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留在悲伤的那一角 作者:霓妮 【RN书评】<留在悲伤的那一角>   已经很少在网上看到文笔如此美妙的文字了。《留在悲伤的那一角》,这个题目让我开始有了看下去的冲动。但,当我看完正在连载中的这本小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已经不再是冲动。所以,在看完今天的最后一个章节,心中莫名的有了很多期待。   故事的开头就已经奠定了一个悲情女主角所有的条件。看来,霓妮对写悲情剧很娴熟。但这种基础的奠定又是别出心裁。子夜面对父母的冷漠,让人明白,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孩。她的命运,痛苦以及被瓦解了的生活。   从小在精灵孤儿院的相遇,使得子夜注定和童家有着扯不清的关系。是因为相似,还是心灵相吸?似乎童痕被送去孤儿院就是为了认识子夜兄妹。   从相识、别离、到再相聚。子夜穿着雪白轻纺裙站在灯光交错的舞台深处独自哼唱,表情漠然而苍白,声音空灵,虚无。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绝望,有一种渴望,也有一种寂静地走向永远的味道。这和台下的口哨,廉价的香水味,胭脂以及身体所散发出的汗水的颓废,黑暗腐败的味道,大相径庭。我将这种违心的演绎称为背叛。或许,子夜的心情比忍受对童痕的思念更加无法忍受这种灵与肉的分离和撕裂。但她终究是无法摆脱,为了那个因车祸导致失明的弟弟。子落。   子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说童痕是子夜抓住的那颗心灵上的救命稻草,那么子夜又何尝不是子落唯一依赖的生命线?   疼真的可以让人窒息。在得知Alan就是童痕,而童痕又没有认出子夜的时候,作者终于发出这样的感慨。“是不是站在阳光下, 就一定会温暖。它只会让你焦虑不安,避无可避,无可遁形罢了。”“通过指缝, 太阳是七彩的, 像彩虹, 很漂亮。”但是子夜的难堪的舞女经历, 被误解的卖身可以说是让相爱的人, 心快变成破碎的玻璃了。   从头到尾我都看到一种窒息的痛。心像玻璃一样一次次破碎的声音。或许这是这本小说吸引我的一个理由。我不喜欢喧闹而没有灵魂的文字。不喜欢依附与情节跌宕起伏而语言匮乏的文字。霓妮的文笔很好,但如果再简洁精炼一点,将会使小说更加耐看。   之前看过亦舒的小说。他们的小说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之处,但亦舒的小说写的更加深入。比如说《圆舞》,比如说《她比烟花更寂寞》等等。似乎在探索一些爱情之外的东西,比如生命等。霓妮的《把悲伤留在那一角》在爱情之外,有唯一的亲情。但似乎缺乏了某些东西。我并不是说就一定是亦舒的爱情之外。而是,我认为,人不是活在真空里。言情小说也有她的言外之意。后面的结局,霓妮会作何安排?我很期待。   (完) 第一章 火辣辣的、疼痛的声音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求你……”   中秋节本是家人团圆的节日,可尹家这会却传来女人哀嚎的声音。   街坊们探出头望了望后叹口气摇摇头,相继关上门。   对他们来说这种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了,尹家老婆偷汉子这件事情传的整个村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尹家的家庭闹剧也常常上演,只是,在中秋节这种应该一家人和气团圆的日子里大吵大闹,始终不怎么让人认可。   屋子里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一脸怒气的高大男人的身上,他正紧紧的拽着地上一脸痛苦哭泣并且不断哀求的女人,充满怒气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困兽,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的瞪着地上的女人,对着她姣好的面容不停的甩耳光,一下、又一下。   甩在皮肤上的啪啪的声音,火辣辣的、疼痛的声音。   躲在门后的子夜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没有惊慌,没有哭泣,只是紧紧的抱着弟弟,捂着他的眼睛,木然的看着眼前失去理性的爸爸,和狼狈的妈妈。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家和别人不一样。   住的是破烂的小房子,下雨天为了不让雨打湿地面,她总要拿好多桶接住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穿的是打满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总是乱糟糟的没人梳理,中午在学校里,小朋友们总是在教室里由老师分着吃午饭,而她却只能望着他们香喷喷的饭菜嘟着嘴,然后委屈的从破旧的小书包里掏出妈妈早上为她准备好的的菜干饭盒,躲在教室门外一口一口的吃。小朋友们都笑她是小乞丐,好几次因为被嘲笑,自尊受到践踏而打伤了同学,但是,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事实上,她本来就跟乞丐差不多。   “我让你背叛我!贱女人!”   “啪!”又是一巴掌。   “景赫!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放过我,你想想孩子们…孩子……”女人向躲在门后的子夜露出眼神求助,凌乱的头发和已经哭花的彩装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幅失败的油画,既难懂又丑陋。   男人一把抓住女人向两个孩子伸出的手,狠狠的把她推到一旁。   “你……让我太失望…我给了你太多机会,童震霖他有什么好?不就是有钱么?为了他,你背叛我…肖芸你背叛我!”男人隐忍的脸上满是疼痛的表情。   “子夜…小落…妈妈知道错了…知错了……”   “爸爸……不要打妈妈……”子落拨开姐姐的手,望着地上的妈妈,闪着泪光怯生生开口。   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打妈妈,也不明白大人们嘴里所说的偷汉子是什么意思,只是,透过姐姐细小手掌的指缝,她可以清楚的看到爸爸凶恶的表情,还有妈妈嘴角流出的鲜红的血液,他害怕,躲在姐姐的怀里不停的颤抖,看到妈妈哭,他的心里很难受。   高大的男人突然停下对女人甩动的右手,望了一眼门角的两个孩子,随即转移目光望向阴暗的地面,大口的喘息。   “子夜,带弟弟出去。”   “爸,有月饼吃吗?”子夜默默的看着爸爸,冷漠坚定的眼神令男人惊诧。   他默默的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别人送礼送来的月饼交到子夜的手上。   “子夜,好好照顾弟弟,爸爸对不起你们……”   子夜默默的转身,没有望地上的女人一眼,哪怕一眼,也没有,就只是那样,静静的转身,牵着弟弟走出屋子。   “子夜……”男人轻声低喃。   子夜停下脚步。   “永远不要相信爱情…永远不要!”   那天晚上,世界上,多了两个孤儿,一个叫尹子夜,一个叫尹子落。 第二章 明天你就送我去吧   “姐姐,今天院里的柳阿姨教会我一首歌曲,我唱给你听吧!”子落拉着姐姐的衣角,稚气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好,小落唱吧,姐姐听着。”子夜微笑的摸摸子落的柔软的头发,一脸宠爱。   三年前,父母双亡后,姐弟俩被送到了小精灵孤儿院。   那一年,子夜七岁,子落三岁。   “天晴拉,那花儿朵朵绽放……”子落轻轻的歌唱,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微笑。子夜坐在一旁听着弟弟童稚的声音,微笑着抬手为他轻轻的打着拍子。   弟弟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忘记了,那一夜,爸爸妈妈死去的那一个夜晚,子夜坐在门口的阶梯上一口一口的吃着从屋子里带出来的月饼,偶尔往屋里瞟一眼,子落则趴在门边,透过门缝,静静的望着屋内。   屋子里,妈妈被爸爸摁到水缸里,妈妈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挣扎……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蔓延到地上,屋子里到处蔓延着潮湿霉菌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妈妈不停的挣扎,爸爸却不肯放手,妈妈一直叫,一直哭喊…爸爸始终没有放手……   终于屋子里哭喊的声音渐渐的消失,妈妈停止了挣扎,面色发紫的躺在潮湿阴暗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爸爸拿起桌子底下的农药仰头饮尽。   子落和子夜目睹了一切。   目睹了他们成为孤儿的整个过程。   爸爸妈妈死了,子落病了,发烧到40度,医生宣布无力挽回的时候,突然他醒来了,却忘了一切,唯独,他的姐姐,子夜。   子夜很庆幸,庆幸弟弟的忘记,庆幸没有在弟弟单纯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点点的恐惧和污渍。   “山青青,水蓝蓝看日出 看云海   波浪鼓,咚咚咚,姐姐笑得脸通红   我快要长大拉,别再叫我小朋友   车窗外 雨好大   青蛙一个人——”   “姐姐!”子落伸出手在姐姐的眼前晃了晃,嘟着嘴,有点不高兴姐姐的心不在焉,连拍子都给她打乱了。   “厄?”子夜缓过神,望向弟弟。   “姐姐都没有在听,以后我再也不唱给姐姐听了!”子落气呼呼的转过身背对子夜。这首歌可是他学了两遍就会唱了的,他还以为姐姐会很高兴的夸奖他……   “姐姐有在听啊,而且你有个地方唱错了,姐姐也听出来了呢!”子夜转过子落的肩膀   “真的吗?”子落望向姐姐,一脸委屈。   “恩。是山青青,水蓝蓝 看日出 看云海,波浪鼓,咚咚咚,妹妹笑得脸通红,不是姐姐笑得脸通红,是妹妹。”子夜伸出手点了点子落的鼻尖。   “姐姐唱歌真好听!可是,我比较喜欢姐姐,我喜欢唱姐姐笑得脸通红!”   “好,那小落就自己改词自己唱,好不好?”   “恩!”   山青青,水蓝蓝看日出 看云海   波浪鼓,咚咚咚,姐姐笑得脸通红   我快要长大拉,别再叫我小朋友   车窗外 雨好大   青蛙一个人在家。   *****************************************   上海   “老爷,少爷他知错了,您别再打他了!”李管家看着地上隐忍哭泣的孩子,无比的心疼,想要阻止,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看着老爷甩动的手,焦急不已。   童宅内,男人举起鸡毛掸子对跪在地上的男孩挥手。   “小小年纪学打架,还把别的同学打伤了!你说,该不该打你?!”   “我没有错!”   地上的男孩皮肤晶莹,湛蓝如大海的眼睛微微眯着,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还嘴硬!”男人抬起手猛地又是一下。   棍子打在纤瘦的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没错!没错!”男孩小脸憋得通红,上牙紧紧咬着下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偶尔忍不住掉下来,忙用手背赶紧抹掉,既不喊痛,也不求饶。   “不知悔改!”男人高高的举起手。   “他说我妈是被你弄死的,他说妈妈是被爸爸背叛后自杀的!”男孩抬起脸倔强而坚定的望向男人。   男人举起掸子的手猛地僵在空中,掸子上彩色斑斓的羽毛轻柔的摆动,男人愣愣的望着跪在地上眼睛储满泪水的男孩。   沉默许久。   “把她送到柳慧那里去。”   “老爷,不行啊!少爷那么小,万一——”李管家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忍。   少爷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夫人三年前去世后,少爷便一直由他打理,视少爷为己出。   这个家发生过太多的事情,但少爷毕竟是无辜的,不应该让他来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痛苦,李管家望了一眼少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上前扶起他。   “照我说的去做。”   “是……”   男人扔下鸡毛掸子,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李伯,他终于放弃我了是吧?终于也不要我了……”男孩站起来仰望着消失在楼梯间的身影,湛蓝的眼睛满是泪水。   “少爷…老爷他不是那个意思……”李管家心疼的抹去少爷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脱下上衣,拿出医药箱,为他背上的伤上药。   “李伯,你说,或许…我妈真的是被爸爸害死的?”李管家拿着药品的双手猛地一震,消毒药水顺着男孩的背滑落下来,滴在真皮沙发上,再滑落光滑的地板。   “少爷……”   “否则,为什么要送我走?因为我的眼睛像妈妈,看到我会使他更加的内疚和不安,对吧……”男孩光着身子,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望着因为受力而凹陷的沙发,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   风透过落地窗,轻轻的抚过白纱窗帘,窗帘的一角轻快的滑过男孩的脸颊,柔和的阳光洒落在男孩的身上,白皙的背恍如透明玉石般,美轮美奂。   “老爷他不是那样想的,少爷……”   “明天你就送我去吧…” 第三章 忽然他看到了她   海南   海南的风比上海的要大,偶尔一阵风吹来,路边两旁的树枝便随之左右摇荡,偶尔飘下一两片干枯泛黄的叶子。   黑色林肯奔驰在靠近海边的青柏路上,扬起一阵阵灰尘。   一个转弯后,停在一所建筑在海边的孤儿院门前。   车上下来一位年过半百且看起来身子骨挺强的老人,朝着门口站着的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走去。   “柳慧小姐,少爷以后就拜托您了。”看到面前一脸柔和的女人,李管家的表情显得有点激动与忧伤。   “李管家,快别那么说,应该的,还请童董事长放心。”名叫柳慧的女人微微低头,嘴角扬着淡淡的微笑,优雅得体。   “好、那就好……”老人抚着袖子擦了擦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水,随即转身望向停在路边的林肯。   “少爷……下来吧。”   老人的声音,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倍。   车内没有一点动静。风依旧在吹。   老人静静的望着林肯车门,目不转睛,布满皱纹的苍老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忍。   “少爷……”   半晌后,车门终于缓缓的被推开。   皮肤晶莹,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孩默默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风吹过男孩柔软的发丝,轻轻在风中摆动。   男孩静静的朝名叫柳慧的女人走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柳阿姨好。”   就连语气也都漠然的让人吃惊。   老人转过身,急忙抬手抹去不小心滑落脸庞的透明液体,深深的吸口气后,上前握住男孩的手。   “少爷,李伯以后有空再来看你了。”   林肯车门关上了,车身缓缓的移动。   男孩随着柳慧走进铁质镂花大门内,回头望了一眼林肯车消失的方向,平静而稚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隐忍的疼痛,湛蓝的眼睛闪烁着隐隐的泪光。   柳慧静静的望着这俊美的男孩,如天使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孩,叹口气,摸摸男孩的头,领着他往里走去。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新来一位伙伴,以后大家要团结要互助,知道吗?”   “知——道——”教室内,小朋友们齐声应答,一个个满是稚气的脸上洋溢着欢喜和好奇,不断的伸头朝门口张望。   “来,向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柳慧从教室外牵进一位男孩。   男孩的皮肤晶莹,眼睛湛蓝如大海。   子夜好奇的望着门口那一脸漠然的男孩。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但是,却充满冷漠。   他静静的环视教室一周。   “我是童痕。”   他没有说我叫童痕,没有多说除此以外的任何一句话,只是直接的说:我是童痕。他那稚气的脸上满是不屑与高傲,似乎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童痕这个名字,那么嚣张,那么张扬。   子夜扁了扁嘴,瞟了他一眼,扬起嘴角,讥笑。   大概又是一个突然变成孤儿还没转换心态的孩子罢了。   童痕的出现,让整个教室顿时沸腾起来。   “哇,他的眼睛好好看呢!”   “我知道,那是天蓝色……”   “他鼻子很高!”   “皮肤也好白呢,是不是病了?”   童痕望着面前一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同学,翻了个白眼,头疼的转过视线望向教室两旁墙壁上的窗户。   忽然他看到了她。   靠着窗口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微风透过窗户抚过她齐肩如海藻般的发丝,发丝飘扬在空中,轻轻的拍打在白皙姣好的脸上。   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刺眼的微笑。   但就那么一瞬间,童痕愣住了。   “你笑什么?”   子夜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转过头直直的朝他望过去。   “你问我吗?”子夜微笑着看他。   童痕没有应答,表示默认。   “可是,全班的同学都在笑啊!”子夜耸耸肩,一脸无辜。   “小痕,你就坐子夜旁边的位置吧!”柳慧掰过童痕的肩膀,指指子夜的方向。   她想,这两个孩子的性格是难以置信地相似着的。   子夜微微的笑,她知道他不会愿意的。   “好。”   可是她错了,她竟然猜错了,她瞪着大大的乌黑瞳孔,不解的看向他。   他在笑,对着子夜。   童痕卸下背上的NIKE包包拿在手里,迈开步子,朝子夜走去。 第四章 你怎能如此冷漠   夜已经深了。   童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终于拿起包包,走出了房门。   走廊上一片寂静,月光柔和的洒落在四周,透过参天大树繁茂的枝叶打在斑驳的地面上。不知名的夏虫吱吱吱的叫成一片,夏天的气息很浓,即使在凌晨,还是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里可真差劲!   童痕撇撇嘴。   眨了眨眼睛,稍微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后,把包包甩到肩上,噔噔噔的往楼下走去。   走出院里的宿舍阁楼,一阵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腥的味道,童痕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味道,像生物死亡腐烂掉的味道,让人窒息。   离开这儿,我该去哪?   童痕无力的垂下肩膀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该尝试着把自己当作一个孤儿…可是,他的爸爸,他那么爱那么爱的爸爸…怎么忍心?或许,他并不爱他,妈妈已经为他死去了,所以,他一定不会喜欢他……   童痕红了眼眶,吸吸鼻子,翻过墙壁往海边走去。   *****************   “爸、妈……”   “不要…”床上,子夜皱着眉头,双手紧握着,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滑落到枕头,印出一片诡异濡湿的形状。   ——“我让你背叛我!贱女人!”妈妈嘴角满是鲜血。   ——“你……让我太失望…我给你了太多机会,童震霖他有什么好?为了他,你背叛我…背叛我!”爸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不再温暖的脸。   “爸…”子夜痛苦的挣扎,被子的一角被紧紧的篡着,皱成一团。   ——“子夜,好好照顾弟弟,爸爸对不起你们……”   ——“永远不要相信爱情…永远不要!”   ——“子夜,子落…救我,救我!”水缸里妈妈疯狂的挣扎。   “啊!”子夜猛的从床上坐起。   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   再一次,看见了妈妈死去的样子,头发乱糟糟、湿哒哒的贴在脸庞上,被水浸泡后的花掉的彩妆扩散到整个脸部,双眼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望着门外的她和弟弟。   她在看她。   她死去的那一刻,她在看她。   仿佛在说。   你怎能如此冷漠。   子夜环抱着自己,簌簌发抖,脸上尽是恐慌和痛苦的表情,但是,她眼里一滴泪也没有,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没再掉过眼泪了,即使是父母去世的那一晚,也没有。   旁人都说她是个冷血的孩子,没有泪。   或许吧。   只是,那个晚上,她心里的泪,流了一地。   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当她牵着弟弟,站在门口,缓缓的推开门,看见昏暗的灯光下,爸爸妈妈倒在地上那苍白而僵硬的面孔时,那种恐惧和痛苦是深切而真实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恨死了他们。狠狠的,满满的。   他的父母,让他的两个孩子,一夜之间成为众人垂怜的孤儿。   他们是如此自私。   就那样,撒手把她和幼小的弟弟丢在了世上。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他们,既然生下了,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的离开?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子夜忧伤的瞳孔里,她的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有泪。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下床披了件小外套,走出房门。   **********************************   明天该是个晴天吧,星星很多。   童痕双手撑在身子后方,仰头张望天空。   都说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   那么,妈妈,哪颗是你呢?是那颗吗?最大最亮的那颗。童痕静静的望着布满星光的苍穹,习惯性的皱眉,那么忧郁。   那么那么的忧伤。   只是那一瞬,子夜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猛地回过神,那……竟然是心疼么?   不、不可能,可笑!   “你怎么在这?”子夜微微皱眉。   海边是孤儿院范围外的,柳慧只允许她和弟弟到这里来,是她和弟弟共有的乐园,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其它人。   童痕侧过头望望子夜,有点惊讶这么晚了她竟也来到这里。   愣了一会,撇过头冷冷的说,   “不关你的事。”   随即抬头继续望着灰暗的天空。   子夜静静的看着他,干凈清爽的头发被海风吹拂左右摇摆,紧皱的眉头,和微瞇的双眼,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忧郁而伤感的王子。   子夜低下头,看了看被童痕甩在沙滩上的背包,微微一笑。   “想离开?”子夜走到童痕身边坐下。   童痕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不安的女孩,晕暗的月光下,她的眼睛发出宛如星辰般明艳的光,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显得神秘而诡异。   “不关你的事。”   看到她的微笑,童痕的心跳莫名的加速,这个女孩,让他深深的感觉,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转过头不去看她。   “离开这儿,你想去那儿呢?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没有父母的,要不就是被遗弃的,要不就是双亡的。既然你被送到这里来,不也正和我们一样么?你能到哪去?”子夜抓起一把沙,抬起手慢慢的松开,沙子像在沙漏般一点点的掉落,稍微细小的沙子,被风吹拂,飘得很远。   童痕望着一脸自如的她,心里讶然。   竟还有人跟他一样,心智成熟到并不属于自己的年龄阶层。   一脸的漠然,似乎把整个世界看穿了,释然了。   “自以为是。”   童痕冷叱一声。   他至少比别的孩子多个爸爸。   “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沙子已经漏完了,子夜拍拍手掌,抖掉粘在手掌上潮湿的沙沫。   “你以为就凭你,走出这个地方你能生存吗?”   “其实孤儿院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伙伴,还有关心你的人。”   “或许再过几年你就——”   “住口,我有跟你说过我要离开吗?”童痕用厌恶的表情看了她一眼,拿起沙滩上的包起身,朝孤儿院走去。   子夜愣了愣,随即笑开。   “呵呵呵……”   听到身后的笑声,童痕像是被揭穿了某些东西,烦躁的抓抓头,大步的奔跑。   这个男孩…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呢?   突然,笑声嘎然而止。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管起别人的闲事,换作平时,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这样的自己,变得好陌生…… 第五章 原来,他也会笑   “姐姐,你看我画的太阳好看吗?”   阳光下,沙滩上,子落高高的举起已经画好的小太阳,送到子夜的面前,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抬起头微眯着双眼望着姐姐。   “恩,很好看呢!”子落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愣愣的说。   “姐姐…”子落伸出手在姐姐眼前晃了晃。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嘛!”不知道为什么,姐姐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好像都不喜欢听他唱歌说话了。   “没什么,来,给姐姐看看你的太阳。”子落开心的拿出自己的作品。   “哇,小落真厉害!好棒哦!送给姐姐好吗?姐姐好喜欢呢!”   “真的吗?就是要送给姐姐的!”   两姐弟对视,微笑。   “那明明就是一个南瓜!”背后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   姐弟俩回过头。   是他,童痕,那个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孩。   子夜皱着眉望向他,有点生气他这样说弟弟的油画,望了一眼因为受到批评而嘟起嘴巴的子落,她抬头狠狠的瞪着他。   “你说什么?!”   童痕径自的朝他们走去,拿起子夜手上的画,扬起嘴角,轻蔑道:“垃圾!”   “给我道歉!”子夜猛地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他,白皙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红。   “姐姐…没关系…”望着眼前陌生的蓝色眼睛的‘怪人’,他显得有点恐慌,紧紧的篡着姐姐的衣角,畏缩的躲在子夜的背后。   子夜低头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弟弟,心里一阵疼痛,弟弟是她的所有,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任何人!   “听到没有!?道歉!”   她抬起头,望进面前那深如大海的蓝色眼眸。   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幅画,然后看着子落。   “以后我来教你画画。”   子夜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男孩。   他总是有本事轻而易举的把她的理所当然瓦解,已经太多次了,他总给她带来意外,让她措手不及。   “真的吗?谢谢哥哥!”小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害怕这个‘怪人’,径自走到童痕的前面,惊喜的望着他。   “恩。”童痕略显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比自己小一半过的男孩,心里暖暖的,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呢…望着子落,他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   他在笑吗?他刚刚竟然在笑吗?   子夜瞪大瞳孔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原来,他也会笑,而且,笑得好好看,像天使……   “你想画什么呢?哥哥教你…”童痕拿过沙滩上子落的画笔,坐下。   “我要画眼睛!”说完睁着他的大眼,凑到童痕的面前,凑的很近很近,几乎可以清楚的看见每一根长而乌黑的睫毛。   “厄?”童痕往后仰,与子落拉开一段距离,不解的望望子落,再抬头看看子夜,满脸疑问。   子夜摊开手,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快点呀!”子落说着又往童痕的脸凑近一分催促着。   “小落…你,你究竟想画什么?”看着童痕不断往后退,像受到惊吓的好笑的样子,子夜忍不住上前询问弟弟。   “我要画眼睛,像哥哥这样的眼睛,我喜欢蓝色,我也要蓝色的眼睛!”   总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子夜望着弟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转过头对视童痕。   “噗哧!哈哈哈哈哈……”童痕望着眼前的一脸天真的子落和一脸无奈的子夜,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两姐弟……   这种他不曾拥有的亲情和快乐,让他的心隐隐的动了一下。微笑着望着前方两姐弟在沙滩上追逐的身影,童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之咧开嘴咯咯咯的笑开。   童痕惊愕的抚上自己的嘴角,对于自己异常的表现,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沙滩上,风很大,吹乱了子夜长长的如海藻般的头发,她与弟弟迎风追逐奔跑着,在沙滩上印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子落真是太调皮了,过来帮我一起抓到他!”50米外的子夜抬起手放在额头,遮挡着直射眼睛的太阳。白色的蕾丝裙子,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降落人间的小精灵,轻盈而绝尘。   “好。”童痕缓过神,朝着姐弟俩跑去。   “姐姐,小落不调皮,小落很乖!”子落看哥哥跑来,忙对姐姐露出讨好的微笑,子夜对他挑挑眉毛,表示不吃他那套。   子落见计谋被拆穿,连忙跑开。   “站住,调皮鬼!”   “不敢了,姐姐,小落不敢了……”   “哈哈……”   沙滩上,三个小小的身影肆意的迎风追逐。 第六章 你是我的天使吗   上海   “老爷,打个电话问问少爷吧……”李管家从桌子上拿过无线电话,送到男人面前。   已经一个多月了,老爷没有过问有关少爷的一切,如果老爷愿意问,他会告诉他的,但是,他没问。   男人静静的望着管家手里的电话,没有接过。   “老爷,少爷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以后不要再提了,我自有打算。”男人站起身,转身上楼。   李管家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老爷消失在楼梯间的身影,深深的叹口气,摇了摇头。   少爷那么小,老爷怎么能做到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呢?   他不明白。   *************************   “喂?柳慧。”   “是啊?好。”   “还是定时寄过来,恩,对…”   “恩,那就好。就这样。”男人挂了电话,疲倦的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闭上眼睛深深的叹口气。   童痕,他的儿子。   他又何尝不心疼呢?但是,他该怎么辩?马丽纱的照片就挂在墙上,因为他,她死了。跳楼自杀。   他是爱她的。可是,他深深的伤害了马丽纱,伤害了他所爱的人。   童痕会恨他的吧,一定会恨他的。   他拥有像他母亲那样湛蓝的眼睛,她母亲恨他,他也是这样的吧……   海南   “姐姐,痕哥哥!看我堆的城堡!”阳光下,子落把沙子堆得高高的,玩的不亦乐乎,汗水顺着圆嘟嘟的脸上下滑。   看了一眼子落努力建造的实在不怎么样的三角形‘城堡’,童痕叹了口气,正想对子落说些什么,忽然看了一眼瞪着他的子夜,于是他把原来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恩,好看,真棒!”童痕朝子落竖起大拇指。   “耶!”子落开心的击掌。   子夜望着童痕,这时他也正回过头看她。   两人默契的微笑。   子夜望了一眼不远处因为受到鼓励更加卖力建造‘城堡’的弟弟,微微的笑,随即在沙滩上躺下,举起双手,手指交覆在眼睛的正前方,刚好挡住刺眼的太阳。   “你看,透过指缝,太阳是七色的,像彩虹,很漂亮。”子夜微笑的转过头望向童痕。   “是吗?”童痕抬头望望天,跟着子夜躺了下来,学着她的姿势举起双手,手指交覆。   “看到了吗?你喜欢那种颜色?”子夜微微眯着眼,盯着上空。   “蓝色,因为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我眼睛的颜色。”   “你很喜欢你的眼睛?”   “恩,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你的妈妈眼睛也是蓝色的吗?”子夜转过头,惊讶的望他。   “恩,我的妈妈……她很漂亮,而且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但是,她死去了。”   “噢……”子夜抱歉的吐吐粉红的小舌头。她知道住在这里的小朋友都是没有爸爸妈妈的,撇了童痕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生气,才放心的继续说。   “我喜欢白色。”   “可是,彩虹也有白色的吗?”童痕认真的看着透过指缝的阳光,努力的寻找。   “有的。指缝外,透过光线,不是一大片的白色么?”   “恩。”似乎终于理解过来,童痕笑得很开。   “你知道吗?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是阳光的使者,会给人带来快乐。”   “是吗?”童痕垂下双手,静静的望着子夜。   天使是阳光的使者,会给人带来快乐。   你给我带来了快乐,那么,你是我的天使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童痕渐渐变得爱开口说话,爱笑了,孤儿院正如子夜所说,挺好的,至少,比那个家,到处飘着眼泪味道的家,要好得多了……   “恩!它有两个翅膀,雪白雪白的,很漂亮!”子夜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说的很真切,似乎曾经,她亲眼看见过天使。   童痕缓过神望向子夜说的神采飞扬的脸庞。   “翅膀?”童痕拉开衣领望了望藏在衣服内脖子上的坠子。   莫非,它就是天使么?   他侧头望了望子夜,最终松开了手,放回衣服内。   那是妈妈给他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坠子。   每当想念妈妈的时候,他总会从脖子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对着那长着翅膀的小孩讲话。   “你很喜欢天使吗?”   “当然!”子夜对着童痕微笑,脸上满是向往和期待。   “柳慧阿姨!你怎么又在拍啊?给我看看…”童痕透过子夜,看到柳慧正拿着DV拍些什么。   这段时间,柳慧阿姨总喜欢拿着DV对着他们,静静的跟拍。真的很不习惯呢……   “录下你们的生活啊!”柳慧温柔的对他们笑。   “柳阿姨!过来拍我的城堡!过来呀!”子落站在不远处朝柳慧招手,得意的挥挥手里的塑料铲子。   “好好,来了,看看我们小落做的城堡。”柳慧朝子落走去。   从童痕进入这个孤儿院起,她便开始记录他的生活,当然,这都是童董事长安排的,他以他自己的方式来关心着儿子,只是,既然爱他,为什么忍心把他送到孤儿院来呢,这里的孩子,都是没有亲人的,但至少童痕还有爸爸,难道童董事长不担心这样会对孩子以后的心理产生影响吗?尽管心里有太多疑问,但归于他是孤儿院的承办人和赞助商,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好在童痕渐渐的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像刚进来时那么忧伤内向了,望了一眼子夜和童痕,柳慧扬扬嘴角。这两个孩子,真的很相似,会走到一起,也不奇怪吧?   “柳——阿——姨!!”子落夸张的双手覆着脸颊,做扩音筒的形状,朝站在他面前发呆的柳慧大声喊。   “啊!好,来咯,拍拍小落的城堡…”柳慧回过神,拿着DV围着地上一堆散沙拍。   “难道我的魅力比不上地上的沙吗?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望着沙发呆呢?唉!人哪~”子落故作大人的,深沉的叹口气,摇摇头,朝子夜和童痕的方向走去。 第七章 有什么事正悄悄的变化着   上海   “你看,透过指缝,太阳是七色的,像彩虹,很漂亮。”   “是吗?”   “看到了吗?你喜欢那种颜色?”   “蓝色,因为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我眼睛的颜色。”   “你很喜欢你的眼睛?”   “恩,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你的妈妈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恩,我的妈妈……她很漂亮,而且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但是,她死去了。”   童家大宅内,男人坐在沙发上,一手横撑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认真的盯着屏幕上儿子的影像,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个眼神,他都深深的记在心里。   早上柳慧的电话,使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因为这个小女孩,童痕开始敞开心胸接受别人。看起来,他比在家里的时候开心多了,他做对了吧,至少,他这样做,让儿子更加快乐了……   因为这个小女孩…   男人带着一抹难以觉察的微笑盯着屏幕上两个小小的身影。   突然,微笑凝聚。   这个小女孩,跟印象中某个人……很像。   海南   “柳阿姨,最近有我的电话吗?”童痕坐在楼梯上,望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闷闷的问道。   “没有呢!你在等谁的电话吗?”柳慧微笑的摸摸他的头。   其实童痕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心智的成熟度超出一般同龄人,她不知道童痕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让他的童年跟别人不同,留在院子里的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她深深的爱着他们任何一个,她竭力的想要给他们美好的童年,但是对于童痕,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除了童痕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孩子,那就是子夜。   “没、没有……”童痕失落的低下头,垂下眼帘。   爸爸果然还是不关心他……   这样,算不算是被抛弃呢?   “但是,你爸爸说了,下个星期,他会来看你。”柳慧望向童痕,依然微笑。   “真的吗?”童痕抬起头,充满希望和期待的眼神。   “恩……”望着童痕满足的表情,柳慧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这么点大的孩子,果然还是希望得到关爱的吧,只是,或许,下个星期,童痕就会离开了。   脑子里突然浮现早上童董事长交待的事。   “帮我调查一下那个叫尹子夜的女孩……”   “可是……”这里的孩子若不是领养,是不会对外公布他们的资料的,只是,童董事长是院里的赞助商,柳慧显得有点为难。   “没什么,只是因为她,小痕变得快乐,我希望在小痕走之前特别谢谢她。”   柳慧望向一旁在教弟弟唱歌的子夜,摇了摇头。   童痕,要和他们分开了……   离别前,或许,应该给他们留个特别的记忆。   *************************   “小朋友们,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全体到海边玩咯!”柳慧走进教室,举起提了一大袋子东西的手朝孩子们摇摇。   “耶!”   “去海边!”   孩子们高兴的欢呼,在平时,院里是不允许年纪小的孩子出去海边的,一是怕走失,二是怕危险。   而今天,终于有机会可以集体出去海边玩堆城堡了,大家当然开心!   子夜望了望一脸微笑的柳慧,在看看坐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对欢呼的孩子张望的童痕,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狠狠的疼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事正悄悄的变化着……   不安的感觉瞬间溢满整个胸腔。 第八章 只要你说一声,我就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从早上到现在,竟都是阴暗的天气。   子夜手里拿着柳慧发给每人一支的巧克力冰淇淋,愣愣的望着海和天的交接处,童痕在海边跟孩子们打水仗。   头发全部打湿了,孩子们痕哥哥痕哥哥的叫,闹成一片。   他脸上挂着笑容,变得越来越快乐了。   子夜微微扬起嘴角。   冰淇淋在子夜的手里融化了,一滴滴的落在沙滩上,转瞬便被吸进沙里,子夜静静的望着童痕。   湛蓝的眼睛,站在海里,合二为一。   “子夜,怎么不吃呢?都化掉了。”柳慧拿着DV对着子夜。   子夜感觉到什么了么?今天变得这样沉默……   柳慧望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子夜,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几乎已经融化完的冰激凌,望着童痕。   童痕抱着子落在水里旋转,子落笑得很大声。   柳慧调好焦距,卡嚓一声按下快门。   “童痕!子落!大家都过来……”柳慧对着海边玩耍的孩子们喊道。   “来,站到一起,一起喊‘茄子’,我们照张大合照!”   “茄——子——”除了子夜和童痕一脸呆滞外,孩子们一张张稚气的脸满是欢喜的微笑。   “童痕,子夜你们过来,给你们照个合照吧!”柳慧望着错愕中的两人,心里一阵酸楚。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厄、可是、可是……”子夜难为情的突然红了脸。倒是童痕,大方的站到她旁边。   “子夜,照一张吧。”童痕笑笑,突然发现特别喜欢看子夜脸红的样子,粉粉的,可爱极了。   “厄、好……”   童痕抬起手掰上子夜的肩膀,子夜则不自在的望着童痕置于肩膀上的手。   就在这一瞬。   柳慧按下快门。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林肯停在海边的公路旁。   男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童痕放下置于子夜肩膀的手,回过头,望向男人。   子夜望了望童痕握过的肩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遽的消失,突然干感到一阵空虚,转瞬,她望向正向他们走来的男人。或许是错觉吧,她总感觉男人在走来的途中一直在望着她,她不自在的转移目光望向仍在一旁玩耍的弟弟。   “爸爸…李伯……”童痕细声的叫道。   不可否认,虽然童痕心里对爸爸把他送来孤儿院很不理解,但是,在孤儿院的这段日子里,他过得很开心。如今看到爸爸终于来看他,心里还是拥有些许雀跃的,至少,这能够说明爸爸还在意他。   “子夜,这是我爸爸。”童痕微笑着望向子夜,他希望爸爸能认识她,这个给他带来快乐的女孩。   “小痕,今天起我们可以回家了。”男人没有望向子夜也没有理会童痕的话,恍如没听到般,径自说着。   童痕尴尬的望了一眼子夜,担心她会因此伤心。   “回去?为什么?”童痕皱起眉,对于爸爸突然的决定,非常不理解。   他已经不想离开了,因为这里有子夜,子落,还有关心他的柳阿姨,这里就是他的家。   “你不是孤儿,怎么能总跟孤儿厮混在一起?”   “爸!”童痕担忧的望望子夜。很生气爸爸说这话时竟对她露出不齿的表情,就好像在看肮脏无比的垃圾时露出的嫌弃的表情。   子夜的心狠狠的惊了一下,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对她有着一股重重的敌意呢?在她的印象中,他们并不认识,只是,当他说这话时露出的那种唾弃的表情还是伤到了她,子夜微微的皱眉,垂下眼帘。   “跟我回去,下周办出国手续到国外念书!”男人威严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你!”童痕伸手指着他,随即转过身面对大海,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湛蓝的眼睛是倔强和愤怒的。他讨厌这样的爸爸,一意孤行、唯我独尊的爸爸,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可不可以,便替他决定一切的爸爸。当初是他径自把他送来孤儿院的,如今却又突然的要他离开,这样的爸爸……   “李管家,把他带走!”男人甩了甩袖子,转身朝林肯车走去。   “少爷…”李管家走上前,轻声叫他。   “我不会回去的。”   “少爷,老爷是为了你好。”   童痕转身,走到子夜面前,牵起她的手。   “我们走!”童痕拉着她,就要往前走,可是子夜却一动不动。   童痕回过头。   “回去吧。”这终究不是他该呆的地方……子夜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童痕霍的睁大瞳孔,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他以为,至少子夜会舍不得他的离开,所以他愿意留下,可是……   “童痕,有家是很幸福的事,回去吧……”子夜挣脱被他握住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玩耍的子落,牵着他就要离开。   离开这里回家不是更好么?家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的名词……虽然,心隐隐的在痛。   “等等!”童痕追上前,紧紧的握住子夜的手臂。   “只要你说一声,我就留下!”童痕紧紧的望着子夜,湛蓝的瞳孔满是期待和忧伤。   “回去吧。”子夜转身牵着弟弟离开,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扬起手,轻轻的把抚过脸庞的发丝拨到脑后。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子夜低着头,牵着弟弟,一步一步往前。   子落抬头望了一眼姐姐紧皱的眉头,再回头望了望童痕始终看着他们背影的湛蓝的眼睛,心里跟着难受起来,姐姐为什么叫童痕哥哥回去呢?这里不是大家的家吗?   他低下头,跟着姐姐一步步踩在沙里,听沙子被挤压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我会再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背后童痕大声的朝子夜喊。   回来做什么呢?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呢?子夜扬起嘴角苦笑。   始终不能跟孤儿厮混在一起的,不是么?她是个孤儿……孤儿。   童痕静静的望着子夜离去的背影,湛蓝的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海水,像细雨。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这个让他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家庭,什么是温暖的地方,还有……那个教他懂得…什么是珍惜的女孩。   “少爷…走吧。”李管家上前握住童痕的手臂,静静的看着少爷。   其实他心里是欣慰的。   他在少爷的脸上竟看到了不舍和留恋的感情,换作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或许这个地方,真的改变了少爷。叹了口气,他拉着童痕走向林肯车。 第九章 没有哪个爸爸会把孩子的妈妈杀死的   “姐姐……”   “恩?”   “不要难过。”子落皱着眉拉拉姐姐的衣角,她害怕看到姐姐苦恼的样子,在他的心目中,姐姐是永远快乐的,因为她总对他微笑,从没在他的面前像现在这样忧伤过,甚至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姐姐没有在难过呀!”子夜缓过神,摸摸弟弟的发丝,微笑道。   “骗人,我看到姐姐明明就很难过的样子……”子落的声音小了下来,嘟着嘴一副姐姐哭我也哭的模样。   很难过……   子夜抚上自己的脸颊。   真的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吗?   “小落…这些天痕哥哥不在,你…想他吗?”子落望着苦恼的弟弟,打探道。   应该不止她一个人会想念他吧,心里的难受也许只是因为不习惯,也许…只是因为少了玩伴,一定是这样的……   “恩,没人教我画画了。”子落低下头,掰弄自己的手指。   “噢……”   “姐姐,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是痕哥哥写给你的信吗?”子落指着姐姐手里拿着的信封,好奇的问。   “恩,痕哥哥走之前留下的。”   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后面附上几个数字,那是童痕家里的电话。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子夜沉默了好几天。   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呢?   打开信封,里面一条泛着亮光的链子滑出手心,在太阳的照射下,晶莹晶莹的。   上面的坠子是一个天使。   有翅膀的天使。   天使是阳光的使者,能给人带来快乐。   他希望她快乐,对吧?   轻轻的合拢手指,把它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细细如沙的触感。   鼻子突然一阵发酸,眼眶温热,想哭,却始终没有泪流出来。   **********************   上海   “铃铃铃…铃铃铃…”童家电话响了。   守在电话机旁边的童痕一把夺过电话。   “喂!”   “喂!”   “打错了!”砰的一声,电话挂了。童痕失落的靠在沙发上,木然的望着窗外。   明明就写了电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呢?难道写错了么?   回来接近一周了,等证签下来,马上就要离开上海到纽约,纽约是妈妈的故乡,是他曾经梦想过一定要踏入的土地,但是此时却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是舍不得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开始学会牵挂了呢?   童痕烦躁的抓抓头发,抓起身边的抱枕奋力的扔到地上。   “准备一下,下个星期五就可以去纽约了。”男人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坐下沙发往后仰,抬起手轻轻的揉捏太阳穴,满脸倦容。   公司的繁琐的事太多了,是老了吧,最近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为什么这么急?”   “早点去,你就能早点适应那里的环境。”   “以后让我学什么呢?”   “金融管理。”男人仍靠着沙发揉着额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要学钢琴。”童痕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平淡的说。   “学那个干什么?!”男人突然愤怒的站起来。   “我也要成为像妈妈那样的钢琴家。”   “我不准。”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爸爸,你是我的儿子。”男人伸出手指着童痕,因为愤怒脸被涨的通红,脖子上的经脉条条突起,像蜿蜒的伤疤,像限制人的长长的枷锁…   “你错了,没有哪个爸爸会把孩子的妈妈杀死的。”童痕抬起头直直的望进男人惊愕的眼里。   湛蓝的瞳孔满是愤怒和怨恨。   童痕越过他,径自冲上楼。   男人瞪大双眼,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他捂着胸口,痛苦的紧皱着眉头,大口的喘息,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李管家一进门便看到老爷痛苦的样子,大概心脏病又发作了。   他找出药,拿了杯水冲过去。   “老爷,吃药……”李管家把杯子和药送到男人的面前。   “老李,你说,是我害死了马丽纱,对吧?”男人猛的推开面前的药,药丸瞬间洒落满地,有的跳得很远,红色的药丸分散在瓷板上,像血滴…   “老爷…夫人的死是意外…”李管家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背替他顺气。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童震霖,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男人紧抿着唇,上牙紧紧咬着下牙,红了眼眶。   “老爷,不是你的错,都是误会,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呀……”李管家苍老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在童家待了几十年,他早已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他深深的爱着老爷和少爷,看到老爷如此痛苦,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滑下两行清泪。   童震霖抬起头,静静的望着李管家。   没错,是那个女人的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第十章 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   海南   “什么!?不再赞助?!”小精灵孤儿院的办公楼内,柳慧拿着电话一脸的僵硬。   “可、可是、童董事长、现在这么多孩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什、什么条件,你说……”   “什么?但子落跟子夜的父母都已经死了,没有一个亲戚可以依靠……”   “可是,童董事长,为什么突然——”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他们送走……”黯然的挂上电话。柳慧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把他们送走,别问为什么,只要你把他们送走,我就继续赞助你们……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子夜跟子落,应该去哪?   柳慧深吸口气,低下头伏在桌子上。   柳慧曾经也是这间孤儿园的其中一员,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童家从一开始就对小精灵幼儿园提供物质和资金上的赞助,这次,如果童氏撤消赞助,那么,小精灵一定会倒下去……那么,院里的那么多孩子就会流离失所……   该怎么办?   她深深的知道自己对于童震霖的要求根本没权利反对,她必须得将子落和子夜送出孤儿院,但是,那么小的两个孩子,应该送去哪里呢?她自己也并没有能力去单独抚养他们……   烦躁的摇摇头,忽然,她看到了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   “子夜……”   “柳阿姨……我都听到了。”子夜看着她,没有表情,一脸木然。   因为弟弟说要拿柳阿姨的音乐本学唱歌,所以她来到办公室,却听到了这样的谈话。   要把他们送走。   童董事长,是那个男人吧,也就是童痕的爸爸。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从一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子夜……”柳慧走上前,拨弄子夜垂落的刘海。   “没关系,在上海,其实我还有个舅舅,我可以去找他的。”子夜深深的望进柳慧发红的眼睛里。   “真的吗?可资料上并没……”   “只是太久没联系了。”   “院里派车送你们……”   “不用了,我自己知道怎么走。”   “可是——”   “谢谢柳阿姨。”子夜转身走远。   柳慧默默的看着那抹伪装坚强的瘦弱的身影,捂着嘴不可抑制的哭出声。   上海   “从下个月开始,可能不能再给你们提供赞助了。”   “我并没有义务去赞助你们,况且,童氏一直以来都在给你们提供帮助。”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挽回,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个条件。”   “把尹子夜和尹子落送出你们小精灵孤儿院。”   “把他们送走,别问为什么,只要你把他们送走,我就继续赞助你们。”   挂上电话,童震霖靠在躺椅上,嘴角微微扬起。   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   “老爷,这是少爷的护照。”李管家从楼梯间走出。   老爷的话,他都听到了。   李管家微微的皱眉,总觉得这件事肯定跟这个家发生的事有关。   “恩,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吗?”   “是。”   “后天的机票?”   “是。”   海南   “姐姐,为什么要收拾东西?你要去哪里?”子落坐在姐姐的床上,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一直不停的把衣服往袋子里塞。   “小落,我们待会要离开了,到上海。”   “为什么?”   “因为……”子夜停下忙碌的双手,静静的望着纯真的弟弟。   “到上海?是不是要去找痕哥哥啊?”子落击掌,一脸的期待和兴奋。   “不是呢……”子夜垂下眼帘。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到上海…找舅舅。”子夜习惯性的微笑着摸摸子落的头发,随即转身往门外走去。   “舅舅……上海我们有舅舅么?”望着子夜的背影,子落嘟起嘴巴,郁闷的挠挠头。 第十一章 心脏玻璃般支离破碎的声音   “姐姐,舅舅在上海哪里呢?”子落趴在窗口,静静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不知道呢……”子夜紧紧的按着裤袋里早上柳慧给的五百块,左右的打量着身旁的乘客,深怕一不小心把身上仅有的钱弄丢。   “那……我们去找痕哥哥吧,好不好?我好想他!”子落转过头望向姐姐。   “不可以……”子夜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怎么可以呢?是他爸爸把他们从小精灵赶出来的,怎么可能去找他呢?况且,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紧紧的抱着姐弟俩的行李,子夜深深的叹了口气。   该到哪儿去找名义中的‘舅舅’呢?所谓的舅舅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听妈妈提起过的,在上海某个地方,可是,凭他们,该到哪去找呢?如果是她一个人那倒没什么担心的,可是弟弟……   子夜望向弟弟,子落纯真的脸上此时苦着脸望着车上拥挤的人们。狭小的车厢空气沉闷而熏人,子落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画上了脏脏的一笔,黑乎乎的。子夜心疼的望着弟弟,抬手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污渍。   “小落…跟着姐姐会很辛苦,或者…或者会饿肚子,你怕么?”   “姐姐,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子落送给姐姐一个大大的微笑。   看着弟弟纯真的笑脸,子夜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多希望弟弟的童年是快乐的,不要像她…可是,现在这样跟着她,他会幸福么?   子夜握住弟弟的手,紧紧的。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掌心,子落望着她,脸蛋红红的,笑眯了眼睛。   “下车吧,我们到了。”子夜牵着弟弟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踉跄着往车门挪去。   “姐姐,这里就是上海吗?这里的楼好高啊!”子落仰起头,抬手遮住猛烈的太阳。   “恩,是呢!”子夜望着眼前这座偌大的都市,茫然的左右张望。   该往哪去呢?   望着来来往往穿着曝露的都市男女,子夜深吸口气,牵着弟弟一步步的往站外走。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多少路,子夜和子落疲惫的坐在道路旁,茫然的张望。   “姐姐,我好累,舅舅在哪呢?”子落望着同样迷茫的姐姐,湿了眼眶。   从小,遇到任何困难,姐姐一定都能够解决的,可是,姐姐此时也是犹豫无措的表情,这让他的心里非常不安。   “小落乖,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姐姐我好饿!”子落微笑着牵着弟弟的手,向拐角处一家面馆走去。   “站住!小孩!”路口转角的暗处,几个不良少年蹲在街边抽烟,见到子夜纷纷站起来朝她走去。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子夜把弟弟护在身后右手紧紧的摁住口袋。   不良少年扔掉烟头,坏笑着走向她。   “交出来!”他伸出手。   “什么?”   “交出来,钱!”子落被面前几个人凶恶的声音吓了一震,他紧紧的抓着姐姐的衣角,怯生生的望着面前几个少年。   “我没钱!”子夜倔强的对视她,尽管脸上流露出后怕的表情,还是装作很凶悍的样子对视面前的几个人。   “妈的,不识相!”几个少年跑过来把子夜推倒,子夜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子落跑向姐姐。   “姐姐!”他扶着姐姐的手臂,望着手跟上被擦伤溢出的血丝,心里难受极了,冲到少年的面前,指着他。   “不许你欺负我姐!”   少年望着眼前不及自己一半高度的小孩,惊愕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屁孩!想英雄救美?也太嫩了点!”少年猛地伸手推向子落,子落向后倒退好大几步。   “别废话!快交出来!”几个少年上前,开始拉扯子夜紧按着的口袋。   “放开我!”子夜狠狠的挣扎。   “你们放开我姐!”子落在后面紧紧的拉其中一个少年的衣服。   “滚开!”子落被重重的甩到一边。   “嘶——”子夜的衣服被撕了一道大大的口子,少年甩了子夜一巴掌后伸过手抢过裤袋里的钱,悠哉的走了。   望着远去的几个不良少年,子夜的面容惊得雪白,子落站起来冲到姐姐面前,用双臂紧紧将神情恍惚的子夜抱住,她的身子在微微的不可遏制地发抖,子落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姐姐,紧紧的拥着她,连声喊:   “姐姐!姐……不怕……”   子夜的脸靠在子落的肩膀上,睫毛乌黑颤抖,神情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脆弱和某种恐惧。   “姐姐…子落在……不要怕……”子落拥着姐姐的脖子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子夜伸手搂住抽泣的子落,轻轻的拍他的背。   半晌。   “小落…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该去哪里呢?”   “姐姐……”   “小落其实不饿,可以不吃东西的……”子落拥着姐姐仍旧恍惚的身子,眼泪不断落下,滴在滚烫的水泥路上,迅速蒸发。   现在该怎么辩呢?   该告诉他她在上海吗?在上海,她只认识他一个人了……应该求助于他吗?就算是为了子落……   拿出包里皱成一团童痕留下的纸条,抚着藏在衣服内脖子上的天使项链,望了一眼惊慌未定的弟弟,子夜犹豫起来。   *************************   “少爷,我们可以出发了。”李管家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后,对仍坐在客厅里呆呆的望着那部电话的童痕说道。   “知道了。”童痕望着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响应的电话,缓缓的站起身。   “铃——铃——铃!”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童痕猛的转过身抓起电话。   “喂!?”血液开始翻腾,心跳开始加速,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明亮的光芒。   “你打错了……”转瞬,忧郁和黯然又悄悄的爬上他的脸庞。   “少爷,呆会要赶不上飞机了。”李管家在一旁催促。   望着少爷这些天来忧伤的样子,他的心里难受极了。   “好。”望了一眼桌上的电话,童痕走出客厅。   ********************   走到电话亭,投下一个硬币,子夜踮着脚尖,拨着纸条上的几个号码。心里惴惴不安,要是被童老爷或其它任何一个不是童痕的人接到了,她该说些什么呢?   “嘟——嘟——”电话通了。   走出门口的那一刹,电话响了,童痕停下脚步,望了望屋里的电话,再望望一脸焦急的李管家,叹了口气钻进车内。   “嘟——嘟——”没人接……   屋里的话依然在响,车身开始缓缓的移动,童痕坐在后排,回过头望着渐渐往后变小的房子,湛蓝的眼睛里储满晶莹的液体。   转过身,低下头,捂着脸,温热的泪水瞬间从指缝里流出。   失望的挂上电话,望了一眼靠在路边快要睡着的弟弟。子夜抿了抿唇。   或许她应该先找个地方休息,然后填饱肚子再作打算。   站起身正要走向弟弟时,突然一部熟悉的林肯车出现在子夜眼前,前面塞车,车身停在马路对面,车内,一个眼睛湛蓝如大海的少年摇下车窗,皱着眉望向堵塞的马路。   “童痕……”子夜瞪大瞳孔呆呆望着。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动脚步。   “童痕!”子夜朝着林肯车跑去,马路上车子堵塞的状况已经缓解过来了,车龙缓缓的移动,子夜站在马路中间,焦急的张望,进退两难。   “姐姐!”   “叭——叭叭——”   尖锐的剎车声。   子夜瞪大瞳孔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子落小小的身体静静的躺在马路上,鲜血迅速蔓延至青柏路。   那一刹那,她听到心脏玻璃般支离破碎的声音。   子夜霍然瞪大眼睛,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迅速失血苍白的稚气的面容,心一阵猛烈的剧痛,如同心脏正在被寒冰般的剪子一下一下地缓慢地剪开,每一片碎片都淋漓着鲜血!   她死死地握紧手指,仿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从头顶到脚趾的血液都是冰冻刺骨的。   “小落!”悲惨疼痛的惊叫声响彻整个街道。   “李管家!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喊小落!是子夜,是子夜对吧!?”童痕猛的抽身欲推开车门,李管家却紧紧的摁住他的手。   “少爷,你一定是听错了,他们在海南呢,这里可是上海,怎么可能到上海来呢?”   “噢……”听了李管家的话,童痕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垮下肩膀,低垂着头。   恩……是幻听吧……   他回头望了望后面,那里围着一群人,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唉!大概又出车祸了……”李管家摇了摇头,吩咐司机,   “我们走吧!” 第十二章 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十年后   “你看,透过指缝,太阳是七色的,像彩虹,很漂亮。”   “是吗?”   “看到了吗?你喜欢那种颜色?”   “蓝色,因为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我眼睛的颜色。”   “你很喜欢你的眼睛?”   “恩,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你的妈妈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恩,我的妈妈……她很漂亮,而且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但是,她死去了。”   “噢……”   “我喜欢白色。”   “可是,彩虹也有白色的吗?”   “有的。指缝外,透过光线,不是一大片的白色么?”   “恩。”   “你知道吗?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是阳光的使者,会给人带来快乐。”   “是吗?”   “恩!它有两个翅膀,雪白雪白的,很漂亮!”   “翅膀?”   “你很喜欢天使吗?”   “当然!”   “柳慧阿姨!你怎么又在拍啊?给我看看…”   按下遥控,啪的一声,画面消失了。   电视屏幕上一片漆黑,十年了,每当烦心时,子夜总喜欢拿出这片柳慧留给她的录影带,反复的看。   如果……十年前他没有离开,如果小落没有发生车祸,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抚着脖子上闪亮的天使项链,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到阳台落地窗前的秋千椅上坐下来回的摇荡。   十年…他还会记得吗?那个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孩,还会记得那个喜欢天使的女孩吗?   子夜望向漫天的繁星,此时,他在哪里呢?他说过会回来的……但是,他会不齿认识像她这样一个女孩吧……   “姐?姐你在吗?”一个皮肤白皙五官完美但眼睛略显无神的帅气少年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子夜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子落旁边扶他坐下。   十年前的车祸,子落脑部伤的很严重,压迫到神经,且积有血块,导致眼睛失明,当时肇事司机在子落外伤好了之后就离开了,子夜一个人照顾子落,在她走投无路时甚至偷偷选择卖血和捡废品支付医药费,出院后一位孤身一人的婆婆收留了他们,把他们领回了家,不久,老婆婆死了,留下一所破烂不堪的老房子,子夜和子落就在那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只要是姐买的,我都爱吃!对了姐,公司最近忙吗?”   “还好,不会很忙,怎么了?”   “我想让你给我买张Alan的CD。”   “当然好啊!”   “谢谢姐!”   “傻瓜。”   “嘀嘀-嘀嘀-”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子夜从桌子上拿过手机,越过子落走出阳台。   “惜儿呀!待会你有场秀,记得别迟到哦!”话筒里尖锐娇滴的女声穿进子夜的耳朵里,子夜反射性的把话筒拉开耳朵一段距离。   “知道了,马上去。”子夜望了一眼正侧脸打听她的子落,压低声音。   “姐,谁啊?”   “哦,没事,公司临时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子夜边说边走进洗手间拿出化妆品,往脸上擦,换上一套白色的吊带雪纺纱裙,走出客厅。   “噢,那姐姐路上小心!”子落微笑着站起。   “恩,晚上等我回来吃饭哦!”子夜习惯性的揉揉子落的头发,一脸溺爱。   “好。”   子夜出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微笑凝聚。   子落不知道,每次子夜看到他一动不动毫无焦距的眼珠时心里的痛苦有多深,那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她没有撇下在路边打瞌睡的子落,没有盲目的去追那辆车,那现在子落一定是完美健康幸福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十年来,内心深处,罪恶感和内疚感无时无刻折磨着她,子夜发誓,将来一定要存够钱让子落接受更先进的技术将他的眼睛治好。   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深吸口气,拦下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司机,到玫瑰城。”司机回过头,惊艳的望着她,随即扬起一抹讥笑。   “小姐,陪我一会,我不收你车费,怎么样?”司机睁着他的色眼,上下打量着穿着性感的子夜。   “请开快一点!”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子夜望向窗外冷冷的说道。   车子很快在玫瑰城前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隐约听到司机叫骂:“不就是一夜总会小姐吗?拽什么拽?”   子夜扬起嘴角苦笑。   谁说不是呢……就是夜总会小姐…… 第十三章 久别了,上海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 at drowns t 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 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unger   an endless ac ing need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   站在灯光交错的舞台深处,一位穿着白色吊带雪纺裙的女孩轻轻的歌唱,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全身散出一种近似梦幻的淡淡的光晕,像天使般静静不受外人扰乱的独自哼唱着,姣好的脸上漠然而苍白,声音空灵,虚无,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有一种绝望,有一种渴望,也有一种寂静地走向永远的味道,给人一种很震撼的感觉,仿佛时间,就在那个时候停顿了下来,再也不前进了。   it's t e 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 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it's t 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 at never takes t e c ance   ……   柔和沧桑的歌曲过后,现场响起大片掌声,掌声未消逝,劲爆的音乐突然响了起来,台上如天使般的女孩,突然撤掉身上的白纱裙,露出一身火红的紧身衣裤,顺着DJ音乐舞动起来,如蛇般圆滑柔软的身体沿着台上闪亮的钢管扭动起来,在男人欲望的眼睛里跳舞。长发飞扬,宛如某种孤独的,桀骜不羁的野兽。   这种由天使变魔鬼的过程使她顿时吸引了无数钦羡的目光,她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台下龌龊恶心的男人们,忍住呕吐的冲动尽情的摆动。   子落,很快,你就可以复明了……   台下的男人们兴奋的吹着口哨,舞动着双手忘我的甩动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尽情的释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廉价香水,胭脂以及身体散发的汗水的颓废、黑暗腐败的味道。   子夜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在闪烁的灯光下,领着台下疯狂的人们尽情的舞蹈,刘海被汗水浸湿紧紧的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落,颈项的闪着光芒的天使项链随着她的摆动而晃动。   那是怎样一种美……如此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一支舞曲下来,子夜精疲力尽的走向后台。   “惜儿!你的表现真是越来越棒了,花样层出不穷哇!”老板娘对于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到玫瑰城,感到特别满意,自从惜儿出现后,让她狠狠的赚了一把,大部分的客人到来这里都是为了看惜儿跳舞的,因此对于惜儿,她显得特别大方和疼爱。   惜儿是子夜在玫瑰城用的名字,有‘珍惜’的含义,前年被老板娘从另一间酒吧挖角过来做玫瑰城的主要支柱,子夜答应了,理由很简单,因为玫瑰城能给她更髙的报酬。   “陈姐。”子夜拿过她递过来的毛巾,径自擦着湿透的头发,炎热的夏天,跳这种耗体力的舞让人特别难受,热气从胸口一波波的袭上脸庞,子夜的脸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可爱极了。   “惜儿啊~那个、36号桌的刘老板让你陪她喝一杯,你看……”   “不去。”   “可是,小费很高哦!”老板娘百般讨好地跟着子夜,绕来绕去。   说服惜儿去陪大老板喝酒,以后她的酒吧少不了好处,于是她显得特别卖力。   子夜转过头,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望向陈姐。   小费……   *************************   “Alan!”   “Alan!”   “Alan!”   广升大厦前,一部灰色宝马停了下来。   聚集在大厦门口等候已久的人群呼的上前把宝马车团团围住,高举着标注‘Alan!’的牌子摇曳欢呼尖叫着。   车门缓缓的被打开,下来几个彪形大汉,大厦这时跑出数十个保全,拨开拥挤的人群,从车身向着大厦入口处圈成一个人链,阻隔开过于疯狂的人群。   车上缓缓的走下一位虽然戴着墨镜但却仍然可以看出俊美如天使般的男人。   一身雪白的装扮,挺拔的身材,俊美的五官,微微上扬的薄唇,耳上耀眼的蓝色耳钻,还有垂落于眼角的刘海,所有的一切都让在场所有的人尖叫不已。   “Alan!”   闪光灯肆意的在他身上闪烁,他俨然已经成为人群中的发光体。   他向人群扫了一眼,随即摘下墨镜。   “啊!!”尖叫持续加温。   那是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人,似乎不适应摘下墨镜后突然的光亮,他眼睛微微的眯起。   久别了,上海。   Alan-童痕   随即在保全的护卫下快步走进广升大厦。   “Alan,待会你可以先到房里休息一下,下午两点上《天下皆娱乐》,五点左右要赶到东区录音,晚上七点参加988电台的谈话节目……”大厅内,助手小琪快步跟在他的旁边,捧着塑胶文件夹不停的翻阅提醒,童痕揉了揉略微疼痛的额头,一个转身踏入电梯,按下楼层把助手挡在电梯外。   小琪失落的望着渐渐合上的电梯门,望了望手上排得满满的档期,深深的叹了口气,垂下手揉揉大腿。   童痕的长腿让她跟的腿都麻了。   掏出房卡,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跨入房内,童痕猛地甩上门,大步跨进浴室,脱下衬衣拧开花洒的冷水开关,哗的一声,水柱从头顶洒落下来。   “呼……”童痕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真热啊!   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夏天。   噢,她还记得他吗?那个喜欢白色,喜欢天使,教会他快乐的女孩……   十年后以‘天才钢琴手’的身份回到上海,她知道了会替他开心的罢……   或许,该找个时间到海南看看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惊喜?难以置信?   想到这里,童痕笑了起来。   白色洗发露的泡沫从头顶上被冷水冲刷下来,童痕闭着眼睛甩甩头发,伸手抹去头发上、脸上的水珠。 第十四章 为什么要欺负我看不见   “姐,最近怎么都那么晚回来呢?”子落扒着碗里的饭,静静的嚼着。   “噢,公司很忙呢!”子夜夹了块肉放进子落碗里,习惯性的,对他微笑,虽然,他看不见。   “平时要应酬吗?”   “恩,偶尔。”   “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子落放下碗筷,垂下双手,空洞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前方。   “姐姐知道,小落不要担心。”   子夜望着子落不安的神情,心里慌了一下,为了不让子落怀疑,子夜一直告诉他她白天去上班,而晚上是去读夜校的。   “姐…我不希望你为了我那么辛苦……”子落低垂下头。   每次姐姐从外面回来时,身上总是隐约的飘来烟草、香水和酒精的味道,他没有问,只是,心里总感到不安,不忍心看姐姐那么辛苦的陪客户应酬,害怕自己成为姐姐的负担。   子夜停下吃饭的动作,坐到子落的身边,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搂住他。   “小落,姐姐并不觉得辛苦,和小落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事。”子夜抬起手轻轻的抚过子落的发丝,眼里满是疼痛和不忍。   “姐…对不起…是我让你变得那么辛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姐姐便出去打工了,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只能到酒店里面帮人家洗碗,洗厨具,也因为这样常常将自己的手弄得遍体鳞伤。有一次,子夜在往常下班的时候回来,子落摸索着迎上去拥抱姐姐,子夜却惊呼一声,子落愣住了,他手里握着的姐姐的手,正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曾经细嫩的手变得那样粗糙,因为受到碰撞,子夜手里的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子落轻轻的抚过,粘稠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手心。   他的心疼的不像样子,对着子夜大吼:“为什么要欺负我看不见?为什么因为我看不见你就能够这样欺负我!?”   因为看不见,只能够靠感觉,感觉姐姐一天工作下来是否疲惫,是否开心,因为姐姐工作辛苦,所以他愿意在黑暗的世界里努力的学做饭,只为了姐姐在深夜回来的时候能够吃上他为她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所以,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总会等着姐姐,一次次的把冷却的饭菜热好,静静的坐着,躲在自己黑暗的空间里等待姐姐回来。   他不舍得姐姐为他受一点伤,那会让他的心剧烈的疼痛,会让人难受得死去的疼痛。   “别再说这种话,别让我恨自己。”子夜颤抖着闭上眼睛。   子落的身子猛的一疆。   “姐……”   “答应我。”   “好。”子落紧紧的抱着姐姐,两滴泪水静静缓缓地从他毫无焦距的瞳孔里滑过脸颊,就像夜幕中的星光,那泪水在小巷的黑暗中,悄无声息。   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姐姐,因为当年他的车祸而内疚、痛苦。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他无法责怪任何人,只是,他的心好疼!为了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的姐姐,为了这样一个习惯用冷漠来拒绝别人的关心和怜悯的姐姐,为这个总是伪装坚强习惯在黑夜里疼痛的姐姐,为这个无论再难过都告诉自己不准流泪的姐姐……   他的心,好疼好疼……   子夜紧紧的拥着肩膀颤动的子落。   她知道,他在哭,为她而难过。   子夜抬起手轻轻的拍他的背。   她的弟弟,他最爱的人,因为她而失去了光明,此时还要为她而难过……   她会好好照顾他,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弥补他,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喜欢的,哪怕粉身碎骨,她也一定要为他做到。   哪怕粉身碎骨……   也一定要为他做到。   **********************   “这是按您提供的资料搜索到的。”   偌大的客厅内,男人拿起咖啡优雅的轻啜一小口后,抬头望向桌上的一沓资料。   “根据调查,小精灵孤儿园在八年前就垮掉了,而尹子夜和尹子落则在十年前便被送出孤儿院。”   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   童痕瞪大湛蓝的瞳孔不可置信的望着资料上的字体。   “据我们调查,当时的院长柳慧小姐是受现任童氏企业董事长也就是他们的赞助商童震霖的吩咐把他们送走的。”   童震霖?他的父亲!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为他作资料分析报告的男人。   “你是说,是童震霖把他们赶出孤儿院的?”童痕望着男人,举起手中的资料摇了摇。   “是的,没错。”   猛地将手里的资料摔到桌面上,童痕深深的吸口气望向窗外,双手叉腰,眼睛微眯着,充满危险的气息。男人望着童痕,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或许,调查的对象,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拳头握紧了接着又松开,再握紧。他显得异常不安,不晓得接下来的话到底应不应该说。   “而且……”   “而且……”男人开始结巴。   “说……”童痕靠在沙发上头痛的揉揉眉间。   “十年前您离开的那个时候,他们曾在上海呆过,并发生了车祸,接下来……就再也找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资料了。”   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资料……   发生车祸……   在他离开的那个时候,他们在上海……   “也就是说……”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童痕嚯的瞪大瞳孔,血色猛的从脸上褪去。   她……竟死了吗?没有等到他回来就死了吗?   但他牵挂了她十年!从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牵挂着她。   十年呵……   “好了,你出去吧……”童痕无力的靠向椅背,伸手覆住眼睛。   这是个玩笑么?就这样,匆匆的从他生命里消失?可他盼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她让他活得多么可笑,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而已……   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洋酒,没有拿杯子倒出,直接对着瓶口喝。   怎么能够就这样,走了呢?那他的努力算什么?在国外十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不知不觉酒喝得越来越快,一大口一大口直接灌下去,烧得胃里生疼。   他咬咬下唇,眼眶红了,靠着酒柜缓缓滑下,蹲坐在陶瓷地板上,泪花在眼框里滚动。   童震霖! 第十五章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夏季,白天总是显得特别短,大概五六点的时候,天就渐渐的昏暗下来了,街道两旁到处是闪烁的霓虹灯,一座座高楼大厦立在道路两旁,大声宣告着这个城市的繁荣。   今天白天子夜没有去上课,而离夜总会的上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便带着子落出来透透气。   “姐,外面虽然车辆很多,但是可比家里的空气清新多了!”子落牵着姐姐的手微笑道。   子夜停下脚步,侧头望向一脸满足的弟弟,心里隐隐疼了起来。   他是如此容易满足的孩子,可是,她却没有能力给予他更多。   “姐……怎么了?”   “小落,平时一个人在家,姐姐让你感到寂寞了吧。”因为白天要到学院上课,晚上又要上班到很晚,她几乎没什么时间陪他。   “姐……我没关系,等姐姐回来也是一种幸福呢!”子落摇了摇子夜的手,拉她向前。   “小落……”   “姐,我们去逛CD店吧,上次答应给我买的CD都没买!”子落嘟起嘴向姐姐撒娇,希望姐姐不再去想不开心的事。   “好。”   *****************************   “小琪,你晚上去帮我租几张碟。”大厅内,童痕拉开窗帘走出阳台,静静的望着大上海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可是,我今晚有点事……”小琪抱歉的吐吐舌头,细声的说。   若是今晚没事,她一定非常乐意去的,至少他今天不再像几天前那样阴霾了,可是,今天妈妈生日她和哥哥商量好了,一定要为妈妈庆生的,她实在抽不出空。   “知道了。”童痕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和墨镜走出了房门,小琪愣愣的望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刚踏入店门,柜台小姐便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随便看看!”柜台小姐盯着小落俊俏的脸,目不转睛。   将车停在一家碟店的门口,童痕戴上墨镜,从车内走了出来。   “我想找Alan钢琴版的‘灯火阑珊’麻烦你替我找找好吗?”子落瞪着大眼,对着面前的服务员礼貌的微笑。   刚从左边的门口走入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童痕停下脚步,侧过头望向柜台。   望着子落无神的眼珠,柜台小姐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噗的一声讽笑。   推了推墨镜,童痕径自走到碟架上抽出几张最新发行的大碟随意的翻阅。   “原来是个瞎子!亏了一副好皮囊!”服务员喃喃着转身回到柜台上拿起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光滑的指甲。   “道歉!”望着子落受伤的表情,子夜黑着脸走到柜台前,用力的拍响桌面。   “向他道歉!”子夜用力的朝她吼。   柜台小姐惊愕的望着她,张大嘴巴,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了,连话也忘了说。   童痕转过头,望向声源,随即扬起嘴角。   ——“那明明就是一个南瓜!”   ——“你说什么?!”   ——“垃圾!”   ——“给我道歉!”   ——“听到没有!?道歉!”   ……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维护弟弟的……   “道歉!”子夜狠狠的瞪着她,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   “姐,算了……”子落走上前,拉拉姐姐的手臂。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听这样的讥笑。   “道歉!”   “神经病啊你?”柜台小姐瞪大瞳孔受惊的望着她,这个看起来柔弱却异常倔强的女孩。   “请问……”童痕走到柜台,微笑着望着那位服务员。   “你是店长吗?”   “噢……不、不是。”望着高大帅气,身穿名牌的童痕,服务员脸上满是讨好的微笑。   “那…请问你生肖是属狗吗?”童痕不疾不徐的说着,仍然微笑。   子夜望着突然闯过来,背对他的童痕,不明白为何他要这样问,而子落则拉着姐姐的手侧着耳朵认真的听。   “不,我属蛇。”   “噢,那就奇怪了!”童痕抬手抚着下巴,低下头思索着。   “请问先生,有什么不对吗?”服务员瞪大眼睛,好奇的望着童痕。   “我在想,既然不是狗,怎么也狗眼看人低呢?”童痕双手插进裤袋里,抬起头直直的望向脸色瞬间苍白的服务员,低沉平淡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子夜抬头望向面前他的侧脸。   他在帮她吗?   “你、你……”服务员指着指着童痕,瞪大瞳孔一脸的震惊。   “我会让你一个星期之内从这家店消失的。我们走……”童痕转过身一手牵着子落的手,一手搂过惊愕中的子夜,径自走了出去,剩下气急败坏的服务员呆呆的站在那里。   “放开我!”子夜挣脱他置于肩膀上的手,牵过子落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你没有发觉我是在帮你吗?”童痕望着冷漠的姐弟俩,无奈的摊摊手。   子夜牵着子落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说完继续向前。   童痕望着姐弟俩消失的方向,苦笑着拍拍额头。   “我真是疯了!”   说完钻进车里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姐,我觉得他没有在可怜我们……”一路上,子落都把头垂得低低的,很沉默。   “小落,很多事情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单纯,他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在帮我们,或许有其它目的也不一定,我们要——”   “姐…为什么要将心关得那么紧呢?”子落停下脚步,望向姐姐的方向,皱着眉头说道。   “小落……”   “我们不可能永远活在两个人的圈子里的……”   “小落,有时候两个人的世界才是最完美、最安全的,没有背叛,没有抛弃,也没有伤害……这样不好么?”子夜双手搭上子落的肩膀,如是说着。   “可是…我们本来可以更加快乐的……”   “有它,你会感到快乐的。”子夜从脖子上取下天使项链,挂上子落的脖子。   “姐姐上课要迟到了,你先进去吧……”子夜拧开门把,送子落进去后转身带上了门。   “好…”子落抚着仍带着姐姐体温的温暖的天使坠子,习惯性的皱眉。 第十六章 那样熟悉的安全感   “喔~~~”   “喔!~”   “脱!脱!脱!脱!”   玫瑰城内,台上的dancer尽情的摆动着纤细的腰肢,长发野性而张扬的甩动在空中,汗水浸湿了脸颊,眼睛迷蒙而空灵的望着台下每一位跟着音乐疯狂摆动的人们,她正诡异而性感的在男人充满欲望的注视下,配合着音乐节奏,褪下身上最后一件薄纱。男人们大声的吼叫,尽情的欢呼着。   右边角落里,一位眼睛湛蓝如大海的俊美男人静静的望着台上的舞动着的女人,灯光忽明忽暗的照在他的脸上,耳朵上的蓝钻发出幽幽的蓝光,惊心动魄的美。   是她,音像店里那个倔强的女孩。   今天没通告,好久没出来放松了,于是便约Jacky一起出来,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她。   如果稍不留意,完全无法看出她就是那个靓丽清纯的女子,此时的她,在化妆品的装饰下显得妖艳无比,紧身衣裤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就像个妖精,吸引众人的眼球,但是,显得那么轻浮。   莫名地,他很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她。   童痕望着她,习惯性的微瞇着双眼。   “Alan,你看上她了?”Jacky用拿着啤酒杯的手指指台上的子夜,调凯道。   “可能吗?”童痕收回眼光,拿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烦躁的心情曝露无疑。   他只对那个喜欢白色喜欢天使的女孩动过心。   “可你一直在看她。”   “只是觉得很庸俗。”童痕无所谓的撇撇嘴,扬起一抹讥笑。   原来她不过是个酒吧女。   “会吗?”Jacky望向正从舞台上走下的子夜,然后回过头,对童痕微笑。   “那就好,我想,我开始喜欢她了,看到了吗?她的身材棒极了!”Jacky神秘的微微一笑后,拿起酒杯,朝在吧台休息的子夜走去。   童痕望着Jacky自信的笑容,心里莫名的开始感到微微的不安,Jacky是从没对女人用心过的人,和他在一起过的女人向来难逃被抛弃的命运,且交往时间从没超过一个月。   他是个爱情骗子,却受许多女人投怀送抱的…爱情骗子。   童痕抿抿嘴,吞下杯里最后一口啤酒,紧紧的望着吧台处的两个人。   “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酒吗?”Jacky把酒杯递到子夜的面前,露出他一贯引以为豪的微笑。   “好。”子夜撇了他一眼,接过他的酒杯一口饮尽。   她不是个会喝酒的人。   生力的啤酒,飘着白色泡沫的液体,带着尖锐的冰凉,滑过食道,再一路侵袭到肠胃。苦涩的味道,仿佛有一汪眼泪在心底酝酿,再泛滥成河,却始终流不出眼眶。   尹小姐,根据资料,病人尹子落可以实施手术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两个月内,如果仍未进行手术,脑中的血块或许没有办法再取出,将永远失明了。   永远失明了。   永远失明了。   永远失明了。   手术费还差三十万……该怎么做……   子夜将手臂放在吧台上,撑着头,微微的皱眉,对旁边一脸惊讶,欲言又止的Jacky毫无察觉。   酒量不错嘛!他刚拿过来的啤酒是加了几许浓烈白酒的,她竟一口饮尽了,甚至眉头也没皱一下!   缓过神后,Jacky微微的笑。   有什么奇怪的,舞女如果连一点酒量都没有那还叫舞女吗?   他抬起手掰上子夜雪白裸露的肩膀。   “陪我一晚,我给你十万块,怎么样?”Jacky将子夜热舞后略显散乱垂落于脸颊上的发丝撩到其耳后,然后在她雪白细腻的耳背轻轻的落下一个细吻。   她值…所以他愿意给十万。就因为她眼中那一抹狂傲不羁,他被震撼了,只是个女子,何来如此冷漠与木然呢?Jacky欣赏的望着她恍然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扬起嘴角。   “十万块……”相差还是很大啊……   子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好晕,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那…回你家还是回我家?”Jacky抚过子夜酒后绯红的脸颊,一脸得意的笑。   她是他的猎物……   子夜回过头望着他,然后一声讥笑。   就算再缺钱,她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小落不会原谅她的。   “你回你家,我回我家。”说完摇晃着身体,向门外走去。   小落还在等她回家呢,可是,病了吗?为什么头这样晕眩?眼前渐渐的开始模糊,不小心脚步没踩稳,子夜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往后倒。   “小心!”   “小心!”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童痕猛的站起,就要冲上前,Jacky适时从身后抱住了她,子夜站稳,一脸嫌恶的推开了Jacky。   “滚!”子夜狠狠的推开Jacky趁机置于她腰间的手,往门外走。   她讨厌外人的触碰,除了子落之外的任何外人!   童痕静静的望着子夜倔强的脸。   明明就是个脆弱的女子,却偏要伪装的那么坚强做什么呢?   或许…她跟别的舞女不同……   童痕走上前,不容分说的,在Jacky瞪大瞳孔,惊讶不已的瞬间,一把将子夜背起,走出门外。   恍惚中感觉自己靠在一个人宽厚的背上。   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那样熟悉的安全感,爸爸也曾这样背过她呢。   她的爸爸,在她五六岁时也曾这样背过她。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好安心…   就像哪怕发生再多的事遇到再大的困难,总有个肩膀可以让她依靠,让她不再颤抖着对自己说,不要怕、没关系、我可以……   终于可以卸下武装,轻松的感受自己真实的感觉。   渐渐的,子夜陷入了梦境。 第十七章 你叫什么   她睡的那样安稳,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如此善于伪装。   望着毛巾上从她脸上擦下来的彩色的化妆品油渍,童痕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总能轻易的就吸引住他的目光?望了望床上素颜沉睡中的子夜,他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就像记忆中从未遗忘的某个人。   打开裤袋里贴身带着的钱包,抽出里面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男孩微笑着搂着女孩的肩膀,女孩则羞红着脸望着肩膀上的手。   那是走的时候柳慧给他的。   望了望床上的人儿,他恍然若失的张了张口,随即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不,那一定是幻觉,是因为放不下?还是太想念?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   已经很晚很晚了吧……   姐姐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子落坐在客厅里,不安的纠着手指,他不知道已经几点,只知道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等了很久了。   腰很酸,背很痛,但他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等着。仿佛下一秒,姐姐就会推开门,然后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拥抱他,把一天的音乐课程讲给他听,教他唱歌……   可是,他知道,已经很晚很晚了。   门口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姐姐没有回来,姐姐去上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就连手机也关机了。   抚着脖子上姐姐的天使项链,心里莫名的恐惧使他红了眼眶。   他知道,对于失去,他的害怕是深切而真实的。   他没有办法出去找她,不敢也不能。   万一姐姐回到家看不到他,一定会担心,况且,凭他现在的状况,就算姐姐站在面前,不也看不见么?头突然隐隐的开始疼痛起来。   他是个废人,从小便拖累着姐姐,是姐姐的累赘,他知道姐姐为了生活,一直过得很辛苦,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到音乐学校念书,回来还要把课堂内容教给他。   她活得如此辛苦……   头好疼!   子落低下头,双手痛苦的揪着头发,发出一声闷哼,最近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他没有告诉姐姐,所以总是在深夜痛苦到来时,压抑的呻吟。   姐姐……   子落环抱着自己,抬起脚蜷缩在沙发上,头微微的仰起,、喉结微微的上下抖动,他紧闭着双眼,俊美的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姐……”   好多蚂蚁,正在脑中不停的啃噬,爬行。   和以往发作不同,这次的疼痛,是剧烈的、汹涌的、极端的,似乎要把整个人都要撕裂。子落紧紧的抓着头发,拉扯,用力的拉扯,似乎想通过外界的疼痛减缓脑中越来越强烈的晕眩和痛苦。   沙发上,头发一根接一根的被扯下,他从沙发溜到了地上,蜷缩着,颤抖着。   “没关系…没关系……”子落咬紧下唇,全身心忍受着那种剧痛,仿佛摒起力气,想要把它从心中赶走,可始终打不败它。   “姐姐……”握着项链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   终于忍受不了,子落储在眼里的泪水没有触觉地流下来。   随即痛苦的闭上眼睛。   *********************   “不要…”床上,子夜皱着眉头,双手紧握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滑落到枕头,印出一片诡异濡湿的形状。   ——“我让你背叛我!贱女人!”妈妈嘴角满是鲜血。   ——“你……让我太失望…我给你了太多机会,童震霖他有什么好?为了他,你背叛我…背叛我!”爸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不再温暖的脸。   “爸…”子夜痛苦的挣扎,被子的一角被紧紧的篡着,皱成一团。   ——“子夜,好好照顾弟弟,爸爸对不起你们……”   ——“永远不要相信爱情…永远不要!”   ——“子夜!救我,救我!”水缸里妈妈疯狂的挣扎。   ——永远不要相信爱情,永远不要!   ——姐姐,你在哪在哪?为什么扔下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   ——姐,回来……   “啊!”子夜气喘吁吁的醒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满是汗珠。   十年了,噩梦缠了她十年,纠缠了十年,想要忘却,却更加清晰的记得,无法摆脱。   是报应吧…妈妈在惩罚她……   童痕听到声音,打开门猛的冲了进来。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下,子夜正紧紧的抱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神情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脆弱和某种恐惧。   童痕轻轻的坐到床沿。   “小落!”子夜突然猛的抱住童痕,身子因为恐惧而不可抑制的颤抖。   “姐姐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要离开我,姐姐只有你,只有你了……”子夜颤抖着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声。   童痕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是如此脆弱,像个孩子,却如此善于伪装,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让她如此痛苦和惊慌?   而该死的,看到她脆弱的表情,他的心竟隐隐的疼了起来!   子夜在痛苦的呜咽着,像在哭,却始终没有泪。   只是不停的抽噎,不停的颤抖。   童痕伸出手回应她,用力的搂紧她,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望从心头窜了出来,这个女子,让人心疼,让他心疼。   好一会,子夜渐渐的平静下来。   “对不起。”子夜推开童痕,低下头,慌乱的拨弄微乱的头发。   她竟把童痕当作小落了。   “还有……谢谢你。”子夜不自在的说着鲜少说的客气话,然后掀开被子,趁着昏暗的月光打量这房间的布置,然后走下床。   “现在已经很晚了。”看着她依然紊乱的脚步,童痕走上前扶住她。   “我必须回去。”子夜拨开童痕的手。   子落一定担心极了,他一定还在家里等着她,他一定会直等到她回家为止才肯上床睡觉。   她得赶快回去,子落必须要有充分的休息时间,否则又该头疼了。   想到这,子夜心里焦急起来。快速摸索着房门。   童痕按下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突然的光亮使子夜反射性抬起手遮挡。   “我送你回去吧。”童痕上前搀扶着她。   子夜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人。   那一瞬间,子夜的心跳几乎漏了半拍,就那样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忘了反应。   他拥有蓝色的眼珠。   “你叫什么?”子夜望着他,眼睛里绽放出一丝期许的光亮。   “童……我叫Alan。”   童痕这个名字在爸爸将他送出国的那一年,就没再使用了,没有人知道他是童氏接班人童痕,也没有人知道著名钢琴家Alan便是童氏接班人,他从不因为自己是童氏接班人而自豪,他更在乎的,是他的音乐,他的钢琴……   童痕……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她已经不在。 第十八章 那么那么的羞耻   “病人这种剧烈的疼痛相信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这次由于熬夜,大脑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而一次性爆发,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尽快实施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子夜呆呆的望着医生,身体一阵热一阵冷,脑中嗡嗡的轰鸣,如无法醒来的梦中,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他脸上那严肃而紧皱的眉头却烫伤了她。   医生来了又走了。   子夜无力的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呆呆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仰起了头,仿佛有冰碴哽在喉咙深处,硬生生的疼。   透过虚掩的房门望向里面,子落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很多,嘴唇是淡色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恍若下一秒就会随着空气消失。   他仍然没有醒来。   终于,子夜全身无力的蹲下来,用颤抖的双手轻轻蒙住了双眼。   *************************   “陈姐,我说过,我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女人!”一段辣舞后,子夜拿着毛巾抹着头上的汗珠,微微喘息。   “惜儿,你不是需要钱吗?刘老板是房地产出了名的大富翁!陪他一夜让他欢喜,他可以开口就给你几十万哪!这么好的事别的小姐可盼不到,偏偏人家看上了你!”陈姐来回绕在子夜身边,不断的劝说。   当然,要不是刘老板给了她一万块小费,她是绝对没那么积极的。   “几十万……”子夜停下脚步,望向陈姐。   “真的有几十万么?”子夜垂下头,望向镜子里的人,喃喃自语。   “来来来,刘老板,惜儿我可给您带来了,您可得好好待人家!”陈姐牵着子夜的手走进一间包厢,将她按下坐好后,扭着屁股转身走出了包厢。   “惜儿…果然是个美人儿!”姓刘的男人,看来喝了不少酒,满面红光,陈姐刚走出房门他便蹭的坐到子夜身边,伸出手抚她的头发。   子夜惊慌的闪到一边,嫌恶的望着对面年过半百,头发稀疏,油光满面让她作呕的男人。   “怎么?不乐意?不乐意你现在就可以走,大把女人排着队!”男人冷叱一声,翘起二郎腿,抽起雪茄。   ***********************   “今天没有通告?”   “我休息。”   “对了,我上次说的没错吧?那女人身材一定很劲爆。”Jacky点燃一根烟,把火机递给童痕。   童痕摇摇头,没有接过。   “Jacky,那天晚上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   “得了吧Alan,要对她没兴趣你会把她带回家?这可一点也不像我所认识的你。”Jacky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还有啊,别那么张扬,啊ken就快回来了,到时被他知道,可有你受的。”Jacky笑笑,一副同情的表情望着好友。   啊ken是Alan的经纪人,众多艺人在他打造下一炮而红,被赋予金牌经纪人的实力,只是,最令人反感的就是他的处事风格,喜欢操纵,和狂妄。   因为在国外全力包装另一位偶像新人,这次回国宣传,他并没有随同回来,不过,在Alan新单曲产生并公布的那一天,他会回来。   童痕望他一眼。   “哧…我压根就从来没没想起过他。”童痕仰起嘴角嗤笑。   随即仰头望向天花板,沉默片刻。   “只是,觉得她跟记忆中的某个人很像。”   “该不会是像你皮包里的初恋情人吧?哈哈……”Jacky笑得好不夸张。   童痕没有理会他,径自拿起车钥匙走出Jacky的别墅。   “喂!你要去哪里?”   *************************   “你真的能给我三十万吗?”玫瑰城门口,子夜跟一位半老男人在一辆奔驰车前犹豫的拉扯着。   “能,别说三十万,就是四十万也成!呵呵……”男人边说话边伸出手对子夜上下其手。   子夜皱着眉头,推却他的双手,忍住内心想要呕吐的冲动,硬是挤出笑脸对他。   拐角处,一辆银色敞蓬车停住,车内,蓝色阴戾的双眼紧紧的望着前面两个拉扯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心脏玻璃般支离破碎的声音   怒火在他的内心狂烧!   她竟跟别的舞女一样吗?她竟为了钱愿意跟别人上床吗?!   他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似乎想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把手里的东西捏碎,把怒火驱赶开,可是,眼前这个女孩,这个让他一开始内心便感到不安的女孩,正要跟别人去宾馆,只因为,她要钱。   “啊!”童痕握紧拳头愤怒的砸向喇叭,在这深夜时分,刺耳的声音传遍街道的每个角落。   子夜猛地回过头,望向车内。   那是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人,看到他,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惊慌,脸色微微苍白,但恍若只是一瞬间,她收回眼光,微笑着望向旁边的肥胖男人。   “我们走吧。”   “好、好!哈哈……”男人高兴的拉着子夜坐进了车里,车身缓缓移动。   童痕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极度的愤怒令他身子微微地颤抖。   本来,想来看看她,本来想告诉她,他愿意照顾她让她依靠,本来,他以为她只是因为生活所迫才会在玫瑰城上班,本来他以为她是个单纯脆弱的女孩。   但是——   他错了,错了。   只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   那么、那么的难受……   不能。   启动引擎,银色敞蓬车飞一般的往奔驰车消失的方向极速行驶。   为什么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心里会那么的难受?   那么、那么的难受?   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透明的,仿佛被人趴光了衣服,赤裸着身体晒在阳光下,那么那么的羞耻。   为什么?   “呵呵……”   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物,子夜咯咯咯的笑出声。   越是笑,就越是疼。   越是疼,就是越是没心没肺的笑。   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的交集,她又在多想着什么呢?目前最重要的是子落的手术费,不是么?   “美人儿,下车吧,我们到了!”男人缩回一路上对子夜不安分的手,引导着她下车。   朝气宾馆。   子夜下了车,宾馆旁停了一辆红色跑车,车内一位鲜红的女人正热情的拥抱着男人,而车身前,一位女孩正不可置信的望着车内的两人,捂着嘴眼泪簌簌的落下,随即转身跑开。(引用霓妮‘找回我的透明王子’第15章‘一个人’的情节。)   他们……   因为这样,而有人伤心、难过。   可是她呢?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吧……   子夜恐慌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真的要这样么?踏入这扇门,以后就再也不能做尹子夜了…   脑中突然闪过子落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子夜深吸口气。   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银色敞篷车子停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站住!”童痕从车内冲了出来,站在子夜面前。   “他是我的女人!”童痕转过头望向姓刘的男人,占有性的牵过她的手,宣告所有权。   子夜瞪大瞳孔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竟回来找她吗?   “这、这……”面对这种情况,男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童痕拉过子夜的手,强行把她拉走。   “放开!放开!”子夜用力的甩手,可是,他握得那么紧,握得她的手隐隐的疼。   “进去!”童痕打开车门一把把子夜塞了进去,然后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第十九章 她学会了流泪   打开门,童痕把子夜推到墙上,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的声音,呜呜作响,她脑袋狠狠的撞在墙边,并不呼痛,只是看着他。   “Alan…你要干什么……”子夜望着眼前几乎失去理性的童痕,瞳孔里升起一抹恐慌,焦虑。   “多少钱?”   “什么?”   “多少钱 ?”   “什么?”   “睡你一晚多少钱?!”童痕毫无控制的大声叫起来。   “你疯了!”子夜拨开他紧箍住肩膀的手。   “要多少?要多少!?”   “三十万。”子夜深吸口气,颤抖着闭上眼睛。   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情绪波动。   “我可以给你。”   “好。”她开始脱衣服,一颗颗的解着衣服上的扣子,那么漠然,那么熟练,童痕痛苦的望着她。   只要过了今晚,小落就可以动手术了。   既然都是同样的选择,跟什么人睡又有什么区别呢?   脱到一半突然被童痕抱住,子夜愣了一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任他抱着。   “我养你。”童痕在她耳边反复轻声说,“我养你好吗?”   “我好贵的,我怕你养不起。”子夜愣愣的望着前方,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你到底要多少?!这些够不够!?”童痕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金卡举在子夜面前,随即把金卡连同钱包一并扔在地上,散落一地。   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竟能让他如此难过,为什么?   “去捡…捡起来就都是你的……”童痕咬住下唇,显然紧忍着怒气,最后长长吐了一口气,等心情平静一些。   子夜毫不犹豫的越过童痕,蹲下。   背对着他,不疾不徐的,一张张的捡起。   童痕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她到底在干些什么?为了钱甚至连尊严也不要吗?连尊严也都可以不要么?!   地上,钱包的夹缝处露出一块小角。   子夜轻轻的抽出。   照片上,男孩微笑着搂着女孩的肩膀,女孩则羞红着脸望着肩膀上的手。   子夜霍然瞪大眼睛望着那小小的照片,忘了呼吸,恍若时间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子夜拿着照片的右手簌簌发抖,死死地握紧手上薄薄的纸片,仿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从头顶到脚趾的血液都是冰冻刺骨的。   回过头,子夜望进那湛蓝如大海的眼睛。   淡色的唇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你是童痕……”   童痕愣了一下,随即望向散落在地上的身份证。他哧地讽笑,“怎么?知道我是童氏接班人,想要更多?”   “你……”血色迅速的从子夜脸上褪去。   曾经脑袋里想了千百种他们再次相遇的场景,美好、快乐、期待、惊喜,却从没有一种场景是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堪和无地自容……   就知道……   他一定会看不起这样的她,一个夜总会小姐。   一个为了钱可以和别的男人上床的女人。   “呵呵……”子夜苍白着脸,咧开嘴笑。   多么可笑啊……   心,碎得不成样子。   疼到心尖里去了。   “别妄想了,就地上那些卡,千万个你…都不值。”童痕一字一顿的压出几个字,漠然的望着她。   子夜呆呆地站着,身体一阵热一阵冷,脑中嗡嗡的轰鸣,如无法醒来的梦中,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眼睛中那惊心动魄的鄙视和失望却烫伤了她。   子夜深吸口气,垂下头闭上眼睛。   又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相见场面,至少…他不知道她是尹子夜,不知道她便是那个喜欢白色、喜欢天使的纯洁的女孩。   子夜缓缓地睁开眼睛,半晌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望向他。   “我知道。”她站起身,将手里的钱包、卡、现金、还有证件一股脑儿的堆在旁边的桌子上,唯独那张小小的照片,悄悄的放进随身的包包里。   “所以…我做不起你这种大生意,别忘了,是你,勉强我来的…”越过发愣的童痕,子夜静静的走出房门。   房门带上的那一刹那,子夜发疯般捂住自己的脸,呜咽着,痛苦像一只冰冷的手将她的内脏揪紧翻绞,蜷缩着。   她的睫毛渐渐被液体濡湿,随即溢出眼眶,滑过脸庞。   哭了吗?   这次,竟然……哭了吗?   伸出手抚摸脸颊,一手心冰凉的泪。   子夜瞪大双眼望着手上晶莹湿润的透明液体,泪水模糊了掌心的纹路。   她靠着门,缓缓的蹲下。   今天,他们相遇的那天,她学会了流泪。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童痕差点冲上前挽留。   握着房门冰冷的把锁,却迟迟没有勇气转动它,打开那扇门。   “我这是怎么了?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望着桌子上堆着的信用卡,童痕烦躁的抓抓头发。   “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话……”   他蹲坐在地上,头靠着门微微仰起,颤抖的闭上眼睛。   一扇门,阻隔了两颗心。 第二十章 他们是同一个人么   “姐,今天不用上班么?”子落捧着个苹果,微笑着望向姐姐。   “今天星期天呢。”子夜取出刚买来的新鲜百合,插进瓶子里。   “噢。”   “好多天没有温习功课了!准备好,呆会姐姐要开始讲课咯!”子夜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几本书。   “好!”背后垫个枕头,子落撑着坐了起来。   “上次我们讲到的是四小拍音节,听好,do、do re so do, mi、mi fa mi re……”   “do、do re so do, mi、mi fa mi re……”   “对,没错,很好,然后后面结尾颤音部分,要运用到丹田,深吸一口气……”   ……   “不是肚子!是丹田拉!”   “丹田不是肚子吗?就是肚子……”   “不是……”   **********************************   “小姐,请问这里有Alan钢琴版的《灯火阑珊》吗?”   “有的,请稍等。”服务员微笑着走到货架上,翻阅寻找着。   子夜径自走到杂志区闲逛,拿起一本时尚周刊,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   ‘Alan坦言,此次回国主要是为了实现十年前许下的诺言!’偌大的标题占了大半个板块。   内容无非是猜测被许诺的对象以及虚设的美好的爱情场景。   他,怎么会如此受关注?他到底是谁?   “小姐,这是你要的CD。”服务员将盘片交给子夜。   “谢谢。”   低下头,望向CD的封面。   子夜猛地瞪大瞳孔。   “等等!小姐!”子夜叫住欲转身走开的服务员。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子夜举起手里的杂志和CD。   “他们…是同一个人么?”   服务员莫名其妙的笑笑,“你没看出来他们是同一个人么?他可是新一代音乐界最有影响力的钢琴家了。”竟然还有人不认识他吗?服务员惊讶的望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到柜台。   他只知道有个很有名的钢琴家叫Alan,上课的时候,教授们偶尔也会弹奏他自创的钢琴曲。   只是,因为子落看不见,为了省钱,她也从来都不买杂志,自然也不晓得他长什么样子,猜想大概是个中年发福的老头罢了。   竟然,就是他么?   掏出包里那张小小的照片,望望CD,再看看杂志,愣愣的望着手中并排的三个他,子夜震惊的表情久久没有褪去。   *******************************   “小落,你…还记得痕哥哥吗?”子夜坐在子落的病床边,边削苹果,边打探着看他。   “当然记得啊。”子落静静的望着前方,微笑。   “记得他什么呢?”   “蓝眼珠。”   “还有呢?”   “是他爸爸把我们赶出孤儿院的。”子落微微皱眉。   “小落…其实——”   “姐,你不用瞒我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希望姐姐什么事都不告诉我,那样我可是会怪姐姐的。”   子夜身子猛地一疆,刀尖划破了拇指,一丝红色溢了出来。   “咝……”子夜倒抽一口气,望了一眼子落,连忙将拇指含在嘴里允吸。   “受伤了吧?还是没打算告诉我,对吧……”子落扬起嘴角苦笑。   “到底有多少事是我所不知道的呢……”他失落的低下头。   “小落,别乱想,姐姐怎么会瞒你呢?先好好养病,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动手术咯!到时你就可以看看姐姐现在的样子,看看小落现在是怎样的帅气……”   “姐,手术费……”   “姐这些年打工已经存得差不多了,手术费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子落伸手摸摸子落的头,习惯性的对他微笑。   “恩。”   ****************************   “Alan,中午的通告时间就快到了……”小琪拿着一叠资料,怯怯的望着躺椅上看起来烦躁无比的主儿。   “推掉。”   “可是,那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综艺节目……”   “推掉。”   “是。”小琪微微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关上门,她在Alan身边已经四年了,她知道当他说不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再改变的。   只是,这几天的Alan为什么又回到从前忧郁寡欢的状态了呢?   她记得,几个星期前,Alan的笑容明明多了起来的……   摇了摇头,小琪快步走出公寓。   为什么突然感觉如此焦燥呢?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想说,满脑子都是尹子夜,还有那个叫惜儿的舞女,她们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真该死!   童痕握紧拳头猛地砸向落地玻璃。 第二十一章 你只爱你自己罢了   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昏暗。   窗外的霓虹灯彩隐隐的透过落地窗照射在干净的瓷板上。   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男人愤怒的、用力的按着琴键,嘈杂混乱的琴音在安静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头都快震爆了。   尹子夜…都是你的错。   “你没有赴约,你失约了……为什么,教会我快乐的同时,又教会我悲伤呢……”童痕轻声呢喃。   转瞬,嘈杂的钢琴声嘎然而止,轻柔的音乐响起。   那样的琴声,悲伤得让人心碎。   童痕忘情的弹奏,黑暗中,微眯的瞳孔里淌出晶莹的泪水,在微弱的暗光下闪着亮光。   “这首曲子是为你而写的……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为什么离开?你希望,让别人代替你的位置么?”   “我不希望…可…怎么办……”   忧伤的钢琴曲,像透明的空气,呼吸间仿佛都有了眼泪的味道。   “对不起。”   望着桌子上他已经彻底翻过的钱包,童痕痛苦的垂下眼帘,即使找了十几二十遍,照片还是没找到……   “我把你弄丢了。”   如果……如果我爱上了别人,你会怪我么……   缓慢悲伤的钢琴声,静悄悄的流淌,在夜的空荡和寂静里缓缓的流过。   “铃铃铃—”钢琴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闪烁的手机屏幕在黑夜里显得明亮耀眼。   按下通话键,他没有说话。   “少爷……”   “……”   “回家吧,老爷他很想念你……”李管家的声音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   十年了,从出国的那天起,便再没见过面。   “李伯,告诉我……”   “是他把尹子夜两姐弟赶出孤儿院的,是不是?”   “少爷……”   “我恨他。”   “不是这样的……”   “是他害死了他们。”   “什、什么?你是说……他们、死了吗?”   “告诉他…我……不姓童,不叫童痕,我是Alan。”   “别这样,老爷他爱你——”   按下‘NO’键,挂了电话,沉默一会,继续在琴鍵上舞动手指。   轻柔的,破碎的,悲伤的,让人窒息的。   童震霖,你只爱你自己罢了。   一曲完毕。   扬起讽笑,童痕起身走出房子。   ********************   “少爷……”李管家双手握着话筒,十年的岁月使他额头的皱褶又多了几许,白色发丝占了一大半。   “我恨他。”   “不是这样的……”李管家望了望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老爷,想要解释,面对少爷如此独断的语气,却越显无力。   “是他害死了他们。”话筒内,没有温度的声音。   “什、什么?你是说……他们、死了吗?”李管家瞪大瞳孔回过头慌乱的望向老爷。   沙发上的男人猛地转过头。   “告诉他…我……不姓童,不叫童痕,我是Alan。”   “别这样,老爷他爱你——”   望着手里‘嘟——嘟’被挂断的电话,李管家深深的叹了口气。   少爷十二岁离开,至今已经十年了,却只能通过电视和报纸看他,十年,对于一个孩子,该有多艰辛啊!还创出了自己的成绩,这么多年来,一定很辛苦。   这么想着,李管家不禁红了眼眶。   “还是不愿意回家,对吧?”   “老爷…再过段时间,相信少爷会回来的……”   童震霖苦笑着摇头,“十年了,时间还不够长吗?”   “他刚刚说那两个孩子……死了?”童震霖扶着拐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尹家俩姐弟,死了。”   “查一下,无论如何,一定要查出来。”   “是……” 第二十二章 眼前那抹愤怒的蓝色   似乎已经很晚了,街上没有多少人。   子夜快步走出玫瑰城。   该死,为了小费多陪他们喝多了几杯酒,竟差点忘了时间!子落肯定等急了……   把车停在玫瑰城门口,童痕静静的看着前面边拿出纸巾慌忙擦脸上的妆,边焦急的伸手要拦车子的子夜,无奈的摇头。   正要启动车子靠近她时,一个男人从玫瑰城内朝她冲了过去,随即搂住她的肩膀。   “惜儿,我送你回去怎么样?”男人色迷迷的望着子夜裸露的肩膀,伸出手指轻轻划过。   童痕紧紧的望着拉扯的两人,心里燃起一团火焰,紧咬着牙,手指握得咯咯作响。   再一次,想要相信的。   却那么失望。   本来要向她道歉的。   “陈老板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子夜不动声色的把肩膀从他的手里挣脱,然后对他微笑。   望着她甜美可人的笑容,男人愣住了。   “这些给你,靠近点,惜儿……”   好一会,男人从包里掏出几十张百元大钞,就要往子夜的胸口塞去。   他该出去阻止吗?可是,该用什么身份呢?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生活。   可是,就是这样对她一无所知的女孩,却让他如此揪心,如此牵挂,就像……很久以前,他们曾经相遇过……   童痕握紧的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的颤抖,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爆发。   “啪!”在男人伸出手的那一刻,子夜终于忍不住扬起手给了男人一巴掌!用气愤却带着某种恐惧的表情望着他。   红色钞票散落一地。   男人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突然激烈反应的女人,“婊子!竟然打我!?”走上前朝子夜扬起手,童痕倒抽了口气,猛地冲下车。因为相隔些许距离,还是没有来得及阻止男人对子夜甩出的耳光。   子夜被男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倒在地上,嘴角淌出血丝。   童痕心疼的望着子夜,心如刀割。   “混蛋!”童痕抬起拳头猛地朝男人的太阳穴砸去。   两个男人厮打起来。   捂着发烫肿胀的脸颊,子夜呆呆的望着突然出现,为了她正和别人厮打的童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是在保护她吗?为什么感觉心里热热的?眼睛也开始疼痛了呢?   “找死!”童痕抹了下鼻子流出的血液,挥手又向男人打去。   没有人可以欺负这个女孩。   他不允许!   心中的怒火让他全身的力气爆发出来,对方额头伤了,汩汩流血,还手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咒骂一声后,从地上爬起捂着额头摇摇晃晃的狼狈逃走。   童痕喘着粗气望向仍然一脸震惊的子夜。   伸出手。   “起来吧。”   “你走吧。”子夜背对他转过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钞票一张一张的捡起,然后塞进包里。   童痕痛心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到底干什么?!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童痕一把拉起子夜,夺过她手上的钞票大声的怒吼。   为什么将自己弄得那么低溅,那么廉价,那么卑微呢?   “放开我!不关你的事!”子夜用力的甩开被箝制的手臂。   为什么要管她呢?他并不记得她,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管她呢……   因为剧烈的挣扎,子夜嘴角的伤口被扯开,原来已经干枯的血迹被一抹新鲜的血液覆盖。   子夜瞪大眼睛剧烈喘息。   强忍着不去看他,怕自己心底脆弱的那一根弦会在看到那抹蓝色时被拨动,怕自己控制不住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恐慌无助和脆弱。   “这个对你来说……那么重要么?究竟是有多重要?!你告诉我!”童痕抓过她手里的钞票用力的撕扯,随即抛向空中,粉红色的纸片像花瓣般漫天飞舞。   那是小落的手术费……手术费……   子夜震惊的望着他那疯狂的行为,望着纷纷落在地上、头发上、肩膀上的粉红碎片,血色嚯的从脸上褪去,苍白着、颤抖着,不可置信的望进眼前那抹愤怒的蓝色。   “你想让我去死么?”苍白的唇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那些钱,对她来说,是有多重要,天,应该知道吧……   他的心底突然寂静无声。   望着她那样绝望忧伤的表情,仿佛他将她整个人都埋葬进了万古不覆的黑暗里。   他忽然用手指碰触她的流血的嘴角,轻轻地,就只是轻轻地碰触她。   她只是个夜总会的小姐,只是个陌生人,可是,为什么她总是那样轻易地,那样轻易地就让他心痛呢?   子夜避开。   背对着他仰起头,望向天际,望着布满白色星点的苍穹,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她不吭声,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忍不住的失声痛哭。她大口的深呼吸,努力的驱赶心中正不断扩大的沉重。   童痕痛苦的望向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的搂住她。   “惜儿……”这个女子,怎能让他如此心疼?   他紧紧的拥着她不自主颤抖的瘦弱的身子,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全部给她。   子夜轻轻垂下眼帘,忽然,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泪光,方才的抗拒和愤怒,在感受到身后男人传递过来的温暖后,忽然像泡沫一样,砰地一声,碎了,消失了。委屈和隐忍的痛苦顿时涌了上来,那么汹涌,那么直接。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的攻破她内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化解她心中的防备。   她开始细声的呜咽起来,一会后,她蹲下身子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   她再也无能为力了,她要怎么辩?小落该怎么辩?   …………   …… …   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童痕静静望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脆弱的身影,剎那间,肝胆俱裂。   那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她哭了,那种哭,是心底最真切的情绪,没有一丝做作和矫情。   哭得那样撕心裂肺。   那么那么的绝望。   就像,要把一辈子隐忍的泪水在今晚流完。   忧伤的气息和哭泣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空气中仿佛飘着眼泪的味道 第二十三章 对不起   医院里,走廊上,童痕静静的跟在子夜的后面,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的跟着她,害怕她如纸片般单薄的身子被风微微一吹,就倒下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   天边泛出微微的鱼肚白,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明明灭灭,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么那么的灰暗。   轻轻的推开病房的门,房里依然一片昏暗,床上一抹瘦小的身影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   “你迟到了。”低哑的声音。   “对不起。”   “我等了很久。”   “是,我知道,为什么不开灯呢?我以为你睡了……”   “开灯与否,对于我,有什么区别吗?”   子夜的身子猛地一震,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子落在她面前表示对自己的失明感到悲哀。   他那样的表情,是悲哀,对吧……   童痕握住她忽然僵硬的肩膀,默默的把自身的温暖传递给她。   “你在怪我……”子夜望着坐直在床上皮肤近乎透明的子落,“你在怪我对吧?”   从不对她生气的子落,在怪她……   童痕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姐弟俩。   从踏入房门开始,他的心里便开始强烈的不安起来。她一定是有故事的…他想了解,却害怕面对,怕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伤害着她。想起以前对她所说的尖锐的话,心里便强烈的自责愧疚。   可是,终究,他还是伤害了她……终究还是要面对……   当他走进病房,看见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少年开始,他便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我是在怪我自己。”子落毫无焦距的眼珠突然湿润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晶莹晶莹的。   “如果…我不是瞎子,如果我可以看得见,我就不必坐在这里干等,担心姐姐你是不是遇到危险,那样,我就可以出去找你,保护姐姐,可是我却不能……因为我看不见,所以,我只能等、一直等……”   子落紧紧的篡着被子的一角,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被褥上,湿成一个印子。   “可是,你知道那种等待是什么感觉么?像无止境的黑夜,像无法醒来的噩梦,像一分一秒的等待死亡,那么焦燥,那么恐慌。”   子夜走过去,坐上床抱住弟弟,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斜靠在枕头上。   “姐姐爱你。”子夜下巴抵着弟弟的发丝,眼神忧郁。   “照顾你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我们都一样要好好生活。”子夜方才的脆弱嚯的消失了,脸上满是坚强和淡定,她没有去看站在旁边一脸复杂的童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只是那样,静静的抱着弟弟,望向前方的某一个地方。恍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的脆弱、哭泣、眼泪通通都是幻觉。   但,唯有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   证实一切都是真切而令人伤悲的。   童痕望着床上相依偎的两人,那么平和从容,恍如他永远都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可是,他如此着急。   让我来守护你吧。   惜儿。   **********************************   “什么都不能阻止,那样的心情……”病房内,一位身穿病号服的俊美少年带着耳麦,打着拍子,轻轻的哼唱。   声音空灵而圆润。   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不,应该是 什么都不能阻止,这样的心情……”   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填着歌词。   那是Alan新专辑里面的主打曲子《今生今世》,风格淡定而平和,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子落好喜欢Alan的钢琴曲,忧伤的,充满曙光的,和自我勉励的,每一首曲子,每一种风格,每一段节奏他都掌握的非常好。   他很成功。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秘密的……不对…应该是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隐秘的故事……”   “脸上泪水的晶莹……”   “不,脸上泪水的痕迹……”子落径自的为Alan的钢琴曲填上自己的歌词,他要把这首曲子填好词,唱给姐姐听!想象姐姐惊喜的样子,子落不由得咯咯笑出声。   拿起置于床头的电视遥控,子落按下开关,聚精会神的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听起来似乎是一则娱乐新闻。   “著名青年钢琴家Alan据说近段时间因为忙于创作鲜少露面……”听到自己偶像的名字,子落的身子往前挪动几寸,瞪大瞳孔,加大音量认真听着。   “但是记者前晚在玫瑰城门口发现,Alan竟为一名夜总会小姐,出头,打伤一醉酒男人,据调查,该夜总会是地区以颓废著名的娱乐场所,该名被保护的小姐,是玫瑰城一位极受欢迎的舞女,名叫惜儿,能让Alan为其出面,他们必是关系匪浅了……”   子落叹口气,摇了摇头。   当艺人,真的很辛苦呢,私生活都要被当作新闻来播,其实更重要的应该是实力吧?   “我还是一样喜欢Alan!”子落咧开嘴,露出大大的微笑。   “下面是该名舞女工作的地方,和工作内容……”   “子落,你爱吃的瘦肉粥来咯!”子夜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用脚推开门,走了进来。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令她全身一震,碗里的滚烫,灼痛了她的手,心里一惊,手里的碗猛的掉落。   “Alan为何会与一名舞女有所交集呢?关注‘娱乐我最行’,随时——”   她冲到电视机前,关掉屏幕,张开双手挡在子落面前。   手,很烫很痛。她慌乱的望着子落。   不能让他知道……   “姐!怎么了?有没有烫伤?!”听到瓦片落地的尖锐的声音,子落紧张的寻找姐姐的方向。   望着子落焦急的表情,子夜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忘了。   子落看不见…… 第二十四章 上面微笑着的少年   “著名青年钢琴家Alan据说近段时间因为忙于创作鲜少露面……”   “但是记者昨晚在玫瑰城门口发现,Alan竟为了一名夜总会小姐动手,打伤一名醉酒男人,据调查,该夜总会是地区以颓废著名的娱乐场所,该名被保护的小姐,是玫瑰城一位极受欢迎的舞女,名叫惜儿,能让Alan为其出面,他们必是关系匪浅了……”   童家大宅内,身穿黑衣的童震霖靠在转椅上,静静的盯着液晶电视屏幕。   名叫“惜儿”那个舞女……跟当年的她竟长得异常神似!   他微微皱眉,揉了揉眉心。   眼睛自始至终未移开屏幕上明显是被偷拍下来的两个拉扯的身影。   “老爷,这是侦探今早送过来的关于尹家姐弟的资料。”李管家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翻开资料。   子夜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姣好的轮廓、曝露的衣着。   竟然正是电视屏幕上的那名女子   童震霖扬起一抹讽笑。   夜总会小姐……   果然,跟她母亲一模一样,都是不甘寂寞的女子!   只是,怎么又跟小痕扯上了呢?童震霖皱眉,十几年了,为什么又出现了……跟她母亲一样纠缠不清!   当初把童痕带走就是不希望童痕跟尹子夜有太多的交集,因为她母亲,他成了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家庭变得支离破碎,最爱的人离自己远去!   因为不希望童痕像他一样,于是把他带走。   只是,为什么又碰到一起了呢?他不能让旧事重演!   那个女人……害她失去最爱的人!   即使时间再长,他也无法忘记她带给他的痛苦……   童震霖咬紧牙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十八年前,如果没有到海南做市场调查,如果没有遇到在酒店住房部做服务员的肖芸,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马丽纱不会因为他的出轨而死,可是,他是那样爱着她,从来不曾想过要背叛他,全是肖芸的诡计……要不是她趁着他醉酒对他下药,他就不会跟她发生关系!   事后竟三番两次的打电话到童家,要求给补偿金,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越演越烈,最后竟找上马丽纱……   童震霖抿了抿嘴,红了眼眶。这些旧事,一直被埋藏于心底,隐藏了十几年,今天却又这样清晰的浮现于脑海。   随着资料逐页的翻过,童震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握紧的拳头忽的松开。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关于尹子落一栏的资料。资料上俊美清秀的男孩静静的微笑着。   ‘尹子落,16岁,与尹子夜属于同母异父的关系,据调查,尹子落乃肖芸与其情夫所生,而尹子夜则是尹景赫与肖芸所生。’   尹子落……   16岁。   正是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   肖芸……   不可能!   不可能!   童震霖合上文件夹,双目震惊脸色略显苍白的望着前方。   好一会后,拿出文件夹里侦探社的卡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提供尹家儿子尹子落的DNA!越快越好!”童震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紧握着话筒。   胸口剧烈的起伏。   挂上电话后,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尹子落十年前因为车祸而失明,由于医药费的问题,其目前仍未进行手术,目前病情不甚乐观。’   失明……   再次打开资料,望向子落的照片,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童震霖伸出手遮住照片上子落微笑的眼睛。   他的嘴巴、鼻子甚至脸型,竟都跟童痕有着不可置信的相似!   倏的收回手,望着上面微笑着的少年,童震霖嚯的将桌子上的资料通通摔在地上。   不……   不可能……   可是,十五年前,肖芸的话……   “震霖,你想办法让我离开那个男人吧,帮助我离开那个穷酸的男人!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肖芸再次打电话到童家,此时马丽纱正在院子里追着幼小的童痕跑,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童震霖望了一眼他最深爱的两个人。狠下心,   “怎么离开是你自己的事,钱我已经给你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破坏我家庭的想法!”   “震霖……”   “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难道你不想见见你的孩子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童震霖愤怒的挂上电话,只不过是偶然的一夜,怎么可能……这个贪婪的女人,为了得到更多,什么谎言都已经编过了,他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   他该如何面对?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向黑暗,逼到绝路的……可是,他能承认么?他那么那么恨肖芸,是肖芸破坏了他的家庭,害马丽纱死去的,他能接受肖芸为他生的孩子么?   童震霖头疼的揉揉太阳穴,随即呼的吐出一口气!   不!   不能乱想,在事情没得到证实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是假的!童震霖烦躁的摇摇头,走出房门。   只是,无论怎样努力的抚慰自己,心里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   今天周末哦!更新兩章,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二十五章 她和别的舞女不一样   “他会没事的。”童痕蹲下拍拍子夜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她的肩膀那么薄弱,似乎只要微微一碰,就碎了。   玫瑰城里,童痕像以往一样,点了杯鸡尾酒,小口的啜饮,静静的望着台上舞动的子夜。   一曲完后,陈姐上前在子夜耳边说了些什么,子夜猛的瞪大瞳孔,苍白着脸往门外奔去,连衣服,和脸上的妆都没顾得上擦掉,就那样,仓皇的跑出玫瑰城。   童痕随着她,再次来到这里。   医院来电话,子落晕过去了。   血块严重压迫视觉神经,以及大脑内多处微细胞,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血块取出……   “我知道。你走吧。”子夜侧过身,深吸口气。   “我可以帮助你,我可以给你提供足够的手术费……”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子夜没有看童痕,而是把眼神望向走廊的窗外。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跟我说,一字不漏。”童痕望着她倔强的面容,苦笑道。   子夜猛的望向他。   “第一次是在音像店。”似乎怕她记不起,童痕微笑着提醒。   “就算是又怎样。”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在可怜你们,我是真的在关心你。”   “不需要,我们并不认识。”子夜转过身走进病房里,关上门,把童痕隔在外面。   “不,我们已经认识了,我知道你叫惜儿,这就够了!”门外童痕大声的喊。   子夜靠着门缓缓的滑落到地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她不叫惜儿……   她是子夜……尹子夜啊!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她甚至不敢望他,怕看见他的蓝眼珠,怕蓝眼珠的注视会令她无法抑制的难过。怕他的蓝眼珠会令她想起那个曾经喜欢蓝色的少年,怕自己突然之间变得软弱……怕他知道尹子夜如今只是个舞女而失望,和鄙视。   童痕愣愣的望着紧闭的房门。   脑子里不断浮现她那绝望忧伤的表情,仿佛她整个人都被埋葬进了万古不覆的黑暗里。   心,狠狠的疼。   噢,惜儿,你怎么能如此抗拒别人的关心呢?   “姐……”病房内,床上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的俊美少年缓缓的睁开眼睛,梦中,他恍若听到了姐姐的抽泣声,姐姐……竟然哭了么?那么坚强那么倔强的姐姐哭了…为什么……   “小落!”子夜从地上站起,抹掉眼泪走到床前握住子落的手。   “为什么哭呢……”子落握着姐姐冰凉的手心,上面一片润湿,是泪水吧?姐姐的泪水……   “没、没有……”子夜伸手抚平弟弟紧皱的眉头。她记忆中的子落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开始学会皱眉了呢?看着子落那纠结在一起的眉头,令她闭气般的难过。   子落摊开姐姐的手心,用大拇指轻轻的划着姐姐掌心的纹路,抹干上面的潮湿。   “是为了医药费对吧……”   “没有,我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些年——”   “其实我没关系,只要跟姐姐在一起,看不看的见,我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怕成为姐姐的包袱……”子落低下头,垂下眼帘,他没有告诉姐姐,头疼发作的次数并没有因为入院接受治疗而有所减缓,甚至有加倍疼痛的趋势……他没有告诉姐姐其实他的手脚,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的活动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很害怕。   这些年,姐姐朝九晚五的上学,工作,回来还得给他讲解课堂知识,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握着她越来越瘦小的胳膊,子落心里狠狠的疼,他多希望看得见,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但却害怕看到姐姐为了他的医药费而伤心难过,因为,姐姐难过远比失明还要让他痛苦好几倍……他的姐姐,唯一的亲人,如果可以,多希望换他为她付出……   “小落,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姐姐最爱的人,永远都是,怎么会是包袱?”望着子落黯然的表情,子夜抽出被子落握着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小落,长得如此好看,如此懂得疼惜她,她是多么爱他呵……   “姐……”   “别担心,很快你就可以看得见了,你不是说,想看看现在的姐姐长什么样么?很快就可以看见了!你应该开心啊!”子夜撩过子落垂落于眼角的刘海,微笑。   明明就很在意,为了不让她为他操心,却装作不在乎。   这是怎样一个懂事得让她心疼的孩子呵……   望着子落向往的表情和渐渐上扬的嘴角,子夜的泪缓缓的滑下眼眸,她没有擦,泪水不动声色的,任意流淌,咸涩的泪水滑过的地方一阵痒痛。   她不想打扰他,他那样的表情,是在期待吧?正在憧憬复明后的美好吧?那么……她怎么舍得让他失望呢?   **************************************   “Alan,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像这样……这样……”Jacky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的瞪大眼睛,张开双手往童痕抱去。   “就是这样!抱得紧紧的!哈哈哈……”Jacky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抬起手夸张的作出擦眼泪的姿势。   他从未见过童痕在意过哪个女人,在纽约的时候,他常把身边的漂亮女伴介绍给他,他要么就不理睬,要么就一脸僵硬,从没见过他对那个女人动心,可是电视上的他,竟那样在大街上抱着一个舞女!他可是公众人物啊!竟公然在大街上这样拥抱一个女人!还好死不死的被偷拍上了电视!哈哈……   啊ken知道铁定崩溃!   “哈哈哈哈……”望着Alan难得的露出困窘无奈的表情,Jacky笑得好不夸张!   “我让你来不是给机会你取笑我的,OK?”童痕略显烦躁的抽出被Jacky紧紧抱住的手,窘迫的望着前方。   “哈哈……可是……哈哈……你那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哈哈……咳咳!咳……”因为笑得太厉害,Jacky被口水呛得满脸通红。   “我已经够烦了,拜托你别再给我添乱了。”自从电视上出现他拥抱惜儿的镜头后,他就不敢怎么出门了,倒不是怕媒体对他绯闻的肆意宣传,而是不想面对门外一大群烦人的记者电视台。   这种事情越解释便越乱,记者们对于艺人的私生活总爱寻根问底,写出来的内容总也不符合实际,就连上次在玫瑰城随着她到医院,也被跟拍了,竟还被说成是陪舞女惜儿到医院做人流!   “安拉!凭你的人气,就算身缠再多的绯闻也不会影响你在乐坛的地位的。”Jacky站起来用拳头棰了棰童痕的肩膀后,走到冰箱拿出两罐冒着寒气的啤酒递给他。拧开盖子径自喝了起来。   “我是不希望因为我而影响她的生活……”握着手里冰凉的啤酒,童痕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他不希望因为他而给她带来困扰……可是,却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伤害自己。   “哥们儿……”Jacky停下喝啤酒的动作,愣愣的望着身旁发愣的童痕。   “完了完了,你还真爱上那个舞女了!”Jacky突然坐直身严肃起来,像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一样望着童痕。   “爱上……什么?!”童痕突然转过头望向Jacky。   “我……真的爱上她了?”像是说给自己听般,童痕喃喃道。   “这可不行,Alan,她可是个舞女!”Jacky神情紧张起来。   他本以为Alan只是闹着玩,怎么说也不可能找个舞女做女朋友吧,可是,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他还是隐隐的担心起来。他是个公众人物,是在粉丝和媒体的眼皮底下过生活的,怎么能和舞女在一起呢?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Alan能找个真心相爱的人,只是,他不希望因为一个舞女而影响Alan的前途。   “舞女怎么了?”童痕对Jacky说舞女这个词时所露出的蔑视感到莫名的愤怒,他用力的握住啤酒,易拉罐在力的挤压下深深的凹陷。   Jacky张大嘴巴,惊愕的望向他。   似乎意识的自己的失态,童痕将啤酒放回桌子,假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随即望向好友。   “她和别的舞女不一样……” 第二十六章 一个人的秘密   今晚,她有个交易。   陈姐帮她联系的,一个大老板。   今晚,她要把自己卖了……   30万。   这是她和小落最后的机会了,这个星期……小落一定要实施手术。   回家穿了一袭粉色露肩短裙,给自己化了一点淡妆,提着包包就出门了,这次,她必须成功……   公园的电灯似乎坏掉了,明明灭灭闪个不停。   昏暗的路灯下,子夜一步一步的向目的地迈动脚步,深夜了,周围安静的可怕,凉风袭来,地面上干枯泛黄的叶子被风卷的好远。秋天没来得及到吧,空气却开始有了潮湿的味道。   路口转角的暗处,几个不良少年蹲在街边抽烟。几星红色的光亮在缭绕的烟雾中闪烁。子夜经过时,有男生吹起了口哨。   ******************************   “老爷,这样做好吗?”大厅内,李管家握着手里的支票,嚅嚅地说。   “或许,我这样做,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应该知道,尹子落并不是通过手术就一定会痊愈的……”童震霖拄着拐杖,深深的叹口气。   “可是少爷要是知道了,那……”   “但我无法再去伤害那个孩子……”   “少爷不会接受的。”   “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接受。”   ****************************   福海酒店门口。   小落,对不起。   子夜抬起头,望向闪烁着彩光的霓虹招牌,闭上眼睛深深的吸口气,踏入那扇豪华的大门。   “请问您是尹子夜小姐吗?”一位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侧身询问。   “厄、厄?”子夜惊讶的望着眼前笑容可掬的服务生,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   她是以‘惜儿’这个名字来这儿交易的……跟玫瑰城扯得上关系的人,并不知道她叫尹子夜。   “童董事长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童董事长?   难道……   这个疑问在服务生推开门的那一刹得到了答案。   童震霖坐在摆满各种菜色的餐桌旁,微笑着望向子夜,那种笑,就跟十年前,望向她的时候是一样的,蕴含着某种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她猛地转过身就要走,她不想与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任何交集。   “等等。关于尹子落的病情……”童震霖转着手里的玉指环,依然微笑,恍如某些事,在他的计划中进行着。   听到子落的名字,子夜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不如先坐下……”童震霖不疾不徐的往旁边座位的茶杯上倒上茶,白色热气寻着杯内冉冉升起,缭绕在空中,瞬间模糊他的脸,而后,瞬间消失。   “你想说什么?”子夜坐在他对面,冷漠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次,就当作,她又失败了吧!   只是,为什么他会找上她呢……   “你放心,我这次找你,不是为了童痕的事。”   子夜望向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要说的一定不止这些。   “关于子落……”   “你想怎么样?”听到弟弟名字,子夜皱眉,防备的瞪向他。   “哈哈哈……你先别紧张,我是想帮你。”   “帮我?”   “我可以让子落重拾光明,而且……”   “不需要!”子夜站起身,打断他。   子落的事,她会想办法,她相信他可以帮助子落,但她更知道,他不会单纯的去帮助她,一定有着某个条件……   而她……不会让小落离开她身边的!   “你以为凭你,就可以让子落幸福么?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他的病不是单靠手术就可以治好的,就算动了手术,那以后的康复疗养中那笔庞大的医药费,你可以负担么?你以为,凭你这些年到夜总会上班卖肉,你可以负担么?”童震霖站起身,双眼锐利的望向子夜。   子夜嚯的睁大瞳孔。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你有资格说这些话么?别忘了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子夜恨恨的望向他,一次一顿的压出几个字。   童震霖全身猛地一疆,随即微笑。   “我现在愿意补偿。只要你永远的离开子落,我会给你三百万,而且,我保证,一定让他得到更好的治疗。”童震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支票,推到子夜面前。   “他是我弟弟,你凭什么要我离开他?”   “正因为他是你弟弟,所以你必须为他的将来着想,我可以送他出国,像童痕一样主修他喜欢的音乐,我可以给他事业,像这间酒店,像中环区的楼盘,像过我这样有名利有地位的优质生活,你呢?你能给他什么?”   “……我能给他亲情……”子夜渐渐的垂下眼帘,声音渐渐的笑了下去。   “用肉体去换他对你的爱么?用夜总会小姐这个头衔去换他对你的亲情么?”童震霖拿起洋酒杯小口的啜饮。   “你!”   “我说错了吗?”童震霖放下酒杯,嗤笑。   “就算是卖肉,就算是夜总会小姐又怎么样?!一切都不关你的事!”子夜苍白着脸握紧拳头,愤怒的转身。   “他是我儿子!”童震霖跟上她的脚步,在她即将迈出房门时站在她的面前。   她定定的站住,动了动,而后僵硬的抬起头来,迟钝的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   “你说什么……”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过那么低质的生活……”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她毫无控制的叫起来。   这件事,被她藏了十几年!她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她以为,这是个秘密,她一个人的秘密!   可是,当年车祸时子落大出血,她要捐血的时候,医生却告诉她,血型不符,子落或许不是她弟弟,或许是同父异母又或者是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天晚上妈妈的话……   ——“震霖,你想办法让我离开那个男人吧,帮助我离开那个穷酸的男人!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难道你不想见见你的孩子么?”   昏暗的灯光下,爸爸没有回家,妈妈神情忧郁的望着椅子上玩耍的弟弟,拿着话筒,细声的哀求电话那头名叫‘震霖’的人。   童震霖。   为什么他要出现?为什么他要说出来?为什么要破坏他们的生活?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些话……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造成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说……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资料,比如……DNA?比如……我和他的亲子鉴定?”   “你别说了……”子夜漆黑的睫毛紧紧地闭合着,心底一阵阵浓烈而麻木的痛楚,她仿佛被一波一波冰冷的海浪重新打回黑暗的深渊,无力的靠向墙壁,身子簌簌发抖。   “只要你离开,我可以给他更好的未来……”   “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出卖自己,出卖小落……”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小落也一定会恨她……   “可是……你已经出卖自己了!出卖自己的身体算不算?”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子夜深吸口气,努力控制眼睛的酸涩,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唇色苍白如雪。   打开房门,子夜仓惶的拖着无力的双腿半跑起来。   无论如何。   都不会……丢弃小落。   *********************   “老爷……”房门被关上一会后,李管家推开门走入。   “把这个修剪后copy一份。”童震霖举起手中母指般大小的录音机,扬起一抹微笑。   她会回来找他的。   他等着。 第二十七章 朝着前方沿着直线走   “姐!你真的认识Alan吗?!是不是真的?”子落坐在病床上,瞪大瞳孔静静的等着姐姐的回答。   “小落,你……”子夜惊讶的望向弟弟开心期待的表情,心里的兴奋使他看起来更有活力,气色似乎也好了许多。   “别瞒我了,Alan哥哥的朋友昨天晚上来看我了!”   “朋友?”   “对啊!,他说他叫Jacky。”   “恩。”   “他说Alan是姐姐的朋友,看,这些都是Alan要他送来给我的大碟哦!原版的耶,他说这里还有几张是没有出版的,都送给我了!独一无二的!”子落把手里几张CD开心的抱在怀里。   “小落,你希望……成为像……Alan那样成功的音乐人么?”子夜坐在床沿,抚着弟弟手上几张印着童痕封面的CD,轻声的问。   “可以的话,当然希望啊!但是——”子落的神情突然黯淡下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深吸口气后,子落微笑。   “但是没关系,像现在这样,有姐姐陪在我的身边我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   “小落……”子夜轻轻的把弟弟拥入怀里。   如此瘦弱的身子,仿佛可以直接抚摸到骨头。   是她没能力,没能力给他更好的生活……   如果可以,只要不离开,那么……   就把她全部的温暖给他吧。   “姐,Jacky哥哥说,最近记者跟的很严,Alan哥哥可能不能常来找你了。”   “噢,知道了。”   “姐,你真厉害,竟然认识Alan哥哥!怎么都不告诉我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拨开子夜垂落于肩膀的发丝,子落为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地方,斜着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厄、就……上课的时候认识的、他、他到学校演出……”   “真的吗?”   “恩。”   “姐……”   “恩?”   “Jacky哥哥还说,八月十五那天的演奏会,Alan哥哥邀请我们去听哦!免费的!”子夜的身子猛的一震,八月十五……   “你想去吗……”抚着弟弟柔软的发丝,子夜低喃。   “当然!”   “那就去吧……”   ************************************   “陈姐……”子夜不可置信的望着用虚伪的表情努力装出为难表情的女人。   上午还在上课的子夜突然接到陈姐的电话,告诉她以后不用再去上班……   “惜儿呀!真的不好意思!这次那个钢琴家和你的新闻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严重影响玫瑰城的生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陈姐坐在柜台旁一边吸着鲜红的饮料,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说实话,她巴不得惜儿多跟某个名人搞一腿,然后曝光,提高她玫瑰城的知名度,前几天的新闻让她的玫瑰城爆满,电视屏幕随时可见玫瑰城偌大的招牌。提高知名度吸引顾客是好事,只是,太张扬怕惹来麻烦,毕竟她的玫瑰城并不是纯‘清白’的夜总会,万一惹来条子的盯视就糟了。   更重要的是,有人给了五百万,让她辞退惜儿!虽然她很好奇谁会那么大手笔的在惜儿身上花大钱,但一想到有钱收,那么一切都感觉不那么重要了。   五百万哪!可不是笔小数目。   想到这,陈姐抬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捂嘴欢喜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从明天开始,噢,不,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来上班了。”   “可是,我们当初不是签了合——”   “这是你的工资和我应该付的违约金,拿去吧!”陈姐从巴台内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子夜面前。   对比五百万,那一点点的违约金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反正这些年,惜儿为她赚的钱远远超过她每月所得的……   伸出手拿过吧台上的信封。   子夜黯然的转身。   ***********************************   呵呵……   是不是,站在阳光下,就一定会温暖,它只会让你焦虑不安,避无可避、无可遁形罢了。   夏天的太阳让人闷的喘不过气来,偶尔一阵风吹来,吸进肺里,依然是热的,烫伤了五脏六腑。子夜寻着街边一直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那样,不拐弯,不看红绿灯,朝着前方沿着直线走。   她想寻找一阵风,一阵可以吹走内心滚烫焦虑频临绝望的风,可是没有,她一直走,不知走了多少路,不知撞到多少人,不知被驾车司机骂过多少回,她依然没有遇到。   是不是,认定她会回头……   是不是,注定要她让步……   是不是,一定要她放弃……   小落,有一天,如果姐姐放弃你了,你……会怪我么?   再一次站在十字路口,子夜站定,没有向前迈出脚步,她默默的仰起头,直视太阳,抬起手挡在眼睛前。   透过指缝,太阳是七色的,像彩虹,很漂亮。   可她却喜欢指缝外的白色,因为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能给人带来幸福快乐。   可是,她的天使在哪?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有滚烫的汹涌,有淡淡的苦涩,还有越来越蔓延开来的酸痛。   她,从来都不是会被命运眷顾的人。   ‘嘀嘀嘀嘀……’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您是尹子落的家属么?病人失踪了……”   ‘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地上。   子夜嚯的瞪大瞳孔,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心底漫过一阵寒意。 第二十八章 他不见了   “Alan,下午三点是你的最新主打曲目‘蓝色天使’首次录制,录制完后会有媒体过来做现场的采访,可以趁机对新曲目进行宣传,记得千万要准时噢!”助理小琪拿着行程表不厌其烦的提醒着主子,深怕一不小心又把哪个项目给漏了。   今天是他这星期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公司大楼。这些天,Alan一直把自己关在私人公寓里,没有出门,全身心的投入到最新主打曲目的创作中,Alan对外宣布,这首曲子是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所写的。   具体内心深处的谁就不得而知了。   媒体们纷纷猜测,或许是出道前的某个女子,又或许是玫瑰城里那名叫惜儿的舞女,为了得到准确的答案,媒体记者们一大早就守在了Alan的公司大楼。   刚一下车,记者们的闪光灯就开始卡擦卡擦的闪成一片。   童痕缓缓的走下车。   “请问Alan的最新曲目是为前段时间在电视露面的名叫惜儿的小姐所写的么?还是另有隐情呢?”   童痕没有回答,脸上自始至终挂着微笑。湛蓝的眼睛在偌大的墨黑色镜片下下微微的眯着,蓝色耳钻在阳光下相互辉映交织,闪烁着迷人的光。   其实……就连Alan自己也不清楚。   因为……   创作的整个过程当中,他脑子里盘旋着的,是两个人的身影。   “请问Alan整首曲子的风格是怎样的?是谁激发了你的创作灵感呢?”   童痕扬起嘴角,依然没有理会,大步迈向前。   “据调查,舞女惜儿从今早开始被玫瑰城开除,请问是你的意思么?”   停下脚步。   童痕摘下墨镜,回过头望向提问的记者。   “你说什么?”   **********************************   “小落……小落!”子夜冲进医院疯狂的往病房里奔去。汗水沿着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流淌下来。   心跳不停的加速。   门敞开着。   点滴的吊瓶孤单的歪挂在床边,透明纤细的塑胶管子垂落在地上,透过针孔,瓶内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到瓷板上,湿了一大片。   CD机落在地上,Alan的CD散乱的落在地上。   子落不在。   子夜迅速转身往门外奔去。   小落……   ——姐姐都没有在听,以后我再也不唱给姐姐听了!   ——姐姐有在听啊,而且你有个地方唱错了,姐姐也听出来了呢!   ——真的吗?   ——恩。是山青青,水蓝蓝 看日出 看云海,波浪鼓,咚咚咚,妹妹笑得脸通红,不是姐姐笑得脸通红,是妹妹。   ——姐姐唱歌真好听!可是,我比较喜欢姐姐,我喜欢唱姐姐笑得脸通红!   ——好,那小落就自己改词自己唱,好不好?   ——恩!   “小落……”走出医院,子夜仓皇失措的在大街上奔跑。   她的小落不见了……   子夜喘着粗气,眼睛不停的搜寻着弟弟的身影,脸上满是脆弱的表情,唇色苍白如纸。   当她无力的走完附近小落可能去的地方,却依然没发现他的身影时,恍惚的头脑终于有了反应。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的顺势滚落。   她抬起手轻轻的覆住脸颊。   温暖的液体溢出指间,再瞬间变成冰凉。   前方,有人奔跑过来,脚步声渐渐的拉近。   “老天,原来你在这里!”童痕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可当他看见子夜脸上的泪痕时,心又猛的揪在一起。   子夜抬起头,望进那湛蓝的眼珠,眼泪弥漫眼眶。   “小落不见了……小落不见了!”子夜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声。   她抓得那样紧。恍若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珍贵,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小落?”童痕还想说些什么,子夜突然一把抱住他,身子簌簌的战栗。   “童痕,帮我找他,帮我找找小落……他不见了,不见了……”子夜的脸靠在童痕的肩膀上,睫毛乌黑颤抖,神情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脆弱和某种恐惧。   童痕伸手回应。   “好、好、我帮你。”握上子夜的肩膀,童痕抬手抹去子夜脸颊上的清泪。   望着她眼里不断落下的泪水,看着她难过,比自己生病,甚至死去,还要痛。   还要痛。   ***********************************   车内,子夜紧紧的望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落入视线内的地方,她面无表情,只是那死死拽着衣角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童痕摇下车窗,一边谨慎着开车,一边搜寻着记忆中那抹瘦小的身影。   路的拐角处,一辆车猛的停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一声恐怖的重物坠地声也从前方传来   路人纷纷朝拐角处跑去。   车内,子夜和童痕猛的转过头对视。   子夜苍白着脸,木然的转过头望向前方的拐角处,首先进入瞳孔内的是迅速逃离的灰白色轿车,而眼角扫到的是蜷伏在前方左边寂然不动的人体。   子夜的身子不受抑制的颤抖起来,后背传来恐怖的战栗感。   她无力的推开车门,一拐一拐的朝趴卧在地上的人走去。   “惜儿……”童痕跟着下车。   隐隐约约的看到那瘦小的身子穿着熟悉的医院病号服,她的心中倏然升起一股浓重强烈的恐慌,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恐惧的盯着从那人身体下溢出的汩汩鲜血,令她更加惶恐的拖着无力发软的双腿半跑起来。她募的惊恐的倒抽一口气,而后默默的呢喃——   “不,不要是你,小落,不要是你!”   终于来到他的身边,子夜颤巍巍的蹲跪下来,颤抖不已的伸出手将那人朝下的脸庞转过来……   “不……不!”猛地抱起地上的人,子夜撕心裂肺的高声哭喊。 第二十九章 我给你磕头   手术室门前,茫然呆坐的子夜像失了魂魄似的,空洞呆滞的目光视若无睹的朝向正前方。   同样着急的童痕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他轻轻的坐在因惊惧过度而有点恍惚的子夜身边,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他会没事的。”   子夜恍若未闻。   拿着从病房里拿出来的她送给弟弟的CD机,戴上耳麦,打开电源,   “你以为,凭你这些年到夜总会上班卖肉,你可以负担么?”   “……我能给他亲情……”   “用肉体去换他对你的爱么?用夜总会小姐这个头衔去换他对你的亲情么?”   “我说错了吗?”   “就算是卖肉,就算是夜总会小姐又怎么样?!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出卖自己,出卖小落……”   “可是……你已经出卖自己了!出卖自己的身体算不算?”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   ‘啪’手里的CD机从颤抖的手里滑下,落地的声音在空荡偌大的医院长廊里显得异常刺耳。   这是她跟童震霖的对话。   他在逼她……   可是,为什么要伤害小落,针对她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小落……   泪水无意识的扑簌簌滑落。   童痕心疼的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内心的无数个疑问在看到她的眼泪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就连听到小落这个名字时,内心的悸动和莫名的熟悉感也被她的眼泪所覆盖。   口袋里的电话再次响起。   公司的电话,现在是他新单曲的录制时间。   按下关机键,待手机屏幕完全黑下,放回口袋。   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半晌,手术室门打了开来。   子夜猛地站起身子,望向医生,嘴巴努力的张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童痕上前紧紧搂住她,朝医生问道,“他情况怎样?”   医生取下口罩,点点头。   “其它较不严重的伤我暂且不论,他最严重的是胸部肋骨和胸骨的骨折,因为肋骨骨折损伤到肺部而引起吸气紧张性气胸,同时又有血胸的情况产生。”   “还有折断的胸骨,虽然我们已经用钢丝固定了,但是心脏的挫伤也已经造成了。”他顿了顿。“他有心肌梗塞的现象,我们已经用注射器将积存在心囊内的血液吸引出来,但要是血流不止的话,我们就得另外再动手术了。”子夜双腿开始发软,童痕极力的撑扶着她。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医生对子夜苍白无力的反应完全无动于衷,他视若无睹的继续叙述伤患的伤势。   “还有,关于他脑中的血块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复明计划。”   子夜呆呆的望着医生,眼神里满是希望和哀求,医生和童痕静静的等待她接受讯息。   好半晌。   她拖着无力的双腿走上前,颤抖着握住医生的手,然后缓缓的跪下地。   “惜儿!”童痕蹲下身要扶起她。   “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你一定要救他,我求求你、求求你……”泪水沿着眼角扑簌簌滑落。   “尹小姐,你放心,我们会尽力……”   “他需要移植什么器官,你统统从我身上拿给他,我不在乎,还有眼睛,把我的眼睛给他吧,我只要他好起来!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惜儿!”童痕猛地拉起疯狂的子夜,低声的吼道。   他从没见过如此激烈反应的惜儿,那种哀伤,就像坠入无底深渊,那么那么绝望。   “求求你们救救他……一定要救救小落……”子夜无力的倒坐在地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医生,麻烦你们一定要救他,只要能救好他,要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握着子夜颤抖的肩膀,童痕红了眼眶。   “现在恐怕不单只是费用的问题了,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有了足够的医药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   “别再说了!我求求你别再说了……”子夜捂住耳朵,频临崩溃般无力的摇头。   童痕倾下身将颤抖的子夜搂在怀里。   望着她脸颊上的莹润,他的心一阵猛烈的剧痛,如同心脏正在被寒冰般的剪子一下一下地缓慢地剪开,每一片碎片都淋漓着鲜血。   如果可以。   多希望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给她。 第三十章 如此的苍白无力   “老爷,尹……子落少爷他、出车祸了……”童宅内,李管家慌张的站立在门口。   “你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报纸,童震霖猛的站起,恍惚的后退几步,拄着拐杖,苍白的盯着老管家。   “就在昨天……录音碟送去之后……”管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童震霖跌坐在椅子上。   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想起肖芸,甚至不能原谅肖芸,但是,那个男孩,毕竟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们是拥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子,每当想起照片上那灿烂的微笑,和那无神的眼睛,他的心就隐隐的疼痛。   始终会心疼的吧,十年前,是因为他,十年后……   童震霖苍白着脸,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   侦探社送来的。   子落小的时候各个时期的照片。   总是微笑着。   却总是空洞无神。   抚过每一张灿烂微笑的脸庞,童震霖心里一动,红了眼眶。   “老李,你说,他长得多像我呵……看看这鼻子、眼睛……”举起照片,童震霖指着上面微笑的少年。   “是,像、像……”李管家挤出一丝微笑,附和老爷。   这些年,老爷一个人生活,生病了总也是一个人熬。夫人早逝,童痕少爷自出国后便再没回过家,一直都是他陪在老爷的身边,或许……也只有他才了解老爷内心深处的心酸吧。   他是个可怜的富商。   拥有成功的事业,却没有幸福的家庭。或许人老了真的什么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吧,老爷总说不能原谅肖芸,可每当看着尹子落的照片,却总会露出温和的表情,毕竟是他的儿子,就算再怎么恨肖芸,孩子是无辜的,可他却让那孩子承受了那么多……   心还是会痛的罢。   “老爷,去看看他吧……”   “我又做错了吗?再一次……”抬起脸,两行清泪挂在明显经过岁月磨练的、布满皱褶的脸上。   “只要补救,就不会错。”   童震霖抬头望向管家。   点头。   ************************************   病床上,子落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他全身都插满了管线,鼻子、嘴巴、胸膛、腹部、双手手臂,细线、粗管密密麻麻的缠满了他全身。呼吸气帮浦缓缓一起一伏将氧气送入无法自行呼吸的肺部,心跳监视器在寂静的令人窒息的加护病房内,加入规律的哔哔声。   轻轻的覆上子落置于床沿的略显冰冷的手,子夜的眉头深深的皱成一团。现在的小落,没有一点活力,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就连呼吸也是轻微而脆弱的,他就像空气里的一小片白纸,风轻轻的一吹,就走远了。   “小落……”子夜微笑。   “你一定会醒来的,对吧……因为,姐姐在等着你,你一定不舍得让姐姐一个人孤单寂寞吧……”拿起子落的手,轻轻的婆娑脸庞,然后放到嘴边亲吻。   她的小落……   只是在睡觉罢了。   “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上课咯……平时都是小落唱歌给姐姐听,今天换姐姐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呢……”   拿起CD机,换上最近子落最喜欢的《今生今世》,钢琴声缓缓的响起。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子夜眉微微皱着,眼神空洞而迷茫,长长的睫毛低垂半合遮住眼睛,嘴唇有些苍白无力的随着伴奏张合,声音空灵而忧伤,忧伤中却又仿佛掺和着一丝微微的曙光。   这是子落用Alan的钢琴曲做背景音乐写的词,他说……无论如何要在八月四日姐姐生日的这天,送她第一份礼物。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从来不过生日,是为了什么。   八月,是黑色的。   十几年前,他们……在那阴暗潮湿的黑色八月里,成为了孤儿。   可是,他不知道。   她怎么舍得让他知道……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望着床上苍白安静的弟弟,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没有触觉地流下来。然后在空气中消失。   此时的子落安静得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再知道,不知道她正对着他唱歌,不知道她就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不知道她的战栗和恐惧……   “什么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情绪   快乐的 难过的 关于我们的   苍白的记忆   瓦片上的黑琉璃   命中注定的伴侣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可不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   所有幸福的权力……”   颤抖哭泣的嗓音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后,子夜垂下头。   抚上弟弟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颊,眼泪终于无声的滑落。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所有幸福的权力。   不要下辈子可不可以。为什么要绝望的以为只能在下辈子找回光明,找回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呢?是她没有能力,给的不够多,还是……他不敢要……   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和愤怒呢?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他是在怪她吧……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她,因为他知道,这将会是对她深深的打击,对么?对么?对么?   为什么,要逼她……放弃。   在命运面前,她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想要维护守候掌心里的唯一的幸福,都显得如此奢侈。   呵呵,   她从来都不是会被命运眷恋的人。   子夜颤抖着闭上眼睛。   两滴泪水静静缓缓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就像夜幕中的星光,那泪水在小巷的黑暗中,悄无声息。   “如果,不能原谅姐姐,那么,就恨吧……”   子夜倾身在小落的额头落下一个细吻。   转身走出房门。 第三十一章 把他带走吧   咖啡馆内   “把他带走吧……”   几缕刺眼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地窗照在子夜漠然的脸上,晶莹纯白。   童震霖默默的看着她。   前几天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出卖弟弟的她现在却如此从容,如此淡定的坐在他面前。   他以为,至少她会红着眼睛,求他一定要救救子落。   至少会难过。   可是,望着她脸上淡淡而无谓的笑容,他知道他错了,她是如此平淡从容的望着他,甚至连目光的闪躲都没有,直直的望向他。   这个女孩子……   “我把他卖给你,反正现在也不一定能够治好,死马当活马医,就把他还给你吧……”她啜饮了一小口咖啡后,静静的望着他,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似乎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据我所知,这些年你竭力的让他过得幸福——”   “那是因为——他是童氏老板的儿子。别忘了,上次你说过要给我三百万的,我可都记着。”打开包,从里头拿出一根烟,点燃,白色烟雾缭绕在指间、蔓延至空中,模糊了她的脸。   既然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那么,就这样、让他安心的享受他的幸福吧……   跟着他,至少如他所说能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他是他爸爸。   而跟着她,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夜总会姐姐’……   趁着烟雾的缭绕,子夜缓缓闭上眼睛,强自僵硬地坐着,不敢将心底的疼痛和颤抖泄漏出去一分一毫。   “你为了他去做小姐——”   “那是因为——我喜欢这行业。”子夜深深的吸进一大口,随即对着童震霖喷了一鼻脸的烟雾。   “呵呵……”子夜没心没肺的笑着,些许薄薄的烟雾从鼻子里、嘴巴里冒出来。   她摒起力气,努力的驱赶内心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闭一闭眼睛,不让眼中的热气流泄。   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望向他。   “这是最轻松的职业,不是么?”   “虽然你这样做很令我愤怒,但……还是要谢谢你。”童震霖微微侧身掏出一张空白支票,签上名,放到桌面,推到她面前。   “你想要多少,自己填吧。”   子夜伸出手拿过,望着金额处的空白。微笑着抬眼看他。   “成交!”   子夜朝烟灰缸碾灭烟头后,提起包,起身向门口迈步。   突然,她停下脚步。   “告诉他,他是我用无金额限制的支票换来的,活过来的话,让他以后别来烦我,我不想退票。”   说完大步迈出玻璃门。   小跑到拐角处停下,子夜双手撑着膝盖剧烈的喘息。   “不要难过……”   睁着大眼想要显示自己完好如初,但泪水却不听话地从眼眶里流出,有些事情不亲自面对,便体会不到它给你带来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她咬紧牙齿,闭一闭眼,胸口的绞痛令她深深的蹲了下去。痛苦像一只冰冷的手将他的内脏揪紧翻绞,蜷缩着,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转瞬,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滑出。   终于。   这个时候,她才完全放松下身体,呜呜的哭出声。   路人们纷纷的望向角落里悲伤的她,小声的议论着。   拨开密集的人群,子夜狼狈的逃开。   奔跑着,茫然无措的掩面痛哭,倾盆大雨也同时降下,豆大的雨滴很快的淋湿她全身,她却没有躲避的念头。   雨水从发梢上滴落,再混迹着滚烫的眼泪,无声息的滴落。   索性就这样,把她吞噬吧。   既然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   “公司已经纵容你很久了!从你回国开始,泡吧、打架、夜总会、随意进出医院,公司哪一点限制过你?”   “你知不知道你最新单曲的录制受多少媒体的关注?而你却让上百个记者电视台等你一下午,整整一下午!”休息室内,经纪人啊ken愤怒的拍着桌面,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怒吼着。   小琪恐惧的望望愤怒的ken,然后转过头担忧的望向Alan。   ken喘着粗气,因为过于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   昨天三点本是Alan新单曲录制的时间,早早便做好宣传,这次宣传做得好,将会令他在乐坛的地位更进一位,发布会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就等他从录音棚出来马上开发布会。好多记者一早就守候在现场等待Alan的亮相,他以为就算他来不及出席也一定会很成功,于是今天也一下飞机就马上赶来公司,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的缺了席,公司不但帮着维护他,现在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他的面前!   童痕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抬起眼瞟他。   不知道惜儿在医院怎么样了,他在等她的电话……   半晌,他张合淡色的唇。   “I’am sorry ,ken,我有我的生活。”惜儿一个人在医院,他已经很不放心了,如果他可以再任性一点,再自我一点,他完全可以在接到通知,让他回公司的时候一口拒绝,继续陪在惜儿的身边。   “但你得配合公司!我跟你说过,before everyt ing else,getting ready is t e secret of success!而你这样算什么?self ood?splendid——”   ken因为愤怒,脸涨的通红,脖子上的筋脉条条突起。   “OK、OK!ken,ken!”童痕大喝一声,休息室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惊讶的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   从没有人敢这样喝止ken。   金牌经纪人。   小琪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望向Alan。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小琪担忧的皱眉。转身匆匆的走出休息室。   时间恍若一下子停止了流逝,空气也仿佛停止了流动,世界安静的诡异。   “we ave talked to eac ot er for so many times over telepone!我必须要有我自己的自由空间,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我并不是一个俘虏!”半晌,童痕站起来直视他。   “不要以为你翅膀已经够硬了!”ken危险的眯着双眼看他。   “我可以让你红透半个世界,同样也可以让你一败涂地!”ken伸出中指指着童痕的鼻尖,无比傲慢的挑衅。   拨开他的手指,童痕背过身望向窗外。   “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弹钢琴只是为了纯粹的爱好,没有要表演,没有要出名,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主导的么?”   “爱好?呵呵,你以为,凭你写的那几首破曲子可以成功么?那都是宣传的效果!还有你所谓的蓝色天使,同样垃圾!tras y!别太抬高自己!”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气。   空气中飘着火药的味道。   童痕猛地抬头望向他,愤怒的走上前。   他可以忽视ken对他的暴躁,也可以忽视他的无理要求,但却不能容忍他对他用心写出来的作品如此轻蔑,那是他用心去写的,为了心中分量最重的人所写的……   童痕冲动的上前提起ken的衣领。握紧拳头怒视他。   “Alan!”Jacky突然冲进休息室,拉开他。   “sorry,ken,Alan——”   “Jacky,这不关你的事。”   “ken!给他一次机会,他只是过于激动罢了……”Jacky紧张的拨弄ken胸前被握皱的衣领。   “You must be tired agter your long flig t……”   “NO,Jacky,I……”   “Our car is out in t e parking lot…let’s go…”   “OK, I plan to stay for about 30 days。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在这期间,希望你好好注意!”ken说完随着Jacky大步离开。   小琪拍拍胸脯,深深的呼出口气。   ***********************************   昨天到医院在PP上打针,今天便通宵更新。   看在偶那么卖力的为大家更新的份上,一定要支持要投票哦。0。。。。^ ^。。 第三十二章 他们去了哪里   “s it!”童痕低咒一声,气恼的捶向方向盘。   从公司出来时才发现竟然下雨了,这种鬼天气!果然又塞车了!   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玻璃上,童痕死死的握紧方向盘。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   “叭-叭-叭…”拥挤的街道上,汽车喇叭响成一片,驾车司机们不耐的诅咒着。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童痕头疼的仰靠在座垫上。   她还在伤心么?还是孤单的让人心疼么?下雨了,打雷了,她会害怕么?   座垫上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噬人的虫子,让人不安,焦燥,乃至窒息。   猛地推开车门,冲进雨里,绕过拥挤的车辆,童痕快速的往医院的方向奔去。   ***************************************   病房内,子夜斜倚在床边,如海藻般的长发湿哒哒的披在胸前,雨水不断的从发尾滴下,落在地上,眉微微皱着,眼神空洞而迷茫,长长的睫毛低垂半合遮住红红的眼睛,嘴唇有些苍白。   按下遗留在病房内的CD机。   今生今世。   钢琴声缓缓响起。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拖着颤抖的身子来到门前,缓缓推开。   果然,一切都已经空了。   床上还有温度,那是小落的温度,上面还有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童震霖迫不及待的带走了他。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雨依然下着,窗户没有关,雨丝透过窗户打在斑驳的窗沿上,散出无数细小如烟雾的水珠,哗啦啦……开在潮湿的空气里。雨水沿着墙壁落进房内,湿成一朵形状诡异的花。   那么大的雨,像是天也感觉到了她那频临绝望的哀伤,它也哭泣了。   空灵悲伤的声音和着缓慢的钢琴曲在空中摆荡,让人难过的心都碎了。   “什么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情绪   快乐的 难过的 关于我们的   苍白的记忆   瓦片上的黑琉璃   命中注定的伴侣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可不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   所有幸福的权力……”   子夜身子蜷缩着,湿哒哒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不断的散发着灼热。   那是一种滚烫的热。   头变得混重起来,思维开始混乱。   ——姐,我们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他们在天上。   ——哦。   ——你们不准欺负我姐!姐……不要怕,子落在……   ——可是,我比较喜欢姐姐,我喜欢唱姐姐笑得脸通红!   ——为什么要欺负我看不见?为什么因为我看不见你就能够这样欺负我!?   ——姐…对不起…是我让你变得那么辛苦……   ——姐……我没关系,等姐姐回来也是一种幸福呢!   ——丹田不是肚子吗?就是肚子……   ——其实我没关系,只要跟姐姐在一起,看不看的见,我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怕成为姐姐的包袱……   雨水从发梢上滴落,再混迹着滚烫的眼泪,无声息的滴落。   干涸的眼底又氤氲起潮湿的雾气,她仰起脸。   心中有一道无法启齿的伤口。   “呵呵……”   越是笑,就越是疼。   越是疼,就是越是没心没肺的笑。   子夜站起身,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润。   拿着CD机走出房门。   *********************************   推开房门,不安的感觉瞬间溢满整个胸腔。   房里什么都没留下,就连子夜插在瓶里的百合也被扔进了垃圾娄里,一位护士在整理的床铺。   “请问……这个房里的病人到哪里去了?”抚着木制房门,童痕全身滴着水,喘着粗气,问房里的人。   “你!你、你是?!”望进那标志性的美丽的湛蓝眼睛,护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色的衬衣紧紧的贴在强朔健美的身子上,俊美的轮廓,深蓝的眼珠,细密而浓长的黑色睫毛,还有潮湿垂落于眼角的刘海。   那么那么的美。   美得惊心动魄。   护士愣愣的望着他。   那是最近频频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大明星,Alan!   “你、你……”伸出手,惊讶的指着倚在门口焦急的迷人脸庞。   “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童痕紧紧的望着她。   心里火烧火燎的焦急几乎要把他淹没。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童痕转身飞快的跑开。   他必须要找到她!现在马上就要见到她!马上!   “你……是童痕……”   望着离去的背影,呆呆的握着手里的棉被,护士惊讶张大的嘴巴久久的无法合上。   她每次见他在医院里总是带着墨镜,竟然……他竟然是Alan…… 第三十三章 不止五百万   天黑了。   沉痛的呼吸,交织的泪水,世界在屏息等待一丝光芒。   这是开天辟地的时刻。   轻盈的空气缓缓上升,然后融化在雨里,被潮湿侵入,不再透明,不再轻盈,不再完整。   “哎哟,惜儿,我以为是谁呢!离开了还不忘关照店里的生意,真是太感谢你了!”   玫瑰城内,一脸讪笑的陈姐站在子夜的身边。   台上新的dancer领着台下疯狂的男人们舞动。   还是一样疯狂。   原来真的,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会随着她的改变而改变。   她是多么渺小的一个人呵,渺小到站在人群里,几乎找不到她的身影,她的存在不对任何人有意义……   从酒保手里接过酒瓶。   生力的啤酒,飘着白色泡沫的液体,带着尖锐的冰凉,滑过食道,再一路侵袭到肠胃。   苦涩的味道,仿佛有一汪眼泪在心底酝酿,再泛难成河。   点燃一根烟。   火红的烟头混着缭绕的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蔓延。   咕噜噜又喝下一大口。   陈姐愣愣的望着逐渐变空的酒瓶,和手里不断燃烧的烟头,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是夕日不会喝酒抽烟的惜儿么?   要早知道她这么能喝,她肯定能赚更多……   不知不觉酒喝得越来越快,一杯杯直接灌下去,烧得胃里生疼……   “那个、惜儿呀……”陈姐使个眼色让酒保又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酒递到子夜面前。   讨好的笑。   “如果你愿意,那么、那么、继续回来上班吧……”酒保拿起揭盖器揭开啤酒盖子,白色泡沫嘶的一声从长颈的瓶口冒出。   陈姐接过递给子夜。   “好。”子夜接过,毫不犹豫的回答。   头好疼,连胃也开始翻滚了,疼吧……最好能把心疼给遮盖……   继续疼吧……   陈姐瞪大眼睛惊喜的望着依然冷漠美丽的她。   就是这种冰冷的美丽让她当初愿意花大钱把她挖过来。她就像是用冰块雕琢而成的冰娃,晶莹剔透,浑身透着寒冷,却能散发出白色明亮的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前,把她看透,看穿,然后……将她融化。   总是能让人激起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陈姐笑笑,没想到事情这么好办,她以为当初把她辞退现在要她回来会很困难,而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问问罢了。   没想到如此顺利。   “那太好了,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呢?”陈姐双手交握,倚在吧台上,紧紧的望着她。   子夜回过头。望向她。   那是一张丑陋的嘴脸。   层层过白的胭脂,还有夸张张扬的彩色眼影,还有那如鲜血般鲜艳刺眼的唇红。像极了记忆中某个想要忘记却永远记住的,那个女人的脸。   但是她已经死了。   十几年前,已经被她的丈夫,杀死了。   甩甩头,转移目光不去看她。   子夜摇晃着身子,一步一步走上台,推下舞动的dancer,占过钢杆,开始缓缓的扭动起来。   “喔……”   “喔喔喔!惜儿……”   “惜儿……”   望着台下男人们夸张惊喜的脸,子夜扬起嘴角微微的笑起来。   原来,她错了,还是有人记得她。   至少在这个地方,她并没有被完全的遗忘。   震耳欲聋的音乐刺激着每个人的耳朵,昏暗却绚烂的彩色光线迷乱了每个人的视觉。他们疯狂的尖叫,疯狂的摆动着。   在台下一波波的叫喊声中,子夜领着他们,疯狂的摆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短暂的缓解内心的痛苦。   胃好疼,头好晕。   可她依然微笑着,剧烈的摆动没有停缓,没有皱眉。   拿起子夜未抽完的烟,望着现场火爆的气氛,陈姐笑了。   似乎也只有她,才能营造这样的氛围了。   当初辞退她,或许是错的,今天才忽然发现,或许她的价值,远远不止五百万。 第三十四章 每个角落都仿佛在哭泣   “312号病房的人中午办了转院手续,目前我们也无法得知具体是转到哪家医院。”   奔出医院,童痕疯狂的奔跑。   雨一直在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着不详的预感,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事。   童痕抹去脸上的雨水。   脑中不断盘旋着那抹娇小,哭泣的身影。   脑子里浮现出关于她可能发生的几百种场景,每种场景都足以将他杀死几百次。   他慌乱的穿梭在雨里。眼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的搜寻着。   心里有着莫名的恐慌,他知道,对于再次失去,他的害怕是深切而真实的。   抬起头。   玫瑰城。   偌大的招牌闪烁着耀眼彩光。   不、她不会在里面,不会在里面的。   仰起头,呆呆的望着上方的招牌,童痕缓缓的抬起手抹去从头发上滴落到脸上的雨水。抬起脚想要转身离开,却不由自主的往里走去。   还没走到大厅内,就已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DJ声,还有隐约闪耀在拐角墙壁上的彩光。   加快脚步踏入大厅内。   台上领舞的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童痕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希望看到她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他总觉得,她不适合这里。   太过肮脏、太过喧嚣、太过复杂、太过庸俗、太过颓废。   那么,她究竟在哪里……   是……在躲他么?   走到一张暗处的桌子,坐下。   低着头向服务生要了酒,开始一口一口的啜饮起来。   突然喧嚣的音乐嘎然而止。   缓缓的音乐前奏响了起来。   那是他的曲子。   今生今世。   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响起呢?那是对他音乐的一种亵渎!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听到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   犀利敏锐的目光,越过人潮汹涌的大厅,停留在舞台上唱歌的美丽的女子身上。   然后,像有雷电瞬间穿过身体,手中的杯子刹那间掉落在地面。发出支离破碎的刺耳声响。   心脏,像是有蚂蚁吞噬般的剧烈疼痛着,簌簌颤抖的身体抽搐着。   跟随着手中掉落的玻璃杯,一起碎裂,碎裂。   舞台上,白色的裙子映衬着她的容颜,无数的灯光汇集在她的头顶。舞台方佛突然变成了大海,泛起波光潋滟的光芒。   她安静的歌唱,眼底含着隐约的泪光。   就仿佛从海底爬起来的美人鱼。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单调钢琴曲伴奏,和着她漠然孤单的声音,哀伤而空灵。童痕眼里的愤怒渐渐的熄灭,望向舞台上的女子的眼神渐渐的缓和下来,那眼神里带着一抹心疼,带着一抹不解,更多的……是爱恋。   世界瞬间仿佛安静下来,原来疯狂喧嚣的人们突然坐下静静的喝起饮料,然后欣赏的望着她。   安静。   安静的没有一点酒吧的吵闹。   仿佛置身于空荡的会馆,台上的女子空灵而漠然。台下的客人惊艳却平和。   忧伤的曲子配合舞台上女孩飘渺空灵的声音,每个角落都仿佛在哭泣。   童痕起身,向着舞台的侧边走去。   关掉音乐的播放机的电源。   全场的眼光忽的扫向他。   黑暗处,高大健硕的男子静静的望着台上的女孩,然后。   走到钢琴旁,伸出手。   钢琴声缓缓响起。   子夜呆呆的望着他。   是他。   即使光线昏暗的几乎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即使相隔的距离让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仍知道是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对她的灼热的注视。   握紧麦克风。   和着音乐。   张合略显苍白的唇。轻声唱了起来。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什么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情绪   快乐的 难过的 关于我们的   苍白的记忆   瓦片上的黑琉璃   命中注定的伴侣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可不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   所有幸福的权力。”   她的声音让人心碎。   而她的眼神,却让人落泪。   如此悲伤的声音,绝妙的伴奏。让听的人心都碎了。   一曲完后。   掌声响起。   随着钢琴伴奏尾声的响起,子夜静静的走下台,迈向那架钢琴。   童痕静静的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忘情的舞动着手指,他的睫毛乌黑乌黑,头发依然湿润。   她的影子被光斜斜的印在钢琴架上,现出一个长长的黑暗而模糊的影子。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舞动的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最后一个琴键按下后,他缓缓的抬起头,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幽深的瞳孔内,是那抹熟悉而让人疼痛的蓝色。   胃,再次翻滚起来。   本来已经不再疼痛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刹,却开始加倍。他就像噬人的盐巴,而她就是曝露在空气里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碰到一起,注定疼得遍体鳞伤,撕心裂肺。   仿佛又是在瞬间,整个世界恢复喧嚣。恍若方才那一幕绝妙组合的表演并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一丝痕迹也都没有留下。像梦,像幻觉,瞬间被人遗忘,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你来做什么?”子夜冷冷的开口。   “找你。”他的眼睛深邃暗烈。   “没必要。”子夜转身迈步。   “他呢?”童痕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子夜身子猛地一震。僵硬的转身望进那抹忧虑的蓝色。然后扬起嘴角对他微笑。   “看到了么?”子夜走上前伸出手,那是一张薄薄的,金额处空白的支票。   “看到了吧?” 第三十五章 你他妈真是一个妖精   “他呢?”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我可以随便填金额——”   “他呢?”   子夜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微笑。   “以后我将会是一个富婆,要什么有什么——”   “我问你他呢!?”望着眼前漫不经心傲慢的女人。童痕终于毫无控制的叫起来。   “不关你的事!我把他卖了,怎么样?怎么样?!”点燃一根烟,朝着童痕喷了一脸。   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隐隐的感觉,某种情绪,即将爆发……   “惜儿……”望着眼前轻挑随意的她,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如玻璃落地般碎裂的声音。   “怎么?想要我么?拿钱来,一切都可以商量……”伸出手抚着童痕的脸,子夜暗暗的按住腹中翻滚的疼痛,硬是挤出一丝微笑。   “妖精!你他妈真是一个妖精!”甩开子夜的手,童痕嫌恶的望向她。   这个贪婪的女人,无可救药不可原谅的女人!童痕狠狠的瞪着她,因为愤怒,眼里布满血丝。   啪地一声,童痕侧向一边的脸颊为之红肿,多出深红的五指掌印。   “我就是,来啊!骂我呀!我是天生的妖精,只要我高兴,不在乎谁会受到伤害,我低贱无耻,下流肮脏,视男人为玩具,我不爱他们,只玩弄他们,包括你在内,只要有钱,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喜欢看到你们痛苦,我是个不知足的贪婪的女人,你骂呀!狠狠地骂我一顿,把我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她气他。   每次看见他,她便不由自主的生气。不自觉的想折磨他,激怒他,粉碎他的冷静和眼里看她时那抹温和的蓝色。   更重要的一点,他姓童!   子夜踉跄着上前,无数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上。   他不还手,默默地忍受她的无理,表情更加平静,沉静的蓝瞳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进她悲怆不已的灵魂。   那是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困在自己的城堡里走不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百摧不倒的女王,固守领地昂首傲视,不让江山颓败。   “你滚啊!你给我滚,有多远就滚多远!我他妈的不稀罕看见你,你为什么总是粘着我!?你让我恶心,生腻,你滚……”   当第三次“你滚”由她口中说出,童痕举起右手,狠狠地往她左颊挥去,力道之大连他的掌心都微微颤抖,麻得没有任何感觉。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平静的语气像是问她有没有吃饭那么简单。   胃里不断蔓延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因为受力的碰撞,她往后退了大大的几步。   站住脚。捂着发疼滚烫的面颊,她怔愕的望向他。   “再打啊……”   “我爱你。”童痕望着她,轻轻的说。   子夜嚯的瞪大瞳孔,呆呆地站着,忽然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听不见,恍惚中,只能看到童痕的唇片似乎在说着一些让人无法相信的字眼。   “你……”   “我爱你,不管你是怎么样的女孩,爱了就是爱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请容许我爱你。”他说得不疾不徐,轻缓却有力。   子夜低下头,眼眶泛着酸涩,她捂着脸的手渐渐松开,紧紧的摁住疼痛的让人窒息的腹部,深深的吸气,忍着不让泪水滚出双眸。   他说他爱她。   对么 对么 对么?   他那么决绝的说他爱她……   她该大笑的吧,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因为童震霖,她应该恨他的。   她应该接受他的爱,然后在他陷的不可自拔的时候离他而去,让他痛苦一辈子,这样才对……   可是,心里是那么难受。   只是这么想,就已经那么那么的难受!   她的脸色发白,手按着腰腹,全身微微颤抖。   她怎么能相信爱……他应该把尹子夜放在心里的,现在怎么能对着陌生的她说爱?怎么能忘了尹子夜呢?爱情呵,果然还是不可以相信的吧……   虚伪的男人,通通都消失吧!   “可是,对于你,我更爱钱……”用指腹碾灭烟头,丢向他,子夜微眯着双眼,望向她。   在彩光的照耀下她的脸庞洁白而圆润,肌肤仿佛是透明的,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只是眼里的那抹狂傲不羁让他心惊。   他仰起了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不让她继续刺痛自己的心脏。好难受!仿佛有冰碴哽在喉咙深处,硬生生的疼。   “我爱你……那就够了……”   “我这个人对爱情没兴趣……童痕,一百万和你掉进水里,我只会救那一百万,我就是这种人……你想谈恋爱,去找个有情有义的,别找我……”她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冰冷,可声音却开始不稳。   胃开始狠狠的抽蓄,那种疼似乎要把整个人都要撕裂,难以忍受。   努力的告诉自己不去看那抹受伤的蓝,她紧紧的摁着肚子。踉跄着转身。   童痕静静的望着她的背影。   红了眼眶,泪珠在眼里打转。   背过身,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子夜走出玫瑰城,一拐一拐的往前,极度的痛楚使她的呼吸困难起来,脑中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再往前行进几步。   终于缓缓的弯下腰,跪下,然后苍白的倒下。   *****************   她真是个可恨的女人,可这,却并不能够阻止他去爱这个女人。   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无可救药的爱着这个女人。   “该死!”握紧拳头,童痕奋力的朝墙上挥舞,发出肉体碰撞的混重的声音。   垂下头,瞥见了地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童痕将它捡起。   上面的签名烫伤了他的眼睛。   童震霖。 第三十六章 哭泣着的老人   不要相信爱情……   不要相信爱情……   不要相信爱情……   不要相信爱情……   “啊!”猛地睁开眼睛,子夜剧烈的喘息,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是哪儿?   铺着白色天鹅绒地毯的房间里,飘满了淡淡的香水味道。只开着一盏台灯,摇曳着微明的光。   张望着这陌生的房间,子夜一脸防备。   突然门被推了开来。   “你醒了?”一个甜美的女孩手捧着碗微笑着走了进来。   子夜缩到床脚,呆呆的望着她,似乎眼前的人是某种可怕的、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外面好热啊!这是雪耳莲子汤,冰冻过的噢!”   “你是谁?”   “你昨天昏倒了,于是我把你带回家了。”   “你是谁?”   望着面前一脸排斥和防备的子夜,女孩愣了愣,随即笑开。   “噢,我叫柳若琪,你叫我小琪就好了!”伸出手将碗里的糖水递在她面前。   子夜静静的望着面前的汤碗,皱着眉头,没有接过。   “我要回去了。”子夜推开被子,走下床。   “可是已经很晚了呢!”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小琪紧张的随她站起。   “……”   子夜穿好鞋子,径自往门口走去。   “那么,我们做个朋友吧!”小琪合实双手,跟上前,眨巴着大眼睛,微笑着望她。   子夜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微皱眉。   “朋友……”   “是的,朋友。”   “不需要。”   “等等!”小琪拿起笔迅速的写下几个数字。   上前塞进她手里。   “那是我的电话号码。”小琪微笑。   望着手里的便利条,子夜愣了一会。竟然还有人愿意跟这样孤僻的她做朋友么?心里有种异样的情感蔓延开来。   她略显慌乱的望进小琪的眼睛里,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冷漠离去的背影,小琪微微的叹口气,耸耸肩。   转身拿起电话。   “喂,妈妈,不用加菜了,我说的那个朋友已经走了。”   “恩,对。”   “不是啊,她不愿意……”   ……   **********************************   童宅内,李管家手拿着浇灌器朝院里的小盆栽里浇水。   年纪大了,闲着没事,照顾这些花花草草成为他唯一的消遣。   “吱——”尖锐的刹车的声音。   停下浇灌的动作,李管家蹒跚着脚步往前走,望向铁质镂空的大铁门。   是老爷回来了吧?大门设置了密码,这个时候启动大门的除了老爷也没别的人了。   只是,老爷才刚去纽约啊!   正疑惑时,一辆灰色宝马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   俊美的五官,细碎的刘海,还有……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睛!   “少、少爷!”李管家嚯的瞪大双眼,手里的浇灌器应声而落,溅出的水花浸湿了他的裤筒,印出一片深谙的黑色。   这是第一次、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看到少爷,十几年了,却是第一次……终于回来了,他还记得……家里的密码,他还记得……   李管家显得有些激动,蹒跚着上前。   “少爷……”李管家抬起颤抖的双手撩过童痕的发丝,接着像抚某件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的触摸他的脸,苍老而悲伤的脸上储满泪水,顺着脸上的皱褶缓缓滑下。   童痕默默的望着眼前哀伤的老人。   那是他的老管家,从小打从心里关爱着他的老人。   十几年后,他显得那样苍老,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蜿蜒的皱褶,像结珈的伤疤,布满整张脸延伸至脖颈。   “李伯……”童痕细声的叫道。   如果说在童家还有依恋,那就是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在很小的时候,就记得,总是李管家陪在自己身边,哭了,是他哄,病了,是他照顾,上学,他也总是亲自接送……   他曾一度以为,名正言顺的爸爸,或许对他来说,不存在任何意义。也许最初心里渴望得到他的关心,但是,在经历耍小脾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惹是生非希望他能正眼看他一眼,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希望他微笑着称赞他,却总是失败时,他终于放弃了。   对他来说,爸爸,不及李伯的万分之一好。   他从没想过,妈妈死去的那一天,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母爱。   还有父爱。   从那一天起,他连最爱的爸爸也都失去了。   是李伯给予他加倍的关心……   就是眼前这位哭泣着的老人。 第三十七章 我姐呢   纽约   “姐……”   深沉暗色的大海仿佛狞笑着的恶魔的双手,紧紧将他包围撕扯着,翻滚的巨浪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毫不留情地淹没,四肢被紧紧箍住,无法动弹,一直飘,一直往下沉,一丝力气都没有,仿佛下一秒就要闭过气般难过……   病房内,少年紧闭着双眼,紧皱着眉头不安的躺在病床上,心电图监护器发出单调的声响,曲曲折折的线条跳动着,薄薄的阳光洒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的皮肤照耀成了透明的颜色,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浓密的长睫遮挡着眼帘,水草般的轻柔覆盖。小而微翘的鼻翼轻轻煽动着,吹出薄弱的芬芳。   他看起来像被风吹落的一粒蒲公英种子……   “姐……”突然他的手指微微的蜷缩几下,然后缓缓的握起。   偌大的空间里,有着他呢喃的回音,整个世界安静的犹如万物都已死去,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还有缭绕在鼻息间的浓厚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无人回应他。   “姐姐……”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薄汗,在阳光下发光,闪烁。少年的眉头紧紧的纠结着,双手紧紧的抓着床沿的白色被单,似乎在梦中挣扎着什么。   终于,他缓缓的增开眼睛。   想要起身,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甚至可以听到血液泊泊流动的声响。他猛地倒抽一口气,大口喘息,咬紧下唇,全身心忍受着那种剧痛,摒起力气企图缓解那剧烈的疼痛,但却不如所愿,他轻轻的呻吟出声。   “啊……”   他的头发上,眼睛里,嘴唇边,都落下了满满的痛苦。   他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   全身都快散架般。   难受。疼痛。   “姐姐……”握紧拳头,他痛苦的呢喃。   现在是在医院吧,消毒药水的味道那么那么浓郁。   猛地记起昏迷前那猛烈的撞击,子落倒抽一口冷气。   他收到一张录音CD,里面传出姐姐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凭你这些年到夜总会上班卖肉,你可以负担么?”   ——“……我能给他亲情……”   ——“用肉体去换他对你的爱么?用夜总会小姐这个头衔去换他对你的亲情么?”   ——“我说错了吗?”   ——“就算是卖肉,就算是夜总会小姐又怎么样?!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出卖自己,出卖小落……”   ——“可是……你已经出卖自己了!出卖自己的身体算不算?”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姐姐为了他,到夜总会上班……   他要去找姐姐,可是找不到。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   他想找到姐姐,紧紧抱着她,不让他走,告诉她,他不要她那么做,他可以不要眼睛……   他是如此自责。   可是……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又是他错了。   可是,他现在是在哪里?周围安静的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空旷的感觉……   “姐……”再次呼唤得不到回答的子落开始着急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剧痛却令他不自主的再次倒下,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次袭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突然有人推开门,急促的走过来,脚步声由远而近。   “你是谁?我姐呢?”子落苍白的脸上满是对痛苦的隐忍,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突起,像是蜿蜒的伤疤……   “我……”童震霖伸出手撩过他被因为汗水浸湿而紧贴在脸上的发丝。   突然手僵住了。   他望向子落的眼睛。   那种期盼,那种焦急,那种无助的表情,令他的心狠狠的疼。   这个缺少太多爱的孩子。   这个本不应该出生却让他心疼的孩子。   他静静的抚过他苍白的唇瓣,望着他空洞无神的大眼,红了眼眶。   “小落……”   “你是谁?”   “我是爸爸……”   “爸爸……不,不!我姐呢?我姐呢?姐姐……姐……”子落挣扎着要起身。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呼吸间感到陌生的地方,还有这个说着莫名奇妙的话的人,他要找姐姐…姐姐肯定很担心吧,一定会担心的,他得回家,得赶快回家!   “别、别乱动……”手臂上的针管因为被拉扯而从血管内拔出,溢出丝丝的鲜红。   “医生!医生!”童震霖边按住他过于激动的身子,边按下呼叫铃朝门外大声的呼叫。   一会儿,进来几个中国医生和护士,朝子落手里输进一剂药水。   渐渐的,挣扎停了下来,子落缓缓的闭上眼睛睡去。   “别担心,我们只是给他输了镇静剂。”   “景明,谢谢你。”望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子落,童震霖深深的叹口气。   “老朋友,说什么谢谢呢!”陈医师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随即走出病房。   陈景明是纽约非常具有权威性的医师,精于各种大小手术,许多病人因为他的名声特地求医于他。望望床上安静的子落,再看看老友离去的背影,童震霖终于松了口气的笑笑。   有了他,手术的风险就减少一半了…… 第三十八章 你在担心我   “李伯,告诉我吧……”   大厅内,童痕静静的望着眼前从他进屋开始便不断忙碌的老人。   “少爷,你想吃些什么?”手里拿着蔬菜,李管家微笑着问。   “为什么他要带走小落?究竟是为什么……”   “要吃红烧排骨?还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糖醋鱼?”   “为什么他会用空白支票去换惜儿的弟弟……还无偿去带他治疗……”   “要不要先喝点果汁?还是咖啡?”   “李伯!”童痕燥闷无奈的望向他。   李管家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童痕。   “少爷……”李管家为难的低下头。   “他们在哪里?告诉我吧……”   ****************************   “你跟我走!”   童痕冲上舞台,在众多既惊诧又错愕的目光下拽着子夜的手臂往下拖。   “你干什么?!”望着人群中引起的躁动,子夜气急败坏的挣扎,她不希望因为这样而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她看到有几个混混已经开始用恶劣的眼神望向童痕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是个艺人……   “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会找上童震霖?!”   “因为他有钱,他可以给我想要的,就比如那张空白支票!”   “那对你很重要?”   “对。”   “可为什么它会在我手里?”举起手,那张薄薄的支票被夹在童痕的指间。   既然很重要,怎么会那么随意的就丢下…   子夜抬头惊愕的望着那手里的纸张。   “你小子!”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童痕后退几步跌落到地上,子夜则被一粗旷的男人搂住肩膀。   “惜儿,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男人坏笑着望着子夜。   “放开!”子夜愤怒的挣扎开固定在她肩膀上让她作呕的手。跑到童痕身旁,打量他。   “有没受伤?”   晕暗的霓灯下,她的眼睛发出宛如星辰般明艳的光,童痕愣愣的望进她的眼睛,她是在关心他么?她眼里流露出的担忧那么明显,是在担心吧?   “婊子!给脸不要脸!”男人恼羞成怒的指向子夜。   他本以为惜儿是被骚扰,于是找好时机打算英雄救美,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结果却打了自己一耳光,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带着手下上前恶狠狠的瞪向童痕。   “老大,那小子看起来有点面熟啊……”旁边一个黄头发的鼠辈在男人耳边嘻锁着。   “你看……像不像电视上那个什么垃圾钢琴家?”   “恩……”男人斜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两人。   “你刚刚说谁婊子?!谁垃圾?!”童痕站起冲上去紧紧的揪住男人的衣领。   他不容许别人这样说她!   附近潜伏着的小混混看见有所动作,簌的站起身,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你们认错了!”子夜冲上前,拉过童痕,挡在他面前。   她不能让童痕受到影响。   “他不是什么钢琴家。”   “那他……”   “是我男朋友。”子夜平静的望进眼前男人的眼里。   这个男人是附近堂口的混混老大,以狠著名,但只要不主动惹事,他一般不会动狠。   她不希望因为一时的冲动和疏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到时如果被人认出他,那就糟了。   “打扰了。”子夜拖着童痕,快步走出玫瑰城。   “你到底在干什么!?”刚踏出大门,子夜便甩开童痕的手,大声的,愤怒的朝他喊。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你晓不晓得刚才那样有多危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   “你在担心我。”童痕微笑着看她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   “我没有。”她骄傲的别过脸,不再看他。   “我是为了你。”   “没必要。”   “可是我爱你。”   子夜抬头望他。   “你……就这么爱我?爱到为我死都不怕?”她拧眉。   “不怕。”他毫无惧色。   她的心抽了一下,呼吸,断了三秒。   “但我怕。”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怕什么……”童痕希冀的望着她。蓝色眼珠在路灯的照耀下,发出幽暗却明亮的光。   子夜静静的望着她。   怕我会心疼,怕会心痛,怕会……心动。   她没有出声,可是她的心如此回答。   “你是担心我的对吧,刚才——”   “只是怕你砸了我工作的地方,害我丢饭碗——”   “我不需要你,你走吧。”她脸如冰,背过身。   “惜儿!”   童痕上前,牵过她的手,猛地把她拉入怀中,随即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充满了绝望的味道,可是又似乎带着最后的渴求和希翼,所以那绝望的味道更加浓烈得让她心慌!她想要后退,却挣扎不开,身子渐渐像中了魔咒般动弹不得,感受着童痕绝望的吻,她努力摒弃自己的情绪,不作回应,如木头人般,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的身子僵住了!嘴里涌出一股咸腥味。   她嚯的瞪大眼睛望向他。熟悉的愤怒的蓝色。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抗拒!?”她竟然连这样做都无所谓么?她怎能如此冷漠?   抚过唇上的咸腥,望着手指上那刺眼的嫣红,子夜笑了。   然后抬眼望向他。   “从来……你都不是我的谁……”子夜的声音随意低沉。   “拿来…我的支票……”她对童痕伸出手。   半晌,童痕将手里的支票递到她面前。   子夜接过。   然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咸腥,转过身走回玫瑰城。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想,我是疯了……”   子夜听着身后那受伤的声音,深吸口气,大步向前。   就算真的爱,那又怎样?她不可能爱他……不能爱……   她能做的,只是让他恨他而已啊,可是,为什么内心竟会有一丝丝的不舍呢?尤其当看到他眼里的那浓浓的在乎,她真的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恨她吧……   然后忘记她。 第三十九章 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透过指缝,太阳是七色的,像彩虹,很漂亮。   “是吗?”   “看到了吗?你喜欢那种颜色?”   “蓝色,因为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我眼睛的颜色。”   “你很喜欢你的眼睛?”   “恩,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你的妈妈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恩,我的妈妈……她很漂亮,而且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但是,她死去了。”   “噢……”   “我喜欢白色。”   “可是,彩虹也有白色的吗?”   “有的。指缝外,透过光线,不是一大片的白色么?”   “恩。”   “你知道吗?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是阳光的使者,会给人带来快乐。”   “是吗?”   “恩!它有两个翅膀,雪白雪白的,很漂亮!”   “翅膀?”   “你很喜欢天使吗?”   “当然!”   “柳慧阿姨!你怎么又在拍啊?给我看看…”   “录下你们的生活啊!”   “柳阿姨!过来拍我的城堡!过来呀!”   “好好,来了,看看我们小落做的城堡。”   “柳——阿——姨!!”   “啊!好,来咯,拍拍小落的城堡…”   昏暗的屋子里,宽大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子落走后,子夜已经看过千百次的录影带。   她抬起头,静静的倚靠在窗户上,望着布满星点的苍穹。   月亮安静的挂在天上,映现出一块模模糊糊的影子。掏出烟,点燃。   星红色的光亮在缭绕的烟雾中闪烁。   那些美好的镜头,就算不看,已经完全可以想像到了,那一幅幅充满欢笑充满回忆的画面,像烙印般深深的烙在皮肤里,无法抹去。   “咳咳咳……”不小心被呛了几口,她剧烈的咳嗽,眼泪也被烟雾薰了出来。   可是当咳嗽渐渐的停止而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是太难过了……   原来,还是一样的难过。   一阵风透过窗户吹进,燃着的烟头经过吹拂燃烧的更加猛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屏幕开始黑暗下来,整个空间渐渐寂静下来,没有和童痕的对话,没有小落的笑声。   一切都安静下来。   就像现在的她。忽然间,什么都没有了。   拿起置于窗台上的啤酒,猛地啜进一大口。冰凉的感觉瞬间溢满整个胸腔,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望着手里的酒瓶,子夜皱眉。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排斥烟酒?   胃再次毫无征兆的猛烈翻滚起来。   子夜呻吟出声。   手紧紧的摁着腹部。蜷缩起来。   其实……她很享受这种痛,真的……   至少,没有什么是比心痛更加难受的吧……   虽然,它疼得这样猛烈,这样撕心裂肺……   就让她在疼痛中幻灭吧,让疼痛把她吞噬吧……   拿起酒和着烟,大口大口的喝,大口大口的抽。直到胃部抽续不止,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拿起酒瓶。   胃部翻绞着的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漆黑,耳膜轰轰作响。   那么难受,可是,她笑得那样明艳。   摇曳昏暗的光影下,她苍白的脸失去了珍珠般的光泽。   就像一朵即将枯萎溃烂的花朵,随时会消失。   她坐在窗台上,长长的腿支着地,在酒和烟的熏染下,胃里的疼痛似乎愈加猛烈了。眼睛里浮起一片迷雾……   疼痛近乎难以忍受。那种疼似乎要把整个人都要撕裂。   她从窗台溜到了地上,用头紧紧抵着墙,大口喘息。   脸苍白的近乎透明。   终于无法忍受,摇摇下唇,眼眶红了。   在昏过去之前,她最后一个动作是拿过手机按下了几个号码,说出自己的地址。 第四十章 晚期   “病人必须得注意饮食,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不能抽烟喝酒,这次的疼痛发作无疑给她的病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家属现在要做的除了监控病人的生活饮食习惯外,还是尽量做好病人的心里辅导工作,毕竟,忍受晚期的胃癌病痛是极其困难的。”   “好,谢谢医生。”   门渐渐的被关上。   子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瘦了很多很多,嘴唇是淡色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恍若是沉睡中的公主,而能够唤醒她的王子却始终没有来。   窗帘关闭着,织白的灯光照射着洁白的病房,就方佛置身在苍茫的雪地里。   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的流进她的血液里。发出寂寞细微的声响。   小琪坐在床沿的一旁,将她冰凉的手臂紧紧握在手心。   这个女孩。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让她深深的依恋,仿佛她就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总感觉和她在某种程度有着难以置信的相似,声音相连,触感相通,有一种姐妹般的亲情在两人之间滋生。   她就像几年前的她。   那么那么的冷漠,把心关得那么那么的紧。   总是置身于人群外。   她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望着床上苍白的她,小琪却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她仿佛能看透她的一切,只因为她曾经走过同样的一段路……   她,曾经是伪装坚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   要不是妈妈收养了她,要是没有哥哥,要是没有他们,那她会在哪里呢?   她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   就因为太清楚这样的一个女孩心里对温暖的渴望,所以,她才会愿意去接近她。   从她在她家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们或许还会再遇见的。   只是,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也从没想过,她……情况会这么糟糕!   胃癌。   晚期。   将露在被单外的手放进被窝里,望了望床上紧闭着眼睛的女孩,小琪走出房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子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胃癌。   晚期。   蜷起手指,握了握床沿的被单。   被单被纠结在指间,皱成一团。   **************************************   “妈,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被我带回家的朋友,可是……”小琪心不在焉的摘着手里的菜叶,苦闷的说。   “怎么了?”一位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   十几年的光阴使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   “她得了胃癌晚期……”小琪沮丧的低下头。   “真的吗?”褪下防水手套,女人走出客厅。   “恩,可她还是我第一个想主动去认识的朋友……”   “要不,我们熬点汤给她送去,好好补补?”   “好,可是,我呆会还要上班…我想到公司请几天假,陪陪她……”   “这样啊!那……我送过去?”   “哇!妈妈最好了!柳慧女士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拉!”小琪兴奋的往妈妈脸上猛藽了几下,随即转身,回到房间拿起包包就要出门。   “记得哦!炖补汤!还有……地址放在桌子上拉!”   “知道拉!快去吧,别迟到了……”   “Yes sir!”小琪有模有样的朝妈妈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后,迅速跑出家门。   “这孩子……”   柳慧笑着摇头。   ************************************************   照着小琪桌上写的地址,柳慧提着热汤来到了光和医院三楼。   来到病房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房里空无一人,桌子上放着张字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请问您找哪位?”一位护士推着载满药品的车走了进来。   “额…住在这号房的病人呢?”   “是那个胃癌病人吗?”   “诶,对对对……”   “她已经自己办了出院手续了。” 第四十一章 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几天我不会接任何通告。”   “Alan!”   “我需要去纽约一趟,马上、必须!”   “Alan,上次的不愉快我可以忘记,但是!这个时候是你创作的最关键的时刻,别忘了你的最新单曲还没录制,到时候的演奏会,你要拿什么给粉丝听?”ken皱眉,很不赞同他此刻的贸然离开。   “一个星期罢了……”   “可是你的新作品……”   “我会做好,Ok?”   “你最好保证。”   *********************************************   “对不起,我迟到了。”   “哎哟惜儿……就快轮到你拉!怎么现在才来,还来得及,赶紧换衣服啊!”   “厄、好……”   “31号桌点名让你陪他喝酒,一杯200块,好赚着呢!快点快点,手脚麻利点啊!”   *********************************************   “小琪,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Alan休假了,往后这几天我都可以不用上班。”   “噢……”   “诶,妈,汤给她送去了吗?”   *********************************************   笠日   “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童家专车内,李管家把拐杖横跨在膝盖上,担忧的望着身旁眉头深锁的少爷。   他并没有告诉少爷他和子落的关系。   他想……这件事情,还是由老爷自己说比较好……   童痕望向老管家,没有答话。   他心里隐隐的开始不安起来。开始觉得童震霖收留小落一定有某种其它他所未知的原因,而这原因,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   纽约   “告诉我吧,告诉我你是谁?”病床上,子落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这些天,男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无微不至的亲自照顾着他。   姐姐在哪?   到底在哪?   子落空洞的大眼开始湿润,浸湿了他的睫毛。   为什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是姐姐不要他了吗?   不、不会的。姐姐说过,他是她甜蜜的负担,她不会舍得的……可是,他要怎么想?他要怎么想,才不会那么难过?才能赶走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强烈不安和惶恐的分子?   “小落……”   “求求你,无论你是谁,求求你……带我找她……我想她,想她啊……”子落咬咬下唇,死死地拽着被单,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声。   “不可能了……”望着床上脆弱哭泣的子落,童震霖闭了闭眼睛。   深吸口气。   有些事情,迟早要解决的。   “她在你和支票之间,选择了支票。”   “为什么……”睫毛颤了颤,子落缓缓的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   两滴泪水静静缓缓地从他脸颊滑下,就像夜幕中的星光,那泪水在小巷的黑暗中,悄无声息。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不。”   “这是事实。”   “所以……因为你……我的父母死了……”子落痛苦的皱眉,咬牙切齿的压出几个字。   “你……还记得?”童震霖有点惊讶,因为资料上显示,他在成为孤儿的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在子落的脑子里,是不存在的。   “很意外?呵呵……”子落悲凉的笑笑。   在他上海车祸痊愈的那一年,他便突然记起了。   脑子里有那么一段记忆,却不知道那两个模糊的影子是谁。后来知道了,却没再提起。他就那样,装着不知道,让姐姐安心。   “所以,你是童震霖。”   “……”   “所以,是你把我们赶出孤儿院的。”   “……”   “所以,因为你,我才会成为一个瞎子。”   “……”   “所以,如今你想赎罪。”   “……”   “所以,你才谎称你是我父亲。”   子落一条一条数落着。   童震霖拄着拐杖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太阳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身上,已经泛白的头发被照得金黄金黄的。   到底,谁是胜利者?   他因为她失去了最爱的人。   而她因为她失去了生命。   他们之间,因为陂此,而让共同的儿子承受痛苦。   “我没有谎称。”童震霖转身望着床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少年。   “你有。”子落紧紧的拽着床单,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你觉得有必要么?你以为,我把你带来治疗是为了什么?这是陌生人的待遇?”   “你和我本来就是陌生人。”   “我是你父亲,而你,是我儿子。”   “就算是,对我来说……你和我也只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你!”童震霖激动的上前,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神情痛苦。   “你……”听到异样的声音,子落微微皱眉。   “好好养伤,很快,你就可以动手术了……”踉跄的站起,童震霖拄着拐杖,歪歪斜斜的往门口走去,带上门的那一刹那,终于无力的倒下。   “震霖!”   <<<<<<<<<<<<<<<<<<<<<<<<<<<<<<<<<<<<<<   <<<<<<<<<<<<<<<<<<<<<<<<<<<<<<<   <<<<<<<<<<<<<<<<<<<<<<<<   <<<<<<<<<<<<<<<<<<   <<<<<<<<<<<<<   <<<<<<<<<   Ps霓妮:十分钟之后。。。就是母亲节了。。在这里愿我的妈妈永远健康幸福,永远美丽。。   关于大家急切希望看到后续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最近本人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但也已经做到了答应大家的,每天更新一章。。   今天更新四章。。往后可能消失几天。。还希望能多多谅解!!   希望能继续支持鼓励。。。   如有其他想说的话,请到空间留言: ttp://user。qzone。qq。com/304685117 第四十二章 带我回去   “这几天你都没有休息……”望着老友的检验报告,陈景明脸上露出责怪的表情。   “没关系,还挺得住。”童震霖苍白着脸对陈景明挤出一丝微笑。   “其实那孩子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可以放心,过几天就可以为他实施手术。”陈景明为他换上另一瓶药水,将针孔插进点滴瓶内。   “恩。”   童震霖的心脏病经过这么多年的保养和治疗已经好很多,只是,还是存在着许多风险,稍微受到某些刺激,运动过量或者情绪过于激动都可能会发作,这对他的身体非常不利,这些年,他常常根据他的病况给他开药方和寄一些对他有帮助的保健品,好不容易保持下来的健康,他不希望被破坏。   其实他知道他在乎着那个男孩,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这次病倒也是因为过于操劳。这几天是子落伤口愈合的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他受伤的胸腔和心脏出现哪怕一点点的问题,都极有可能影响他的复明手术,因为担心,所以他没日没夜的守护着他……   陈景明深深的叹口气望向好友。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可以不用那么操心,你应当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好……”   “景明,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什么话呢!”陈景明边笑着边往门外走去。   走出门外,低下头望了望手里的检查报告,他摇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   下飞机时天已经黑了。   坐在出租车内,童痕静静的望着一闪而逝的夜景,路边商店的霓虹灯彩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紧紧的抿着唇,不说一句话,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心里想些什么。   车子很快在纽约市医院停了下来。   望着偌大的招牌,童痕不停缓的迈出脚步朝目标病房走去。   推开房门,床上瘦小的熟悉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簌簌的发抖。   童痕走向他。   听到了脚步声。   “我不是你的儿子,你走……求你走吧……”声音里带着哭泣的声音。   “小落?……”童痕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床上依然苍白的男孩,童痕心里无比复杂。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他心爱的人的弟弟,可是,在看到他缠着绷带的胸口和颤抖不止的小小身形时,心里的痛却远远的超出了那个应有的范围。   他们相连的不仅仅于此么?心里总感觉,对于眼前的少年……应该有更加深入的关系才对……可是,是什么关系?是什么紧紧的揪着他的心?他却无从得知。   “你……”听到不是童震霖的声音,子落把埋在被窝里的头伸出来。   “我是Alan……”童痕从包里掏出带来的DV架在病床的正前方,按下录制的开关。   “Alan……Alan……”   “Alan……”   “Alan……”如抓到救命的浮木般,子落忍着剧痛挣扎着坐起,伸出手朝声音的方向摸索着。   那是姐姐的朋友,姐姐说过,那是她的朋友,他一定能够带他回去找姐姐的,一定可以……他让姐姐担心了,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他要回去對姐姐說聲對不起……   他向前摸索着……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落。   坐上前,童痕伸出手覆住在空中挥舞的手。   “是,是我……”   “带我回去吧……带我回去,我想我姐,我好想她……”子落猛的抓住童痕的手,手背上的点滴因为剧烈的拉扯,针口处现出斑斑的血丝,药水瓶吊在床上摇曳不止。   童痕稳住他,用记忆中的,惜儿对他的方式,将他搂进怀里,轻轻的拍他的背。   他是如此瘦小,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童痕轻轻的拥着颤抖的身子,没有说话。   “带我走吧…求你……我可以不要眼睛,只要姐姐不嫌弃,就算是做一辈子的瞎子我也无所谓!你帮我劝劝她,把我带回去吧……”泪水沿着清秀的脸孔滴落在童痕的肩膀上,湿成一个无形的印子。   “我不要做那个人的儿子……我不是,告诉他我不是……”子落的脸靠在童痕的肩膀上,睫毛乌黑颤抖,神情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脆弱和某种恐惧。   童痕的身子猛地僵硬。   嘴唇的血色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顿时凝结,呼吸停顿三秒。   不要做童震霖的儿子……   “你、你说什么……”   推过子落的肩膀,童痕呆呆地望着他,身体一阵热一阵冷,脑中嗡嗡的轰鸣,如无法醒来的梦中他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眼睛中那惊心动魄的痛楚却烫伤了他。   透不过气般的难过。   “我只做姐姐的弟弟……”   “我只是姐姐的弟弟……”子落用颤抖的双手轻轻蒙住了双眼。   他是那么爱着姐姐,深深的爱着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他愿意永远活在黑暗里,他愿意永远做一个瞎子,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陪着他,他就不怕黑暗,不怕孤独……   可现在算什么?   如果真如童震霖所说,用支票兑换了他,那他算什么?他不相信……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活生生的,残忍的晾在他的面前,他要怎么想?因为不能承受,所以他一直不断的对自己说,姐姐一定是有她的苦衷,只要困难过去了,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可是这么多天了,在这治疗的一段时间里,他被下过两次病危通知单,她却还是没有出现……   他怎么能承认……是她抛弃了他,他最爱的姐姐抛弃了他……不能……不能啊……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鸵鸟,深深将头埋在翅膀下面,有些事情,他不敢去面对,生怕自己唯一拥有的一点东西,唯一拥有的丁点信心在那一瞬间被粉碎了,被击垮了。   他害怕看到一无所有,一无是处的自己。   童痕望着子落渐渐停止哭泣安静下来且带着些许绝望的双眼。   心里猛地一惊。   抬起手为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么?”子落愣愣的望着前方。   “我是来看你……”   “是她让你来的?”   “不!她不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童痕皱着眉望向子落,他竟称呼姐姐为她……   为什么?突然显得那样陌生,这个称呼不属于他。   心里隐隐的开始不安起来。   他不否认,出发来纽约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带小落回去,因为惜儿的绝望,因为她近乎堕落的生活让他心疼。   他不得不承认,小落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可是,如今,他不能带他走,或许童震霖的决定是对于小落是最好的。   毕竟陈伯伯的医术是高明的。   现在这样看来,小落比在上海的气色好多了。   如果想复明康复,留在纽约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只是……   关于‘童震霖的儿子’…… 第四十三章 已经死了不是吗   上海   “来来来,第三杯……”   “喔~看不出来惜儿还挺有酒量的啊!”   “哎哟徐先生你不知道,我们惜儿啊,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除了舞技,她最厉害的就是喝酒拉!而且都是最近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哟!呵呵……”陈姐又朝酒桌上拿过一杯酒递到子夜面前。   并挑挑眉毛,用眼神示意着她。   子夜看了看她,无奈的拿起酒杯再次饮尽。   火在燃烧。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肌肤在鲜红的炭火下兹兹兹的作响,然后裂开。   浓雾包围着全身,滚烫滚烫的,薰人的烟雾在眼前缭绕。   头也好重,眼前的人不断的摇晃着,依稀听到他们正对她吆喝着什么。   她没有理会,只是顺从的从别人手里接过酒杯,然后饮尽,然后在他们的欢呼声下微笑。   拐角的暗处。   Jacky微笑着望向子夜。   要不是Alan千万交代他要看好她,他才懒得理会这种护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护的还不是自个儿的花!不过,为了朋友,这种事情还是挺微小的拉,只是,他终于可以理解Alan为什么对惜儿有兴趣了。   灯光下,惜儿对着他们诡异的微笑让人情不自禁的想看个清楚,她的眼睛就像一潭深水,黑漆漆,深不见底,但却充满着神秘,刺激着每个人的好奇,脸上诡异而冷漠的微笑,微微上扬的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想窥个究竟。   Jacky微微的笑。眼睛片刻不离的追随着灯光下那抹妖艳高挑的身影。   如果不是Alan,他大概还真的会被她吸引。   “呵呵……”Jacky自嘲的拿起酒杯饮进一大口。   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当视线再次移回子夜身上时,他猛地一惊,簌的站起,冲上前搂住摇摇欲坠的子夜。   “这个笨蛋!”就不会担心喝醉会发生什么事么?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Jacky搂住无力的子夜,低咒道。   “你是谁?”身旁几个微醉的男人不太友善的望向Jacky,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惜儿灌醉的,这个时候怎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我是她哥哥,带她回家!”   “诶诶诶!我们惜儿什么时候多出个哥哥?你到底是谁吖?!”陈姐上前紧紧的拉住子夜的手臂,拉扯着、争夺着。   “放手!”Jacky抬起脸斜视她。   陈姐望进他幽深危险的瞳孔里,猛地向后倒退一大步。   那种杀人般的目光……令围观的所有人猛地倒退。   “她可以下班了吗?”   “是、是、可以……”陈姐不敢看向他,低着头怯生生的答。   Jacky一把将子夜抱起走出玫瑰城。   “该死!要把她带到哪?”走出玫瑰城,望着靠在胸口睡过去的子夜,Jacky郁闷的摇摇头,往车子停泊的方向走去。   打开车门将她塞进车内。   倾身从她的包里拿出钱包,里面也许有她的身份证或者家里的地址才是……   啪!   挎包从子夜的肩膀滑落,包内的东西滑落一地。   望着遍地的化妆品和女生零碎的东西,再看看熟睡的子夜,Jacky无奈的苦笑。   做好人,真的好难啊……   将散落于地的东西一一捡起,然后翻开钱包。   突然,手变得僵硬起来……   钱包内,是两个孩子的合照。   男孩抬起手掰上女孩的肩膀对着镜头微笑,而女孩则不自在的望着男孩置于肩膀上的手。   这张照片。   他曾经在Alan的钱包看到过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遗失了,为此,Alan找了好一段时间。   竟然会在她身上…为什么……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不是吗?   再抽出身份证。   尹子夜。 第四十四章 不要告诉他   纽约   “我没想到你会来……”   “陈伯伯……”   “十几年没见了,真是一表人才啊!哈哈……”陈景明泡了杯茶,递到童痕面前。   “陈伯伯过奖了……”童痕低下头笑笑。   “对了,在纽约,还得谢谢你照顾菁菁,那孩子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不那么任性了!”   “没什么,应该的。”想到那缠人而任性的陈菁菁,童痕微微的皱起眉。   “你很出色,是个值得让你父亲骄傲的孩子!”陈景明笑着拍拍童痕的肩膀,一脸赞赏的表情。   童痕愣了一下,随即黯然。   “小痕啊……你父亲他……”望着童痕沉默的样子,陈景明欲言又止。   “我来主要是为了小落。”   “小痕,你……”   “我只是关心小落的健康状况,还有什么时候他可以实施手术。”   “你父亲他病了。”   “……”   “你应该去看看他。”   “……”   “他是个孤独的老人家。”   “你父亲他深深的爱着他的孩子……”   “那小落呢……他也是吗?”童痕抬起头望进陈景明惊愕的瞳孔里。   陈景明愣住。   “我想,有些事,还是由你父亲亲自告诉你比较好。”陈景明站起,往门外走去。   童痕起身,跟上。   ************************************   上海的夏天,哪怕在凌晨,还是炎热得不像话,Jacky将车停在湖边,静静的望着副座沉睡的子夜。   她皱着眉头,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一会后,她缓缓的增开眼睛。   习惯了周围环境的黑暗後,她望向身旁的Jacky。   “你是……”敲敲混重的脑袋,她努力的想想起些什么。   这个男人幽深的轮廓似乎在记忆中有个印象,他们一定是见过面的,只是,突然之间,却想不起来。   “你是尹子夜,小的时候,在小精灵孤儿院生活过的尹子夜……”Jacky点燃一支烟,悠哉的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子夜嚯的瞪大双眼,脑袋哄的一声炸开,世界忽然之间寂静无比,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混重的脑袋瞬间清醒无比。   “我不是。”理了理垂落脸颊的发丝,子夜强装镇静的望向窗外。   “你是。”Jacky摇下车窗,让车内的空气流动顺畅些,车内缭绕的烟雾瞬间扩散,变淡。   “我说了我不是!”子夜猛地转身,强硬的眼神直直的望进Jacky眼里,有点烦躁的低吼起来。   “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常的态度,她有些无措的搅动手指。   “而且,你早就知道,Alan就是童痕。”吸进最后一口烟,然后重重的吐出,他将烟头丢出窗外。   从头到尾都是肯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个自信的,胸有成竹的男人让子夜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到了吗?”Jacky侧身拿出身份证和照片拿起立在子夜面前。   血色猛地从子夜脸上褪去。   摇曳昏暗的光影下,她苍白的脸失去了珍珠般的光泽。像一朵即将枯萎溃烂的花朵,随时会消失。   “不要告诉他。”子夜颤抖着闭上眼睛。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我请求你——”   “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认?你知道他一直把你放在心底的。”   “不。”   “他现在在纽约,和你弟弟。”   猛地睁开眼睛,子夜不可置信的望向Jacky。   “现在是他事业的高峰期,为了你,他推迟了发片时间,为了你,他的新单曲到现在还没问世,为了你,他冒着被冻结的危险选择在这个时候为你寻找弟弟,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看到你颓废堕落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在你心中,弟弟是第一位,只有把你弟弟带回你身边,你才会快乐,才会微笑……”   Jacky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他是气不过。   他是不忍心,从来不动情的Alan竟为了他三番五次的买醉。   眼睛开始酸涩,子夜抽口气,咽下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痛。   “为了你,他花钱把家里的电话设置成自己的号码,十几年来,一直都没变,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从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   鼻子开始发酸。   “别说了……”她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知道当得知自己最在乎的人已经死亡的消息时,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吗?没有人可以令他痛苦,而你做到了……”   “不……”子夜捂住嘴巴,无声的哭泣。   半晌,她撇开脸庞,悄悄拭去泪水,但眼泪却一发不可收拾的滚落而下。   她何尝不想,如果她不是尹子夜,那么,她就不必顾及上一辈的恩怨,如果她不是尹子夜,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努力的争取自己的幸福,如果她不是尹子夜,她就可以在伤心的时候任意的哭泣,不必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只有自己清楚,不是她够坚强,只是她善于伪装……   “告诉他吧……”Jacky拿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递到她面前。   子夜愣愣的望着十几年来熟记于心的号码,缓缓的摇摇头,推开车门,狼狈的逃开。   “我会告诉他的!我一定会告诉他!”Jacky将头探出窗外,朝她奔跑的方向大声的吼叫。   该死!   将手棰向方向盘,Jacky低咒道。   什么爱情故事,搞得他这个配角比主角还郁闷!   拿出手机。   “喂?小琪,告诉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没什么,有点事。恩……拜拜……”   挂上电话,转动方向盘,汽车 第四十五章 他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纽约   透明的窗口。   老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从窗口透进去的薄阳将他照的苍白苍白,他安静的闭着眼睛,如死去般安静。   童痕心里突然猛的一惊。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面前的老人会因此离开,就这样永远的睡去。   “因为小落,今天他发病了,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情况不太乐观。”陈景明双手背在身后交握,透过玻璃窗,静静的望着房内的老友。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受刺激……”陈景明说完拍拍童痕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童痕伸出手抚过玻璃,走到门口,拧动门把,门锁转动的声音,衬托着房内人的寂寞。   望了望床上熟睡的老人,童痕走到床边。   点滴正不断的往床沿上苍老布满皱褶的手输送着药水。   童痕坐下,望着床上虚弱的父亲,心里一时间无比复杂。   那是他的爸爸。   爸爸……   一股异样的感情从心底蔓延开来。无论多恨,始终还是有极限的吧……看着脸上带着病容的苍老的脸,童痕头一次,觉得自己以前或许做错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头发已经那么多了?连手……记忆中苍劲有力的手也变得这样干枯,布满皱褶。   ——他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心里突然闪过陈景明的话。   童痕抿了抿唇,垂下头。   床上的人,微微的挪动了下身子。   紧皱的眉头显示他睡的并不安稳。   半晌後,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旁边的童痕,他愣住了。   “小、小痕……??!”他挣扎着坐起身,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是梦吗?他的儿子,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十几年来,对于他,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呵……童震霖扯动僵硬的面部,对童痕挤出一个微笑。   “你、你怎么来了?很晚了吧?累吗?”   童痕抬头望着这个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的老人,此刻的他就像个孩子,极力的想要讨好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又生气不理他……   什么时候,他得这样低声下气?在他的印象中,他永远都是僵硬冷漠的,永远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看他,可现在……   童痕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这样的他,让他无法对他生气。   他和他,在某一方面,有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是可怜的人,都渴望的到关爱。   “你……愿意告诉我,关于我所不知道的、所有事情吗……”童痕不太自然的问。   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和爸爸面对面的交谈,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   “爸爸,告诉我吧……”童痕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于爸爸这个名词,他是无比热爱的,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再叫过了呢?   童震霖身子猛地一震,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儿子。   眼眶渐渐的发红。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叫他爸爸……心里突然涌过一股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幸福感,胸腔里也感觉热热的。   “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   上海   从Jacky车上下来开始,她已经走了两个小时的路了。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是希望有件事情能让她感到累,能够让她累到睡着,能让她不再想小落,不再想童痕不再想一切会让她落泪的事情。   长时间的步行使她的腹部渐渐的开始疼痛起来。   这种熟悉的疼痛感……那么极端。   呵呵……   果然是没错的。   她向来不是会被命运眷恋和照顾的人。   如果这可以让她的心里暂时好过些,那么,就让她疼吧……   街道上,子夜摇晃着身子,捂着腹部,慢慢的向前走。   昏暗的路灯从前方照射在她的身上,印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黑暗的,颤抖的,寂寞的,影子。   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既然上海已经没有了任何她留恋的地方,那么,就回到最初属于她的地方吧,至少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疼痛……   或许心里还是期待温暖,期待能有个人陪的吧,不知不觉,她的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迈进。   面前的房子,是上次来过的。   而天,已经开始下起雨。 第四十六章 你還記得我么   “妈!下雨了拉!窗户关好没啊?别让窗帘被雨打湿拉!”   “已经在关了,别顾着打电脑,对眼睛不好,说了几次了……”   “知道拉知道拉!我马上睡觉,可以了吧?”   “呵呵……”   站在房子的门口,子夜愣愣的听着房内无比平常却极度让人温暖的对话。   她真幸福……   子夜笑笑。   雨水从发梢上滴落。   豆大的雨滴很快的淋湿她全身,她却没有躲避的念头呆呆的站住。   柳慧一边笑着训斥女儿一边走到窗口。   突然看见窗外的人影,柳慧定了定神,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看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小琪,我好像,看到有个女孩站在窗外呢……”柳慧低声呢喃。   “哪儿呢?”小琪从房间里小跑出来,伸头探出窗外。   看见了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妈,我出去一会!”   “诶!带伞哪!”   小琪冲出房子,消失在雨中。   她沿着身影消失的方向跑。   子夜惊慌的小跑着,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可是,长时间的步行使她的脚不由自主的发软,已经完全麻木掉没有一丝感觉了……   她踉跄的跑着,身后的女孩不停的朝她喊:“喂!停下!”   一不小心踢到路上的小石子,子夜狠狠的往路上栽去,膝盖和手掌被擦破了皮,想要起身,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   身后的女孩很快追了上来。   她双手撑在膝盖中喘息着,雨水顺着她及肩的头发快速的滴落。   “真的是你!”   “为什么要逃呢?”   “你是来找我的,对吧?”   “我们是朋友,你忘记了吗?”   小琪皱眉望着蹲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的子夜,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   “没事吧?”她拿起子夜擦伤的手仔细的看。   子夜愣愣的望着她,面前这个友善的女孩子。   为什么会对她好呢?   不知道是谁说过,一个人在受伤的时候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可以坚强的自己舔舐伤口,而当有人嘘寒问暖的表示关心时,她便会受不了的哇哇大叫。   这句话是对的。   子夜望着她,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这种温暖的感觉,从很遥远的地方突然瞬间来到她的面前,让她惊慌失措,受宠若惊。   这样被关爱的感觉,让她的胸腔里暖暖的,这就是友情吗?这就是第一线的关爱吗?   子夜笑起来。   笑着笑着突然捂住嘴,然后失声痛哭起来,她就那样,望着小琪,像个孩子般呜呜呜的大哭。   那种哭,是心底里的真切,没有一丝矫情。   小琪倾身,轻轻的搂住她。   这个女孩,总能让她心疼。   “知道吗?很多年前,我也是个排挤温暖,收集寂寞的人……”   “我的爸爸妈妈……是个贩毒份子,后来,在牢里枪毙了……”   “世界上,只有哥哥是我的亲人……”   “我们互相依靠,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知道吗?朋友是个好东西,在你伤心的时候他会愿意陪伴你,而想起他你会感到有一股特殊的温暖,一股和血缘没有关系的温暖,那就叫做友情。”   怀里的人渐渐的停止了哭泣,安静下来。   小琪,低下头,望着子夜紧闭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暗呼一声:“糟糕!”   *****************   “刚刚已经请医生来家里看过了,已经打了退烧针,只要注意休息就会康复的。”小琪端着热汤,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   “你叫小琪……”   “是!我以为你忘记了呢!”将碗放下,小琪甩了甩发烫的手,微笑的坐到床沿,握着子夜已经贴上创可贴的手。   “谢、谢谢……”子夜生硬的挤出几个字。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惜……尹子夜……”子夜望着面前一直纯真微笑着的小琪,无法对她有一丁点的欺瞒。   “子夜…很好听的名字呢!来,这是很补的鸡汤哦!上次我让我妈给你熬了,可是你却离开医院了……”   “你妈……”   “恩!诶?你还不认识吧?妈妈!子夜已经醒了!”小琪朝门外大声的喊。   不一会儿,柳慧捧着盘西瓜走了进来。   “妈妈,你刚说她好像有点面熟是吧?她叫尹子夜!以后就是我朋友了!”小琪微笑着,一脸自豪。   望着床上略显苍白的子夜,柳慧猛地瞪大眼睛!   手里的水果盘应声而落,熟透粉嫩的西瓜块散落在地,显出一地的红。   床上的女孩,那熟悉的轮廓……还有那漠然的眼神……   “子夜……”柳慧踉跄着上前。   “你……”子夜惊慌的望着面前的女人,往后缩了缩。   “我是柳阿姨……柳阿姨啊……”   女人红了眼眶,泪水沿着布满细纹的面颊滑落在床单上,湿成一块深色的印子。 第四十七章 幸福的香气   纽约   已经很晚了   医院的长廊里,童痕低下头,跪在地,痛苦的呜咽。   ——“那么,惜儿就是尹子夜……”   ——“是。”   ——“也就是,当年介入我们家庭的那个女人的孩子?……”   ——“是。”   ——“不!!我不相信!这一定是玩笑……”   童痕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他怎么能够忍受……   他是如此深爱着她。   怎么会是害死妈妈的凶手的女儿……   不是。   一定不是!   眼泪在黑暗中无声的滑落。   她是他恨了十几年的女人的女儿……   而子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怎么能够相信?……怎么能?   他紧紧的咬紧牙齿,头发上,眼睛里,嘴唇边,都落下了满满的痛苦,混合着眼泪在寂寞昏暗的长廊里发光、坠落。   “惜儿……子夜……”他该庆幸子夜依然活在世上,还是难过他们父母上一辈的恩怨?   不管如何,他是爱她的,无论她是谁,他都深深的爱着她……   站起身,再次往子落的病房里走去。   *****************************   “把这个交给她吧……既然选择了放弃,那么……就放弃吧……”   昏暗的病房里,子落漠然的斜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一条泛着白光的链子。   “小落……”童痕走近。   “子夜……她是为你好……”童痕站直,说出子夜这个名字时,嘴唇间满是颤抖。   “不……她知道的,只要能生活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可…她却放弃了我……”   子落隐忍的瞳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个……还给她……”子落伸出手,一个极其精致的天使吊坠从掌心里滑落下来,在黑暗的空间里,闪烁着白光,左右摇晃。   “这是?!”那是他送给子夜的天使项链!童痕惊愕的望着那抹纯白,忘了反应。   “还给她吧……属于她的东西……我不想拥有……”子落垂下眼帘。   “小落!”他知道,他一定是误会子夜了,想要为子夜辩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刻的他心里比任何人都乱……   ******************************   上海   “因为愧疚,因为受到良心的谴责,我生活得比任何人都痛苦……”柳慧坐在床边,握着子夜的手,声音里满是颤抖。   从子夜踏出孤儿院的那一天起,她便后悔了。她不应该……不应该让那么小的两个孩子独自外出,面对生活。次日她便踏上汽车赶往上海,找了好几个月,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强烈的不安和负罪感使她深深的自责,她没有资格去关爱孩子们,于是她离开海南留在了上海,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回尹家姐弟。   直到遇到小琪和Jacky两兄妹。   他们和尹家姐弟是这样相似,都习惯用冷漠去拒绝别人的同情和怜悯,都习惯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空间里……   于是,她收养了他们,用她自己的能力收养他们,竭尽一切的对他们好,那是一种补偿,对自己犯下的错的一种补偿,在一年又一年过去的日子里,在没有尹家姐弟任何踪迹的日子里,她只能加倍的对他们好,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在这期间,她脑子里出现关于尹家姐弟可能发生的情况上百种,每一种都足以将她杀死几百次,所以她不再寻找,怕自己承受不了某种血淋淋的后果,于是只能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深深的埋起来,不去看,不去想,盲目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如今,子夜就这样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欢喜,和激动,还有,心疼……   “妈……”小琪走上前从身后搂住柳慧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红。   很小的时候柳慧就对她说过,来上海是为了找寻两个孩子,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于是,这件事也就渐渐的被她淡忘了,可……这么突然的事,令她一时难以作出任何反应。   她第一个想要主动去认识的朋友,竟然就是子夜么?就是面前这个因为震惊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孩么?   “子夜……”柳慧伸手撩过子夜垂落于脸颊的发丝,脸上满是哭泣的痕迹。   “啊、阿姨……”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这种阔别已久的熟悉感……   面前的女人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渐渐的苍老,可她眼中的那抹疼爱和怜惜却依然那么明显,她依然如十年前那般关爱着她。   牵挂了她十年。   对她来说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十年呵…真好,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她咧开嘴角想笑,眼泪却大颗大颗的顺势滚落下来。   这个女人是见证过她童年的人,就像她的母亲,就像她的亲人。子夜捂着嘴,嘤嘤的哭起来。   她要怎么反应?她要说些什么……   望着面前紧握着她手的哭泣的女人,她的心底有一种幸福到极处的疼痛。   柳慧倾身拥抱住颤抖的子夜。   “以后有我……我就是你的母亲……所有的困难,我会陪你一起捱……”   这个孩子,多么善于伪装呵,明明只是个孩子,却如此倔强,连哭泣也那么那么的隐忍。   伸出手轻轻的搂住柳慧。   子夜的泪水愈加肆意的掉落。   曾几何时,她就幻想过这样奢侈的一幅画面。而现在,这一切终于成了现实。   这种被关心的温暖感觉,是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拥有过的,贫困的生活、不负责任的爸爸和妈妈,让她只能咬紧牙关,靠自己的努力带着弟弟往上爬,她身上沉重的压力让她没办法松懈下来,就算再艰困,她也要靠自己的力量走过。但是,如今柳慧的怀抱却让她软弱下来,泪水始终无法停止,仿佛想将这十多年来压抑的情绪一次释放。   小落……看到了吗?你有个爸爸,而我……也有个妈妈了,不要觉得不公平,姐姐很幸福,你看到了么?请你……请你一定也要幸福……   这个夜,依然黑暗,却显得如此不平常,因为,有一种叫幸福的香气缭绕在每个人的呼吸间,浓浓的,久久的,无法散去…… 第四十八章 金童玉女   这个夏天异常的闷热。   空气里攒动着燥热的因子,仿佛一张口就有火焰从嘴唇里窜出来。   一个星期了。   住在柳慧的家里,和小琪作伴已经一个星期了。   走出房子,抬起头,太阳的光亮刺得子夜双眼微眯,抬起手透过指缝望向天空。   透过指缝外是一大片的白色,白色是天使的颜色……   感觉许久没见到他了……果然,是被她伤透了心吧,所以……才不再找她。   十字路口处的大转盘上,巨型电子屏幕正为Alan的八月演奏会做着宣传,屏幕上的他那样帅气,光芒万丈。离开他,果然是正确的吧……现在的他,多么风光呵……前途无量,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相差太多,所以注定无法一起生活……   就这样吧,当作是一场梦,梦醒了,人……自然也就消失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么?   只是,这么想着,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深吸口气,撑起伞,随着人群走上十字路。   “根据广升唱片公司的透露,近期,原在纽约发展的中国艺人陈菁菁将会回国,为Alan的演奏会造势,据说两人在儿时便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而且两家是世家,双方家长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定下了口头婚约,关于这对金童玉女的详细消息,随时关注娱乐我最行……”   立在斑马线上,子夜愣愣的回过头。   望向屏幕上靓丽的女人。   久久无法反应。   ‘叭叭叭叭!’刺耳的喇叭声漫天响起。司机们懊恼的咒骂着斑马线上不知死活的女孩。   子夜回过神,望着堵塞的车辆,困窘的低下头,匆匆的往对面走去。   *************************************   纽约   “小痕啊…菁菁这几天就要回中国了,说是要为你加油哪!”医院长廊里,陈景明一副好笑的样子望着童痕。   在他看来,女儿与童痕这段婚事是迟早的事,两人从小便开始相处,应该感情很深才是,而且菁菁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童痕跑,长大了也因为童痕选择了读音乐学院而跟着主修音乐。   童痕是个很有上进心,很有责任感的人,他相信菁菁嫁给童痕一定会得到幸福,而他也为女儿悄悄的高兴着。   “嗯。”童痕心不在焉的应答。   对于陈菁菁,他更多的是逃避。   他可以像对待妹妹一样的对她好,只是,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的这样想,那么事情就不止那么简单了……陈菁菁从小便立下誓言,长大了要做童痕的新娘,那时候因为小,而他也不想看见她眼泪鼻涕的轰炸,于是就敷衍的答应了一声,却没想到,长大后,她还拿这件事来压迫他……   童痕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   “别担心,八月的演奏会,你一定会很成功的!”陈景明见童痕沮丧的样子。以为他是为了演奏会而苦恼,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童痕愣了一下,随即对他挤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   “对了,你爸的情况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有子落,近期内他可以实施手术,风险不大,你可以放心的回国工作,还有,菁菁知道你又回到了纽约没联系她,耍了点小脾气,呵呵,得劳烦你好好哄哄她了。”陈景明说完笑着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出几步后折回。   “她说,这次要跟你一起回中国。哈哈哈……”陈景明大笑着走开。   在他看来,这两个孩子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了,只有童痕才能克制住女儿的犟脾气,让她乖乖的做事,这点,可是连他这个做爸爸的都做不到……   唉,终归是女大不中留啊!哈哈……   摊开掌心,望着手里的那团银白色项链,把它放到唇边,童痕静静地闭上眼睛,轻吻掌心的冰凉。   ********************************************   上海   餐桌上   “昨日,Alan与玉女陈菁菁齐齐亮相机场,偌大的机场被接机的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可以说是热闹无比,据悉,陈菁菁此次回国主要是为她的未婚夫Alan的演奏会加油的,在演奏会的当天,她将会和Alan合奏一首曲子……”   子夜愣愣的望向电视上那对金童玉女。   屏幕上,那女人搂着童痕的胳膊,笑容可掬。   子夜一时忘了反应。   “唉~明天我又要去上班了!”小琪叹口气,停下筷子望着手里的碗。   “怎么?开始厌倦上班了?”柳慧取笑女儿。   “才不是,我啊,是因为自从子夜住我们家后多了个伴,所以开心的不想上班!”   听到小琪说自己的名字,子夜回过神,对她微笑,随即低下头,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进几口饭。   “而且,Alan回国了,通告一定又很多,我肯定要忙死了,啊~~~~”小琪放下碗,趴在桌子上,痛苦的喊。   “Alan?”子夜抬头望向小琪。   “哦,小琪是Alan的助理。”柳慧往子夜的碗里夹进一块肉,微笑着解释。   最近半夜的时候总听见子夜压抑的呻吟……   是犯病了吧……   也许,是该安静的好好养病了。   柳慧抿抿嘴,再往子夜旁边的碗盛满汤。   “你喜欢Alan吗?我可以拿给你他的签名照片,或者专辑?或者,演奏会的门票?”小琪突然坐起,凑到子夜身旁,一脸殷勤的说。   只要是子夜想要的,她都愿意去做,谁叫子夜是她的朋友呢,而且还跟妈妈有那么深的渊源。   “厄、不、他、我不认识……不喜欢……”说这话时,子夜望了望柳慧,涨红了脸。   她没有告诉柳慧,Alan便是童痕。   “啊?这样吗?”   “恩。”   “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哥吧?要不…呆会你跟我一起去找他?我给他送点汤过去。”   “恩,好……” 第四十九章 真的很神秘呢   “子夜这就是我哥,柳翰宇,大家都叫他的英文名字Jacky!现在是钢琴家Alan的特别助理,同时负责他的宣传工作!”   望着Jacky似笑非笑的戏愚表情,子夜困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知道小琪口中所谓的哥哥就是Jacky,如果知道Jacky工作的地方就是童痕的唱片公司,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门的。   “哈哈哈哈哈……有趣!看来,我们的缘分还是挺不错的嘛!哈哈哈……”望着子夜难得的困窘表情,Jacky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夸张。   “哥!不准你这样对子夜,很不礼貌你不知道吗?!”小琪拉过子夜的手,向哥哥抛了一记白眼,她才不允许哥哥对子夜打坏注意呢!子夜那么漂亮,就算是哥哥也不行!   她越来越觉得子夜跟他们密不可分了,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怎么都认识她呢……   “没关系。”子夜左右张望,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慌的地方,如果、如果遇到他……   她不安的吞吞口水。   “那个……小琪,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怎么了?不舒服吗?”小琪担忧的望向子夜。   “不,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她啊,肯定是怕遇见——”   “啊!小琪,你不是还要回办公室拿点东西吗?快去吧!”子夜猛地打断一脸坏笑的Jacky,对小琪说。   “哦、好……”虽然有点奇怪,但为了快点完成自己的事好早点回家,小琪还是没问什么,快速的往办公室跑去。   望向小琪消失的身影,子夜叹口气,抬头望向Jacky。   “我在外面等她。”说完转身。   “你们的事,我懒得管,我想,还是由你自己解决吧。”   子夜停下脚步,回过头,微笑。   “谢谢。”   望着子夜的背影,Jacky拍拍自己的额头,挥去内心莫名涌起的情愫。   “真的很神秘呢……只是因为好奇,对吧……”   ******************************************   坐在会客大厅的左侧,子夜低下头,不安的望着来往的人群。   空调开的很大,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雾气打在她的身上,她缩缩肩膀,不由自主的战栗。   小琪怎么还不来呢……   胃开始习惯性的翻滚了……   将手摁在腹部,期望掌心的温度能控制住那开始作怪的疼痛。   她不敢告诉柳慧,她最近频频的疼痛,怕她担心和失望。   这段时间柳慧竭尽所能的在饮食方面费劲,还买了书,按照食谱给她做对胃有好处的菜给她吃。她真的……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被人关爱的感觉,体验到了家的温暖……   扬起嘴笑笑。   她该满足了,是吗……   伸手环抱冰冷的手臂,子夜皱眉。   似乎有条小虫子渐渐的往深处啃噬,然后慢慢的钻入骨肉里。   锥心的疼。   冷汗开始从子夜清秀苍白的脸颊上滑落。或许……接触点温暖,可以使自己好过些吧……   她起身蜷缩着要往大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忽然一头栽进了某个人结实健硕的怀里,她抬起头,望进男人的眼睛。   湛蓝如大海的眼睛,还有耳上那闪着蓝光的耳钻令她全身猛地一震!   望着怀里那苍白的人儿,童痕瞬间忘了呼吸,心跳停止三秒,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子夜呆呆地望着他,身体一阵热一阵冷,脑中嗡嗡的轰鸣,透不过气般的难过。   “喂!你这女人干什么赖着不走啊?!”旁边一靓丽的女人伸手猛地推开子夜。   本来她跟痕聊得很开心的,这女人却突然冲出来,还赖在痕的怀里!   子夜被推开,踉跄的后退几步,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发出痛苦的申吟。   这个女人,是电视屏幕上的‘未婚妻’陈菁菁……   他们,果然是在一起的吗?   “菁菁!”童痕朝陈菁菁大吼一声,上前要扶起子夜。   “你……”他微愣,扳过她的肩膀,顿时一呆。   她的脸色发白,手按着腰腹,全身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了?!……”他大惊,伸出手抚上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没、没什么……”她努力想掩饰,但声音已不稳。   童痕心疼的望向她。   为什么几天不见,她显得那么苍白……   “痕……”陈菁菁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这是干什么?路过的人虽不敢停留观看,却也不断向他们投来视线。   他刚刚是在吼她吗?他竟为了一个陌生到不行的女人凶她吗……   陈菁菁气不过的跺跺脚,秀丽的脸涨得通红。   “我送你回去!”童痕拉过她的手臂。   “不、不用,有人送我。”子夜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忍受着那撕心的痛楚,强迫自己稳住脚步,往门口走去。   童痕欲跟上,身后的陈菁菁拉住他的手。   “痕,你到底怎么了?”   “放开。”   “我不,你刚才为了她凶我!”   “那是因为你不对在先。”   “我哪里不对拉?人家也是着急……痕!”   挣脱陈菁菁的纠缠,童痕快步走出公司门口,环视四周,却早已不见那娇小的身影。   “该死!”童痕揪扯自己的头发,低咒一声。 第五十章 一点都不怕   “阿姨……”剥着菜蓝里的通心菜,子夜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柳慧往正在冒热气的汤加了些许盐后走出厨房。   “上次,我跟你说的,我们回海南吧……”   “海南……”柳慧叹口气,是该回去了吧,既然已经找到了子夜,那么,她也应该把心放宽了吧……   “可是,小落他……”   “他有属于他的幸福,我想,他会过得很好……”说起小落,子夜习惯性的微笑。无论怎样,他的幸福,不应该有她,她不敢去想,她勉强自己不要去想,不去想他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恢复。她怕,怕自己做错,怕万一小落真的就那样离开了,她会无法承受……   她不敢想。   “那么,就回去吧……”   “好……”   *********************************************   走进玫瑰城,童痕拨开密涌的人群,随便拉过一个舞女问:“惜儿在不在这?”她莫名其妙的摇摇头。   震耳的音乐使他加倍的焦燥。他大步走向柜台正在涂指甲油的陈姐。   “惜儿呢?”   陈姐抬眼望了一眼童痕,嘴里蠕蠕嗤笑道:“晚上带什么墨镜……”   “我问你惜儿在哪里!?”童痕握紧拳头猛地棰向柜台,台上的玻璃酒杯因为震动而发出铃铃的碰撞的声响。   “你、你……”陈姐震惊的望着眼前愤怒的男人的脸。   “说!”炫彩昏暗的霓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这个男人全身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她、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也没辞工我不知道她在哪……”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完,陈姐有点惧怕的望着他。   童痕环视一周,确定她说的不是假话后,转身奔出玫瑰城。   ********************************************   已经很晚了吧……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睡意呢?   今天在广升遇到童痕后,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脑子里,他的身影总是不经意的浮现,让她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实在睡不着,子夜坐起身,走到窗户前,头靠在玻璃上望着昏暗的苍穹。   回想十年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就像梦一样,明明只是片刻前的事,在时间的印记上却那么遥远,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呢……   走出客厅,打开电视。   即使在深夜,却还是能随意找到他的身影。   广告代言,爱心宣传,点歌台,现场版演奏,往年的颁奖典礼,综艺节目……   到处可见他的身影。   没有她,他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他是那么受欢迎,在千万人的宠爱下生活,他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   不想去看,不想去想,关上电视,子夜无力的靠向沙发椅背。   “睡不着?”柳慧拿着杯牛奶递给子夜,坐下。   子夜坐起身。   “阿姨……你还没睡呢……”   “恩,可能天气太热了,总也睡不着呢……”柳慧扯開嘴角笑笑,其实她是担心子夜半夜会发病,醒着方便及时照顾……   “子夜……”   “厄?”   “为什么,想要回海南呢?”柳慧背靠沙发,将子夜搂进怀里,伸手撩过她的发丝。   “……”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在那里……”   柳慧身子猛地一震。   “可是……”   “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   “如……很快我也一样离开了,那么,我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对吧?”子夜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的覆在眼帘上。   “傻瓜!不许触霉头!”柳慧微笑着,眼睛却一圈圈的开始红起来。   “我想知道,死了之后,是不是,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那里是不是一个黑色的世界,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活着的人发生了什么……”   “子夜!不会的……”加强了拥抱的力度,柳慧望向别处的脸上是两行清晰的眼泪。   “阿姨,我没关系,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罢了……”子夜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的闭上眼睛。   “子夜……”柳慧紧紧的拥着怀里瘦弱的女孩,透不过气般的难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打进屋里,形成一个规矩的菱形。 第五十一章 他说过会娶她   纽约   病房内   少年坐在床沿,皮肤依旧白皙,但依稀可以看出脸上多了些许血色,看起来红润不少。   “放轻松,我们会成功的……”拿起剪刀,陈景明为子落做着最后的心里解压。   今天是他术后拆线的日子。   他复明的最关键的日子。   “小落……”童震霖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的握住他依然瘦弱的手。   长时间的陪伴,子落渐渐的不再排斥他,很多时候也开始会对他笑了。手术的整个过程童震霖都紧张的守在手术室前,他希望,小落醒来第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他。而他也做到了,虽然因为过于劳累而再次昏倒,但是,他渐渐的开始觉得欣慰,因为小落跟他之间至少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互动,那种互动能让他的心暖好一阵子。   “没关系,我、我会放松……”小落深吸口气,微笑。   只是,被童震霖覆住的手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紧张。   “那……我们开始咯……”在紧绷的白纱带边缘,剪下一个口子,陈景明放下剪刀,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层叠着的纱带开始拆,一圈又一圈,延伸到地上,像一团混乱的麻绳。   子落被握住的手开始泌出一层薄汗,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被单。   期待了十几年,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静静地感受着眼部的纱布一层层的揭开,感觉凉风逐渐的透进眼皮低下。   他的心在狂乱的跳着,额头上也开始泌出汗珠。   终于眼睛不再有任何的束缚。   陈景明放下手里最后一截纱布,微笑着看子落。   “现在,先试着慢慢的睁开眼睛……慢慢的……”   “不!不……”子落慌乱的摇头,俊美的脸上带着某种恐慌和脆弱。   “别怕,小落……我们会成功的……”放下拐杖,童震霖将另一只手抚上已经被汗浸湿却依然颤抖的手,此时的他,心里同样紧张…   “来…慢慢的…慢慢的睁开……”压下如鼓般捣擂的心跳,子落咬紧牙齿,紧闭着眼睛。   依然没有办法睁开。   要是还是看不见,怎么办?是不是代表最后的机会已经遗失了?是不是代表就永远都无法再看见了……脑子里对未来结果的无数的恐慌瞬间溢满整个胸腔,使他惶恐的摇头。   “如果不尝试,那么……无论什么,都会失败的……”望着子落犹豫的表情,陈景明站直身,对他说道。   “如果你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么,别人怎么帮你呢……”   驱开心里不断捣乱的份子,子落深吸口气,动了动眼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看到了吗?看到我了吗?我是爸爸……”童震霖紧张的坐起,站到子落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睛。   越来越强烈的日光使子落不由自主的抬起手遮掩。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雾,朦朦胧胧的……   “别紧张!先适应光线,再试着张开……”陈景明弯腰认真的注视着子落的眼睛。   半晌,子落抬起头,遮挡的手也垂落下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   “Alan啊!你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今天一上班就录制新单曲的吗?”   偌大的公司走廊里,ken焦急的跟在童痕的身后,边数落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化妆师给他上妆。   童痕大步往化妆间走去,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下巴隐约冒出的暗绿色胡渣表示,昨晚他睡的并不好,或者,根本没休息过…   ken无比懊恼的望着眼前的Alan,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阵纤细的女声传了过来。   “痕!等等我嘛!”录音室前,陈菁菁踩着高跟鞋,大步踉跄的跑了上来。   伸手用力的推开门,童痕大步跨进化妆间,然后砰的一聲甩上。   “痕!喂~喂……”望着紧闭的门,陈菁菁嘟起嘴,气急的闷哼一声,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菁菁小姐啊…呵呵…你好……”ken殷勤的对陈菁菁露出讨好的笑容。   “渴吗?要喝咖啡吗?或者,我们去吃个饭?”   陈菁菁是娱乐界最新的宠儿,她所在的经纪公司T。K。是国际知名的大企业,尽管广升已经算是业界的知名公司,但是与其对比,仍显轻微。对于T。K。,所有业内的同行都得对它给足面子,为日后万一败落而有个靠山,不至于输得太惨,而这次陈菁菁主动提出要帮广升公司的艺人Alan造势更是爽坏了ken和他的伙伴,因为这不仅代表着他们往T。K。又近了一步,只要这次Alan和陈菁菁互相配合的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常合作!这可是一般的娱乐公司盼不来的。所以,这次,利用Alan的演奏会,他必须得在上面做足工夫。   “不用了……”陈菁菁牵动僵硬的脸颊,对他扯出一个微笑。   莫名的,她很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确切的来说,所有无事献殷勤的男人,她都讨厌。甚至不屑去多看一眼,在她看来,世界上最令人心动的东西就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便是最宝贵的东西。   对她来说,那些张开手便迎面扑来的男人,就像苍蝇蚊子般惹人繁多而讨厌,没有一丁点存在的价值。   对于ken,作为Alan的经纪人,这些她都可以忽略不计,最让她受不了的便是他眼里那赤裸裸的惊艳、赞叹和充满欲望的眼神,令她恶心欲吐!撇开头不去看他,陈菁菁上前到化妆间的窗口向里张望。   当眼睛好不容易捕捉到童痕的身影时,她微笑。   童痕,是她从小便喜欢的人,如果不是喜欢,如果不是爱,那么以她一个国际玉女明星的身份,是绝对不会为他的演奏会做任何宣传,和努力的。   只因为,她爱他。   她以为,他会很高兴,甚至会非常惊喜的对她说感谢的,可是,没有,非但没有,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脸色对她!最令她气不过的是,前几天竟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吼她!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没有释怀的事!   不过没关系,幸福是靠自己努力争取的,痕那时候说过会娶她,既然这样,那她还担心什么呢?   扬起嘴角,转过身,看到Ken依然在背后望着她。   她嫌恶的白了他一眼,扭着屁股走向录音室。 第五十二章 她对我很重要   “在想什么?”辦公室內,Jacky拿杯咖啡递到童痕面前。   童痕接过小啜一口,放下,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看了起来。   “关于你的初恋情人……”Jacky斜靠在桌子上斜眼看童痕的反应。   “……”童痕愣了一下,抖了抖纸张,继续看。   Jacky揶揄的笑笑,“你没有找到她对吧?”   童痕挑起眉毛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她……”Jacky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可是看着憔悴不少的Alan,他确实也瞒不下去。   “在我家……”   “你说什么!?”童痕猛地站起,提起Jacky的衣领,凶狠的对视他。   怎么可以……   “Alan,你看起来就像头困兽……”Jacky拨下他的手,拍拍被他握皱的衣领,揶揄的笑。   “为什么在你家……”   “因为……”Jacky故意拖长语调,好笑的望着童痕着急的样子。   “因为她跟我妈是旧识!哈哈……”望着好友明显的松口气,Jacky笑得夸张至极。   无法不笑,因为,真的真的,只有说关于尹子夜的事情,才能勾起他的兴趣,才能让他看到冷如冰雕的Alan暴燥焦急的样子……   “哈哈……”   “带我回你家!”童痕不由分说的抓过仍在不停笑的Jacky,大步往门口走去。   ********************************************   “子夜,你还好吗……”飞机上,柳慧担心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子夜。   “别担心,我没事。”抹去额上的汗,子夜无力的笑笑。   “你先睡一觉,快到的时候我会叫你。”   “好……”靠着柳慧的肩膀,子夜颤抖的闭上双眼。   飞机飞离地面那强烈的震动和晕眩使她耳朵哄哄作响,眼前阵阵漆黑。   腹部的翻滚使她眉头紧锁,紧咬着下唇。   拿起纸巾抹去子夜脸上的薄汗,柳慧红了眼眶。   晚期胃癌,因为长期的烟酒熏染,治愈的机会几乎为零!这是上海市人民医院给子夜的病下的结论。   她从来没敢想过能够找回子夜,如今找回了,她以为是上天对她的怜悯才让她再次遇见她。   可是……   为什么……   是因为她。她的错。   如果当年她没有把两姐弟送出孤儿院,如果她当时赶上了到上海的车辆,那么……   子落不会失明,子夜也不会……   望着子夜苍白的面颊,柳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怕吵到子夜。   抹去脸上的泪水,无奈……越抹越多,像坏掉的无法拧紧的水龙头,不断的流……   隐忍的抽咽使肩膀开始无法抑制的颤动。   “不要哭……”子夜喃喃的出声,伸手搂紧柳慧。   她知道,她又难过了,为了她的病而难过……或者自责。   “不要哭……”子夜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睁开,不敢看到那人为她心疼的眼泪,怕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跟着大哭……   “对不起……”将脸靠在子夜的头顶,柳慧伸手搂住子夜。望着此刻如此脆弱的子夜,她怎么能够释然,怎么能够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命运?   她办不到……   “没有。”子夜睫毛颤了颤,腹里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一分……   “是我的错……”抚着子夜紧皱的眉头,柳慧心里的泪也落了一地。   “你让我有了妈妈……如果……这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有任何埋怨……因为……老天……最后至少给了我母爱……”忍着不断袭来的疼痛,子夜断断续续的呢喃。   “不、子夜……”   “所以,不要哭……”   “……”   “因为如果是那样,我会更难过……我喜欢看到笑容……”   “好、好……”柳慧抹去眼泪,对子夜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微笑。   ***************************************   “我要去找她!我必须要找到她!放开我!”童痕推开Jacky,大步的往大门走去。   “你冷静点,她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你现在不能离开!公司需要你,大家都在为你的演奏会忙碌,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Jacky大步跟上,拉住他的手臂。   “她对我很重要……”童痕转过头望向好友。   “我知道,就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吧……先把工作做好,只有让自己更加出色,才能给她更多的幸福不是吗?”望着好友渐渐冷静下来,Jacky放开紧握着的手臂,微微的叹口气。   “给段时间她冷静,也给段时间你自己努力。”   靠在门口侧边的瓷板墙上,童痕默默的点点头。 第五十三章 唱错了   小精灵孤儿院   “今天姐姐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笑容。   她们好喜欢这个姐姐,自从她来了之后,他们多了好多快乐,有好多棒棒糖吃,还跟他们玩游戏,教他们唱歌,有时候还能得到院长的允许带他们到海边玩!   “天晴拉,那花儿朵朵绽放……”   双手轻轻的拍着节奏,子夜微笑着看着每一位小朋友。   他们就像十几年前的她,曾经也在这个院里学习,生活。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孤儿。   回到海南心里平静了许多,恍若这里才是她最终的去处,才是能让她享受平凡幸福的地方……   “山青青,水蓝蓝   看日出,看云海   波浪鼓,咚咚咚   姐姐笑得脸通红   我快要——”   “姐姐!是妹妹笑得脸通红!”教室左边,一位胖嘟嘟的男孩举起手笑着说道。   子夜身子猛的僵硬。望向那个小男孩。   姐姐笑得脸通红。   ——“可是,我比较喜欢姐姐,我喜欢唱姐姐笑得脸通红!”   ——“好,那小落就自己改词自己唱,好不好?”   ——“恩!”   “小岩真厉害,是姐姐唱错了!”回过神,子夜抱歉的吐吐舌头。   “妹妹笑得脸通红   我快要长大拉   别再叫我小朋友   车窗外 雨好大   青蛙一个人在家。”   窗外,柳慧默默的望着教室里欢腾的孩子和晃神的子夜,心里无比复杂。   是又想起子落了吧……这段时间,她总是突然间的就沉默起来,晚上夜深了也总抱着子落的照片反复的看,一一抚过…她想帮着做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子夜的疼痛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除了不往伤口上撒盐,她几乎什么也无法做到……   望着手里的止痛药片,柳慧红了眼眶。   那是早上打扫时从子夜枕头底下翻出来的。那下面覆盖着的,大瓶小瓶,已经空的,或者还未拆包装的加起来十几瓶……   止痛药。   在深夜疼得无法入睡的时候,借之缓解疼痛的……   望着窗内微笑着的子夜,柳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难过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她无法释然,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是罪魁祸首……   *****************************************   “哥!看到了吗?Alan是不是受刺激拉?”小琪抱着大大一个箱子,喘着气并略带奇怪的望着旁边若有所思的哥哥。   Jacky侧头望向童痕,他正认真在听ken说话,Jacky转过头望向小琪,一脸淡笑。   “嗯?怎么说?”   “我觉得他认真的有点过头……”望着童痕认真的样子,小琪细声嚅嚅道。   “会吗?”   “你看我这箱子就知道拉!”小琪嘟着嘴巴将沉淀的箱子放下,喘气。   “这里面都是今天上通告要穿的衣服,近百套啊!”小琪挥手努力的往脸上扇风,汗水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滑落下来。   以前的Alan是绝对不会这么卖力的为公司挣钱的,上通告得看他的心情,或者要看有没有价值。   可现在,他对节目的挑选几乎来者不拒!很多娱乐谈话节目趁这个机会,都通通的邀请Alan,毫无例外,Alan无一拒绝,通通接收!短短几天,行程已经排到几个月后了!   这不是要忙死她嘛!   望着地上那几乎让她无法负荷的过于沉重的大箱子,小琪苦了脸。   更郁闷的是,累她也就算了,难道他不觉得自己也会很累吗?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晚上还得抽时间努力为演奏会准备!而且……这段时间,他好像瘦了……原来那些为他准备好的衣服都已经穿不了了,必须重新订做……   “喂!你在磨蹭什么呢!?快点,马上要出发了!”陈菁菁的尖嗓子在小琪叹气的瞬间从身后传了过来,小琪身子猛地一直,背脊凉凉的,手臂起了层小小的疙瘩……   翻了翻白眼,小琪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什么人嘛!那么甘愿做这些小事情干脆就接她的职位做个小助手就好啦!还跑去当什么玉女明星!又老爱摆让人讨厌的明星架子!   这段时间,陈菁菁跟在Alan身边几乎寸步不离!让她这个小助手得一次服侍两个人!在陈菁菁受到Alan冷落,心情不爽的时候就会被她拿来当作出气筒,真的是够呛!   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小琪深吸口气,调好嘴角上扬的弧度,转过身。   “是,马上就好!”   ******************************************************   “好了,再次来到了我们每周六晚的‘封面大人物’这期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有钢琴王子之称的天才钢琴家Alan!”演播室内,主持人笑容可掬的说着开场白,童痕对着镜头点点头,微微的笑。   “还有十几天马上就要举行演奏会了,请问Alan目前的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大部分已经准备的很妥当,剩下一些细节方面的准备还在进行中。”   “恩,那么,据悉,演奏会是以‘蓝色天使’为主题的,现场的布置和背景也会主要以蓝色装修,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其他什么特别意义呢?”   “是的。为了一个和我有着约定的女孩……我希望演奏会那天,她可以看到……”童痕突然沉默下来,话语间突然充满了哀伤,主持人无措的张张嘴,什么话也想不出来,她没有想过Alan竟如此爽快,对于牵扯到感情的事回答的那么直接,无一隐瞒的全盘托出。   也许因为一时没缓过神,她只在旁边尴尬的笑。   摄影师调整焦距,对准Alan异常认真和深情的面孔来了个特写。   陈菁菁在一旁开心的双手合实交握在胸口,眼睛一刻也没从Alan身上离开过。   “听到了吗?他一定是在说我!”陈菁菁一脸得意,骄傲的望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小琪。   小琪望了一眼台上的Alan,转过身,背对陈菁菁,继续收拾。   Alan口中的‘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绝对不会是陈菁菁! 第五十四章 我回来了   “恩,那么,据悉,演奏会是以‘蓝色天使’为主题的,现场的布置和背景也会主要以蓝色装修,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其他什么特别意义呢?”   “是的。为了一个和我有着约定的女孩……我希望演奏会那天,她可以看到……”   屏幕上,他幽蓝的眼睛,深邃而忧伤。   他瘦了,隐约可以看见,脸颊的凹陷,这张脸…从她离开上海回到海南开始,便每天晚上出现在她的梦中,微笑着的、生气着的、皱着眉头的、思考着的、还有哭泣着说爱她的……   在梦里出现,醒来后依然盘旋在脑海里无法抹去。   她,深深的,爱上他了。   这个发现令她猛地一惊。   拿过遥控,啪的一声关了电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想起,不愿意把自己的内心敞开来,也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不敢承认。   “怎么了?”看到子夜突然苍白的脸,柳慧放下碗筷紧张的走到子夜身边。   “没事……”慌乱无措的理了理垂落脸颊的发丝,子夜快速的往嘴里扒进一大口饭。   “什么时候你想回去一趟吗?”把椅子拉到旁边靠着子夜坐下,柳慧又往子夜碗里加了些菜。   “厄?”   “这是小琪寄过来的家属票,说如果想去看的话就去。”柳慧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两张长长的纸票,递到子夜面前。   纸片上,童痕一身白衣在蓝色的世界里闭着眼睛深情的弹奏,羽毛漫天飞舞,轻轻的落在他的发上,钢琴上。轻柔飘渺的似乎只要轻轻的呼出口气,就又会飞出很远。   很美的画面。   “不过因为是普通观众席,可能看不太清楚。”   “你去吗?”子夜抬起头,望进柳慧眼里。   “我都老骨头一把了,哪对这些年轻人的玩意儿感兴趣啊?”   “我……”   望着桌上两张光滑泛光的纸片,子夜微微皱眉。   ——“姐……”   ——“恩?”   ——“Jacky哥哥还说,八月十五那天的演奏会,Alan哥哥邀请我们去听哦!免费的!”   ——“你想去吗……”   ——“当然!”   ——“那就去吧……”   *********************************************************   这就是曾经姐姐牵着他走了十几年的路么?   望着眼前陌生的路径,子落微微的晃神,由于他的坚定的态度,陈景明终于答应让他出院,回到上海,迫不及待的来到记忆中最最让他眷恋的地方。   既熟悉又陌生。   那种陌生,是睁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走的陌生。那种熟悉,是只能闭着眼睛才能找到的熟悉。   轻轻的闭上眼睛,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着。或许有些东西,真的闭上眼睛,才能找到吧……   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子落长长的睫毛逐渐被泪水浸湿。   越走内心便越激动,缭绕在呼吸间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烈,那是千百次姐姐牵着他的手走过时,飘来的菊花的味道,泪水溢出眼眶,沿着略带病态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看周围到底是不是种了菊花,就只是那样,缓缓的,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在跨出第五百六十四步后他停了下来。   呆呆的站在那里。   半晌,他垫起脚尖伸出手朝头顶上的窗户摸索。拿下来一串东西。   竟然,还留在原来的地方,姐姐……是在等他回来么?所以才会把钥匙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是担心他回来了进不了门吗?姐姐还是在乎他的吧?那么,当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他出现会不会很开心,会不会如往常一样,轻轻的拥抱他?他的姐姐,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吧……   虽然很生气,很生气姐姐就这样把他落下,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对她冷漠。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唯一的姐姐。   而今天……在他的伤还没好的情况下他坚决出院回到这里。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农历八月四日。   他想对姐姐说生日快乐……   子落略显焦急的触摸着上面几个钥匙,然后将其中一个钥匙插入门锁,转动。   “姐……我回来了……”寂静的空间里,子落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   伸手朝右边的墙上按下开关,白色光亮透过眼帘淡淡的印入眼里。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他依然可以闭着眼睛在这间房里行走自如。他可以知道,一进门的左边是姐姐的房间,右拐角是他的房间,客厅的南方是厨房的门,客厅正前方有沙发、茶几上会有两个茶杯,大一点的是姐姐的,小点的是自己的……   “姐……”   无人回应。   缓缓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摆设如想像中无异。只是,沉积在上面的厚厚的灰尘却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本来毫无血色的脸愈加苍白!   他无力的后退几步捂住胸口缓缓蹲下,五官痛苦的纠结。   “不、不……” 第五十五章 浓烈丰盛的绽放   “在钢琴缓缓上升的时候菁菁小姐就开始出场,从空中坐着漂亮的羽毛椅,慢慢降落到钢琴旁,然后钢琴声响起……”偌大的空间,工作人员对陈菁菁的出场瞬间再次彩排,因为陈菁菁是被当作贵宾出席的,所以不光场面要浩大,而且还要给观众惊艳四射、耳目一新的感觉。   彩排完后,童痕从舞台上走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将之挂在脖项。接着拿过小琪递过来的冰茶,一口饮尽。   “痕……”陈菁菁随之跟在身后。   “今天就到这里,我累了。”童痕边掏出电话边对陈菁菁说。   “喂!痕!”   陈菁菁快步跟上。   “喂,ken,是我,上次我跟你说的,最前排VIP的位置……”   ************************************************   感觉忙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接近演奏会的时间,这几天公司把所有通告都推了,让他在最后关头好好休息,养足精力。躺在松软的席梦思,将身体呈完全放松的状态,感觉全身就要散架般,像个没有人牵线的木偶。   掏出随身带着的那条链子。   抬起手,让它从掌心滑落,就像沙子从手心滑落的感觉,滑滑的,凉凉的。   天使吊坠在黑暗里闪着亮光,左右摇摆……   他强压住内心极度想见到她的欲望,告诉自己,只有更出色,才能给她更大的幸福……   无论她是谁的孩子,无论她是个怎样的女人,他都会爱她,一如既往的爱她……   他相信,她会来的,演奏会是为她而开,他想,子夜一定会懂的。   只要八月十五那天她出现,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   “咳咳……”喉咙干得难受!胃部的翻滚如期而来。子夜面色苍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沿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   习惯性的将手伸向枕头底下,颤抖的摸索着。   瓶里的药丸在子夜颤抖的双手里发出咯咯的寂寞的声响。   子夜拧开,抓出一把,往嘴里塞,红色的丸子透过指缝落下,弹跳几下,终于横摆在地,一动不动,像尸体……像血滴……   惊呆的望着地上的红点,子夜痛苦的伸出手,从床上探出身子一颗一颗的捡起,然后颤抖的塞进嘴里。   疼,撕心裂肺……   甚至,止痛药,也越来越不管用了,似乎只能起到心里辅导的作用……   一阵剧痛,喉咙里忽然涌起一股咸腥。   伸出手捂住。   口腔里湿湿的、粘稠的液体,甜腥的让人发腻。   子夜嚯的瞪大眼眸,神情里带着某种脆弱和恐慌。   半晌,她缓缓的展开了手心——一滴尚未干涸的鲜红的血迹。   犹如一朵颓靡而忧伤的玫瑰。   浓烈丰盛的绽放。   “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死亡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没办法了不是么?就连医生也都那样说了……   下午柳慧陪她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的话她都听到了,只是为了不让柳慧担心,她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期癌症患者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况且目前尹子夜小姐没有接受任何治疗,但是,按照目前她的身体情况来说,治疗也未必会起到满意的效果……除非有奇迹的发生……”   奇迹?奇迹不会降临在她身上的。   因为。   她永远都不是会被老天眷顾的人。   医生的话无疑给她判了死刑……   浓密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子夜仰躺在床上,颤抖的闭上双眼。   “尹子夜……生日快乐……”   从窗外透进的摇曳昏暗的光影下,她苍白的脸失去了珍珠般的光泽,像一朵即将枯萎溃烂的花朵,随时会消失。   **************************************************   “这是少爷寄回来的……”童宅内,李管家将信封递到老爷面前。   童震霖接过。   里面是三张门票。   VIP贵宾席。   ‘钢琴王子Alan回国的首次演奏会’   “小落呢?”将手里的票放回桌上,童震霖抬头看李管家。   “小落少爷他……昨天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知道了……” 第五十六章 你為什么不快樂   上海的夏天似乎真的比海南要热。   就连风也是热的。   下了飞机,子夜刚走出机场便看到了小琪。   “子夜!这儿呢!”小琪兴奋的朝她挥手。   子夜微笑的走向她。   “我想死你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住真的好寂寞呀!妈妈和你不在,一点都不习惯呢!”小琪伸手抱子夜。   “所以……我不是回来陪你了么?”子夜笑着拍拍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两岁却更像小孩的小琪。   “嗯!走吧,回家咯!”小琪拿过子夜手中的行李,快步往前。   子夜笑着摇摇头。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忽然感觉内心某处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着地了,感觉一瞬间踏实了不少。   为什么?   是因为闻到了空气中属于他的味道?   是因为……感觉到正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觉彼此的距离更近一步,所以感觉安心?   对吗?对吗?对吗?   她再次回来了。   她以为,再也回不来,再也不会见面……   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曾经对小落许下的诺言,放不下电视屏幕上那忧伤的蓝眸。   就当作……让自己放纵一下,跟着心里所想的去活一次吧……   哪怕一次,都够了。   “子夜!走啊!”远处,小琪大声的喊。   “好……”   子夜缓过神,顿了顿,迈开脚步跟上。   ***************************************   海南   “请问尹子夜住这儿吗?”铁质镂空大门外,站着一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尹子夜小姐的快递,请签收。”男人递过来一个大大的信封。   “好,谢谢……”签收后,柳慧沿着信封边缘撕开,滑落两张蓝色纸片。   拾起。   ‘钢琴王子Alan回国的首次演奏会’VIP贵宾席。   “小琪不是寄过来了么?而且,子夜已经提前走了啊……”柳慧将票塞回信封,叹了口气。   *************************************************   演奏会如期举行。   露天的会场,舞台中央正好可以看见月亮。   又大又圆。   子夜在拥挤中走进会场。   小琪在子夜入场前塞给她一大堆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薯片之类的零食后便往后台去了,本来是向公司请了假特地陪子夜一起看的,但是刚好接到通知,后台太忙,所以她不得不回去,于是只能让子夜一个人来看了……   按照票上的号码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子夜拿起薯片轻轻的咀嚼起来。   不久,演奏会正式开始了。   蓝丝绒的幕布缓缓开启,五彩缤纷的灯光相互交织,将舞台装点得美轮美奂。台下的FANS激动的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发出此起彼伏兴奋的尖叫……   接着是主角绚丽登场。   童痕穿着天蓝色的宫廷式的王子服装,坐在钢琴前,从舞台底下缓缓的升起。   “啊!”旁边的粉丝疯狂的尖叫。   子夜没有理会,恍若一个失聪病人,什么也听不到……   只是呆呆的望着舞台中心那个小小的蓝色人影。   看不清楚,可是,那种感觉那么强烈……   手心里的薯片一点点的被捏碎,微微的疼。   童痕环视一周,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尖叫和欢呼声证明整个会场确实有人在之外,其它的,什么也不能够看见。   她看见了吗?   为她准备的音乐盛宴。   她在这人群当中么?也在看着他么?   童痕低下头,静静的望着琴键。   抬起手。   缓缓的在黑白交加的平面上舞动。   轻柔缓慢的钢琴声响起,体育场场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暖炉,燥热沉闷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激动的FANS在这个暖炉里狂欢着,挥动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尖叫,呐喊……疯狂的叫声几乎掩盖了钢琴的声音。   子夜静静的看着台上忘我弹奏的童痕。   他没有多说什么。从出场到演奏,就连招呼也都没和观众们打,直接进入主题。   但,这才是他……   也是那么多人喜欢他的原因吧,踏实…不做作……   子夜望着他,微微的笑起来。   这样多好。   只要远远的望着就好了,看不见她没关系,只要她能看到他过得好,那就可以了……只要他幸福……就可以了……   子夜咧开嘴,笑着笑着捂着嘴哭起来……   但是,舞台上的你,为什么那么落寞……不开心么?这是个特别的日子,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你看起来为什么还是那么孤单呢? 第五十七章 蓝色天使   开场的曲子弹完后,童痕站起。   走到舞台边缘。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无论如何,我希望,这首歌能让你听见……因为,这是我用心去送给你的,只送给你……”童痕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回荡。   会在的吧?可是……比赛开始前让ken查了贵宾席,并没有‘尹子夜’这个人……   粉丝们疯狂的尖叫。   后台。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我出场的吗?痕到底在干嘛!?”陈菁菁气急的瞪着ken,不解已经彩排几十次,为什么ken会不按计划进行。   “ken!”   “嘘……”ken望向陈菁菁。   微笑着。   最新的单曲没有录制,就连他这个经纪人都没听过,却把全球第一次演奏送给了他的fans,不但可以表现他对fans的在乎,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各大电视台争相播映!相信这个效应一定比通常的宣传反响更大!   忧伤的音乐缓缓的响起。   “谁说过   指缝间的白色是幸福……”   喧闹的会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全都瞪大眼睛望着舞台中央那个蓝色的点。   或许是感动,或许是惊诧。   为那忧伤的前奏而感动,为Alan开唱而惊诧!   他是以天才钢琴家立足演艺圈,却从来没人听他唱过歌…也没人想过他会唱歌!   这是第一次,那样直接而张扬的曝露在媒体面前。   飘渺空灵的歌声破空而出,在空气里烟雾般的升腾,扩散。   人们屏息凝神的聆听着,享受着这绝妙的听觉盛宴。完全陶醉在了那让人伤感和陶醉的音乐里。   Alan逐渐颤抖的声音让人心碎。   舞台灯光逐渐变成了大海般幽暗深沉的蓝色……   “谁说过   天空的蓝色是孤独……”   台上,童痕轻声的唱着,手指配合着节奏在琴键上左右游移。   五彩缤纷的泡沫从舞台上空轻轻的飘落,再破碎。   “我想说   蓝色是天使的幸福   白色是天空的礼物……”   仿佛空气里都飘满了咸腥的味道……   无数的泡沫在他周围飞舞……   此时的他,就像大海的王子般,被万丈光芒一点点的穿透,那么梦幻、那么飘渺。   可,却那么的哀伤……   人群里开始有了些许的抽泣声。   很多fans开始哭泣。   空气中充满了眼泪的味道……   “亲爱的   拂去脸上冰凉的泪珠   追求属于我们的幸福……”   子夜紧紧的握着拳头,听着这像要撕扯她五脏的音乐……   他想对她说些什么?不要说……   她不敢听……   子夜的手伸进塑料袋里,抓起薯片一把又一把的往嘴里送,匆匆的咀嚼然后和着矿泉水下咽……   “别离开   蓝色天使让你幸福……”   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他弹奏的身影更加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中。   子夜清楚的看到了。   他脸上的泪……   晶莹透亮,氤氲起一大片忧伤的海洋。   观众开始一阵骚动。不少人看到偶像的忧伤,纷纷大哭起来。   是谁?让她们的王子那么悲伤……   fans忽然都整齐的喊起“Alan!加油!我们永远爱你”的口号来。   “回来吧   请让蓝色天使幸福……”最后一个尾音结束,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边哭边笑边呼喊,边用力的拍掌。   这是一场感人的演奏。   ken得意的笑,点着头拍掌。   “ken!那我呢?我的演出被淘汰了吗!?”陈菁菁拉过正在看演奏的ken,颇有盛气凌人的架势。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只因为一首歌,就几乎要将整个会场 ig 爆了,Alan果然人气够旺!   这次的演奏,和开唱,对于他以后演艺事业的发展一定有重大的意义!没想到,Alan私下还留了这一手,实在是令他惊讶极了!这次,Alan的声音曝露了,以后也许可以朝唱歌等多方面发展,到时,公司的业绩一定也会跟着飙升!   演奏会依然在继续。   期间不时高潮迭起,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呐喊。   童痕戴上麦克风,走到舞台边缘,转身一圈,一一望过黑漆漆的观众席。   “接下来……我希望……大家可以帮我个忙……”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fans们的尖叫呐喊声簌的消失,童痕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来回飘荡。人们静静的望着屏幕上俊美的面孔,都屏息等待着他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在你们当中,或许有一位……是今晚的女主角……”   “哇!”人群涌起大片的惊羡的声音,都一一往自几的身边张望。 第五十八章 一直都爱着她   “接下来这首歌,要送给她,我希望你们和我一样……在心里默念对她的祝福……”   整个会场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子夜反射性的抬手遮住眼睛。   童痕走到VIP贵宾区,朝下伸出手。   一位同样俊美的少年出现在屏幕上。   子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张脸,发疯般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大颗的滑落……   “小落……”仿佛积储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呜呜的哭出声音,只是,被观众的呼声盖过了,没人注意到那个连日光灯也无法照亮的黑暗的角落。   因为现场有热情喊声的遮掩,她开始不再压抑,毫无顾忌的大哭起来……   “这首歌,是根据Alan的《今生今世》写出的词,送给我的姐姐……想要告诉他……我和痕哥哥,一直都爱着她……”   “哇……!”   “是谁啊?好羡慕啊!”再次惊羡的呼声……   前奏音乐渐渐的响起。大屏幕切换掉现场镜头,出现一位身穿病号服的苍白的少年。那人正是舞台上的少年。   “小落?……”   “你……”少年的双目无神。   “我是Alan……”   “Alan……Alan……”   “Alan……”少年紧张的握住Alan的手,声音满是颤抖。   “Alan……”   “是,是我……”   “带我回去吧……带我回去,我想我姐,我好想她……”   “带我走吧…求你……我可以不要眼睛,只要姐姐不嫌弃,就算是做一辈子的瞎子我也无所谓!你帮我劝劝她,把我带回去吧……”那样真切的悲伤,那样疼痛的泪水。   “我不要做那个人的儿子……我不是,告诉他我不是……”   “我只做姐姐的弟弟……”   “我只是姐姐的弟弟……”   “哇!那是Alan拍的MV吗?好感人啊!”人群里不知情的人开始盲目的赞美。   “不要这样……”望着屏幕的录像,子夜捂着脸无力的摇头,大声的哭泣。   那是小落在纽约治疗的时候么?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简单的 复杂的   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什么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情绪   快乐的 难过的 关于我们的   苍白的记忆   瓦片上的黑琉璃   命中注定的伴侣   噢 一丝丝 一缕缕   可不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   所有幸福的权力……”   完美的钢琴合奏和着少年忧伤沙哑的嗓音,使整个会场飘着浓浓的忧伤的气息。   子夜从座位上滑下蹲在地上,痛苦的呜咽,像个受伤的孩子,捂着脸哭泣。   小落终于可以看见了么?   她是多么开心啊,可是为什么……   眼睛却不断的流出咸涩的液体?那是泪水么?那是喜悦的泪水吧?虽然心里无比复杂的疼痛着。   整个会场泛出蓝色的光,人群的欢呼像海浪般一波波的打在子夜的身上。   周围刺耳的呐喊,还有打在身上的蓝光,都让子夜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这种感觉就像被海水淹没般,想要挣脱却显得如此无力。   她剧烈的喘息想要屏息心中的焦虑和恐慌,却那么困难…   当初……妈妈就是被水淹死的……   浪潮持续袭来,透不过气般的难受……   而她,仍不断的往嘴里送薯片,脸颊也因此被粘了好多薯片的配料,她没有擦,只是全身抖动着,怀里的薯片虾条一点点的洒落在地。   子夜颤抖着站起身,踩在上面,感觉到了破碎的声音。   一定要走出去,否则会窒息死去的……她扶着椅背抬起沉重的脚走过。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原本坐着的人全都站起身,激动的望着舞台。   人好多,不小心被推挤倒在地上。   好多人……他们都在看着她……皱着眉头议论着……好晕……   “这是谁啊?她怎么了?”人群里引起了骚动,好多人围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很混重的感觉……   挣扎着起身,狼狈的穿过人群,子夜往会场门口走去。   却倒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再也无力站起……   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你怎么了?”   随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五十九章 划痛了整个胸腔   病房内   阳光将她的皮肤照耀成了透明的颜色,浓密的长睫遮挡着眼帘,水草般的轻柔覆盖。小而微翘的鼻翼轻轻煽动着,吹出如兰的芬芳。   点滴在不断的往她细小的手臂里输入药水,心脏测量仪在规律的发出“嘀——嘀——”的寂寞的声音。   Jacky紧紧的皱着眉头。   因为会场上突然出现骚动,他便过去了解情况,却没想到竟是她……   她果然回来了,Alan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那么,Alan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吧……   病床上,她天使般迷人的脸上残留着隐约的泪痕。雪白的脸颊,红肿的眼,那么真切又悲伤的美。   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握紧了她冰凉疼痛的的手。   这个女子怎能独自承受如此之多?而该死的……为什么?他竟会为她感到心疼?!   此时的她安静得像蒲公英吹落的一枚种子……   悠然之间就落进了他心灵的最深处。   “你这个妖精……”Jacky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他以为不再见她,只要不再看见她,内心那莫名的感情就会随之消失,可是,当她一脸苍白的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心里的痛是真切的,像是吞下一枚刀片,划痛了整个胸腔。   轻轻的将她冰凉细小的手指握在掌心里,Jacky抿了抿唇。   如果你不是尹子夜……   如果没有认识Alan……   忽然他握着子夜的手猛地松开。他剧烈的喘息,Alan的名字就像从空气里突然甩过来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如果没有Alan……   也许,我会要我们在一起……   可是……跟他在一起,你们都会幸福。那么……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唱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吧……   这样多好。   “哈哈……”Jacky咯咯的笑起来。   望向病历单上那刺眼的‘癌变’二字。   咧开的嘴慢慢收拢,笑容消失在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可是,现在该怎么辯?”望了望表,Alan这个时候一定还在表演中。   Jacky痛苦的眯着双眼。   眼睛堆积起来的,不知道该叫做难过,还是悲伤。   拿起病历,他簌的站起。   无论如何,Alan有权力知道……   “别走……”这个时候子夜拉住了他……   Jacky的身子猛地僵硬,回过头,对子夜笑笑。   “你醒了?”   “别告诉他…我…已经没事了…”子夜坐起。只要疼痛过去了,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只是,下一次疼痛到来的时候,依然撕心裂肺……   “对不起,这次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你。”   “最后一次……帮我瞒他……”子夜坐直身子握紧他的手臂。   “不可能。”   Jacky背过身,不去看她受伤的脆弱的样子,他将她的手甩开,大步往门口走去。   “Jacky!”子夜站起身冲上前,点滴因为拉扯在空中不断的晃动,手背血管里那根针也被蛮力拉扯出体外,垂落在地上。   “你疯了!?”Jacky上前搀扶着她,为她不懂得关爱自己而又生气又心疼。   “求求你……我不想再,出现在他生命中了,以后我会消失,永远消失……就当作我没出现过,那么,他就不会太难过了,只有这样,我才安心……Jacky……答应我吧……”子夜跪坐在地上仰起头拉着Jacky的手。   看到Jacky的犹豫,眼底水般的雾气更浓了,眼珠乌黑乌黑,温柔而祈求地望着他。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湿成几滴灰暗色的印子。   Jacky蹲下将她搀扶起来,拉起她的手,望着手背上红肿流血的针孔,再也忍不住的拥她入怀。   “子夜……”抚着她的头发,Jacky心里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有滚烫的汹涌,有淡淡的苦涩,还有越来越蔓延开来的酸痛,一边是最好的朋友,可眼前的,却是令他无法开口说不的女人。   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那哀求的眼神,他無法拒絕……   拦腰将她抱起,他讶异她的重量竟那么轻!仿佛只要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Jacky皱眉。   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   “先好好休息,我会让小琪过来……”   “我想见他一面,最后一次……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   “好。”   子夜抬头惊讶的看他,她讶异他竟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她,她和他并没有其他的交情不是么?   为什么?   **************** **********   走出会场,子落黯然的靠在会场大门上。望着大批涌出门口的人们。   他在寻找。   寻找他的姐姐。她答应过要来看,她一定在的……   整个演奏会给他一种异样的感受,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憋得慌。演奏会还没结束,由于人群中起了混乱而使他表演后提前退场。   于是,他便守在门口。   可是,他却忘记了……他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就只是在那等,认真而迫切的望过每一个和子夜年纪相仿的女孩。   现在该怎么办?心里好乱,就好像忽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原来的面目,变得陌生,让人无法辨认。   多么戏剧化啊……Alan就是他所谓的痕哥哥,忽然之间,又多出个爸爸……   “呵呵……”   子落苦笑。   笑着笑着,捂着脸呜咽起来。   摊开双手,一掌心冰冷的泪。 第六十章 丑陋的印记   “痕!你真的太过分了!人家为了你,这个节目我努力了很久呢!”休息室内,陈菁菁嘟着嘴气恼的抱怨道。   她本来以为不是开头,至少会留中间或者结尾的时间给她表演,可是,没想到却让自己失望了,这次她在Alan的演奏会没露面,媒体又不知道会怎么报道了!   “对不起。”童痕的声音低沉沙哑。   “可是,你知道为了给你造势,我这次回国推掉了纽约多少节目多少剧本我让公司损失了多少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怎么跟公司交代呀……”陈菁菁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童痕抬起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抱歉的说。他知道这次是他过分了,只是,当时的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好啦好啦,难得回国的首次演奏不靠外界力量而办得那么成功,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也当作向菁菁小姐赔罪嘛!”ken站出来想要打个圆场。   “哼!”陈菁菁不屑的向他抛个白眼。   ken吃了蹩,假咳一声,不再说话。   “Jacky呢?”童痕环视一周,没看到Jacky的身影。   “我在这里。”Jacky从休息室的另一扇门挽着袖子走出。   “走吧,是应该去庆祝庆祝!”   *************************************************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琪坐在床边,轻轻的靠在子夜的肩膀上。   如果她可以陪着子夜一起,那么她或许就不会昏倒了。   哥哥说子夜是因为现场人太多,被拥挤头晕才昏倒的。如果她在,她一定可以保护她!   “傻瓜!”子夜微笑着拍拍小琪的头。   “我没事。”   “可是——”想起医生说的癌细胞扩散之类的话,她忍不住又大哭起来。   虽然她不懂得医生说的那么多的专业名词具体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知道,那一定很严重……   “小琪……”子夜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看到小琪这样为自己难过,心里是幸福的,至少那代表在乎。   “好,我不哭,我不哭你就会好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小琪慌乱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极力压抑住想要哭泣的情绪努力的对子夜挤出一个笑脸。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子夜,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所以才想回去?”听到子夜的话,好不容易干枯的眼睛又冒出淡淡的氤氲。   “今天,是我爸妈的祭日…我没有去看他们,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至少要赶在明天……”   “真的么?”   “恩。”   子夜欺骗了她。   每年的八月是她最压抑的时候,在别人与家里团圆赏月,一起吃月饼的时候,她却不能。   是尹景赫和肖芸俩夫妻赐予的。   偏偏在中秋这一天死去。   这对她和小落是多大的讽刺呵……   她恨。   她以为,至少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对他们的怨恨渐渐的消退,减淡。   可是没有。   每过一次中秋节,她内心对那夫妻的怨恨就又多一分。   无法抹去,那将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丑陋的印记。   ************ *****   “Alan……今晚你表现得很精彩,来,我敬你!乾杯!”酒吧包厢内,Jacky替童痕倒满酒,嚷着要乾杯。   “你已经和我干了十几杯了……”童痕斜眼看他。   “因为……真的很精彩呀……作为兄弟,我为你感到高兴……来,干!”Jacky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酒的味道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般苦涩。   童痕静静的望着Jacky,突然笑了。   “可是,她都不在……我没有看见她……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低下头,童痕红了眼眶。   “你说谁不在?我在你又不让我上场,为什么不让我为你加油呢……”一旁陈菁菁拿着酒杯歪歪斜斜的站起来,跌坐在童痕的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子夜……我说尹子夜!”   “谁?什么耶……”陈菁菁明显喝醉了,脸蛋酡红,不一会靠着童痕便睡着了。   将陈菁菁平放到沙发上,Jacky往童痕的杯里倒酒。   “来……我们继续喝……”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啊?有点怪……”   “想什么呢……来,干!”   “好!干!呵呵……”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要帮你   床上的童痕,安静的像蒲公英吹落的一粒种子。   床头的电灯发出昏暗的光线,照在童痕棱角分明的脸上印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子夜伸手抚过他眉间的皱褶。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是多么的奢侈呵……   小心翼翼的抚过他的脸颊,像抚着某件珍贵的宝物……   “Jacky…谢谢你……”握着童痕的手,子夜抬起脸向Jacky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力所能及的事情。”Jacky无所谓的摊摊手,咧开嘴微笑。   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咧开的嘴角收拢,微笑凝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   望了望紧关的房门,Jacky黯然的走开。   “童痕……”终于喊出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名字,子夜激动的红了眼眶。   也许喝了不少的酒,童痕的脸红红的,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了脸上。   拿起湿毛巾擦拭童痕的脸,希望能借此驱散他脸上的热度,让他好受些。   “子夜……不要走……”童痕痛苦的呢喃。   声音很轻,但是,她听到了…   仰起了头,仿佛有冰碴哽在喉咙深处,硬生生的疼。   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没有触觉地流下来。然后在空气中消失。   “你是我的谁……”   为什么看到他此时脆弱的样子,她的心会那么那么疼,他的名子就像一个疤痕生在心中,她拼命想忘记,它却牢牢占据。   她注定要成为他情感上的俘虏……   “不要走……”童痕不安的摇头,双手在空中摇晃,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如果我们都不是我们。   如果你不是童痕。   如果我不是尹子夜。   如果我们都不是我们。   是不是,就能够抛开一切,不顾一切阻拦的在一起呢?是不是是不是呢?   我曾经想过……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不要当尹子夜。   那么……你呢……   你会愿意不做童家的大公子,不做万人崇拜的大明星吗?愿意吗?   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这双手,就算没有我,也一定要幸福……   “我……永远爱你……”   子夜低喃着,而后凑近他,在他额上轻轻的一吻,像是羽毛般拂过。   泪水再次蔓延至脸颊,穿过空气滴落在童痕的脸上。   “忘了我……”   抹去脸庞的泪痕,深深的吸口气。   然后起身。   慢慢的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睡的并不安稳的童痕,颤抖的闭上眼睛,转身握上冰冷的门把,轻轻的拉过。   这样就好了……他会有全新的生活,不会因为她而伤心难过,不会被她拖累。他应该是别人崇尚的、如神般完美的明星,他的前途是明亮而美好的,这样多好……   就这样吧……忘了她吧……   “再见。”   ……   便是再也不见。   *********************************************   “子夜……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下午,子夜就要坐飞机回海南了,本来想两个人好好的去玩一玩,可子夜却坚持一定要在离开上海之前亲自下厨做一顿饭给她吃!   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香味令她喉咙咕咕作响,饥肠辘辘。   “不用,你等着吃就好了。”子夜微笑着把锅里的红烧排骨盛起来,这可是小落最爱吃的菜呢……   小落……   那个名字忽然像刀片一样,猛地刮过她的胸口,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痛彻心扉……   顿了顿,压下内心的哽咽,子夜紧抿着双唇。   “子夜,你知道吗?上次Alan没让陈菁菁上台,陈菁菁都气爆了!想到那个样子就好笑!哈哈……所以啊,娱乐圈的事很多都不是我们平时所看到的那个样子……”小琪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袋零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送。   “还有啊,听说陈菁菁已经对外公布了他们订婚的消息!真搞不懂Alan怎么会和她在一起!那种傲慢无礼的女人!”小琪愤愤的说着,似乎说的就是她自己的事,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   她最讨厌那种喜欢欺负良民的人了……在公司,她最讨厌的就是替陈菁菁做事,总是跑上跑下,慢了还要被她吼!根本就是有意找碴嘛!   小琪越想越气,嘟着嘴巴,满脸的不悦。   厨房内。   子夜呆呆的站着。   她以为,所有关于他的事情,她都会一笑而过,为什么……还是会难受……   已经公布了订婚的消息……   子夜低下头。   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像是被人忘记拧紧的水龙头,掉进锅里烧热的油,四处飞溅。   手臂被烫得生疼。   放到冷水下一直冲,一直冲。冲到整条手臂都冰凉麻木了。   可眼泪还是止也止不住。   “不过也没关系了,虽然我会觉得Alan很可怜,但是谁叫他跟陈菁菁青梅竹马,还跟她定下什么婚约,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小琪无所谓的扬扬眉毛,发现一截薯片竟然是黑色的,折断把它丢进垃圾娄里,将另一截塞进嘴里微笑着继续道,“诶,子夜你说,Alan那么深情的一个人如果娶了陈菁菁是不是一种折磨啊!我总觉得Alan并不喜欢陈菁菁,大概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深爱的人……”   望着手臂上斑斑的红点,子夜关上水龙头,走回煤气炉旁将最后一盘菜倒进锅里。滚烫的油加上带水的菜,使锅里升起一股淡淡的烟,发出啵啵啵的爆裂的声音。   “你看出来了吗?演唱会上他说的将‘蓝色天使’送给那个人——”   “吃饭了!”子夜将两碟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说——诶,子夜!”没等小琪说完子夜便又转身走进厨房。   “你就听我把话说完嘛!”小琪不满的撇了撇一脸漠然的子夜,她总是这样……下班之余聊聊这所谓的八卦不是每个女孩都喜欢做的事吗?在公司那些女的也都这样啊……   唉……子夜真的与众不同!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哇!子夜你的手艺太棒了!好好吃啊!”   说完又往嘴里塞进一块。 第六十二章 有一种凄凉   两个月后   “子夜啊,下午我要到小精灵去一趟,中午下班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些糖果回来,我给孩子们送过去……”柳慧一边往袋子里塞着各种水果饼干,一边笑着对子夜说道。   “好。”拿起包,子夜走出家门。   “子夜……”   “厄?”子夜折回,打开门看柳慧。   “给……”柳慧拿出几张钱递给子夜。   子夜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我有……”   “那……”   “好啦,我会记得,我走咯!”   “路上小心……”   “嗯。”   两个多月了。   站在围院外,子夜习惯性的抬起手遮挡直射眼睛的太阳。   秋天已经到来了。   太阳已经不再那么猛烈。   踩上自行车,子夜微笑着,在种满各种大树的公路间左右游荡。   风很大呢。   子夜用力的蹬着脚踏,逆风行驶让她踩得格外吃力。   风呼呼呼的掠过她的耳边,发丝在身后飘荡。   从上海回来后,便搬出了小精灵,找了房子住下了。   既然要离开。那么……就彻底点吧。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好,就要订婚了不是么……   子夜微眯着眼,阻挡直袭眼睛的大风。   是因为风的原因吧,所以……   眼睛才会疼痛的开始湿润。   电视上,他和陈菁菁如影随形,只要有他的地方,她总会在身边,很登对的两个人。   如果,那样对他来说是幸福,那么……她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吱的一声按下刹车。   抬起手抹去冰凉的泪水,咧开嘴角。吸口气,继续前行。   柳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稀疏很多,看起来就像是美丽少女的长发随着年华渐渐老去,开始掉了大把,有着进入中年的冷清。槐树还没有落完叶子,几片几片、孤傲的、挂在高高的树枝的尽头,微微低垂着头,衬着蓝而远的天,越发显得枝条尽最大的努力的伸向穹空,越发有一种凄凉。   “早上好!”   “子夜啊,今天好像比较晚啊!”服装店内,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微笑着看子夜。   “对不起,罗啊姨。”子夜将自行车停在店门口锁好后,紧张的步入店里,帮忙把衣服一件件挂起。   “没关系,对了,这些都是今年最流行的秋装,今天有个陈小姐会来挑选衣服,可是我今天有点事,可能要你小心的接待一下…那可是个大红人哦…”   “噢……好。”子夜将未开封的衣服用衣架一件件架起拿到二楼后又飞快的跑下楼。   “对了,那个……”   “怎么了?”   “罗阿姨…我想……我想预支这个月的薪水,不知道方不方便……”子夜低下头,表情有点忐忑。   “傻孩子……当然可以啊!”女人从包里拿出十几张一百递到她面前。   “不不不、罗阿姨,没有这么多,当初我们谈的不——”   “子夜,这是你应得的,就拿着吧!”女人微笑的将钱塞进子夜手里。   这是子夜来店里工作的第一个月,因为子夜的态度好,服务周到,新老顾客们都很喜欢她,于是营业额也比以往大幅度上升。   对于这个多数时间保持沉默的孩子,她是打从心里喜欢她。   “那……谢谢罗阿姨……”   “那我出门了,店里就麻烦你顾着,记住,小心接待那位大客人噢!”女人走到门口回过头竖起食指喜滋滋的提醒子夜。   “是的,我知道。”低头望着手上粉红的钞票,子夜咧开嘴笑笑。   如果说,在玫瑰城领的薪水是不被人看好的……   那么,这算不算,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份成果呢?   将钱放进口袋里,子夜转过身整理新进来的衣服。   ************************************************   “听说那里的海很漂亮,环境很好呢!”   “恩……”   “我想,这部有我们共同演出的电视,一定能轰动一时的。”   “恩……”   “还有啊,你已经在娱乐圈朝全方位发展咯,很多艺人都眼红你呢!”   “恩……”   “哎哟,痕,你怎么都不理人家拉!”   专车内,陈菁菁不依的皱着眉,望着童痕。   从车子进入海南境内开始,痕就心不在焉的,望着呼啸而过的风景,呆呆的出神。   她真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海到处都有得看啊,偏偏他要选海南这片!要知道,拍摄组专门从上海来到海南,要多花很多工夫,很多人力呢,而且搬运拍摄器材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此刻,他那么凝重的表情,是为接下来的电视拍摄感到紧张吗?毕竟是第一次参与影视演出……   陈菁菁笑笑,抱过童痕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满足的闭上眼睛。   自从童痕在演奏会上‘现声’后,很多电视台都争相播映演奏现场的画面,甚至很多电视台将他现场演唱原创的画面做了剪辑,在黄金时段反复播放。   演唱会非常的成功。   著名的作词作曲人纷纷的将自己的作品送上,希望能让他来演绎。   而公司为了让他在娱乐圈更加出色,也纷纷替他物色电视剧本的角色。原本以为他一定会拒绝,毕竟平日的通告已经爆满,而他的身价在持续的飙升中,单靠通告的费用就足以抵过拍一年电视剧的钱,实在是没必要接拍,而公司的物色剧本也只是对他的一个参考,不为了赚钱,只为了让他的演技也能获得众人的肯定。   可是,出乎意料的,他答应了,不过前提是,拍摄场地得由他选择。   童痕摇下车窗,静静的享受风吹过脸颊的清凉感。   上一次经过这条林荫大道,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再次回来,心里好复杂,海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接近心里牵挂的那个地方,他的心里便越不安。   莫名的不安。   望着靠在肩膀上呼吸均匀的陈菁菁,童痕静静的关上车窗。 第六十三章 为什么要出现   “谢谢你,欢迎下次再光临!”子夜微笑着送走一位刚消费的客人。   抬起手看了看表。   子夜叹口气。   下班时间就快到了,罗阿姨说的那位陈小姐怎么还没来呢?柳阿姨还在家里等着她买糖果回去呢……   子夜走出店门口,左右张望。   心里开始焦急。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   子夜扯了扯唇角,看样子今天她是没办法准时下班了。   还是打个电话给柳阿姨吧。   刚挂上电话,店门就被推了开来。   习惯性的招呼,“欢迎光——”临字还没说出口时,子夜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你——”竟然、是电视上那位陈菁菁?!传闻中童痕的未婚妻……   “没错,就是我,大明星陈菁菁,算你有眼光!”陈菁菁笑笑,对子夜惊讶的反应无比得意,看了惊愣的子夜一眼,随即径自走到服装区。   子夜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上前。   “陈小姐,今年最新款的秋装在二楼,要不我先把一楼的门关了,上二楼专心为你介绍吧。”子夜对她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因为之前对罗阿姨作出承诺,所以她必须要好好招待她……   “那么着急关门做什么?想溜班?”   “不是,我是怕其它客人会打扰到陈小姐。”   “我让你待会关你没听出来吗?等一下还有人要进来,知道他是谁么?呵呵……”陈菁菁抬起手遮住嘴巴,咯咯的笑。   “好,那我不关,那么……请陈小姐跟我到二楼贵宾室挑选衣服吧……”子夜犹豫着开口,一楼没人照看,而她又要二楼为她介绍衣服,怎么想都不放心。   “这还差不多,走吧!”陈菁菁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上二楼,仿佛她才是这家店的主人。   子夜望了望门口过往的人群,还是不放心,于是把玻璃门关上后才跟着上楼。   “快点上来啊,哪些是新货啊?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怎么那么磨蹭!罗老板到底是怎样请人的啊?”还没走上楼,子夜便听到她大声抱怨的声音。   子夜皱眉。   这个女人,能让童痕幸福么……   童痕。   子夜对脑子突然出现的名字感到讶然。   甩甩头,大步上楼。   “陈小姐,您手中的是去年的服装,最新款在这里。”子夜走到左边拿下一款粉色连衣长裙。   “我觉得这款衣服会适合你,能显示出你优雅大方的气质,而且这种裙子在这个时候穿刚好,既不冷也不热。”子夜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还用你说吗?我只是随便看看!”陈菁菁有点气恼的扔下手中的衣服,越过子夜身边,拿起几件衣服塞进子夜手里。   “这几件帮我拿着,我要试穿!”   子夜亦步亦趋的跟在陈菁菁左右转。   试了几件后,陈菁菁开始嫌东嫌西,要不就腰身太宽,要不就显不出她的气质。   “不会啊,我觉得陈小姐穿起来很好看,好像穿什么都好看呢!”子夜微笑着说。   她说的都是实话,陈菁菁是属于天生丽质型的,小巧的脸蛋,白皙的皮肤还有高挑的身材,都表明她是个美人。而纤瘦高挑的人本来就是衣架子,很容易选衣服。   “就你这个土包子也懂?在这里工作天天与名牌混在一起,但是你穿过吗?什么是名牌?什么是服饰搭配你懂嘛你!”陈菁菁冷叱一声,不屑的撇她一眼。   子夜咬紧牙齿,强压下内心的不悦,走上前,将她嫌弃的衣服一一挂回原位。   “那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还有这件……”   “不要不要!就你那烂眼光也凭为我挑选衣?”   听着陈菁菁一直侮辱人的话,子夜已经挤不出一丝笑容来了。   “那要不你改天再来,如果后续还有新款,我再通知你?”   子夜背过身,闭上眼睛,要不是承诺过罗阿姨,要不是她需要这份工作,要不是因为她是童痕的未婚妻——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啊?”陈菁菁上前搓搓子夜的额头。   “拿开你的手!”子夜终于忍不住挥开了她的手,却惹来她的叫骂,“你敢这样对我?!”对于子夜不礼貌的态度,她显然有点无法接受。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你信不信我可以马上让你离开这家店?”正当陈菁菁指责子夜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了过来。   “菁菁你在上面吗?”   “痕!你看这店员,她竟然打我!”陈菁菁委屈的嘴一嘟,红了眼眶。   真是……   天生的演员。   “你别惹事就好了……”男人走进贵宾室。   子夜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解释没有说欢迎光临,就只是站在那里瞪大瞳孔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那张脸是她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记的。   天蓝色的眸子,还有耳边的蓝钻互相衬映着。   童痕淡淡的望了她一眼,似乎脑海中从来就没有对她的印象,只是上前搂住陈静静的肩膀,安抚的说道,“试了几件衣服?”   看着童痕轻声细语的模样,子夜的心像是被刀划过,狠狠的疼。   陈菁菁在见到童痕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女人,完全不复方才的气焰嚣张。   “算了,我不买了,回头我让罗老板把她炒了!”陈菁菁紧紧的抱着童痕的手臂,气愤的说道。   “犯不着为一个小店员生气啊……你啊从小就是这样,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了!”童痕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温柔的笑。   “人家气不过嘛……”   子夜低下头不去看他,不去看他温柔的样子……   记忆中,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那么温柔过……   子夜呆呆的站着,强压下心中火燎火急的疼痛,直到童痕从皮包里拿出金卡,交到她的手中时,她才恍然回神。   “把这三件衣服包起来。”童痕双眸直盯着子夜。   子夜伸过手接过,没有抬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请二位到楼下等候,我结完帐马上下去。”   “我们下去吧……”   看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景,子夜紧咬着唇,在刷卡机旁看着童痕签在金卡上飞舞的字迹,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她蹲在柜台后,将脸埋进了双膝间,刷卡机的声音也掩不住她呜咽的哭泣声。   为什么要出现,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还是那么在乎他——原来无论过了多久,心里的痛都不会有片刻的停缓。   原来。   她依然这样深深的爱着他。 第六十四章 你爱我   “surprise!”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生的身影。   “小琪?!”子夜惊讶的望着她。   “怎么?不高兴啊?Alan要来这里拍戏啊!刚好你们在这里!真是开心死我了!我好想你们啊……”小琪紧紧的抱着子夜撒娇。   “没有不高兴……”子夜嚅嚅道。   只是,为什么……童痕要来这里拍戏……   “最近身体还好吗……怎么那么晚下班呢?”小琪担忧的望着子夜略显苍白的容颜。   “我没事,路上耽搁了。”子夜对小琪露出大大的微笑。   “对了,家里有个大客人噢!你一定想不到!千万人的偶像耶…而且啊!还有你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哦!”小琪得意的拉过子夜,将她推进屋里。   客厅里,童痕坐在沙发里翻阅着一本大大的相册。   听到开门的声响,童痕回过头。   微笑。   “你回来了。”   “恩。”   “你、你们认识?”小琪不可置信的望着突然沉默的两个人。   “不、不认识……”子夜轻声说道。   “Ho!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身边的人你真的都认识呢!”小琪作受惊状拍拍胸脯。随即拉过子夜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样?看到大偶像在你的面前,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望着子夜晃神的样子,小琪好笑的说道。   “恩……”   “子夜回来了?大家快过来吃饭吧……”柳慧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热情的招呼。   “柳阿姨,你做的饭菜还是一样好吃!”童痕夹过一块鱼片,微笑着说。   “恩。喜欢就好……”望着眼前帅气的童痕,柳慧不由得红了眼眶。   十几年后再相聚,一切恍若隔世。   那么那么久。   她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如今突然间都解决了,内心的激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要不是小宇告诉她Alan就是她相册里的童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望着如今事业大红大紫的童痕,柳慧心里无比的欣慰。   只是,子夜看到曾经的玩伴,一定会无比惊讶吧。   “子夜,还记得吗?他就是童痕,小时候你们的关系很好,常常在一起玩,就是相册上那个蓝眼珠的男孩。”   “嗯。”   对于子夜过于平静的回答,柳慧将它理解为是一时尴尬,太突然以致找不到话题。   往子夜碗里夹上菜,柳慧欣慰的笑。   昔日的孩子们终于都长大了。   一个个都那么善良,她该有多么欣慰啊……   “什么?!难道咳咳……”由于过于激动小琪被呛得满脸通红,柳慧摇摇头,起身盛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她面前。   “你们……是旧识?!咳咳……”猛地喝下一大口,小琪终于将完整的说完。   “是啊,他们两个啊,在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呢!”柳慧微笑着解释。   “我的老天……”小琪似乎有点惊讶过度,不可置信的来回望着彼此都沉默着的两个人。   身边的人,果然都认识子夜……   戏剧性的,竟然把全部人都联系在一起了。   “给你。”童痕朝子夜碗里夹进一块包了鸡肉的糯米团。   子夜抬起头,望进童痕的眼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平静中仿佛依稀带着一些她无法读懂的东西。   “子夜不能吃那个,她胃——”小琪伸出手正想从子夜碗里夹出来时,子夜却制止了。   “我很喜欢吃,谢谢。”将碗里的一大块糯米塞进嘴里,吃力的咀嚼。   “有什么事吗?”童痕微微的皱眉,望向小琪。   “厄、没什么,小琪是说,子夜胃口不好,吃那个不开胃……”望着子夜忐忑的表情,柳慧开口替子夜掩饰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子夜不想让童痕知道,那么她也就没必要说出来……   “厄,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似乎意识到气氛有点迥异,小琪连忙改口。   童痕静静的望着一直低头沉默的子夜,心里无比压抑。   “柳阿姨,时间不早了,明天剧组就要开拍了,我得早点回去。”   “这样啊,那好……”   “你送我吧。”童痕转过身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子夜说道。   子夜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碗,望了望柳慧。   “去吧……那么长时间没见,是应该好好聊聊了。”柳慧微笑的接过子夜的活,对她说道。   *********************************************   月光下,两个淡淡的影子并排着。   “最近过得好吗?”   “恩……”   “为什么不承认认识我?”   “什么?”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那样离开?”   “我……”   “为什么演奏会你没有参加?”   “因为我不想去。”   “那是为你而演奏的。”   “你就要订婚了。”   “……”   “所以我祝福你。”   “为什么哭?”   “没有。”   “你爱我。”   “不。”   “子夜……”童痕转身一把将子夜拉近怀里,这几个月里,他被思念就快折磨的喘不过气来了……无论什么时候,吃饭、睡觉、上通告、录单曲,无论什么时候,子夜的身影总是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一度以为,他一定会病倒。   被相思病折磨得倒下。   他找他,发了疯般找她。   要不是Jacky查处她的去处,他一定会被她折磨的崩溃……   “放开我……”   “我恨你……可是,我却控制不了的更加爱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告诉我……”   “放开我……”   “不,无论如何,永远都不会放开。”童痕紧紧的拥着子夜。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还要出现?”靠着童痕的肩膀,子夜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从今天在店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心里便一直压抑着,有委屈有难过还有矛盾和复杂的不舍之情,通通缠着她,让她欲罢不能。   饭桌上,她不说话,怕一张口就会忍不住的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才能完全的放松自己……   “因为……”他闭上眼睛,不让眼中的热气流泄。   “这辈子……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童痕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子夜缓缓的抬起手,抱着他,将头深埋在他怀里,上下抖动双肩抽噎着。   这几年,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要镇静的面对。困窘的生活,和不负责任的父母让她只能咬紧牙关,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她身上沉重的压力让她没办法松懈下来,就算再艰辛,她也要靠自己的力量走过。   但是,如今童痕的怀抱却让她软弱下来,泪水始终无法停止,仿佛想将多年来压抑的情绪一次释放。   对于他给予的温柔呵护,她再也没有办法拒绝……   “我没有要订婚……我的新娘……永远只有你一个……”   他低喃着,而后凑近她,在她额上轻轻的一吻,像是羽毛般拂过。 第六十五章 还有什么不可以   “你怎么来了……”走出店门,子夜呆呆的望着一脸笑意的童痕。   今天他穿了一套粉蓝色的运动衫,头上还包着头巾,耳旁露出一小撮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很健康很阳光的样子。   “来接你下班啊!”童痕理所当然的耸耸肩,上前拿过子夜手中的车钥匙,打开自行车的锁,径自推开。   “上来吧!”   “厄?”   “我们回家!”   我们……   回家……?   突然间,一股异样的情感溢满胸腔,暖暖的。   子夜微笑着跳上车后座。   “搂紧我哦,待会让你体验一下在风里奔跑是什么感觉!哈哈!”话还没说完,童痕便站起身用力的蹬,自行车左右摇摆,急速向前。   “啊——”突然的加速引得子夜一声惊叫。   随即笑开。   “哈哈哈……别开那么快,小心点啊……”   “Go!坐好咯!冲啊——”   “哈哈……”   “哈哈……”   柏油路上,秋日的阳光将两人照耀在一起,美如图画,有灿烂的银色光芒。   好一会,车速渐渐慢了下来,童痕喘着气,修长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   “子夜……很久……我没有这样放声的大笑过了……”   “恩……”搂住童痕的腰,将耳朵贴着他的后背,听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子夜……我们……结婚吧,怎么样……我们结婚吧……”望着无止尽的树林里那蜿蜒的马路,童痕心里莫名的抽紧。这种幸福太过虚幻、太过飘渺,仿佛只是一个梦,他牢牢的想抓住,却徒劳,越是焦急,就越怕失去,现在的幸福让他不可置信,他不安,他惶恐,好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假象,他想把她牢牢的握在手里,不再放开……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内心的焦燥不安……   “……”靠着童痕的背,子夜静静的望着缓缓后退的景物。   她咬咬下唇,眼眶红了。   泪花在眼框里滚动。   “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会贪心的想要更多…如果、如果以后…我舍不得离开……那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终于,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脸颊,印在童痕背后的衣服上。   吱的一声,车子停下,童痕静静的望着前方,微风将他的刘海吹起扬在空中,白色头巾的尾巴在风中摇曳,蔚蓝的眸子痛苦的微眯。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你在的地方,一定也会有我……”   抿了抿唇,童痕蹬起脚踏,继续前行。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湿漉漉的,像是一面淌着河流的镜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低喃,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却一字不漏的落进了子夜的耳里,眼泪落得更加凶猛,环紧童痕的腰,眼泪放肆的流……   如果本身就没有学会游泳,那么紧紧抓着稻草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是连带着把本来漂浮在水面的稻草一起拉向湖底。多一个被埋葬的东西而已。   子夜闭上眼睛,把脸慢慢贴向童痕宽阔的后背。   衬衣下面是他滚烫而年轻的肌肤。透出来的健康干净的味道,闭上眼睛也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   穿过有小鸟喳叫的林荫小路。   穿过不断有叶子从空中飘落的树林。   穿过看似无止境深远而漫长的道路。   一直走向永远都没有办法看清的未来。   童痕眯起眼睛,感受到迎面吹过来的一阵深秋的凉风。后背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一大片。   他更加用力地踩了几下,然后一个拐弯后消失在安静得更加哀伤的树林里。   在清凉透爽的秋风里,忧伤像透明的空气,呼吸里仿佛都有了眼泪的味道。   还有什么可以。   如果没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什么都可以。   那么。   就让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   每天都能幸福快乐吧。 第六十六章 只恨不得将你杀死   “子夜,今天我哥要回来了哦!前几天因为公司的事情耽误了行程,现在剧组需要他,大概下午会到!太好了,终于又可以大家住一起了!晚上妈妈从小精灵回来了,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客厅里,小琪将脸靠在抱枕上,左右摇晃。   “恩。”   厨房里,子夜伸手紧紧的按住腹部,从袋子里掏出四粒止痛药,颤抖着拿起水杯咕咙一声吞下。   剧烈的喘息逐渐的恢复平静。   “你知道吗?今天陈菁菁在海边拍追逐戏的时候受伤了,脚蜾肿的好大一块呢!看来拍摄工作就要暂停咯!”小琪百般无聊的用手指转着自己垂落在肩的长发。   “受伤?”   “恩,看Alan那个样子紧张死了!这一集就只剩最后一个女主角昏倒的镜头了,都没拍到!现在电视台正每个星期播出一集呢!在这个紧要关头,陈菁菁却进了医院,导演都急死了!”   看Alan那个样子紧张死了!   看Alan那个样子紧张死了!   看Alan那个样子紧张死了!   恍惚的站起身,子夜往房间里走去。   “子夜,怎么——”‘了’字被关在了房门外。   打了个电话给罗阿姨请假后,子夜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故意忽略心里火燎火急的疼痛感,将手覆上腹部,昏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因为少餐,胃再次暗暗的抽蓄。   打开门,一片黑暗,看来,他们都还没回来。   下雨了,雨水透过窗台打进屋里,在地上形成一滩水迹。正想迈开脚步时,一阵剧痛从腹部处传来,甚至可以听到血液泊泊流动的声响。   子夜弯下腰,发出痛苦的呻吟。   眼睛里浮起一片迷雾,但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了。那种疼似乎要把整个人都要撕裂。她沿着墙壁慢慢的溜到了地上,用头紧紧抵着墙,祈求着疼痛快一点过去。   为什么。   还是止不住的痛呢……   胃里翻绞着的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漆黑,耳膜轰轰作响。   子夜蜷缩在墙角,微微的颤抖,忽然一阵钥匙开启的声音。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子夜?”   “Jacky……”   “你怎么了?!”他飞快的奔过去。   “我送你去医院!”望着她苍白涔汗的脸颊,一阵惊麻窜上他的背脊,他久久喘不过气来。   “不……”   “你这个笨蛋!笨蛋!我们去医院!”Jacky急的朝她大喊,伸出手就要拉起子夜。   “不、不要动,让我靠一靠……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靠进Jacky的怀里,子夜颤抖的闭上眼睛。   望着怀里痛苦的人儿。   Jacky的心像是被刀片狠狠的划过,血淋淋的疼。   这个女人。   这个倔强的女人。   这个笨蛋女人!   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的心承受极限的挑战呢?   因为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感情,他告诉Alan,她的去向。   因为不让自己有机会对她心疼,他推迟几天回来,他以为,Alan一定会照顾好她,这几天,他们的关系一定会突飞猛进,这样……他就会死心,就不会去想那些让他痛苦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可是,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看到墙角那个蜷缩着的苍白的影子。   他的心,硬生生的疼,像一个被开水烫后次日的伤口,疼得新鲜,烈烈的。   忽然,对Alan有了一丝责怪……   他伸出手环住子夜的肩膀,将自己的温暖透过掌心和怀抱传送给冰凉的她。   “你们在做什么……”   蓦地,一道饱含痛苦的虚弱嗓音,幽幽响起。   整个客厅忽然间亮了起来。   幽蓝的眸子痛苦而震惊的望着墙角下互相拥抱的两个人。   眼眶一圈圈的红起来。   “Alan,别误会,我们——”望着好友深沉的表情,Jacky一惊,就要站起身。   可子夜却更加用力的拥抱着他。   他低下头。   望进子夜充满期望和恳求的眼里。   身子僵了僵,Jacky不再说话。   “我愿意听解释,子夜你说……”他背光而立,眼底水般的雾气更浓了,眼珠乌黑乌黑,温柔而祈求地望着她。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靠在Jacky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子夜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不敢将心底的疼痛和颤抖泄漏出去一分一毫。   “不,我愿意相信,这是误会对吧……Jacky,你来告诉我……”童痕转过头望向Jacky,神情里带着某种脆弱的恐惧。   他不会相信,只要她解释,他会相信,会相信的,可是,为什么他们一句话都不说……   一个是深爱的人……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   世界安静的可怕。   仿佛可以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和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Alan,对不起……”环上子夜的腰,Jacky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要跟我开玩笑……子夜,我们还要结婚的……忘记了吗?你是想吓唬我的对吧?我被吓到了,真的,所以,我们不要再玩了好不好……停止这个游戏吧,停止吧……”童痕微笑着,可慌乱的表达和游移的眼神却泄露了他的颤抖。   “放弃吧童痕,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抬起头,望着他霍然瞪大的眼睛,望着他迅速失血苍白的面容,她强装镇静的死死地握紧手指,仿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从头顶到脚趾的血液都是冰冻刺骨的。   听着她平静的语气,童痕后退了一步,面容苍白如纸,他慌乱地摇头。   “不、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对我!不会!”童痕呆呆的望着眼前依然相拥的两人,泪水从幽蓝的眼眸里瞬间滑落,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唇色雪白如纸。   小琪来到公司告诉他,子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也不回答,担心发生什么事,自己却又没有办法,只好找他帮忙。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不顾一切的冲出公司,下雨塞车,他跑步过来,看到的是这样令他心碎的画面……   他的付出算什么?他的担心算什么?他的爱算什么?   他。   算什么?   “这个游戏,请你退出。”依偎在Jacky的怀里,子夜一手交握着Jacky的,一手紧紧的摁着腹部,眉头深锁。   “为什么……要在我幸福得不敢置信的时候,让我再次坠入地狱……”他彷徨的低喃,身子顺着门板滑下,跪落到地上。细雨轻轻从露台外飘来,童痕的白衬衣被打湿了些,有种透明的淡淡光芒。嘴唇苍白得吓人。   “恨我吗?”子夜木然的望着前方,眼泪打湿了Jacky胸前的衣服。   “……”   “很恨很恨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只恨不得——将你杀死——”   他叫着、吼着、威胁着,然而不久后,他的声音便逐渐减弱,终至消失。   他默默的站起身。   神情是无比深沉的绝望,然后,他笑了,   笑得如此深情温柔……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走出房外,转过身。   缓缓关上的门,让屋内两个相拥的影子逐渐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他将额头抵在门上,一手抓着无法转动的门把,一手握拳停在捶门的动作。   抬起手揉向眼睛,从外眼角揉向鼻梁。滚烫的眼泪越揉越多。   屋内。   “你会后悔吗?”抚上子夜柔顺的长发,Jacky喃喃的说。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子夜……”   久久得不到回应,Jacky低下头。   “子夜!” 第六十七章 你也感到疼了是吗   病房里。   窗帘关闭着,织白的灯光照射着洁白的病房,就仿佛置身在苍茫的雪地里。   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的流进她的血液里。发出寂寞细微的声响。小琪和柳慧一人坐在床沿的一旁,将她疼痛的手臂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Jacky靠在门口,微皱着眉,紧紧的盯着地面。   “所以,小宇你的意思是……子夜和童痕……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望着病床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子夜,柳慧撇开脸庞,悄悄拭去泪水,但眼泪却一发不可收拾的滚落而下。   她从没想过病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半夜疼痛的呻吟自从搬来海南后便再没听过了,她以为这是好转的现象,可是她不知道,取而代之的,是林林种种更多的止痛药……   她在不断的加大药量……   而副作用依赖着病情也在一直扩大……   轻轻的点点头,Jacky烦躁的将手插进裤袋里。   “怎么办?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子夜这样下去她会死的!会死的……”小琪眼眶里储满泪水,焦急的望向一向镇静而此刻却显得无比焦燥的哥哥。   她此刻完全没有听哥哥和妈妈在说些什么,那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子夜该怎么办?重点是,她从未见过如此苍白无力的子夜,就像灵魂被突然间抽走而硬生生的倒下,像稀薄的一抹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她怕……怕子夜就这样走了,握着她冰冷的手臂,她的眼泪像被忘记关拢的水龙头,眼泪哗啦啦的落下。   *********************************   上海   “少爷,你怎么了?”   童宅内,子落突然捂住胸口,痛苦的皱眉。   “没什么,突然心口有点痛……”   “我去请医师来看看!”李管家说完就要转身。   “李伯伯,不用了,我没事。”子落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那…我给你拿杯牛奶。”   躺在楼顶花园的躺椅里,子落手捧着教科书,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上面。   他将手放在胸口里疼痛的地方,轻轻的按。   “你也感到疼了,对么……”   “还是忍不住的想念她了,对么……”仰起头,仿佛有冰渣搁在喉咙,硬生生的疼。   阳光从上空投射在子落白色的休闲服上,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头发也被光照的泛黄。   啪的一声,眼泪滴落在书本上,湿成一个印子。   模糊了文字。   渐渐的,犹如雨滴般,纸张上的湿印子越来越多……   ******************   “痕,我想吃苹果!”病床上,陈菁菁的左脚被纱布裹得厚厚的,吊在床架上。   他伸出手在发呆的童痕眼前晃了晃。   “痕!”   “嗯?”   “我要吃苹果拉!”   “好……”   童痕木然的拿起水果篮上的苹果,拿起小刀一圈圈的削着。   “痕,我受伤了,最后一个镜头又必须要赶着拍出来播放,剧组打算怎么处理啊?”   “找替身吧……”   “替身?恩…也只好这样了……”陈菁菁郁闷的叹口气。望向认真削苹果的童痕,微笑。   她真的好幸福呢,只要痕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受再大的伤都不会怕……   只要一想到她受伤时痕紧张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幸福的想笑。   这算不算,也是对她的一种在乎呢?   “嘶——”突然童痕倒抽一口气。   指尖被刀子划了好大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沿着苹果一滴滴的落在光滑的瓷板上,犹如一朵颓靡而忧伤的玫瑰。   浓烈丰盛的绽放。   “痕!”陈菁菁紧张的望着他。   “对不起,这个苹果吃不了了……”将布满鲜血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童痕伸手拿过另一个。   “我再给你削一个吧……”   “痕……不要,我不要吃了!医生、医生!”陈菁菁焦急的朝门外大喊。   血依然在滴。   第二个苹果也被浸得通红。   将苹果狠狠的扔进垃圾桶里。   童痕伸手拿过第三个,却还没来的及拿刀子,就又被血液浸红……   “s it!”将苹果连刀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童痕烦躁的低咒。   “痕你怎么了……”望着童痕手里不断滴落的鲜血,陈菁菁吓得红了眼眶。   “没事。”将沾在手指上的血液甩了甩,拿过纸巾粗暴的抹擦。   “医生!医生!”见受伤的手指受力后流出更多的血,陈菁菁焦急的大喊。   “我说了我没事!”童痕将染红的纸巾丢在地上,愤怒的站起。   “发生什么事了吗……”望着童痕烦躁愤怒的表情,陈菁菁瞪大瞳孔惊慌的望着他。   这是第一次。   痕这样凶她。   咬了咬嘴唇,眼眶一圈圈的红起来。   童痕踏着重重的脚步走出房门,“砰”的一声,用力的将门带上。   陈菁菁呆呆的望着紧关的房门,半晌,将枕头狠狠的扔向房门。   眼泪,随之落下。 第六十八章 我利用了你   “嘀——”   “嘀——”   心电图监护器发出单调的声响,曲曲折折的线条跳动着。子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瘦了很多很多,嘴唇是淡色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恍若是沉睡中的公主,而能够唤醒她的王子却始终没有来。   病床旁,Jacky坐在旁边。   他的眼睛深邃暗烈。   望着床上安静的人儿。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有滚烫的汹涌,有淡淡的苦涩,还有越来越蔓延开来的酸痛。   心中有一道无法启齿的伤。   “对不起……”床上的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微微的侧过头望向Jacky,启动略显苍白的唇,虚弱的开口。   “你醒了?想吃点什么吗?”Jacky微笑着站起,伸手抚过她额上的发丝。   “我破坏了你和童痕之间的友谊……”   “要不我让小琪熬点清淡的粥过来?”Jacky拿出电话开始按号码。   “我利用了你。”忙碌的手指猛地僵直,过长时间等待的手机发出嘟嘟嘟微小的声音。   “就让她熬点瘦肉粥过来好了。”沉默一会后,Jacky扬扬手里的手机,微笑着开口,随即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微笑收拢。   为什么……要说利用呢?   说帮助……不是更好么……   直至脚步声渐渐远去,子夜才终于露出黯然的表情。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   手背血管里那根针僵硬的存在感,无比真实的挑在皮肤上。   子夜反复地弯曲着手指,自虐般地一次次体会着血管被针挑痛的感觉。   如果穿过血管的不是那么细小的一根针,如果是一把小刀,一把尖锐的发光发亮的小刀,那该多好。   轻轻的往下按,就什么都解决了。   没有痛苦,没有愧疚,没有负罪感,没有心疼。   子夜紧紧的咬着牙关,紧握着的拳头,微微的颤抖,血管里那根针插入的地方泌出一丝丝的血液,染红了手背上的白色胶布。   泪水浸湿浓而长密的睫毛,瞬间滑过脸颊,曝露在充满消毒药水的空气里。   ************************************   偌大的房间里。   清凉的海风透过落地窗吹了进来,白色薄纱窗帘被卷起,上下飘荡。   一波又一波海浪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钢琴前。   童痕在黑白交加的琴键上舞动着手指。   然后停下来,拿起铅笔,飞快的在五线谱上划下一个又一个音符。   忽然,他愤怒的抓起琴台上的五线谱疯狂的撕扯,猛的抛向空中。   白色纸片漫天飞舞。   在悲伤得让人心碎的秋天。   那些薄薄的纸片。   像雪花。   寒冷得让人不可抑制的颤抖。   将手肘撑在琴键上,发出混乱而猛烈的声响。   像怒吼。   头发在指缝间紧紧的纠结,凌乱而夸张的竖立在空中。   童痕低下头,痛苦的咬着牙关。   啪的一声。   眼泪落进琴键里。   滑进缝隙中,瞬间消失。   如果,真的可以对她做到恨。   那么,在不断想起墙角那两个拥抱的身影时,那频临崩溃,排山倒海的难过又算什么呢?   尹子夜。   她的名子就像一个疤痕生在心中,他拼命想忘记,它却牢牢占据。   这个让他不止一次心痛的女人。   到底凭什么扰乱他的生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   “小姐!小姐!你不能走!”   医院长廊里,护士猛地从病房里追出来,焦急的左右张望,没有看见要找的人,她飞快的走向柜台拿起电话,紧张的说些什么。   **************   从拐弯处走出,望了望刚才那位阻止她出门的护士,咧开嘴笑了笑,飞快的往医院出口走去。   呼……   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积累在胸口的残余消毒药水的味道通通吐出,又深深的吸进一口气。   子夜仰起头,习惯性的抬起手。   今天,竟然没有阳光。整个天空是昏暗的颜色。   愣了一会,错愕的垂下手。   指缝间的白色的没有了。是不是代表幸福…也失去了呢?   苦笑。   朝前方迈开脚步。   *************************************   已经是深秋了。   穿着单薄的夏装,忽然感到一阵战栗的冷。   将鞋子放的离自己很远,子夜赤着脚走在沙滩上。   浅浅的两排脚印在她不断往前走的同时拉的越来越远。   因为是秋天,脚底下的沙粒不再有温度。凉凉的,带点儿湿润。   这里的风似乎一年四季都很大,子夜如海藻般的长发扬在风中被瓢得很高。抬起手撩过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她微微的笑。   终于,一切都如她所愿。   可是。   却并没有预想中释然。   心像是被风吹了整整一个通宵后清晨的蓝天,空旷得发痛。   撩起裙摆,子夜往前方走去。海浪一波波的向岸上袭来,浸湿她的双脚。   意外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冰冷。   似乎带点儿温度。在沙沫与海水之间,海水的温暖覆盖了脚底下沙粒的冰冷。   “请问……”身后突然传来成熟男人的声音。   子夜回过头。   陌生的脸。她转过头,继续望着无边的大海,期待再一次与海水温暖的接触。   “你好,我是最近在这拍戏的剧组导演,我叫潘荣,你可以叫我潘导。”身后的男人径自说着。   子夜再次回过头。   打量眼前一脸和熙微笑的男人。   “你在跟我说话?”望了望周围,实在没发现有其它人在后,子夜幽幽的开口。   “当然。”   “有事吗?”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的女主角意外受伤不能进行拍摄,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镜头没有拍,今天这个天气很适合剧情的场景,于是我们找了替身打算今天开拍,但是,现在我发现,你比那位我们找来的替身更适合。无论是从脸部轮廓,还是身高体型都和女主角很相似,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忙?”子夜奇怪的笑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答应他。   “我想你会愿意的,因为,和你演对戏的,是当红偶像Alan!”说出Alan这个名字时,潘导显得胸有成竹。   Alan是千万个女人想方设法要接近的人,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在她面前,他不相信她会愿意错过。   子夜猛地一愣,抬起头望进他微笑的眸子里。   Alan?!   ——你知道吗?今天陈菁菁在海边拍追逐戏的时候受伤了,脚蜾肿的好大一块呢!看来拍摄工作就要暂停咯!   ——这一集就只剩最后一个女主角昏倒的镜头了,都没拍到!现在电视台正每个星期播出一集呢!在这个紧要关头,陈菁菁却进了医院,导演都急死了。   这么说,是小琪所说的那支拍摄队伍……   望着子夜发愣的表情,潘导更加得意的开口,“而且是饰演一对情侣……”他边说边观察着子夜表情的变化,对于她的惊愕,他很是满意。   正在子夜发愣之际,身后浩浩汤汤一群人搬着器械走了过来。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主要拍的是女主角的侧脸,不会把你的正面拍出来,而你要做的,就是配合男主角……”   海边停下一辆车。   童痕从车内走了出来,摘下墨镜,海风将他的头发吹起。   子夜愣愣的望着远处的他,即使相隔的再远,还是能深深的感受到他的气息。   那么那么浓烈的气息,   潘导开心的将连戏的服装塞进仍然晃神的子夜手里。   顺着子夜的视线望过去,童痕黑着脸缓缓的朝这边走来。   以为子夜的发愣是因为太过突然的与明星接触。他径自拉起子夜的手,向童痕走去。   “Alan,这是我找到的最适合代替陈菁菁的人选……   “她怎么比得上菁菁?”冷冷的看了一眼子夜被潘导握住的手,童痕扬起一抹微笑,幽幽的开口。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Alan啊,我是说替身,就这一集而已……”   “我不答应!”童痕转过身,不再面对他们,微眯着眼望向无边际的大海,海风卷起他白色衬衣的衣摆,在风中一起一落。   子夜依然呆呆的站着。   忘了说话,忘了拒绝,忘了反应。   只是呆呆的望着他,望向缠在他手指上那渗着斑斑血迹的薄纱布。   上面干枯的褐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久久无法回神。   潘导伸出手在子夜眼前晃了晃,微笑着摇头。   看来偶像的影响力真的不一般。   径自的将子夜推向临时搭起的更衣室,潘导朝童痕走去。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既然都是替身,又何必在意是哪一个呢?”   童痕沉默不语。   他以为经过那么多,他再也不会愿意看到她。   直到她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眼前,看到她惊诧的眸子时那心里大大的震撼和揪心的疼才让他猛地明白,原来,依旧会疼。   那么那么疼。 第六十九章 快叫救护车   “好了,就这样吧,我们时间不多了,晚上还要播出呢!赶快准备一下吧。”   望了望焦急的导演,童痕往子夜所在的更衣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子夜从里面走了出来。   愣愣的望着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的子夜,童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如天使般美好的女子。   同是一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比陈菁菁适合多了,此时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清秀芬香的百合,略显苍白的面容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气质,她,美的惊心动魄。   推开帐篷的软布门,抬起头,望进童痕惊诧的蓝眸。   顿了顿,子夜从里面走了出来,越过童痕。   向潘导走去。   在越过童痕的0。1秒的时间里,子夜侧过脸望了望他。   直至换好戏服的那一刻起,子夜才发觉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她完完全全可以拒绝潘导,可是她却接受了,在看到童痕的那一刻,莫名其妙,不由自足的答应了……   “我就说,你一定是最适合的!”望着美丽脱尘的子夜,潘导极为满意自己眼光的点点头。随即转身拿过剧本递给子夜。   “看看吧,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了,剧情是男女主角产生误会,在双方简短的对话后,男主角气愤的推了一下女主角,女主角摔倒在地,而且在男女主角见面之前,女主角发生车祸,她是带着伤去见男主角的,所以,被推倒后,女主角便晕厥过去了,就这样,很简单吧?”   合上剧本,子夜望向正从更衣室出来的童痕。   两人的视线越过空气紧紧的纠结。   昏暗的天空下,幽蓝的大海前,汹涌的浪声中,还有撩人的海风里。   两人默默的站着。   拍摄组的工作人员举起白板,启动拍摄器,调好麦克风。   一切正式开始。   童痕朝子夜走去。   “Action!”   “我在这等你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戏中,男主角幽深的眼眸紧紧的望着女主角。   “路上发生了点事情……”屏幕上,子夜苍白的侧脸刚好对应了经历车祸的女主角。   她眼瞳深如海水,唇色粉润,略显苍白的肌肤仿佛是透明的,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空气停止了流动,恍若时间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为什么要来?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来……”   他眼神深邃。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望着童痕忧伤的表情,子夜的心狠狠的疼着,明明知道这只不过是演戏,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心里却依然无法抑制的万分难过。   “为什么?!我爱你啊,你不是知道的吗?不要离开!不要离开!”男主角拉起女主角的手将她带进怀里。   熟悉的属于他的清新气息缭绕在子夜的呼吸间。   这么温暖踏实的怀抱,就算是假的,也让她沉醉一次吧……   子夜轻轻的闭上眼睛,伸出手,搂住他。   “明明知道,我比Jacky更爱你,为什么却选择放弃我……”突然,童痕在子夜耳边轻声的说道。   声音不大,可是却一字不漏的落进了子夜耳里。   猛地睁开眼睛,子夜抬起头,仰望天空,眼眶一圈圈的红起来。   挣脱男主角的怀抱,女主角忧伤的落下泪水。   “因为对于你,我更爱他!”抹去不小心滑落的泪水,子夜照着台词幽幽说道。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因为我恨你——我要报复你!是你让我无家可归!是你让我这么狼狈,是你破坏了我所追求的一切!”屏幕内,女主角声情并茂的诉说着。   望着子夜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童痕紧紧的咬着牙齿,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不去在乎她那虚假的难过,可是,心却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倾斜。   “事实是,我比那个男的更能给你幸福!而你,让我一天之间同时失去两个最信任的人!你更该死!”童痕不可抑制的大喊起来,极度的愤怒使他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   “导演,他们的表演超出范围了!”一旁,副导焦急的望向潘导,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对话早就超出范围,而潘导却迟迟不喊‘卡’。   “你不觉得,Alan今天比以往更加入戏吗?”潘导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望向投入的两人,微微的笑。   他只是为了锻炼Alan的演技罢了,后面他们不符合内容的对话,他完全可以加工剪辑掉。   “我是为你好……你会明白的……”望着童痕受伤的表情,子夜后退几步,情绪过度的起伏使她微微的一阵眩晕。   呼吸忽然有些困难。   童痕抬起头望向她。   他的眼睛深邃暗烈。   她的眼睛里微微透出彷徨和失措。   “你以为,你还能把我放在掌心里耍吗……”   昏暗的光线下,他浅栗色的头发闪烁着炫目的星芒。雕塑般的脸上,突然——扬起了鬼魅般的笑容。   唇边的钻石,跟随着发出邪恶的光芒。   “还是,你觉得,两个人一起做你的爱人,也不错呢?…”   “不是……”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从此以后……从我的眼前消失!”童痕转过身,向前迈开脚步。   “童痕!原谅Jacky…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子夜上前拉住他的手,轻声的祈求。   “不可能……”掰开子夜的手,童痕狠狠的将她甩开。   子夜猛地摔倒在地。   身子开始微微的颤抖,明明感到刺骨的冷,额头却不断的冒出薄汗。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OK!非常好!”潘导站起来,拍拍掌,赞许的望向童痕。童痕转过身,望向依然倒地的子夜,微微的皱眉。   “起来吧……”   “……”   迈开脚步,童痕朝子夜走去。   “子夜……”   “拍摄已经结束了……”   “子夜……”不可思议的,内心深处突然一阵莫名的惊慌,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惶恐的颤抖。   “结束了……子夜……起来吧……”   “子夜……”伸出手拨开被发丝遮掩的脸颊。   子夜苍白的面容嚯的出现在童痕的眼前。   “怎么了?你怎么了!?”将子夜从沙滩上扶起,搂在怀中。   怀里的人如此脆弱,如此冰冷。   童痕迅速失血苍白的面容里,满是惊痛的表情。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童痕朝旁边同样惊慌的人大声的呼喊,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声。   风,依然在吹,冰冷刺骨。   痛苦的叫喊声被风淹没,化为飘渺无形的悲伤。 第七十章 不应该是这样的   “子夜!子夜!”医院里,柳慧由小琪搀扶着,随着救护车快速往急救室跑去。   从医院打电话告诉她子夜不顾阻拦离开了医院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高高的悬着无法落地,惶恐和焦虑时刻围绕着她,让她像要窒息般难受!   而如今子夜终于找到了。   却显得如此苍白冰冷!   泪水无法抑制的喷涌而出。   “妈!没事的,子夜一定会没事,一定……”望着妈妈备受打击频临崩溃的表情,小琪无力的安慰。   直到子夜被推进急救室,一行人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该死的,你对她做了什么?!”Jacky愤怒的冲到从头到尾一直晃神的童痕身边,揪起他的衣领。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偌大的走廊通道,Jacky的声音在四周淡淡的回响。   “她怎么了?……”望着匆匆关上的急救室大门,童痕嚅嚅的开口。   为什么,忽然昏倒而且竟然要进急救室?   死死的盯住亮着红灯的‘急救室’三个大字。   童痕头抬起,眼圈发红,牙咬住下唇,显然紧忍着泪水,最后长长吐了一口气,等心情平静一些。   “应该没什么事,只是缺少营养或者贫血——”瞪大眼睛,童痕努力的安慰着自己。   ‘砰’!   童痕的脸被Jacky突然挥出的拳头打中侧到一边。   抹去嘴角咸涩的湿润,童痕笑笑。   “她只是太累了,只是想休息罢了,是吧?恩、一定是这样的……”他的睫毛渐渐被泪水濡湿,两滴泪水静静缓缓地从童痕的脸颊上滑下,就像夜幕中的星光,那泪水在小巷的黑暗中,悄无声息。   “她最多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望着Alan猛地抬起的惊痛的脸,Jacky万分痛苦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说什么?Jacky,你从来不骗我的,你说,她怎么了?怎么了……”童痕紧紧的抓着Jacky的手臂,神情里流露出某种脆弱和恐惧。   “胃癌……晚期……”Jacky侧过脸,悄悄的抬起另一只手抹去疼痛的泪水。   呆呆地放开Jacky,后退了一步,面容苍白如纸,他慌乱地摇头。   胸口翻绞着的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漆黑,耳膜轰轰作响。   他呆呆地站着,忽然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听不见,恍惚中,只能看到Jacky的唇片似乎在说着一些可怕的字眼,渐渐的,他也什么也无法看见……   那大颗大颗顺势滚落的眼泪。那样绝望忧伤的表情,仿佛他整个人都被埋葬进了万古不覆的黑暗里。   “呵呵……Jacky,你骗我的,不……我不相信……小琪,柳阿姨你们说,是Jacky骗我的吧?”童痕转身走向柳慧,神情里满是期盼和祈求。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的顺势滚落。   世界安静的恍若万物都不复存在……   身旁的人依然沉默的哭泣。   终于,全身无力的顺着白色墙壁滑落下来,用颤抖的双手轻轻蒙住了双眼。   转瞬,温暖的眼泪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   病房里。   窗帘关闭着,织白的灯光照射着洁白的病房,就方佛置身在苍茫的雪地里。   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的流进她的血液里。发出寂寞细微的声响。   童痕坐在床沿的一旁,将她疼痛的手臂紧紧握在手心。   病床上虚弱的子夜,嘴唇微启,划出优美的弧线。   童痕静静的望着如纸片般单薄的子夜,紧抿着唇,任由心痛像匕首一样的五脏六腑深深浅浅地捅着。   她安静得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再知道,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他的战栗和恐惧,不知道她已经将他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尹子夜……你必须醒来,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伸手将子夜垂落脸颊的头发撩过耳后,童痕无力的微笑。   他还能再承受多少?眼泪流了再流,干涩的眸底,已经空洞得挤不出一丁点泪水与情绪了。   第三天了。   她没有再醒来过。   医生说今天晚上很关键,让大家都稳住情绪,如果今天晚上子夜能醒来,那么一切都有可能改变,可如果她仍然昏迷,那么,一切希望都有可能落空。   童痕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和棉签,沾上水往子夜干燥苍白的嘴唇擦了擦。   这时,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俊美的少年冲了进来。   因为快速的奔跑,呼吸紊乱而剧烈的喘息着。   “痕哥哥……”   “小落,你来了……”子落和童痕打招呼,眼睛却一刻不离的望着床上苍白的子夜。   童痕起身走出病房。   走到窗前,子落呆呆的望着床上安静的子夜。   “姐……”   “姐……”   “姐姐!”猛地跪在床前,握住子夜冰凉的手,子落忍不住哭泣出声。   “怎么了?你怎么了…起来!起来……”听着病房里不断发出嘀嘀声的心脏测试仪,望着姐姐脖子上、手臂上交叉贴着皮肤的纤细透明的管子,望着周围这原本属于他的熟悉的白色。   他开始极度的惶恐。   他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这么苍白,脆弱。她是很坚强很健康的女孩,一直都是……   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措的摇摇头,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我能看见了,姐…你睁开眼睛,你也看看我,我终于可以看见了,你听见了吗……”   “醒醒!你醒醒……”望着姐姐依然一动不动的身子,子落频临崩溃的大喊……   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姐姐把他交给童震霖是为了他好,原来姐姐一直不去找他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可是,她却不知道,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她一起,哪怕挨饿受冻,哪怕无家可归,家徒四壁,只要和姐姐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能够简简单单的留在姐姐的身边……   这些,她都不知道……   所以,她必须醒来,他要亲口告诉她他有多爱她,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有多满足,多幸福!   必须醒来……   忽然,子夜眉头紧皱,额上不断的冒出汗水,双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睡梦里。   是谁一直呼喊着她,是谁一直在哭?她想抬起手为他擦去,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她走啊走,寻找那呼唤她的声音,可是,周围都是水,她想逃离,却越走越深,就快要被水淹没了……妈妈也是被淹死的,被爸爸……   “痕哥哥!”抓住姐姐颤抖的拳头,子落既欢喜又悲伤的边哭泣边呼叫房外守候着的童痕。   童痕等人猛地冲进来。   “子夜……”   “姐姐……”   是谁在一直喊她?声音越来越近,可是却看不见人在哪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有水,还有好多雾,她不断的挥手拨弄,却徒劳。   “姐姐……”   “子夜……”   ……那是小落,还有童痕……   她欲往前跑去,可是脚下的水深却让她的移动异常困难。   到处是水……   到处是波纹……   还有倒影……   没有一个人。   却不断的有声音传进耳里。她似乎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外面的人进不来,而她,也出不去……   她终于看到他们了。   他们正在对岸向她微笑招手。可是空中仿佛隔着一些无法看清的东西,让他们都无法向前。   终于,他们走了……越来越远,直至背影也无法看见……   恐惧感开始一点点的填满胸口。   “别走……小落、童痕……你们别走……”   “医生!医生……”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子落往门外跑去。   病房里,医生护士们忙碌着。   “家属们先出去!我们必须为病人进行更加全面的检查!”   半晌的忙碌与等待后,房门被打了开来。   “恭喜你们,病人很快就会醒过来了,暂时是度过危险期了,但是状况还是不容乐观,希望你们做好心里准备。同时,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让你们进去看望她。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是!谢谢医生!谢谢……”晃神很久的柳慧终于有了反应,激动握住医生的手,连连点头。   童痕转过头,朝病房玻璃窗里望过去,看见子夜已经醒了,她望向窗外的脸上是两行清晰的眼泪。   沿着脸庞的边缘流进白色的被单里。   童痕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动了动嘴,子夜看见童痕的嘴型,他在对自己说:对不起。   病房里,子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发抖。 第七十一章 什么都愿意   “我想清楚的知道,关于尹子夜的病情。”   “柳先生,在这个危险的时刻,我们不建议她动手术,病人现在的癌细胞已经初步开始向远处转移,施行剖腹切除手术风险太大,万一手术失败,她将会死在手术台上。”   “成功的机率有多少?”   “百分之十不到。”   ************************************   “姐……你看,其实我们长得挺像的……看这眼睛,都挺大的,还有耳朵,也很像呢……”病床上,子落拿着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再看看子夜。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长得很漂亮,原来真的是呢……”   “小落……”   “姐,别动…让我抱抱你,以前我生病的时候都是你躺在床上抱着我,现在换我抱你了。”   “对不起。”子夜颤抖的闭上眼睛。   “现在,我康复了,只要我也这样抱着你,总有一天,你也会康复的……”   “不……”   “姐,答应我,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握着姐姐正吊着点滴的手,子落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划过脸颊的边缘掉在子夜的脸颊上继续滑落。   抚上弟弟的手,子夜沉默了。   “我不管,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必须要好起来,你不能再离开我!我不管我不管!”终于控制不住,子落激动的扑进姐姐的怀里大哭起来。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生活的……”   抚上弟弟的头发,子夜仰起了头,仿佛有冰碴哽在喉咙深处,硬生生的疼。   缓缓地睁开眼睛,半晌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嗯……”   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抹掉了眼角疼痛的泪水。   承诺只是因为心里害怕所给的谎言。   如果答应能让他比她好过些,那么,欺骗又算什么呢?   ********************   病房外,Jacky微笑着望着房内的俩姐弟。   只要她开心。   他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   “我不要听!你们给我滚!今天痕不出现,我就不离开!”陈菁菁火大的再次拿起花瓶朝门口砸去。   刺耳的支离破碎的声音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是国际知名的玉女明星,除了迁就,没有人敢得罪她。   潘导等几行人先后离开病房。   陈菁菁气呼呼的躺回病床,拉过被子将整个头盖住。   痕已经好多天没来看过她了。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他竟然也没出现,导演说……他似乎跟替身是旧识,现在正跟她在一起。   不就是个替身!难道比她还重要吗?那天莫名其妙的跟她发脾气后就再也没现身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她,除了童痕……   黑暗里,陈菁菁咬紧牙关,眼泪无声息的滑落。   *********************   几缕刺眼的阳光穿过严丝合缝的百叶窗,照到子夜脸上,缓缓睁眼,又是一个早晨,感觉偏冷,有点湿,仿佛还有雾。   望向窗外。   冬天要到了吗?早上开始能见到雾了。   秋天显得那么短暂。   “你醒了……”门被缓缓的推了开来。   子夜愣愣的望着眼前憔悴的面孔。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   他瘦了很多,嘴唇也是淡色的。   是因为她吗?   鼻子突然酸酸的。   “恩……”   挤出一丝微笑,子夜仰起头看他。   见久违的微笑再次出现在她脸上,童痕显得有些激动的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为什么要瞒我……”   “我好恨你这样……可是,我却又忍不住的更加爱你……”   “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将手指插进子夜如海藻般的长发里,童痕闭上眼,闻着独属她的味道。   “对不起。”靠在童痕的肩上子夜伸出手回抱他。   这个拥抱,他们都等待了太多年,如今终于这一切都实现了,她多么开心呵…   想要笑,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落下。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离我的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以为你在珍惜我的时间?你以为我会幸福吗?你以为这样做是对我好吗?”双手覆上子夜的肩膀,童痕轻声问道。   子夜别过头,强忍着内心翻滚而来的难过。   “你看着我!我不管这个手术的成功机率有多少,我会安排你做手术的,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再让你选择……”童痕紧紧的皱着眉,眼眶开始一圈圈的红起来。   “童痕……”望着充满眼前那抹充满期盼的蓝色,子夜无力的摇头。   她怎么能够?   没有一点把握,没有一点赌注,她怎么能参加这个赌局呢?她不想,她不能。   不能不负责任的就在手术台上死去……   除了保持,她再也无力去挽回些什么。   “让我们一起努力……”   **********************   “医生说子夜的情况很不稳定。”   “恩。”   医院长廊内,两个男人低着头,倚靠在墙上。   “上次,对不起。”   “都过去了……”   “Jacky……”   “厄?”   “过去…谢谢你照顾子夜。”童痕抬起头望进Jacky惊诧的眸子里。   半晌,Jacky转过头望向窗外,只是咧开嘴笑,没有答话。   空气里忽然飘满了压抑的气息。   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开口。   窗外,雾已经散去了,透过云层,柔和的阳光穿过医院的大窗子,打在斑驳的地面上。 第七十二章 久久回响   “Jacky!痕呢?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停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听筒内,陈菁菁着急尖锐的声音传来,将话筒拉开一段距离,Jacky微微的皱眉。   “你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看上那个替身了?你告诉我……”   “陈菁菁…我们……一起放弃吧……”   “她是谁?告诉我!”   “放弃吧……”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   “家属如果同意手术,请在上面签上名字。”医生将一份资料递给童痕。   童痕接过。   转过头望一脸复杂的子落。   “痕哥哥,我们……我们可以把姐姐送到国外……”   “她不适合长途飞行……而且,时间不允许……”   “可是……”   子落咬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从童痕手中接过笔,愣愣的望着资料上残酷的意外责任划分,子落颤抖的手迟迟没有提起来。   姐姐的命现在正握在自己的手上,他无法镇静。   如果手术失败,那么……   姐姐就连一个月的生命都没有了……   但,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受病痛的折磨,对她的生命进行倒计时……   要怎么办?   手上的笔像有千斤重,被紧紧的握在手心,怎么也无法抬起。   难熬的沉默……   终于。   子落提起笔颤抖的在家属一栏签上名字。眼泪随之滑落。   尹子落三个钢笔字被浸泡后渐渐的模糊。   字体线条渐渐的开始膨胀,看起来像是一堆错综复杂的线条。   *****************   上海   “老爷,天气凉了,我们还是进去吧……”李管家拿件外套,盖在童震霖肩上。   “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院子里,童震霖静静的望着沿着家门口一直延伸的道路,望了好几天了,还是没有回来。   或者年纪大了真的会比较容易感到寂寞吧。   “老李,你……寂寞吗?”童震霖转过身不再遥望。   “老爷,你这是……”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感到寂寞吗?”   “不,只要在老爷身边,我就一点也不感到寂寞。”他从小是个单亲的孩子,当年唯一的亲人父亲也死了,没钱埋葬于是挂牌在街上卖身,是老爷的父亲把他带回家并埋葬了父亲,然后收留了他。   在他的心里,童家是他莫大的恩人。   他必须用一生来还他们的恩情。所以,他愿意终身不娶不成家,一心一意为童家做事。   “老李,你比我年纪大,其实这么说来,我应该喊你一声哥哥……”童震霖微笑的脸突然显得无比苍白。   “老爷!”李管家抬起脸,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知道老爷突然的伤感一定是因为想起了两个少爷。   子落少爷从纽约回来,从没叫过他一声爸爸。相处间也总像隔着一面墙,无法正面贴切的交流……   也许,心里从来没承认过他是他的亲人。   前几天,子落少爷接到痕少爷特助的电话便匆忙离开了。   甚至连原因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   对于子落少爷,那种似有若无的亲情令人喘不过气般难受。   而痕少爷……   从小便埋怨着老爷。很久以前就没有回过家了。   两个儿子,他从没有确实拥有的感觉。   老爷年纪大了,公司的很多小事,他再也没精神去认真的打理,公司里很多股东开始起了野心,对董事长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对于这些,童震林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无力去反抗,除了占有大量股份,他再也没有经营和管理的力气了。   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心脏病也频频发作。   “哥,你一定很不习惯我这么叫你,谢谢你这么多年陪在我的身边……要是没有你,我想我一定会孤独终老的,谢谢你,告诉两个孩子,我对不起他们……咳咳……”童震霖突然捂着胸口显得无比痛苦,五官纠结在一起。   “老爷,你说这些做什么呢?老爷……”望着童震霖突然变差的气色,李管家开始着急起来。   “是不是不舒服?你等一下,我去拿药,叫医师来!”踉跄的将老爷扶进屋里,李管家就要转身,童震霖这时却拉住了他。   “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造成的…让他们好好生活…”   “老爷,快别这么说,都是因为您太爱他们,害怕他们受伤啊……”   “不…我錯了,我對不起马丽纱…对不起小痕小落、对不起尹家女儿……你说,这是报应是吧?所以现在才会一个人……咳咳……”   “老爷,你别说话了,你……”抬手拍拍童震霖的胸口替他顺顺其气,老管家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让他们好好活着……一定要替我转告,我——对不起…他们——厄——”童震霖猛地捂住胸口挺起身子,瞪大瞳孔。   随即重重的摔落沙发。   “老爷!”   偌大的空间里。   李管家悲痛的声音久久回响。 第七十三章 存在脑海里   “这张…是我抱着小落在水里玩的时候,柳阿姨拍下的,我记得那时候小落笑得好大声,脸蛋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沙滩上,子夜静静的靠在童痕的肩膀上,微笑着看着童痕一张又一张的切换着照片,并一张张的说着当时的情况。   竟然比她还记得。   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忘记过。   关于小精灵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跟她一样。   那些记忆,根深蒂固的存在脑海里。   风轻轻的吹。   童痕抬起手将子夜的白色针织帽子又往下拉了拉。继续说道。   “这张…你一直都在看我,连冰淇淋化了都不知道,该不会从那时候就爱上我了吧……”童痕笑了。   眼眶却红了。   子夜静静的靠着童痕的肩膀,没有看他手上的照片,没有看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   就只是静静的闭上眼睛,紧握着拳头,听着童痕的描述,脑海里回想着那一幅幅遥远而熟悉的画面。   “还有这张大合照,你有没有发现,那么多小朋友,就只有我和你是惊愕的表情,一点微笑也没有呢,多默契啊……对吧?”   童痕依然微笑,眼眶储满泪水。   “子夜……”   “恩?”   “我们一定要加油,还有更多的画面……我们可以创造更多美好的画面,你一定要加油……”将脸贴在子夜的头顶上,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发间。   缓缓的睁开眼。   子夜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   覆上他的手。   “如果这是我生命的尽头……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天,我都已经很满足了……”咧开干燥苍白的薄唇,子夜微微的笑。   “可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将子夜紧握的拳头展开,掌心处一排深深的指痕。童痕微笑着抚上,揉着上面的凹陷。   “痕……”往童痕的怀里钻了钻,子夜伸出手回搂他。   最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在睡过去之前,她总是心惊能不能再次醒来,她越来越不喜欢睡觉,可是她睡觉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等待手术的时间是痛苦而漫长的。   现在的她,就连是否能够活着过下一秒都不知道,就算等到了动手术的时间,又能不能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呢……   所以,别让她有更多的不舍了。   虽然她知道活着是幸福的,但是对于她,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奢侈,那么遥不可及。   童痕把手伸进裤袋里,拿出一个布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白金钻戒。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出五彩耀眼的光。   拿出将它缓缓的套进子夜的纤细的无名指,然后覆上。   “你将会是我的老婆,别人会叫你童太太,我们会有好多小孩,然后孩子们长大成家,我们成为爷爷奶奶,到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回到这里一起看日出日落,看这些照片,想着我们年轻时经历过的事情……”   “可以吗……”两滴清泪沿着子夜苍白消瘦的脸颊静静缓缓的滑落下来。   “恩。”   童痕抬起手从脖子上取下天使项链。   双手轻轻绕过她的脖颈,她的脖颈洁白修长,耳垂圆润洁白得仿佛一小朵柔美的白花,温婉地低垂着头,她的睫毛乌黑乌黑。   天使项链贴在她的脖项上。   子夜伸手抚过天使坠子,上面似乎还带着他的余温。   童痕将她搂进怀里。   “谁说过   指缝间的白色是幸福   谁说过   天空的蓝色是孤独……”童痕仰起头,抬起手遮挡直射眼睛的太阳望着指缝间的白光,轻声哼唱。   “我想说   蓝色是天使的幸福   白色是天空的礼物……”   子夜缓缓的抬起手,覆上童痕宽大厚实的手背,晃神的望着透过两人的指缝射进来的白色,微笑。   海风撩过两人的发丝,飞扬在空中摆荡,缠绕。   秋日的薄阳将两人相依偎的身影笼罩着,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亲爱的   拂去脸上冰凉的泪珠   追求属于我们的幸福……”   童痕的声音淡淡的响在海风里,如轻声的呢喃在子夜耳边荡漾。   童痕反手握住子夜举起的不再稳定的手。   “别离开   蓝色天使让你幸福   回来吧   请让蓝色天使幸福……”   最后一句歌词从嘴里唱出,子夜的手缓缓的从童痕的掌心里滑落。   “子夜——!”   “痕,我想睡了……”   “不……不能!”   “痕……对不起……”   “醒醒……”   童痕惊痛的大喊,痛苦的声音随即被海浪拍打岸边的汹涌淹没。   最后一层薄阳也被乌云盖住了,世界忽的黑暗下来。   海水一波比一波更凶猛,互相撕扯,吼叫着。   就连大海……   也都哭泣了…… 第七十四章 忧伤的婚礼进行曲   “子夜!我们马上手术!马上手术……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我们还要一起看日落的……子夜……”医院长廊里,童痕随着医生护士推着病床一起朝手术室的方向奔去。   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的子夜气息微弱,望着焦急惊痛的童痕,脸上却笼罩着幸福的爱的光芒,美丽得让人心也碎了。   “停下……”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刻,子夜轻声的开口。   车子停了下来。   “我想……再听听你的琴声……”   钢琴前。   童痕低垂着头。颤抖的抬起手指覆上琴键,开始舞动。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琴键上,晶莹剔透。   悠扬的钢琴声缓缓响起。   小落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发疯般的哭泣着。   柳慧由小琪搀扶着,脸上满是苍白和痛苦。   那是《婚礼进行曲》。   病床上虚弱的子夜,嘴唇微启,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的脸上有幸福的光芒在闪烁。   她悄悄的将无名指上的戒指退出。   握在掌心里。   病床缓缓移动。   手术门随之关上。   子夜的身影渐渐的被大门隔绝。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进行曲依然奏响着。   弹琴的男人依然哭泣着。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少爷……老爷病危……”   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琴键上,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   血色嚯的从他脸上褪去,脸色苍白得吓人。   ************************   “我答应过……会等她……我不能离开……”   “痕哥哥……姐姐有我……你还是回去看看……爸爸吧……”子落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   “……”   “他是我们的——爸爸……他是我们的亲人……”望着童痕的矛盾和挣扎。子落万分着急的开口。   他知道,他是矛盾的。   这个时候,无论他选择去哪里,心里都是极端痛苦的……   抬头望了望手术室中亮着的红灯。   童痕抬起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外奔去。   走廊的那头,柳慧、小琪、Jacky一脸沉重的望着渐渐远去的童痕的背影。   先后走进手术室。   *********************   上海   从童震霖的特护病房里走出来。   电话这时响起。   “童痕……子夜手术失败……已经……离开我们了……”   电话内,柳慧声音悲痛而沉重。 第七十五章 结局篇<1>   两年后   “董事长,下午和勒尔斯公司的签约大概在三点左右,要附带的相关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放心。”   “好。”   将微微倾斜的领带扶正,童痕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答应着秘书。   两年前子夜去世后,童痕便低调的退出乐坛。不久童震霖去世,童痕着手掌管父亲旗下的公司。   两年间,由他经营的子企业营业额大幅度呈直线上升,许多商业界的老一辈都对这个‘只会动手’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由他经营的公司大大小小,产品各式各样,占据了大陆的大半个市场。   作为前一代乐坛的万人迷,作为新一代商业界的精英,童痕无不把自己表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已经退出乐坛,媒体却仍对他的一举一动无比关注。   不单止娱乐报刊,就连商业时报也常以他为封面。叙述他如何从钢琴王子一夜之间变身为黄金单身贵族,洋洋洒洒几万字的报道是不足为奇的。   童痕真真正正成为叱诧‘娱商’两界的风云人物。   前仆后继的企业争相与其合作,身价上亿的他成为无数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但有退坛前的粉丝,还有更多蜂拥而来的千金小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外界从未传出他已婚,可在他无名指上却总有个戒指,从不离身。   那代表婚姻。   但,由始至终,他身边除了玉女明星陈菁菁常伴其左右外,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能接近过他。至于童痕无名指上的戒指的另一半是谁,至今仍是个迷。   对于这个陈菁菁,传闻中的未婚妻,除了她一头热的宣布他们是未婚夫妻外,童痕从未对外表过态。   渐渐的,媒体对于这个便显得不那么关心了。   “另外,关于董事长提出的,珠宝业在情人节期间推出的情侣戒,设计部已经差不多完工了,男戒采用蓝色,内侧刻上“思”字,女戒采用白色,内侧刻“夜”字,没错吧?”秘书打量着问。   已经第二个情人节了,去年的情人节推出的是天使项链,今年的是情侣戒指,虽然不明白董事长的用意为何,不过,每次公司推出的系列产品总能在市场上吃香,这是大大的好事,既然理解不了,于是也就不敢开口问。   “没错。”   童痕微笑着望向秘书。   “好,我知道了。”合上文件夹,秘书点点头离开。   抬起手轻轻的抚上无名指上的蓝戒。   在蓝眸的注视下,蓝戒恍若有灵性般发出幽蓝而深沉的光。   是幻觉吧。   竟然看到戒指内有雾气在飘。   两年了。   感觉到了么?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做的。   他要让他们未完成的爱继续延续……   延续在每一对情侣的胸口,缭绕在每对情侣的指间。   他们的爱情……在全天下的每对情侣间传播着……   抬起手轻轻的亲吻无名指上的冰凉,童痕微微的笑。   “童太太,情人节快乐……”   “痕……”身后,陈菁菁终于看到了童痕的身影,欣喜的跑过来,抱住童痕的手臂。   “痕,我回来拉!”   “菁菁,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形象!”童痕拨下他的手,左右张望。   “哎呀,人家只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嘛!我在纽约呆了两天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后就急匆匆的赶回来见你了,怎么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想念我的样子!”   望着陈菁菁一脸抱怨的神情,童痕无奈的摇摇头。   菁菁在童震霖去世后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连纽约都很少回去了,她把工作重心放在了中国,这几年都打算在中国发展,只为了能全心全力的陪伴他,不让他觉得孤单。   这些,他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对于她,他从来都只把她当作妹妹。   “菁菁,你——”   “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我这次回来是专门回来和你一起过的,我已经策划好了,情人节那天晚上我们先去——”   “菁菁,情人节那天我有约了。”低头望向手中泛蓝的戒指,童痕微笑。   “那把它送给我做情人节礼物吧!”陈菁菁微笑着牵起童痕的手就要拔下上面的戒指。”   “菁菁!”童痕心惊的抽回手。陈菁菁却不罢休。   “我就要它,我只要它就好了!”陈菁菁用力拨开童痕的手指就要褪下戒指。   “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童痕皱着眉头,微愠的望向陈菁菁。   望向童痕眼中翻滚的怒气,陈菁菁呆呆的站着,总是在说起有关子夜的事情时才能令他的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   “痕,她已经死去很久了,为什么你——”放下童痕的手,不再动作,陈菁菁显得无比的丧气。   “她没有死,她在这里……”童痕伸出手指,指指心脏,继续微笑。   “一直都在……”说完转过身径自往大门走去。   “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身后,传来陈菁菁声嘶力竭的哭泣。 第七十六章 结局篇<2>   海南   “山青青,水蓝蓝   看日出 看云海   波浪鼓,咚咚咚   姐姐笑得脸通红   我快要长大拉   别再叫我小朋友   车窗外 雨好大   青蛙一个人在家。”   院子里,轮椅上。女人无奈的朝身旁孩子气的大男孩摇摇头。   “很难听……”   “哪有……以前你都说很好听的!”   “你已经长大了,变了嗓音,唱起来像鸭子……”   “才不会!这首歌,我要唱一辈子,唱给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是我吗…”   “哇,姐姐脸皮可真厚,是不是被小琪姐姐影响到拉?”   “谁在说我的坏话啊?”小琪从屋内拿了杯温开水走出来。   “没、没……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姐姐你说是吧?…”小落无辜的摊摊手。   “呵呵……”女人咯咯的笑。   “子夜今天精神比较好哦!”小琪将白开水和几颗药丸递给她。   “恩。”子夜伸手接过,略带病容的脸上储满微笑。   “子夜……”身后,Jacky从房里走出来。   “小落!你刚刚不是说要练习高音唱腔吗?我陪你练啊!”小琪朝小落努努嘴。   “厄、是是是,我要练习,你们慢慢聊哈……”   子落和小琪机灵的交换了下眼神,识趣的退回屋里。   子夜的命是Jacky救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当初Jacky为什么要他们欺瞒童痕和子夜两个当事人,但是,为了子夜的健康,大家什么都没有问,或许十几位世界权威医师统一愿意为子夜手术是有其它原因的。   两年前,在童痕从医院离开后,世界各国的十几位精英医师竟同时出现在医院,并立刻为子夜进行了手术。   如此浩大阵势的手术,整整进行了一天。   直到将癌肿累及的横结肠和肝脏左叶等邻近受累脏器完全切除,直到连同部分组织及其相应的区域淋巴结一并切除,保证确实不残留任何癌组织为止,手术才宣布结束,手术门才缓缓打开。   昏迷了近一个星期后,子夜醒来了。   对医师们同时出现,愿意操刀为子夜动手术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无比的好奇和讶异,心里面有着无数个疑问。   只是。   除了Jacky,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要子夜能活着,那么其它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看到子夜轻轻的将药丸咽下,Jacky才开口道,“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恩……”   柏油路上,Jacky为子夜披上一件小外套,慢慢的走着。   海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略显凌乱。   海边,脚步停了下来。   “医生说,你差不多已经恢复了。”   “恩。”   子夜低垂下头,温婉的望着脖项上的天使和戒指。   两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自行生活的一天,迫切的想要见到心里一直牵挂的有着蓝色眼眸的男人。   如今,经过两年的调养,她就要康复了。   这是她的重生,余生她将要和他一起度过……   她把它们串在了一起挂在脖子上。   伸手抚着上面的冰凉。   转动项链上的戒指。   子夜不由自主的微笑。   “两年了,你一直想着他……”望着子夜晃神的样子,Jacky微微的皱眉。   “我爱他。”薄阳从头顶照射,子夜的头发被照的金黄金黄的。   秀美的脸上满是幸福微笑。   “子夜……”   “死了一回,让我更加爱他……”静静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过脸颊,呼呼的撩过耳边的感觉,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   经过那么多,她不想逃避,即使相隔再远,时间再长,都无法阻挡她爱他的心。   她深深的、深深的爱着他。   “难道你不知道,这两年来,我——”   “Jacky,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想骗你,这辈子,我忘记不了童痕……”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我和陈菁菁都赌输了?”   “Jacky,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第七十七章 结局篇<3>   今晚的气氛很好。   就算只是一个人,但——   望着无名指上的蓝色戒指,童痕还是开心的笑了。   这是他和子夜过的第二个情人节。   他这次送给她的礼物是,每个牵着手的恋人手上的戒指。   在他的心中,子夜从未离开,每当看到手上的戒指,内心总有莫名的暖流划过,舒畅无比。   旁边经过的恋人们脸上满载着幸福的微笑。   江边的风很大,有海南的感觉……   “啪”!   突然整个天空亮了起来。   江面波光粼粼,清楚的显影出天空烟花绽放的美丽。   不远处广场上传来大片热烈的欢呼。   情人节。   子夜,你看到了吗?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看到,因为,传说中,能在情人节那一天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那么恋情会长长久久呢……   “嘣!”   又一声。   烟花那么灿烂,可是却只是瞬间的美好,望着随即恢复黑暗的苍穹,童痕收起嘴角,红了眼眶。   “砰!”   “哇!好漂亮哦!”旁边传来阵阵女生惊羡的声音。童痕侧过头看他们。   看身边的人。   看远方相拥的身影。   看对面一脸和熙笑容走来的甜蜜情侣。   眼眶开始发酸发痛。   原来,一个人终究还是会寂寞。原来,在那些幸福的人面前,还是会忍不住的羡慕。   是不是只要他一直不去看她不去想她过得好不好那么她就真的能活着回来是不是只要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她还活着那么她就真的活着是不是真的只要相信奇迹期待就会成真?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干涸的眼底又氤氲起潮湿的雾气,他仰起脸,烟花落进湛蓝幽深的瞳孔,而眼泪却怎么也落不进心里。   缓缓的闭上眼睛。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只让他感到悲伤,那么,他宁愿不去看。   他要一直保持着拥有子夜的那种快乐,他相信,子夜看到了也会和他一样开心的。   忽然唇边一阵清凉感。   睁开眼睛。   白金项链,天使坠子,还有钻石戒指!   猛的就要回头,却忽然被双手蒙住了眼睛。   “谁……”声音里有了一丝期盼和惊慌的颤抖。   “我叫童太太。今天来是命令童先生将戒指重新戴进童太太的手上……”耳旁无比熟悉无比思念的声音令童痕身子猛的一阵。   子夜微笑着,红了眼眶。   在看到童痕仰望天空那寂寞的样子时,她的心紧紧的纠结,撕扯。   疼痛难忍。   这个男人,两年来一直牵挂着的男人。   如今终于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   手心忽然一阵湿润。   被覆盖的眼睛滑下两行清泪,透过指缝流下。   子夜将手放下从身后紧紧的抱着他。   耳朵贴着他刚毅的背,听他扑通扑通有力的心跳,眼泪再一次不由自主的落下……   “嘣!”“啪!”“砰!”   烟花持续在空中绽放着。   江边。   两个男女的身影久久矗立。   半晌。   男人回过头,紧紧的将女人搂在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   烟花持续绽放,愈加灿烂。   他们身后。   Jacky和陈菁菁透过相拥的两人相视而笑。   那种被拉长的释然的目光。   任性过了,争取过了。   那么。   一切都该结束了。   转身,朝各自的前方迈开脚步。   风依然在吹。   你。   依然在。   *******************************************   Ps:两个人的秘密   “他是不是看上那个替身了?你告诉我……”   “陈菁菁…我们……一起放弃吧……”   “她是谁?告诉我!”   “放弃吧……”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相爱着……”   “就是那个替身?凭什么?!”   “知道Alan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吧?她就是那女孩。”   “Jacky,你告诉我,痕一直爱着她吗……是不是?”   “陈菁菁,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回答我!”   “或许。”   “我不允许!”   “放过他们吧,那女孩没剩多少时间了……”   “什么意思?”   “胃癌,晚期。”   “所以,痕就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我也住院了!他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陈菁菁,放弃吧……这场仗……你输定了……”   “不!”   “……”   “痕会爱上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   “就算那女孩死了,他也不会对你有——”   “闭嘴!”   “你怕了?因为不自信?”   “笑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根深蒂固!没有人可以怀疑!”   “可他并不爱你。”   “Jacky…就算那女孩不死,他最后也一定会爱上我……”   “不会。”   “你又怎么知道?”   “陈菁菁,要不我们赌一把……”   “目的?”   “看清事实。”   “规则?”   “你的家族势力和我的积极参与。”   “赌注?”   “Alan的爱和那女孩的健康。”   “赌期?”   “两年。”   “我为什么要参加。”   “你可以不参加,但是你得承认你是输家。”   这场赌局,注定赢的是主角。   Jacky是个聪明人。   他利用陈菁菁争强好胜的性格特点试着用自己的方法拯救子夜。   在心里战术的赌场上,他是赢家,只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感情战争中,他却输了。   *************************************   那个夏天很炎热   但是脸颊上的泪水 却很凉,   是谁说过,   只要相信,期待就会成真   爱了,信了,   成真了。   就这样吧。   把往事,   都留给悲伤。   把悲伤,   都留在那一角。 霓妮专栏   大家好,我是霓妮!   呼呼~终于写完了。p^O^q   好累啊~活动活动胳膊先~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不文雅的字詞省略中……)   首先我要跟所有跟随我的读者真诚的说声:对不起。故事的結局讓你們久等了。   这是我目前写的唯一一篇超过十万字的小说,以前写《如果爱下去》和《找回我的透明王子》时都是用的第一人称,整个过程感觉就是我给别人讲我自己的故事,而《留在悲伤的那一角》算是我对自己的一种尝试,习惯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我,要开始学着用第三人称写书,这个过程就是我给别人讲别人的故事。两者之间是大大大大的不同。很怕失败,怕你们不喜欢,不管大家最后认为的结果如何,我都要感谢一直关注霓妮作品的朋友!   令我很感动的是很多朋友都通过多种途径对我表示支持,上网留言的,发邮件的,在群里喊口号的,还有在贴吧上支持的!在这里要向各位致以万分的感谢!   不过,有一件事情偶要跟大家说声抱歉!   之前友朋友为我建了几个霓妮读者讨论群,但是因为人气爆满(羞~~),导致好多读者无法加入而引起抱怨,还有因为没时间管理等等等原因——被偶解散了。   恩,在我看来,只要喜欢读我的作品,只要你能被我的作品所感动,那么我就很开心了。其它的……不重要。   其实,写故事对于我来说还真的纯粹是拿来娱乐自己的。到现在知道我写东西的朋友问起我,我还是这么回答。   其实开始没有想过会有人喜欢看。   不过如今看来,我是收获了挺多,至少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留在悲伤的那一角》中,女主角得了晚期胃癌。   在写的过程中一定要了解晚期胃癌的症状和一系列相关的东西。为此,我的电脑里收集了一大堆关于胃癌的东西,朋友们还以为偶~~~   其实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总的来说还是很不安的,首先我得先想好结局到底要怎样构思。   刚开始选择这个名字的时候本来打算写个大悲剧的,就让子夜在海边,在童痕的怀抱死去好了,但是,原来写悲剧还是要勇气的!   首先,读者们非常之不赞同!   其次我不忍心我故事中经历那么多苦难的善良的女主角最后得不到幸福。   最后…最后……不希望像《如果爱下去》一样,因为结局太悲而被强烈要求写续集……   我是很在意别人眼光和评论的人。   网上读者们的留言有时间的话我一般每条都会看过去,希望能从中得到某些灵感,或者吸取别人提出的什么意见,但是……大家留下的话……都是催着更新的比较多……   更恐怖的是,竟然有读者在网上留言说:如果子夜最后死了,作者也别活了。   汗。   为了保命,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后还是写了个完美的结局。我想这也是很多人所希望的吧。   ……   写到最后突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结局篇是到写情人节。   七月七日。   刚好第七十七章!呵呵……   本来前几天就会有新作品贴出来的,但是很遗憾因为计算机系统损坏,新作品《我的青春DO RE MI》丢失了,而且在此之前沒做任何備份!为此我差点崩溃,那可是心血啊!很认真的写了几万字,就这样没了,痛心ing……   新作品丟失后,收拾了下心情,只好又馬不停蹄的開始構思更新的,已經開始著手去寫了,估计很快就可以和大家见面了,书的名字叫做《左眼微笑,右眼流泪》,继续继承疼痛风格,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并喜欢它……謝謝!   大家對霓妮有任何想問的問題或建 可以進入我的空間給我留言: ttp://304685117。qzone。qq。com   之前很多人向我要文中歌曲出現的歌詞,这些歌词都是为了衬托剧情而自己写的,所以网上是搜不到的哦。現在我把它貼出來,如下:   《蓝色天使》   谁说过   指缝间的白色是幸福   谁说过   天空的蓝色是孤独   我想说   蓝色是天使的幸福   白色是天空的礼物   亲爱的   拂去脸上冰凉的泪珠   追求属于我们的幸福   别离开   蓝色天使让你幸福   回来吧   请让蓝色天使幸福   ----------------   《今生今世》   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心情   简单的复杂的关于我们的   隐秘的故事   脸上泪水的痕迹   心中忧伤的话语   噢一丝丝一缕缕   如果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抹去   眼里作怪的沙粒   什么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情绪   快乐的难过的关于我们的   苍白的记忆   瓦片上的黑琉璃   命中注定的伴侣   噢一丝丝一缕缕   可不可以   下辈子换我为你拾取   所有幸福的权力   ---------------------- (全书完)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