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无关行人,无关地点,秋末的空气中始终隐含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萧瑟气息。   一名国小四年级孩童挥别了同行的朋友,背着沉重的书包奋力的爬上阶梯,站在大门前,他努力从衣领内翻出悬挂在脖子上的钥匙,然后以熟练的动作跛起脚尖开锁再开门。   进入公寓大门后的他先将大门关上,这才伸手将悬在脖子上的钥匙塞回衣领内。他走到电梯前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上已经贴了一个星期的白纸,上头写了他学过的两个国字“故障”,然后他像个小大人般的叹口气。   真是可恶!难道住在这里的叔叔、伯伯就没有一个人会把它修好吗?如果爸爸在,一定难不倒他的。   想到爸爸,小男孩的精神突加其来的振奋了起来,他迅速的跑向楼梯口,以最快的速度拾级而上,他背上原本沉重的书包在一瞬间犹如变成了毫无重量的鸿毛。   爸爸,他已经好久没看到爸爸了,不知道爸爸今天会不会回来?妈妈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赚钱,所以不能像雅健的爸爸一样每天回家,可是等到爸爸赚到很多钱后,一定会马上回来看他的,而且会带很多机器人给他,所以他每天都在等。   好不容易爬上了五楼,他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用力的敲打着紧闭的铁门叫道:“妈、妈!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往常,每当他敲门大叫的时候,妈妈总会在门内应声说:“来了!”可是今天门内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男孩又用力敲了几次,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他突然将背后的书包卸下,翻箱倒筐的从里头拿出另一支妈妈给他的钥匙,妈妈说那是为防意外,如果她刚好出门不在家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开门进去,可是他从来都没用过。   他转动钥匙,沉重的铁门在“答”的一声后开了,小男孩使劲的推开它,在进门后再使劲的将它推上。   “妈、妈!”他扬声叫道,然后顺着走道一一巡视屋内的每一个房间,企图寻找母亲。   走着走着,突然之间,他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呆了,母亲的房间,原本洁白的床单、棉被,犹如被打翻的红墨汁沾染到而变得花红,这边一大片、那边一大片,就连床铺下都有。   床下红色的墨汁披延了一小段,连接的是趴卧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的母亲,令他睁大了双眼。   “小……裼……”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小裼……”   被吓呆的小男孩缓缓地转动头颅望向发声者。   “乖……乖孩子,过……过来爸爸这儿……”霍振东气若游丝的躺在地板上朝小男孩叫道。   “爸……爸……”吓呆的小男孩盯着横躺在地上的父亲,父亲身边也有好多红墨汁。“爸爸!”一瞬间,他跑向霍振东。“爸爸!爸爸!”   “小裼……乖,”霍振东极尽所能的想伸手最后一次抚摸爱子,却无能为力。他用力的喘息,感觉胸腔里的氧气就快耗尽了。“记住爸……爸的话,去……去……”他表情一变,变得狰狞而可怕,双眼凸出的瞪着小男孩。   “爸爸!爸爸……”   “薛……尚行,记得……薛尚行……”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死不瞑目的凸睁着双眼,自始至终都看着他独留在世上的孩子,以后,儿子是否能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即使不能,他也无能为力了。      经过一阵惊悚的颤抖,男人突然从床上坐直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时,他不禁抿紧嘴巴下床,然后从床头边拿起烟、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站在阳台上狠狠地抽起烟来。   二十年了,也该是时候让那男人尝一尝痛苦的滋味了。   薛尚行,是你该偿还欠我的一切的时候了。  由于地球污染,臭氧层被破坏,地球上的自然环境、气候也一天天的随之变坏。大雪、热浪、龙卷风,各式各样的天灾在世界各地层出不穷,为人类生命带来了莫大的伤害。   台湾,地图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岛,也逃不开自然界的惩罚。   十一月天,四季中已属秋末要转冬的时刻,人们却依然被顶上的艳阳晒得头昏眼花,大有即将中暑昏倒之虞。   薛羃箴举步艰难走在人行道上,感觉空气中逼人的热气与湿气闷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老天,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玩笑,十一月天的天气竟然比仲夏更炙人?她抬头看了一眼,一片云彩也没有的蔚蓝天空,怀疑半个小前的那一场西北雨到底有没有下过?如今柏油路上的雨水早就全蒸发到了空气中,烟消云散。   汗水从她额上冒出,简单的套装下是一副汗流浃背的身躯,她明显的感觉到裹住双腿的裤袜潮湿而闷热,却恨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因为她还得赶回公司上班。   每次遇到这种苦不堪言的情形,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父亲的话,他说——好好的一个大小姐让你做你不做,为什么非要到外面受苦受难,每天累得不成人样?如果你想上班,爸爸公司这么大,随便也能弄个经理给你做,而你却愿意到外头给人做牛做马,当个让人随便就可以呼来唤去的小职员,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薛羃箴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其实她并没有在想什么,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像一般人一样为生活打拚,而不是当个米虫,当个什么都不会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而已。爸爸为什么始终不懂呢?   不愿想起因这件事而与父亲的不愉快,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一切,没想到更刺激了从刚刚便一直隐隐作痛的头部。又是另一项让父亲理直气壮反对她出外工作的理由,出外工作这两年,她着实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许多。   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夹在腋下的牛皮纸袋,再将手中那袋沉甸甸,装了六杯绿豆沙的塑胶袋换手拿。她得再走快些才行,要不然等她回到公司时,手上的绿豆沙不成了绿豆汤那才奇怪!   走过两条街,她穿过了耸立却丝毫造就不出半点阴影的建筑物来到大马路边。她的公司就在马路的那一头。   顶上的太阳不改其炽热的继续晒在她身上,薛羃箴气喘吁吁的撑着即将虚脱的身体,在望了一眼闪烁的行人穿越号志后,她决定不理会那即将转为“行人禁止通行”的号志,从人行道上跨进斑马线上,她连走带跑的冲向对面。   人愈是紧张,就愈是容易犯错。眼见斑马线的尽头就在一步之遥而已,薛羃箴夹在腋下的牛皮纸袋却在这时滑了下来,一瞬间只见她袋内的文件散落了一地,而汽机车的引擎声却已迫不及待的从她身旁飞驰而过。   “我的天!”   薛羃箴一脸惊惧的低呼出声,在同一瞬间她迅速的蹲下身去,手忙脚乱的在马路上捡拾已经随汽机车飞扬的文件。   “你这笨蛋!”   一个焦急的数落声突然由她头顶上响起,薛羃箴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整个人已被一股蛮力猛然的拉到人行道上,并撞上一堵厚实的胸膛。   “我的文件……”   她头顶上的男声立刻生气且讽刺的打断她。“比不过命重要!”   然而即使如此,下一秒钟她却感到他将她推开,越过她回到她刚刚所在的地方——马路上。   “拿着!”   一瞬间,一叠紊乱的纸张突然落入她手中,而在她来不及有所反应的时候,他已再次转身跃上马路,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中捡拾她四处散落的文件。   薛羃箴完全呆滞的看着他移动的身影,忘了顶上炽热的太阳。   帮她的人是个男人,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与她往常所见、所接触到衣冠楚楚的人完全不同,他有着宽阔的肩膀,虽然她看不到他的正面,但是她知道他也有着宽阔的胸膛,而且令人感觉到安全。至于他的声音,她似乎还可以听到他那句令她忍不住瑟缩的“你这笨蛋!”   他一向对人都这么不客气吗?她忍不住皱眉想,虽说她刚刚的举止有些愚笨,但是两个漠不相识的人,他用不着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骂她笨蛋吧,这个男人瞪着前方的薛羃箴整个人突然的呆住,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在拾起最后一张飘落在安全岛上的文件后,转过身正对着她的男人竟是个帅哥,一个比她梦中情人更像梦中情人的帅哥!   功成身退的他越过马路后,将手中零零散散的文件交到她手上。   “喏,应该都找到了。”他说,看着双眼直视且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薛羃箴,他眼中闪过一抹揶揄的笑意。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猛然把眼神调开。   “谢谢。”薛羃箴喃喃地对他道谢,眼神不大自然的在四处飘荡。   老天,接下来她该说什么?她的脸没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吧?真是太丢脸了,对方也不过是个长得比较帅一点……好吧,是帅很多点的男人,但是她也用不着表现得像几百年没见过男人的样子,又是脸红,又是手足无措的说不出话吧!真是太愚蠢了!   不过他真长得那么帅吗?帅到让自己说不出话的地步?也许她是被太阳晒昏了头、花了眼,看错了吧。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慢慢地将眼光移回他身上,从他被包裹在牛仔裤里修长的双腿到他粗细适中的腰身,虽包裹在衣服下却依然看得出他结实的体格,宽阔的胸膛、肩膀,还有修剪得恰到好处的发梢。   完蛋了,他不会真的跟她刚刚所看到的一样帅吧?   薛羃箴不死心的将希望寄托在他的五官上,她从他又浓又黑的眉毛看到他坚毅的下颚,当然她先越过了他那双会慑人的眼睛——这也是她刚刚得到的感想,当她停在他虽薄却又异常性感的嘴唇上时,几乎忍不住想伸出舌头舔舔她过干的唇瓣。老天,如果男人也流行擦口红,需要广告宣传的话,他光靠两片唇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了。而且它还适合接吻……   “你这样看我,不会是想要我吻你吧?”   就像她正在偷吻睡梦中的他,却被早已清醒的他抓个正着般,薛羃箴窘得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好钻进去一样。在偷看了他一眼后,她的脸垂得几乎要碰到地。   “别不好意思,跟那些一看到我便强吻我的女人们比起来,你的反应算是含蓄的了。”他说,声音中充满了毫不隐藏的揶揄笑意。   “对不起,因为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所以……”薛姜箴丝毫不肯放弃任何可以挽回自己面子的希望,她唯唯诺诺的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怎知道她话还没说完,他却已迸笑出声。   “很聪明。”他笑着说,“不过我不是已经说过不必不好意思了吗?会盯着我看的女人多得是,我并不在意多你一个。”   他自大的语气一扫薛羃箴的困窘,她在一瞬间抬头,皱眉瞪着他道:“你向来都这么自大、自以为是吗?”   他霍然朝她微微一笑。“不,我一向都是谦虚有礼的,除非碰到某位小姐困窘得恨不得挖个洞钻到地底去,否则我是不会牺牲小我自毁形象的。啊!你可别又想找地洞钻喔。”   薛羃箴忍不住狠狠地瞪着他,一张涨得通红的脸,煞是好看。   “你不点点看东西是不是有缺?”他自在的欣赏着她因困窘或愤怒而通红的脸庞,一面指着她手上的文件挑眉问。   “不必了。”她像是赌气般的说,接着却在下一秒钟因看到他脸上毫不隐藏的笑意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老天!她到底在干什么?竟然对一个才刚帮助她,甚至于可以说是救了她一命的救命恩人耍性子,最重要的是他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薛羃箴,你是被闷热闷疯了不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感谢的模样看着他说:“再次谢谢你的帮忙。”然后再点一下头后转身就走。   “喂,等一下。”   来自身后他明显的叫唤声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什么事吗?”她不耐的问道,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怒气冲冲的?   “这些东西你不要了吗?”他指着地上被她遣忘的那一袋绿豆沙,笑意盎然地说。   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再转头瞪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薛羃箴忍不住无声的咒骂了起来。她真的是白痴、笨蛋、没有大脑!那么重的东西竟然也能忘,她真的是……   “谢谢。”   闷着声向他道谢,她往回走打算提起那袋害她再次在他眼前丢脸的绿豆沙。可是当她半弯下腰伸手提那袋子时,他突如其来的提袋动作却早她一步,害得她的手整个罩在他手上。   薛羃箴活似触了电一样,她浑身一僵的立刻缩回手,在惊讶之余愤怒的瞪着他尖叫道:“你干什么?”   “帮你呀。”他嘴角一扬,百般无辜的对她微笑。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东西还我!”   “这可是你说的喔。”看了她一眼,他扬了扬眉头将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她。   薛羃箴不发一言的接过袋子转身就走,其迫不及待的姿态与其说是想逃离他那双老是充满揶揄却又异常具有魅力和性吸引力的眸子,还不如说她想保有一些女性该有的矜持与自尊,掩饰她只是轻触到他的手就为他脉搏加速跳动的羞人事实。天啊,她竟随随便便在几分钟内就为一个男人怦然心动,不会是因为太久没有男人的关系吧?   到了公司时,她用力的推开公司的玻璃大门,再狠狠地将它甩回去关上,好似只要将这道门关上后,同时也能关闭她心中对于刚刚的意外事件的所有思绪。   坐在办公室的众人因她大力的关门声而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她。   “对不起,外面温度太高了,绿豆沙可能已经溶得差不多了,你们快过来拿吧。”她看了他们一眼,若无其事的微微笑道,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羃箴。”身旁的张阓唤她。   “什么?”她一边整理刚刚从马路上抢救回来的散乱文件,一边转头应了一声。   “你没碰到杨霍吗?”   “什么?谁?”   “杨……”前方的玻璃门霍然被人推开,打断了张阓的话,也同时吸引了她们俩的注意力。   薛羃箴在看清来人是谁时,一双在平常就已经称得上大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得更大。   “杨霍,就是他,外销部新来的业务。”张阓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叫道,“长得很帅对不对?不只长得帅而已,他在听说你——一个女同事单独一人出外办事,还要顺道帮我们买饮料时,立刻义不容辞的说要去帮你,只不过没想到你们俩这么无缘,竟然错开了没碰到。羃箴,像这种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她早已经死会,而且生活幸福美满。   薛羃箴缓缓地转头,茫茫然地看着她。   好好把握?这种男人?我呸!如果她够粗鲁的话,薛羃箴发誓,这两个字她早已冲口而出了。   杨霍——那个她在两分钟前与之分手,一分钟前才发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愿碰到的男人,那个在马路上救了她和她的文件,却不断以笑容揶揄她,还眼睁睁的看她以狼狈之姿提着沉重不堪的绿豆沙却未伸出援手帮忙的男人!这种男人?她——哼!   “嗨,又见面了。”在稍微停下来和几个人打声招呼后,杨霍笔直的走到她面前对她微笑招呼道。   她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她还未开口,一旁的张阓却已忍不住好奇的来回盯着他们俩问:“你们俩认识?”   “不认识。”薛羃箴一脸她才没那么倒霉的表情,没好气的说。   “嘿,你在生气吗?不会是因为我没替你提东西而生气吧?我可是有问过你,但是你却说不必的喔。”杨霍说,嘴角边的微笑和眼神中的揶揄一如她所熟悉的。   “我说不必是因为你没告诉我你是公司的新人呀!”明明知道少跟他打交道才是上策,她依然忍不住地迸声道,她实在气不过自己被耍了的这件事,可恶的他!   “我没说吗?喔,那真的是我不对了,对不起。”他眉头一扬,笑嘻嘻的说。   瞪着他脸上没有半点道歉意味的表情,薛羃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算了,”接下来她说:“反正我早就习惯了,有没有多一只手帮我根本就没差,忘了吧。”   “原来你们在路上并没有错过。”一旁的张阓在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恍然大悟的说。   “岂只没有错过,我甚至于还救了她一命。”杨霍挑眉对张阓说,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的瞟到薛羃箴扬起怒不可遏的双眼瞪他。   “救命?”张阓惊呼出声,“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杨先生,你没事做吗?如果没事做的话,也请你不要在这边危言耸听可以吗?”薛羃箴赶在他开口前,冷冷地盯着他说,怎知他却朝她露齿一笑。   “老板万岁,”他戏剧性地道,“是他要我第一天上班不要太紧张,先到这边来跟美丽的采购小姐、会计小姐们打打招呼、聊聊天。有这是拥有美好的人际关系才会拥有美好的未来,不是吗?”   狗屁不通!薛羃箴嗤之以鼻的想,想当初她就是深信这句话,所以才会拥有现在想摆脱都摆脱不了的良好人际关系——动不动就有人请她做这个、做那个的。不过关于这件事她老早就妥协了,毕竟在张氏企业,公司内除了她这一个外人之外,公司里全部的成员都是由张氏亲朋好友组成,她不下地狱又有谁下呢?所以,算了吧!   “既然如此,就请你好好地去扩展你美好的人际关系吧,我还有工作要赶在下班前完成,可以留点安静给我吗?谢谢。”她瞥了杨霍一眼后说,随即不再理他的低下头工作。   想要拥有美好的人际关系是吗?那就去吧!最好你的人际关系能好过我,以取代我这个超人气的跑腿工作。薛羃箴无心的想,边整理着眼前乱糟糟的文件,她在不知不觉间专注地投入了工作中,周遭吱吱喳喳的声音再也影响不到她。   下班后半个小时,办公室里的人除了薛羃箴以外已跑得一个都不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更甚者,她甚至于不知道在何时爱上了下班后独自一个人待在公司里的清闲,让她可以上网逛逛,或者翻翻一些张氏家族从家里带来的过期杂志,她觉得这种生活其实也满惬意的。   泡杯咖啡,走到窗前享受窗外秋末微风的轻拂,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微微地向上扬了起来,她得想想,再过两个月就是爸爸的生日了,她这个独生女儿该迭什么礼物给他才能讨得他欢心呢?   “辞掉工作搬回家住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隐约间,耳边像是传来父亲严肃的说着这么一句话,让她的嘴角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又扬高了许多。恐怕爸爸这次又要对他的生日礼物失望了。   “什么事情让你笑得这么开心,不介意让我分亭一些吧?”   静寂的办公室突然传来他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的薛羃箴在一瞬间转身,惊骇的双眼睁得老大的瞪着朝自己前进,然后停在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的杨霍。   “咖啡?还有没有?不介意让我喝一口吧?”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咖啡,然后挑眉问。   薛羃箴想说介意,然而他的一双大手却早已包裹住她捧着咖啡杯的手,然后在她瞠目结舌之际连手带杯的将它们捧到他唇边猛喝了一口。   “真香。”杨霍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凝视着她微笑道。   薛羃箴霍然将手由他手心抽出,将咖啡留给他,有些惊慌地质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心竟然再次因接触他而狂跳,她到底是怎么了?   “理由大概跟你一样吧。你呢,在这里做什么?”他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咖啡问。   “你不是说理由跟我一样吗,那你还问什么?”克服那不该有的感受,她冷凝的盯着他说。   “噢,真的吗?原来你留下来的理由真的跟我一样,我真是太受宠若惊了。”他眉头一挑,突然露出一抹眉开眼笑的表情,并且目不转睛的盯视着她说:“你等一等。”   一鼓作气的将手中的咖啡喝完,他在她浑然不知他要做什么前将咖啡杯放下,双手改而环在她腰上,温柔而坚持的将她拉进他怀中,接着便低头吻住她。   薛羃箴在一瞬间身体僵硬得几乎要碎裂。他在做什么?!她瞠大双眼,直觉反应的伸手将他推开,然后再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做什么?”她几乎是用尖叫的质问他。   “做我们都想做的事,这就是我留下来的理由,你不也是吗?”杨霍开口道,在一瞬间又伸手将她带回怀中,这回他可谨慎的记得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限制在身后,让她无法再伸手打他。她打起人还真的是满痛的哩。   “我……去你的!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杨霍!放开我!”强压下脸上惊恐的表情,薛羃箴冷静地命令他,一颗鼓动剧烈的心脏却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他低着头看她,一双不知在何时间变得深邃的睛睛毫不隐藏的表露出对她的兴趣与欲望,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红唇。   “你知道吗?从在马路上看到你的第一眼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像亲吻你的滋味。”他老实说。   “你——色狼!”   “我?色狼?”杨霍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你所想的跟我一样,在下班后单独一个人留下来也是为了让我们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我想你不能否认在马路边的时候,你眼中就已经写满了对我有意的邀请吧?”   “你……你乱说什么,我……我没有!”为什么她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没有一点说服力呢?   “你有。”   “我没有!”即使有也要说没有,她绝不承认自己曾经以渴望的眼神望过他,绝不!   “有。或许你要我替你证明?”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在她怀疑他想要怎么替她证明前,突然以肿胀的下体轻触了她一下。   薛羃箴立刻倒抽了一口气,双眼在一瞬间惊惧的睁大。老天,这个男人到底想怎么样?竟然对她……他们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不是吗?不,事实上他们根本就称不上认识,勉强来说只不过是有过三面之缘的工作同事罢了,跟陌生人实在没什么两样。可是,他竟然就这么大胆的对她……   别再想刚刚那短暂却炽热的接触,那会让她有种心跳要停止的感觉,至于再之前那短暂的一吻,不能否认的,她除了被吓到之外,现在的她根本是后悔的,后悔刚刚她的反应为何要这么迅速,这么迅速的推开他,如果能让他再吻久一点的话,如果——   突然之间,薛羃箴被自己的想法吓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幻想着与他深吻的滋味。老天,他是个陌生人呀,一个她根本一点都不认识的男人呀,而她却……天啊,难怪仅只是在马路边的一个意外,竟就让他如此大胆的不请自来。有意的邀请?噢,老天!   “你可以先放开我吗?”她吸了一口气,在先平稳了自己的心情后,冷静地看着他开口道。   “如果你能对我发誓不逃走的话。”他开玩笑的说,圈住她腰间与钳制她双手的手也在同时间松了开来。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薛羃箴在退后一步站稳身子后,这才抬头看他。“我想我们有必要用开门见山的方式说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杨霍好奇的挑高了眉头,似乎在问我们之间有误会吗?   “首先,我得承认下午在马路上你帮助我的时候,我对你的确是另眼相看,也为你出色的外表喝采过,但是我要说的是我并没有对你提出任何邀请,这一点,我想你必须要知道。”她一本正经的说。   “其次,我不知道当你想追求一个女人时,会有什么步骤与花招,但是我并不喜欢遭受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亲吻,还是那种突如其来、没有预告的强吻,我这样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你的意思是你不讨厌我,甚至还可以说是喜欢我的,所以要追求你可以,但是必须规矩点,按部就班的从认识开始对吗?”杨霍眉开眼笑的对她说。   薛羃箴睁大眼睛又皱紧眉头,她的意思并不是这样,她要说的是她并没有对他抛媚眼,也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如果他喜欢她、要追求她的话,就必须——天!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都被他搞胡涂了,都是他害的!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她忽然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愤怒地将自己的东西往皮包里丢,像是在泄恨般的。转眼间,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也不管他怎么想、会有什么反应,即背起皮包笔直的往门外走。   “薛羃箴。”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所有举动的杨霍在她走出大门前突然出声道:“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一定,我发誓。”   身后犹如有索命者在追似的,薛羃箴以无比快的速度冲回家后反身锁门,接着又神经兮兮地侧耳倾听追逐者是否已到了门外,或者早已知难而退的离去。寂静无声的门外让她像虚脱般的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好半晌之后才有力举步离开那儿。   将皮包丢进沙发中,再将自己丢进弹簧床内,她活像打了一场疲累无比的胜战般的松了一口大气,然而天知道她只不过是逃离了一个对她告白的男人,一个自大得可以,又信心十足、浑身充满危险气势的男人而已。   杨霍,这个男人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   自己从未听过公司里有缺人,也未听过有什么征人启事的,最重要的是拥有十年年资,在公司除了老板之外讲话最大声、行事最武断,尊门负责外销业务的淑云姊,她怎会接受一个新人?尤其是让她最讨厌的笨手笨脚的男人成为她的手下,这件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淑云姊是老板的姊姊,三十有八却依然小姑独处,因为她是公司创办元老之一,所以在公司内讲话向来特别大声。而不知是否因为始终是小姑独处的原因,她的脾气怪异而偏执,所以在公司内的人缘并不好,时常有受她挑剔的同事在身后讥笑她是欲求不满的老姑婆。不过她对此倒是不以为然,毕竟她虽挑,却从未在鸡蛋里挑骨头不是吗?   不讨厌她,也不会特别喜欢她,事实上对于公司里的任何一个人薛羃箴都一直维持这种淡淡的君子之交的关系。   只是这回她真的是想不透,这个负责外销业务的非张氏族群的杨霍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除此之外,为什么她又有种他似乎是针对自己而来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想起他那句霸道的宣言,薛羃箴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一定,我发誓。”   什么样的男人对一个心仪的女人告白时会像他这般霸道,而且誓不甘休的?一定、发誓,这种字眼让她联想到偏执狂,倘若他的目的无法达到,他会不会把她给杀了,并在她死前以狰狞的表情告诉她,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可恶!”她大声的骂道,“可恶,可恶,可恶!”她一定是看太多社会档案的影集了,才会没事自己吓自己,真是去他的,像他这么一个外表出色的男人,又怎会傻得为她这个平凡无奇的女人犯下级人罪呢?她真的是电视看太多了!   “别想了,别想了。”薛羃箴喃喃自语的告诉自己,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在从梳妆台上抽了一张卸妆棉后,她一边擦拭着化了一整天妆的脸,一边走向浴室。   她将水龙头的热水开到最大,然后反手将浴室门关了起来,以防止水蒸气使房间变得潮湿,当她完全卸除掉身上的衣物时,冒着蒸气的热水已慢慢地的将浴缸注满。关掉水龙头,她将自己浸泡在充满薰衣草香的浴缸里,开始一天内最舒适的享受。而这期间,那张不受欢迎的面孔却又再度浮现侵占她的思绪。   可恶的杨霍!为什么他才一出现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扰乱了她原有的惬意生活呢?薛羃箴忍不住蹙眉想道。   她承认他是长得很帅没错,可是她活了二十八年,看过的帅哥不在话下,比他帅的也有,事实上她的前任男朋友就长得不会比他逊色,所以对帅哥她其实早已免疫了,更何况十个帅哥九个花,曾遭逢其害的她对长得帅的男人应该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才对,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怦然心动呢?偏偏,令她不能否认的事实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体内的原始本能就已为他骚动了。   那可以说是一种化学作用,也可以说是生理现象,或者是生物的本能,可是不管怎么解释它都是欲望,她想要他。   这个事实让薛羃箴郁闷的将身体往下滑移,直到下巴碰到了水面,发丝在肩膀附近的水面上漂起来,这才停止想把自己淹死的举动。真是羞耻极了,她竟然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甚至连对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的男人产生欲念,她真想自杀算了,真是丢死人了!   和前男朋友分手已有一年了,这一年闲她一直都是过着禁欲的生活,当然她并不是特意在约束自己,而是她一直都没再碰到一个令自己心动的男人,而性生活这种事对她来说也并非是一定要有的,所以她就这么一个人生活过来,可是那个杨霍却乱了这一切。   他的吻似乎还留在她唇上,他手臂上的温度似乎依然灼烧的烫在她腰间与手腕上,连周遭包围着她的热水都冲洗不掉。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霸道的宣言言犹在耳,她怀疑自己真会如他所说的爱上他,但是她却知道自己想要他,想要到令她全身都悸动起来。   或许,干脆和他来段韵事算了,薛羃箴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反正现代男女之间的交往很少撇得开性事的,而他既然有意图要追她,那么她又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更何况她也被他深深地吸引。   当然,也许她前卫派的做法会把他给吓走,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随随便便就可以和男人上床的女人,事实上她至今也只和前任男朋友亲热过而已,但是她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件事,因为在二十世纪末的现代,如果一个男人还会在意一个女人是不是处女的话,她绝对会瞧不起那个男人的!   若想要一个处女当女朋友,是否表示他也该是个处男,并且誓死一定会对这个被他占去纯真的女人负责到底而娶她呢?也许这就是所谓世纪末的最后一个笑话吧。   可是想归想,她真的敢这么做吗?活了二十八年,她可从未做过如此大胆的事——和一个陌生男人来段韵事!可是话说回来,她已经二十八岁,是个独立自主又拥有健全身心的成熟女人,难道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薛羃箴霍然有了决定,倘若杨霍真对她有兴趣的话,她会答应和他交往,至于两人之间的发展,她会让它顺其自然,并视情况来决定亲密关系的深浅,其中当然包括Gameover和性关系。她想,如果他知道她这个决定应该会笑得合不拢嘴吧。   一旦想通作了决定之后,心情便不再是烦躁不堪、无所适从了,事实上薛羃箴甚至发现自己已轻轻松松的哼起歌儿来了。   从浴缸内爬了起来,拿起浴袍穿上后,她放掉浴缸里的水回到房间内,开始为自己的晚餐张罗,当然在没有附设厨房的小套房里,她最方便的晚餐除了泡面是不会有第二样东西了。   热腾腾的一碗泡面再配上一罐韩式泡菜,她打开电视锁定最常看的日剧频道,开始沉溺在往常下班后的幸福时间里,直到睡意将她勾引到美梦里。   抽着烟,杨霍面无表情的凝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而在同一个空间里,不同于他优闲的姿态,在他的身后,一个男人正为堆积在桌面上一叠又一叠的公文批得焦头烂额、情绪暴躁,终于,男人受不了的一把丢开手中的白金钢笔,推开身后的皮椅站了起来。   “你他妈的到这里来却不帮我,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的?”点上香烟,然后扣上打火机将之丢回桌面上,辜停丰猛然的吸了一口烟,悻悻然的盯着他问。   转过身面对他在这世上最要好,也可以称之为惟一的朋友辜停丰,杨霍嘴角一扬。   “我是来请你去喝酒的,对于工作狂的你一下子多了一倍的工作可是件不得了的喜事,身为你最要好的朋友,我当然得来为你庆祝一下喽。”他眼中闪烁着与声音一样明显的揶揄。   “的确是该庆祝一下,因为我们的副总就要复职回公司上班了,对于这么一件大事是该要庆祝一下没错。”辜停丰悻悻然地说。   杨霍挑了挑眉头。“我可没说我是销假来上班的,事实上这个假会请得比我预期的还要长,我建议你鼓请个助理来分担一些工作会比较好。”   “妈的!你到底在忙什么?三个月的假还不够,你想要旱死我好取而代之霸占整个丰裼企业吗?”瞪着他,辜停丰再也忍不住的咒声道。   “嘿,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办法?!”看着他,杨霍一脸豁然开朗的表情挑眉道,“我看这三个月的假就改为一年好了,一年之后再回来这里当丰裼‘惟一’的老板。”   “去你的!老板‘我’现在就命令你马上复职,桌上那堆属于你的公文请你搬回自己的办公室。”   “省省你的老板姿态吧,你知道我是惟一不吃你这套的人。”他摇头笑道。   “妈的,既然你不打算回来帮我做事,那你今天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了呀,请你去喝酒呀。”   “庆祝我死期将至,而你将荣登丰裼‘惟一’的老板之位?”辜停丰没好气的接口道。 “庆祝我期待已久的复仇计划终于正式展开了,今天我已和她照过面了。”杨霍说。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辜停丰在沉默了一阵子后,忍不住蹙眉问:“你真的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杨霍转头看向窗外,侧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多了几丝冷硬与无情。   “她是无辜的。”   他在瞬间转头看向辜停丰。   “她无辜?难道我就是活该的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讥讽,但在下一秒钟却又恢复了自制。“别再劝我了,我的复仇计划是不会改的。”   辜停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看着杨霍。“杨,其实以我们丰裼现有的能力,应该可以……”   杨霍知道他想说什么,霍然问打断他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连累你,拿我们的公司冒险。”杨霍叹了口气继续说:“更何况就算公司是我一个人的,而且也有百分之百的能力可以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我也不会用这种方法便宜他的,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痛苦的滋味。”   “也许你的方法并不如想像中那么有效,它并不会带给他痛苦。”   “不可能的,比起他的事业与一切,她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命,他不可能会没有感觉的。”   “如果真的没有效呢?”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迸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那么我会继续找出能让他致命一击的复仇方法,至死方休。”他缓慢地说。   “而那女人就这么成了一个无辜的牺牲品?你不觉得这对她根不公平?”   “公平?”他冷笑,“我对她公平,谁来对我公平?为了那么一点钱,她父亲冷血的杀了我的父母,而身负血海深仇二十年的我还需要对仇人的女儿讲什么公平吗?我恨不得让她也尝尝我这二十年来所受的痛苦,不过在这之前,我要让罪魁祸首先得到报应!”   看着杨霍一脸俊帅的脸庞因被仇恨蒙蔽而变得狰狞,辜停丰不由得在心中叹息的想,现在除非是他父母从二十年前复活过来,否则根本没有人能阻止他那颗孕育了二十年的复仇之心,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他了。   辜停丰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   认识杨霍是在他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那时的杨霍孤傲得如一匹狼一样,除了上课、读书外完全不与任何人接触。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杨霍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是孤儿,因为杨霍的通讯录全记载着慈爱儿童村,然而在杨霍终于敞开心扉接纳他这个朋友后,他才知道在杨霍孤傲面具后的灵魂,其实背负了一个多么大的血海深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在他第一次听到杨霍所背负的仇恨时,由于都是血气方刚之年,兄弟有难绝对两肋插刀帮忙,他义愤填膺的许下了绝对帮杨霍的誓言。事实上这十几年来,他的确极尽所能的在帮杨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朋友的道义,所以就连他们出国读书的那几年,虽分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他们依然是最知心的朋友。   孤傲却聪明的狼总是能轻易的掠取自己的势力范围,就像杨霍一样,即使在他还是个学生,还在学习的阶段,他依然轻而易举的在周遭攻城掠地得到他所要的。二十七岁学成归国时,他的身价已接近千万,这绝对是令一般人匪夷所思的事,然而只有杨霍知道,促使他今日成功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仇恨。   杨霍选择电子业做为巩固根基的先锋,并在他盗用父亲公司名号的背书保证之下成立丰裼企业,而丰裼在杨霍的带领之下,短短三年内犹如一匹黑马般席卷了整个台湾的电子业。虽然其股票未上市、上柜,但其公司的获利绝对是让所有业者眼红。   总经理辜停丰,副总杨霍,完全是两个名不副实的称号,因为他这个总经理在前两年根本只是挂名的,而近一年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进入丰裼的,至于杨才是丰裼真正名正言顺的董事长、总经理才对,然而却只落个副总的名号,关于这点外人大概没几个人会相信吧。   杨霍是鬼才、商业奇才,他怎能眼睁睁地看杨霍被仇恨蒙蔽而毁了自己?可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不再劝阻杨霍,改退而求其次的说:“我可以从你那里得到保证,保证你绝不做出任何危害自身、触犯法律的事吗?”他并不想失去杨霍这个好朋友与工作伙伴。   看了他一眼,杨霍脸上狰狞的表情慢慢褪去,朝他点了点头。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别怪我将丰裼独吞,等你坐牢出来已七老八十的时候,可连养老费都没有。”辜停丰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玩笑道。   “我是不可能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你放心。”杨霍忍不住的笑了。   见他恢复平日的表情,辜停丰也松了一口气的露出了笑容。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辜停丰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说:“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请我喝酒吗?”他说,“今晚我们就喝个不醉不归吧。”   凌晨两点,杨霍将醉醺醺的辜停丰送回家,并习惯性的转身移往他干女儿小蜜儿的房里,替她盖好被、亲吻一下她熟睡的脸颊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替她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今晚真不该找停丰去喝酒的,明知道他只要一碰到酒就会变成那副德行,偏偏自己却……唉,可是除了找他之外自己还能找谁呢?   等了二十年,计划了二十年,这一刻终于让他等到了。   薛羃箴,薛尚行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二十八岁,有着中上之姿,个性不骄不纵、独立自主,与一般奢华的千金小姐相去甚大。恋爱次数五次,其中有深交甚至已经论及婚嫁的是第五任男友,不过婚事却因对方被她抓奸在床而告吹,之后一年间没有再与任何异性深交,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和几个好朋友逛逛PUB、唱唱歌,生活极为正常。   其弱点为心太软以及感情太丰富,也因此其自制力惊人,外表时常冷静得让人误以为她无情。其最具代表性的一件事,便是一年前在当她将未婚夫与一名女子抓奸在床时,她竟能冷静自持的等他们将衣服穿上,然后强悍的命令他们俩与她面对面的坐下来谈判,最后再以最冷静的态度剥下手指上的订婚戒指,与未婚夫解除婚约。   接下来,她连续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甚至在一个星期后顶着红肿的双眼去上班,这轻而易举的说明了她的感情有多丰富。然而即使如此,前未婚夫因让女方蓝田种玉而不得不娶对方,她依然在收到他夹带着道歉的喜帖时,真心的送上了注有“百年好合”的贺礼给他们。这行为是代表愚蠢还是什么,只有随人评断了。   回想当初受他委托调查薛羃箴的侦探所说的话,杨霍忍不住将它拿来与他所见到的薛羃箴本人相互比较了一下,他发现那名侦探少给了他一项很重要的讯息,侦探没告诉他,虽然她的长相不是会令男人为之惊艳的那一种,但是她身上所散发的魅力却是令人无法挡的,那比虚有其表的美丽还要危险许多。   不能否认的,就在今天第一次看见她时,他就被她吸引了,对她的欲望也是真的,而这一点着实让他感到不安极了,因为他必须坚持自己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伤害她以达到伤害她父亲的行为,所以他绝对不能对她有一丁点的感情产生,哪怕只是同事情谊,他必须要记住这一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父母临死时那恐怖的画面取代她的影像,杨霍眯起了双眼,嘴巴无情的抿了起来。   等了二十年,父母之仇他是非报不可的。薛羃箴,要怪就该怪你自己投错胎成了薛尚行的女儿,可别怪我无情。   坐上车,他用力踩下油门,头也不回的向黑暗的前方冲去,任车子的引擎在深夜两点的街道上咆哮,一如他的复仇计划,绝不回头。   “完蛋了!”   犹如平地一声雷般,薛羃箴霍然由床上惊跳了起来,在迅速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清楚残酷的事实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闹钟与手上的被单往床上一扔,窜进浴室中乒乒乓乓梳洗起来。   完蛋了,她要迟到了!   在想通了要如何面对杨霍之后,她意外的有了一夜的好眠,只不过睡得太好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因为她竟然睡过头了!百年难得一次的迟到,这回她要拿什么借口来回答同事们的关心?   难不成要告诉他们,是因为梦到她和杨霍交往,并且还上演了一场香艳刺激的床戏,以至于让她舍不得醒过来才会迟到的?天啊!春梦!她真的是欲求不满了,难怪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真的是……唉!   让十一月的冷水泼洒自己,驱走那满脑子的混沌与紊乱,薛羃箴迅速的从衣柜里抓出一套简单大方的套装穿上,然后站在化妆台前倒些乳液在手心上,劈哩啪啦的往脸上拍抹,之后是粉饼、蜜粉、口红——这就是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可悲,出门不化妆是会死的!   没时间画眉,也没时间刷睫毛膏了,她抓起皮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期待今天的公车能因大塞车而误点,那么对于她的迟到她才有借口可说。不过话说回来,公车哪天不塞的?她还不是照样准时到公司打卡,这下她要完蛋了!   匆匆地跑出公寓大门,她甚至没有时间和警卫伯伯打声招呼便笔直的冲向最近的公车站牌,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拉住了她,接着便是一个令她愕然的戏谑声由她头顶上响起。   “投胎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是杨霍,那个害她迟到的罪魁祸首!   “你在这里做什么?”薛羃箴脱口说出心中的疑问。   “等你呀。”他微笑道。   “等我?”薛羃箴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你每天早上都是这么分秒必争吗?即使自己开车,你这个时间出门,来得及上班打卡吗?”杨霍好奇的盯着她问。   说到上班打卡,她突然惊跳了起来。   “我要迟到了!”她大叫道,“这都是你害的,你还敢跑来耽误我的时间,天啊,我还在这里跟你NFDC4唆个什么劲?走啦!上班要迟到了,快点!”她拉起他的手臂,也不懂自己为何会这样做,更不管他的表情有多讶异,便径自扯着他往公车站牌小跑过去。   “嘿,等一下。”在一阵错愕之后,杨霍不由得使劲将她拉住停下来。   “有什么话到站牌再说,不然公车跑了就完了。”她头也不回的说,再度使劲的想拉他往前走,怎知他的脚却像长了根似的动也不动,令她感到生气。“喂,你干什么?我好心拉你去坐车,你却动也不动一下,我……”   薛羃箴像是突然领悟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竟然在自顾不暇之际还想救他,看了他一眼,她松开紧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喃喃自语的转身说:“我发什么神经,理你干么?!”之后,她又再度起步打算往公车站牌冲去。   见她再度拔腿要跑,杨霍毫不考虑的把手臂一横,将她整个人往后拖靠在自己身上。   薛羃箴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重心不稳的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在站稳后,她倏然回头朝他龇牙咧嘴的怒吼道。   他只问了她这么一句,“你不想迟到吧?”   “当然不想!”她直觉反应的冲口答道。   “那就跟我走。”松开圈住她腰间的手,他改抓她手臂拉着她走。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里。”杨霍遥指不远的前方,一辆停放在路边的机车道。   “你……你骑车来?”看清楚他指的是什么后,薛羃箴有些讶异的问,因为他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骑一辆五十C.C.的Dio,一想到他骑车的样子,那种画面简直是有点不伦不类的爆笑,她忍不住喷笑出来。   他怀疑的盯着她问:“你在笑什么?”   “没有。”瞬间收起笑容,她万分痛苦的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摇头。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不管人高马大的他骑起五十C.C.机车的画面有多好笑,她还必须要靠他才能挽救这个月两千五佰元的全勤奖金,所以她不能笑,要笑也要等到了公司后再笑。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假装抱怨的说,然后倏然甩开他的手,自己跑到了他的机车旁,然后转身朝呆若木鸡的他催促道:“快点呀,你还在蘑菇什么?”   蘑菇?杨霍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哪里蘑菇了?他只是……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反复无常的态度罢了。这个女人竟然能忽喜忽怒、又蹦又跳,一会儿对他横眉竖目,一会儿又异常亲热的活像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似的,让他永远搞不懂她下一秒钟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她还是个以冷静自持出了名的二十八岁成熟女人。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呀?”分秒必争的薛羃箴根本无法忍受他的慢动作,她抱怨的冲回到他身边,两手一勾便象个押送嫌疑犯的警察似的,半拖半拉的将他拖往机车停放处。   “快点呀。”她又再次朝他催促,“或者钥匙给我,我载你比较快。”   “除非我疯了。”他将她往后拉,似乎想让她离机车愈远愈好。这个女人真把他当白痴不成吗?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觊觎他会将车钥匙交给她,由她来载自己?她载他比较快?他又没疯,会让她载着自己去送死?神经病!   “戴着!让开一点。”将安全帽往她头上一套,他用命令的口气要她让开点,好让他能比较容易将机车拉出来。   “你动作就不能温柔点吗?我是个女人耶,头发都被你弄乱了。”薛羃箴抱怨的念道,却还是听话的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还知道爱美,你就不该这么晚才出门。”杨霍瞟了她一眼说。“你的口红涂歪了。”   “真的?天啊,我……”她惊得翻找皮包内的小镜子。   “骗你的啦。”   停止翻找皮包内小镜子的举动,薛羃箴慢动作地抬起头瞪向他,“你刚刚说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带毒射向他。   “我说你要不要上车?再不走我们可就真要迟到了。”杨霍忽地朝她咧嘴笑道。   她瞪着他,有些生气自己不能随心所欲的不理他,甩头就走。她走向他,拉拉膝上的短裙后,侧坐上他机车的后座。   “抓紧了。”他警告的说一声,同时放开煞车,催动油门,机车顿时犹如箭矢般急速的向前飞驰。   “该死的!你不能骑慢一点吗?”被车子突然向前冲的速度吓了一大跳,薛羃箴犹如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样,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靠在他结实的背部,心有余悸的朝他吼声道。   “我以为你骑得比我快。”杨霍笑说。   “我是比你快,但是我向来不会在身后人还没抓稳时就突然向前冲。”   “我出声警告了不是吗?”   “是呀,下回如果法官问你为什么杀人,你可以义正词严的告诉法官,我已经警告过他了,没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杀死他,而是在摇醒他之后才一刀刺进他心窝的,你不能怪我。”薛羃箴嘲弄的说。   杨霍忽然一个紧急煞车。   “你干什么啦?!”再次被他吓到,她尖叫的捶了他一下。   “红灯。”他冷冷地说。   “那也用不着紧急煞车呀!你是存心想吓死我就对了啦。”没听出他声音里的怪异,她像只母老虎般的猛打着他背部吼叫道。   他在一瞬间转过身,抓住了她举高的手。   薛羃箴被他吓了一跳,但是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错,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恩将仇报,没搞懂在这个情况下谁才是主人。她抬高下巴,傲然的与他对峙的瞪着。   瞪了她半晌之后,杨霍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只母老虎?”   “没有,大家都认为我比较像家猫,一只温驯可人、毫无杀伤力的小猫咪。”她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龇牙咧嘴道。   他忽然大笑出声的松开她的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霍笑着转正身体,然后伸手到后方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它们紧紧的圈在他腰上。“抓好了。”他笑说,然后再度驱车上路。这回,他的启动可稳得让薛羃箴无话可说。   机车穿梭在车阵中,虽然偶尔还是有停停走走的时候,但是比起那些被卡在路中间进退不得的公车、汽车、计程车,它的前进速度可称之为快了。   当平常所搭的那辆公车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再慢慢地被他们所骑的五十C.C.机车超越后,她再也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环放在他腰间的双手狠狠地圈紧了他一下。   “干么?”感受到薛羃箴怪异的举动,杨霍忍不住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谢谢你今天的‘骑车’相助,请你吃早餐好不好?”她的声音透露着喜悦,喜怒哀乐完全一目了然。   “哪这么容易就让你还我人情。”他说。   “那你觉得要如何还?”   “答应和我交往如何?”他开玩笑的说,当然不大有把握她会点头,然而……   “好呀。”   “什么?”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杨霍不可置信的回头问。他以为自己听到薛羃箴说“好”这个字。   “我说好呀。”   不是以为,她真的是回答他“好”。   杨霍不可思议的又是瞠眼又是皱眉,对于才认识两天而已,他就被捉摸不定的她搞得又爱又恨、又喜又怒的事实感到不安。   这个薛羃箴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如报告书上所写的,冷静自持、一本正经,而且心软、感情丰富的抵不过他既霸道又柔情的攻势,然后深爱上他,之后他便可以始乱终弃的将她丢开,让她郁郁寡欢、痛不欲生,进而搞得整个薛家乌烟瘴气,令薛尚行忧心忡忡、心疼不已。   到那时,他再以复仇者霍裼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宣誓除了毁掉薛尚行的女儿之外,接下来便要搞垮薛尚行的事业。他要折磨薛尚行,让薛尚行身心俱疲、无疾而终。他要报仇!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要说话不算话,等会见又反悔。”在红绿灯处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她说。   她霍然朝他一笑,灿烂得让他心惊。   “当然,”她说,“我向来说话都是一诺千金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和他交往比想像中好上一百倍,不,或许不止,应该说好上一千倍才对。   自从那天早上决定交往之后,风雨无阻,她每天上下班便都由他接送,而且才短短数日而已,他有如老饕般带她尝尽大街小巷物美价廉的珍肴美食,让她不由得不怀疑自己以前怎会短见的为了一碗泡面就觉得幸福不已。   幸福,应该就像她这一个星期所过的日子才对。   想当初,在答应与他交往时,她就曾想过他们俩的交往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模式,而在经过第一次见面他就大胆的对她做出挑情的动作后,她满脑子都离不开成年人的性感情事。   她不是想像他的吻,就是想像他们第一次的性关系会在何时发生、在什么情况下发生,以及他会怎样对待她等事,每每都性感得让她忍不住想发抖起来。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还真像个女色魔,好丢脸!   “想去哪?”杨霍的声音拉回了薛羃箴的思绪。   “去海边好不好?”她抬起头看他道。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二个周末,因为上星期她早已有约会,所以没有办法一起度过,而今天,她想要拥有一个充满情调与浪漫的周末约会,到淡水看夕阳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杨霍点点头,示意她稍微靠边一点后拉出他的Dio,然后在坐上车后轻轻拍了拍车后座的位子。薛羃箴迅速的坐了上去,两人边说边笑,以时速四十的速度慢慢地向淡水前进,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秋末的海边老实说有点冷,因此一望无际的大海边除了他们之外,再无第三位游客。当然,其地点也有差别,若是去白沙湾或是沙仑可就没这么幽静的景致了。   车子才刚停妥,薛羃箴已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冲向沙滩,她边跑边脱鞋活似十几二十岁的少女般逐浪奔跑,然后因逃避不及而被冰冷的海水淹没足踝,浸湿了裤脚而放声大叫。   站在离海水有一段距离的沙滩上的杨霍,看见她悲惨的情况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笑我?”她转头瞪他,然后在眼珠子一转之后,突然间将手上的两只皮鞋丢向岸边,蹲下身捞水就往他站的方向泼。   “喂,别闹了。”他又跑又跳的朝她叫道,怎知她却愈泼愈凶。“停下来薛羃箴,喂,别闹了,箴……”   他狼狈的窜逃姿态让她大笑出声,然而她却还不想停手,因为比起膝盖以下全湿的她而言,胸前、背部以及裤管被泼到几滴水的他根本一点都不够看,所以她使劲的继续将更多的海水泼向他。   “你这个小混蛋!”   游说无效,杨霍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始脱鞋袜、外衣,然后以不要命的姿态冲向她。   达到目的的薛羃箴兴奋的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站住!别跑!”   “我才不是笨蛋哩。”她头也不回的笑喊道,脚步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   “你就别让我抓到。”   “有本事就来抓我呀,来呀。”   两个年岁加起来超过半百的大人,却像十七、八岁的小男生、小女生一样在沙滩追逐嘻笑着,这样一个画面老实说有点可笑,但却唯美得令所有的情侣们羡慕不已。头顶着金橘色的美丽夕阳,脚踩着白花花的浪潮追逐于一望无尽的沙滩上,浪漫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筋疲力竭的薛羃箴终于气喘吁吁的朝杨霍宣告投降,此时两人身上的衣物已有百分之七十不是干的了。   “累死我了。”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她呼声道。   “是谁害的?”杨霍瞪了她一眼说。   “可是很尽兴呀,难道你玩得不高兴?”   “你实在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八岁的女人。”他伸手替她拂去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说。   “而你却像个六十岁的老翁。”薛羃箴说,然后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杨霍不在意的笑了笑。“会冷吗?”   “不会,热死了!”她以双手扇凉道。经过刚刚的剧烈运动之后,她流汗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感觉到冷。“你会冷吗?”他不会这么虚弱吧?   他摇摇头,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似的,突然站起身脱衣服。   “你干么?”薛羃箴好奇的问。   “把湿衣服换掉。”他指着先前被他丢在一旁的外衣说。湿淋淋的衣服穿在身上毕竟不舒服。   “今天决定到海边真的是来对了,你说是吗?”她凝望着天边尽头的美丽夕阳说。   杨霍点点头,再次坐回她身边的岩石上,静静地陪她一起看夕阳、听浪潮声。   “哈啾!”   突然之间,一个不受欢迎的喷嚏声由薛羃箴的嘴巴里冲了出来。   “你会冷?”他转头看她,顿时蹙起了眉头。不知何时,她支撑在身后的双手竟已转变成圈住双膝的御寒姿态。没有浪费一秒钟思考的时间,他倏然朝她命令道:“把衣服脱掉。”   “什么?”薛羃箴还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已伸手脱掉自己身上一零一件的外衣。   “把湿衣服脱掉穿上我的,以免感冒。”他将外衣递给她说。   “那你呢?”   “我车座下还有件风衣,我去拿来穿,你赶快把衣服换上。”说着,他赤裸着上身转身朝他们停机车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薛羃箴抵挡不住由内心突然升起的暖流,将带有他身上徐温的外衣放在颊边厮磨了一下,这才动手将湿掉的上衣全部脱掉,然后套上他的外衣。瞬间,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即使半截长裤依然粘答答的贴在腿上,但是它们依然抵不过他传给她的高温。   “很好看。”回来的杨霍在看到她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时,给了这么一句评语。   薛羃箴满心欢喜的笑了,然而在她脸上的笑容却持续不到三秒钟就被皱眉与担心的表情所取代,因为她注意到他身上所穿的衣服真的只是件风衣,能挡风却一点也不能保暖的那一种。   “你这样穿会冷吧?”她担心的说。   “还好。”他微微一笑,耸肩回答。   薛羃箴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更紧。“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到附近看看有没有服饰店,买件衣服穿,以免感冒。”她说。   “夕阳再十几分钟就要沉入海平线了,你不把这最美丽的一幕看完?”杨霍问。   “我……不,我们走吧。”不舍的看了一眼美丽的夕阳景致,她毅然决然的转身说。   “不,我们再坐一下。”他霍然伸手圈住了她腰身,阻止她要离去的脚步。   “我已经看够了。”薛羃箴抬头对他说,真的不愿意他因为自己而感冒生病,真糟糕,她之前千不该、万不该拉他打水战的,这下子……   “我们走了好不好?”   “你之所以想走是因为担心我会冷、会感冒对不对?”杨霍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说。   她没有说话。   “放心,我没这么虚弱的。”   问题就在她无法放心呀。“我们走了好不好?”她看着他说,“其实夕阳西下是大自然每天都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更何况我们不一定要一次就将美景看完,留些东西到下回再来看也不错,不是吗?”   “你真那么关心我?”凝望着她,杨霍突然朝她露出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来,你坐下。”他忽然将她牵到岩石上压她坐下。   “做什么?”薛羃箴被他弄糊涂了。   他忽然坐到她后方的位子,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然后才在她耳边轻道:“如果你怕我会冷,我保证,这样我就不会冷了。”   薛羃箴的心跳有那么一刻是停止的,她感觉到他钢铁般的手臂搂得她密不透风,他灼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轻拂,还有便是他宽阔胸瞠下那颗跳动的心……   “我们看完了夕阳再走好吗?”他温柔似水的在她耳边低语道,让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老天,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宁愿就这样不要醒。   自然而然的靠在他胸膛上观看夕阳,薛羃箴却差一点儿没被他所散发出来,混合淡淡烟草味的浓厚男性气息给迷昏。像这样一个魅力十足又温柔体贴的男人怎会到三十岁还独身,没被天下间的女性同胞给瓜分掉,最后还沦落到她这个二十有八的老女人身边来呢?这个问题似乎非常重要,而且值得深思。可是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永远不要为自己的好运感到怀疑。   “嗨,你不会睡着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她,她这才发现夕阳早已沉入海平面,现在的海黑得有如一缸墨汁般,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薛羃箴应声道,知道现在的她应该起身准备走了才是,可是她却完全不想动。   杨霍似乎也舍不得拥抱着她的感受,他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吃火锅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轻轻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担心的望着她。“怎么,你不舒服吗?现在还……”   “还不到吃火锅的时候是吗?”她截断他的话,然后微微一笑。“可是我们玩了一下午的水,为了以防万一吃点热的东西先祛祛寒也不错呀,我们就吃火锅怎么样?”   他挑眉的表情说明了他对吃火锅祛寒这件事感觉除了荒谬还是荒谬,不过他还是顺了她的心意。“只要你高兴就好。”   “那,我们到你住的地方自己弄来吃好不好?”薛羃箴笑逐颜开的盯着他问。   “你……”杨霍一瞬间瞠大双眼,控制不住的思绪立刻脱缰而去,她的意思不会是……   看到他脸上瞠然的表情,她马上就知道他想歪了,霍然大笑出声对他挤眉弄眼的揶揄道:“放心,我不会非礼你的啦。”然后在他来不及反应前拔腿跑开。   瞪着她脸上的调皮表情,他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倏地由岩石上站了起来,露出一副色魔的样子对她张牙舞爪低吼道:“那我要非礼你。”   薛羃箴仰头大笑。   “你敢就试试看喽。”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在海边看完美丽的夕阳,两人花了些时间买了件情侣装穿上后,便直飘杨霍家附近的超级市场采购火锅材料,怎知在大排长龙结帐出来时天空却已下起大雨,不愿为了买件雨衣而再浪费时间排队结帐的他们决定淋些雨回家,反正回他家的路程不过十分钟。   然而别说十分钟了,只需一分钟的倾盆大雨就足以让他们湿得有如从池塘里捞起来的两条鱼一样,不过他们全身湿的程度还是有差别,薛羃箴的全身湿指的是“雨衣”全湿,而杨霍的全身湿可就没那么好了,除了戴着安全帽的那颗头之外,真真正正是“由里到外”湿到底了。   “你别理这些东西了,赶快去把湿衣服换掉,最好立刻冲个热水澡,快去!”眼见帮她将东西提进屋后的他不慌不忙的站在厨房解开塑胶袋,一点都不为自己湿冷的身体作打算,薛羃箴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将他推出厨房外,权威的说。   “电磁炉和锅子……”   “我自己会找。”她不容有异议的打断他。   看着她专制的表情,杨霍忍不住朝她咧嘴一笑。“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他突如其来的说,说完之后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薛羃箴在他离开后依然呆站在原地五秒钟,他刚刚说了什么?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以及逐渐发热像要燃烧起来的脸庞,她不由得伸出冰冷的双手贴在脸颊上替自己降温。她是怎么了,竟然轻而易举的为了他一句不经意的话就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了起来。   用力的呼了一口气,薛羃箴摇摇头遏止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然后转身进入厨房开始忙碌晚餐的事,熬高汤、洗菜、挑菜到调调味料。然而尽管她的双手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她的脑袋瓜子却依然无法不去想他说的那句话。   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他说这句话到底是意味着何种含意呢?   “嘿,交班喽。”   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没听到他进入厨房的声音,直到他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出声后,她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她微笑着回头正打算告诉他免了,因为该弄的东西她几乎都已经弄好了,现在只需要等锅中的食物熟了便可移到餐桌上开动。然而她却被眼前他半赤裸着上身的硕壮胸膛给震慑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霍佯装没看到她脸上惊愕的表情,而将注意力放在瓦斯炉上的食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喔。”他赞叹道。   “当然,谁弄的嘛。”迅速地掩饰自己刚刚短暂的失神,薛羃箴以轻快的语气说。“你去把电磁炉拿出来放在桌上,我们把锅子换到那边去,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开动了。”   “这些事我来做吧,你也去冲个澡会比较舒服些。”他突然伸手阻止她挪菜的举动。   她抬起头来看他。“我并没有被淋湿……”   “我知道,但是下午在海边你不是都玩湿了吗?虽然现在干了,但是并不舒服吧?”杨霍打断薛羃箴说。   “我觉得还好,况且我也没衣服……”她到口的话立刻被他打断。   “我有,借你。”   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薛羃箴抬头瞪着一脸坚定的他,不禁抿了抿嘴巴。“不管我说什么,你大概都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吧。”   “我希望你也能舒服些。”他看着她温柔地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面带微笑看她,黑眸里的坚定没有丝毫褪色。   “你真的很霸道。”终于,她低下头咕哝的说。   杨霍的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他牵起她的手走向他的房间。   “你就暂时穿我放在床上的那套休闲服,也许太大了,裤脚和袖子可以折下。另外你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拿到靠近阳台那间房里的洗衣机洗,再用旁边的烘干机烘一下,用不着两个小时,你就可以换回来这一身的衣服了。”他边走边告诉她。   “现在,换你洗了,厨房那边的事就交给我,快去。”他轻推了她一下,将她推进他房门后即转身离去。   杨霍一离去,薛羃箴便开始研究他的房间,这是一间非常男性化的房间,不只装潢男性化,连颜色都是属于比较刚硬的冷蓝色。探蓝点缀着小黄花的地毯,深蓝与浅蓝交横的被套、被褥,还有蓝色的墙壁、衣橱、沙发,以及在OA办公室才看得到的蓝色办公桌椅组。他的房间真的是蓝到——   “令人叹为观止!”她忍不住轻叹出声说。   时常听人说蓝色代表忧郁,看来这个说法根本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像杨霍这种男人在她看来是怎么样都与忧郁的蓝色扯不上的,然而事实上却……   好笑的摇摇头,她拿起床上的那套休闲服——感谢老天它不是蓝色的,否则在一室蓝色的笼罩下她可能会找不到它。她一头钻进浴室中,迅速的脱去身上充满粘着感,令她忍耐了许久的衣服,她在接受舒畅的热水冲刷身体时,心情是感谢的。   对于他的霸道,老实说她真的很感谢、很感谢。   冲洗之后,薛羃箴满身舒畅的来到了餐厅,在那儿,一锅滚烫烫的火锅和一名双眼中闪烁着柔情的男子正在等着她。   “你没偷吃吧?”不大习惯以真面目——没有化妆的脸面对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她以过于轻快的语气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杨霍并没有上当,一双足以让薛羃箴羞红脸的炽热眼眸眨也不眨的就这么直盯着她看。好清秀,没化妆的她看起来竟然是这么的清秀动人,如果她这样走出门的话,有谁会相信这个女人已经二十八岁了?吹弹可破的柔细肌肤,穿着他的衣服而更显娇小玲珑的身躯……   看着她,他竟完全愣住了。   “你……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的目不转睛与不言不语让薛羃箴不安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盯着他问,无法阻止心中逐渐升起的退却。她不该洗脸把脸上的妆卸了的,没有化妆的她一定把他给吓到了。   从小生长在比一般人家富裕的家庭,她从读高中开始就懂得爱美与保养之道了,所以在拥有充裕的零用钱下,她的保养品、化妆品买的都是最好的,而且还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出门前一定要化妆的习惯,因此除了她之外,连父母几乎都忘了她不化妆时的真实面目。   她不该卸妆的,即使习惯泡澡的她无法应付淋浴而将脸上的妆弄花了,她也不该把脸上的妆全卸了,连口红都没擦就跑出来,她是个笨蛋,她……   “我在想是我眼花了,还是我女朋友薛羃箴有个小她十岁的小妹却不曾告诉过我。你……我可以请问小姐芳名吗?我的女朋友呢?”   一阵呆愕后,薛羃箴忍不住轻笑起来说:“你刚刚一定有偷吃对不对?要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   杨霍嘴角一扬的摇摇头。“告诉我,你确定自己真的是二十八岁,而不是十八岁?”   “要看我的身份证吗?”她挑眉说。   杨霍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才摇头。“我想,我应该可以相信你才对。”   “那我呢?我可以相信你没趁我在洗澡的时候偷吃吗?”她坐入他对面的椅子,伸长脖子在滚动的火锅内张望。“嘿,我想我可以相信你了,因为我丢下去的几颗贡丸都还在。”她知道贡丸是他的最爱,如果有偷吃的话一定少不了这一项。   “你这哪叫相信我?”他抱怨道。   薛羃箴微笑。“数到三,我们一起开动。一、二——三。”她偷跑,在数到二时已出筷,并在数到三时已将一颗他的最爱——贡丸插进碗中。   “啊!你赖皮!”   “无毒不女子,你没听过吗?”她得意扬扬的笑得眼睛都眯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大快朵颐之后,便酒足饭饱的转往客厅聊天。   漆黑的窗外传来淅沥沥的下雨声,证实了那场令他们变成落汤鸡的大雨尚未下完,而屋内另一道窗下传来的隆隆声则说明了置于烘干机内的衣服尚未被烘干,机器还在运作当中。然而墙上的时钟却已经指到了十点。   听着他由为什么他的英文能讲得这么好所引发出来的话题,讲到他当初在国外求学所发生的一些糗事,薛羃箴不由得开始思考着她该怎么回家,或者该留下来的问题,毕竟都已经十点了不是吗?   “在想什么?”注意到她的沉默,杨霍轻触了她一下问。   “我在想雨什么时候会停。”她站起身,轻轻地走到窗户遢凝望着窗外的雨,伸手随着窗外雨滴滑落玻璃窗的痕迹而滑动。   他脚步轻盈的来到她身后,在她惊觉的从玻璃窗反射看到他时,他的一只手已攫住了她停留在玻璃窗上的那只手,而另外一只则占有性的圈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靠在他身上。她顿时感觉一窒,呼吸不再顺畅。   “雨停了之后呢?”他的唇瓣靠在她耳边低语问。   薛羃箴轻颤了一下,从他握住她的双手,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力量,而贴在她背后的身躯则将他灼热的体温熨烫进她体内。他的身躯几乎是从头到脚都贴着她的,所以不可避免的,她感觉到他贴在她臀部上的男性象征正持续坚硬,并已悸动了起来。她圆睁的眼睛遇上了他灼热的目光。   “我不打算让你走。”杨霍粗声的告诉她。   “从一开始你就决定了?”   “想听实话?”   “不。”薛羃箴哑声说。不管他说实话、说谎话,答案是Yes或NO,她都知道他想要她,他今晚并不打算让她离开,而她也一样。   从一个多星期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每天至少想一次这个男人。白天,他们同一个公司上班,她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的注意他,她的耳朵则永远对他特殊的嗓音有反应,哪怕她当时正在讲电话。   下班后,他们会约会,伸手可及的他往往让她不自觉的想盯着他看,即使就这样凝望着他直到天荒地老她也甘心。当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他的影像更是如影随形紧紧地纠缠着她,心想着如果他也躺在这张床上的话,那么……   她承认自己满脑子性事,真的想要他,而她从未对一个男人像对他这般渴望。   “但是我想告诉你,”他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尽是赤裸裸的欲望。“是的,打从你说要到我家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今晚要让你走。我要你,箴。”   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要她,然而亲耳听到他说出那三个字时她却是震撼不已。薛羃箴感觉到自己的腹部顿时涌起一股热浪,分成上下两道线直冲她肿胀的胸部与悸动的私处,其力量大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而昏厥。   杨霍将她转身面对他,然后一只手伸到她颈背处将她的唇引向他的。他的唇温柔却坚定的贴在她的唇上,刚开始只是轻柔的厮磨着,慢慢地却加大了力量挑开她的双唇,饥渴的吻她与她的舌嬉戏。   薛羃箴低吟出声,双手再也抑制不住的插入他发间用力的将他拉向自己。   老天,她并不是没有跟男人热吻过,可是为什么独独跟他接吻时会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更多?她的胸部因渴望他的触碰而胀痛了起来,他为什么还不碰她,脱掉她的衣服?她紧贴着他蠕动了起来,被他吻住的嘴巴尝试着发出不满之声。   “别急,宝贝。”似乎感觉到她的急切,他出声低语的安抚着她,双手则由她衣服下摆伸进去覆住了她赤裸的胸部。   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欢愉而呻吟出声。   杨霍的手轻柔的搓揉着她胸前的柔嫩肌肤,挑诱她双峰上坚挺的蓓蕾,或轻捻、或轻弹的让她全身紧绷得颤抖了起来。他脱去她的衣服,以双唇取代了双手的动作,更进一步的爱抚她与诱惑她,让她再也抑制不住的呻吟,并拱起身将全部的自己献给他。   双唇挑诱着她动人的胸部,杨霍的双手并没有闲着,抚过她光滑的背部来到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再滑进她裤内捧住了她的臀部。她臀部的触感是那么的光滑而丰腴,突然之间,他领悟到自己的双手刚刚除了越过她休闲裤的裤腰之外,根本没有再碰到任何一层阻挠——她没穿底裤!   欲望有如滔滔巨浪一下子将他席卷,让他除了立刻占有她之外,再也无法思考。他拉下她的裤子替她脱掉,然后攫住她的一条腿圈在他腰上。“圈紧我。”他低吼的命令道,然后解开自己的裤子,用力的进入她体内。   薛羃箴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并惊喘出声。她的惊喘除了因为他突然的进入外,更因为他们之间结合的姿势,他竟然站着就……以她有限的性经验而言,她一直以为做爱必须在床上躺着做,没想到他却以这种姿态就进入她,她怀疑接下来该怎么办。   “床……”不想让这种欢愉的感觉因外部原因所阻断,她呻吟的建议他们也许该回到床上。然而杨霍却用吻凶猛的封住了她的双唇,以一个挺进的用力将她推靠在身后的墙上,再拉起她另一条腿同样圈在他腰上,然后猛烈的在她体内冲刺了起来。   来势汹汹的高潮让薛羃箴忍不住啜泣叫喊,她的指甲戳进他的肌肉里,弓着身体承受他强而有力的冲刺,直到他身躯一僵,跟她一样达到了高潮。她的双腿在他松开她后,缓慢而无力的垂落到地上,虚弱得几乎要撑不住自己。他拥着她,两人的心跳合而为一的跳着。   “你还好吗?”一会儿后,他伸出双手捧起她香汗淋漓的脸颊哑声的问。   “我不知道。”她老实的告诉他,声音与他的一样沙哑。   老天,即使她再色,并且不只一次的想像与他做爱的样子,可是她怎么样也想不到真的发生时会是这般的激烈,天啊,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死过了一次一样。   “我知道你很好,至少还承受得住再一次和我温存。这次我们到床上。”杨霍在她的抽气声中微微一弯腰,伸手便将她抱了起来朝卧房走去。   薛羃箴根本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将她放在床上,站在床边将身上衣服脱得一丝不挂后覆在她身上,她依然在怀疑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又想要她。然而他抵在她小腹上的坚硬欲望却轻易的排除了她所有的怀疑,还有他那需索无度的双手与双唇。   窗外的倾盆大雨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独留屋檐遢偶尔滴落的雨水在寂静的夜里演奏着不成调的歌曲。窗内的烘干机也停了,静静地躺在里面的衣物却因迟迟等不到主人,伤心的由温热逐渐变得冰冷。   然而,这一切却完全影响不到正在床上激烈放肆的两人。   漫长的夜,正适合与情人缱绻到天明。   杨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对于自己的自制力更是有一套,然而他却不得不怀疑昨晚他是怎么了?   犹如十几二十岁的少年般沉迷于肉欲而不知何谓满足,昨晚的他就是那样,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寻欢,她没被他吓走还真可称之为万幸——真是该死!   承认对她的欲望并不是件难事,但承认喜欢她却是要他的命,他不想喜欢她,可是愈是和她相处,他便愈难抗拒她的吸引力,再这样子下去,他真的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他不会爱上她吧?   爱上仇人的女儿?多可笑!   杨霍闷闷地点上香烟,用力的吸了一口。即使他真的喜欢上她,但是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去爱上她的,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父亲临死前的遗言。薛尚行,杀父母之仇,他今生今世永远不忘!   瞪着前方空旷的沙发座椅,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昨晚坐在那儿笑盈盈望着他的薛羃箴。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不仅专心有反应,还总会适时的给他掌声与笑声,让他们之间除了拥有紧绷的情欲外,更拥有无限的欢笑与舒坦,那种放松的感觉除了停丰能给他之外,她竟然会是世上第二个能给他的人。   除了精神上的配合,肉体上的满足更是。她赤裸的美丽身躯紧贴着他,热烈的反应他每一个挑逗,他几乎还可以感觉到她的指甲戳进他背后的疼痛,以及她颤抖的身体与急喘的呼喊。   杨霍忍不住呻吟一声,愈加用力的吸烟,为什么在经过一整晚的纵欲之后,他依然轻而易举就能为她而勃起?而她本人甚至不在他眼前。   卧房内响起了电话铃声,他微微一侧头,在再度深吸了一口香烟,并将烟蒂捻熄在桌面上的烟灰缸后,才由沙发椅上站起身来走向卧房接电话。   “喂。”   “阿弥陀佛,你在家。”   辜停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噙起一抹笑。“你干么?”   “我干么,公司倒了啦!”   杨霍坐到床上,悠闲地跷起二郎腿。   “是吗?没想到你这块朽木还真是不可雕也,公司交给你不过一个多星期而已,你就把它给弄倒了。不过算了,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我不会叫你赔的,你别这么紧张。”   “去你的!”辜停丰咆哮道,声音中有着绝对的笑意。“你怎么会在家?”   “等你的电话喽。”   “哼,我看八成是被那个女人给抛弃了,所以才一个人躲在家里哭吧!”   “你真聪明。”他微笑道。   辜停丰有三秒钟没有说话,杨霍猜想他大概正在电话那头猛皱眉头吧,为了每次与自己交锋都居下风而皱眉。然后接下来,他一定会言归正传。   “有批货出了问题。”   看吧!   “由下游厂商‘电达’进场的原料整批不良,我们的品管没做好却盖下检验合格的字样,现在已有上千件不良的成品与数百件半成品制造生产,这也是我昨天下午才知道的,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他语气严肃的告诉杨霍。   杨霍在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不再有开玩笑的心情。   “有成品外流吗?”他比较担心这件事。   “不幸中的大幸,没有。”毕竟如果不良品外流,影响到的不只是销售的问题,对于公司的商誉才是一大打击。“但是我们依然损失不小。”   “一切的损失叫电达负责。”   “问题就卡在这里,对方认为我们品管不良也有错,最多只愿负责赔偿那批出错的原料,其他损失皆不愿负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所有和电达合作的案子都是由你经手,而他们也算是丰裼元老级的合作厂商,我想这件事必须先让你知道。”   “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杨霍沉思了一会儿后问他。   “我认为应该当面坐下来谈,如果电达肯负责——至少在我们容允的范围内,我们当然可以与他们继续合作,如果谈不拢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杨霍点点头,在意识到他们现在是用电话在交谈后开口,“就这么办吧。相信以丰裼现在的实力,用不着我们去扮笑脸,自然会有人对我们阿谀奉承要做我们的生意。”   “那么协商时,你是不是应该抽空参加?”辜停问。   “你去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我想对方比较希望看到去的人是你,更何况所谓好聚好散,合作了这么久,去跟他们说声再见应该也不为过吧?”   这他当然知道,问题是现在的他哪有时间?杨霍蹙眉想道。现在他是个领人家薪水的伙计,而不是想工作就工作、想放假就放假的老板,他该拿什么理由去请假,难道是处理“家务”事吗?就算是好了,他又应该如何瞒过薛羃箴呢?   可是停丰说的也有道理,和电达的协商他没道理不出现,更何况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谁能肯定事情不会有转机,丰裼和电达的合作不能继续下去,毕竟他是真的满喜欢和他们合作的。   “你和他们约时间了没?”他开口问。   “明天。”辜停丰回答他。   “明天?”杨霍忍不住惊喊出声,“停丰,不是我要抱怨,你至少也要留点时间让我看看他们提供给我们的问题原料,以及由他们原料制造出来的成品与半成品有多坏吧?”这些最基本的资料他都不知道,要他拿什么去跟人家坐下来谈?   “你以为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闲话家常的吗?”他嘲弄的笑道,“离明天十点的协商,至少还有二十个小时。”   “你就没想过我也许有事?”   “有事你现在就不会待在家里。”辜停丰斩钉截铁的说,“好了,废话少说,我在公司等你,有什么事等你到了这儿再说。”说完,他挂上电话。   杨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将话筒挂回原位。   这下可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该拿什么理由为明天的请假跟公司解释,又该怎么躲过薛羃箴可能对他的关心呢?她会不会以为他是被她足以跟自己媲美的激情给吓跑吧?他可不愿她这么想,进而变得扭捏、放不开。倘若真只得如此的话,他们以后还会有什么“性”趣可言?   轻抚着身下的被褥,浮现在眼前的却是她昨晚赤裸横陈于棉被上的样子。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奋力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也许公司这件棘手的事来得正是时候,可以转移他过于亢奋的注意力,不再想她。   工作,真是个好办法。   胡乱抓起车钥匙,他离开家门朝睽违一个多星期的公司前进。真是的,他还以为上次一别之后,他至少有四、五个月不必再为公司劳心劳力的,没想到……唉,果真天有不测风云呀。   电话铃响的时候,杨霍沾床还不到三个小时,他头重脚轻、满脑子混沌的伸手在床边摸索,直到将话筒拿到耳边,电话铃声却依然不绝于耳时,他这才稍微清醒的了解到原来响的不是他家里的电话,而是他的手机。   他瞬间跳起身,冲向离床铺约有三公尺置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外套的内里口袋拿出手机接听。   “喂。”   “霍?是你吗?”一个不确定的声音由手机内传出,是薛羃箴。昨天一直没等到他的电话,她忍受了整晚的相思之苦,今天一大早便忍不住拨电话给他。   “嗯。”杨霍应声,半睡半醒的双眼在四周游视着,想找个时钟来看看现在到底几点了。昨天回公司处理电达那件事直至凌晨四点多才回家,差点儿没给他累毙了,而原本打算找个理由向她搪塞请假一天也因为太忙而忘记了,更别提凌晨四点多才回家的他哪还提得起力打电话给她。所以现在——早上六点五十分,真是太好了!   “箴……”他开口,却不知从何启口。   “你感冒了吗?”   “什么?”他还没睡醒的头脑反应不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你是不是因为星期六淋雨的关系感冒了?”   感冒?杨霍突然灵机一动,他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好理由?   “箴,我想今天我没办法去接你了。”他哑声道,然后再装模作样的将手机拿远些轻咳了两声。   “怎么,很严重吗?”薛羃箴担心的问。   “其实还好啦,只是有点累、有点想睡而已。所以今天我想请假一天,多睡、会儿后再到医院拿药吃。”   “我陪你去。”她立刻义不容辞的说,而杨霍却在一瞬间瞠大了双眼。   “不,不必了。”他赶忙着说。   开什么玩笑,就是为了欺瞒她才撒这个谎,如果她跑来了,他还玩什么?!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轻微感冒而已,我自己去就行了。”他说,“更何况今天是星期一,你的工作一定特别多,而我也还要你帮我到公司请假,所以你真的不必特别来陪我,我没事,真的。”   薛羃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保证会去看医生,好好的休息?”   “我保证。”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那天真不该让你淋雨的。”   杨霍忍不住挑高了唇角。“你保证你会乖乖地到公司上班,不会请假到我这儿来?”他以沙哑的声音问,想要她的保证。   “你真的会去看医生,好好的休息?”   “以健保卡为证好吗?我保证在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定去看医生。”看医生、给医生看,这中间可是有很大的差异,而他的保证是一定去“看医生”,所以他一定会跑趟诊所挂号盖章,然后在看医生一眼后再回家。   “你呢?保证今天绝不为了我而请假?”   “嗯,那我下班之后去看你。”   “我能拒绝吗?”杨霍的声音中有些笑意,不用想也知道她的回答。   “当然不行!”薛羃箴坚决的回答。   “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电达,杨霍和辜停丰脸上皆带着满意的笑容,这个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协商开得还真是值得,毕竟丰裼成了大赢家不是吗?   丢不起丰裼这个大客户,电达在杨霍三寸不烂之舌下终于不得不接受他们所开的条件,赔偿他们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损失,并照价在往后的生意往来间再给予百分之九十的优惠,这样仔细计算下来,丰裼几乎可以说是因祸得福,身为老板的他们怎能不笑呢?   为了庆祝打赢这场胜战,他们决定找家店大快朵颐一番,于是乎在和属下分开后,他们俩便同乘一辆车到了“寻访幽境”。   突然,杨霍的手机在店家上第一道菜时响了起来。   “喂。”   “你在哪里?”是薛羃箴。   “外头。”这是句废话,也是实话。   “你去看医生没?”   他皱起了眉头,谎道:“正要去。”他都差一点忘了要跑一趟医院了。   “那你是在路上喽?”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多了。”   “是好多了,”他轻咳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辜停丰,发现辜停丰正以一脸好奇的表情盯着自己看。“事实上我正在想还要不要去看医生,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他对她说,然后便看到辜停丰忍不住在一旁闷笑了起来,他曾告诉过辜停丰他是用看病这一招才得以金蝉脱壳的。   “不行!”薛羃箴的声音激烈,“你答应过我一定要去看医生的。”   “可是我觉得……”   “你答应我的!”   “好吧。”反正与其和她争议不休,跑趟医院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你跟我保证你一定会去看医生。”   “什——”看到辜停丰已经竖起耳朵拚命朝自己靠近,杨霍不得不把嘴巴里的“么”字吞回肚子里去,然后稍微转开头去对电话那头的薛羃箴说:“我已经说过了。”   “不行,我要你明确的告诉我,你一定会去看医生,快点说。”   “箴……”他为难的叫道。   “你要我现在立刻请假陪你去吗?”   该死的!杨霍无声的在心里诅咒着,看了辜停丰一眼,他勉为其难的开口说:“我一定会去看医生。”   “发誓,保证。”薛羃箴仍不放心地要他保证。   “发誓,保证。”   辜停丰再也抑制不了的大笑出声。   “是谁在笑?”听到笑声的薛羃箴好奇的问他。   “一个疯子。”杨霍咬牙切齿的朝辜停丰瞪眼道。   听到他的回答,薛羃箴忍不住笑声道:“你好恶毒,竟然说人家是疯子。”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的手机快没电了。”瞪着笑不可抑的辜停丰,杨霍对她说。   “嗯。”她轻应了一声,末了却又忍不住再次交代他。“答应我看完医生之后要快点回家休息喔。”   “嗯。”   “那我们晚上见。”   “拜。”   一挂断手机,杨霍立刻怒目相向的瞪着辜停丰咬牙道:“小心点,你的下巴快笑掉了。”  辜停丰毫不在意他的瞪视,却学他刚刚的温柔语气暧昧的朝他抛媚眼说:“我一定会去看医生。发誓,保证。”   “你少无聊了。”瞪了他一眼,杨霍忿忿地举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再倒上第二杯的茶水也是得到了同样的下场。   该死的!他在气什么?对她轻言细语全是为了复仇计划,停丰也知道,那他干么还要这么介意让停丰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到底在气什么?   “哈!你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啊,真是天要下红雨了。”辜停丰不放过揶揄他的机会,一只充满戏谑色彩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她真的很关心你不是吗?哇,好羡慕喔。”   深探地吸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杨霍瞥了他一眼以惯常的冷静语气说:“羡慕的话,我把她送给你。”   看见他又再次轻易的控制住自己,辜停丰忍不住微蹙了下眉头,不过辜停丰却什么也没说,只针对他的话若有所指的说:“你舍得吗?”   看了他一眼,杨霍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写着你想说什么?   辜停丰耸耸肩道:“才不过一个星期又两天而已,她就对你如此之关心,你想她会不会已经爱上你了?”   “你拐弯抹角想说什么?”他目光一闪,平静地问。   轻轻拨弄盘中的食物,辜停丰轻描淡写的开口说:“也许你的计划根本用不着花上一个月就可以达成。”而早些结束,感情投注的深度有限,受伤害的程度也会比较少。   辜停丰没将后半段话说出口,因为辜停丰不确定如果杨霍发现他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泄露了对薛羃箴的爱意时,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承认?否认?会放弃仇恨选择爱人?或执意复仇,然而再悔恨一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杨霍会选择后者,然后再自我折磨。所以,在既定的痛苦下而不自知,他认为现况是最好的一种安排。   朋友这么久,杨霍一听便知道辜停丰真正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了。停丰依然觉得选择薛羃箴当他复仇的棋子是不公平的,而既然已实行之,愈少的伤害当然就愈好了,所以停丰才会说她已经爱上他,而他也不需花上大多的时间去骗取她的感情,进而更深一层的伤害她。哼,妇人之仁。   “不,”他坚定的看着辜停丰,缓缓地说:“我要等到她对我说出我爱你之后,我才会真正的将剩余的计划付诸实行。”   辜停丰皱了下眉头。“你知道中国人一向比较内向害羞的,她不一定会对你说出那三个字……”   “我会让她说的。”杨霍霍然打断他,以斩钉截铁的语气看着他说。   “杨……”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杨霍阻止他道,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执。“我们来这里可是为了庆祝打赢了电达那场战役,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说。来,先干杯,为丰裼的未来干杯。”   看着他,辜停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件事除非他本人想通,否则旁人的游说多半只会落个多费唇舌、白费工夫罢了。   “干杯。”他举起杯子与杨霍的杯子相碰,“为丰裼。”   “为丰裼干杯。”   有始以来第一次在下班铃响时准时下班的薛羃箴,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送下冲出办公室。   他的感冒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从早上听到他感冒后,她的一颗心便开始悬在半空中掉不下来。担心他严不严重?担心他会不会去看医生?担心他早餐、午餐要吃什么,担心这、担心那的,令她一整天都无法专心工作。   记得霍说过要先睡一下再到医院去,所以她不敢打电话怕吵到他的睡眠,可是却又忍不住想问候他、关心他的情形。直到下午一点半,在迟迟等不到他的主动来电后,终于抑制不住冲动的拨了通电话给他,而家里电话无人接听让她稍微安了点心,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是去看医生了。   果真,在以手机号码联络上他后,他正要去医院,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比早上好多了。就这一点,让薛羃箴觉得自己强忍一个早上而没拨电话吵他睡觉是值得的。   即使知道下午,他的身体已经比较好了,却没人给她保证在往后的三、四个小时,霍的病情绝对不会加重。而碍于感冒之人总是嗜睡的原因,她不敢再次打电话找他,所以只好硬撑到下班之后再赶去探望他了。   途中,她买了两种比较适合感冒时吃,而且还会引起食欲的清淡食物。并暗暗决定,如果这两种东西他都不爱吃的话,那么她再骑他的机车到附近的超级市场买菜,亲自下厨煮他爱吃的东西给他吃。   在计程车转进通往他家的路口时,薛羃箴打电话告诉杨霍自己已在栖下,而他正常的声音让她稍微安了些心,看来他的感冒并没有再严重。看到他时,她一整天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很好,一点也不像得到感冒的人。不过还是得观察一下。   她朝他招招手,要他低下头来。   “怎么?”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杨霍有些迟疑的随着她的手势弯腰,一边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薛羃箴在他的头低到他的眼睛几乎可以与自己平视时,霍然踱起脚尖与他的额头相碰,然后凝视着他微笑说:“还好,你没有发烧。”   原本还在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没想到她却突然来这么一招,杨霍的一颗心猝不及防的悸动起来。他不能自己的顺势在她唇上偷得一吻,然后凝视着她微笑。   “是的,没有发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薛羃箴的笑容突然之间变得灿烂。她圈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向餐厅压进座椅内。   “来,我买了些晚餐来,你看看哪一种你比较想吃,如果都不想吃的话,你想吃什么我再煮给你吃。”她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将里头的东西摊在桌面上给他挑。   杨霍在看了她一眼后,便一径的盯着桌面上的清粥小菜没有说话。   “没关系,如果不喜欢吃就别吃了。”迟迟不见他有所反应,薛羃箴安抚的开口道,“你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出去买,或者煮给你吃。”   杨霍依然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根本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自从父母死后,无亲无戚的他就被送到孤儿院,虽然辗转换过几间孤儿院,但是每处孤儿院内的生活环境皆大同小异,只有温饱和一点点别人多余而施舍给他的爱,没有父慈,也没有母爱。   在孤儿院生活的那些日子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便是在他刚到那儿没多久后的一场感冒。   从小,每当他得到感冒或身体不舒服没有食欲的时候,妈妈总会为他煮一锅稀饭,一点花生、瓜瓜、面筋等清淡的东西给他吃,然后告诉他只要他把那些东西吃完就会有体力,只要有体力就能把害他生病的细菌都赶走,这么一来他的病就会很快好了。   所以感冒就要吃稀饭这个观念,很早就已经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拔也拔不掉了。   可是那次的感冒除了没有人为他准备稀饭之外,还被嫌挑食——这是院里的老师说的,当时他整整饿了两天两夜,从那时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没人爱的孤儿,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感冒时为他端上一碗稀饭和几碟小菜了。可是……   “霍,你怎么了?”薛羃箴伸手碰他,担心的微弯下腰问。   杨霍抬头看她,有一瞬间竟茫然的将她看成了母亲。可是她当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的手已攀上她手腕,然后用力一拉,她整个人就跌到他膝上。   “霍……”她立刻惊叫出声,尾音却在下一秒钟如数落入他口中。他吻住了她。   他的双唇饥渴的封住她的唇,一开始就是个热情而狂野的深吻。   薛羃箴在惊愕一秒后,立刻屈服的闭上双眼,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热切的回应他,直到两人因为缺氧而头晕目眩后,她才让这个几乎让自己燃烧起来的吻结束。不过她依然被他牢牢地拥在怀中,心脏跟着他急促的心跳跳动。   “霍,你必须停止。”抗拒着他由她唇转战到她脖子的诱惑,她低声的阻止他道。“你还在感冒,你必须先吃点东西后吃药,然后早点上床休息……”   “我要你。”杨霍用鼻尖磨蹭她的脖子道。   “不行,医生没告诉你要早点休息吗?霍!”他的手突然伸入薛羃箴的外套下,盖住了她的双峰,并隔着衬衫搓揉着。“别这样,停止!”   “我要你。”他柔声诱哄着她,双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   “不……不行,你是病人。”她抓住他的手,企图将它从她敏感的胸口拿开。   杨霍没有阻止她,却在她将手伸向他时转动掌心与她的手十指交缠,紧紧相握。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哑声问:“你不要我吗?”   “不,”薛羃箴几乎是毫不考虑的回答。“但是你的病……”   “已经好了。”他截断她说,“下午到医院注射了一针之后就没事了,你听我的声音,它像得了感冒吗?我看起来像生病吗?”   声音?事实上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还沙哑,只不过在经过前天晚上之后,她不得不怀疑他的沙哑……不,声音不准,那就必须看气色了,可是老实说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事实上不只好,而且还很迷人。   瞬间,薛羃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骚动了起来,脸也热了起来。她低下头,不愿让他发现自己真实的感受。   拜托你,薛羃箴,即使他的感冒真好了,也只是初愈而已,你别光只想到自己的欲望行吗?   她的头低得虽快,依然没有逃过杨霍那双锐利的双眼,他不止看到了闪过她眼眸中的欲望,也看到了她脸颊上浮起的红晕,这下子他知道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了。   抬起薛羃箴的下巴,在她发出任何疑问之前便吻住她。他的手先滑上她的胸部,隔着衣服挑逗她,直到她不能自己的拚命贴向他时,这才开始卸下她身上的衣服。从半挂在她肩上的外套、衬衫、胸衣,到她的腰带、长裤、底裤,一瞬间她全身上下只剩一双长及大腿处的黑色丝袜,严重的挑动他所剩无几的自制力。   将她抱到餐桌上,杨霍站在她被他分开的双腿间倾身亲吻她胸前的蓓蕾。在他舌头的逗弄与还穿在他身上,对于她细致的肌肤而言过于粗糙的衣裤有意无意的撩拨下,她无助的娇喘出声,并激情的伸手欲扯掉他身上多余的衣物,让她的身体碰触他。然而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它们固定在她的头部上方,让她完全的动弹不得。   “拜托……”她无助的扭动着、要求着,他却视而不见的继续以双唇恣意的拉扯着她胸前的蓓蕾,直到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朝他拱起臀部。   杨霍的手滑向她的私处,以手指在她两腿之间探索抚摸着,然后进入她,模仿着他们曾经有过的欢爱动作不断地移动着。   薛羃箴喘息、颤抖,头部无助的在双臂间来回摇动着,她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而他却还没进入她——真正的进入她,她——   “啊!”一个痉挛,她攀上了高潮。   松开她的手腕,杨霍开始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掉,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薛羃箴四肢无力的瘫在餐桌上,她喘息的看着他脱衣服,隐约知道他待会儿会怎么对她,不过当她目击他双腿间肿胀而挺立的男性象征时,依然忍不住的轻颤了起来。   他裸身站到她赤裸张开的双腿间,双手攫住她的腰将她拉向他,同时间,他已深深地冲进她体内。   他强而有力而且毫不留情的冲刺使她全身颤抖,她不知道这种近乎痛苦的欢愉还要持续多久,只有将自己完全的交给他,攀住他,什么也不想。   以他们俩之间星火燎原的激情来说,薛羃箴昨晚当然不可能回家了。虽然夜宿男朋友家不是什么罪过的事,但第二天上班时遭受同事们异样的研究眼光可就比当一个千古罪人更难受了。   对于周遭传来传去的流言——她当然没听到,但眉来眼去的评论眼神——这她可看到了,一整个早上薛羃箴都不悦的蹙紧了眉头。她实在搞不懂自己昨晚没回家也犯法了吗?他们为何要以审视犯人的眼光批判她?真是见鬼了!   没有人有胆敢当面调侃她,如果有的话她想自己也不会这么生气了,因为她压根儿不以自己的行为为耻,相反可耻的应该是那些只敢在背后非议她的人,真是干卿何事?令人生气!   一个上午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情况下过去了,薛羃箴在杨霍的邀请下走出公司大门吃午饭去。她心想,这么一来,办公室里的那群三姑六婆就可以毫无忌惮的畅所欲言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闷闷不乐,杨霍关心的问。   “如果我开口骂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没修养?”她抬头看着他问。   “你想骂谁?谁得罪你了?”他一脸好奇的挑高了眉头。   “还不是公司里那些三姑六婆。”再也按捺不住愤怒,薛羃箴冲口说。   向来以和为贵的她鲜少会以尖酸刻薄的词藻去议论他人,然而这次她真的是受不了了。她既不偷人汉子,也没有抢人老公,为什么她们要以那种嘴脸看她?她真的很生气!   杨霍这下才恍然大悟。   “你是指她们以异样眼光来看待你穿着跟昨天同一套衣服来上班的事?”他问,“其实这些还不算气,跟你说一件更让你觉得会吐血的事。   “张亚云她这样对我说——看!那个狐狸精终于露出尾巴来了,也不知道她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竟然连回家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杨霍,你若想和她交往可要三思而后行呀。”   “她真的这样说?”薛羃箴不可置信的瞠大了双眼,情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好奇。   张亚云,那个张氏家族中最有修养、最有气质的小公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真是太令人惊讶得说不出话了。难道她也喜欢霍?   “一字不漏。”   “那你怎么回答?”这是她的另一个好奇。   聪明如他大概不难推敲出张亚云对他的好感,就不知道他有什么感觉?毕竟和张亚云比起来,张亚云的条件是比她好得多——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甚至在张亚云名下早有一栋房子了,而她却只是个在外租屋的无壳蜗牛,虽然她也有个有钱的父亲,但在霍尚未知道她的家世背景前,自己的确差了一截。啧,他会不会是那种想娶个有钱老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的男人?   “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没告诉她,事实上那个狐狸精昨晚就住在你家?”   “你觉得我应该这样说吗?”杨霍不答反问,一双晶亮的眼睛就这么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薛羃箴不知道自己为何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当然不。”   其实公开他们的关系对她并没有好处,惟一勉为其难称得上好处的便是有一个女朋友的名号,然而“女朋友”这三个字给了她什么实质上的好处,在这个时代,连老婆都可以离婚了,她这个女朋友又算得上什么?更何况曾经身为未婚妻的她不也被背叛了吗?   不是她对爱情、对男人已经心灰意冷,而是经过情变后的她变得成熟了,在感情路上的她不再只是一个天真和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罢了。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刚刚会挣扎的停顿了一下才回答他的问题呢?难道,在她内心里是希望他公开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要这样说的,当然‘狐狸精’三个字除外。”   他的话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薛羃箴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可是连进公司大门你都执意要一前一后,我担心若说出事实你会气我、不再理我。”他一顿后,突然端起一本正经的表情紧紧地盯着她,小心翼翼的问:“箴,我可以拿我们交往的事实来堵住她们的嘴巴吗?”   毫无心理准备会听到他这一番话,她有一瞬间五味杂陈,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不能否认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喜欢听到自己喜欢的人承认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与重要的女人。不过高兴归高兴,她真的希望他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看着脸上表情有点紧张又充满期待的他一眼,薛羃箴犹豫的开口道:“我们认识不到半个月,交往的时间几乎与认识的时间一样长……”   “你担心有人会说闲话?”   “不。”她急忙摇头。   “那你在担心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老实的说:“我担心的是你工作方面的事。”   “我工作……我不懂。”杨霍皱起眉头盯着她说。   “你刚进来也许不知道他们张家人的个性,”薛羃箴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恋爱和工作对他们来说是绝不可以并存的,这是他们工作守则的歪理之一,而办公室恋情对他们来说就像犯下滔天大罪一样,罪不可赦。   “或许它发生在两个能力卓越的员工身上是件会被原谅的事,但是先决条件是那两个员工绝不能有丝毫的出错,一旦出错便代表是该写辞呈的时候了。”   她歇了一口气,“也许他们外表都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但是这几年来我在那里看过太多的实例了,所以……”   “所以你才想瞒住我们俩正在交往的这个事实。”他替她接了下头的话,“可是我们每天一起吃午饭、一起下班,甚至在公司里‘眉来眼去’,我不相信他们没发现我们正在交往。”   “猜测的成分居多吧,事实上他们正在冷眼旁观,毕竟你才进公司不到一个月,谁也捉不定你在工作上会有什么表现,或许你是匹不可多得的黑马。另外一点便是他们压根儿没想到我们交往的速度会进展得如此快,所以暂时之间他们是不会有任何声音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想就这么继续欺瞒大家下去?但能瞒多久呢?”   他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令薛羃箴皱了下眉头。   “我不知道。”她说,“可是我实在不想当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那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就像今天这样对不对?”   “嗯。”   “可是箴,”突然之间,杨霍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如果你真打算以这种秘密交往的模式继续下去的话,我不能保证像今天早上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他双眼炽热的盯着她说。   脸颊一热,薛羃箴不由自主的想起早上她提早起床想要回家一趟,却被他以炽热的激情留下的事。   “算了,反正谣言止于智者,下回记得早上不要……嗯,总之要有时间送我回家换衣服就是了。”话才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羞惭的低下头去。   真羞呀!薛羃箴,为什么你不直接跟他说以后早上上班前不要做爱,以免误了上班或者是她回家换衣服的时间?说什么总之要有时间送我回家换衣服的废话,你喔,真是个色女!   “箴。”   “嗯?”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他却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咦?他的表情完全不在她想像中,没有戏谑、没有揶揄、没有坏坏的表情,也没有炽热的激情,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犹豫,他怎么了?   杨霍挣扎了一会儿后,深深地凝视着她开口,“我知道这么说或许有点心急了些,但是……”他猛然吸了一口大气,说出那句话,“箴,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看着搬家工人将她打包好的行李一箱箱的搬走,薛羃箴靠在原本放置着软骨头,现在却空空旷旷的窗边,表情茫然一片。天啊,她至今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会答应与他同居的事,她真的变了!   二十多年来在慈父严母的教育下,让她比时下的一般女人总多了那么一点女性的矜持,什么婚前性行为、同居,或是什么自由恋爱、一次交多个男朋友以为备胎的,在她踏出校园成为社会人士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违背这些传统的教条。   然而,先是有了婚前性行为,现在还要去与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同居,如果妈妈知道独自搬出来住的她会变成这样,即使必须拿条绳子将她绑住才能拘束她的生活,妈妈大概也会毫不考虑的去做吧。   有点嘲讽却是事实,做母亲的永远担心自己女儿会吃亏,就没听过担心儿子会吃亏的。不过在时代的巨变下什么叫吃亏?或许女人总是赔上感情或身体的一方,但是男人不也同样耗费了时间和为了讨好女人、隐瞒女人或欺骗女人花费许多的精力吗?   所以在感情路上是没有吃亏的一方,只是输与赢、伤心与不伤心的分别罢了。薛羃箴几经思忖后,内心突然感到释怀。   在感情路上地赢过也输过,伤心过也曾对一场感情的结束不痛不痒过,然而即使如此,不变的却是两人在一起时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曾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的快乐是快乐,两个人一起快乐是幸福。为了这没有人可以夺走的幸福,难道在感情路上跌倒过的人不该勇敢的站起来吗?   和他在一起,她有幸福的感觉。   过去虽然她曾经陆陆续续有过几次的恋爱经验,也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夫,然而和霍在一起的幸福却是没有任何曾经可以比拟的。而她忍不住想贪恋、独占这种幸福的感觉——至少在她还能拥有的时候。   从第一眼看到霍自己就被他给吸引了,在之后的交往更令她抗拒不了他的诱惑。如果爱情是毒药的话,她想她不只已经中毒了,毒性甚至于已经浸入她的五脏六腑,只剩下最后的攻心与噬骨了。   她是喜欢他的,但是爱他却又有待商榷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对她来说爱这个字真的是有点可怕的,男人可以拿它当甜言蜜语哄骗女人,而女人则会拚命的借题发挥,最后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我爱你。很了不起吗?说穿了也不过是三个字、一句话罢了。   所以她想这辈子她是不会追着一个男人问你爱不爱我这个问题了,而她自己呢,亦不会轻易的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如果哪天说出口了,那必定是一生一世的爱恋,输赢无悔。   楼下的机车喇叭声吸引了薛羃箴的注意,在探出窗外看见杨霍仰起头的笑脸,她朝他挥了挥手叫道:“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   关上窗户,转身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她有些不舍、有些离情依依,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儿只是间租屋,她是迟早要搬离这里的,所以现在搬也只不过是将离开的时间提早了而已,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度望了一眼住了将近三年的房子,她轻巧的带上房门转身下搂投向他。   “有点依依不舍?”看见她微红的眼眶,杨霍轻声地问。   她摇摇头,牵强的微笑道:“我们走吧,总不能让搬家工人在你家楼下站太久。”   他在看了薛羃箴一眼后点点头,在她坐好之后催动油门,朝他们同居的住处前进。他们到时,搬家工人真的已经等在他家楼下,不过在钱难赚的现实压力下,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抱怨,只不过把家具搬进屋的时候动作粗鲁了些,脸色难看了些而已。   匆匆将一卡车的东西卸下后,搬家工人在当面点清尾款后心满意足的离去,留下的是一屋子凌乱的家具与一箱又一箱她的私人物品,现在忙的人倒换成了他们两个。   为了安置多出来的一套寝具,他们将杨霍家三楼的那间空房间清了出来,以薛羃箴的寝具布置出一间客房,而她的私人物品当然都全数移进他的房间。   原本一人的空间硬是多挤进一个人时难免会显得拥挤些,不过好家在的是原本在他隔壁房间还有间更小的房间,他们灵机一动就将它当成了置衣间。至此,他们已完成了同居的第一步。   其实试婚和同居根本是换汤不换药,相同的一件事。因为惟一的差别只在于一个是在以结婚为前提之下决定的,另一个则没有,然而不管有没有它的结局都一样只有两个,那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一点保护效益都没有。   所以薛羃箴不懂世人为什么往往对同居的男女投以异样的眼光,对于试婚却是点头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对于这一点她始终想不透。一如同样一件事若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可以冷眼旁观,冠冕堂皇的说出一大堆道理来;若发生在自家人身上可就天下大乱了。   所以基于这个道理,薛羃箴和杨霍同居的事没敢让父母亲知道,事实上他们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而她不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其一,在经过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结果却不欢而散后,向来疼爱她的父母的保护欲突然膨胀了好几倍,她担心若让他们知道自己又有男朋友后,他们若不把杨霍的祖宗八代查清楚的话,是不会让她与他交往的。   其二,她和杨霍的交往只能算是刚开始而已,她不希望八字都还没一撇的时候就让父母介入他们之间的恋情。   其三,老实说她担心父母会不喜欢杨霍,毕竟以她的条件,一个身家财产只有一栋三层楼的中古屋,连辆轿车都没有的男人拿什么来匹配她?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就是这一点了。   总之想来想去,薛羃箴还是觉得先瞒住父母亲关于杨霍的事是正确的,她甚至并不觉得对父母感到内疚。   反倒是对杨霍,她有那么一点点的过意不去,因为她每周日都会固定回家一趟,不管是半天或是一个小时,她却连请他接送都没有,而是完全将他排拒在外。对此,她真的完全不知道他有何感受?或许……有点受伤吧,即使他从来不说。   男女在交往的时候是不太可能认得清对方的,然而一旦住在一起,每天吃、喝、拉、撤、睡都在一起之后,要想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对方的缺点实在有点难。所以她也是在和他住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地有了深刻的了解,杨霍其实是一个满冷漠的人。   一次半夜醒来注意到身旁的他不在,薛羃箴在客厅找到了站在窗前抽烟的他,然而他脸上的冷峻表情却惊得她举步维艰、噤若寒蝉,甚至连出声叫他都不敢便小心翼翼的退回了房间。自那次之后,她又连接数次在无意间瞥见那样冷酷无情的他。   他在想什么?她无时无刻不这样问自己,然而脑中的答案却始终是一片空白。当他孤独一个人时,有着冷酷无情表情的他在想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   “霍,为什么我从未听过你说起你的家人呢?”   一次激情过后,两人拥躺在床上聊天时,薛羃箴这样问。此时他们已同居一个月,而她多多少少也告诉了他一些她家里的事,包括她父亲的生日即将到了,她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礼物送父亲,而他则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建议,便是替她父母计划一个旅游。   这个建议着实让她茅塞顿开,可是有件事却愈来愈让她感觉到怀疑,因为他从未主动说过他家的事。   在听到她的话后,杨霍顿时浑身一僵,拥住她的双手慢慢地松开,直至全身上下不再有一处与她相触。薛羃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霍?”她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体转身看他。难道说她问到了他的痛处?   他闭着眼睛好半晌没有说话,但是她可从他紧绷的身体感觉到他的激动,而她的对不起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我们来谈谈这个周末的计划怎么样?这星期我不必回家。”她语气轻快的转移话题。   杨霍没有回答她,事实上他正在拚命甩开已有许久不曾出现在他脑中,父母死去时血淋淋的画面,以及恨不得想立刻掐死她这个仇人女儿的冲动。忍耐、忍耐,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挺住。   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猝不及防的捕捉到她眼里来不及隐藏的担忧,他的心又猛然的跳动了一下。该死的,他必须快点诱出她口中那三个字以结束这场闹剧才行,否则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没有家人,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杨霍的开口说话让薛羃箴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之后,她几乎又把刚刚才松掉的那口气给全数吸了回来。他没有家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霍……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要说什么?最后只能迸出这三个字。她不该因自己的好奇而让他再度回想起伤心事的。   “我父母是在我十岁那一年去世的,之后我便被送到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里长大。”曲起双臂当枕,杨霍目不斜视的瞪着天花板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对她说。   “十岁大已是小学四年级的我,足够记住任何一件自己不想忘的事,包括父母在世时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种种,所以在孤儿院里我可以算是超级的问题儿童,既不合群又挑剔。”说到这儿,他轻笑了一声。   “记得上国中的时候,因为孤儿院没有钱,所以我们这些孤儿的制服不是善心人士捐的,便是从已经国中毕业的其他孤儿那里继承来穿,可是从未穿过二手衣的我却死也不肯穿那些衣服,我还记得那时孤儿院里有一个老师这样骂我——你以为自己还是天之骄子,可以穿金戴银,要什么有什么吗?没人要的死囝囝!”   杨霍说到这儿时,薛羃箴凝聚在眼眶边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而他却径自的继续说。   “其实在被送进孤儿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没人要了,可是那与被人当面讥骂自己是没人要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那天我激愤的跷了家,并且忿忿地发誓绝对不再回到那个只会欺世盗名的孤儿院去。   “可是三天后,饿得头昏眼花、前胸贴后背的我还是乖乖地回去了,因为除了那里,世界上根本再也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不过那次的离家出走总算是有点收获,因为当我回去之后,院长分配给我的制服竟是一套全新的,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有过一次跷家在外饿肚子的经验后,我开始了解到金钱的重要性,而只是国中生的我,除了觊觎学校或是孤儿院里提供的微薄奖学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可以赚钱的方法。   “不过好在我这颗脑袋还不算太差,每次有什么奖学金几乎都让我手到擒来,而之后的高中、大学更因此而让我顺利的脱离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大学毕业后我立即入伍当兵,退伍后便用身上屯积来的钱出国读书,拿了个硕士的学位回台湾到处骗吃骗喝,直到现在。”   他说完停了下来,发现房内顿时变得安静无声——不,不是安静无声,在他停下来不说话之后,取而代之在房内响起的声音却是她的啜泣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就像不愿让人发觉她在哭一样。   杨霍缓缓地转头看薛羃箴,一见到她脸上的泪水整个人就呆了。   “傻瓜,你在哭什么?其实撇开血缘关系不讲,我有一大堆亲人,院长、老师、一起长大的同伴,他们全都算是我的亲人,我并不是真的没有亲人的,你在哭什么?”来不及阻止自己又失去理智之前,他已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中,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安慰她?杨霍,你疯了不成,需要安慰的人是你啊!是谁从小就失去父母而沦落到孤儿院?是谁朝不保夕汲汲营营只为争一口饭、一夜温暖?是谁夜夜不成眠脑里、眼中出现的尽是血淋淋的画面?   是他!是他!是他!可是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安慰杀害你父母的仇人的女儿,只为了她眼中的那一滴眼泪。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不,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全为了复仇大计,小不忍则乱大谋呀,在尚未完全得到她的心之前,他当然得温柔的对待她,即使恨不得杀了她也一样。杨霍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加是说,让他充满挣扎的内心慢慢地平息下来。   “嘘,不要哭了。”他亲吻她的额头,轻轻地摇着她说。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薛羃箴哽咽得说不完全。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每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表情的原因,他的成长过程竟然是那么的悲苦,他好可怜。   “嘘,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忘了,你别再哭了好吗?”杨霍温柔地吻掉她的泪水,极尽所能的想止住她源源不绝的泪水。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不是说都过去了吗?没事了,没事了。”他摇头打断她因哽咽而语焉不详的话。   即使他说没事,薛羃箴还是止不住她源源不绝的泪水,一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餐风宿露的走在街上,肚子饿却没东西吃,想回家又不敢回去的样子,她的泪水便又源源而出,止都止不住。孤儿呀,缺乏的除了物质上的东西之外,最缺乏的应该就是爱吧。   “霍。”   “嗯?”   “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会只有一个人了。”她说。   薛羃箴哽咽的声音让杨霍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他稍微地将耳朵倾近她唇边问:“你说什么?”   “我爱你。”她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他整个人浑然一僵,在他怀中的她没有发觉到他的不对劲,她继续对他说:“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当你的爱人、亲人和朋友,不会再让你只有一个人了,我爱你,霍。”   听完她这一席话,杨霍有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在可怜我吧?”之后,他瞪着静静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的她,以有些怪异的声调开口说。   “不!”她一瞬间便由他胸口撑了起来,激动的盯着他摇头叫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真心真意、全心全意的爱你。”   一喊完这些话,薛羃箴顿时整个人惊慌的颤抖起来,而盯着他的眼神亦由激动到震惊,最后则被满满的爱意给淹没。   “是的,是的,我是真心的爱你,从我决定搬进来与你同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她认真而热切的对他说着自己的心情。   她是爱他的,在经过上回未婚夫的背叛与情变之后,她终于又再度爱上一个男人,而这回,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自己对他的爱绝对是无怨无悔的。   薛羃箴充满爱意毫不保留的眼神与表态把杨霍吓坏了,瞪着她,他以自己所未察觉的惊慌声音摇头道:“不,你一定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所以才……”   “我爱你,霍。”她伸出食指轻按在他唇上,阻止了他的话,“以我的身,以我的心,以全部的我爱你。”   “不,你……”   薛羃箴霍然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就让她用行动来证明她的爱吧,她忖度着,相信聪明如他一定能分辨真爱与同情之间的不同,而她爱他的这个事实,则是任何人事物所抹杀不了的。   我爱你,霍。   听着身旁的她因沉睡而呼出平稳的气息,杨霍悄悄地下床,一个人走到客厅中点起香烟抽了起来。他视若无睹的瞪着窗外因下雨而大批涌现,粘在沙窗上挣扎着的飞蛾。   终于是时候了,他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现在的她终于爱他爱到不能无他了,而他所有的努力也即将得到报酬,这一切的一切该是多么的令人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丝毫的喜悦感受?   接近她是别有目的,是为了报仇的,他自始至终每天都不忘提醒自己这一点,可是为什么眼看目的就要达到了,他却反倒犹豫、不知所措了起来?父母的死可不是她几滴眼泪和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补偿的,他要报仇,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我爱你,霍……我是真心真意的爱你……以我的身,以我的心,以全部的我爱你。   霍然之间,薛羃箴深情的告白窜入他心中,杨霍猛然用力的吸了一口烟,闷闷地咒骂了起来。   该死的!他在想什么?她那些话对他来说只能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比,可以穿心刺骨的剑,而且是他用来刺穿她、伤害她的无情剑,没有别的了,别再想了!   又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的视线穿过烟幕,透过昏暗不明的客厅直盯向墙壁上的那面日历,上头是十二号星期四的日期,而明天,十三号星期五正是她父母出国游玩的第一天。据他所知她已向公司请了下午的半天假,打算到机场与父母送行,而这无非是他离开她的最好时机。   是的,就是明天了。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然后等着看薛尚行的报应。   这是薛尚行欠他们霍家的,不管如何,他绝不手下留情,绝不!   送父母上飞机后,薛羃箴轻轻地哼着歌开车离开中正机场。   在她记忆中,爸妈向来恩爱异常,虽然妈妈的个性有时过于拘谨、唠叨了些,而爸爸却又豪气过了头,可是尽管两人意见经常分歧,他们却又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找到平衡点,为生活带来多彩多姿的变化。   由于她的出生,即使有多余的钱,但一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的妈妈亦没时间陪爸爸四处旅游,随着她年岁的成长,爸爸的事业却愈做愈大,当妈妈有时间时却反倒成了爸爸抽不出空来。   人生真的有赚不完的钱、干不完的活与吃不完的饭。看爸爸每天奔忙于事业上,她有时候会想他到底所为何事?如果是为了她,那大可不必。有这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从未想过要从父母身上得到些什么,从不。   这一次,借着爸爸的生日,她硬是以一句女儿的孝心逼得爸爸不得不放下工作带妈妈出国玩。半个月,虽不长也不短矣,但愿他们有次愉快的旅游经验。而她嘛,想必在这两个父母不在台湾的周末,也会很愉快的。   一想到接下来的两个周末每分每秒都能与杨霍一起度过,薛羃箴的脸上不由得浮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而让她的笑意在一瞬间更加灿烂的是,明天就是第一个周末的假期,这而天,不知道他会带她到哪儿玩、给她什么惊喜?她真的好期待。   将车开回父母家,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多了。担心杨霍会不会在等她吃晚饭,薛羃箴拨了通电话给他,结果不管是手机或是家里的电话都没能接通。她怀疑的想,他会去哪儿了?   在车上,随着车子的移动,她每五分钟便拨一通电话回家,然而除了嘟嘟作响的回声之外,没有第二种声音回应她,而他的手机又自始至终传递着没开机的讯息。他到底去了哪里?   回到家,屋内是一片的漆黑与静默,他果真不在家,然而只要他出门,他的手机是从来都不会不开的,怎么今晚会……他会不会是临时加班还在公司呀?手指随心意所至的拨了公司的电话,她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失望。他会去哪儿呢?   想不出杨霍会去的地方,也想不出有其他电话号码可以联络到他,薛羃箴所能依靠的也只剩下那支始终回应着没有开机的手机了。可是拨了一整晚,她所得到的是几乎快将电话机上“Redial”键上的字按得褪色而已。他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沙发上睡着,又迷迷糊糊的被寒夜的低气温冻醒,他依然未归,手机也依然未开机。薛羃箴从房里将棉被抱了出来,整个人蜷缩在棉被与沙发之间,继续等他。   其实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紧迫盯人的女朋友,也不是一个神经兮兮,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认为世界末日快到了的女人,但是要她对夜不归营,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的男朋友放心,她实在做不到。她实在放心不下他的安全问题,而非怀疑他。   真的有点担心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以她对他的认识,他并不是一个会忘记拨电话回家报平安的男人,然而今晚却发生了这种情形。他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薛羃箴打了个冷颤,愈加拚命的将早已蜷曲成一团的棉被往自己身上拉。不,不会的,每次他载着她在车海里钻来钻去的时候,她取笑他自己撞死了没关系,可别害死她时,他不总是笑着说放心,他的技术好得很,更何况他是九命怪猫,有那么容易死的吗?   不,他不会出事的。   即使薛羃箴不断这样告诉自己,然而在早安新闻时间一到时,她仍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视,屏住呼吸,双眼眨也不敢眨一下的紧盯着电视萤幕。随着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着一则又一则的新闻,她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在惊恐与松一口气之间来来回回着。   终于,所有的新闻都播报完毕,而她没看到也没听到最让她害怕的新闻,薛羃箴使尽力气的松了,一口大气。太好了,他没事。   为了更进一步的确定,她不断的更换频道,只要是播放国内新闻的频道,她没有一个放过。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可以肯定杨霍至少没有发生车祸。   天亮后,除了继续等待之外,薛羃箴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公司里的同事。她想,也许在她请假的半天内临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霍之所以会和她失去联络或许跟那事有关。   “杨霍?他昨天下午就离职了呀,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急着找他?”   当薛羃箴借着公事的理由想从张阓那儿得到他的消息,却听到张阓以惊讶的嗓音说着这么一段话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昨晚睡眠不足,昏眩得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请你大声一点再说一遍。”她要求道,更传心的将耳朵贴向话筒。   “我说,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急着要找杨霍?他昨天下午就已经离职了。”   “离职……”薛羃箴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瓦解。“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吧?”   “我干么开你玩笑?”张阓反问她,“对了,你说的急事是什么事呀?尽管说出来看我可不可以帮得上忙。”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职吗?或者,其实他早就已经提出辞呈了?”   “才不呢,他是突然说要离职就要离职的,连老板加了一倍薪水要给他都留不住他,要换做是我的话,别说加倍了,只要加五千块,要我一辈子为公司做牛做马我都无怨无悔!加倍,少说也有十万吧,而他竟然连考虑一秒钟都没有就摇头,你不知道老板当时的表情有多难看!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   “张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她打断张阓说。   “不知道呀。事实上不只我不知道,公司里面没有一个人知道。老板问他是不是有人挖角,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可以让他留职停薪,他说不必了。总之,他从头到尾只说他要辞职,其他什么话都没说,下午一将手头上的东西交接完就走了。”   说到这儿,张阓突然停顿了下来,然后才再以刺探性的口气小心翼翼的问:“羃箴,你偷偷地告诉我,是不是你拒绝了他的追求,所以他才会突然辞职离开伤心地呀?”   拒绝他的追求?如果她现在笑得出来的话,薛羃箴保证自己大概会哑然失笑,可是现在的她根本笑不出来。他离职了,而她却什么也不知道,最夸张的是他们还是爱人、同居人,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可是结果呢?   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受伤、有点心寒,但是这两种感觉却早已扩散至她整个人、整颗心了。她颤抖的将身边的棉被再度拉向自己,圈住自己。   “羃箴?”迟迟等不到她回应的张阓再度出声叫道,“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你别不说话呀。”   “不,我从来不曾拒绝过他。”薛羃箴喃喃自语的说。   “什么?”   “对不起,张阓,我突然想到有事要做,我……对不起,再见。”不等张阓有何反应,薛羃箴慢慢地挂上电话,然后就这么呆若木鸡的坐在沙发上。   他离职了,没有理由。他失踪了,没有电话。可是不管如何,这里是他的家,她相信他迟早会回来这里的。   随着午时的迫近,窗外的光线愈发明亮,然而寒冬的天气多是阴晴不定、阴雨绵绵的,明明才看见太阳从云端探出头来,天空却又已乌云密布,雷声隆隆的下起雨来。   冬天的雨湿冷,冬天的风剌骨,习惯了有他的陪伴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冬天是那么的难熬。霍,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瞪着桌面上烫金的慈善义卖会邀请函,杨霍的表情在短时间内一连变换了数种,最后却终归平静的以他深邃而黝黑的双眼盯着站在他前方的辜停丰问:“这是干什么的?”   “你问我干什么的,我才想问你呢!”辜停丰退靠在沙发椅背边冷嘲热讽的回应他的问题。“这不是你在出国前交代我帮你做的事吗?还有,这个义卖会邀请函我确定薛尚行也会收到,而且会出席。”辜停丰一顿,“这也是你千交代万交代的,我没记错吧?”   “你说的对,我记起来了。谢谢。”杨霍嘴角一撇,不动声色的将邀请函收进抽屉内道。   “少来,你根本就从没忘记过,在我面前别做戏,霍。”辜停丰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道。“你心里面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要这张邀请函做什么?难道说你想当着各界企业名流的面前指控他的罪状,毁了他?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没有证据的指控弄不好是会闹上法庭的。”   “别把我想得那么笨,停丰,复仇何必非要弄得两败俱伤呢?”沉默了一会儿,杨霍十指交握的放在桌而上,看着他挑眉道。   问题就在于你早已经受伤,而且还伤得不轻。辜停丰无声的在心里头接口说。   两个月前,当他接到杨霍的电话要他陪杨霍去喝酒以庆祝杨霍的复仇大计终于行至最末一章的时候,他心里隐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杨霍假戏真做的爱上了薛尚行的女儿薛羃箴了。   因家庭的剧变而背负着仇恨长大的杨霍是个非常小心翼翼而且谨慎的男人,因为他的小心谨慎成就了现在成功的他,而他无往不利的成功更让许多人对他拥有锐利而独道的眼光趋之若骛,既佩服又羡慕。   然而只有他知道在光鲜外表下的杨霍实际上是花费了多少苦心与精力才成就了现有的这一切,令杨霍如此奋发向上的原动力又是多么的无情与残忍。   锐利、严肃与无情,杨霍的个性其实完全反应在工作之上,至少外观上是这样子没错,然而内在的杨霍却是多情而易感动的,不过一如他所说的,除了他辜停丰之外,世界上大概难有第二个人能接触到真正的杨霍了。   除了隐藏的情感让人看不清楚之外,在杨霍身上另外一种也是令人看不清的便是杨霍的自制力,关于这一点,他便不由得对杨霍甘拜下风、望尘莫及了。   这怎么说呢?就拿喝酒来说好了,不管是高兴的时候、愁肠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或者纯粹只为喝酒而喝酒的时候,他从未见杨霍喝醉过,而每当他醉醒头痛欲裂的醒来时,自己总是安安稳稳的被杨霍安置在自己家里的床铺上,没有一次例列。   这件事至今依然烦恼着他,到底是杨霍酒量太好了呢?还是杨霍根本不是人?这个疑问在那天终于有了答案!   那天在挂了杨霍的电话后,因为公事的耽搁他迟了约一个小时才到杨霍所约的地点与杨霍碰面,然而让他蹙眉的是在他看尽PUB内每一张桌椅之后,他却找不到杨霍,正当他犹豫是否该离去时,趴在吧台上的一个背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正是杨霍,一个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杨霍。   从未为任何事情失控,甚至泰山崩于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杨霍却喝醉了,可见所发生的问题有多么严重。爱上了仇人的女儿——的确是很严重!   他大概没想过离开她会让自己这么痛苦吧,借酒浇愁——果然是男人的通病!而嘴硬这一点嘛,大概就跟自尊、面子之类的扯不开关系了。所以一张飞机票,再用工作把自己操死,等到累得死去活来忘却一切该忘的事之后,就回来执行他所未忘的事——复仇。   这两个月又三天,他不知道杨霍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回来的杨霍带着较两个月前削瘦而又充满冷酷无情的脸庞回来,而杨霍那全身散发出来的森冷气质则吓得公司所有员工没有一个敢接近杨霍。   “你到底打算要做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邀请函上。   “没什么,只是查探敌情而已。”杨霍冷然的一笑道。   “查探敌情?那又何需要用到那张邀请函,请家侦探社不就好了,既快速又确实。”说着,辜停丰的眼光忽然的一闪,在杨霍来不及抓到他眼中所泄露的讯息时缓道:“或者你可以直接问我,没多久前我才和他们有接触。”   “你做了什么?”杨霍的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露出森冷锐利的目光。   “拓展公司外交往来业务呀,不过你放心,在没有和你商量之前,我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你的仇人有生意上的往来的。”   “我不请侦探社是因为我要亲眼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你知道吗?听觉上和视觉上的享受是有差别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杨霍言归正传的以自问自答的方式冷笑着告诉他。   看着他,辜停丰的眼底闪过一抹怪异,“你这么肯定他现在是痛苦的?”   “难道不是吗?”杨霍逼视着他问。   “他现在痛不痛苦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他们夫妻俩前两天还兴高采烈的带着他们的女儿到我老爸开的餐厅去相亲,而且听说对方还是个满有名气的心脏科权威医生呢,前途无限。”辜停丰耸耸肩说,看着他的表情由惊愕到难以置信,脸色由惨白到怒赤。   相亲?!杨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只不过离开她两个多月而已,没想到她竟就迫不及待的去相亲,寻找下一个备胎,而她甚至还口口声声的说爱他!该死的!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医生?满有名气的心脏科权威医生?狗屁!恐怕是个脑满肠肥、秃头又凸肚的老头子吧,要不然又怎会需要用到相亲的方式来结识女朋友?   “非常帅的一个医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辜停丰突然冒出这句话,“我还记得那天餐厅里的女服务生在那个医生走进餐厅后,陆陆续续的犯了不少错,不是撞到客人打翻盘子,就是视而不见、听若罔闻的错过一个又一个叫唤服务的客人,服务品质奇差无比。   “呀,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那天我刚好在场,所以也有看到那个帅哥医生,三十郎当的年龄,身高比我高那么一些,大概有一百八十几公分,体态完美得有如服装杂志上走下来的男模特儿一样,而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更是让我羡慕的想上前问问看他是怎么晒出来的。老实说,他还一点都不像个医术高明的权威医生,反倒比较像是个电影明星……”   “够了!”杨霍再也不想听的怒吼出声。   辜停丰慢慢地闭上嘴巴,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要被他们表演出来的假象骗了,为了掌上明珠薛羃箴的失意,薛尚行不可能还会笑得出来的,而相亲也只不过是他想救赎女儿的一种手段,想让她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然而事实上他们一家人早已陷入愁云惨雾之中了。”杨霍迸声道。   “是这样吗?如果薛羃箴真为情所苦的话,为什么她反倒丰腴了呢?”看了他一眼,辜停丰自言自语般的说。   当然,辜停丰的目的是要讲给杨霍听的,而从他愈发难看的脸色辜停丰知道他听到了。辜停丰决定再接再厉,看看是否能点醒他这个被仇恨蒙住了心的笨蛋。“杨……”   “如果你没什么事要做,可不可以麻烦你替我分担这一半的工作?”他突如其来的指着桌而上那叠公文打断辜停丰道。   “开玩笑,我连大过年都留在办公室加班没休假,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你以为我还会笨到这么彻底帮你做事?”辜停丰在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想说的话,忿忿地瞪着他叫道。“我没空得很,大概到二○○一年都没空!再见!”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杨霍忍不住的轻笑了起来。可是这个笑容却持续得不久,大概在辜停丰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已消失在杨霍脸上。   薛羃箴去相亲了,她怎么可以?!她不是爱他吗?为什么可以枉顾内心里真正的感受而去接受另外一个男人,她不会已经把他忘记,不再爱他了吧?   一个突如其来的惊恐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让他随着每一次心跳都感觉到心痛,她……不再爱他了吗?   杨霍被这瞬间清明的思绪给吓得瞠大了双眼,他这么在意她爱不爱他吗?   不,不,不!他怎么会在意她爱不爱他呢,他只是……他只是……对了,他只是在意他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如果她不爱他的话,那么他一切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绝对不能不爱他!   然而,他的一相情愿能代表什么?她不会已经爱上了那个像明星的医生吧?!   一股克制不住的激动让杨霍由皮椅上站了起来,然而站起来后的他能做什么?冲出门去找她,告诉她她只能爱他不能爱上别的男人?还是去将那个像明星的医生打得歪七扭八?不,不管他现在做什么,事实似乎就是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她真的已经不爱他了吗?   她真的已经琵琶别抱去爱上那个像明星的医生了吗?   两个月,真的只是过了两个月而已吗?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之后,世界却早已变成另一个他不认识的模样,而她……   该死的!为什么他的思绪总要绕在她身上转?她有没有移情别恋,或者她曾不曾为他的离去伤心,没让他的苦心付之一炬,这一切不是只需等到慈善义卖会见到薛尚行时就知道了吗?   忿忿地深吸了一口气,杨霍逼迫自己坐回皮椅内继续办公,然而半个小时,或者只有十五分钟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急欲寻找答案的冲动而离开公司。   也许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在一旁偷偷地观察她总行吧?当然,他这举动完全是为了他的复仇计划,跟其他任何事都无关,尤其是跟想她、念她这些打死他也不可能会承认的思绪无关。   两个多月没见到她了,她是否依然美丽一如往昔?停丰说她变得丰腴了,是真的吗?她的确是瘦了一点,尤其是她的两颊与胸部,多长点肉应该会更加纤合度吧?   他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见她了,箴,让他魂萦梦牵了两个多月的人儿呀。   慈善晚会中衣香鬓影,薛羃箴在宋靖峄的陪同下,虽然总是笑容可掬的穿梭在各行各业的名人雅士之中,但说真的,她的感觉还真是不舒服极了。   终于,司仪的声音优雅的在场中响起,说完请各位贵宾入席,慈善义卖晚会即将开始后,她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的在宋靖峄的陪同下坐下来休息。   其实今天这个慈善晚会的出席者应该是她父亲,然而因为临时发生南部工厂的外劳打架事件,身为负责人的他不得不南下一趟处理那件事,所以只好由她这个女儿出面代替了。而为了她的“特殊情况”,爸爸甚至还请来他好友的儿子当她的护花使者,这才放心南下。   宋靖峄,她今天晚上的护花使者,虽然对他不熟,但他们却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伴,她很高兴陪伴她的人是他。   看着台前无聊的开幕表演,薛羃箴伸手轻抚着自己已然凸出的小腹,不由得陷入了思绪中。   自从三个月前杨霍突然无声无息的失踪之后,她便一个人一直守在他的屋子里等他回来。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除了失望不断来叩她的心门之外,另一个几乎可以夺走她呼吸的打击让她差点没疯掉,她竟然怀孕了!   这个打击让薛羃箴失魂落魄,一连好几天在公司里错误百出,惹得老板发飙的威胁她,如果再出错她就可以不必来上班了,而当时心情极坏的她也不甘示弱的朝他喊出我现在就不做了行吗的话。   就这样,她不再有工作,开始每天窝在家里等杨霍回来,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一个人住在空洞冷清的屋子里后,她决定搬回家住!而从那时至今,竟也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从不愿承认自己可能被爱情骗子骗了,然而当她请张阓帮她从人事部那里偷盗印出杨霍的资料后,她终于承认自己被骗了,因为在他履历表上的资料除了她现在所住的房子,以及家里那支电话和他的身份证字号是真的之外,没有一样是正确的,而薛羃箴想,如果不是为了健保、劳保需要有正确的身份证字号的话,他大概连这一部分也会作假吧。   一个骗子,她竟然爱上了一个大骗子,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离谱的,她竟然爱上了一个大骗子!哈,哈哈,而最可笑的是她竟舍不得堕掉肚里的孩子——那大骗子的孩子,因为她还爱着他,深深地爱着他,并觊觎有一天他会再度回过头来找她,但是这可能吗?   从来不敢在父母面前落泪,更不敢让他们知道她怀了一个爱情骗子的骨肉,因为前车之鉴让她深深地体会到,她的快乐就是父母的快乐,而她的痛苦则会加倍反应在父母身上,所以她毫不考虑的隐瞒了这次的事件,有苦、有泪都往肚里吞,只有在夜里会放纵自己泪湿枕边。   然而纸包不住火,在父母有意的安排相亲下,薛羃箴终于不得不将有身孕的事实公开,并在事后极尽所能的淡化一切,以对方出国研习做为他不在身旁的开脱理由,可是天知道她扯了多少谎,而让她不借扯谎欺骗父母的杨霍现在在哪里?或许正忙着欺骗另一个女人的感情吧。   心痛在这三个月来不时来访,久而久之却成了她的习惯。一如在那同居的两个月内爱他也成了习惯,让她现在即使想戒也戒不掉。有时想想,她还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恨他,事实上她该恨他的。   “薛小姐,这不是薛伯父要你参加竞标的项目之一吗?”身旁的宋靖峄突然轻拍了她手臂一下,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她道。   薛羃箴怔愕了一下,顿时抬起头看向台面所展示的那幅出污泥而不染的荷画。   “底价由五十万起价,每次举手加五万。现在请各位贵宾开始竞标。”主持人这样说。   “五十五万。”有人举手说。   “这位夫人出五十五万,有没有人愿意再出高一点的价钱?”主持人问。   “六十万。”   “好,这位先生出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这位先生出的价钱最高七十万,请问那拉夫人要继续出价吗?”主持人对最先开口的那位贵妇道,台下的贵妇割爱的再看了一眼台上的那幅荷画后摇了摇头。   “那就对不起了,夫人。”主持人歉声说,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下的贵宾当中继续开口,“还有人愿意再提高价钱吗?如果没有的话——啊,那边有位美丽的小姐举手了。”主持人眼明手快的措向薛羃箴坐的方位微笑道。   “我出价七十五万。”薛羃箴开口说。   “八十万。”那位先生并不死心的又再举了一次手。   “八十五万。”薛羃箴面不改色的跟进。   “那位美丽的小姐出到八十五万了,请问这位先生你要继续加价吗?”主持人笑盈盈的问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位先生,后者颓然的摇了摇头。   “那么在场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以标得这幅出污泥而不染的荷画吗?如果没有的话,三次唱名后这幅荷画就要归那位小姐所有了。”停了的莫五秒,主持人开始喊,“八十五万,一次。八十五万,两次。八十……”   “我出价一百万。”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全场震惊,却让薛羃箴惊颤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轻按在心脏上,告诉自己别紧张,只是声音像而已,他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举动,宋靖峄关心的问。   薛羃箴微微地摇头,耳边听到台上的主持人喜出望外的宣布着,“那边的帅哥出价一百万,一百万耶!啊,差那么一点就让十五万白白的飞掉了,好家在,好家在。”他唱作俱佳的表情让全场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   “现在,请问那边美丽的小姐,你要继续加价呢?还是决定对台上这幅荷画忍痛割爱?”一会儿后,主持人言归正传的问。   薛羃箴朝主持人微笑摇头,决定放弃。   “小姐放弃了。那么现在,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卖了!出污泥而不染这幅荷画就以一百万元卖给了那位先生。现在,请大家拍手邀请那位先生上台。谢谢。”   如雷的掌声迎出以底价两倍价钱购得那幅出污泥而不染的荷画的先生,而薛羃箴因为好奇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和杨霍有一样的嗓音而引颈眺望着,没想到上台的人竟然真是他——杨霍?!   一股泪意突然向上冲,她的眼眶在一瞬间溢满泪水。她捂住嘴巴,防止差点逸出口的呜咽声。老天,她真的好想他!   “帅哥,贵姓大名?”台上的主持人稍微向旁边移了点位置后,开始对上台的主角发问。   “杨霍。”   此语一发,现场顿时响起不少惊讶声。   杨霍?就是那个近两年来在电子业界内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被誉为下届十大有为青年榜首的丰裼负责人之一?他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长得这么帅!天啊,这期的周刊杂志有得写了!   始终妙语如珠、对答如流的主持人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贵客吓了一大跳,以至于有些无措的冲口问:“丰裼企业的杨霍?”   “好像是。”杨霍眉头一挑,嘴角一扬,以有些无辜的语气回答。   “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当自己的偶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任何人都会有‘突错’的时候,我也不例外。呀,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大家,我的偶像就是他——丰裼的副总杨霍先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主持人反应极快的以惯有的幽默,比着身旁的他开口道,顿时引来在场宾客的掌声。   接下来便是主持人代表主办单位对杨霍说着一成不变的感谢词,并将义卖物品的标示牌转交给他。场内再次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   忽然之间,在领了物品标示牌的杨霍倾身对主持人说了些话,让主持人惊讶的在一瞬间瞠大了双眼,并颇为激动的在台上拥抱了杨霍一下。   “各位先生、女士,刚刚杨先生说他要将这幅出污泥而不染的荷画再捐出来赞助此次的义卖,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谢谢他的善心,谢谢。”   在众人的目送与掌声中,杨霍微微一笑后走下台。现场再次陷入标购的热潮中。   薛羃箴从他一上台之后,情绪便一直处于激动的震惊当中,完全不能自已。   杨霍,真的是他!除了他身上那套笔挺合身的西装外,他的声音、他的长相、他的一举一动、一答一和的表情,都跟三个月前她所认识的杨霍一样,他真的是周遭议论纷纷的丰裼副总杨霍……他们指的是他吗?   副总、电子业奇才、灵魂人物、老板……这些都是在说他吗?为什么他们所说的他全是她不认识的?杨霍明明只是个普通业务员,拥有一栋三层楼的中古屋和一辆Dio,而且还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为什么他们讲的跟她知道的完全扯不上关系?他明明就是杨霍呀!   目光随着他下台的身影移动,也随着他的身影停伫在会场内的一张圆桌前,一名性感而美丽的女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吻之后,两人才亲亲密密的相偕入座。看到这儿,薛羃箴的脸上早已完全没有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薛小姐,你没事吧?”   身旁宋靖峰关心的声音在瞬间拉回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收回目光,疲乏的改投注在他脸上。“我觉得有点累,”她谎道,“剩下的竞标你帮我好不好?我想要出去透透气,休息一下。”   他点点头允诺,但仍不放心的蹙起了眉头再次问她,“没事吧?”   “没事。”薛羃箴牵强的朝他挤出一抹笑容说。   宋靖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放她一个人不妥。“或许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了,反正除了那幅荷画之外,伯父要买的东西都排在满后头的,我……”   将手放在他手臂上,她打断他向他保证道:“我真的没事,真的。”   宋靖峄沉默的盯了她一会儿后终于妥协。“不要喝酒,也不要站太久,累了就找张椅子坐下来休息等我,或者直接再回来这里。”他交代道。   “我知道。”她点点头,起身离开。   “小心点。”他忍不住又交代了一次。   薛羃箴朝他微微一笑,颔首后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下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慈善义卖会场。而她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会场内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静静地离开了会场,那个人便是杨霍。   因为所有宾客皆聚于慈善义卖会场内,所以场外除了几位稀稀落落忙于张罗会后饮食的侍者之外,静谧得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薛羃箴走出慈善义卖会场的出入口,依着先前的记忆寻找到会场外围的那个阳台,推开玻璃门迎向三月寒夜里的冷风走进星空下。   她抬头仰望星空。   今夜的星空多么的美好,然而可悲的她却只能用它来凭吊自己逝去的爱情……或者,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爱情,只能算是一场只有她的独角戏,是戏也是梦。而最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她竟然爱上了虚幻中的男主角!   杨霍这样耍她很有趣吗?   回想着刚刚在会场上他们依红倚绿的亲昵姿态,薛羃箴的心几乎痛到无法呼吸。她该恨他的,如果不恨他至少也不该再爱他,不该再为他掉一滴泪、再痛一次心的。看看他,在她为他彻夜泪湿枕头的同时,他可曾想过她?不,那时的他恐怕正在享受美女在怀的艳福吧。   真是讽刺!而她竟然还痴痴地妄想有天他会回到她身边,她真是个大傻瓜!   才说好不再为他掉一滴泪,眼泪却有自我意识般的落了下来。她忿忿地伸手将它抹去,气自己为何这般懦弱、无用,不过是失个恋而已,她干么这么输不起,哭有用吗?能改变他不要她的事实吗?别这么儒弱了,薛羃箴!   像是为了提振自己的精神,也为了能忘记不愉快的一切重新振作自己,她用力的吸了一口周围冰冷的空气,一口又一口的深呼吸,直到感觉冷后才停止这样的举动。   杨霍站在玻璃门内,炽热的眼神连眨也舍不得眨一下的凝望着门外的人儿,放在门把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握得泛白,他好想过去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再狠狠地吻她以告这三个月来的相思之苦,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谁都能爱,就是绝对不能爱上她,她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的女儿,这一点他绝对不能忘,绝对不能!   可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好想她。   那天,当他到她上班的地方却迟迟等不到她出现时,他失望得几乎要心碎,无法阻止自己胡乱猜想向来敬业的她怎会请假,是生病了吗?生了什么病?有没有人在照顾她?或者她有没有去看医生、有没有按时吃药……   各种层出不穷,有如雨后春笋般的忧心问题一个个的冒了出来,让杨霍忍不住恨起自己为什么还会对她产生关心,他接近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伤害她、打击她吗?为什么竟然还会为她担心,他是哪根筋接不对了?!   然而不管如何咒骂自己、恨自己,他依然无法阻止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出现在她公司外,等待她走入他视线中的那一刻到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原来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离职了,而原因竟然是为了他!   多么大的意外惊喜呀!   据张阓说,自从他突然离职之后薛羃箴就慢慢地变了一个人,不仅在工作方面时常出差错,连身体都似乎变差了,整个人病恹恹的连话都说得极少,直到破天荒的与老板大吵一架辞职后,便没有任何人能再找到她。   一阵阵欣喜随着张阓的叙述激荡着杨霍的心,她果真是在意他、爱他的,要不然她不会在他失踪之后做出这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行径出来的,她果真爱他。   才开始要沾沾自喜,心中的苦涩却又莫名的冒了出来。可是若真如此,为何一切结果却又与他所预料的大相径庭呢?还有,停丰所说的那场相亲又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又如何呢?   该死!为什么他又再度续进这个死胡同里呢?他根本用不着要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事实上她若和那个医生相规成功了,对他而言才更好呢!   因为这么一来,即使他对她始乱终弃的计划彻底失败,那么他也可以去大闹他们的婚礼,亲口告诉新郎官薛羃箴在他床上的时候是多么的淫荡,他甚至于还备有录影带为证。这么一来保证薛尚行不吐血那才奇怪,薛尚行大概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自己女儿主演的A片吧。   没错,在他决定勾引她开始,他便已在房间内装有一个小型的针孔摄影机以防不时之需,没想到事情还真让他料到了,虽然说他也并不乐意让人看到他的屁股,但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为父母报仇的。   想到当地看到那卷淫欲的录影带时,脸上会出现的痛苦表情,杨霍的心不由得感觉被针扎了一下。她会恨他,并且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他吧?   看着孤立在星空下的薛羃箴,杨霍脸上的表情扭曲,痛苦的想着。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伤害她,可是……唉,能怨苍天捉弄人吗?她为什么会是薛尚行的女儿?  阳台上的她动了一下后慢慢地转身,杨霍迅速地退后,躲到附近的大理石柱后,看着她进入屋内后慢慢地走向慈善义卖会场。他在她进去后约过了两分钟后才举步走向会场。   此时,慈善义卖会已进入最后三样物品压轴的高潮,台上与台下一样情绪高涨,场内显得有些嘈杂与凌乱。   杨霍在坐定位后,眼光下意识的瞟向了薛羃箴,却在下一刻怒不可遏的瞠大了双眼,那个男人竟敢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又握她的小手,那个混蛋!他握紧拳头,有丝狂乱的想立刻冲上前将坐在她身边的那男人打到九霄云外去,让那男人再也碰不着她半根寒毛。   “霍大哥,你怎么了?”注意到他突然变得紧绷的身体与握紧的拳头,他身旁的女伴轻触了他一下出声问。   杨霍整个人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将紧绷的身体与握紧的双手放松,并强坦自己将充满怒焰的眼光从他们俩身上给拉了回来。   “不,没什么。”他平稳地回答她,心里却一点也不平稳的想着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是停丰口中那个像明星的医生吗?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又再度紧握了起来。   慈善义卖会一结束,宾客们立刻由小小的会场扩散开来,有的因为有事先行离开,有的则留下来,三五成群的一边品味着主办人精心准备的点心与饮料,一边谈论着之前的义卖。   薛羃箴在宋靖峰的陪同之下,先是礼貌的与一些熟识的长辈们打招呼,后来则因疲累而走向不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静静地等待着宋靖峰处理好今日所购得之物品事宜后一起离开,疲累的她根本早已忘了杨霍还在现场。   杨霍在散会之后紧密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宋靖峰离开她身边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的朝她走去。   薛羃箴一转头便对上了他那双慑人的眼睛,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他还是那么的帅,不管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或者是一套数万元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的效果都一样惊人。   刚刚他在台上的时候,因为惊讶他的出现与身份,她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改变,事实上他的眉毛依然浓厚,下颚依然坚毅,还有那双慑人的眼睛和吻过她数不清次数的性感薄唇都没有改变,但是薛羃箴却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他已经不是她所爱的那个杨霍了。   随着穿着品味的改变,他似乎也变得判若两人,锐利而无情的眼神、冷若冰霜的表情、凝结在他唇边的讥讽和几可媲美模特儿的自信步伐,外加挂在他手臂上艳光四射的女伴,他——不,他已不是她所认识的杨霍了!   “真巧,好久不见了。”站定在她眼前,他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弄开口道。   他冷峻而无情的声音犹如利刃般的刺进薛羃箴的心中,让她决定不再为他心痛的决心顿时崩裂,心痛到决堤。   “是杨霍吗?”她不自觉的低语出声。   杨霍眉头一挑,微微侧头对他身旁的美女温柔的一笑道:“看来贵人多忘事这句话说得真没错。”之后,他的目光再次无情地射向她。“没错,正是在下。”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先是不声不响的抛弃她后,以这种面貌出来刺激她、伤害她?   薛羃箴痛苦的看着他,低语问:“为什么?”   他假装没听见的开口,“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严祉嫣小姐。祉嫣,她是我前阵子上班公司里的总务薛……薛羃箴小姐,我没记错吧?”他看向她。   一阵痛心疾首的心悸重重地画过薛羃箴的心,让她痛得双腿发颤的站不稳。未婚妻?她还以为严祉嫣顶多是他的女朋友而已,结果……未婚妻……她竭力镇定自己,用尽身上的每一丝力量撑住自己,不让自己昏倒。她朝严祉嫣伸出手,然后展露微笑。   “你好,还有恭喜你——为你们的喜事。”   “谢谢。”看了身旁的杨霍一眼,严祉嫣以有些怪异的语气答道,随即在看了她四周一眼后问:“对了,薛小姐,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晚应该有一个一直陪伴着你的朋友吧,怎么没看到他呢?他是?”   “我的未婚夫。”毫不犹豫的,薛羃箴冲回答道。   在明显的感觉到杨霍今晚之所以会走到她眼前来全是为了嘲弄她的愚蠢之后,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竟然曾经愚蠢到为他茶饭不思的伤透心。如果在抛弃她三个月后他多了一个未婚妻,那她又为什么不能多一个未婚夫呢?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在见到他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时,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   “未婚夫?那表示你快要结婚喽?”严祉嫣愣了一下道,并在莫名其妙的看了杨霍一眼后对她说:“恭喜。”   薛羃箴来不及向严扯嫣道谢,他的声音已有如长鞭般凌空抽向她。   “你保密的功夫可真好,以我们俩之间的交情,竟然从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一个未婚夫。你不会是在骗人的吧?”杨霍冷冷地盯着她说。   “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吗?”薛羃箴笑意盎然的说,“不过老实说我和靖峰是在上个月才相亲认识的,因为双方父母是老朋友了,而我们俩又刚好一见钟情,所以才会这么快就订婚的。”她发出含羞带怯的模样。   “真的?好像爱情小说喔,像你们这样一对俊男美女竟然是因相亲而结缘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霍大……霍,你说对不对?”严祉嫣望向他,见到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一直盯在薛羃箴的脸上,似乎没听到她说的话。   严祉嫣微微地扬了一下眉头,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明明是在强颜欢笑的薛羃箴身上,她问:“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日子订了吗?”   “最近正在看,我想应该快了。”   感觉到身旁的他震动了一下,严祉嫣继续问:“真的吗?那我们可以去参加吗?”   “当然,欢迎。”很想知道杨霍对于参加她的婚礼会有何反应,薛羃箴偷偷地看向他,却猝不及防的与他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相遇,想避已是来不及。   她只有硬着头皮直视着他的双眼。“对不起,好像都一直在谈我的事,你们呢?什么时候结婚?”她问。   “这就要看他了,谁叫他是个大忙人呢。”严祉嫣微笑说,然后在眼光忽然一闪后踞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娇柔地问着他说:“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迎我进门呢?”   心痛在一瞬间再度攫住薛羃箴整个人,她瑟缩了一下,随即拚命竭力的屏住呼吸,以防一个不小心的轻微震动会议自己心碎、崩溃。都到这里了,她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宋靖峰回来就行了,加油呀!   她眼底闪过的那抹痛让杨霍恍然大悟的明白,原来她对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的,她只是又在善用她惊人的自制力而已,他怎么会忘了那个侦探曾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她最擅长的保护色就是冷静到让人以为她无情,对于他突然冒出的未婚妻,她并非毫不在意的,更有可能……   “这么急着要做我老婆?”他霍然伸手圈住严祉嫣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让她胸部以下的身躯完全地贴着自己,温柔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公证结婚好不好?然后另外再找时间宴请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吗?”严扯嫣一脸惊喜,兴匆匆地圈住他的脖子问。   杨霍点头,她在一瞬间献上热吻,双手紧紧地揽在他脖子上再也不愿放开。   痛苦犹如扩散在空气中的毒气般随着她的呼吸侵入她的身心,薛羃箴已经抗拒不了痛苦也抗拒不了颤抖,但她至少在泪水流下之前举步维艰的转身离开。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有点突兀,但是她想,沉浸在喜悦中的那两人大概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离开吧。   走出那个角落,也从此走出他的生命,薛羃箴投入正走向她的宋靖峰怀中,犹如在茫茫大海中寻获了一根惟一能救她一命的浮木般攀着他。   “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苍白。”宋靖峰呆愕了一下问。   惊觉自己的失态,薛羃箴急忙将自己推离他怀中,再缓缓地摇头道:“没什么。”   她的脸色一点也不像没什么,尤其她眼眶中还有泪水。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挣扎着是否应鼓对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别问比较好,毕竟龚臻纱不也常常动不动就掉眼泪吗?大概天底下的孕妇都这么多愁善感吧。   “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薛羃箴问。   “嗯,如果手续方面都没问题的话,物品会在三天后送到府上。”宋靖峄点头说。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再次点头,之后便见她迫不及待的转身,然后一个脚步不稳整个人突然向前方扑倒。   “小心!”宋靖峰胆战心惊的惊叫出声,双手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伸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她的身体,“拜托,小心点,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你想吓得我心脏病突发呀?”他心有余悸盯着她的脸,哀求她道。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抓着他的手臂以稳住有些昏眩的自己,她抬头看着他。   她涣散的眼神让他惊悸。“你真的不要紧吗?”他拧眉问。   “嗯。”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有种下一刻就会昏倒的感觉。   “我看你还是让我扶着吧,我实在担心……”宋靖峄没将接下来的话说完,“可以吗?”他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抓住的那只手问。   薛羃箴点点头,立刻感觉到他温暖的右手滑到她右臂上,既坚定又不失绅士风度的将她揽靠在他右侧胸膛上,支撑着她。   “我们走了?”   “嗯。”   看着薛羃箴小鸟依人的偎在那男人身上,状似亲密的离开,杨霍的妒火几乎在一瞬间延烧到方圆三公尺外,还好他位处偏僻,所波及到的人也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严扯嫣而已。   “就是她对不对?让你在近几个月中焦躁不安得有如铁笼内的猛狮一样。”严祉嫣平静地开口道,一双慧黠似会说话的明眸早已将一切事实都看进眼中。“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竟是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人。你不觉得他们俩很相配吗?”她看着逐渐没入出口大门的那对璧人问。   杨霍一脸肌肉紧绷的瞪向她。   “嘿,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好吧,算我说错话,那男的跟她一点也不相配,你和她比较相配,这样可以了吧?”她挤眉弄眼的开玩笑道,存心想让他露出一点笑容,可惜她失望了。   现在的杨霍根本笑不出来。   在惊喜的注意到薛羃箴眼中的情绪波动后,他顿时信心百倍的知道她对他依然是有感觉的,所以为了有更明确的肯定,他顺水推舟的在严祉嫣的玩笑中对严祉嫣许下了结婚的诺言,而她果真也因为受不了逃走了。   她果真是爱他的,这个事实可以轻易的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来,可是为什么她还走进那个男人的怀中呢?他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说实在的,人家既然都已经有婚约了,我想你还是别介人他们比较好,因为今晚你一露脸,以后定有不少人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突然介入别人感情问题的你定会被人批评为第三者,所以为了你好,我劝你还是忘记她吧。”严扯嫣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忘记她?杨霍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并不是没试过要忘记她,事实上他根本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忘记她,可是历时三个月,他尝试过各种方法,甚至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只睡四个小时,但即使如此她的影像、她的声音,她一切的一切就是有办法钻进他的思绪之中,让她已模糊的一切又只得更清晰。忘记她?他也想呀,但是谈何容易!   讶然在慈善义卖会场看见她,他惊讶的忘记今天来此参加慈善义卖会的目的——观察薛尚行,验收成果。为了引起薛羃箴的注意,他故意出声与她竞标那幅荷画。为了将她看得更仔细,他偷偷摸摸地跟在她后方走出会场,也不管是否会引起什么注目或怀疑。   三个月不见她,她果真如停丰所说的变得丰腴,也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然而那个男人会随在她身侧却完全是个意外,事实上如果他愿意承认的话,那是一个惊涛骇浪的打击,因为他压根儿不敢相信她会接受相亲的对象,即使那个对象再优秀都一样,因为她爱他不是吗?   未婚夫?他以为那只是她一时逞强所撒的谎而已,可是看他们刚刚亲密的样子,那像是在做戏吗?   薛羃箴你真行!见异思迁的动作竟然这么的快,在那男人床上你是不是也……该死的!他愤然地朝出口走去。   “霍大哥?”见他突然走开,严扯嫣不由得讶异地叫唤出声。   “祉嫣,对不起,今晚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好吗?”微僵了一下,杨霍停下来转身对她说,之后不待她有何反应即十万火急的朝出口走去,离开了会场。   回到家的杨霍始终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像薛羃箴躺在其他男人床上的样子,愤而抓起酒柜里的一瓶威士忌就口就灌,一口口入喉的辛辣慢慢地夺取了他的思绪,让她在他脑中的影像逐渐模糊。   原来,喝酒真有这个好处,可以忘记一切心烦之事,也难怪有大多人会借酒浇愁了。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朦胧之间看到薛羃箴站在眼前,半躺在沙发上的他朝她高举起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的酒瓶说:“恭喜你,不仅脱离了我的陷阱,还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说着,他立即以嘴就着瓶口,囫囵地灌下一大口酒。   “怎么,你还不走?难道说一句恭喜还不够,你要我的祝福吗?”放下嘴上的酒瓶,见她依然站在眼前,他忍不住皱眉说:“好吧,我祝福你行吗?祝你和你那个未婚夫幸福快乐,这样你满意了吧!可以走了吗?”   他看见她朝他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像是心满意足一样。   “该死的你!”忽然之间他奋力的诅咒出声,将手中的酒瓶丢开便朝她扑了过去,当然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狼狈地扑倒在地毯上。   “该死的你,”他在地毯上翻身,喃喃自语的骂道,“你不是说过你爱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再让我只有一个人吗?箴……箴……箴……”   随着他唇边声音的逝去,被抛落地毯上的酒瓶内波动不已的酒也慢慢地静止下来。   宁谧的屋内此刻充斥着不宁谧的气氛,飘浮在空气中的酒气、横躺在地毯上的酒瓶,再加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主人和他口中偶尔传来不安稳的呓语——   “箴……箴……我爱你……箴……”   接下来的日子杨霍犹如行尸走肉般,除了上班时间,几乎可以说整天都泡在酒桶里。   白天,他一如往常到公司上班,然而向来从不迁怒他人的他却变得异常暴躁,犹如一座会走动的活火山般不知会在何时何地突然爆发,惹得公司上下百余名员工无一不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一下。   可是一到了夜晚之后,猛狮会成为醉狮,他会谢绝所有的约会,不管是公事或者是私事,然后直接开车回家,抱着酒瓶直到不省人事。   如此日复一日,他的酒柜慢慢地空了,人也慢慢地瘦了,臂膀的肌肉不再结实有力,肤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苍白而病态。辜停丰在销假上班的第一天,一看到这样的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然而第一天上班工作多得让辜停丰没有时间多管闲事,直到下班后,公事处理得差不多时,他却又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原本想回家让一切等到明天再说,然而心里却有个声音催促自己一定要去找他,所以在锁上公司大门和警卫道别后,辜停丰又是电话、又是老地方的寻找他,直到在他家客厅地毯上找到了早已酒气熏天,有着七分醉意的杨霍。   他没有发现辜停丰的到来,依然继续以口就瓶,一口接着一口的猛灌着酒。辜停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的出手阻止他。   “别喝了,再喝下去你会喝醉的。”辜停丰抓住他拿着酒瓶的那只手,以制止的眼神对他摇头道。   杨霍抬起头,双眼茫茫然的看了他许久之后才有反应。   “喝醉?”他的声音充满了嘲弄,“我就是要喝醉,这样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事。”他一把甩开辜停丰的手,瓶口就着嘴巴又灌了一大口酒。   “醉了的确可以忘记一些事,但是醒来之后呢?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在杨霍接着要灌第二口时,再度伸手阻止杨霍,不过这次他抓的不是杨霍的手,而是酒瓶。他硬是将酒瓶从杨霍手中夺走,然后伸手要扶杨霍。   “你别管我!”杨霍一把挥开他的手。   “我不管你还有谁会来管你?”辜停丰不容他拒绝,强硬的将他架起,然后一边将他扶向沙发,一边皱眉念道:“你看看你,我们只不过一个星期不见而已你就变成这样子,如果我再不管你,说不定下个星期我们见面的地方就是医院了。坐下,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多狠狈、多难看吗?我认识的杨霍从来不会这样子的。”   “我是个窝囊废,你别理我!”   “把这杯水喝下去,清醒一下。”辜停丰从旁倒了杯水递给他,坚定的看着他说。   杨霍与他对峙半晌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那杯水,囫囵地灌下肚。   辜停丰坐入他身旁的位子,并从地毯上拾起一个空酒瓶放在桌面上后才半转过身,好声好气的看着他说:“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从来不曾失去自制力喝醉酒的男人变成这副德行了吗?”   沉默片刻后,杨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恨?”   “因为爱恨本来就是孪生兄弟,有爱就有恨,有恨也不可能没有爱。”唇一撇,辜停丰说得有如喝水般的顺畅,脸上表情却是嘲弄的居多。   很奇怪,帮别人解决爱情问题的时候,每个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然而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时,却怎么也钻不出那个死胡同。有爱就有恨,有恨也不可能没有爱,连这种话他都说得出,为什么……   “为什么?父母的仇人明明就在眼前,我却裹足不前的在这里喝酒,什么事也不做!”   甩开自己的烦恼,辜停丰专心一致的看着他问:“你爱上了薛羃箴对不对?”   “我恨她!”他说得像是对她充满了怨恨,但辜停丰知道他恨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   “我说过爱恨是一体的,没有爱是不会有恨的。你爱她。”   “我恨她,我恨她。”他的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我应该要恨她,不应该爱上她的。”他终于承认。   “爱情这种事没有应不应该,只有爱不爱而已。”   “我不该爱上她的。”杨霍的声音中充满了数不尽的痛苦。   “但是你却爱上她,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对不对?”辜停丰苦涩的说,感觉起来就像他也是当事人一样。“既然爱她就把她抢回来呀!”突然之间,他激动的冒了出这句话。   抢?“我能吗?”杨霍感到怀疑。   “当然!”   当然?多么简单的一句话。“那么我父母的仇要找谁去报?薛尚行……薛尚行……为什么她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他霍然站起身寻找着被辜停丰拿走的酒瓶,一拿到手后立刻囫囵地灌了一口又一口。   “别喝了。”辜停丰上前阻止他。   “不要管我!”杨霍甩开他继续猛灌着酒。只要醉了,自己便不必再为任何事心烦,只要醉了……   看着堕落的他,辜停丰用力的吸了一口气。“难道你不想再为你父母亲报仇了吗?如果是的话,随便你喝到死,我也不会再管你了,反正你已经放弃报仇了。”   慢慢地将唇边的酒瓶放下,杨霍茫茫然的看着他,嘴皇喃喃地跟着他念起那两个字,“报仇……报仇……”   看着他,辜停丰决定给他最狠的一击。“如果是的话,近来公司有一项计划,评估要跟薛尚行的公司合作,我想……”   “不行!我不准!”突然之间,他咆哮的大叫出声。   辜停丰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谁说我要放过他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杨霍以含恨的声音大声的吼道。   “既然如此的话,你有何行动呢?别告诉我每天晚上一个人躲在家里喝得醉醺醺的就是你计划报仇的一种行动。”深吸了一口气,辜停丰冷嘲热讽的看着他说。   杨霍沉默了好久之后才抬头看辜停丰,这回他的双眼终于正常了些,不再茫然而空洞。   “你说的对,我这样……”他一顿,双眼慢慢地散发出一种令辜停丰熟悉的坚定目光。“不能再喝了,我还要报仇,我等了二十年,辛苦了二十年,我一定要报仇。”他像在告诫般的对自己说。   “去洗个澡,再好好的睡一下。”辜停丰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说。   “我希望从明天开始看到的你是我以前认识的杨霍,而不是一个只会借酒浇愁,狼狈不堪的人。”他一顿,“我可以放心,在我走之后你不会再喝酒,用酒把自己灌醉吗?”   杨霍朝他点头。   辜停丰看了他一眼之后也点了点头。“好好睡一觉,什么复仇计划等脑筋够清醒之后再来伤脑筋,我们明天公司见。”   杨霍顿了几秒后唤道:“停丰。”见走到一半的辜停丰回过头,他神情坚定的说:“谢了。”   朝他挥挥手,辜停丰一如之前不请自来的自己动手开门离开。   愿上帝原谅他,他并不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在杨霍积极的复仇欲望好不容易稍稍消退后,却忙不迭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再度燃起杨霍的复仇欲望。上帝一定会原谅他,因为他真的不是个混蛋,只是他实在想不出有其他可以让杨霍振作的办法,所以才在两害相权取其轻之下选择了险步赌一下,看看“爱”是否可以创造出奇迹。   要报仇就去吧,杨,如果你真的对她……他们下得了手的话……   重新振作起来的杨霍满脑子都是报仇的念头,因为如果不如此的话,老实说他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碰酒。然而即使报仇欲望正盛,对于去探询薛羃箴和那个医生婚礼何时举行之事,他却始终提不起勇气,怕的是再次看到她、听到她之后,自己又会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她。   该死!不是说好了不去想她吗?她可是薛尚行,那个冷血无情、草菅人命的混蛋的女儿呀!可是为什么他还……别再去想她了!   无法保证在看到她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所以他在久经挣扎之后决定从她未婚夫方面着手,或许从那男人的同事那边听听他们那对未婚夫妻有多么的恩爱,会让他的恨更深一些吧。这么一来,从此新仇加上旧恨他就不相信自己还会有不忍之心。   杨霍经过明查暗访,终于知道那个男人叫宋靖峄,到达医院后观察了宋靖峄半晌,杨霍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外表风流侗傥,前途光明坦荡的明星医生,可是内在修养呢?他不会刚好是一个会打老婆的人渣吧。   其实薛羃箴若拥有一个不幸福的婚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复仇,更何况他们俩给不结得成婚还是个未知数,因为他的复仇计划就是要整垮他们的婚礼。可是明知如此,一想到那个姓宋的有可能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满腔怒火便不由自主地熊熊燃烧起来,还遏制不住自己的开始向医院护士们询问起宋靖峰的一切。   “宋医生?他是我们医院最好也是最帅的医生。”   “脾气?很好呀,不管是对我们或者是病人都狠好,也非常有耐心。”   “感情方面?老实说他以前很花心,没办法,像他长得这么帅的医生都会受女人的欢迎喽,不过现在的他——唉,如果不是他的医术骗不了人的话,打死我们也不会相信宋医生会有专情,一心一意只为一个女人的时候。”   “爱?根本是爱到心坎里去了好不好!有时我们还会怀疑他们俩根本是故意在我们面前表演给我们看的哩,真是肉麻当有趣!”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大家本来就是同事呀!”   “薛羃箴?她是谁呀,我们不认识呀。宋医生的老婆叫做龚臻纱,是我们医院五楼的护士长——啊,对了,他们已经结婚了,不再是未婚夫妻了。”   龚——臻——纱——老婆?!   杨霍瞠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姓宋的在耍薛羃箴吗?那天他们在慈善义卖会场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姓宋的对她是那么的无微不至,怎么竟然有个老婆了?该死的,那个姓宋的是在耍她吗?还是她在逢场作戏?或者他们俩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一见钟情的未婚夫妻,他被耍了?   哈,哈哈哈……   咦?他在高兴什么,被耍的人不是应该生气吗,为什么他却笑了出来?   不知道。可是他真的想笑,她并没有那么劳什子像明星的医生未婚夫,也没有满心欢喜的在那边做嫁衣,天啊、天啊,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五味杂陈的感受,她并没有要嫁人,老天,真的是太好了!   无法阻止自己露出满面傻里傻气的笑容,更无法阻止自己迫不及待想见她的冲动,杨霍驱车朝薛羃箴家的方向驶去。   途中则不时告诉自己这一趟除了是要去揭穿她那可笑的谎言,嘲讽她、打击她之外,更要让她明白她所深爱的他从头到尾根本都是在玩弄她的感情罢了。想必她一定还记得严祉嫣,他那比她美丽可人一百倍的未婚妻——这句话他一定要对她说出口。   将车停在薛羃箴家附近不远的路旁,他拨了那支近来在他脑中回荡不下千万遍的电话号码,在她房间的专线电话接的人当然只会是她喽。   “是我。”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知道这支电话,还打电话给她吧。对于她的沉默,杨霍如是忖度着。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薛羃箴沉默了许久后才说,平平稳稳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她现在的情绪。   “是吗?”杨霍嘲弄的问,“我倒是觉得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说,就拿你亲爱的未婚夫宋大医生来说好了,没想到他已经有一个老婆了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讲的国语这么难懂。”他冷嘲热讽的说,并在一顿之后冷冷地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他是你未婚夫?”害得他差点溺死在酒缸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这次的声音已有些慌乱了。   “你当然知道,为什么要骗我?”杨霍等了一会儿,在她始终不言不语后,径自替薛羃箴开口说:“因为你爱我,所以在我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妻的时候,为了报复我便信口开河的撒了这样的谎,你……”   她突然用力地挂断电话,中断了他接续的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做,于是愤怒的重新拨号,铃响多声才被她接起来之后,他开口便朝她咆哮,“不准你再挂我电话!听到没有?出来。”他命令道。   “不。”薛羃箴发出惊慌的叫声。   杨霍的眉头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她在怕什么?他又不会把她给吃了,她干么发出那样惊恐的声音?或许她是害怕被左右邻居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她家门前拉拉扯扯吧。不过她以为他要干什么,绑架她不成?不管她怎么想,总之他要见到她就是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吗?”他诱引她说。   怎知她却道:“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杨霍的双眼刹那间锐利的眯了起来。“你忘得了你爱我吗?”他冷哼一声,讽刺的问。   “杨霍,你到底要做什么?”正中红心,薛羃箴生气了。   “如果你不愿意下来的话,我们这样聊也可以。”他好心情的往后躺,整个人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说。   “我不想跟你聊,也没什么好聊的。”她绝然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好像她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挂断他的电话一样。   “如果你敢再挂我电话,我下一通电话会直接打到你父亲的公司,告诉他,他的宝贝女儿之前跟我同居过。”杨霍警告道。   “你敢!”她愤怒地尖叫。   “你认为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他好整以暇地反问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沉默了好半晌后,薛羃箴挫败的问,声音中隐约透露着泪意。   “你想知道?你刚刚不是说过去的事已经忘了吗?”不理会被她声音激起的怜惜之心,杨霍继续以冷嘲热讽的语气缓慢地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再次寻回失去不久的自制力,以故做镇定的声音说。可是如果他够了解她的话,便会明白此刻她的泪水早已蜿蜓而下了。   忽然之间,杨霍追切的想看到她。   “出来。”他朝她命令道。   “不。”薛羃箴的自制力再度罢工,惊叫出来的语气中含有某种令人猜不透的慌乱与恐惧。“你刚刚不是说我们这样聊也可以吗?”   “我改变主意了,出来。”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出来见他?   “不!不!”   忽然之间,杨霍挺直了背腰,坐正身体。“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让你父亲知道他女儿有多么的不知检点,随随便便就和认识一个多星期的男人上床,不到一个月就同居在一起吧?”他透过手机对她眯眼威胁道。   “杨霍,你不要逼人太甚。”   “出来。”   “不。”   “那我只好……”   “随便你去说,”再也受不了他的威胁与逼迫,薛羃箴激愤的打断他道,“如果你想丢脸我陪你丢,但是别忘了,除了丢脸之外你还会比我多丢了一个未婚妻,杨霍。   “更何况这件事如果曝光的话,我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你抛弃的女人,而你却会被冠上是个对女人始乱终弃的大混蛋!祝你丰裼公司的业续蒸蒸日上!”   “呦,懂得反抗了呀。”呆愕了一下,杨霍以畅快无比的笑声道,然而即使是白痴大概也听得出他的笑声中没有半点真实的笑意。“但是别以为我会被你唬住,你是不会忍心让你父母在人前抬不起头的。想想看,鼎鼎大名薛尚行的独生女、掌上明珠被人始乱终弃……”   “杨霍,我恨你,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你,永远!”电话顿时被摔下,断了通讯。   她竟又再次挂断他的电话?!杨霍简直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他忿忿地重新拨号,然而电话那头再无任何人接听。该死的她,竟然敢不接他的电话,该死!   怒不可遏的猛捶了一下方向盘,他从车后座翻出注有她家其他电话号码的资料,拨了她房间外头的电话。 电话是个女人接的,他猜或许是她家的佣人。那女人在听见他要找薛羃箴后,竟然支吾了一阵子后开口说她不在。该死的睁眼说瞎话!她竟然敢不接他的电话,她竟然敢!   很好,薛羃箴,有本事的话你就一直躲在家里不要出门,否则的话……愤然的甩开手中的手机,他发动车引擎、换档,用力的踩油门,车子立刻以不要命的速度狂飙而去。   杨霍发誓她这辈子一定会再见到他的,而且不止一次,甚至再见面时离现在的时时、距离也不远。   不见他?永远?   除非他们有谁死了,否则那是不可能的事,永远也不可能!他发誓!   为什么她会死都不肯见他?   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促使下,透过侦探社的调查,杨霍终于知道了这个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却把他击得差点儿没崩溃!   他为什么会这么笨?明知道她对他是有感情的,那么在被他恶意离弃之后,她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丰腴起来?该死的,他怎么会从来都没想过她的丰腴可能是事出有因?该死的,他怎么会没发现她怀孕了……该死!   报告书中说她已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换句话说当初在慈善义卖会场的时候,她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喽,而他却压根儿什么都没注意到,他……他真是该死极了!   她怀孕了,而他就快要做爸爸了,爸爸——多么挣扎的一个字眼,为了他爸爸,他必须找她爸爸复仇,可是现在他却要成了他仇人外孙子的爸爸……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他知道不可以,可是他该怎么办?   挣扎有如惊涛骇浪将他整个人席卷,然而不管浪涛是多么的巨大,有一丝意识却总是能突破层层困境而展露,不断地对他呐喊着要见她、要见她。不管如何还是先见着她之后再说吧,他绝不允许她在擅自决定留下他们的孩子后,还企图阻止他们父子俩相认。   带着无人可挡的决心,杨霍开始千方百计想找薛羃箴面对面的谈话,然而自从那天起她除了电话不接之外,竟然真的是足不出户。可恶的她,难道她没听说过“狗急跳墙,人急悬梁”这句话吗?逼急了他,他可是那种连自己会做出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人呀!   绑架宋大医生的老婆逼她出来相见,她大概没料到他敢做出这种犯法的事吧?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做都做了,现在多想又有何益呢?   猛然地吸了口烟转移注意力,杨霍看着周遭早已开始蒙尘的家具,表情不由得慢慢地变得阴鸷了起来。为什么会选这间屋子呢?当初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不是发誓再也不踏进这里一步吗?怎么在绑架宋大医生的老婆之后,他会直奔这里并且下意识认为她一定会知道他在这里等她呢?   时间可以让一切尘封,为什么独独对她的记忆尘封不了呢?和她对坐围炉的样子、与她拥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样子,还有和她亲热,她偷悦的呻吟声和每一个反应……为什么在他使出浑身解数想忘掉这一切之后,这一切却还是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就历历在目的呈现在他眼前呢?   薛羃箴,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门外的引擎声伴随着随后用力甩上车门的声响,宣告着他等待的人终于到了,而不一会儿,前门被人重重推开,接着是拾级而上的脚步声,之后宋靖峰率先出现在他眼前,然后便是她。   “我来了,你可以放了宋太太了吧?”薛羃箴看着他说。   “她在三楼的客房里。”杨霍盯着她说,眼光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一旁的宋靖峄立刻冲去解救龚臻纱。   杨霍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地往下移,从她的脖子、胸口到她完全被伞状式大衣遮盖住的小腹——她还想欺瞒他她怀孕的事吗?   看着她,他闷闷地举起手中的香烟放至唇边,本想用力地狠狠吸它那么一下,却在惊见她举起手捂鼻的动作时整个人都僵直了起来。   抽烟对孕妇不好吧?不管是一手烟或是二手烟……   杨霍忽地转向将唇边的香烟拿至几上的烟灰缸用力的将它按熄,不过即使如此,早已飘浮在空气中的烟味可不是烟熄了就消失得掉的。   他眉头一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却见她忽然惊惧的朝后退了一步。   一抹嘲讽的冷笑立时浮上他嘴角。   “你是在怕我吗?”杨霍讥讽的问,没让她的回答来得及出口,钢铁般的臂膀已占有性的将她圈住,坚定却温柔的将她往楼下带。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薛羃箴有些害怕又有些慌乱的问。   “你害怕吗?”   “不。”她轻颤了一下,稍稍地抬高下巴与他的目光对峙着说。   杨霍凝视着她良久之后才缓缓地说:“你应该要害怕的。”   一路上薛羃箴静默得有如一个哑巴,而杨霍则带着一脸阴鸷的表情在沉默一阵子后才突然开口,并且一开口便是极尽的挑衅之能,讽刺的问她坐他的宾士有什么感觉,比那辆破Dio好很多吧!薛尚行的独生女就该有宾士接送才适合,以前的破机车简直失礼过头了。   还有他这一身的西装服饰不会太寒酸吧,站在她身边应该不至于辱没她吧。薛尚行的独生女一定早已习惯名牌,什么仿冒货、路边摊当然得滚远些免得碍眼。   就这样,杨霍一路上对她冷嘲热讽的,直到他的车开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直抵他位于顶楼,面积约有一百坪,拥有一个私人空中花园的房子。   丰裼企业的副总经理应该就住这种房子不是吗?   站在门前,薛羃箴看着屋内的一景一物,对于它一切都以蓝色系为主的设计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毕竟她曾经和他同居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虽然说那个同居处所只是临时场景,但是它总是出自他的手,而一个人的喜好又不是那么容易改变。   蓝色是代表忧郁的,这几个月来她真的深深地尝到了它的滋味,闷闷不乐、愁容满面,再加上偶尔勉强挤出来的微笑和不想掉落却掉落的泪水,其实蓝色的忧郁味道是苦的,尝过的人就知道,它其实一点也不诗情画意。   “看够了吗?如果评判够了,就坐下。我想我家一组五十万元的沙发应该不至于上不了抬面,配不上高贵的薛小姐吧?”杨霍替自己倒了杯酒后,好整以暇的靠站在酒柜边看她,然后缓缓地以嘲弄的语气道。   因为怀孕的关系,站太久会不舒服的薛羃箴从善如流的走到大厅中间的沙发上坐下。她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说明带她来此的原因。   “屋里有空调,二十六度的温度应该不需要穿到你身上的大衣吧?你不把大衣脱掉?”瞄了一眼墙上自动定温的温度调节器上所显示的室温,杨霍摇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慑人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   “我不热。”薛羃箴竭力镇定自己以平稳的语气说。“你千方百计的要见我,又带我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她问。   “先把大衣脱掉再说,看你穿这么多我已经热得说不下去。”他故意拉了拉领口,好像真的很热的样子,然而盯着她的那双慑人黑睥却毫不掩饰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让她脱掉身上的大衣而已。   薛羃箴心中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看着他,她忍不住怀疑地想,难道说他知道她怀孕的事?可是怎么会?除了定期产检之外她几乎是足不出户的,而那次的慈善义卖会在她特意的掩饰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她其实是身怀六甲的。   侍者为她送上的虽是含有酒精的鸡尾酒,但她也特意端在手上,认识的叔伯、阿姨们无一不称赞她愈来愈漂亮,并问什么时候才要请他们喝喜酒……不,不会的,他不可能会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的事实,可是他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考虑好要脱了吗?或者你是在等我为你服务?这当然没问题了。”放下手中的酒杯,杨霍瞬间站直身朝她走去。   “不要!”薛羃箴顿时惊惧的以双手护衣,整个人朝他的反方向缩身逃去。   “你打算要跟我玩躲猫猫?”他站定脚步,隔着客厅中央的沙发眯眼看着她问。   “我要回家。”   “带着我的孩子?”   就在刹那间,血色尽数褪下薛羃箴的脸庞,她感觉昏眩的抓紧沙发椅背以防止自己在下一秒钟昏倒。老天,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趁着她失神的那一瞬间,杨霍已来到她身边并强势却温柔的将她带向沙发椅前,命令她坐下,她看起来就像一副随时随地都会昏倒的样子。   见她坐稳后,他走回酒柜边端起先前那杯酒,在缓慢地喝了一口之后才以阴郁的眼光盯着她慢慢地说:“你从来都没打算让我知道对不对?”   薛羃箴已恢复了冷静。   “知道了又如何,你都要结婚了不是吗?”她看了他一眼后低语道。   她从来都没打算让他知道吗?不,事实上她一直在等他,可是她却等到了新娘不是她的残酷事实,这一切叫她情何以堪?   告诉他与不告诉他自己有了他孩子的事,这两者之间她并不是没有挣扎过,然而面对早已对自己无情的他,用孩子来绑住他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一相情愿的爱情是永远得不到善终的,她不想在自己痛苦之余还拉孩子下水。   杨霍紧抿了嘴巴一下。   “不管我是不是要结婚了,孩子是我的,至少我拥有一半的权力可以决定他的去留。”他以挖苦的语气闷声说,其中挖苦的对象不知是自己或是她。   但是薛羃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他最后出口的四个字“他的去留”,他果真是不要她生下这个孩子的。她的心慢慢地沉入深深的谷底。然后整个被冰冻。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她低下头,轻抚了一会儿肚子后哑声说:“就算以后这孩子长大问起他……他的父亲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他你的名字的,我发誓。”   一瞬间,杨霍差点捏碎手中的杯子,他竭尽力气的控制住自己,朝她迸声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杨霍看着垂着头的她,痛苦在一瞬间画过他眼底。“是的,我是不想要,甚至于可以说……是恨他的存在。”   他发自内心的言词震得凝聚在薛羃箴眼眶中的泪水在刹那间夺眶而出,滴落一手背的泪。恨?他一定得用这么无情而激烈的字眼来形容他不想要他们的孩子的事实吗?   恨?多么残忍的字眼,在她倾尽所有的身、心去爱他之后得到的竟然只是个恨字。薛羃箴,你真是可悲呀!即使心早已冷却淌下来的泪却还是热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可悲呢?   “对不起,或许你早两个月前告诉我这个事实,还有办法阻止他,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拚命眨掉眼眶中的泪水之后,她换上漠然的表情抬起头对他说。   “不过你放心,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以后在我的生命中是绝对不会再提起‘杨霍’这两个字的。而从今以后,你也绝对不会再看到我们母子出现在你面前。”说完,她即站起身准备离去。   一瞬间,原本握在杨霍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地抛向墙角,玻璃碎片伴随着琥珀色液体溅满了一地,他面色铁青的瞪着她咆哮出声,“你给我坐下!”   薛羃箴浑身一僵的愣在原地上,脸色一片惨白。   他缓缓地走向她,停在她面前。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迸声道,浓厚的酒气随着他的气息吹送在她脸上,让她不由自主涌起一股反胃的冲动而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口鼻。   忽然之间他又朝后退了一步,然后用冷静却不再激怒的语气命令她道:“坐下!”   薛羃箴呆愕了一会之后看着他摇头,然后她缓缓地放下悟住口鼻的手,直视着他说:“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事实上,我们今后也不可能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大可以省下一些不必要的言词攻伐,让我们好聚好散好吗?”   “不好。”杨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吐出这两个字。   她顿时身心俱疲的闭上了双眼,她觉得自己好累,别看她现在如此冷静,可以与他对答加流,事实上皮囊下的她早已是千疮百孔、痛不欲生了。   其实她一直害怕再见到他,除了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之外,最让她害怕的是面对自己最深爱着他的事实,都已经被他这样的恶意离弃与讪弄之后,她竟然还是学不乖,她真的觉得自己好蠢、好呆、好没用。   好想哭,但是薛羃箴发誓绝不让他看到她的泪水。女人不能老是扮演弱者,被离弃的时候只会哭哭啼啼的求对方不要离开自己,说什么不为她着想至少也要为孩子着想之类的话,每次看到或听到这种剧情她总觉得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为什么女人要如此作践自己呢?她发誓绝不步上那种后尘。   睁开双眼,她以伪装的坚强面对他。   “好吧,你想说什么?”她问。   杨霍顿时陷入深深的沉默里,他想说什么?   他爱她,他并不是真的不要他们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激动地想对她说“嫁给我吧”,然而他怎能这么说?她是害死他父母亲的仇人——薛尚行的女儿,这个冷酷的事实叫他怎么忘得了,怎么能?!   “为什么不问我当初接近你的目的?”他问。   “目的?”薛羃箴明显的一愣。“我以为你之所以接近我只是……”只是因为太闲了,偶尔想尝鲜玩个无伤大雅的爱情游戏而已,怎么……“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她看着他问。   “报仇。”杨霍盯着她,咬牙切齿的从牙齿间迸出这两个字。   “报……仇?”薛羃箴被惊呆了。   “很惊讶听到这个答案?但是我发誓接下来还有让你更惊讶的事。”她的表情让他冷鸷地冷笑了起来。   “别费心思去想你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什么人,因为我要报复的对象并不是你,你只不过是我棋下的一颗卒子,我要我的是薛——尚——行。”   “我爸爸?”又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薛羃箴忍不住轻喊出声。   “没错,就是你爸爸。”杨霍盯着她恨声说。   他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爸爸到底对他做出什么事,让他露出那种恨不得想将对方千刀万剁的眼神?   “爸爸他……他对你做了什么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吗?”   她以为那也是爱情游戏里为了博得她的同情所编导出来的一段台词,没想到这最赚人热泪的部分竟然是真的。她纳闷地看着他。   “十岁之前我也是有家、有父母疼爱的,然而就在我十岁那一年某天放学回家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的父母身中数刀浑身浴血的躺在屋子里……”   “怎么会?”薛羃箴忍不住轻呼出声,脸色因脑中想像的画面而变得惨白,不过已经陷入记忆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   “血犹如打翻红色染缸般的将整个房间都染红了,妈妈横躺在地板上,连接着她的是一道蜿蜒了一公尺多的血泊,当时的她早已经气绝,而爸爸也只留下一口气,残喘的告诉了我那个恶魔的名字,那个时常让我在半夜被恶梦惊醒,这辈子就算死也都忘不了的名字,”   杨霍突然看向她,犀利的眼光像淬了毒一样阴狠,他一字一字的迸出那个名字,“薛——尚——行。”   “不!”薛羃箴犹如突遭飓风吹袭般,整个人无力的跌进身后的沙发中,她不愿相信的直摇着头,喃喃自语的否认他的指控。   “不会的,不可能的,爸爸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他不会,他不会的,不!你不要随便污蔑我爸爸,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绝对不会!”她霍然朝他怒吼道。   “污蔑?”杨霍凄然的大笑出声,然后又突然停止。“你的意思是说我爸爸说谎喽?他拚命的留下最后一口气只是为了对一个十岁大的小孩子撒谎?这是你的意思吗?是吗?!”他咆哮的问。   他巨大的声音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是她依然不能相信他憎恨的指控,她爸爸是不可能会杀人的,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   “或许那个薛尚行指的是另有其人,也或许是你听错了,你当时只不过十岁而已……”她尝试想着各种可能,却被他以一个极度凶狠的眼神给制住。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十岁吗?你以为这二十年来我都在吃饭、睡觉吗?”盯着她,他以冷酷无情的声音咬牙迸声道。   “不,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相信,不相信。”薛羃箴不断地摇着头说。   “回去问你爸爸,问他是不是还记有一个叫做霍振东的人,问问他,为了区区两百万就把人家夫妻害死,这些年来他过得是不是够心安理得?顺便告诉他我回来报仇了,霍振东的儿子霍裼,当年惟一逃过灭门惨案一劫的小男孩回来向他讨命了,叫他好好地等着,我回来了。”   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杨霍的住处,薛羃箴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走在大街上,满脑子回荡的全是他对她父亲的厉声指控。爸爸是害死他父母,让他变成孤儿的罪魁祸首?甚至让他不得不将本名霍裼改名杨霍以逃避爸爸的赶尽杀绝……   怎么可能?!   他说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他却不愿将那些指证历历的证据拿出来给她看,只是要她回去问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要报仇,可是就算爸爸真有罪,他也不可能用杀人犯法的方式,那么他又想要怎样报仇呢?玩弄身为爸爸最疼爱的女儿——她的感情,再始乱终弃,这也能算是一种报复吗?   是的,但是他一点也不满足,因为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爸爸,所以他坚持要她亲自去询问爸爸关于他父亲霍振东之事,但他有什么目的?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他是想等着看他们父女俩因他而反目成仇,等着看爸爸因为她的离弃而抑郁成疾,然后弄得他们一家子乌烟瘴气,父不父、女不女、家不像家的,这么一来他报仇的目的就能达到了。   自己真聪明,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就猜到他的目的,而聪明如她又怎可能照着他的计划行事呢?毕竟他要对付的是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另一个她最爱的男人——父亲,不是吗?可是,她又不可能放着如此严厉的指控而不去理它,让那种折磨人的疙瘩一辈子悬置在心里。   霍振东……   真的如他所说的,爸爸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有反应吗?她真的希望爸爸会告诉她他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感谢宋靖峰在急着找她之际亦没有惊动她父母,让她父母知道他们俩是在为一宗绑架案而奔走,所以当她回到家之后,除了脸色苍白引起父母的微词外,并未引起多大的怀疑。   将脸色苍白的问题推给了寒冷的天气之后,在妈妈的催促之下她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确定脸色已让热气蒸红恢复红润之色后,她走出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中只有父亲独坐在那儿看着新闻,而由厨房里隐隐传来的声响则说明了母亲正在那儿为晚餐善后。薛羃箴坐进沙发中,视若无睹的瞪着眼前的新闻报导,一颗心却挣扎得纠结难忍,她要怎么开口问父亲,开口之后她又会不会后悔呢?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在何时由盯着电视改为盯着父亲,直到父亲关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这才惊觉。   “怎么了?”薛尚行问。   薛羃箴忙摇头。   “想他是不是?”薛尚行说,然后接着叹了一口气,“都已经这么几个月了,你到底有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即使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吧?至少要回来看看你,见见我们呀。”   “对不起,爸爸。”   “你跟我对不起什么呢?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他又叹了一口气。   “爸爸!”不想让父亲再次沉陷周而复始的忧郁中,薛羃箴霍然以较激昂的声音转移他的注意力冲口道:“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叫做霍振东的人?”   话一出,不只父亲被她吓了一大跳,连她自己也被吓坏了。薛羃箴面无血色的看着同样面无血色的父亲,一颗心逐渐沉落谷底,绝望得快要窒息。她不该问的!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没什么,只是今天碰巧遇见彭叔叔,”彭叔叔是与她父亲一起合作创业,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他稍微提到了一下这个名字,我一时兴起才问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她镇定的回答,心中却不断地位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向都是那么的相信爸爸、崇拜爸爸,然而结果却……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你会这么残忍,为什么?   杨霍说的对,不管是任何人,对于自己生平之中不管是最难过、最快乐、最后悔或者是最内疚不安的事,都是最难以遗忘而且会在第一时间的反应中不自觉泄露其内心的真实感受。   霍振东,这三个字好大的威力,竟然能让向来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父亲,倏然露出一脸惊悸而懊悔的愧色,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不打自招呢?   看着带着愁容突然陷入沉默的父亲,薛羃箴无言的起身,静静地转身回房。   在不知道事实真相之前,她迫切的想知道,可是现在知道了,她却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即便那得不断地遭受怀疑与挣扎的折磨,她亦心甘情愿,然而现在却是后悔莫及了。   轻抚着肚子感受腹中的胎儿,薛羃箴绝望地想着以后她该怎么办?   生命中两个她最深爱的男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而明知谁对谁错的她却不得不维护错的一方,因为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杨霍报复地父亲,然而杨霍——不,或许现在应该称他霍裼才对,她有什么理由阻止他,或者劝导他放弃为父母报仇的欲望呢?何况他也深受其害。   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她来了结这一场恩怨吧,反正一个是不受期待的小生命,一个是痛不欲生的她,就用他们母子这两条命赔偿他父母逝去的生命,让她代替父亲偿还薛家积欠霍家的债吧。   毅然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她着墨的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母,一封则指名给霍裼。所有的一切就从她这里做个了断吧。   门铃响起的那一刹那间,一股极端冰冷的战栗突然由背脊窜入心房,让自从薛羃箴走了之后便一直坐在客厅中饮酒的霍裼不由自主的大大惊悸了一下。   压下那突加其来的莫名感受,他抬头看向墙面的钟,十一点半,会在这种时间打扰他的人除了辜停丰之外是不会有别人了。他举杯就口,丝毫不为所动的继续端坐在沙发上,反正停丰有他家的钥匙,就算他不去帮停丰开门停丰也进得来的。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门铃声没有停止反而愈按愈急,一副非得将门铃烧毁否则誓不罢休的样子。   霍裼终于受不了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朝门口走去,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门一开后,迎向他的竟是一个结实的铁拳,把他打倒在地上。   “你这个混蛋!”薛尚行红着眼睛低头看着他吼道。   霍裼摸摸流血的鼻子,有点莫名其妙的表情在抬头看见眼前的人时顿时被紧绷取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来,眼里满怀仇恨、充满杀意的瞪着薛尚行唤道:“杀人犯。”   “你根本什么都没搞懂,却自以为是的想报仇!”薛尚行激动的抓着他的衣领大吼道。   霍裼手一伸便将他推开。“是,我是没搞懂,但是我知道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谁这就够了。”   他一顿,冰冷的声音突然变得虚伪和善,“令千金还好吗?你知道她怀孕的事吗?老实说不是我不承认,而是你要知道,以我的身价我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年近三十没什么姿色,在我之前又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玩过……”   霍裼没料到薛尚行竟敢再给他一拳,猝不及防的他向后颠踬了数步。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薛尚行严厉地朝他怒吼道,“不要随便说出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   霍裼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朝他冷笑出声,“是她告诉你这个地方的?你来是为了要除掉我这个二十年前惟一的漏网之鱼吗?别忘了我……”   “她什么都不会说了。”薛尚行忽然打断他说,然后在伤痛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从口袋里拿出被自己拗折的信放在门边的桌上,便象来时那般的突然离去。   霍裼被薛尚行这来匆匆、去匆匆的莫名其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他双眼圆睁的瞪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大门半晌,然后突然忿忿地诅咒出声。   “该死!”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目光移向他临走前放置在桌面上的东西,霍裼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朝它前进,那东西是两封信,一封上面写着“霍裼”两个字,字迹端正娟秀。而另一封上面的收信人却是写着“薛尚行”三个字,不过这不是最让人讶异的一点,最让人讶异的是这封信泛黄的程度,与盖在邮票上褪色邮戳的日期说明,这是一封距今有二十年的信。   颤抖的手不能阻止他想看这封信的激动,而随着信封中信纸的滑出,掉落地板上的竟是一张有着他和母亲——正确来说应该是二十几年前他和母亲合照的泛黄照片。   霍裼弯腰将照片拾起,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那张照片,他将照片转至背面果然看到那上头有着一行他八岁时候写的狗爬字,上头写着——   给爸爸〓爱子霍裼〓敬上   老天,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薛尚行手上而随着这张照片的这封信……他迫不及待的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纸。   尚未看完信中内容的一半,霍裼便已站不住脚的跌靠向墙面。   怎么会这样?这一封信竟然是他父亲霍振东写给薛尚行的道歉信,以及——托孤信?!   当年因为房贷的压力过大,在薛尚行公司当过路财神——会计的霍振东终于忍不住盗用公款偿还房屋贷款。原本他是想在解脱高额的利息压力后,再逐月摊还借用的钱,没想到才月初事情竟就东窗事发,当时在众人一致讨伐之际,唯一能体谅他的人便是公司的半个老板薛尚行,并因薛尚行的力保让他得以保住原有的职位而未移送法办。   薛尚行的以德报怨让霍振东惭愧得不知所措,愈加想将占用的公款尽快还回公司,结果没想到他却因而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最后甚至走上向地下钱庄借钱这条不归路,而当他觉醒时,一切则都已经太迟了。   预感有事将发生的霍振东寄了这封以防万一的信给薛尚行之后便与妻子惨遭横祸,唯一逃过一劫的是到学校上学的独子霍裼,而当时因公出国的薛尚行回国拆阅他的信时,离霍氏夫妇惨死的悲剧已过半月有余,留下的孤子霍裼在移送孤儿院后更是突然行踪不明,虽曾尽力寻找过,却始终无功而返,就这样往事慢慢尘封至今日。   是什么样的误会酿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霍裼颓坐在地,无语问苍天。到底这二十年来,他在恨什么又做了什么,错把恩人当仇人!   箴,她会原谅他吗?   还有薛尚行,他会接受自己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做他的女婿吗?   霍然想起薛尚行留给他的另一封信,霍裼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向那封署名给他的信,那娟秀的字迹似乎是箴的——   霍:   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到此为止好吗?   以我和我儿子的性命来偿还你父母的性命,以我不孝的罪来惩罚我父亲所犯下的错,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从未后悔爱上你的薛羃箴〓绝笔   “不,不……”   一声声无力的呼喊从他口中传出,信纸从他指间飘落,霍裼踉踉跄跄的向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了墙,灵魂脱离了他的身体,他那双瞠得不能再大的双眼依然焦着在那张绝别的信纸上。薛尚行离去前所说的那句话不断的在他耳边回响着——她什么都不会说了。   “不,”他摇着头,沙哑的低语着,“不会的。”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滑下脸庞沾湿了两颊。他慢慢地瘫坐在地板上,头埋在双手中,终于伤痛地哭了起来。他爱她,不管她是不是仇人之女,他都是那么的爱她呀。然而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他却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仇恨时,她却走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箴、箴、箴……”   他轻轻地呼唤着,一遍又一遍,却再也唤不回她。仇恨到底是什么?让他费尽一切却失去一切,他到底在做什么?失去她之后,他又还能做什么?剩什么?要什么?   他要她,只要她,可是现在他还能说什么?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另一方面,看着瘫坐在墙边不断抖动着肩膀呜咽的霍裼,薛羃箴脸上的泪水也是交错纵横的。她一直不敢相信他会为自己掉一滴眼泪,然而事实上他却为了“她的死”而哭得淅沥哗啦的,是谁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呢?   原本她想在留书后服下安眠药自杀的,然而怎知彭叔叔的突然来电却揭穿了她的谎言,进而让父亲闯入她的房间,将正打算做傻事的她抓个正着。   之后,房间陷人一片混乱,母亲的泪水、父亲的责骂声和她所有的痛与苦,然后便产生了这个诈死的计谋。到底他对她是有意,或者只是纯粹的利用呢?事实可以证明一切。薛羃箴缓慢地走向霍裼,而悲伤得太过深沉的他却毫无发觉,直到她的双手爬上了他的背,整个人紧紧的与他相抱之后,他这才倏然抬起头,并睁大了眼睛笔直的盯着她。   “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她含着泪水微笑问他。   他没有回答她却抓住了她,一瞬间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紧得犹如怕她在下一刻就会再次消失他眼前一样。   “霍?”薛羃箴被抱得有点疼,尤其她怕会压到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挣扎的想推开他些。   “不!”霍裼倏然发出惊恐的叫声,除了丝毫不肯松手外,反将她拥得更紧。   她的诈死把他吓死了不是吗?噙起一抹动人的微笑,她含着泪水以哽咽的嗓音轻柔地对他说:“霍,你这样会压到孩子的。”   他轻微的一颤,似乎在辛苦地挣扎了一下之后才慢慢地松开她,不过他的双手却依然粘在她背上,前后左右地阻止她所有的去路。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痛苦。   “对不起。”薛羃箴伸手轻柔地为他抹去两颊上的泪水说,她不该参与这个骗局,带给他如此大的痛苦的。   霍裼在一瞬间伸手攫住了她在他颊上轻抚的手,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只是个骗局对不对,你并没有真的打算要自杀对不对?”他盯着她哑声问。   她摇摇头。“我是真的想死……”   “不,我不准!”他突然用力的打断她喊道,并在同一瞬间将她紧抱,厉声吼道:“我不准,你听到没有?”   才停歇下来的泪水再次决堤,薛羃箴在贪恋他的拥抱几秒后,伸手轻轻地推拒,对他说:“霍,孩子在抗议了。”   此时,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真的动了起来,而令人惊异的是拥抱着她的霍裼竟也感觉到了,他倏然松开她,愕然的瞠大双眼瞪着她的大肚子。 薛羃箴微笑地将他的手拿到自己的大肚子上,让他更真实地感受她腹中的孩子。   “我爱你,箴。”沉默之中,他忽然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她说,他双眼中残存的泪水闪烁着。   她微笑的回道:“我也爱你。”   “别离开我。”   “永远。”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