,他竟然扬言要把她关进老鼠窝里被老鼠咬,吓得她当场放声大哭,慌张之间还绊到内殿的门槛,直接摔到外殿去,惹来当时众人的大笑。   这是她多年来的奇耻大辱,几乎都要忘记了,想不到他竟提起这件事来,这么说,他就是当年那个害她出糗的臭哥哥?!   「原来当年欺负我的人就是你!」她气疯了,原来他们的梁子早在八年前就结下了,难怪这几年她虽然没认出害她出丑的人就是他,但对他从来就没好感,还可说是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他笑得更加得意了。「除了我还有谁?还记得我见你跌跤哭得惊天动地,好心扶你起来,你不领情就算了,反而大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我一巴掌,还在我的手臂上咬了一大口,瞧,这伤口痕迹还在。」他无奈地秀出手臂,果然有一排淡淡但依然可见的齿痕。这女人从小就泼辣,伤痕可是最好的证明,也就是这股泼辣劲引起了他的注意。   啊!她又想起来了,那时她只知道这个大哥哥很坏欺负人,她要报仇修理他,哪知她的行为似乎犯了大错,把爹吓死了,拉着她拚命要她下跪赔罪,否则小命不保,但她死也不依,怎么也不肯低头道歉,最后似乎惹得皇上也动怒了,要将她和爹关进大牢受罚,吓得爹跪地不起全身抖个不停,但她依然不肯妥协,也不知怎么着,最后好像反而是这个臭哥哥出面为她说情,她才免于牢狱之灾。   「是你救了我?」她红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抚上他手臂上的齿痕。原来这也是她的杰作,看在他最后帮她解围的份上,她似乎没这么生气了。   柳如松忍不住噗哧笑出。   「哼,知道八年前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那么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我想也是不为过的事吧!」他又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是那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深深瞧了她一眼。「嗯,说我有被虐待狂或品味奇特也好,那时我就喜欢上你的倔强以及不肯低头,我就是这样被你吸引的,之后看着你由青涩的模样一路蜕变成风情万种的俏佳人,我也益发迷恋你。」他总算正经的吐出自己真实的爱意。   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什么有被虐待狂、品味奇特,喜欢上我很奇怪吗?」她不依的娇嗔,心中对他竟恋了她八年感动不已,也十分震撼。   这样一个自恃甚高且身分尊贵的男子,竟会暗恋她足足八年有余,这简直不可思议!   「至少秦中英就觉得我很奇怪。」他露齿而笑。   「哼!这可恶的秦中英,他给我记住!」她有仇必报,这人可要倒楣了。   为了解救好友,姚常焰只好连忙转移话题说:「别管那小子了,还是想想我对你的痴情吧,就连你的旧情人李以自都是我处理掉的,我忍着直到现在才动手,你是不是该香我一个,然后感动感动呀?」他的模样又变得不正经起来,哪还是那成天绷着脸装模作样的皇子。   她哭笑不得。「感动个屁,你耍我耍得还不够?慢着,你说李以自是你处理掉的?这么说,你故意为严大人的女儿作媒,目的就是要断了李以自对我的痴缠?」   「没错,这小子太烦人了,我为你解除麻烦,也该算是功劳一件吧!」他厚颜的说。   「你、你才是个大麻烦!」柳如松气得喷火。「我懒得跟你玩游戏了。」她又甩头。   他严肃了起来。「松儿,八年够了,时机也到了,游戏已该停止,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是真心的。」尝过她后,天下女子怕是再也无味了。   掀起长睫瞅着他,心里有些复杂。「你、你明明老谋深算,为什么要装得道貌岸然?」害她都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姚常焰叹口气,重新将她锁回怀里。「我身处宫中险境,若不隐藏心思,早晚死得不明不白。」   「这倒是。」她认同的颔首,在他怀里躺得舒服。「大皇子是长子,本来就较有皇权,只不过他自己不争气,野心又过大,才会落个远放外地的下场,至于三皇子有臻妃护着,就算不济也死不了,但你不同,生母早逝,朝中无势,若无心机,真的会被其他两个没什么人性又居心叵测的兄弟,给吃得死死的。」   他眼眸略黯,看得出无奈。   她竟有些不舍,伸手想抚上他的俊颊,只是才刚伸手,又蓦然发起怒来。「我爹几次的贪银也都是你下手破坏的不是吗?」她突然想起这件事。   「没错。」他懒懒地回答,不规矩的手才摸上她的身躯,就教她拍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   「我需要银子。」他又摸上去。   「需要银子就来抢我的银子?」又被拍下来。   「这些年来,你与你爹贪得够多了,该捐点让我花花了吧。」他凉凉的说,不再尝试用手,改以脚在被褥里与她纠缠。   「为什么需要银子?」她美目瞪向他,有些懊恼自己居然识人不清。当初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正气凛然的人,会干出这等卑鄙事。   「两个原因,一为劫富济贫,救助西部连年旱灾的灾民,二是为了打仗做准备的。」姚常焰简短的说。   「不对,救助灾民是朝廷的事,要你这个皇子劫不义之财说不过去,另外,所谓的打仗,指的应该是边防战役,这筹措军饷也是兵部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朝廷的事她倒一清二楚,聪明慧黠得很,他眼光果然不错。「没错,这些事朝廷都该办,但是像你爹那般一流的贪官比比皆是,这点你比我还清楚,你想,该办的事能办得几分样?受苦的还是灾民,边防军饷也一样没有着落。」   这个国家还不是他当家作主,虽然痛心朝廷贪污腐败,但也只能无出此下策。   她无以反驳,「所以你就对这些贪赃枉法的大臣动了私刑,抢夺、黑吃黑,无所不做?」   「嗯,说到私刑嘛,我还是头一遭对大臣的闺女下了最严厉的私刑。」眼神转为暧昧,他热呼呼的双唇登时贴上她艳丽不可方物的娇躯,转眼又要来一场人肉大战,使柳如松抑不住地吐出一声声的娇吟。   「大姑娘……大人有事找您,要我催您起床。」金儿在门外喊着,声音有些发抖着,想必是听见屋里的声响,此刻正窘迫不安,惊惶失措吧。   柳如松暗叫声糟,热情尽退地拉开男人在身上游移的手臂。这下可好了,她的战绩又要添上一桩,不过这回可是真的,她百口莫辩啊!   「知道了,通知我爹去,我马上来。」她尴尬地轻咳打发。   随即便听到门外咚咚跌跤,起身又跑开的声音。   「完了,唉。」她垮下俏脸。   「无所谓,反正咱们的事早晚要公诸于天下。」他一脸无所谓。   「不准说,一个字也不许你说!」她发狠地瞪着他。   他盯了她一会才道:「我该走了,不然待会要天下大乱了。」他叹气地起身穿衣。   结实完美的男性曲线毫不掩蔽地在她面前展现,她尽管脸红心跳,眼眸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瞧,而姚常焰回身对上的就是这双贪婪的眼。   他不禁失笑。「怎么,昨夜还看不够,要不要我再脱光光回床上去?」说完真将才套上的长裤作势要褪下,她吓得忙红着脸阻止。   「不许脱,你快走!」她羞赧的急急赶人。   姚常焰觉得可惜的又把裤带系紧,接着穿上衣袍。   「呃……喂,说真的,我不嫁人的。」她抱着被褥,小声的说。   他停下动作,望向她挣扎的媚眼。「好,我暂且不逼你,给你一点时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他伸手探向房门。   「你要做什么?」柳如松低呼。   「你都赶人了,我还能留吗?当然是回去喽。」伸手要推门。   「住手,你、你怎么来怎么回去,就是休想由大门出去!」她急促道。   开玩笑,他这么光明正大的从她寝里走出去,这事还瞒得了吗?   就见他眉头蹙得死紧,转身由左侧梁上窗台飞跃而去,霎时无影无踪。 『6』第五章   金儿伺候完柳如松更衣后,迳自整理起床褥。   柳如松自顾自地揽镜,拾首检视头上发簪是否端正,并小心将脖子上的吻痕以薄巾藏好。幸亏已到初冬,天气转寒,否则她这身见不得人的痕迹可怎么遮掩?   暗自庆幸并检视无异后,一张小嘴才咕哝道:「爹也真是的,明知我一觉必睡到晌午,还这么早来催我,不知是为了什么……」   「啊——」耳边突地传来金儿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怎么了?」   「大大、大姑娘,你昨晚真的跟男人……」金儿指着床褥上的血迹失措地问。   她立即一个箭步,快速将被褥手忙脚乱地抱起,直接往衣柜最下层塞。   事毕才寒着脸道:「金儿,我警告你,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许胡说,听到了没有?」假的流言她不在意,真的事实她反而介意起来。   不敢违背,金儿慌乱地点头。   但是,流言可不是她柳大姑娘几句警告就抑制得了的,因为八卦这东西,向来一日千里,传得人措手不及。     「爹,你找我?」一夜狂欢无眠,她打着哈欠道。   「听说昨夜你房里有男人的声音?」   「你就为这事找我来?」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你!究竟有没有?」柳忠贤心急的问。   「没有。」她懒懒的回答。   「可是金儿说……」   「别管那丫头说什么,爹不是有急事,这会不急了?」那丫头的嘴不牢,看她回头怎么教训她!   「啊,对呀,十万火急啊!松儿,真出事了,爹派去追译官的人回来禀报,他们狂追了三天,才发现那名信差已经暴毙途中,身上的信也不翼而飞,你说该如何是好?」他这才慌急的问。   「槽了,爹,这下你真糟了!」她也微微变脸。   「松儿,说不定这只是一个意外,你说是不是?」他犹抱着一线希望。   「译官的死铁定不是意外。」她立刻浇熄了他的希望。「爹,你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多少人觊觎着,臻妃更是视如肥肉,想安插她的胞弟取代你,这事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就为一点小利便上了她的当,这会爹的这封信定成了臻妃要胁你的把柄,一不小心就将你冠上个勾结外族,图谋不轨的罪名,届时你还有命在吗?」她心急的数落。   柳忠贤一听,立刻面如死灰,跌坐太师椅上,哑然无语。     男人翩至,女人则陷入沉思,恍若未见。   但持续不了多久,持久的大战即起,只闻娇声先逸,而后女人搭上男人的肩,随即张开修长玉腿横跨过男人身体,姿态危险地面对面坐在男人的腰上,大胆的探索,紧紧交缠起来,烛光摇曳,两具身躯亦相拥摇摆的激情演出,帷帐四飘,夜夜如此,乐此不疲,直至双双攀向颠峰,两人才紧拥躺下。   「有心事?」满足后,男人问。   眸瞳一瞟。「嗯,我爹出事了。」   「跟臻妃有关?」   「唷,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说真的,你到底有多少耳目潜藏在京城?」暗讶地看向他,愈了解他愈觉得他深不可测。   「不多,恰恰六千。」   「六干?」柳如松咋舌。原来小小一个京城就有六千个密探充斥,难怪他耳聪目明,什么肮脏事都逃不过他耳里。「那我爹身边有几个呀?」   「秘密。」他笑得讨打。   她也不客气地真朝他胸口赏了一记五爪印。   「想必爪牙不少,否则,怎么爹一有蠢动你就知道。」她冷哼了声。「我警告你,不许再监视我们了,我会要爹自制的。」   他挑眉,不置可否,但她知道他答应了。   「你今夜特别热情,有什么事吗?」她斜睨他。两人当真可说是奸夫淫妇,夜夜偷情,今日他更显得特别卖力,卖力得有些不寻常。   姚常焰邪邪一笑。「你不喜欢我热情?」说完又嘟上嘴,火辣地献上一个咸湿至极的吻,吻得她晕头转向,魂魄无主。   他老是这样,才害她对他意乱情迷。   一阵「唇枪舌战」后,他精力旺盛地翻过身,再次占有她,直至她不堪负荷,才欲罢不能的饶了她,改以双手膜拜她的娇躯。   柳如松只能虚软地靠在他肩头喘息。   「我明日要出远门了。」他舒适地将两人的身体陷入充满甜香的柔软床铺,一面用指头在她身上摩挲。   原来如此。「做什么?去多久?」口气俨然像个老妻问夫。   「去一个月,上浔潝谒灵,顺道祭天,祈求国泰民安。」   「谒灵祭天是每年固定要做的事,这事不是一向由皇上亲自前往主祭,这回怎么由你出马?」她奇怪的问。   「今年父皇不巧得风寒,我又刚立为太子,也就顺势应命前往主祭了。」   「这是天大的光荣,你愁着脸做什么?」这才瞧见他眼底的不舍。   「我不在,你可别给我闯祸。」   「我能闯什么祸?」她不满的质问。   姚常焰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她柔若无骨的光滑身子。   「你怕我偷人?」柳如松意会,失笑地问。   「不怕。」他出乎意料的说。   「那你什么意思?」她悻悻然。   「我不怕你偷人,就怕你搞怪不嫁给我。」他老实说,不明白她为什么坚持不嫁,情愿让浪名满天飞,也不愿意公开他俩的关系?   「我……」她困窘地挪动身子。   他将她扳在身前,一脸正色,「我给你的时间有限,因为父皇已经在催婚了,这事我推托不了多久,你早晚要面对,还是你要我娶别人?」   「我……」她还是迟疑不定。   姚常焰心下恼火。「这事由不得你,等我回来,一切都得解决。」他下了最后通牒。「还有,你爹的事,我回来后也会一并解决,你不用担心。」     一个月后   京城名阁,含酒阁,正位于京城闹街上,若是落坐于二楼看台,街上人来人住的热闹则可一览无遗,饮酒品茗,最是享受。   当然,收费也不便宜,尤其想要在这仅三席的看台上订下一席,更是得砸下重金不可,但是,这笔钱对皇朝的主子而言,可是不值一提。瞧,坐在席上之一的俊尔身影,不就是刚由浔潝祭祖回京的当今太子吗?不过,可惜太子出访低调得很,没人识得自己竟与太子同楼而饮。   「这趟行你身为主祭,回京后名望更为踏实了。」秦中英说。   「嗯。」他淡然的饮了一口酒。   「离京多时,你未来丈人出事了,你知道吧?」秦中英将视线转向突然骚动的街上,在他们的位子上正好瞧见一顶轿子,原本没什么,不过当轿子里的人掀开轿帘,露出美绝的娇颜环视一圈街道后,立即引起骚动连连,人人争相目睹名动天下的京城美人。只是引起混乱的美人不以为意,像是习以为常,轻笑一声后又低身回轿离开,这才让骚动平息。   秦中英不禁佩服。这姑娘好大的魅力!将视线调回同桌男人。瞧他一脸宠溺柔情,想必是才回京,还来不及与佳人相聚吧?   他故意轻咳一声,姚常焰才恼怒地瞪向他。   知道真恼了主子,这才干笑说:「方才说的,你未来丈人出事,你有什么打算?」转回正题还是保险些。   「这事我会……」   「你听说了没有?刚才过去的大美人正是户部柳大人的大千金柳如松,我听说她风骚风流,经常有男人半夜里出入她的闺房,真教人羡慕能成为她入幕之宾的男人唷。」忽地传来隔壁桌男子的对话,正说着话的姚常焰听到心上人的闺名后,也忍不住停下来聆听。   「看来你还真不小心,也不避嫌。」秦中英低声打趣地横了他一眼。   要你多事!他也回了好友一眼卫生眼。   耳边又传来对话。「我有一个远房表妹刚上柳府当差,这个月她有几次就在半夜里撞见男人自大千金的闺房出来,真是喔。」说话的人像是只恨自己不是那个人一般。   「这个月?这个月你不是上浔潝谒灵祭天去了吗?」秦中英大惊。「那么那个大方进出她闺房的男人,不就不是你……」他偷觎了一眼,只见对面的男人早已青筋暴怒,脸色一片铁青。     闇夜,男人由梁上窗台翩然入寝,脚步看似轻柔,实则饱含怒气。   他立定于床头,身子文风未动,脸上线条刚毅,沉肃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股戾气正扫向床上犹不知死活,睡得香甜的艳妇。   负手而立,死命盯着好一会,他骤然朝她的香肩掐去。   她由睡梦中惊醒,一见动粗的人竟是他,惊愕地骂道:「要死了,你想谋杀我吗?」   他手一松。「谁,那个男人是谁?」沉着脸,他劈头就问,并后悔自己撤了柳府的秘探,才会教人带了绿帽都不知。   「什么男人?」她茫然不懂,在瞧见他肃容紧绷后心下一惊。   「与你苟且的男人。」他深恶痛绝的说。   「苟且的男人?你在说什么,我哪有什么苟且的男人?」   「还不肯承认?」他剑眉星目此刻全扭成—片。「全京城都知道你柳大姑娘的风流史。」   「咦?我这风流史你今天才知道吗?这时候对我发什么火?」她以为他提的是她长久以来在京城的「盛名」。   「我指的是,我上浔潝的这个月,半夜进出你闺房的男人是谁?」他咬牙问。   「谁?哪有男人进出我闺房,你听谁胡说?」她否认。若有,他是唯一一个进过她寝房的男人。   「没有吗?空穴不来风啊!」他逼近她,脸上怒气清晰可见。可恨,他前脚才离开,她后脚就迫不及待的红杏出墙,可当真令他始料未及啊。   「当然没有。」柳如松在他的逼视下蹙眉。「啊,男人吗?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忽然说,   「有?果然有!」他登时怒不可遏。   她吓了一跳,首次瞧见他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害怕地咽了咽唾沫。「你先别火,听我说嘛。」她小心的摸上吃醋男人的胸膛,葱段玉指在他上头拍呀拍,撩啊撩地,男人怒火才降了一些。   「说吧,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先将你折成两半,再将奸夫下油锅。」   她美眸圆睁,立即说:「哪有什么男人。」接着笑咪咪地又说:「那男人就是我!」   「什么?」   烦躁地侧看着他。「我说那男人就是我!」她再重申一次。   他手覆胸,睇向她。「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狡黠地垂下眸。「真是我,不信你可以瞧瞧这个。」她下床拉开衣柜,扯出一件男杉。   「你假扮男人?」这会换他惊讶了。   「嗯。」她将衣衫重新塞回衣柜里。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探查敌情啊,我经常这么做的。」她理所当然的说。女人办事毕竟不方便,换个男装才好办事,「不过好一阵子没这么做了,最近为了我爹,不得已又女扮男装重出江湖。」   姚常焰若有所思的睨着她。这就是为什么经常有人撞见她房里有男人出入,臭名传得满天飞,原来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半晌,他才松了口气的浅笑。「为了你爹,你查到了什么?」   「不恼了?」她斜睇他。   他耸耸肩,笑得老奸巨猾,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不恼了,没什么好恼的。」他厚着脸皮的说。   柳如松恨恨地磨牙。半夜拿醋来浇她,这会又跟没事人似的嘻皮笑脸,真难想像他是那个人人以为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皇太子。   未免差太多了吧!   「我查到我爹的信确实落入臻妃手里,她打算用此要胁我爹辞宫,好安插她的胞弟继任。」懒得与他计较,说正事要紧。「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冒险跟踪三皇子多次,发现他与蒙古在京城的特使接触频繁,我担心他们居心叵测,恐怕有其他图谋,现在我担心我爹不仅会被迫辞官,也许还会被陷害到小命都不保。」她忧心忡忡的说。   「我不是说过你爹的事我会处里,你冒险跟踪三弟做什么?」老三若知有人跟踪,跟踪的人又是她,凭他那好色的恶行,恐怕会对她不利,想到她做的危险事,他就捏了一把冷汗。   「你又不在京里,我爹的事迫在眉睫,当然要先自立救助。」她嘟着嘴说。   「现在我回京了,不许你再多事冒险。」他板起脸来训斥。   「嗯。」她同意,有他这个当朝太子做靠山,爹的事就不用怕了。   他将她往自己大腿上送,让她舒适的靠在他肩上,气息温暖得呵得她的耳翼轻颤。「我们一个月后成亲。」一个月没碰她了,这股思念让他很虽捱。   「什么?」她惊跳起来。   「说好了不是吗?」瞧着她的反应,他皱眉。   「谁跟你说好来着?」她擦腰怒视。   「我说过浔潝回来后,这事要有个底定。」他以不容转圜的语气说。   「不,我也说过不嫁的。」她满脸坚决。   他阴霾满满,霎时风雨欲来。     「松儿,不得了了,太子向皇上请召,要立你为太子妃啊!」柳忠贤匆忙地由外奔入,   「噗!什么?」原本轻松啜着茶的柳如松将茶水惊愕地洒了一身。   「松儿,恭喜你了,你就要成为太子妃,光耀咱们柳家门楣了。」柳忠贤以为女儿是惊喜,乐不可支的说。   「这什么时候的事?」她咬牙切齿的问。他真敢这么做!   「不就今日早朝时,太子主动向皇上提及的,你都不知道,朝中大臣一听到你的名字,眼睛都睁大了,还有不少人进言,说是你污名满京城,不适合做为太子妃人选,要太子再行斟酌,重新考虑。   但是你知道怎么着吗?太子却怒排众议,硬是要立你为妃……说真格的,女儿,这事爹也很讶异,以你的名声再加上太子那重节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看上你才是,看上风儿还差不多,但怎么偏偏就……」他自顾自的说。   「爹,不管为什么,女儿都不嫁,你替我回绝掉。」   「你要我回绝掉当今皇上?」他不可思议的怪叫。   「对,你照我的话做就对了。」   他难得板起面孔对她。「女儿,你疯了!拒绝皇家的亲事有辱皇威,说不定要杀头的。」   「要杀头我也不嫁!」她大吼。   「看来爹平日真是太宠你了,居然将你宠得如此不识大体,还有,听说你房里真的有男人出入,从前爹由着你不管,但现在你可是太子的未婚妻,行为自得当心,以后不许你给我胡闹了,安分点,听到了没有!」他这回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她乖乖出嫁。   多少人抢着要嫁进宫当太子妃,就他这个向来聪明一世的女儿,不知哪根筋不对,老是与太子作对,死也不肯进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于私心,他也非要女儿入宫不可,因为臻妃逼得愈来愈紧,这信可能转眼就要落入皇上手中,届时他百口莫辩,岂不死路一条,若是松儿肯嫁进宫里,太子一定会帮他这个老丈人的忙,不会让他人头落地的,所以,不管松儿同不同意,她都非嫁不可。   只是,至今他还是不明白,太子是何时看上松儿的?     「大姑娘,你在做什么?」金儿慌张地瞧着柳如松疯狂地收拾衣物,心惊的问她。   「我要逃婚。」她手正忙,简短的说。   「逃婚?」全儿吓傻了。不会吧,大姑娘要逃太子的婚?该不会是糊涂了吧?没有人敢也不会有人想逃太子的婚的。   「金儿,你听着,你告诉我爹,就说我到外头避几天,几天后就回来,叫他不必挂念,还有,他的事等我回来再帮忙解决,就这样。」交代完,她拎着包包,匆匆走人,只留下金儿张大嘴,久久阖不上。   大姑娘真的疯了。     一青春少年,明眸皓齿,既潇洒又秀气,一身长衫马褂,适逢冬季,又罩了件棉袄长袍,显得玉树临风又贵气十足,这样的少年可说是人间少见,几经过的人仅消瞧他一眼,皆是心动神驰,恨不得他是女儿身,若是女儿家必是倾城倾国,宛若貂蝉在世。   这会他走上著名的茶街,逐一闲逛,慢慢试品,尝到满意的才大方丢下银子,连价也不杀,瞧便知出身大户人家。   待茶喝腻后,他这才放眼望去,转身朝远处的酒楼疟去,过了午膳时间,酒楼不再高朋满座,仅两三桌有客人,他随意挑了个空位,小二就俐落的倒上茶水。   随意地点了一桌满菜,显然他娇生惯养,即使出门在外,吃喝住行还是挺讲究的。   「唷,哪来的玉人儿?这么标致,活像个娘们,他还是个男人吗?」邻桌传来几位大汉的粗鲁调笑。   这几位粗野汉子,自他一进门就盯上他,瞧得心痒,又不屑一个大男人生得比女人还美,见他行为用膳秀气,更加不齿,遂卯起来出言讥笑。   少年仅是冷笑以对,懒得理会,这一路上这种无聊汉子他遇多了,不理他们,无趣后便会走人。   但这回他失算了,这些汉子原是山野强盗,见他不理,高傲的态度倏地惹恼他们,几人斗狠地朝他围了上来。   「喂,你小子了不起,长得像娘们,不就小白脸一个,敢对大爷们摆脸色,当心我劈了你!」末了,真丢出一把刀来。   他冷瞧着桌上的刀。「你们想怎么样?」还是一脸的冷静。   「你们听听,连声音都像娘们,说不定他真是娘们?」粗汉子惊奇的说。   「是就好了,是的话就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我第一个带回山寨里当押寨夫人。」其中一名粗汉大笑的说。   「这怎么可以,这么美的姑娘,我也要尝尝,咱们得平分。」   「怎么平分?咱们兄弟七人一人一天。」一群粗汉令人啼笑皆非地坐地分赃起来。   少年丢出几个白眼。蠢蛋一群,走人吧。   几人惊觉他要趁机溜走,立即就势捉住他的手臂,使他一阵吃痛。   「放手。」想不到他们会动手,他恼怒不已。   「放什么手,你是我们兄弟的人。」   手臂愈来愈吃痛,他身娇体贵何时吃过这等苦头,登时怒火地推了粗汉子一把,只是这一推别人不动分毫,他反而重心不稳的跌坐地上,惹得大汉们讥笑连连。   他光火到不行,才要起身,一名汉子就假意要扶他,才出手又将他推回地,戏弄后众人哈哈大笑。   酒楼掌柜知道这群人是山贼强盗,凶恶之徒,也不敢出面阻止,只得赶紧要人偷溜报官去。   少年气绝。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群人就不要在京城让他遇到,否则他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准备自己爬起身,忽地一双脏手由他胸前袭来,他惊呼一声。   但脏手的主人叫得比他还大声,「啊,兄弟们,没错,她果然是个娘们,咱们兄弟这下真的有艳福了!」   她抱紧前襟,倏地刷白了脸。糟了!   粗汉子们一听她果然是女的,淫相立起,个个摩拳擦掌,口水都快溢出来了,竟色胆包天的一人一手,干起当街掳人的事。   转眼女子已被架出酒楼,只能在街上与之拉扯,既惊恐又狼狈。这下不妙了,真让这群恶棍抓上山去,她不教他们给生吞活剥才怪!   灵机一动,她假意跌了一跤,扑在地上,几人见状又咯笑—阵,她藉机起身沿街狂奔,大汉们愣了一下才知受骗,立即追了上去,没两下就追上花拳绣腿的娇娇女。   几人恼怒,干脆将她押向墙,无法无天地打算当街先轻薄她一阵再说。   只是一名大汉油嘴才要贴上,蓦地身形突然飞天出去,众人惊愕的回身,不解谁敢这么大胆对他们这班绿林大盗动手。   只见来人卓尔不群,气度华贵,身形飘逸,可还来不及得知出手者为何人,几个大汉便已断胳膊瘸了腿,哀嚎遍野。   而得救的旷世美人,则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该忧吧,因为收拾完败类后,救命恩人正龇牙咧嘴地朝她缓步而来。   救命啊! 『7』第六章   柳府   柳忠贤焦急的在大厅上来回踱步。他死了,死定了!自己坚持不肯辞宫,臻妃已将信呈交给皇上,听说皇上这会正大怒着,说不定待会圣旨就会到,将他满门抄斩了!   「爹,你别急,不是已经派人上东宫求救了吗?相信太子会想办法救你的。」柳如风瞧着他急慌的模样,不住安慰,但内心五味杂陈。暗恋的对象要娶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姊姊,而亲姊姊却为此跷家逃婚,多么讽刺啊。   「是啊,爹,你是太子未来的丈人,他不会见死不救的。」柳如柏也说。瞧见二姊的伤神,她悄悄握住二姊的手,也给她一些安慰,而柳如风只是默默无奈地苦笑。   「还说呢,你大姊逃婚,至今下落不明,太子得知早就气得闭宫不见人好一阵子了,你们说这会爹还能怎么办?」命在旦夕,他简直急昏了。   「这……」两姊妹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大姊在就好办了,她点子最多,又聪颖过人,一定能助爹脱离险境的,不像她们一点用都没有。   「大人,大姑娘回来了!」一名仆役惊慌来报。   「回来了?!」柳忠贤大喜。   「大人,派去东宫的人也回来了。」仆役又来报。   「大人,属下回来了。」派去东宫的人已然冲进厅。   「怎么样,收了吗?」柳忠贤立即速问。他打算用些东西收买太子出面相救,明知太子清廉,但一时之间想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来人苦着脸,猛摇头。「禀大人,送去的美女、财帛、良驹宝马全都被退回来了。」   「嗄?!」果然还是不行。「那他有说到底要什么?」   来人赶紧点头。「有,事实上太子此刻不在宫中,他的贴身太监说太子有留话给大人您。」   「留什么话?」眼见出现一线生机,他立时问。   「太子说他要一个人。」   「人?要人好办,要谁?」有转圆余地,他终于露出喜色。   「他……他要……」   「要谁?快说!」他心急如焚。   来人深吸一口气后说:「他要……大姑娘!」   「什么?」他惊愕得连胡子都翘了起来,接着蓦地沉下脸。「嗯,那大姑娘人呢?」他问向方才来报的仆役。   「大姑娘,她……她在寝房中和才刚带回来的男人……翻云覆雨中……」     「大人,您真要闯进去?说不定大姑娘正光着身子在……」咚一声,仆役后脑门吃了一掌。   「胡说什么。」柳忠贤站在柳如松卧室前怒斥。   「可是……」   「住口,我可是她爹,就算冲进去看到什么也无所谓,倒是你,在外头给我待着,别给我跟着闯进去,坏了大姑娘的清誉。」   「大姑娘哪来什么清誉?」仆役不以为然地嘟囔。   「你说什么?」一旁的柳如柏拧着仆役的耳朵,要他谨言慎行,仆役这才闭嘴不敢再多嚼舌根。   「爹,仆役说的没错,这样闯进去似乎不太妥?」柳如风也劝说。   「爹都九死一生了,她一个末出阁的闺女还在里头与男人快活成什么话?不行,爹今天就要教训这个逆女,让她知道羞耻!」柳忠贤不听劝,深吸—口气,脚一踢便踹开门。「松儿……呃……啊!」门一开他就冲了进去,才抬眼,床上两个光溜玉人儿,再定眼一瞧,护着自家女儿的不正是……     朱红大门内的柳府大厅,排排坐了几个呆若木鸡的人,个个目光惊愕,神情恍惚。   柳如松无奈地翻白眼。「好了,你们要惊吓到什么时候,可以回魂了吧?」   见他们恍若未闻,依然处于浑沌中,她不禁朝一脸老神在在的姚常焰怒视了一眼。都是这个罪魁祸首,现下他居然还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品茗闲坐,真是气死她了!   「喂,我爹可不是请你上厅来喝茶的,你还不说句话?」   「都被捉奸在床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两手一摊,比无赖还无赖。   「你!」她气得扼腕。   厅上父女三人,瞧得更是跌了下巴,这这这……真是一板一眼,夫子脸孔的太子吗?   他、他……他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呃……太子,老臣想请教您……为何会待在我大闺女寝里?」柳忠贤终于有勇气呆呆的问,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姚常焰施恩的微笑。「老丈人看不出我在宠幸爱妃吗?」他居然一脸正经。   「啊……可是,你们尚未大婚啊?」柳忠贤又是一阵呆傻的问。   「就在下个月了。」他已禀明皇上,婚期即订在下个月十一,离现在还有十八天。   「但是……那也还没有真正成亲不是吗?」柳忠贤嗫嚅的说。奸夫是太子,他为人父该有的气势完全荡然无存了。   姚常焰啜了一口茶。「这事是我对不住,但我俩早已对眼多时,原就有意速速娶她进门,是她迟迟不肯,我也无可奈何。」他无奈的摇首。   「啊,这么说来,你们已经暗通款曲多日,这阵子以及前阵子进出大姊寝房多次的人就是太子你?」柳如风愕然惊道。   「没错。」他答得干脆,一点也不迟疑。   柳如风登时脸色发白,立即咬唇低首,像是大受打击。   柳如松见状,恼怒地回道:「不管如何,我还是当着大家的面重申,我柳如松不会嫁给他!」   他星目倏沉,令在坐所有人登时毛骨悚然。   「给我个理由?」他声音冷峻,紧绷到一触即发。   她有些畏惧。「呃、要理由,简单,我给你,呃……我名声不检,不足以母仪天下,这你早已知道,另外我家风品德不好,常帮着我爹出主意,贪财无义,勾结不法,若让天下人得知你有这样的恶妃,只会污了你太子的清名,所以,我坚决拒婚。」   姚常焰忽而大笑。「这就是你的理由?」   这还不够严重?「嗯,所以你千万别娶我。」   他摇着首。「这个理由我驳回。」   「驳回?」   「没错,你说什么行为不检,事实上你的处子之身是给了我,我没说错吧?」说完便拍拍手,像安排好了似的,金儿竟咚咚咚地抱着一团被褥进来,不由分说的迳自摊开。   这是什么?当日激情的血证?她明明藏起来的,这卖主求荣的金儿!不,可恶的人是他,一定是他收买了金儿!瞧着血证,她就算再不满也只能面红耳赤,还能说什么?   但一旁的柳忠贤可着实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教出来的女儿可没真成了浪荡女地教他汗颜丢人。   见她无话可说,姚常焰满意地继续说道:「好了,至于你软唆你爹贪赃枉法之事,也不尽然是事实,就我所知,你叫你爹对付的人都是一些佞臣,像你们拉了宝亲王下台,表面目的看似贪心他的家财,事实上他为恶多年,在京城无恶不作,你们抄了他的家,取来不义之财,不少人拍手叫好。   还有,你们贪污朝廷的银两,对象与名目也是多有选择,像水旱的灾银你们就连动也不会动,还有边防军粮的拨发,你们选的粮商多是些贪渎高利的商人,你们既强收了他们的回扣,又要他们保证粮草的品质,这么说来,你们既取不义之财,却又盗亦有道,没有真的危害到国家的利益,否则,莫说国法不容,连我都早早要拿下你们的脑袋了,哪还由得你们继续作乱?」   他的一席话,说得柳家父女哑口无言。原来他们的作为他都一清二楚嘛!   「这个……」柳忠贤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说些什么。「呃……松儿,既然太子已明察秋毫,你、你就快快答应嫁了吧。」他干脆回头劝女儿认分嫁人。   「我……还是不能嫁。」她怯怯的再次拒绝。   这声拒绝引起了柳忠贤的抽气声,因为他看见太子已勃然变色,模样若非想杀人,就是想自杀。这该如何是好?   「松松……松儿啊,问题都解决了,你……你为什么还……还是不嫁?」他都快教太子给吓疯了,不知太子会不会一怒之下,要人将柳家上下全捉起来,一起砍头?   「我有我的理由。」她撇开首。   「说,说出真正的理由,否则我由不得你不嫁!」柳常焰青筋暴跳,一怒之下击碎了身侧的上等红木桌。   众人皆惊跳起来,柳忠贤更是吓得差点没躲进太师椅下。   「松儿,你快说,究竟什么原因不嫁?否则大家今日的小命都不保了!」柳忠贤心急如焚地猛摇她的肩头。   「爹,你摇得我脖子要断了。」她难受的说。   他这才住手。「你若真怕脖子断了,就快给太子一个交代。」他咬牙催促。   「是啊,大姊,你有话就直说,不要连累了家人啊。」连小妹柳如柏都忍不住说话了。   「是啊,大姊,皇上下旨的婚事是谁也违逆不了的,再说,太子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得出来,而你们早就情投意合,甚至知道你逃婚,他还一路追去找你,听说还救了你一命,如此情深义重,为什么你还不肯嫁,我也觉得很好奇。」柳如风幽幽的说。   情深义重个屁,那家伙自从逮到她后,回京城的这几天简直折腾死她,让她夜夜筋疲力尽,无一夜好眠,到现在下腹部还有些疼着呢!   柳如松臭着脸正想发作,随即瞧见几双不谅解的眼神,被逼急,这才叹气,吞吞吐吐的说:「……其实真正的理由有两个。」   「哪两个?」柳忠贤在瞧见太子杀人的目光后抢着问。   「唉,好吧,我说了,其一跟爹有关。」   「跟我有关?」他愕然。   「嗯,我答应过过世的娘要照顾你一辈子,所以我决定终生不嫁。」她终于说了。   「你答应过娘……我知道了,所以这些年来,你才会不在意名声的随人中伤,甚至帮忙自己中伤自己,搞得京城无人敢上门提亲,为的就是不嫁,要留下来陪爹到老?」柳如风惊愕的问。   「没错,娘过世时,我才十岁,你八岁,柏儿更小只有五岁,娘不放心咱们没人照顾,又担心爹看似精明,实则心机不深,只要有小利就容易遭人陷害,臻妃的事就是一例,所以我不能放爹一人不管,他身无老伴,又膝下无子,身为长女,当然有义务照顾爹到终老。」   柳忠贤闻言感动不已,只差没痛哭流涕,他父女本来就感情好,但想不到女儿为了他竟然肯放弃自己的幸福,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老泪纵横。   「松儿,你这么做,爹实在愧对你娘,愧对你娘啊!」   「大姊,爹是我们大家的,你怎能将责任自己一肩扛起,我想过世的娘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爹更不会要你牺牲幸福陪伴左右的。」柳如柏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似地说。   「没错,柏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爹不会要你牺牲幸福陪伴我一个老人家,事实上,爹正有意续弦,但因发生臻妃的事,所以将事情耽搁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姊妹三人。」柳忠贤腼腆的说。   「真的,爹要续弦了?」柳如柏第一个拍手大喜。   「嗯,对方是前将军夫人,也是个寡妇,去年经媒婆介绍认识的,长得很美,身子也很健康,交往了一段时间,爹很满意。」   「太好了,那么事情就解决了,爹有人照顾,大姊也可以放心嫁了。」柳如柏兴奋的说。   大伙全高兴地看向柳如松,她美目一转,瞧见姚常焰张着剑眉,就等着看她怎么说。   她心窝一紧,哪敢说什么。「恭喜爹了,女儿在这祝你与新姨娘能幸福相处,也不枉娘对你的期待了。」   「然后呢?」姚常焰绷着脸不放松的追问。   唉!「然后我还有另一个原因,你们没忘吧?」她叹息的垂首。   「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姚常焰几乎是用吼的吼出。这不识相的女人,究竟要刁难他到什么时候?他几乎要错手捏死她那该死细致的美颈!   「就是……」她实在难以启齿。   「让我来说吧。」柳如风突然开口。「我知道另一个原因是我,对不对?」   柳如松没否认,只得不语。   柳忠贤与柳如柏更是沉默了。这事确实是他们柳家的难题啊……   姚常焰暗讶,随即明白,也不再多说,就让她们姊妹俩自己解决。   柳如风哪会不了解众人的用意,尽管黯然,还是说:「唉,大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不肯与太子成亲的,其实你大可不用这样。是的,我是倾心太子多年,但是我更深知感情由不得人。   当我知道太子力排众议,非要立名节有瑕疵的你为妃时,我就认命的死心了,太子爱的人是你,我真心的祝福你们,请你不要为了我拒绝进宫,这样我会终生内疚的。」她上前握住柳如松的手,流着眼泪,有着更多的恳求。   「大姊,二姊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坚持了,除非,除非你不喜欢太子?」柳如柏道。   这话一出,姚常焰脸色异常铁青,眸内抹过激动的情绪。「你不满意我吗?」   「我……我哪敢不满意你。」柳如松难得娇羞地红了双颊,急急否认。   「哼。」算这女人受教!   众人莫不掩嘴偷笑。两人都搅和上牙床,说不定这会连孩子都要有了,哪还有不喜欢的道理?   「那是喜欢喽?」柳如柏一脸的促狭。   「你这死丫头,敢消遣你大姊,瞧我怎么收拾你!」她立即用力拧了小妹的耳朵一下。   见立妃的事情总算解决,众人也松了口气,但却还有人的事情迫在眉睫。   「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刑部携着圣旨来了,说是要以通敌卖国的罪名逮捕你下狱啦,不好了啦!」仆役跌跌撞撞一路嘶声来报。     为了救人,姚常焰找上的不是皇上,而是罪魁祸首臻妃,他与未来准太子妃就与臻妃在三皇子处相见。   「太子,听说你有事要见我?」臻妃端出了贵妃架子,再瞧瞧他身边美艳绝伦的柳如松一迳冷笑。哼,老二八成是为了柳忠贤那老贼而来,想要解决这档事可没这么简单。   「娘娘,柳大人是无辜的,他并无通敌之意,请娘娘要父皇收回成命,放他出监。」姚常焰躬身客气的说。   「罪证确凿,皇上手上的通敌密函还有错吗?」臻妃哼声。   「是啊,这信父皇也已看过,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父皇还有冤枉他吗?」三皇子姚常天插口。   「这是遭人设计写下的,柳大人对朝廷、对圣上并无贰心。」姚常焰不卑不亢。   「二哥,你该不会是因为即将与他结成亲家,有意维护吧?」姚常天撇着嘴,一脸妒意地看向益发美艳动人的柳如松。这上好的鹅肉,竟让二哥一人给叼了去,让他很不是滋味,满心妒忌。   「绝无此事,若柳大人真有不轨之意,我定当秉正除奸,绝不徇私宽贷。」姚常焰肃然道,俨然就是平日那大公无私、嫉恶如仇的模样。   柳如松瞧了好笑。她可不能笑出来,这种场合就看他装酷吧。   「好个绝不徇私宽贷,那你说说这封密函是什么意思?」臻妃可没这么简单就放人。   「这事另有蹊跷。」姚常焰意味深长地说。   「太子是在暗示我,意图谋反,通敌卖国的另有其人?」她脸色微变。   「咦?娘娘耳目众多,又受皇上专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柳如松一脸装模作样的惊异。   「你、你说什么?」臻妃脸色发青。   柳如松继续冷言,「娘娘,你也知道我爹虽贪财不义,但胆小怕事,这种通敌卖国的勾当他是做不来的,除非有人设计陷害,不然他断无可能写出这封密函来,再说,这密函是送往蒙古的,怎么转了圈竟到了皇上手中,是谁将信交给皇上的?又是谁在我爹一下狱就立即四处放话,说我爹必死无疑,自己已是下任户部尚书?   接着驻京城的蒙古特使也跳出来承认私下见过我爹几回,这事情可就奇了,既身为蒙古特使,要收买敌国间谍,眼见事迹败露应急于撇清才是,这会怎么反而自曝丑事急于承认,岂不有违两国友好协议?这些事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她顿了顿的睨见臻妃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嘴角微扯,继续说道:「当然,这事定与娘娘无关,但奴家大胆以为,这事与娘娘的胞弟简侍郎简大人脱不了关系,因为是他放话要接任我爹的职务,奴家不巧又曾多次在酒楼撞见他与蒙古特使把酒言欢,交情看似不错,对了,如果奴家没记错,有几次三皇子也在场呢,娘娘,你说这事可不可疑呀?」   她没有直接点名臻妃为主谋,是因为臻妃目前在朝中势力仍不可小觑,扳倒她不易,不过拉与她同伙的胞弟下海,甚至暗指三皇子也有涉入,这让她够呛了。这些事可都是拜她前些日子女扮男装四处侦查,再加上姚常焰给她的消息所获得的结论。   臻妃一听,果然面色灰败。「简侍郎不会做出这种事,我敢打包票。」她勉强说。这丫头果然如外头传言,有些脑子,不是简单的人物。   「娘娘打包票?可是,方才三皇子不是才质疑太子是为了与我爹结亲家才有维护之意,然而娘娘与简大人也是手足,会不会也有此嫌疑呀?」她讥讽地将姚常天的话丢回给臻妃。   「你,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太子,你是带她来气我的吗?」臻妃恼羞成怒。   「娘娘,松儿并无此意,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况且儿臣一向行事光明磊落,若松儿言之有误,儿臣绝不会任她大放厥词。娘娘,儿臣认为,她说的不无道理,简侍郎确实有可议之处,儿臣也正想对此禀报父皇,由父皇定夺,但因牵扯到娘娘的亲手足,所以这才先上娘娘这来说明。」姚常焰说得铿锵有力。   臻妃与姚常天听得心惊胆跳。「二哥,这事不关我与母妃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向父皇提起此事?」   「松儿也说了,她相信此事定与你们无关,我们怀疑的是简侍郎。」   「但是简侍郎是我的舅舅,你们这么向父皇说去,父皇还是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相信父皇圣明,也不会冤枉你们的。」姚常焰一副正直刚毅,既清明又君子出尘的模样。   这装腔作势的家伙!柳如松又想笑了,不着痕迹地轻扯他的衣角,对他扮了个鬼脸,他只是挑眉,神色没变,只是趁人不注意时,警告地朝她浑圆的翘臀上捏了一把。   她一惊,立刻收起鬼脸,瞪了他一眼。   「太子,我认为,此事还是多加琢磨,尽管我相信皇上不会对我起疑,但是我总得避嫌,你愿意卖我这个面子是不是?」臻妃不得不出言请求。原先傲气的模样已不复见。   他一脸犹豫。「可是,这事事关柳大人,儿臣总不能让可能含冤的柳大人继续关在牢里受苦,于公于私,儿臣都不愿意违背正道。」   这冥顽不灵的小子!「是是是,太子说的即是,这样好了,柳大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会负责让他平安出狱的。」   「但是娘娘也说了,罪证确凿,皇上手上握有通敌密函,柳大人恐怕不易脱身吧?」   「这……信函的事就如太子说的,有人存心陷害,这事我会禀明皇上,也会查出是谁将此信呈给皇上,意图诬陷大臣,并找出幕后真正的主谋予以定罪。」臻妃说。   明明做贼的人,不仅喊冤,还誓言旦旦要抓贼,真是可笑。「这样啊……」他瞧向未来娇妻,以眼神问她满意吗?   柳如松眉头微拧。「奴家觉得不妥,我爹此次被人诬陷下狱,身心俱疲,诬陷者一日没找出,他就无法洗刷冤情,简大人又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尚书的位子,你说他能安心过日子吗?」   「我保证,这事之后我会让简侍郎从此闭上嘴巴,不敢再觊觎尚书之位。」臻妃立即连番说。   「可是,我爹的名誉损失,可怎么补偿啊?」她还不善罢甘休。   姚常焰瞄了她一眼,要她适可而止。   「我与母妃会送上一笔慰问金给柳大人,数目相信足以弥补他的名誉损失。」这回轮姚常天识相的说。   她微微一抹弯笑,娇媚如花。「嗯,那好吧,这事就这么说定。」太好了,又为爹赚上一笔,真是因祸得福!     皇城前广场,继太子册立大典后又有国家重大庆典举行,广场南端今日特地开放给一般百姓进场参观仪式,场内热闹非凡,因为今天可是册立太子妃的大典。   广场内此刻正在举行册立太子把的「颁诏」仪式。民众们远远瞧见太子妃身着绣有凤舞腾跃的艳红彩服,凤冠玉带,行礼如仪,艳惊四座,而身旁的皇太子亦是一身皇家礼缎,绣有龙驭冲天图腾,傲然正气,身形俊美,令人不敢逼视。   一对璧人堪称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人见了无不赞叹,好一对人间佳偶。   但这对旷世佳偶于大典尚未结束,当着国宴筵席上两人就眉来眼去,不待皇上赐婚酒,双双已然跷头消失不见。 『8』第七章   两人再出现,已化身一般百姓现身于乡野。   柳如松教市集上的新鲜玩意搞得目不暇给,兴趣盎然,加上身边又有新婚夫婿陪同放纵,也就玩得更是不亦乐乎。   这会,她正太快朵颐地吃着以营养丰富、味道醇厚为特色的料理,著名大菜有五彩雪花扇贝,生烤全虾、红烧熊掌、红扒麟面、香酥飞龙等。   这些菜对已吃惯山珍海味的她来说,仍是让她吃得吮指,连连称赞。   尤其她吃得最多的是他体贴地挟进她碗里的红扒麟面,这道菜口感绝佳,好吃得没话说。   「好吃,真好吃!」大吃一顿后,她终于满足地打了饱嗝,这才发现对坐的他竟没动什么筷子,不仅如此,还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笑。   「有什么不对吗?」她心生疑窦,狐疑的问。   「你吃得最多的是什么?」又是那该死的贼笑。   「不就是你一直挟进我碗里叫什么红扒鳞面的这道菜。」她疑心愈来愈重,指着面前已空的菜盘。   「好吃吗?」   有鬼?「好吃。」她眯着美眸回答。   「真的好吃?」他几乎快要爆笑出来。   「你一口都没吃?」她已警觉到最高点,瞪向他的目光热度逐渐升高。   姚常焰摇首,大方承认,「对,我一口都没吃。」   「为什么?」她莲花玉指已悄悄握起。   他挂着更加令人发麻的笑。「你可知道这道菜是用什么做成的?」   「……不知道。」她警惕的回。   「它是用骆驼的鼻子做成的。」他终于爆笑出声。   「什么?」她惊叫一声后开始作呕,要死了,她居然吃了一大堆的骆驼鼻子,回去不教她连吐三天?!   回头想起她那「贴心」挟菜给她的新婚夫婿,她气得停止呕吐。「你早就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他居然敢露出无辜的脸。「没错,我是知道,但我瞧你吃得津津有味,就不忍心让你扫兴,所以……」   「所以就诱骗我将一堆骆驼鼻子吃光光?」她指着他的鼻子,气得不得了。好啊,她的好夫婿,就是这样怜香惜玉疼爱娇妻的!   他耸了耸肩,笑到弯了腰,欲罢不能。   这天下第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她跟他杠上了!「夫君,今晚奴家吃了不洁的食物,身体不适,恐怕无法伺候你了,我建议咱们今晚分房睡,不,奴家这身体经此折腾,恐怕得修养三个月以上,今后你就看着办吧!」说完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姚常焰立时笑不出来,才知为自己惹了麻烦,急忙丢下一锭银,追了出去。   「娘子,为夫以后不敢了。」他在她后头紧跟着。   「不敢?你这伪君子有什么不敢的?」她不理他,迳自往大街上走去。   绝世美女与稀世俊公子出游,两人一前一后,身段绝佳,惹来沿街注目,纷纷侧首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好,这次都是为夫的错,我向你请罪可好?」为了夜晚的幸福苦想,他低声下气。   「哼,请罪?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夜里若冷,需要人暖床,建议你不妨找骆驼去,亲亲它的嘴,最好朝着它的鼻子呵气,相信都可以帮助你热情起来。」   「娘子,你就饶了我吧?」他哭笑不得的求饶。   「你欺负我。」她甩头。   「此话差矣,你说大婚后要两人出游,为夫不是排除万难,带你出门了吗?一路上任你高兴,随你差遗,你还想我怎么样?」   她终于停下脚步,似有稍稍消火的迹象。   他连忙由身后抱住她,撒娇道:「好了,别火了,所以今晚就……嗯哼,不气了。」他在她后颈呵着气,挑逗万分。   天啊,这可是大街上啊,这家伙一出京就肆无忌惮的现出原形,她开始怀念起京里那老成持重的皇太子了。   柳如松推开他,仍是一脸臭。「我考虑考虑,瞧你怎么表现了?」她是精明出了名,尽管遇上了狐狸,也不能全然吃亏。   「表现?」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放心,为夫从婚前列现在,床上的表现可有让你失望过,今晚铁定让你乐翻天,满意到极点。」   「你,谁说是床上的表现来着,你这大色魔!」她羞愤得跺了他一脚,转身要定,只是才迈步就撞上了一个楚楚可怜的泪人儿。     夫妻俩面面相觎。现在是怎么样?她不过撞了这位少妇一下,有必要哭上一个时辰不休吗?   「我说这位娘子,你倒是哭够了没?哭够了烦请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还有事要忙。」柳如松忍不住开口。   她可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自从在街上撞到这名少妇之后,见她哭得伤心,就将她带回他们投宿的客栈,可是回来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拚命垂泪,让他们实在没辙。   「我……」才开口,少妇又掉泪,双眸水汪汪的样子让人心疼。   但是柳如松瞧来却只觉得做作,因为她可是堪称全京城第一矫情女,任何人想在她面前班门弄斧,无疑枉然。   于是她不耐烦道:「拜托你别再哭了,哭得我头都晕了!」   少妇这才收起眼泪,抽抽噎噎的说:「抱歉,小女子不是故意的。」她眼睛泛红,目光含媚,事实上,这位少妇生得美艳,唇角更有一颗艳丽勾人的美人痣,一般人见了,十个有九个要迷醉,但与柳如松的勾魂摄魄比起来就显得失色许多。   「夫人,可否请教如何称呼?」见她终于止泪,姚常焰礼貌的问。只要有外人在,他便恢复那正经八百的君子德行。   「小女子叫做兰姬。」她抬头瞧见他一袭紫长衫,温文尔雅的雍容气度,霎时脸都红了,娇怯得很。   柳如松了然地扯出一抹笑,朝自家夫君看一眼。唷,又有女人倾心啦!她嘴在笑,眼在损,他却一脸从容,视而不见。   姚常焰清楚得很,就算得意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我说这位姊姊,什么事这么伤心?哭得梨花带泪,若有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家夫君能帮上你的忙。」柳如松故意说,更故意地睨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他暗叹。这是招谁惹谁了?看来她纯粹要找他麻烦就是。   「真的吗?公子真的愿意帮兰姬的忙?」兰姬露出欣喜的神情,对着他,脸红又期待。   「嗯……我娘子说是就是。」他勉强说。尤其在瞧见自家女人警告的眼神,他还能说不吗?   「是吧,我家夫君会帮你的。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柳如松支手托腮,舒适的问,打算好好听听她怎么说。   「可是,你家夫君不一定能帮上我的忙,因为事关官府,一般人哪能与官家对抗啊?」说着眼眶又红,眼看眼泪又要滴下。   「停,不许再哭了!」柳如松跳起来指着她讲,耐性快到极限了。   被这么一凶,兰姬吓了一跳,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兰姬夫人,你不用介意我娘子,可以继续说了。」姚常焰彬彬有礼的形象再度展现。   接收到妻子朝他丢来的白眼,他立即识趣的将她扯到身侧,抱进怀里,当面在兰姬面前展露亲密。   这会这女人该不会再吃飞醋了吧!   可惜怀中的女人并不是十分领情,先是朝他腰间重重捏一把,才甘心的转动螓首道:「是啊,我这人心直口快,姊姊不要在意,至于你说你的事跟官府有关,那就更简单了,别的我不敢说,处理官府的事我家夫君最在行了,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公子也是官家出身吗?」兰姬问向姚常焰,无视他身旁的娇妻,爱慕的神色简直藏也藏不住。   「算是吧。」柳如松替自家男人回答。而他的腰际又多了一处乌青,他只能摇首苦叹。   「那兰姬就要拜托公子相挺了。」   「那就快说啊,别再婆婆妈妈了。」柳如松烦躁的催促。   「是,兰姬这就说了。兰姬命苦,夫君遭人谋害身亡,家产又被恶人侵占,告官被驳,实在无以为依,眼看就要沦落街头,这才伤心落泪不已。」她总算简单托出原委。   柳如松蹙眉。「何人谋害你夫君,又是谁侵占你的家产?」   「两件事都是兰姬的小叔所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如松像审案般问。   「因为……小叔他、他觊觎我的美色。」兰姬羞赧的吐出,竟趁她不注意,朝姚常焰抛了个媚眼。   但精通此道的柳如松眼尖得很,哪有可能不知。   「小叔觊觎嫂嫂美色,这有意思?」她竟如是说。   「这位娘子……你怎么……」兰姬万般羞愧。   「我?我怎么?我在替你推敲啊。」柳如松故意说:「好了,事情原由也知道了。我问你,官府为什么驳回你的案子?是因为你罪证不足,还是因为你诬告?」   「我当然不是诬告,罪证也很充足,是府衙收了小叔的贿银,这才让案子给驳回的。」兰姬气愤的说。   「喔?原来府衙收贿?夫君,此事你说如何是好?」柳如松娇笑的问他。牵扯到贿银,她可就经验老到了,会问向男人,无疑是要他帮忙出头。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为夫的没意见。」他一副完全宠溺的神情,反正她知道分寸的。   「好,这事咱们管定了!」柳如松宣布。   至于兰姬似乎恍若未闻,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的夫君,一瞬也不瞬。     深夜,一名男子五官俊秀,身着麻衣丧服跪地哭倒在一灵位前,神情无比凄苦与愤恨。   「大哥,是我!是我害死了你,你来取我的性命,来取我的性命啊!」他泣不成声。   「二哥,你别这么说,这事怪不得你,要怪都怪兰姬那淫妇,要不是她勾引你不成,毒死了大哥,大哥又怎么会丧命,咱们又怎么会家破人亡呢!」另一跪地女子激愤的说。   「是我,是我没有早点警告大哥那女人的野心,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一切还是我的错。」他痛心疾首,不住捶着自己的心肝。   「二哥,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也于事无补,只能好好守住咱们的家族产业,别再叫那淫妇染指了。」她苦劝。   「可是……呜呜呜……」男子依旧伤心欲绝,痛哭流涕得不能自己。   「怎么样,看够了?可以走了吗?」屋檐上一对男女,男的低声问。   女的凝眉。「你不觉得他哭得有点假?」   他耸肩。「做戏你在行,你觉得不真切,那就有问题了。」这一席话真不知是褒还是贬。   想当然耳,他自然惹来女人横眼。论做戏,他也不输她吧。「走了。」   一声令下,男人将女人横抱在怀里,轻松一跃,落地,再一跃,一丈远。     他们此次停留的地点气候寒冷,可膳桌上却见兰姬身着薄衫,袒胸露背,神情娇媚,玉手不断抚着自己的勾魂痣,目光毫不掩藏地纠缠上别人的夫君。   这女人大概当她死了吧?柳如松哼笑。   很好,好个风流无依的可怜寡妇,眼前她既收容她还要帮她打官司,这会,连夫君都要友情赞助了?   「姊姊,你不冷吗?」瞧着她轻薄暴露的身子,柳如松笑问。   「不冷,兰姬出生于此,习惯了寒冷,倒是公子冷吗?需要兰姬给您披件暖袍吗?」说着人就贴了过去,一双小手摆的位置正是他心口。   姚常焰暗叫苦,「兰姬夫人,我不冷,你请回坐吧。」他拉下她热呼呼的手,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   她有些难堪,只能悻悻然地回坐,眼光哀怨地飘啊飘。   柳如松冷笑,第一次有人自不量力的敢在太岁头上动上,她倏地起身,示威似地也贴上自己夫君,莲花玉指摆的位置也是他心口,不过力道不同,捏得他乌青内伤,却吭也不敢吭。   遇上兰姬才没几天,姚常焰已是伤痕累累。   「公子,兰姬承蒙您照顾了不少天,不知何时可以帮兰姬上府衙平反?」色诱无功,对柳如松既说不过也斗不赢,暂时无计可施,于是兰姬转而问道。   「明天,明天咱们就上府衙去。」说话的还是柳如松,身旁的男人立时像个应声虫般附和。   这让兰姬更呕了。没错,论美貌,自己确实不如柳如松,但哪个男人不偷腥?多得是身边美女成群,还是不断猎艳的男人,她就不信这伟岸俊秀,看似多金的男人真是柳下惠!   对了,定是身边的女人看得紧,才不敢回应她的诱惑,既然如此,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谢,兰姬无限感激,你们是兰姬的再世恩人,有朝一日,兰姬一定会报恩的。」   「怎么报?委身以报?」柳如松讥诮至极。有人才刚死了丈夫就急于找下张饭票,看来她这个新寡还真是伤心不已啊。   「你……如果公子愿意,兰姬愿意委身,与姊姊一起一辈子伺候公子……以报此恩。」她居然藉势说,厚颜无耻的程度连柳如松都有点傻眼。   「姊姊要委身,夫君,你怎么说?」她斜睨他。   「我……」   「美人恩,你吃得消吗?」她表情已骤然变色。   「……」   「你真敢?」她拍案勃然大怒。   「不敢。」   「夫人,你不要逼公子了,是我要报恩,不关公子的事,再说,女人伺候男子乃天经地义之事,夫人难道是心胸狭隘、不知变通的护妇?若是如此,兰姬可看不惯你如此欺压公子,以公子的风采家世,不该受到此种待遇,兰姬见了不平。」她索性护卫上他胸膛,人已然占住不放,见男人竟没有像平常一样摆脱她,心里更是窃喜。   铁轮似乎有转动的迹象了?只要那泼妇再刁蛮一点,她拥有这个男人的机会就会愈大。   毕竟哪一个男人受得了娘子的颐指气使,尽管他娘子再美,总有一天也会受不了的。   「不平?如何个不平法?」   「兰姬会替夫人伺候公子的。」   「你不怕我一怒之下,不帮你伸冤了?」这已是公然挑衅了,这女人为了男人还真大胆啊?   「公子为人正义,他不忍兰姬受苦,会帮我的。」她自信的说,眼睛立时挂上泪珠,在他面前哭得真真切切,楚楚动人。   啧啧啧,这女人演技一流,可惜漏洞百出,色胆有足,脑袋不足。   「好,你的事我不管了,倒要看看他怎么管。」说完柳如松便拂袖而起,眼角一瞥,发现这女人动作真快,手已然缠上他的腰,这嘴……   哼,艳福不浅嘛。     姚常焰蹙眉,才一进房门就有一股热气袭人,瞧见房里的火炉竟比平常多升上两炉。尽管此地日夜温差大,愈夜愈寒,这火炉少不了,但有必要多升上这么多炉吗?   嗯哼……有必要!   相当有必要!   当他瞧见立于床沿的人儿,他立时肯定多升两炉火是对的,不然会着凉。   眼前出现—位活色生香的全裸美人,她全身一丝不挂,雪白的肌肤在火炉的暖烘下跳耀闪烁,—只美足勾人的攀住床柱,一双莲花指也醉人地环颈抚摸自己性感的锁骨。   高耸丰满的浑圆抵着床帐轻摇,俏臀诱惑地翘向他,他倏地眯起眼,口干舌燥又全身紧绷。这妖精今晚是要他死在她身上吗?   他压抑不住地走向她,两簇欲火在他眼里蔓延着。完美的女性胴体,高耸的双峰,如蜜的肌肤,再加上平坦的光洁的腹部,以及令人欲火高涨的柳腰,甚至连肚脐都性感得让人致命。   姚常焰伸手要揽上她的蛮腰,却被她轻易闪开,他顺势要触及她的浑圆,她却依旧旋身躲开。   他深吸一口气。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嘴角扬起,他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瞧着她如何卖弄风骚,要怎么折磨他。   只见她以两手轻握住自己的细腰,爬上桌面,轻趴而下,一路抚着自己美妙的曲线以及完美弹性的美臀,浑身上下尽是最极致的美与最野性的诱惑。   这撩人的妖精,此刻丁香小舌正舔着艳唇,目光紧瞅着他益发深沉不可测的黑眸。   「满意吗?」声音沙哑性感。   「非常满意。」他喑痖不已,两簇火苗燃烧正旺。   柳如松轻笑。「比起隔壁的骚货又如何?」   原来是吃醋了!若是吃醋就能让他有这种待遇也不错,不过可别折磨他太久,就他身体目前的状况,可能撑不了太久。姚常焰暗自估量。   为了顺利获得女人香,他最好多配合。「一个天,一个地,她根本不及娘子十分之一的风情。」他说得斩钉截铁。   「是吗。」她满意娇笑。「那方才那骚货摸了你哪里?」她打算算总帐。「这里吗?」她走向他,一把勾住他的腰,在他的腰上着火的拂了过去。   他身体倏地一僵。   「还是……这里?」她娇媚地以指背轻触他颈项,惹来他一阵阵酥麻的颤栗,目光简直要沉入汪洋。「我想,这里大概也被碰过吧?」   她贴着他壮健的体魄绕到身后,一路挑逗的向下探索至他的臀部。每一个动作都激起所有男性最原始的欢愉,当她舌吻至他的腰窝时,他几乎一窒,逸出声的兴奋紧揪他的心。   该死,他快把持不住了!   反手探向她的腰,强硬地把她锁在他身前,浑圆高耸的美胸正顶着他的胸膛,他呼吸急促。   「玩够了吧?该换我了!」他不期然地掳获她性感的艳唇,逗弄她的舌蕾,吸吮她的贝齿。   可她竟推开他。「哼,你享受完别的女人后,还想碰我?」她泼辣的拒绝。   他抿唇,身体已在爆发边缘,「是你要我……」   「我要你去享受吗?」她抖着酥胸,存心不让他好过。   「你这醋吃得一点道理也没有,对我未免不公平。」他紧盯着眼前因发怒而微张的樱唇,恨不得一口再次吞下去。   「我不管,她碰过你哪里,今晚那个地方就别想满足。」   姚常焰眼眸忽地一阵晶亮,邪魅非常,非常邪魅。「那我敢保证,她没碰过我这个地方。」蓦地他揪住她,在一阵娇柔的惊呼声后,轻易将她扳倒在桌上,扒了自己的衣服,迫不及待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占有她。   他「那个」地方确定没被碰过。   呵呵呵!   赢的还是男人啊!     说是不管,柳大美人还是艳光四射地随同夫婿出现在府衙大堂,她的美艳令整个府衙骚动了起来,暗叹好个人间绝色。   柳如松早已习惯被注视,仅是娇柔地静静倚着夫君身旁而立。   堂上府台年约五句,身材矮胖,脑满肠吧,正皱着眉头审着兰姬再次提上的状纸。「刘府兰氏,你这是旧案,本府台不是已将此案驳回,为何你又再次提告?」他不满的问着跪在地上,模样甚为惊恐的兰姬。   「回大人,民女有冤屈,要向大人伸冤。」   「此案我已审理过,并无冤情,你快快离开,免得我以诬告之罪将你拿下。」他语出威胁。   「民女是冤枉的,大人你不能因为收贿就让兰姬受委屈呀!」说完开始哭嚎。   他大怒。「大胆愚妇,竟敢诬陷本官收贿,该当何罪!来人啊,将她给我拉下重责五十大板!」   「慢着,民女今天带有状师前来,她会证明兰姬的无辜,也会证明你确实收受贿银。」她倒处变不惊,照着柳如风的交代说。   他心惊。「状师?谁啊?」   只见人群中最最最受注目的一对俪人走出。「大人,兰姬夫人的状师就是我们夫妻俩。」柳如风声音清脆的说。   「夫人,你是兰氏的状师吗?这案子已驳,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府台看得老眼就要凸出。太美了,实在太美了!他忍不住将声音放低,人也色迷迷了起来,官架荡然无存。   「这案子我们要上诉呢,怎能驳?」她娇滴滴的反问。   「可是……」   「莫非大人真收了人家的贿款,所以要驳?」   「胡说,本府台为官清廉,怎么可能收受贿款!」他立即驳斥。   她娇媚地低下螓首一笑。「就是啊,所以这个案子更应该查个仔细,以还大人一个清白。」   「这个……」他面露难色。   「大人,既没收贿,怕什么?」她有意相激。   「这是自然,本官行得正、坐得稳,坦荡荡得很。」   「既然如此,何不速将相关人等召进府衙问话,以证明大人的公正清廉?」   「这个……呃、好吧,就传刘府一家上堂应话。」他被逼得骑虎难下,这才勉为其难的说。   一个时辰后,刘府兄妹匆匆而至。   「大人,你召我们兄妹到堂所为何事?莫非查到实据要替我大哥伸冤,将兰姬那淫妇拿下砍头问罪?」跪地愤怒说话的是刘家小妹,刘娟。   「这个……证据还没有,今天找你们来是因为兰氏再次上诉,要告你兄长谋害其亲夫,你兄妹侵占财产。」他硬着头皮说。   「什么?这还有天理吗?」   「小姑,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没有天理的人是你们吧,你们兄妹这是谋财害命啊!」兰姬撇嘴指控。   「你这淫妇!竟说出这等话来,当初是你千方百计勾引我大哥娶你这烟花女子为妻,事隔一年,你又转而看上我二哥,对他投怀送抱,我二哥多次拒绝,你还不知廉耻的要胁二哥依你,否则就要向大哥哭诉我二哥对你不轨,想不到二哥坚持不受你的淫威,你一怒之下竟将大哥毒死,事后还想强嫁二哥谋取所有家财,二哥不肯你就上府衙诬告。   幸亏大人明察秋毫,没受你诬陷而冤枉我二哥,可惜大哥的死查无证据证明是你下的毒,这才让你逍遥法外,可你居然还有脸回头再告我兄妹谋财害命?真正谋财害命的人是你啊!」刘娟激愤的指控回去。   「姊姊,真有这样的事吗?」柳如风兴味地问。   「我……我是无辜的,你别听她胡说。」   「喔?这位应该就是刘二公子吧?」柳如松改而问向跪地的另一名白净青年。   「是,在下刘召。」他乍见她容颜也是一窒。   「刘二公子,可以说说你大嫂是如何诱惑你的?」   「这个……」他是读书人,要他公然提起男女之事,实在难以启齿。   「事关人命,你不用忌讳。」柳如松鼓励地道。   「……大嫂经常在半夜跳上我的床,让在下不胜其扰……还有大哥一不在她就会对在下大胆求欢,求欢不成还恼羞成怒的弄伤我,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他这才红着脸说。   「有这回事吗?」她问向兰姬。   「当、当然没有,是他勾引我,我百般拒绝,他还是痴痴纠缠,最后为了得到我才会杀了我相公,侵占我应得的财产。」兰姬马上反驳。   「这样啊,两方都各持己见,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柳如松斜瞄了一眼自身男人。   他杵得够久,该上场表演了。   姚常焰这才缓缓朝府台开口道:「府台,你可认得这张三百两的银票?」   府台心惊。「这……这不是我前几天才拿到银楼兑换现银的银票?」   「认得就好,你可还记得这张银票上的戳记吗?」   「戳记?不就银票一张,上头哪有什么戳记?」府台开始不自在地擦汗。   「很不幸,只要由刘记商行开出的银票,必定会有属于商行的戳记。」姚常焰继续说。   「嗄?这……这又干本官何事?」他急急撇清。   「当然有关,银票既然是由刘记商行开出,必定与刘府有关,而与刘府有关的银票为什么会由你去兑换,难道你与刘记商行有生意往来?朝廷命宫与商家私往图利,有违朝廷法规,论罪重则罢官,轻则降职。」   「不……不、不是!我没有与商家私往图利,这银票是……是……」   「是什么,你倒说说?」姚常焰挂着一抹冷笑。   「我……」府台全身颤抖着说不出口来。   「还是奴家我替你说了吧,这张银票是刘二公子给的贿款,是吧?」柳如松偎在夫君怀里说。   「这……不……」府台难堪到无地自容。   「事实胜于雄辩,大人你收受贿款证据确凿啊。」   「我我……」一再逼迫下百口莫辩,府台只得惊慌地看向堂下,这下众人更确定银票是出于刘召所给。   兰姬闻言立即大喜。   「二哥,你为什么给大人银票?」刘娟立即吃惊的质问。   「我……」事已至此,他不知如何脱罪。   「这也由我来说吧,因为他真的与兰姬有奸情,而且,还事迹败露被你大哥得知,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柳如松惊人的说出。   「不可能,我二哥是读书人,他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刘娟不信。   「不信可以问问你大嫂啊?」   「问我做什么?我跟他是清白的,只是他对我痴缠不休罢了,况且也已证明他行贿官员,那么凶手就是他,你们应该立即将他斩首示众,然后将家产还给我。」兰姬连忙说。   「问题是,凶手不只一个,这案还结不了。」柳如松瞅着她瞧。   「凶手就是他,怎么还会有别人?」她惊惶失措,心虚的扭绞衣袖。   「当然有,因为是你与刘二公子共谋杀人的。」   「胡说,人是刘召杀的,不是我杀的,我跟他也没有奸情,是他不要脸地缠着我不放,你们不要诬陷我!」她怒道。   「但是,昨晚你与我密室共饮时,确实得意的告诉过我,你生得娇媚,男人多将你捧在手心,酒醉耳酣之际,你还说刘家兄弟都与你确实有一腿,还颇得意的告诉我两位兄弟在床上的过人之处,要我放心你伺候男人的经验老道,日后纳你为妾不会不满意。」姚常焰说得甚为不屑。   这可是昨晚他牺牲色相得到的情报,为此,还差点被妒妻给折磨死,不过后来他也扳回一成的尝到甜果,可还真是香甜刺激啊。对着身边朝他怒目而视的娘子,他笑得暧昧至极,存心、不,诚心希望她今晚醋劲再大发,最好昨晚的媚姿再来一回。   柳如松心知肚明这家伙在想什么,气得朝他直踢去。   他脚一缩,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要她有事待会再说,她这才瞪他一眼,暂时饶了他。   「公子你……你欺骗我!」兰姬惊愕不已。想不到他故意设计她,趁机将她灌醉还假意说喜欢经验老道的女子,她才一时意乱情迷说出实话,现在想来真是后晦莫及。   「我欺骗你什么?我是有娘子的人,而且众人有目共睹,我家夫人生得花容月貌,岂是其他庸俗杂草可以比拟,凭你又怎人得了我的眼?」他朝娇妻爱恋一笑,占有的姿态多了一分温柔霸气,女人则是嘴角含笑,笑中有着肯定。   任何人都不会看错两人相爱的眼神,这兰姬根本就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娼妇。   「好哇,你这贱女人到处勾引男人,果真是欢场出生,见一个勾搭一个!」沉默装腔的刘召终于沉不住大骂,原本俊帅的模样也瞬间变了样。   「要你管!你还不是始乱终弃,当初与我交好时,什么甜言蜜语你都说,把我骗上床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你才是人面兽心,还读书人呢,我呸!」兰姬立刻反唇相稽,两人丑态百出。   「你!好,反正事情也已瞒不住,我豁出去了,你明明与我偷欢苟且教大哥发现,这才共谋杀人,但是因为不满我事后嫌你出身不好,又是前嫂,所以没将你纳为妻妾,又没把答应给你的财物分给你,心生不满才告上官府,我念及旧情行贿官府要他将案子压下,没有告你诬告就是想放你一条生路,想不到你一再纠缠,现在事迹败露,咱们谁也捞不到好处。」他怒说。   「这还不都怪你!」她指责回去。   一旁的刘娟不可置信的差点没昏倒。这、这两人的作为着实让她不能承受!   她大哥竟然是这样含冤凄惨而死,她定要替他讨个公道!   「够了,现在堂上的是贪官,堂下是两个奸夫淫妇的杀人泛,谁来将这一干人犯伏法,这世间还有天理吗?」她怒斥。   「姑娘别急,我夫君已通知宁远巡府前来受理此案,这些人逃不了的。」柳如松得意的说。没办法,他们不想曝光身分,所以只好事先安排,万不能做白工就此放过这些奸夫淫妇及贪宫污吏。   算算时辰,宁远巡府也该收到太子的密令赶来府衙接案,他们该溜了,否则教这些人逮个正着,就不能再继续逍遥游玩下去了。   她话一出,府台率先吓破胆,刘召更是一脸死灰。   「什么?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兰姬则是一脸惊慌。   她恨恨的看向柳如松,见她仍然依偎在姚常焰身边,恨意更甚。这贱人存心要害她,根本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她会有今天的下场全是这贱人所害!   于是她突其不备,竟然恶向胆边生,拔下发簪当武器朝着柳如松冲去,众人惊异却阻止不及,姚常焰更是错愕,才回身,身边的娇妻已然教一支一指半长的发簪插入腹部,他霎时魂飞魄散,怒火攻心的一挥掌,当场将兰姬打翻天,吐血倒地不起。   「松儿。」他肝胆俱裂地瞧着她腹部不断冒出血来,懊恼自己居然没有好好保护她。   「你该死,竟然让我受伤!」柳如松忍着痛,还有力气骂人。   姚常焰面色败死,比受伤的她脸色还要死白。   「臣宁远巡府陈一贰,参见太子。」陈一贰收到密旨立刻赶来,才到就瞧见太子抱着新婚妃子,而太子妃竟倒于血泊,他立即吓得跪地不敢起,其他众人一听眼前男子居然是当前太子,纷纷脚软伏地,府台更是屁滚尿流地滚下案堂,倒在地上似乎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断气。   只是姚常焰根本无心理会,抱着忍痛之余仍气呼呼的爱妃大吼,「去,快去找大夫,太子妃要是有个万一,我要你们全部人都陪葬!」 『9』第八章   身分曝光,姚常焰夫妻自是无法继续逍遥两人行,只得由客栈移居宁远离宫。   至于那对奸夫淫妇,则是由巡府判决死刑,尤其敢行剌太子妃的兰姬,她不只死刑,还得游街示众,任民众唾弃怒骂,下场之悲惨不足以形容,而那敢收贿的府台贪官,自然是被罢官,回家吃自己了。   宁远离宫的园林布局沿袭了各处皇家园林「一池三山」的规制,但更为清雅,柳如松就是在此疗伤。幸亏兰姬力气不大,发簪又细,她伤势不重,只留下一小处细微的伤痕,可她身娇肉贵,从小被呵护备至,从来没有受过一丝小伤,现在却在她无瑕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实在让她气坏了,更因为自家男人就在身边她还被人所伤,所以气得将怒气都发在他身上,一连数天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姚常焰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苦笑不已。   「所以我说女人不能宠,尤其骄蛮的女人更是宠不得,我没说错吧?」秦中英刚由京城风尘仆仆而王,见好友一脸苦恼,知道始末后下了结论。   「秦大人,女人怎么个不能宠法,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我很有兴趣得知呢。」柳如松由内殴步出,皮笑肉不笑的问。见到秦中英她可没好脸色,谁教他曾在自家男人面前说过她的坏话,现在她还没找他算帐,他又来说些不中听的话,分明是找死!   「嘎?这个……我……」一见她立即如猫见老鼠般发毛,他只得向好友挤眉弄眼求救。   姚常焰只得赶紧灭火。「松儿,你就饶了他吧,他有口无心,倒是你,伤口虽已好了,还是得多休息养气才行。」他温柔地上前搂住她,连忙转移话题,目光爱恋动作轻柔,十足宠溺。   秦中英瞧了只得暗叹,他这个主子兼好友向来眼高于顶,这回真的是深陷情网还甘之如饴,实在不可思议。   「我伤早好了,至于气早就一肚子了,还得养吗?」她又提这件事。   他摇着头,除了内疚还是内疚。事实上,他为此确实恼怒到极点,爱妃就在身边,他居然还保护不力,这怎能不让他恼到夜不成眠,再想到她当日倒于血泊的一幕,令他心脏抽搐,几乎无法呼吸。「松儿……」   瞧他神色懊悔,她这才不忍再继续为难,收敛地改道:「秦大人来做什么?」他大老远的由京城赶来,一定有要事。   「是皇上命我前来的。」秦中英说。瞧见月余不见的太子妃,只觉得她益发美艳,虽然脸色微微苍白,但是风情更胜以往,想必是爱情的滋润让原本就是一个大美人的人,更加散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风采吧。   「父皇出事了吗?」姚常焰锁紧眉头。   「没有,出事的是边防,蒙古军似乎要冲破我们的防护,大有入侵之势,皇上特地命我前来,速请你回京商议应对之策。」     「儿臣参见父皇,也见过臻妃娘娘以及三弟。」一回到京里,姚常焰立即入宫面圣,意外的发现臻妃以及姚常天也已经在等着他。   这对母子又想做什么?   「你总算回来了。」皇上一见他心里安定不少。   「父皇,边防吃紧儿臣已听闻,不知父皇是否已有应对之策?」姚常焰直接问重点。   「有是有,不过朕还在考虑。」皇上面露为难。   「父皇,这还考虑什么?事情紧急,你就听从我与母把的建议,让二哥亲自领兵出征嘛。」三皇子姚常天连忙说。   姚常焰意外地挑眉。要他领兵出征?   「可是蒙古军骁勇善战,我方粮草与兵器都不足,要太子亲征,万—……」   「父皇,不会有万一的,就是因为蒙古军气势正旺,我军心生胆怯,若由太子亲征必定能激发我军气势,一举歼灭敌人。」姚常天满怀心计地谏言,想藉由此次将太子拉下宝座,最好能战死异乡。   「可是……」皇上爱子心切,依然犹豫。   「皇上,太子智勇双全,蒙古兵哪里是他的对手,先前的剿寇不就是一例?若您担心的是粮单及兵器不足的问题,臣妾可以帮忙,臣妾的舅舅即是军火商,这粮草与兵器的支援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为国家及百姓的安危着想啊,皇上,您就不要再犹豫不决了,再这样下去,蒙古军都要打到京城来了。」臻妃也力劝。   「这……」皇上百般不舍的看向太子。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皇儿啊,万一……   「皇上莫非担心太子不肯领旨出征?」臻妃干脆逼迫姚常焰,要他自己愿意请旨出征。现下朝廷军心散乱不说,后援也不济,她非要他出兵去送死不可!   事已至此,他若不允便是怕死,便是弃国家安危于不顾,这种场面臻妃母子早已安排好,他能不答应吗?   不过他们也小觑了他,他其实早有出兵抗蒙之意,这两母子是枉做小人了。   姚常焰不屑的哼笑。「父皇,您不用担心,儿臣愿意领旨出征,为皇朝除去大患。」   「你真的愿意去?」皇上说不出是喜还是忧,喜的是保卫皇朝有望,忧的是此去危险重重,爱儿虽才智过人,但深入险地始终是大忧啊!     「什么时候出发?」姚常焰一回东宫,柳如松便接过他褪下的宫袍问。   「七日后。」   「这么快?」她皱眉。   「没办法,战况紧急,要不是为了筹措军粮与兵器,原在三天内就该整罩出发了。」他接过她递来的茶啜了一口。   「那么筹措军粮与兵器之事,皇上怎么说?」   他冷笑。「父皇没说,臻妃倒说了,她向父皇打包票,会为我筹得足够军粮与兵器。」   「你信她?」   「能信吗?」他冷嗤。   她哈哈一笑。「那么军粮与兵器你可有着落?」她难得体贴的为他捏背按摩,他眼眸轻敛,微微有所警惕。   「说实在的,没有。」他颇为苦恼的摇首。   「没有?上回你不是告诉我,你由这些贪宫中黑吃黑弄走了不少钱,就是未卜先知备著有朝一日打战用不是吗?」她小手细嫩,推捏得极为轻巧,让他顿时放松不少。   「没错,银子是有,不过所有军火及粮食已经早一步教臻妃给收刮走,她趁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运作,存心不让我有战备可购买,想要我一无所有上战场,最好战死沙场,永不回京。」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弄到这些东西呢?」她娇笑的问。   「你有办法?」他眼神一亮。「可是,全京城,不,全国各地的军火及粮食都教臻妃给囤积了,你怎么可能还弄得到这些东西?」   她得意的笑,笑靥如花,「我认识有人可以买得到这些东西。」   「谁?」他转喜。   「我爹。」声音清脆。   「岳丈?他有办法?」他吃惊。   挂在嘴角的笑愈发灿烂。「是我叫他这么做的,早在边关零星战役增加时,我就交代他开始与军火及粮草商接触,打算大发国难财,在咱们离京出游时,我已交代我爹开始购买囤积,这会既然自家夫君有急用,我这贤内助也只好忍痛要爹捐出让你救急,你说我这娘子贤慧不?」   姚常焰大喜特喜,回身一把将她抱个满怀。   「你可真有帮夫运,我眼光真不错,没选错妃子。」他喜孜孜地自鸣得意。   柳如松横他一眼。他居然得意自己的娶妻眼光,而不是她的先见之明?   「喂,七天后出发我也要去。」她说出最终意图。   他蓦地收起笑容,就知道她方才的温柔举动有鬼。   「不成,你不能同行。」他断然拒绝,不愿意她同他一起入战场冒险。   「为什么我不能去?」她发起怒来。   「行军交战,哪有带女眷同行的?况且行军多艰难,你吃不了苦的。」他瞧不起的上下打量她柔柔弱弱、金枝玉叶的身段,再说以她惊人的容姿出现在军营里,定会引起骚动不可。   「我不管,我要去,我吃得了苦!」她坚持与他同行。   「不行!」他沉下脸,不容违逆。知道她其实担心他蒙古之战,所以才执意要同行,但他又怎么能让她涉险。   什么都好说,关系到她的安全就没得商量。   「你、你看轻我!」   「随你怎么说,你给我乖乖待在京城等我凯旋归来,哪里也不许去。」他难得对她极端严肃。   「你!」她美目冒火。好,他不让她跟,难道她就去不了?   等着瞧好了,她与他怒目对峙。     皇朝征伐蒙古的大军出发了,这点果真如姚常天所说,太子亲征激发了军队空前的士气,再加上太子威望鼎盛,人心归向,众人皆对他有十足的信心,认为这场战必能大获全胜。   于是大军一路北上朝蒙古边境前进。   「中英,过几日就进入战区,对于行军策略你可有什么见解?」姚常焰与秦中英于军帐内翻开地图研讨作战方针。   「说实在的,蒙古军皆为百战之徒,凶猛无畏,这场仗真的不好打。」他苦恼地搔头。   「嗯,我也知道,尤其边境地势多险峻,气候又严寒,我军并不习惯这样的气温,这场战只能速战速决,拖不得,否则必败无疑。」   「你说的没错,那你一定有好主意了?」他一向深不可测,机智过人,于是秦中英了解的问。   「嗯……我是有策略,不过尚有不足之处,还要多想想。」他一脸沉思。   「喔?那……」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干粮?」帐外突然传来骚动,立时有些闹烘烘。   「我的衣服也不见了!」   姚常焰蹙眉。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待会回报你。」秦中英主动说,起身出帐一探究竟,半晌后回帐,却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姚常焰由一堆兵册中抬首。   秦中英习惯地搔搔头。「真是怪事,听说近来兄弟的随身干粮经常失窃,伙夫煮的食物也有不翼而飞的状况,甚至毛毯衣物有时也会消失……大伙怀疑有内贼,可又抓不着,也不明白哪来的小贼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专偷不值钱的东西。」   「有这种事?」他不甚在意的继续低下头来研究战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有人会处理,不用劳动他这个大元帅。   「是啊,兄弟们还绘声绘影的说见过这名小贼,听说他身材矮小,满脸油污,还偷偷摸摸想上河边洗澡,兄弟上前要抓人却没抓到,可你说怎么着,他们竟在河边捡到—件娘们的肚兜,你说可笑不可笑?」秦中英自顾自的说,没瞧见姚常焰脸色微变。   「这个小贼目前还没消息?」他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方才这小贼又偷了一名士兵的随身馒头,一群人正循线逮人去,这回应该逮住人了。」   他倏地起身。「他们朝哪个方向去?」表情冷然吓人。   秦中英有些心惊,不敢迟疑地指着帐外一个方向。   蓦地转身,姚常焰人已消失,有如一阵急惊风。   这怎么回事啊?秦中英一头雾水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帐篷发愣。     「在那里,那个脏小子在那里!快,别让他逃了,兄弟们快逮住他!」一群士兵追着一名瘦小肮脏的小子来到湖边。   脏小子抱着头拚命跑,可惜腿短跑不快,没几步就教一群人给压倒在地。   真倒楣,这回居然逃不掉。被压制在地的小人儿一脸油污看不清长相,但一双晶透的圆眸露出恼怒的神采。   「臭小子,你敢偷我兄弟的东西,不想活了吗?」一名留有大胡子的士兵恶狠狠地揪着他。   可是他跑得累得要死,干脆瘫倒在地歇息喘气,不理会他的叫嚣。   「你这臭小子,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宰了你!」大胡子揪着他,一拳就要揍下去,只是才要下手,一声怒吼便传来。   「住手!」   于是他硬生生将拳头收回,回头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太子,吓得立即松手跪地。   「太子,属下正在教训小贼……」他立即打着哆嗦说。   「我知道。」姚常焰越过他,瞧也没瞧上一眼,直瞅着小贼看,脸上表情怒不可遏,一个跨步,当着众人的面拎起脏兮兮的小子一路往湖边去,此时天冷湖水又冻,但他没有一丝迟疑地将人扑通一声给丢下湖里,还纡尊降贵地亲自帮他刷洗那张脏到不行的污脸。   半晌后,众人才惊呼连连,「嘎,脏小子竟是个娘们?还是个古往今来绝天绝地的大美人?!」   瞬间湖边口水流一地,湖水登时哗啦啦地大涨特涨。     姚常焰怒气冲天,一句话也不吭的死盯着抱着毯子打喷嚏的人儿。   想起他离京时某人并没有来相送,他以为她还在赌气也就由着她,哪知她竟会出现在他的军营里!都怪他大意,要这女人乖乖听话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他竟然还没有防范,该死的人是自己!   感受到他空前的怒气,柳如松不自在的咳着,怯怯地讨好说:「夫君,人家好冷喔,你怎么这么狠心将我丢入寒湖中,我会受风寒的耶!」她打算用哀兵政策博取同情。   可惜这招无效,他还是绷着脸,像是要将她再丢回湖里一次似的,吓得她小脸发青,还真有些发抖。   这回可真惹恼他了,她该如何是好?   偷看他愈来愈铁青的脸庞,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哭诉,「呃……呜呜……你还生气,还不都是你坚持不让我同行,瞧,还得我跟在大军身后拚命追赶,每天吃不饱也穿不暖,只得到处偷东西果腹,还被当成小贼打,呜呜呜……更遑论睡上一场好觉了,每天提心吊胆地睡在野地,就怕野兽一来把我叼了去。   呜呜……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凄惨吗?呜呜……你见到我还摆这脸孔,难不成真要我死在湖里吗?呜呜呜哇哇……」她愈哭愈伤心,索性大哭给他看。   他暗叹一声,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这女人竟不知天高地厚的跟来,这一路上想必真受了不少苦,人消瘦不少,模样着实教人心疼,难得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肯吃这种苦头。思及此,不由得令他僵硬的脸颊逐渐软下,油然而生的是阵阵的内疚与不舍。   唉,这女人就不能给他留点颜面,一定要吃他吃得死死的吗?   姚常焰大叹,轻轻的走向她,擦去她还挂在脸上的泪珠,连着毯子一起将她怀抱起来。   「唉,还冷吗?」他也后悔自己一时气愤将她丢进湖里,若真要受到风寒可就让他懊悔死了。他努力在她身上摩擦生热,帮她取暖。   她眼见奸计得逞,掩嘴偷笑后又装得可怜兮兮的问:「你还要送我走吗?」   看着她这张完美无瑕却苦苦哀求的脸,他还能送得走她吗?   「大军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再过两天就到国境,想送你回去也迟了,算了,你就待在军营里,但我警告你,军队的纪律严明,你是女眷,没有我允许,不得私自走出罩帐,行军时有马车护送你,也得跟在军后,不得擅自露面,总之,若没有我在身边,你哪里也不许去。」他与她约法三章,方可同意她随罩同行。   柳如松嘟着嘴,虽不甘心也得同意。他说的没错,行军最重军纪,她身为女眷又是太子妃,绝不可带头破坏。   见她乖乖答应,他这才松口气地将她抱得更紧。事实上,他真的很想念她,每每熄灯夜寝时分,对她的思念更是无法抑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对人这么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一天。   如今真实的将她抱在怀里,竟感到无比的满足,现在就算她想回去,也许他还舍不得了。   将头埋进她的颈项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清洗完后全身散发着清香,纯真诱人,一双不规矩的手悄悄伸进毯内握住她一边浑圆,倏地引来她一阵轻颤。   一路珍惜地滑行在她柔顺洁白的肌肤上,今夜他定要一解相思之苦。     蒙古主力未出,大军一路上只经过两场小型战斗,在行至边境后,随处可见因战乱而留下的敌军营帐,姚常焰因而下令大军先暂时驻扎于此。   柳如松此刻就待在最大的主帐内,好奇的瞧着异族的房舍。   「走,我带你四处逛逛。」她才刚用完餐,姚常焰便迈进蒙古包内。   「去哪?」她登时眉开眼笑。闷了好久,他总算想到带她出去透透气。   「去勘查地形。」他宠溺的说,知道她闷坏了,有意带她解闷。   「嗯,那咱们快走。」她像是受到恩赦一般,兴奋地拉着他就往外冲。   他无奈把她拉回来。「等等,天寒,先穿上蒙古袍再出门。」他笑着为她取来袍子穿上。她是偷偷跟来的,并无携带衣物随行,所以他只好在蒙古境外帮她购买有狐毛内衬的雪袍让她替换,只是没想到她穿上蒙古服更有味道,让他瞧得更加心动不已。   着好装,两人同骑而去,此次他有意带她游赏蒙古风光,所以并未带秦中英同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大军已逐渐深入蒙古境内,两军交战在即,届时他可能更加没有办法陪伴她,所以想藉此多制造与她两人独处的时间。   他领着她一路狂骑至一片大草原后停下。   天苍苍,野茫茫,绿波千里,一望无垠,微风吹过,羊群如流云飞絮,点缀其间,草原风光极为绮丽,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没有战争,多好。」瞧着这稀有美景,她有感而发。   马背上,他搂着她的柳腰。「我了解你的感受,战争是无情的,转眼这一切都将随着两军厮杀,染上一片教人心痛的凄厉色彩。」   「嗯,为什么人类的野心总是无止境?」   他无法回答,毕竟谁能逃得过欲望两个字。   「走吧,咱们再到别处逛逛。」不希望她再有无谓的感伤,姚常焰骑马转向,急奔远处的湖泊。   在湖岸前他让马儿停下,自己先翻身下地再反身抱她下马。湖泊的水面早已结成厚厚一层冰,景观有些荒凉。   「你想好怎么对付蒙古兵了没有?」她担心的问。蒙古人骁勇善战,尤其习于寒酷的气候,如今他们身在蒙古地盘,敌人占地利及气候之优势,想必他一定十分苦恼如何突击才能大获全胜。   「有办法,不过我想与你商讨一下,或许能让计画更完美,顺利的话,说不定咱们可以一举歼灭他们,早日班师回朝。」   「喔?」她开心不已,「那你快说说你的办法,我也许真能提供意见,帮上一点忙。」   「我的爱妃,你太客气了,你的聪明才智不下于我,更胜于许多男人,简直是当世女诸葛,有你献策我如虎添翼,战略上的瑕疵一定可以迎刃而解。」姚常焰颔首说。   经他一赞,她竟难得的腼腆起来,娇羞的女儿态不觉让人看痴。   他一时情动,就在这苍茫大地上低身亲吻她,与她两颈交缠,缠绵不休,直至她娇喘不息才放开她。   再不放人,他可能就要在这天寒地冻的湖岸边要了她了。   柳如松则是脸颊红润,气息不稳,偎着他甜蜜的笑。   其实她一直以为自己今生不会有男人,怎知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自己不仅拥有人人称羡的丈夫,也有这么幸福甜蜜的时刻。   两人相拥,他这才开始诉说自己的计画,讨论得认真严肃,直至日已翻黑才惊觉出来太久,且夜幕低垂,正是蒙古军经常出没的时机,他大惊,立即抱她上马,打算快马回营。   策马行经一处树林,不幸地他们果然遭到袭击,来的蒙古军一共有十人,形同一只小队,幸亏他们并不知道姚常焰的身分,否则定会召来更多的人围剿。   他将她护在身前,一路厮杀突围,她躲在他怀里虽然惊恐也咬紧牙关,不敢出声的让他分神杀敌。   蒙古兵见他武功超强,十个人转眼倒了六个,均发怒杀红了眼,放了—声哨,立即又召来了一队人马,姚常焰见情势不对劲,在杀了一名士兵后,转身由另一头空隙急奔而去,蒙古兵一路追击,匆忙间他瞧见前面有一座粮仓小屋,于是他策马直奔,到了小屋旁将她抱下,安置于草堆中。   姚常焰细心交代,「我引他们离开,立时就来接你,你好生躲好。」   事态紧急,知道不是与他争执的时候,她颔首同意。现在跟着他只会拖累他的速度,届时两人谁也活不了,她听话的快速躲进草堆,只来得及对他说句「千万小心」,蒙古兵就已经杀过来了。   他不放心的瞧了她一眼后又上马而去。他必须引开追兵,不然她就有危险了。 『10』第九章   可是柳如松还是被捉住了。   姚常焰引开蒙古兵后,由于草丛杂乱,怕他找人不易,她悄悄离开小屋,打算到明显的地方等他回来找她,但下车遇见了一位蒙古牧羊人,见牧羊人模样老实,所以她欺骗他说是出游与兄弟走失迷了路,不敢告知实话,但牧羊人见她虽身着蒙古服装,但脸蛋与口音犹如大汉姑娘,当下将她骗至他的蒙古包,然后转身要家人立即报告蒙古兵前来抓人。   等她知道被骗后,身旁已然出现五名彪形大汉,而这些大汉正是蒙古兵的先锋铁骑。   她惊愕至极,拔腿就要跑,但可想而知,她怎么可能从这群凶神恶煞中逃脱,没多久,她便被擒回牧羊人的蒙古包内。   在灯光下,蒙古兵瞧见她的容貌惊为天人,目光立即转为淫秽。   「瞧,咱们这次遇到了什么好货色了?是个大美人啊,少见的大美人啊!」其中一名带头的士兵,兴奋的大吼。   其他人全围过来看个真切。「我的妈呀,还真不是普通的标致啊!我喜欢!」脸上有道丑陋疤痕的士兵粗声粗气道。   「这么美会不会是假的啊?」居然有人这么说。   「假的?不会吧?咱们摸摸看。」说完五个士兵大声叫好,开始对着她动手动脚摸来摸去,吃足她的豆腐。   这回柳如松真的受到惊吓了,生平第一次有惊慌绝望的感觉。这些人都是未开化的粗人,不懂怜香惜玉这套,看来她真的陷入险境了。   「你们这群王八蛋,住手!」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几人果然经她一喝住了手,愣了一会后,有道丑陋疤痕的士兵阴狠戾气的脸庞霎时猥亵起来,哈哈大笑。   「妈的,这妞简直天下少有,骚劲十足,这妞我要了!」   「不行,不能归你一人所有,这妞是大家的,要上大家一起上!」另一名大脸士兵不肯的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家轮流上。」   她瞬间刷白了脸。「你们不要靠近我!」她抓紧衣襟,不住踉跄退后,直至退至壁上,她才惊恐瞪着眼前张牙舞爪朝她欺近的数人。「你们滚开!」她犹自做着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兄弟,这妞叫咱们滚开耶?你滚不滚?你滚不滚?」带头士兵指着其他人调笑问,目光轻蔑极了。   众人摇头,「要滚也是滚到这妞怀里,来,我先滚。」有道丑陋疤痕的士兵说完便作势滚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身子,一张臭嘴就塞到她面前,恶心的舌头硬是挤进她嘴里,她几欲作呕,立时给了他一巴掌。   「敢打老子!」他吃痛发扛,伸掌也是一巴掌,痛得她眼冒金星,唇边缓缓渗出血丝。   「你!」她咬牙忍痛。   其他人也不觉得什么,哈哈哈笑个不停,仿佛这就是他们对付不听话女人的习惯。   她心寒胆栗,祈祷姚常焰快些找到她,回来救她,再迟些她可就必死无疑了。   「过来!」带头士兵将她拉至身前,愈瞧心愈痒。「我是老大,我先上!」   其他人没敢有意见,纷纷帮忙他动手,一人一手将她压在炕上。   「不,求你们放过我!」她忍着恐惧说。   「放你可以,等所有兄弟都发泄了,自然会放过你。」带头的淫秽的欺下身,恶心的嘴占住她的不放,受此屈辱的她坚不张嘴,他舌头进不去,索性空出一手压挤她下颚,硬是让她张嘴,他这才长驱直入,对她百般猥亵。   其他人在一旁淫笑连连,她气得眼泪直流,大汉吻毕起身,几个人早已等不及地争先凑上嘴,弄得她一脸尽是恶心的口水,心惊胆战,挣扎不休。   「大哥,该看看她的身子了,瞧她奶大臀翘,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大脸士兵控制不了欲望的说。   「没错。」语落,大手一挥,立即将她的前襟扯破一大块,露出白嫩可口的酥胸。   几个人盯着,莫不目瞪口呆。好个尤物!此等身段在蒙古找遍也找不到啊!   半晌,回过神,他们立即争相伸出狼爪袭上美胸,瞬间她胸前已淤青一片。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她哭喊着叫救命,打从心底感到绝望,看来他是赶不及来救她了。   刚烈如她,绝对不甘受到污辱,也不会对不起姚常焰,她自己受辱,不能累及他受人耻笑!流着不甘心的泪,她决意寻死为他守身。   闭上限,打算咬舌自尽,才准备用力咬下去,就听到一声哀嚎,她猛然睁眼。   是他,他赶来了!   姚常焰怒火中烧,以她从来没见过的疯狂神情,随意抓起一名正在对她上下其手的士兵,出掌便是致命,那名士兵仅发出一声哀嚎就再无声响。   其他人见状皆是一阵恐惧。这人是谁?   在见过仍然让人压在炕上狼狈不已的她,青筋立时浮在他的手背上,熊熊怒火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将周遭人全都烧个粉身碎骨。   光是这股怒气就让几个人吓得有些腿软。「你是谁?」终于有人敢问出声。   他没有回答,目光只盯着泪眼婆娑又伤痕累累的女人。「松儿。」   「不许看。」侧过脸,此刻她一身凌乱,难堪至极,反而不愿意他瞧见。   「对不起,我……来迟了。」他声音低哑,几乎发不出声。   「差一点你就连这句话都来不及说了。」柳如松一阵哽咽,屈辱的泪更是流个不停。   知道她打算自杀守节,他的指甲更是几乎陷进肉里,心痛不止。   再出手,又抓来一大脸士兵,朝他脸上一击,他登时面目全非,死状凄惨。   连死了两人,其他三人无不骇然,面面相觑的想着下个轮到谁?   可是不用想,也来不及想,带头的因为一只手还不轨的贴在她敞开的胸前,下一个该死的必是他。   只见姚常焰翻身手持长剑,只用—招,贴在她身子的手立即断下,再一剑,心脏已教人挖出。   他从没如此残忍过,但此刻疯狂如斯,再见不到一丝温雅。   剩余两个人,目光惊骇的不住发抖,他凶光一现,另一名士兵亦人头落地,才要再举剑,却发现脸上有疤的士兵一手抄起柳如松挡在身前,一手拿着大刀抵在她细致的颈项上。   「不不……不许过来,不然我杀了这妞!」他以她为人质,颤声威胁。   姚常焰目光寒冷,异常严厉。「放了她。」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吐出。   「放放……了她可以,除非你不杀我。」他提出条件。此人犹如由修罗地狱出来,杀人不眨眼,残忍吓人。   「不可能。」姚常焰断然拒绝。这些人他没打算放过一个,他要他们个个死无全尸!   「那那……那别怪我先杀了她。」抵在她身上的大刀在她颈项上稍一用力,立时出现一道血渍。   她忍痛咬唇,硬是不吭—声。   姚常焰见了更是发狂。「住手!」声音狂暴至极。   「我,我偏不,我要杀了这妞!」有人质在手,他胆子稍大,灵机一动,拉出身上的响哨,用力一吹。「救我的人马上就会来,你死定了!」他发狠的说。   「放开她。」姚常焰无动于衷,只盯着女人不放,一脸担忧心痛。   「放了她,我还有命活吗?」见识过他杀人的毒辣手段,他将人质抱得更紧,刀子贴得更近。   姚常焰眼神愈发阴沉,已然爆发,剑一扬,正要取他脑袋,但此时他的援兵已到,正是先前追缉他的蒙古兵,他们本来就在附近追击,一听警哨随即赶来。   来人整整二十人,一鼓作气全围向姚常焰,他转而攻向这群士兵,几招过后,来人死了一半,但人数过多,一路体力消耗下来他也陷入苦战,身上已多处受到刀伤,鲜血汩汩流出,甚是骇人。   「夫君,你先走,不要管我了。」不忍见他为了救她浴血奋战,柳如松哭着大声要他走。   他恍若未闻,若没有她同行他哪也不会去,一阵厮杀,转眼对方倒下三人,可是他也又身中两刀。   「求你走,走,走!」她哭喊着,悲愤不已。她不要他死在这儿啊!「你走,大军还等着你,你不能死在这啊!」   姚常焰喘息着,全身是血,精光一敛,低喝一声,提起所有的力道,快如闪电剠向疤面士兵,疤面士兵不及闪躲,一把剑当场穿透他的一只眼,他哀嚎着松开劫持住她的手,反手捂住自己受伤的眼,痛不欲生的在地上悲惨打滚。   趁机救下她,他抱着她一路冲出蒙古包,敏捷上马,两人终于扬长而去。     一路奔行数里,渐渐地,柳如松发现身后的夫君似乎没了力气,任马儿自己狂奔,她心惊的回头,惊见他已然将全身的力气用尽,昏厥地倒在她背上。   她大惊失色,一手紧抓着他怕他掉下马,一手尝试驾驭马匹。这匹马是他的爱马,跟了他不少年,已颇有灵性,她低声对它呢喃几声,马儿似乎听懂,逐渐慢下来,最后在一处坑洞前停下。   她忧心的注意到自己早已迷失了路,不知何去何从,现在夫君受了重伤,后头又有追兵,她一咬牙,见坑洞隐密就先将他拖到坑洞内藏身,又将马匹藏进附近的草堆里,以免被蒙古兵发现追杀而来。   打理好一切,她迅速回到夫君身边,见他依然不省人事,心急如焚的摸摸他的额头,不料竟发现他发着高烧。一定是伤口发炎所引起的,她赶忙为他止血,却无法替他疗伤。   「求求你快醒来,只有你醒来,咱们才有救,你快醒来啊!」她在他身边哭断肠。「不要死啊,你若死了,我一定陪你一道走,我也不想活了。」都是为了她,否则他也不会伤得这么重,甚至致命。   远处传来狼嗥狗吠,她仍兀自痛哭不止,连害怕都忘记了,一脸伤心欲绝。   「你说的对,我不该来的,是我害你身死异乡。」她深深自责,一声声懊悔。   「松……儿……」他幽幽转醒,眼里尽是茫然忧郁的神采。   「你醒了!」听到这声叫唤,她惊喜万分,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肯放。   瞧见她脸上挂着泪,还一颗一颗不断往下掉,姚常焰好生心疼,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却力不从心,才提手就跌落,她主动将他的手扶起贴在自己脸颊。   「不许死,听到了没有?不许死!」这个时候她还如此骄蛮,他不禁莞尔。   「我不……会死的。」他顺着气说。事实上,他好多了,不像先前骑马时那样无力。   「我吓死了,你不可以丢下我不管。」她擤擤鼻子抽噎道。   「我死……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深情的回应。   她又要狂哭了。「不,你还是丢下我好了,我不要你为我丧命!」想起方才他坚持丧命也不愿丢下她独自离去,心中的辛酸与感动再也控制不住。   尽管这个男人从没开口对她说过爱她的话,但他的行为已充分表现出对她至死不渝的爱。握着他的手,她不住颤抖连连。   姚常焰勉强挤出一丝笑。「别哭了,我不……是活过来了吗?」   「嗯,那就好好活着,别再吓我了。」她哽咽地说。   「好……」这声好后,他体力透支,渐渐又沉睡了去。   柳如松一窒,以为他死去,立即颤抖的探视他的鼻息,在感受到他呼吸尚且平稳后,才松了口气。     一觉醒来,姚常焰努力睁开眼眸,定眼瞧着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看向四周仅有由外头照射进来的微光,这儿像是个坑洞,大小足以容纳两至三个人。   他睡了多久?   「松儿?」他急呼。   半晌无人回应,他心急再呼,依然没有声响,于是他勉力坐起身,瞧见身上的伤被照顾妥善,甚至还有药草包扎。   是松儿做的吗?她哪来的草药?   「松儿?」他心急,提气狂呼。   她出事了吗?忍痛正要起身,才撑着要爬起来,她已经回来了。   柳如松见他要动,大惊失色的将他压回地上躺好。「你怎么起来了?你乱动会扯破伤口的。」她嘴上责备,眼里却是惊喜,他清醒了,总算活过来了!   「我没事,你上哪去了……天啊,你的头发怎么了?」他吃惊的瞧见她原本的乌黑长发不见了,只剩下及肩发丝。   「很丑吗?」她笑得腼腆,摸摸自己的短发。她留了一辈子的发,居然一剪子就没了。   「为……什么?」他讶异得都口吃了。   「不就为了买你的疗伤药单,我本来要拿你送给我的头饰去卖,可是卖药的大婶说是看上我的头发,因为她们蒙古女子没见过像我发丝这么细黑的,非要我留下头发才愿意给我药,所以我只好给剪了。」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你……」声音卡在喉咙,他说不出一句话。   她竟为了他,将那头每与他缠绵时必缠住他胸膛,她续了多年的乌黑秀发一刀给剪了!他眼眶干涸得几乎皆裂。   「很丑?你不喜欢?」见他发怔,她担心的问。真的这么丑吗?丑到他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他激动地倾身抱住她。这个傻瓜!「……不丑,只是不习惯。」他喑痖的吐出声音。   她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不习惯,万一很丑,你不要我了怎么办?还是,你嫌弃我曾遭到那群蒙古兵的……」她瞬间变了脸。   提起那晚,他也一震。   感受到他的僵硬,她更惊惶。「若你……从此不要我了,我也不会怪你。」虽然她并未真的遭到侵犯,但这样的奇耻大辱,贵为太子的他身分何等尊贵,又如何接受?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会受到污辱都是我害的,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躲藏,更恨自己不早点甩开追兵去救你,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头,我恨的是我自己,我自己呀!」说到激动处,他猛咳了起来,好似硬生生剜去他心上的血肉一般。   「你……」男人的情深意重让她眼泪再度决堤。   「不,我一辈子也不会不要你,一辈子!」怕她自觉惭秽终究求去,他全身激动的抱着她,有些轻颤。   「你真的不介意?」柳如松揪着心问。她爱他啊,多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可是……   「不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咱们都忘了它,我会帮助你忘了它。」这对她来讲是一个恐怖的记忆,他思索着该如何让她释怀。   「……好,你说能忘,咱们就忘了它。」她总算说。   姚常焰差点停止呼吸,直到她说出这些话,他才稍稍顺畅起来。「松儿,我不会再纳其他妃子,你是我的唯一。」他郑重的给予承诺。   「……嗯。」她感动得又笑又落泪。「好,以后就算你不要我也会缠着你,直到你受不了发疯为止。」她一面促狭的说笑,一面哽咽着。   他苦笑。「你这女人。」   擦着她的清泪,他知道因为这趟蒙古行,两人怕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对了,这是哪里?」他疑惑的问。   「坑洞,挺隐密的,咱们在这躲了八天,都没人发现。」   「喔?可有与中英联络上?」   柳如松摇摇头。「没有,坦白说,这里是哪里我也是问了卖药的大婶才知道的,这里离咱们的军营至少有一天路程,我本来要冒险走一趟回去讨救兵,但又不放心你,这阵子你一直昏昏睡睡的,所以我片刻也不敢走。不过,我将你的爱马朝军营方向让它自己急奔回去,说不定秦大人看到你的马,会循线赶来救人。」   「嗯,做得好。」她总是临危不乱,令人赞赏。   才说完,似乎就听到坑外杂沓的马蹄声。   「是蒙古兵?」她心惊。终于被找到了吗?   「冷静,你听,马蹄声与蒙古的马种蹄声似乎有不同?」姚常焰细心的聆听发现。「是咱们的人,说不定是中英寻来了。」他兴奋的说。   「是吗?」她万分惊喜。「我偷溜出去确认。」   果真,秦中英来了。     「……我军与正规蒙古军前天正式对上了,因为你下落不明,军心惶惶不安,这场仗咱们吃了败仗,不过这会你回来了,下次两军再对上,咱们就不怕了。」   姚常焰与柳如松总算安全的回到军营,此刻他正躺在元帅帐内的炕上,聆听着秦中英报告这几天发生的事。   而柳如松则是悠哉的吃着一顿丰盛的好食,为了照顾他,又要躲藏蒙古兵,她已好久没有吃一顿饱了、   「父皇知道我失踪了吗?」姚常焰问。   「很抱歉,第三天仍没你的消息,我不得已已修书回京禀报了。」秦中天低首说。   「……没关系,这意味着咱们得速战速决地结束这场战争,迟些臻妃必定藉机又有动作。」   「唉,都是我沉不住气。」秦中天颇为自责。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注意,才会身陷险境。」姚常焰并没有告知秦中英两人曾经历什么事,只短洁的交代自己受狙击受伤,虽然好友在见到爱妻的短发后也是一阵震惊,但他还是轻描淡写的带过,意在保护爱人的名节。   「不,是我没尽到保护的责任,要不是瞧见你的宝马行踪,我恐怕至今还找不到你……」   「你们够了没?在这样抢过下去,蒙古人又要打来了!」柳如松听不下去两个男人恶心巴拉,受不了的说。   秦中英这才脸红的住嘴。   「好了,咱们也该讨论对付蒙古兵的作战大法了。」她擦擦刚啃了羊腿的手。   「你与我们讨论?」秦中英有些愕然。   「嗯,有什么不对吗?」她扬眉。   「这个……」他狐疑的瞧向炕上的人。一个女人懂什么兵法?   姚常焰抿嘴笑。「你听听她怎么说?」   「嗄?」他更惊异了,太子也相信她懂得领兵作战之术?「呃……好吧,你就说说吧。」在接收到姚常焰肯定的目光后,他只得勉为其难的姑且听听。   知道他不信任她,柳如松倒是不太在意,迳自开始说:「蒙古位处北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我们若要胜出,必须出奇招,而这奇招,必须天时地利配合才行。」   「喔,然后呢?」他逐渐专心起来。   「你知道奇岩寺吧?奇岩寺地势位处于葫芦形,内深广而出口却细长,正是标准的易进难出地形,而且最妙的是它的出口只有一处,咱们只要趁蒙古兵聚集于此之际,于出口埋下重兵,沿路再来个十面埋伏,那么他们插翅也难飞。」   「妙啊……可是,蒙古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聚集一处等我们前去厮杀?」秦中英乍听她的妙计大声叫好,但继而一想未免天真。这些蒙古兵怎么可能会乖乖到奇岩寺陷入他们的埋伏?   不可能,他断然摇头。   「是啊,蒙古军不是傻子,不可能聚集好一处等我们去歼灭他们,所以先前我才一直很顷恼这计谋无法执行,不过与松儿商讨后,她告诉了我一件事,一件足以解决这个瑕疵的一件事。」姚常焰眼露精光的说。   「这么说这办法是你想的,而不足之处是她帮你解决了?」秦中英愈发惊讶,   「正是。松儿,说吧,把你的好计说给中英听。」他娇宠地含笑鼓励。   「嗯,秦大人,你可知道蒙古每年有一个大节日,称之为『敖包』?这是蒙古人生活中重要的祭祀象征。蒙古人每年约在这个时候举行『祭敖包』仪式,把心中的意愿向『长生天』传送。   他们非常重视这个节日,并且把这个节日当成神圣之日。每到这日,不管老少或兵马必聚集一处同欢,并且会举办骑马,射箭与摔角等比赛,而此次庆典举办的地点正是奇岩寺附近的大草原!」她露出伶俐慧黠的眼神。   「所以我们只要派出三队骑兵,避免伤及其他无辜百姓,在当天趁他们没有防备欢乐之际,将正规蒙古兵赶入奇岩寺内,这么一来,这些蒙古兵即陷入咱们的阵法中,任我们宰割歼灭了。」姚常焰接口。   「啊!」秦中英听傻了。好个毒辣妙计,而这个毒计正是这对夫妻想出来的!他来回看看两人,就见男的俊女的娇,恰恰是郎才女貌,但他怎么觉得两人根本是男的奸女的贼,标准的豺、狼、虎、豹!     一如所料,三天后,于奇岩寺附近的大草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乐庆典、在酒酣耳热之际,三队人马就将蒙古正规军刻意追赶进离草原最近的奇岩寺,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当日平民与军队夹杂,一些无辜百姓也跟苦冲进奇岩寺。   为避免伤及无辜,姚常焰下令只杀士兵不得伤了百姓,可这么一来,就有一小撮蒙古兵趁乱突围杀出奇岩寺。   而这撮逃出的蒙古兵其中赫然有他们的主帅,为了将这些强弩之末斩草除根,他们决定再多花个几天剿灭,即可大获全胜地将这场战争结束,然后班师回朝。 『11』第十章   「太子,我觉得不对劲,往常皇上对你的安危很是担忧,几乎三日一旨,但这会朝廷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连这个月的军粮也没有到,虽说军粮当初咱们离京时已带足两个月使用,但是转眼咱们已待上一个半月了,虽然胜利在即,或许几天后便可追缉到蒙古军主帅的踪迹,但是朝廷答应再补充给咱们的支援军粮也该到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会不会出事了?」秦中英忧心仲仲的猜测。   「有可能。」姚常焰也是一脸沉思。   「可惜我们远在蒙古,无法探知京城现况,不如我写信回去,问问我爹状况,他身为朝廷重臣,应该会知道一些事。」坐在他身边的柳如松提议。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姚常焰眉头深锁。他怕的是臻妃母子真做出什么事来,伤及父皇。   但是信都还来不及写,就有人来报。   「你说的是真的,来的人是我二妹柳如风?」柳如松不可置信的再次问向前来通报的士兵。   「没错,这位姑娘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还带来了大批粮草,以及兄弟们所需的御寒衣物。」士兵一并说。   「是吗?太好了!」她喜出望外的瞧向同样吃惊的夫君。「快请她进来。」   「是。」士兵领命而去,过不久柳如风就掀帘而入,两姊妹相见,她先是惊讶大姊的短发,但柳如松则是含糊带过,接着两人便相拥而泣。   姚常焰与秦中英两人相视而笑。女人!   等她们哭笑够了,姚常焰才问出疑惑,「风儿,你怎么会亲自押送军粮而来?这是该由兵部派人才对,怎么由你一个女流艰困运来?」   柳如风抹了抹眼泪后道:「兵部不会派人运粮来了,这批粮草是爹要我押送来的。」   「爹要你送来的?」柳如松也是一惊。   「没错,朝廷出事了,兵部又不肯派人运粮来,爹怕你们受困蒙古,所以私自用了要给姊姊的嫁妆钱,买了十万两粮草,八万两的御寒衣物以及让我带着现银七十万两,要我连夜运来为你们补足。」柳如风一口气说完。   「这加起来不就足足有八十八万两,这是嫁妆?」一旁的秦中英傻眼。这笔钱相当国库的十分之一了。   「不只这样,爹说了,还有三十万两由他先帮大姊存着,以防太子姊夫不爱她时,留着让她傍身用。」说到后头,她愈说愈小声。   柳如松闻言暗笑。这个爹呀,真是疼她疼过头了。   秦中英则是听到下巴要掉下来了。还有三十万两!这柳大人是私库通国库吗?   「松儿,看来这些年你为你爹挣了不少钱,也为自己存了不少嫁妆啊?」心知肚明柳忠贤赚钱有方,但点子全出于他心爱的妻子身上,姚常焰无奈的摇首苦笑。   「这叫做未雨绸缪,瞧,这会不就派上用场了?」她大言不惭的嘻笑。   他更是低笑,无话可说。   「唉,罢了。风儿,你说朝廷出事,是出了什么事?」他正色的问。   「嗯,其实爹怕你们担心,还考虑着要不要说,毕竟你们远在蒙古,一时之间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又怕耽误了战事,想等你们打胜战后回朝再解决,但我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先说的好。」   「那就快说啊。」柳如松愈听愈急,连其他两个男人也跟着变了脸色。   「好,我这就说,你别急,臻妃与三皇子他们联手叛变了。」柳如风说出惊人之语。   「什么?」他们大惊。   「你们听了要冷静,先前不是传回太子与大姊在蒙古失踪的消息吗?皇上得知后当场倒下,臻妃他们立即藉机把持朝政,首先就是不许兵部支援你们,再来又将生病的皇上囚禁于深宫,逼皇上废太子,改立三皇子继承,皇上不允,与他们在宫中对峙,这事已发生十多天了,朝中只有少数几个大臣知道发生宫变,但是全都束手无策,太子又远在蒙古。   据悉,蒙古人似有与臻妃串合的倾向,爹得知后,立即要我先送粮来,再催你们速速回朝,但是又怕你们担心,要我只要急催,不要告诉你们实情,但是事情逼急了,还是得说。」柳如风正色道。   「这可恶的母子!」柳如松拍案大怒。   「他们还真能把握机会趁人之危啊,这也就是我一直担心的事。」姚常焰早已算到他们可能会这么做,但是还是晚一步没能赶回去阻止他们伤害父皇。   「现在该怎么办?」秦中英听到消息也慌了手脚。说得没错,远水确实救不了近火,他们此刻若没逮到蒙古主帅就收兵回朝,等于放虎归山,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若放弃一切赶回京城,数十万大军行动缓慢,等回朝时说不定已回天乏术,让臻妃奸计得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下他们真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我有一个办法。」柳如松忽地说。   「什么办法?」秦中英急切的问。   自从奇岩寺一役,他对她已佩眼得五体投地,再无一丝小觑。   「夫君,你先独自快马赶回京城,只要你一出现,相信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一定不敢有所行动,而你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宫去,务必先保护皇上周全,至于我们则继续留在蒙古,直到剿灭最后一支蒙古兵后就立刻赶回去接应你,里应外合,好平息这场宫变。」她有条有理的说。   「好主意……不过,军营里一定有臻妃的眼线,太子只要一离开这里,相信臻妃一定立刻有所警觉,要溜进宫救人恐怕不容易。」柳如风摊着手,觉得不妥。   柳如松露出一抹奸巧的笑靥。「如果我们不让人家发现他不在军营里呢?」   「这可能吗?太子虽然这阵子因伤很少出现在兄弟们面前,但是他经常召见其他部属商讨军情,若他连续几天不见,定会遭到起疑的。」秦中英摇头道。   她娇笑地走向自己的夫君,风情万种地趴在他胸口,「若是奴家我夜夜由帐内发出娇喘声,你们说,有用吗?」   「……」     「老二,是你!」臻妃大惊失色,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寝宫里见到这不速之客。   他不是该在蒙古带兵的吗?   姚常焰哼笑着。「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他横倚于窗沿,语气轻松,态度嘲谑。   她惊觉他有些不一样,无论个性或说话的语调,皆不像那个儒雅拘谨,有着君子风度的姚常焰,偏偏他的长相如假包换就是当今太子。   臻妃既心惊也警觉。「太子,你何时回京的,怎么都没有通知你父皇一声?」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我通知了。」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通知了?你见过你父皇了?」她惊跳起身。   「当然,我一回来当然即刻就得拜见父皇,这是身为人臣、人子该有的礼貌,不是吗?」他笑得深沉:   「你知道了?」她惊慌的问。他一定是知道宫变才快马赶回,但速度也太快了吧,她明明听闻他夜夜与妃子寻欢作乐到天明,以致日日无法晨起议事不是吗?   他宛若鬼魅的扯动嘴角。「你与三弟做得这么轰轰烈烈,我又怎能置身度外?况且你们要对付的人不是我吗?」   「你、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是啊,若是带着几十万大军同行,能这么星火赶回吗?」他瞧穿她眼里的算计。   她立时面露喜色。太好了,就他一个,既无大罩追随,她就无可惧怕!   「哼,既然你自己回来送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杀了你再诛杀皇上,明日早朝就让天儿登基。」她猛地发狠。   「臻妃,你好狠毒的心,枉费朕对你疼若至宝,你竟要杀了朕!」只见皇上由太监扶着出现。   「皇上?你不是在床上躺着动不了吗?怎么?」她惊叫。   「哼,朕不是动不了,而是教你派来软禁监视朕的人给气得不愿下床。」皇上怒说:「要不是太子赶来救驾,朕大概会教你监禁到死吧!但这会你连活路也不给朕,夫妻至此,恩断义绝了吧?」皇上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晚年遭此恶耗,让他整个人瞬间苍老不少。   「我……我也是不得已的……谁教你坚持不肯立天儿为太子,他也是你的皇子啊,为什么你如此偏心独宠老二?」她忿忿不平。   「三皇儿有什么才能你自己最清楚,除了贪好色酒他还会什么?你要朕立他为太子,是要朕拿皇朝开玩笑吗?朕又怎么对得起先皇祖宗?」   「我不管,说这些都太迟了,你浇熄不了我的野心的,我要天儿登基,我要他成为当今皇上,独尊天下。」她已经疯了,教野心给薰疯了。   「你做得到吗?」姚常焰讥问。   「只要你与皇上都升天,自然就做到了。」她一脸阴很,真要弑君杀太子。   「要我与皇上都升天,你好大的口气。」他依然不疾不徐。   「来人啊!」她立刻大叫,四周即刻涌上大批御林军,她得意的笑。「将他们给我拿下。」她骄傲的下令。   半晌,却见御林军仍然不动,她的笑容才倏地消失。「你们动手啊?怎么不动手,没听到我的命令吗?」这些可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人马,不可能会背叛她的。   「娘娘,这些人只听命于我,他们表面上眼从你,实际上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兵马,会这么做,当初怕的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姚常焰笑着告诉她事实。   「什么?!」臻妃瞠目。他心机居然如此深沉,狡诈得不像他平日所伪装的清廉无私与正直。   这个工于心计的家伙,她被他给骗了!   「你!你别得意,我还有天儿,他也手握京畿重兵,会杀进宫来救我的。」   「哈哈哈,是吗?我已通知三弟娘娘有危险,要他立即进宫救人,算算时辰,也该来了吧。」   「你主动通知天儿进宫?为什么,你打什么主意?」她心惊疑窦。   「我打着一举歼灭的主意。」他可不想让胆小怕事的老三事后溜走。   臻妃见他胸有成竹,不由得由脚底发寒。此时,她反而不希望儿子带兵赶来救她了。   但显然天不从她愿,只见姚常天气急败坏地持着一把拿都拿不稳的长剑,带着大批人马直闯寝殿。   一见姚常焰居然出现在此,他吓得宝剑落地。「你你……你怎么……」他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全。   「我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还在蒙古杀敌的是吗?」姚常焰替他说完,笑容满是讥诮。   「对。」他竟然呆呆的点头。「你回来,那大军也跟着回来了?」他问着与他母亲相同的话。   「不,只有一部分回来,其余的还留在蒙古剿灭最后一支敌军,相信随后也会赶回。」说话的竟是秦中英,他也回来了。   「你也在这里?那在蒙古的军队谁在带领?」姚常天大惊的问。   「当然是我的爱妃了。」姚常焰骄傲的道。知道中英出现,一定是她怕他在京城兵力不够,特意要中英带人回来支援,她总是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个善体人意、神机妙算的聪明女人,他真是爱死她了!   「女人带兵?你在开玩笑!」姚常天不敢相信。他敢将几十万雄兵放心交给一个女人来带,莫非他教她的美色给迷失了心智,疯了不成?   「哼。」姚常焰冷嗤。「她一个女人,聪明才智可抵足你十个豆腐脑袋,你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他讥笑道。   「你!」不甘被辱,姚常天立即面红耳赤。   「天儿,别跟他们罗唆了,叫你手下拿下他们,一个也不许让他们逃了。」臻妃大叫。   「是,母妃,来人啊,还不动手!」他一声令下,两军即在宫廷内大战。   可大战在秦中天带回的五万人马加入后,战况立即一面倒,转眼姚常天带来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还有许多慑于太子威仪的人阵前倒戈,一场宫变就在一个时辰后轻易平息。   臻妃以及姚常天当夜便以搅乱朝纲、谋害天子、策动兵变等罪名,斩首示众。   十天后,柳如松持着蒙古主帅的人头,领着大军凯旋回朝,受到朝廷及皇上热烈的欢迎。     今日户部尚书柳大人不过是续弦,整个柳府却好不热闹,不仅其他五部尚书全到,王公贵族更是—个不少,各大小官员排排站,就连皇上都来旨敬贺。   他今日如此风光,全归功于他生了个艳冠群芳又聪明一等的好女儿,这个女儿现在贵为太子妃,不仅受独宠,又为朝廷屡屡建功,甚至让皇上封为皇朝唯一女将军,这让身为老父的他在朝廷里更上一层楼,变得人人巴结,一扫先前被控通敌卖国入狱时人人嗤之以鼻的窝囊气。   一名艳丽非常的女子依偎在丈夫怀里,瞧着始终让她担心的爹爹,见他此刻志得意满、幸福洋溢的模样,欣慰地紧紧牵着丈夫的手,有些激动。   搂着爱妃,姚常焰何尝不也同岳父一般幸福洋溢,只是……   「大姊,你瞧,二姊与秦大人,他们……是不是对上了?」柳如柏挨近她,指着一对正低首喁喁的俪人。   她注意很久了,他们两个人从蒙古一道回来后就联系往来不断,这会二姊更是将宾客抛在一边,与他交头接耳,好不亲密,这不是对上了是什么?   柳如松夫妻俩相视一眼,更是有默契的挑眉,「没错,他们对上了!」两人哈哈大笑。   这下好了,连二妹都找到幸福,她总算可以放心,再下来就剩鬼灵精的小妹如柏了。柳如松计算地睇向小妹。   柳如柏虽然胆小,但是可精明的,一转眼便溜得不见人影。     是夜,烛影摇红,轻纱飘扬,床上一双俪影却无进一步动作。   「你……真的不介意……」柳如松难得紧张的问。   闻言,姚常焰无限爱怜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不介意什么?我什么都忘了。」说完便想褪去她一身紫缎华服。   尽管有些感动,她仍是不愿他有丝毫勉强。「如果只是因为歉疚,你大可不必……」话未说完,她张阖的嘴立时被一记热吻封住。   这番销魂热吻待续良久,久到她星眸半掩,几近晕厥,他才呼吸紊乱的微微抬首。   「我对你的情意,你竟称之为歉疚?这是对我心意的质疑吗?」他蹙着眉,像是有些受伤。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如松撇开头,仍是有些微喘。   伸手勾回她的下巴,他要她正视他永不退烧的依恋。「松儿,你听仔细了,独宠你一人并非因当日之事,而是这辈子我早对他人再无兴趣。我爱你,只爱你一个而已,别再乱想了好吗?」姚常焰深情地直视着她的眼。   她感动的阖上眸。   他终究是说爱她了啊!专心的想着爱人,感受他在她身上施下的法术,她媚眼如丝地逸出一声娇吟。   门内旖旎吟哦声不断,门外清风徐徐,顺势拂低稀疏树影,好似在诉说长夜浸漫,还是小心提防些,别教池塘内不知羞的锦鲤给偷窥了去满室春意。   【全文完】 『12』浅草茉莉之『水果专栏』   各位好啊~~   这是浅草茉莉「水果专栏」(嘿嘿,典故来自某水果八卦日报),此番是第一次与大家见面,难免不能免俗的得自我介绍一下喽~~   浅草茉莉,我,除了生得娇艳动人更是智慧过人,否则怎么写得出这一本精采绝伦、呕心沥血、世间少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杰作……(想吐可以去吐一下再回来!)   嘻嘻……其实身为卑微的新人该从名字介绍,为什么要取名浅草茉莉呢?因为算过笔画,取其名有天纵奇才之意,所以纵然我已天赋异禀,文武全才,但还是需要上天加持,再加持,赐福,再赐福……   因此几经琢磨这才敲定这个笔名,浅草茉莉,希望大家会喜欢,而且努力地给我记住喔!   好,既然看倌们记住了浅单茉莉的名字(算你们已经记住好了……),我现在可要正经八百的介绍自己。   不瞒各位说,浅草茉莉并不是专职作家,白天还有一份颇为精采的工作。   在下我正任职于某大电视公司,职称不方便透露,不过经常得周旋在艺人与媒体记者之间,可以说就是八卦的创造者,不然就是散播者,跟某水果日报是同一路的。   嘿嘿……现在知道这个工作有多精采无耻了吧!   就因为处在这演艺圈的八卦中心,很多东西于工作之中不方便吐露,却又不吐不快,这才会想到从此开辟一个浅草茉莉「水果专栏」,专谈一些我所遇到的八卦之声。   也许是共鸣,也许是不平,或许会提及你们支持的人,也或许贬损了你们的偶像,但都属于我个人抒发,就请各位多多见谅喽!   今天这「水果专栏」随着浅草茉莉的新书一同出版了,而这八卦第一卦首先来卦一下某女星吧。   前一阵子这女星刚结束手头上的一个节目,这个节目专谈一些情色文化,因收视始终没起色,被电视台最后举办了一场生死斗后,荒腔走板的收场了。   该名女星一直以身材姣好著称,但是其实年纪稍长,身材也已有些微走样(亲眼目睹,她的肚子明显有三层……不,四层游泳圈,但在衣服的包装下,看起来维持得还算不错)。   此女星在节目中不断与其他女主持人争宠、抢话,早就是其他女主持人的眼中钉,她被排挤得很厉害,但是她也很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比如众女被记者围苦一起照相时,这位小姐就会故意让自己漏底裤走光,好成为闪光灯的唯一焦点,这让其他女星气愤不已。   记得有一次,本人好心小声的提醒她走光了,她竟然干笑一声,持续加码走光了二十秒钟好让记者「无意中」拍个够,这才拉好裙子,遮住她那精心搭配见光的白色三×裤。   浅车茉莉当时就想,她大概觉得我很白目吧——提醒什么?就是要露才有镜头啊!这心态一解读,浅草茉莉脸上不禁垂下三条线。   不仅如此,这位小姐平时面无表情,但是一等列记者出现时,声音表情体态立即娇媚异常,说到委屈处还能立即声泪俱下,矫情的程度让人起鸡皮疙瘩。   比起浅草荣莉小说笔下的矫情女,功力更胜三分。   浅草茉莉就在想,演艺圈女星想要出头也许真的不容易,有机会耍点小心机、弄点小手段,原就无可厚非,早该见怪不怪,但是当自己真的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得愈真切愈觉得她们可怜。   但是再继而一想,就是因为她们是名人,走光露点才有人看,平常人如你我,想露还没人要拍呢,所以何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下集的「水果专栏」浅草茉莉还会持续抒发爆料,敬请期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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