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我罩你》 作者:湛亮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我不答应!” 苏州首富──气派大方、摆设高雅的慕容府邸大厅内猛地爆出一道怒斥反对声。 “夫人,可是这……这……”福福态态的慕容老爷一脸为难,瞧着神情坚决的枕边人,实在万分烦恼。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一把抢过他手中书信将之撕毁,慕容夫人气坏了。“难道你真打算将女儿嫁去齐家不成?” “夫人,我……我……”瞪着已被“碎尸万段”散落在地的书信,慕容老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满心的无奈。 唉……他也不愿意啊!可是齐家都写信来问当年那个约定还算不算数了,他总不能毁约吧! “还我什么我?”恼怒抢白,对他没立即表示反对大为不满。“我绝不把咱们女儿嫁进齐家。” “可是当年我们两家明明有约定的……”碍于妻威大显,慕容老爷声调有些微抖。 “那只是口头上的玩笑,又没真交换信物!”事隔二十年,慕容夫人为了宝贝女儿的终生幸福,这下是打死也不愿认帐。 “作人得重信诺啊!就算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也一定得遵守的……”好心虚啊!虽然嘴上这么讲,可其实他也很想反悔的。 “哦?那你是为守那口头上的约定,打算牺牲咱们女儿的终生幸福啰?”一口截断他,她气到浑身发抖,尖声怒喊,“齐家那个儿子是个傻子啊!你要把我女儿嫁给一个傻子,说什么我也不答应!” “傻子”这词一出,福态的身子不由得一缩,似乎也知其严重性,吶吶不敢再多发一语,只是老脸上依旧是满满的为难。 唉……守了信诺,赔上的是女儿的幸福;毁约不守信,不仅与齐家老大哥伤了多年友谊,更坏了他以诚信服人、定为家训的作人原则。 慕容夫人见他虽不语,可依然没表示要毁约,当下不禁急得哭了出来。“我不管!女儿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我不允许她嫁给一个傻子,毁了一生幸福!凭咱们女儿的才情,要嫁啥样的好人家没有?偏偏你这个爹狠心……” “不是我心狠,是……是她还没出世,咱们就为她订下这门亲事了……”满头大汗直想为自己说些话。“我不管!当年是你开口提这婚约的,要嫁就由你去嫁!”悍然哭叫,为了捍卫女儿的幸福,顾不得说话有没有道理了。 “我嫁?”慕容老爷哭笑不得,连连擦拭热汗,咕哝提醒,“夫人,当年我提这主意时,妳可没反对,甚至还逗着齐家儿子直叫小贤婿呢……” “那又如何?你若不提这事儿,我就不会叫他小贤婿!这事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当年多事!”慕容夫人泪眼怒瞪,完全不讲理了。 “夫人,妳这真是……真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不管!你立刻回信给齐家,说当年的口头婚约不算数!”连听也不听,跺着脚直哭喊。 “夫人啊……” 一时间,大厅内哭叫声与心虚叫唤声交缠不休,让从刚刚就躲在门板后偷听的一抹机灵身影急忙掉头飞奔而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头上梳着两包丫鬟髻、一脸清秀机灵、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红豆一路仓仓皇皇、喳喳呼呼、连门也没敲就闯进自家小姐闺房内。 “我没病没痛的,怎会不好?”才刚穿戴好衣饰,唇红齿白、样貌俊秀的翩翩佳公子回过身笑看毛毛躁躁的贴身丫鬟,毫不发恼她的没规矩。 “啊!”一看眼前之人的打扮,红豆还喘着大气便笑了出来。“小姐,今天又要扮少爷啦?” 闻言,原在手中转的折扇一顿,扇柄毫不留情往她头上敲去,似笑非笑教训着,“没瞧见我的装扮吗?该叫少爷才是!”顿了下,挑眉又问:“方才妳说什么不好了?” “哎呀!差点给忘了!”被敲得脑门有些疼,红豆摸了摸头后才委屈道:“方才人家偷听到老爷、夫人在吵架,所以这才赶紧来禀告您呢!” 吵架?微微一愣,慕容晴摇头不信。“爹娘向来感情极好,怎可能吵架?”至少就她有记忆以来,还没见识过。 “嘻!少爷,这还不都是有关您的婚约惹的祸!”红豆故作神秘笑道。 “婚约?”笑睨一记,这下可真断定她在瞎扯了。“我可从不记得自己和哪户人家有婚约?” 见她不信,红豆急了。“少爷,这是真的!方才红豆真的偷听到老爷、夫人在吵这件事!好像是说在您尚未出世时便订下了的。”满眼认真,几乎要举手发誓了。 尚未出世便订下?会不会太荒唐啊? 沉沉瞅着她有模有样的小脸一眼,深知她万不可能拿这种事来玩笑胡闹,慕容晴沉吟了下,随即转身就往外走。 “耶!少爷,您要上哪儿?”怎么都没啥表示啊?红豆满心疑惑大叫,急急追了上去。 “去向我爹娘问清楚这事儿!”慕容晴头也不回往大厅方向而去,打算将这件事好好理个清楚! “我不管!女儿是我的,我才不允……” “夫人啊……” 一进大厅,就见娘亲闹着手足无措的爹亲直哭喊,慕容晴不禁微愣了下,随即忙着介入帮爹亲解围。 “娘!娘!”急忙拉开发恼哭喊的娘亲,俊俏脸蛋噙笑安慰。“您恼什么?说给孩儿听听,孩儿帮您评评理。” “哇──我苦命的女儿啊!”一见她,慕容夫人“哇”地一声,抱着心肝宝贝直哭诉。“妳爹心狠,心狠啊……” 爹心狠?慧黠黑眸朝忙不迭摇手否认、圆脸写着敦厚老实的爹亲瞧去,慕容晴很怀疑自家老爹浑身上下找得出啥地方心狠? “女儿啊,爹没有……”深怕被捧在手心的爱女误会,慕容老爷焦急喊冤。 “还说没有!”不给辩解机会,慕容夫人抓着女儿就开始编派他的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将事情从头至尾详详细细说给女儿了解,当下听得慕容晴两眼大瞠,简直不敢相信当年的爹娘竟会蠢到和人订下这种无聊约定。 这算什么?连指腹为婚也不算!人家指腹为婚,至少是双方都有孕在身,而她当年可能还在阴曹地府排队等投胎,就被人给订下了!这……这会不会太可笑了啊? 有些头疼抚着额,慕容晴纳闷质问,“爹,我怎不知您在洛阳有这么个至交好友?” 心虚瞅着她,慕容老爷干笑不已。“我和齐大哥自小就是邻居,只是长大后我到苏州经商发展,娶了妳娘便定居下来。二十年前,曾携同妳娘回洛阳探访老友,是以才订下了那口头婚约。在妳娘生下妳时,我曾去信报喜,双方书信往来了好些年,后来可能因为大家都忙,是以逐渐失了联络,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当年的约定……”突然来的一封信,就是来要求履行当年约定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当然会记得!”慕容夫人忿忿插嘴。“有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傻子?他们娶不到儿媳妇,当然将主意打到我们女儿身上来了!” 闻言,慕容老爷不禁苦笑。唉……怪只怪当年见齐家儿子长得可爱俊俏,便多嘴的出了那个提议,怎么会知道那般灵动的娃儿长大后竟会是个傻子。 乍闻和自己有口头婚约的男子是个傻子,慕容晴不似一般女子心慌,反倒扬起眉来。“爹,既然你们多年不曾联系过,又如何知晓齐伯伯的儿子是个傻子呢?” “前些年,曾听从洛阳来的商贩提起过。”慕容老爷有些感叹。“毕竟齐家可是洛阳首富,出了个傻儿子,当然少不了好事之人口耳相传,四处宣扬。” 闻言,慕容晴不禁笑了。“谣言不见得是真!苏州城不也谣传您有个私生子在帮你经商、管店铺?说不定齐伯伯的儿子根本不傻呢!” 私生子?这话一出,慕容老爷不禁浑身发抖,脸皮一皱,准备让人念到臭头;而慕容夫人好不容易才稍稍平稳的情绪又因这话再起波澜。 “都是你!都是你!好好一个女儿,偏偏让你从小当儿子养,净作男装打扮去外头抛头露面,帮你经商管帐,还让外人以为我们家多了个私生子!”怒瞪夫婿,气得又是跺脚又是骂的。 呜……她好好一个女儿,竟让夫婿教养成了如今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 哎呀!戳到痛处了!接收到爹亲抛来的哀怨目光,慕容晴无声抱歉一笑,赶紧拉着娘亲转移注意力。 “娘,咱们现在是在研究该如何处理当年那口头婚约的事呢!”轻声提醒,要她赶紧回归正题。 闻言,慕容夫人果然心思回转,不由得紧抓着她,焦急道:“晴儿,妳不用怕!娘绝不会让妳嫁给个傻子的。” 怕?她本来就不怕啊! 身为女子,却能以男子之姿在外经商行走,甚至偶尔还会和一些富商上青楼酒馆谈生意,慕容晴见识之广与一身的才情,普通的男人甚至及不上。而这样的她,心中很清楚身为女子在道德规范限制下,只能甘作一只守在家中、不知外面天地辽阔的金丝雀的悲哀。 再说,在这个以夫为天,妇道人家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社会下,男人皆想娶温、良、恭、俭、让的贤妻,万万不可能答应让妻子在外抛头露面,做自己想做的事。 呵……若是没有爹亲从小把她当男儿教养,带着她在外头四处跑,让她插手家中事业,也许她会如同一般的千金闺秀,镇日在家中弹琴刺绣便心满意足。但,可惜的是,她并非在一般千金小姐的教养下成长,所以……抱歉了!她是女儿身,却有着男儿心志。 倘若未来夫婿无法如同爹亲这般放任她,让她扮着男装在外头四处跑,展现经商手腕,就算嫁给再贵气、富豪的人家,迟早也会抑郁而终的。 而能有广阔的胸襟让妻子发挥所长、又使她心动的男人……很抱歉,至今尚未出现!是以她早有终生不嫁,一生当个自由自在的慕容晴的打算。 见她良久不语,以为她在忧虑婚约之事,慕容夫人不禁又急急安慰,“晴儿,妳放心!娘就算拚了老命,也绝不让妳爹做出毁妳一生幸福的胡涂事来!” 闻言,慕容晴回神,不禁失笑。“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并不担心啊!” “可是……” “娘,您先让我把这事儿问爹问个详细再说。”制止了娘亲的张口欲言,她眸光瞥向一旁圆墩墩的爹亲。“爹,齐家来信中可有非要您承诺当年的约定不可?” “这、这倒没有。”抹去一头热汗,慕容老爷心虚陪笑。“齐大哥只是来信问我可还记得当年的约定。我想,他是想探探我们这方的心意。”唉……齐大哥是个明理的人,万万不可能为难人家,可为了让他那傻儿子娶亲好传递齐家香火,想必也是拉下老脸来盼求一个希望吧? 可……可他也不能牺牲女儿的幸福啊!看来只能作个毁约不守信用的卑鄙小人了!唉…… “这样啊……”沉吟了下,慕容晴胸有成竹的漾起一抹笑。“爹,这事儿不难解决。您先慢着回信给答复,让女儿亲自上洛阳去一趟吧!” “上洛阳?”两位为人爹娘的双双惊叫出来,不解她上洛阳去干啥? “是啊!”笑意不绝,“唰”地一声甩开绘着翠竹的扇面摇啊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潇洒样。“上洛阳去拜访我那无缘的未婚夫。” 洛阳最繁华的一条街,两旁酒楼林立,小贩群聚摆摊,人们熙熙攘攘穿梭其间,真是好不热闹。 忽地,拥挤人群中,一名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相貌极端俊美,年约二十上下的锦衣男子蓦地驻足在一家酒楼前,差点让紧跟在后头的十四岁书僮一头撞上。 “少爷,您不是想吃街尾王婆婆的豆腐脑吗?干啥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差点撞扁的鼻子,一身机灵相的小九不禁嚷嚷埋怨。 “嗯……我……我好像瞧见怀生在里面。”俊美相貌丝毫没有风流倜傥、潇洒不拘的气质,齐砚一脸憨厚的在酒楼门口探头探脑,黑亮眼眸闪着孩童般的纯真光彩。 张怀生?跟着探头一瞧,就见一楼某桌坐了几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人衣衫特别破旧,看来穷酸的很,不是张怀生还会是谁?会来酒楼谈天用饭,想必是另外几位家境较为过得去的书生相请,否则那穷酸哪有银两上馆子? 认出人来,小九暗暗地撇了撇唇。“少爷,我们快走吧!若去晚了,怕您吃不到王婆婆的豆腐脑了。”明显催促,语气中隐隐藏着不愿他多留片刻的意思。 “可、可好不容易遇见怀生,我……我想和他打招呼……”搔了搔头,齐砚笑得纯真腼腆。小时候上学堂念书时,怀生是唯一对他好、不会笑他的人。虽然上没几天的私塾,他就没再去了,可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朋友。 嘻!怀生是他唯一的朋友呢!今天遇上怀生,好高兴哪! 打招呼?瞅了眼里头几名大谈阔论的书生,小九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还是别吧!少爷别去自取其辱的好。 为自家少爷的天真无邪而暗暗摇头,正想着该怎么把他拐走时,忽地,几名书生中,有人发现了他,不禁笑喊出声── “嘿!这可不是咱们洛阳首富的齐家公子──齐砚吗?怎么站在外头发呆呢?进来一起用饭啊!”状似热情直招手,笑脸却隐含奇特神色。 同桌众人闻言,当下纷纷扭头朝门外瞧去,果然见他呆头呆脑站在门边探望,登时不约而同露出诡笑,连连招手要他进来。 同桌的张怀生见状,神色露出几许为难,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默然没出声,任由同桌友人叫笑唤人。 “啊!他们请我进去呢!”受人邀请的喜悦让齐砚双眼一亮,很开心地对小九说道,同时飞快奔了进去。 可恶!那群人吃饭聊天尽管去,干啥眼睛这么利,一下子就扫到少爷!这下可好,少爷又要让人捉弄着玩了! 小九气得直跳脚,眼见自家少爷每回都学不乖,快快乐乐的“飞蛾扑火”去,当下也连忙追了进去,准备随时捍卫主子。 眨眼间,一主一仆奔进酒楼,一开心、一臭脸的来到了书生们面前。 “怀生……”咧开憨厚笑容站在五官长得还算斯文好看,但却因家贫而三餐不继、脸色显得蜡黄的张怀生身旁,齐砚满心欢喜见到他,却不知该怎么形容,只好继续傻笑着。 “齐砚,你怎么出门了?”扯着一抹笑,张怀生关心问道。他向来是无忧无虑的被齐家上下给守护在齐府内,除了偶尔来找自己外,是很少出门的。 “我、我想去吃王婆婆的豆腐脑。”脸庞因开心而有些红,齐砚老实回答。 闻言,由于在场几名书生皆是同一学堂的友人,齐砚幼年时曾至学堂上过几天课,他们也和他当过短短几日的同窗,自然知晓他的呆傻、好捉弄,霎时恶劣顽意一起,眼色互瞄,默契不用言明就形成了。 “齐砚,你只知吃豆腐脑,可知豆腐脑是用啥做的?”其中一名有着三角眼的书生恶意地笑了起来。 “啊?豆腐脑……豆腐脑……”向来只知东西好吃的齐砚登时被问倒,俊目瞠得老大,想不出来那白嫩嫩、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是用啥做的? “不晓得吗?”另一名略胖的书生心中暗笑,脸上则装出大惊小怪的神色。“连三岁孩儿都知道豆腐脑是用白花花的猴儿脑做成的,你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你比三岁孩儿还笨吗?” “啊?猴、猴儿脑做成的?”不懂得怀疑,也听不出对方语意中的嘲笑,想到以前吃下软绵绵的好吃豆腐脑竟是猴子的脑袋,齐砚不禁脸色泛青,当下一阵反胃。 “可不是!得趁猴儿还活着,硬生生敲开脑门取出的猴儿脑才能做出新鲜好吃的豆腐脑呢!你都不知道,王婆婆家后院养了好多猴儿,每天就抓几只出来敲脑袋呢!上一回我恰巧经过瞧见,差点没被那恐怖的画面吓出一身病……”另一名瘦高的书生活灵活现描述,吓得齐砚脸色更加惨白灰败之际,话锋突地一转,阴笑森森地恐吓,“齐砚,你这么爱吃豆腐脑,不知有多少猴儿惨死在你的口腹之欲下?小心你晚上睡觉,那些惨死的猴儿向你索命来着!” 听他越说越是惊悚恐怖,心思单纯的齐砚不禁“哇”地一声,竟然不怕丢脸,以二十郎当岁之姿嚎啕大哭了起来。 “哇──小猴儿好可爱,我不是故意要吃豆腐脑害死牠们的……”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因贪吃残害了那么多可爱的小猴儿,他哭得越发伤心难过。 一个俊美的大男人,却在公众场合哭得像三岁小娃儿般,半点也不知害臊,顿时引来酒楼内所有人的注目,但都在瞧清他的相貌,认出他是洛阳城有名的齐家傻儿子后,便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趣地窃笑不已,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谈笑着。 一旁,忠心护主的小九见这些只知读圣贤书,却不知行圣贤事,丝毫无同情心的书生又恶意拐骗少爷,弄得他信以为真而哇哇大哭,当下气得直拉他。 “少爷,您别听他们胡说!豆腐脑不是猴儿脑做成的,你……你别哭啊!大家都在笑你了!”真是要命!这下洛阳城的百姓们又多了件茶余饭后可以拿出来调侃笑谈的事儿了。 “可是……可是……”哭成一张大花脸,齐砚抽抽噎噎的,不知究竟谁的话才是真的,还滚着泪水的纯真眼眸不禁看向向来不会笑他、骗他的张怀生。 “齐砚,他们是同你说笑的。”张怀生泛笑安慰,要他别当真。 “真、真的吗?”脸上还挂着泪,齐砚却立刻笑开了。怀生不会骗人的,所以他说的肯定是真。 “当然!”扯着笑安慰,张怀生转头又朝几名同窗友人好言相劝。“你们大家别逗齐砚,他很容易当真的。” 呿!既知少爷容易被骗,干啥不早阻止那些人恶意戏弄,直到少爷被耍哭了才来假好心,说些好听话?小九心下非常不满,忍不住又撇了撇嘴。 而其它人见齐砚有如娃儿般,说哭便哭、说笑便笑,毫不知羞,当下又是一阵讪笑。 “齐砚,你几岁了?随便几句就骗得你又哭又笑的,连三岁娃儿还不如,羞不羞啊?果真是个大傻子!”三角眼书生笑讽,为他感到丢脸。 哼!这个齐砚,若非天生命好,出世在家大业大的齐家,成了齐家唯一的命根子,依他这副驽钝呆傻样,若降生在穷苦人家中,只怕打小就被丢弃在荒野,让野狗给叼去果腹了。 而齐砚只顾着欢喜豆腐脑不是猴儿脑做成的,对旁人的恶意嘲笑倒没听进去,径自咧开傻气笑容开心着。 倒是小九听了又气又恼,正想出言相讥捍卫自家少爷时,张怀生倒先开口说话了── “陈兄,千万别这样说!齐砚他是有赤子之心,情感表现较为纯真直接,这也是他可爱之处啊!”一如从小到大那般,温言为他说好话。 “哎呀!张兄,你还是一如以往地净帮他说话。”略胖的书生脸上略显佩服之色。“像他那种傻子,就只有你愿意当他是朋友,还说那种傻气是赤子之心!唉……在下就是敬佩你这点。” “可不是!我说张兄,你除了身家比不上齐砚外,无论聪明才智、文气才情,哪一样不是好过他千倍、万倍?若你有他的一半家世,早就壮志得伸,大放异彩了。”瘦高书生摇头长吁短叹,表面上是在说张怀生,其实何尝不也是在感叹自己。 “哪儿的话?是大家谬赞了。”隐隐浮现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满足笑意,张怀生嘴上依然谦虚,继续帮人说话。“齐砚没大家想的那样傻的。” “傻子就是傻子,张兄为人太过正直,连“傻子”二字都不忍出口伤人……”其它人又是连番的“歌功颂德”。 “不是的!齐砚他真的不傻……” 就听他们一阵“傻子”来、“傻子”去的,直接当某人不存在似的高声评论。然而,那个备受侮辱而应该生气的被讨论人却依旧一脸憨憨的笑…… 嘻!怀生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别人笑他傻时,还是为他说话,不认为他傻呢!有些开心,对旁人的侮辱笑讽不懂得反驳,齐砚感动傻笑地看着张怀生,觉得他真是自己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了。 然而,一旁的小九却越听越是生气发恼,对张怀生为少爷辩解不仅不感激,反而满肚子的火。 哼!这个穷酸,动不动就“他不是傻子、他真的不傻”等等之类的言语,搞啥啊?真像有意无意在提醒旁人──对!他就是个傻子! 呿!感觉真差! 实在听不下去了,偏又是下人身分,不好越主骂人,小九闷闷地正想拉着主子快快闪人,谁知才扭头,竟见自家少爷一脸感动地傻笑着,让他差点没气到吐血。 “少爷,我们快走吧!再慢点,王婆婆就要收摊了。”悻悻然催促,为自家主子的“纯真”而泣血。 “哦!”想到最爱吃的豆腐脑,齐砚很是开心,俊美白皙脸庞朝张怀生笑得很灿烂。“怀生,我要去吃豆腐脑了,你要不要去呢?” “我……”张怀生才要开口,马上让人给从中截断。 “张兄,我想起今天有许多文人要在“澄心亭”举办吟诗会,咱们快去吧!听说向来最识才、爱才的六王爷恰巧来到洛阳游赏,也打算参加此聚会呢!若是在会中表现得好,让六王爷给慧眼赏识了,文名肯定大大提高,从此扬名天下呢!”三角眼书生故意高声道,拉着他飞快就往酒楼外走,似乎真怕迟了些,就得不到六王爷的赏识。 文名扬天下啊……这引诱实在太大,张怀生顺势地让人拖着走,就算在临出酒楼时,瞧见了三角眼书生暗暗抛给还在里头的同伴一记怪异眼色,也没心思多想了。 眼见他被人拉走,齐砚纯真眼眸有丝失望,但随即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小九,我们去吃豆腐脑。”脸上满是笑,转身就要走。 “齐砚,慢着!”蓦地,尚未赶去参加啥吟诗会的另两名书生异口同声叫住人,嘴角噙着算计微笑。 “啊?”憨笑回头,单纯的心思没有多想什么。 “齐砚,我们也算是同窗朋友吧?”虽然只有小时候短短的几日,但要拐个傻子,也绰绰有余了。略胖的书生暗笑,脸上挤出虚假的和善笑容。 点点头,有人对他笑,齐砚自然而然也以大大笑容回报。 “很好!”瘦高书生满意点头,拍拍他肩膀,一副施恩样。“既然是朋友,请大家吃喝一顿也是应该的,这桌就让你付帐了。” “哦!”愣愣点头,从没想到要和人计较。 “这怎么可以!”小九气愤,急忙出声阻止主子当冤大头。 “主子说话,有你这下人插嘴的余地?”胖书生横眼,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直接转攻某个傻子:“齐砚,你怎么说?” “少爷,不可以!”小九才不理他们的冷眼,急急阻挡,这些人嘲笑完少爷,又要利用少爷帮他们付帐,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太过分了! “小九,没、没关系啦!”憨憨笑着,齐砚对钱财向来就没啥概念,只知道出来买东西,小九会付帐,若是身上钱不够,店家也会让他赊帐,直接派人到府里取银两的。 闻言,两名书生得意一笑,连说声谢也没,斜睨气呼呼的小九一眼,便乐呵呵的走人了。 而小九气到无力,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乖乖到柜台和掌柜清帐,不一会儿,付完银两后,他白眼朝等在一旁的憨傻主子摊开双手-- “少爷,我身上没银两了!你今儿个甭想去吃啥豆腐脑了。” 活该啦!帮那些爱笑话人又自命清高的讨人厌书生付啥帐啊?这下可好了吧!王婆婆的摊子是从不让人赊帐的。 第二章 “原来齐家儿子真是个傻子啊!”目视面容俊美的憨傻男子垂头丧气跟著书僮离去,二楼某个俊秀少年摇着扇子,一派潇洒悠闲地淡笑自语。 呵……原来传言是真,齐家真的出个傻儿子呢! “少爷,您确定他就是齐家少爷?”同桌,满脸机灵相的清秀童仆迫不及待发问。 “小豆子,妳没听见方才那些书生说他是洛阳首富的齐家公子吗?”扬眉一笑,慕容晴可是将方才众书生捉弄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了。 呵……若是爹爹没谁她,既是洛阳首富,又是姓齐的,那就没错了!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搔了搔头,如今化名小豆子的红豆尴尬糗笑,随即又忙道:“少爷,既然齐少爷真是个傻子,那接下来您是不是要上齐家去退了这门亲事?” 淡觑一眼,慕容晴摇着翠竹扇,从容泛笑。“就算齐家少爷不是个傻子,我也不打算应允这门亲事啊!”这红豆是不是有点搞错了? “耶?”还以为小姐特地上洛阳,是为了暗中观察齐家少爷的人品,才决定要不要嫁人,没想到……红豆瞪大了眼,一脸纳闷嘟囔。“少爷,既然您横竖都不愿意,那直接让老爷回信拒绝就是了,干啥还特地出这趟远门上洛阳?” 亏小姐还在家里跟老爷、夫人讲得那么好听,说什么要来探采齐少爷是否真是个傻子。若不是,那最好,两家人高高兴兴办喜事;若真是,那也会想出个不伤双方感情的方法来退了当年的口头婚约……哈!原来都是骗人的。 她根本打定主意,不论齐家少爷是好是坏,都不愿意嫁人的! 扇子一收,直接往她脑门敲去,得到一道呼痛声,慕容晴才满意笑道:“小豆子,我若让我爹直接回信拒绝了,我们这些日子来能一路游山玩水,到处赏玩各地风光吗?”她许久没出远门了,当然要找机会出来走走啊! 这下总算明白自家主子心思,红豆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少爷,您心机好深啊!” 笑横一眼,慕容晴没反驳,径自起身伸了个懒腰,迈步就往楼梯口行去。 红豆见状,知晓她酒足饭饱,打算走人了,忙不迭抓起包袱跟着尾随在后。“少爷,接下来要上哪儿?” “当然是找个客栈,休息睡觉。”她笑,很满意才踏进洛阳城,齐家少爷就自动出现在眼前让她约略了解其性情,心中有个底了。 呵……虽傻,但却性情温和又良善哪! 想到某人傻到以为豆腐脑是猴儿脑做成的,竟在大庭广众下哭成那样,慕容晴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原来一个大男人也可以这么的……可爱!好真的性情啊! 翌日街尾的小摊上,一名花甲老婆婆乐呵呵地舀着一大碗热呼呼、软绵绵的豆腐脑给眼前这个面生、但却很捧场,已经连吃三大碗的俊俏新主顾。 “婆婆,您的豆腐脑儿又绵又细,真是好吃到让我差点儿连舌头都吞下了。”接过热烫的海碗|奇*_*书^_^网|,慕容晴舀起一大汤匙送进嘴里,也不怕烫口,脸上咧开迷人粲笑,甜言蜜语直夸赞。 小姐果真心机好深啊!这种表里不一的话都能说的让人完全察觉不出,真是佩服! 一旁,低头猛吃的红豆不禁暗笑在心,盘算着等会儿可能有人得跑茅厕了。唉……没办法!谁教有人不喜吃甜食,一吃就容易坏肚子,却还硬是喝下三大碗甜腻的豆腐脑,真不知在想什么? “喜欢就多吃些!这可是婆婆我一大清早起来做的,当然新鲜又好吃啦!”王婆婆笑呵呵的,真被逗乐了。 闻言,慕容晴笑咪咪地正要回话时,一道有些耳熟的憨憨男嗓忽地从后头响起。 “婆婆,我要一碗豆腐脑。” 话声方落,一道黑影跨进长板凳内,她微一偏首细瞧,果然就见某个昨日被要哭的男人落坐在自己身旁,而后头则站着那个忠心护主的僮仆。 呵……果然来了!不枉她硬吞下三大碗豆腐脑在此等候。暗自一笑,慕容晴凝觑着他,心中打着无人明白的算盘。 “齐少爷!”一见老主顾,王婆婆更加开心,忙着招呼人。“好些天不见您来了!您等会儿,婆婆我马上盛碗给你。” “婆婆,谢谢您!”可以马上吃到软绵绵的甜食,齐砚心中挺开心,但视线随即对上身旁投来的凝睇目光,白皙俊美脸皮不禁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回以害羞笑容。 唔……旁边的人是谁啊?好像没见过呢!可若是不认识的人,为何这样一直瞧着他?会不会是以前见过面,他将人家给忘了?爹爹说,瞧见认识的人要主动打招呼才不会失礼,那他究竟认不认识他啊?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呢? 陷入苦思挣扎中,齐砚好烦恼。 瞧那显得万分烦恼的神情,慕容晴看穿他单纯心思,当下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真觉得他简直“纯洁无邪”到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耶!他也在对他笑呢!脸红加深,难得被人如此示好,齐砚开心得不得了,终于“主动出击”了-- “你、你好!”嘻!这个人笑起来感觉很好呢!就像爹、娘、小九对他笑的那种样子,不像外头有些人虽然是笑着与他说话,但脸上常常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唉,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只是有时会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好!”颔首微笑,觉得他纯真的让人一目了然,心情完全写在脸上。 “我、我们认识吗?”一定是以前见过面,所以他才会对他笑吧? “没有。”摇摇头,慕容晴笑意加深。“我们并不认识。” “可、可是你对我笑了……”迟疑中有着不解。 “不认识不能对你笑吗?”挑眉反问,晶亮眼眸闪着湛亮光芒。 “也、也不是不行……”结结巴巴的。 “那就是了。”点着头,冲着他又是灿烂一笑。“再说,我对你笑,自然是瞧你顺眼,想与你认识作朋友啊!” “作、作朋友?”除了怀生,从来没人愿意和他当朋友的!齐砚闻言,俊脸霎时一亮,根本没那种心眼去怀疑人家莫名其妙的示好热络是安啥心思,当下高兴地笑咧了嘴,迫不及待直点头。“好!作朋友!我们作朋友!” 而后头,忠心护主的小九忍不住皱起眉来:心中怀疑眼前这个面生的俊俏少年主动亲近示好究竟有何意图?想开口警告自家没心机的少爷,却见他一脸欢喜粲笑。想到他在外头一直受到旁人的揶抡笑讽,无人真心与他来往,难怪有人稍表善意,就高兴成这样,当下泼冷水的话到嘴边又硬生吞下,不忍见他失望。 愿意和他交朋友,值得高兴成这样吗?慕容晴莞尔,在他欣喜难抑的一声声“作朋友、作朋友……”声中,不禁失笑不已。 就在某个呆子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忙着欢欣鼓舞要交朋友之际,王婆婆的笑嗓乍起-- “齐少爷,您的豆腐脑来啰!”老手稳当当地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甜食。 “谢、谢谢!”也不知是新交了个朋友太过兴奋还是怎地,齐砚嘴上憨憨回应,一双眼却舍不得离开那令他备感舒服的笑脸,有些恍神的伸手去接豆腐脑,谁知不专心的下场就是-- “哇--好烫!好烫!”才接过碗公,马上就被烫了手,痛得他跳起来哇哇大叫,手一抖,热呼呼的豆腐脑就整碗翻倒,不偏不倚地全泼洒在旁边倒霉鬼身上。 “哇--”这下换人凄厉惨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眼见自己闯下大祸,将才新交的朋友烫得惨兮兮,齐砚惊慌失措,急得团团转,深伯因这样而被嫌弃,当下直觉抓起人负上背,飞快的冲了出去,口中还不停哭着大叫:“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就不和我作朋友了……” 哭叫声从街心奔驰而过,越去越远,让两旁不明就里的洛阳百姓再次指指点点,窃笑讨论着齐家的傻儿子不知又干出啥傻事来? 而王婆婆的小摊上,原本惬意吃着豆腐脑的红豆,眼见自家主子被挟持走了,想追也追不上,当下急得跳了起来,一把揪住看傻了眼而忘了追上去的小九。 “说!你家少爷要把我家少爷给带到哪儿?他若敢对我家少爷不利……” “你想太多了!”骤然回神,毫不客气打掉揪住胸前衣襟的手,小九斜睨哼笑,“我家少爷若懂得干坏事,我准去买鞭炮从洛阳城头放到洛阳城尾。”不利?他还怕他家少爷对他天真憨厚的少爷不利呢! 对喔!齐家的少爷是个傻子,哪是小姐的对手?不要被心机深的小姐耍着玩就好了! 突然意识到这点,红豆稍微安心,可还是忙着追问,“那你家少爷究竟会背着我家少爷去哪儿啊?”小姐刚刚好像被烫得挺严重的,还是快点找到人要紧。 “跟我来吧!”横觑一眼,小九迈开步伐走了,非常有把握能在某个地方找到人。 唉……自从两年前,带着被顽皮小孩丢石子而弄伤额头的少爷就近找了家医馆敷药后,往后少爷只要在外头稍有受伤便直觉的往那儿跑,有时附近就有医馆,也不懂得舍远求近,硬是多跑一大段路去他认定的那一家,真是…… 也不知该说憨厚不懂得应变还晕笨……呸呸呸,不能说笨!怎么他也被外头的人给“污染”了?少爷不笨!不笨啦! “呜……是我不好,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要不和我作朋友……” 医馆内室,就见一个锦衣俊美青年像被罚站似的直挺挺立在一边,恍如孩子般两手直在脸上胡乱抹泪,嘴里不断哭号认错,尤其在老大夫将伤患衣袖卷起,露出原本纤细白嫩,如今却红肿了一大片,还冒出不少水泡的手臂时,他哇哇哭得更加凄惨悲壮。 他……他哭啥啊?被烫伤的人是她、受皮肉痛的人也是她,该哭的人应该是她吧!怎么他抢先哭去呢?害她想挤出几滴泪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角色是不是颠倒了啊? 心中觉得啼笑皆非,有些同情地瞧了瞧以着最快速度帮她治疗的老大夫……唉,老大夫其实很想跑去拿棉花塞耳朵吧?亏他极力忍住,真是辛苦老人家了! 暗忖失笑,慕容晴摇着头,闷不作声的任由他哭去。 不一会儿,老大夫上完药、包扎好手臂,并拿了罐药膏给她,好让她日后自行涂抹止痛后,便急急离开内室,逃到医馆前堂去,以便躲开“魔音传脑”的追杀。 “呜……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魔音传脑持续发功。 眼见老大夫逃命而去,医馆内室仅剩下他们两人,坐在诊疗床上的慕容晴这下可不客气了,凝气大喝一声-- “闭嘴!” 清雅嗓音恁地威严有力,登时让齐砚果真吓得立即住了嘴,连吭个声都不敢,然而纯真大眼却依然不断滚出豆大眼泪,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个犯错被罚的无辜孩子,说有多惹人怜惜就有多惹人怜惜。 “把眼泪擦一擦,不许哭了!”强忍住笑,故意绷着脸命令。 “哦!”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胆战心惊地飞快以衣袖胡乱抹脸。 “擦干净了吗?” “擦、擦干净了。”湿漉漉的眼眶还有泪水在打转,却怎么也不敢让它掉出来。 “很好!”微微绽笑,非常满意。 他,他笑了呢!这是不是表示他不生气了,愿意继续和他作朋友? 小心翼翼瞅着他,齐砚眼眶红红,像个小媳妇似的。“你……你不生我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你气。”斜睨一眼,真不知他想到哪儿去了? “那……那我们还可以……可以当朋友吗?”结结巴巴询问。 “当然!” 闻言,两眼瞬间一亮,高兴地又眼泪、鼻涕齐喷。“哇--谢谢你!你人好好,不生我气又肯和我当朋友,真的对我好好啊……” 这样也哭?瞧他感动得涕泪齐飞,慕容晴有些头大,但又忍不住被他纯真的情感表达给逗得发噱,忍了忍,最后还是破功笑了出来。 “又哭又笑,黄狗撒尿!你是小狗啊?”笑着嘘他,莫名有种母性的怜惜情绪。 “我、我不是啊!我叫齐砚,不是小狗。”他好认真回答,眼角还挂着泪,脸上却露出了好害羞的笑容。 “嗯。”点了点头,慕容晴不似旁人对他孩子气的对答而给予讪笑目光,一如对待常人那般的向他自我介绍。“在下慕容晴,苏州人氏,近日上洛阳游玩,如今暂住在“悦来客栈”。” “阿晴!”只听他叫啥名字后,后面的话就再也没听进去了,齐砚喜叫着眼前新认识的朋友的名儿。 阿晴?难道他就不能叫声慕容兄弟就好了,非得……非得蹦出个这么俗的叫法吗?脸色有些泛绿,然而瞧着他一脸真挚的神情,慕容晴唇瓣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吞了下来,勉强接受了。 唉……幸亏爹爹没帮自己取慕容福、慕容财之类的名儿,否则被他阿福、阿财的一叫,简直像在叫狗似的。万幸!万幸! 暗自庆幸完,回神瞅见他眼角泛光,当下面色一整,手中扇柄毫不留情往他额上击去,疼得他痛呼一声,额头微微发红起来。 “阿晴,你、你为什么打我?”捂着额,好委屈询问,眼眶又隐隐浮现泪光。难道……难道阿晴也和别人一样,喜欢打他、欺负他吗? “不许哭!”横瞪一眼,慕容晴教训道:“你长大了,不行动不动就哭,会让人笑话的。”齐家伯伯是怎么教儿子的?就算他稍痴了些,只要好好教导,也不至于会教出个爱哭鬼来! 像昨日那些喜欢取笑他的人,主要也是因为他一逗就哭、好捉弄的缘故,所以才动不动就拿他来寻乐子、找开心。 “可、可会痛自然就想哭啊……”他小声辩解,却也真诚无伪的道出至理名号口。 慕容晴闻言一窒,随即又恶狠狠瞪着他,直到他心惊胆跳地将眼泪硬收回去,这才清朗训斥道:“你这么大了还如此爱哭,别人自然会来欺负你!难道你想让人笑你吗?”“那……那……那……”他“那”了个半天,一张俊脸都愁成了苦瓜脸,无辜地不知该怎么办,可心中却隐隐清楚,他是真心为他好,是以心中方才的疑虑一下子便消失殆尽了。 “齐砚,你刚刚烫伤了我,是吧?”见他呆得让人好气又好笑,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为了帮那从未见过面的齐家伯父、伯母教儿子,也为了自己未来盘算,慕容晴心中忽生一计,笑着将裹上白布的受伤手臂举到他眼下,存心让他心生愧疚。 “是……”果然,被算计的某个呆子羞愧的垂下了脸,小小声认罪。 “那你是不是该赔罪,表示歉意?”扬眉质问。 “是……”声音更小,越发内疚。 “好!为了表示歉意,你得答应我两个要求,而且绝不可违背,不然我就不和你作朋友了!” 一听有方法可以赎罪,他忙不迭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你说!你说!” “第一个要求就是--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哭,就算想哭也得忍回家,自己一个人躲到被窝去才行哭,听懂了没?”那么大的人了,还在大庭广众哭成那样,不象话! “懂了!懂了!”点头如捣蒜,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想哭得忍回家到被窝哭,不然阿晴就不理他了。“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要求嘛……”觑睨他一眼,恰巧对上他纯真眸光,慕容晴心虚地转开了眼。“第二个要求我还没想到,待我想到了,我再告诉你。”真糟!竟然有拐骗无知孩童的罪恶感。 “好。”他笑得纯真无忧,连连点头应和,根本不懂有人罪恶感丛生。 瞧憨憨脸庞一眼,再一次确定他实在“无邪”的让人自惭形秽,忍不住大大地叹了口气…… “啊?为、为什么叹气?”爹娘常看着他叹气,现在阿晴又对他叹气,是不是自己哪儿不好,所以他们才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彷佛看透他心思,慕容晴哀声叹气直摇头,表明不关他的事。 “那……那……那……”又开始“那”了起来。 不想再让他继续“那”下去,慕容晴垮脸哀叫,“我叹气是因为我想上茅厕!离这儿最近的茅厕在哪儿啊?” 呜……不应该吃那么多甜豆腐脑的! 第三章 几日后。 “嗯……水太多了啊……对不起喔……好……好……我知道……” 齐府内,托紫嫣红、百花争妍的花圃内,就见某个纯真青年一手小水瓢、一手小铲子,完全不顾身上的锦衣华服会弄脏,一屁股蹲坐在花丛前浇水、铲土的,嘴里还喃喃自语地对着盛开的各种花卉说着话。 “……是吗……牡丹姊姊说今年会晚几天开花啊……嗯嗯……牡丹姊姊不想抢大家风采……等大家开完花,她再来……好……我知道……”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在持续,小九一路寻来就见自家少爷径自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的老毛病发作,当下忍不住白眼大翻,直叹没药救了! 唉……都说过几次了,要他别这样,少爷还是老毛病不改,把那些花花草草当人般的对话。若只是在家里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连在外头也时常毫无预警地蹲下来对着路旁的野花、老树嘟嘟囔囔,让旁人见了诧异之外,随之而来的就是指指点点的讽言笑语,更加认定他是傻子。 好吧!老实承认,其实少爷他……他是真傻没错!但他傻得善良,比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更加纯厚心善啊!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被欺负嘲笑?老天爷实在太不应该了,这样对待少爷! 想到这里,小九心里埋怨老天的不应该,嘴里则大声喊人,“少爷!” 傻愣愣抬头一瞧,瞧见小九扠腰站在身后,齐砚咧嘴憨笑。“小九,我在浇花。” “我知道!”不用解释,光看也知道啊!小九强按捺下翻白眼的冲动,改扠腰为抱胸,嘿嘿笑问:“少爷,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忘了件事儿?齐砚呆了呆,搔头抓耳想不起来,眼中一片茫然。 小九见状,知他还没记起,当下诡笑提醒。“苏州的慕容公子正在大门外候着……” 话还没听完,齐砚想起啥似的,“啊”地大叫了声,丢下手中的水瓢、铲子,顾不得衣衫上还沾着泥土脏污,蹦地一下子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大门方向奔去,口中还不断哇哇大喊着“阿晴,等等我”之类的话儿。 “呿!少爷这阵子真是完完全全被那个慕容公子给牵着鼻子走……”瞪着哇啦哇啦跑走的人,小九嘟嘟囔囔埋怨着,但心思一转,想到自家少爷这些天和那个莫名冒出来的慕容公子镇日混在一起,脸上纯真笑容不断,心情快活的很,再加上据他多日观察下来,确定慕容公子也是真心与少爷来往,不似旁人那般心存嘲笑揶揄,埋怨的脸色不由得一松,放宽心地露出笑。 呿!看在慕容公子真心待少爷好,就不记恨他这些天抢走少爷全心的注意力了! 小书僮自认宽宏大量的“原谅”苏州来的公子,嘴角咧着笑,紧追着哇哇大叫的主子而去。 一时间,就见一主一仆在偌大的齐府内一前一后奔跑着,一路上飞快掠过一个个喊着“少爷好”的奴仆们,直到迎面碰上一对慈祥满面、气度雍容的老夫妇…… “砚儿,你匆匆忙忙急着上哪儿?”瞅见儿子从身边急奔而过,齐夫人连忙喊人。 “我去大门外找朋友!”连回头也没,齐砚未缓下步伐,响应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人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找朋友?齐氏夫妇面面相觑,心中正感纳闷时,正好瞧见追在后头的小九跟着奔了过来,当下马上出手拦人。 “小九,砚儿这几日天天往外跑,是去找怀生吗?”齐老爷想当然耳的问道,心中很清楚自家儿子从小到大,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那一个了。 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小九闻言马上摇头。 不是?夫妇俩不禁惊讶地又互觑一眼,眼中升起浓浓的疑惑。除了怀生,儿子还有哪位朋友? 彷佛看出他们的心思,小九不禁咧嘴一笑。“老爷、夫人,少爷前些天认识了个苏州来的公子,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其实并非去找张公子,而是去找新朋友玩儿。”比起张怀生,他个人看那个慕容公子比较顺眼啦! 新朋友?齐老爷似有顾虑地微拧起眉。“小九,你说那个慕容公子对待砚儿是何态度?可有啥不良心思?”儿子憨傻单纯,自小受到不少欺负,他这个当爹的难免担心。 “老爷,您请放心!据小九这些天观察下来,那位慕容公子人品还算正直,言谈举止中对少爷也没丝毫的瞧不起,少爷与他处得可融洽的呢!”小九机灵笑应,自认只要对少爷有任何捉弄、鄙夷心态的人,皆躲不过自己的一双火眼金睛。 “是吗?”眉头舒展,齐老爷安慰地笑了。“既是砚儿新交的好友,怎么不请人进来家里坐呢?砚儿也真是胡涂了!”从儿子方才急匆匆的回话中,知道那位慕容公子在府外等候,急急忙忙偕同夫人也往大门方向而去。 呵……难得儿子能交到既不欺负他,又能处得来的正直朋友,当然要赶紧前去瞧一瞧、熟识一番,顺便请那位慕容公子多多照应儿子啦! 见自家两位老主子也急匆匆的想去与那位慕容公子相识,小九不禁有些傻眼,赶忙追了上去。 不久,当齐氏夫妇与小九来到大门外时,就见齐砚垂着肩,一脸懊丧地站在那儿。 “小九,外头没有人!阿晴肯定等不到我,自个儿玩儿去了!”瘪着嘴,俊目泛红滚泪,却怎么也不敢掉下来,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呜……好想哭!可是阿晴说不能哭,他要守信诺,否则阿晴就不理他了。 咦!第一次见少爷眼里水气氤氲却没哭耶!小九好生惊讶,扭头瞧见老爷、夫人也一脸的诧异,当下心中万分纳闷,可嘴里忙着安慰。 “少爷,慕容公子可能久候不到你,先上街去逛了。你别难过,小九马上陪您去找他。” 闻言,带着憨傻之气的俊俏脸庞霎时一亮,眼眶还红着呢!漂亮唇瓣却咧开了大大的笑容,其灿烂光彩差点儿戳瞎了在场三个人。 “走!我们走!去找阿晴!”拉着忠心僮仆,迫不及待往最热闹的大街奔去。 而一旁,齐氏夫妇感动地直点头,万分欣慰。 “砚儿似乎懂事了些,不会动不动就哭呢!”齐夫人可欢喜了。 “可不是!”齐老爷抚着胡须,颇为安慰。 “对了!苏州那儿可有消息传来?”突然想起。 “还没呢!”摇头叹气。 “唉……咱们也别盼望太深,毕竟砚儿的情况,慕容家也不会完全没有底儿……”深深明白若是自己,也不愿将个好端端的女儿嫁来。 “别难受!”齐老爷叹气,却无丝毫埋怨。“说到底是咱们儿子脑子不好,慕容老弟想反悔也没啥好怪罪的。若真不行,为了齐家香火,届时咱们去买个穷人家的姑娘进门,好好对待人家也就是了。” “也只有如此了!”强自一笑,可脸上还是挺落寞。 见状,齐老爷只能安慰地拍拍枕边人,夫妇俩相互扶持地进屋去,不敢奢盼苏州那儿会传来好消息。 大街上,小贩齐聚,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翩翩佳公子漫步其中,神态悠闲地东看看、西瞧瞧,身旁还跟着样貌清秀的小书僮,其优雅举止与高贵衣着的打扮,让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就见那贵公子摇着扇子晃啊晃的,晃到了某个摆满各种新奇小玩意的摊子前停了下来,黑眸晶亮盯着一尊陶瓷娃娃瞧。 “公子好眼光!这陶瓷娃娃做得可精致了,公子您有兴趣尽管瞧瞧暝!”小贩眼儿恁尖,一眼就看出客人感兴趣的目光落在哪样小玩意上头,马上捧起陶瓷娃娃送到贵公子面前,好让他瞧个仔细。 接过陶瓷娃娃瞧了个详细,慕容晴笑着问身边的红豆。“小豆子,妳说这尊娃娃像不像齐砚?” 红豆凑过来一看,就见那尊陶瓷娃娃眉目憨厚可爱,果真和齐家少爷有几分神似,顿时笑得眼儿瞇瞇。“少爷,果真挺像的呢!” 抿唇一笑,想到这些天和齐砚相处时,他那憨厚无伪的纯真神态,慕容晴越瞧越觉得手中的陶瓷娃娃可爱,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小贩何等精明,察觉出贵客的喜爱后,马上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陶瓷娃娃说得好似天上没有,地下仅此一尊,差点被当贡品送进宫的极品,当下惹得慕容晴忍俊不禁。 “好吧!老板,你说这娃娃值多少银两?”细细把玩,随口笑问。 “十两银子!”偷偷暗笑,打算宰肥羊。 “十两银子?”抬眸斜觑小贩一眼,慕容晴毫不留恋放下陶瓷娃娃,翠竹扇潇洒一摇。“小豆子,我们走了。” “是!”红豆嘻嘻一笑,忙着跟上。 正暗喜有只肥羊可以宰的小贩顿时傻眼,慌忙喊人。“公子,公子,您若不满意这价钱,咱们好商量啊!” “哦?”顿足,回身,展颜微笑。“那你说,那尊陶瓷娃娃多少钱?” “五,五两?”嗓音好不确定。 “五两?”挑眉。 “三两!”马上订正。 “三两?”眉梢再挑。 “公平,你直接出个价吧!”垂头认输。呜呜,真是见鬼了!这位一看就觉得很好宰的公子,怎么不同一般富家少爷那般好坑? “老板,你早说这句话不就得了!”红豆窃笑教训。呵呵,小姐打十四岁开始就帮老爷管帐营商,对物价是何等的了如指掌,这小贩想宰肥羊是找错人了。 “老板,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一两银你卖不卖?”重新拿起陶瓷娃娃把玩,慕容晴微微一笑,料定老板肯定会答应的。 呵……她明白生意人是要有赚头的,一两银的价钱,老板算是可以获得不少利润了。 “公子,算我怕了你了!一两银就一两银!”小贩心知今儿个遇上了精明的公子哥儿,也清楚一两银已经让自己获利不少,当下满口答应,唯恐客人反悔不买了。 “多谢了。”清朗一笑,示意红豆付钱,慕容晴一手把玩着陶瓷娃娃,一手摇着翠竹扇,悠闲地继续逛街。 “少爷,您买这陶瓷娃娃做啥啊?”红豆紧跟在后,一脸纳闷笑问。真是怪了!从来就没见过小姐喜欢把玩这类的小玩意,怎么今儿个反常了? “觉得挺像齐砚,一时好玩就买了,还需啥理由?”斜睨一记,将陶瓷娃娃揣入怀中收好,慕容晴自己也有点搞不清楚为啥会想买下这陶瓷娃娃。 “哦!”红豆没想太多,一听到提起齐砚,登时转移心思,忍不住埋怨道:“说到齐家少爷也真是的,竟忘了昨儿个和您约好一起上街的事,害我们在齐府外等了那么久!” “有啥关系?他忘了约定,我们自个儿逛不也一样!”闻言,慕容晴抿唇一笑,心知齐砚本来就憨憨愣愣的没记性,倒不在意他的失约。 噘着嘴,红豆正想再埋怨几句时,机灵大眼忽地瞄见远远奔来两道左顾右盼,好似正在寻人的匆忙身影,当下不禁笑了出来。 “哎呀!齐少爷追来了呢!”这可真是说人人到,说鬼鬼来,灵验得不得了! 顺着目光望去,果真见齐砚与他那忠心耿耿的书僮身影,慕容晴唇瓣不禁一扬,静待他们的发现。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小九率先瞧见她们,忙着拉住如无头苍蝇乱乱找的主子,一手直往她们方向指来,然后那个眼眶有些红的主子在瞧见她们后,马上笑得像孩子般灿烂,眨眼间就冲了过来。 “阿、阿晴,我找到你了!”齐砚先是快乐喊着,随即想起啥似的马上又低下头,哭丧着声音认错。“我……我在浇花,然后就……就忘了和你的约定……”怎么办?阿晴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了? “没关系。”微笑,并不在意。 “是吗?太好了!我好怕你一生气就不理我了!”高兴地抬起头,咧开大大的粲笑来。阿晴不生气呢!他人好好喔! 慕容晴被他单纯的心思给逗得笑了出来,然而在瞧见那微红的眼眶时,脸色霎时一凝。“你哭了?” “没有!我没有!”想起他前些日的要求,齐砚顿时吓得像博浪鼓般猛摇头,深怕被误会,焦急找人作证。“小九,我没哭,对不对?我没哭啊!” 后头,小九窜了出来,一脸正经当证人。“对对对!我家少爷真的没哭。”只是眼泪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没掉出来,那不算哭吧? 闻言,慕容晴这才展眉,瞧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当下不禁露齿一笑。“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慌什么?” “我……我……”见他脸色舒缓展笑,齐砚这才安下心来,愣愣地搔头抓耳,憨憨傻笑着,“我”了个老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话儿来。 见他这傻愣样,慕容晴不禁又笑,扇柄往他白皙额头一敲。“我什么?回神了!”呵呵……真的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娃儿呢! “阿晴……”捂着发疼的额头,齐砚却很开心。“我……我们要上哪儿玩?”这些天,阿晴带着他去了许多只听怀生谈起的地方玩儿呢!那些地方,连怀生都只和朋友去,从没带他去过,可是阿晴却带他去了!阿晴真的对他好好啊! 闻言,慕容晴沉吟了下,想到洛阳牡丹闻名天下,此时又正值牡丹花季,当下瞄了瞄齐砚,料想他肯定不知,索性直接问另一个在地的洛阳人。 “小九,你可知这洛阳城里,哪儿有牡丹园可供人游赏?”摇着翠竹扇,非常惬意笑道。 “城东有座“天香苑”,里头植满了各色牡丹,每到花季,总是吸引了众多人前去观赏呢!我想这些天,天香苑肯定挤满人。”虽从没去过,不过天香苑的牡丹花在洛阳城可是出了名的,小九这会儿想也不想便直接贡献出这个游赏景点。 “那好。”扬眉畅笑,眼波扫向某人。“齐砚,今天我们上天香苑赏花去吧!” 哪知向来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这会儿竟出乎意料地直摇头,看得慕容晴大感奇怪。 “齐砚,你不想去赏花吗?”温言笑问,无丝毫愠意。 “牡丹姊姊还没来。”齐砚摇头憨笑,似乎以为这么说,别人就会听得懂。 可慕容晴就算再如何聪敏,也实在被他这“天外飞来一笔”给弄胡涂,只得转头看向小九,却见他亦茫然摇头表示不知,只好又调回目光。 “牡丹姊姊还没来,和我们去赏花有啥关系?”非常不耻下问,暗自纳闷着这牡丹姊姊是何方神圣? “牡丹姊姊没来,不开花!”他认真解释,却换来三张面面相觑的迷惑脸庞。 慕容晴愣了愣,试着以他的思考方式想了下,然后试探笑问:“你的意思是说天香苑的牡丹还没开花,就算去了也没花可赏?”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至于那个“牡丹姊姊”,大概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花仙,以为花仙没来,牡丹就不开花了。 “对!”重重点了下头,他笑得很开心。 忍俊不禁地轻咳一声,慕容晴不好笑话他宛如孩童般的天真想法,当下只好温和浅笑,“齐砚,现下正值牡丹花季,不可能没花可赏的。”洛阳牡丹冠天下,随随便便也该有早开的牡丹花可赏,怎么可能连一朵都没有? “可是……可是牡丹姊姊说要晚几天才来的……阿晴,我没骗你……”见他不信自己,齐砚急了,结结巴巴地要澄清。 瞧他焦急模样,翠竹扇利落地又往饱满额头一敲,清朗笑道:“齐砚,我们走!现在就去天香苑瞧瞧牡丹花究竟开了没?若是开了,看我不敲你个几十下才怪!” 话落,毫不扭捏地一把拉住他的手,想直接将他拖到天香苑去证明,哪知大步都还没跨出一步呢!前方突然迎面而来两名书生打扮的文人,摇头不解的互相交谈着…… “这可真是怪了!这花季早已来临,却一直不见我栽植的牡丹开花,本以为自己栽植方法不对,这才没啥动静,想说索性到天香苑去赏百花之王的风采,没料到连天香苑偌大的牡丹园,竟也不见一朵盛开,真是教人纳闷!” “可不是!这些天我天天上天香苑,就见满园的花苞待放,可那些牡丹花像是约好了似的,就不见一朵先展现绝艳姿色,诡异透了!” “就是啊!以前至少有几株会零零落落的先开,可今年却依然只见含苞,不见动静呢……” 两名分明刚从天香苑出来的书生逐渐接近后又远去,可那疑惑的谈论声却一一飘入慕容晴耳里,让她简直不敢相信,只能愣愣瞅着某个咧着憨笑的人瞧…… 不会吧?真让他给说中了!天香苑的牡丹果真还没开! “齐砚,你去过天香苑了?”所以才会知道里头的牡丹还没开!慕容晴怀疑地扫射过去。 “没有啊!”摇摇头,依然笑得很纯真无辜。 那也许是他曾无意间听人提起,所以就记在心头了!耸了耸肩,慕容晴暗忖猜测,没多作他想,顺口转移了话题。“既然天香苑的牡丹还没开,那我们另找地方玩去吧……” “咕噜!” 话正说着,一道又响又亮的声音蓦地自某人肚皮内响起,不但打断了慕容晴的发言,也挑起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饿了?” “嗯!”也不懂得不好意思,齐砚倒是很大方点头承认。 “少爷,您饿了怎么不早说?”一旁,小九瞪眼,突然想到他在花园里又浇水又铲土的,接着又跑到大街上找人,经过这一番“运动”,早膳吃下的应该也消耗完了,这会儿不饿才怪呢! 摸摸肚子,他又憨笑了起来,黑亮亮的纯真眼眸瞅着慕容晴瞧。 见状,慕容晴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决定,当下不禁抿唇轻笑,翠竹扇又朝他额头敲去,爽朗道:“走吧!饿坏你,小九怕不用目光把我给凌迟了!”话落,率先迈步朝饭馆而去。 “阿、阿晴,等等我……等我啦……”开心地捂着发疼的额头,齐砚扯开大大笑容紧追上去。 一时间,就见他像个孩童般在慕容晴身边绕来绕去,像只讨好主人的可爱小狗,惹得慕容晴忍不住又手痒地以扇柄敲了他好几记,脸上笑盈盈的。 “呃……你家少爷好像被我家少爷吃得死死的喔!”后头,红豆边尾随着两位“主”字辈的人,边对身旁“仆”字辈的同伴下了一句满含同情的结论。 “很多人都把我家少爷吃得死死的!”小九哀哀叹气,看见自家少爷额头又受了一记“攻击”,不由得扭头瞪人。“小豆子,能不能叫你家少爷别动不动就敲我家少爷啊?又不是在挑西瓜!” “我……我只是个奴仆,哪有资格在主子面前说什么……”被瞪得好无辜。 “你……”瞪着瞠大的无辜眼眸,知他说得没错,下人确实没资格插手主子们的事,小九顿时气结,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恨恨咬着衣角…… 可恶!可恶!又敲了!再这样敲下去,少爷会越来越笨的啦! 第四章 几日后,洛阳城的牡丹在一夜间尽数全开,白的、黄的、红的、紫的……七彩缤纷,美不胜收。其中以天香苑的牡丹品种繁多,硕大而形美,一大片的牡丹花海,当真是华美至极,一日间就吸引了众多文人雅士前去游赏,人山人海的景象当真是人比花多。 不例外的,慕容晴也凑兴地伙同齐砚前去赏花,一整日就见齐砚兴奋的在花丛间钻来钻去,偶尔还会见他蹲下对着艳丽的花儿喃喃自语,让人瞧了不禁摇头失笑。 在天香苑逛了整日,精神再好的人都会疲累,天色一黑,齐砚依依不舍地被小九给拉回齐府,而慕容晴则和红豆转回客栈,一番梳洗后,手里把玩着陶瓷娃娃趴靠在床榻边的窗口上,慵懒享受凉夜清风的吹拂。 不一会儿,打理好杂事的红豆也跟着爬上床榻,学自家主子趴靠在窗口边,抬头瞧了瞧夜空的一轮明月后,蓦地迟疑轻唤-- “小姐……”若是没有外人,她还是习惯叫“小姐”的。 “嗯?”瞇起眼,一副昏昏欲睡样。 “月圆了呢!” “嗯。” “我们出门许久了,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啊?”愣愣地看着天上圆月,突然觉得有点儿想家。 “妳想家了?”慕容晴睁眼笑觑,懒洋洋的神态回异于平日男装时的潇洒之气,流露出无限风情。 见状,饶是身为女子的红豆也不禁心下一跳,随即嘟着嘴抱怨,“小姐,既然您没心要|奇*_*书^_^网|和齐家缔结姻缘,这些天做啥老是和齐家少爷凑在一块儿?这洛阳城附近好玩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是不是也该回苏州了?老爷和夫人一定很担心您的。”唉,真不懂小姐在想些什么? 闻言,慕容晴微微一怔,悄悄将手中把玩的陶瓷娃娃揣入怀后,不由得漾起苦笑…… 当初,会前来洛阳,故意接近齐砚,并且乘机让他欠自己一个要求,原本是要在与他熟络后,适时要他向齐家二老表达不娶苏州慕容家女儿,好让齐家二老为了儿子的不愿意而不再提起当年的口头婚约,如此一来,爹娘松心,两家也不会为此事而坏了交情,同时亦顺了自己的意。 但如今……唉!这段时间与齐砚相处后,她反而说不出口了,总觉得自己在拐骗小孩!如果是个惹人厌的小孩也就算了,骗起来就没啥愧疚感,可偏偏这个小孩纯真、可爱又信任人,要拐骗他实在是……太有罪恶感了! 最糟糕的是,她竟然觉得和那个憨傻呆子在一块,有事没事拿扇柄敲打他、欺负他还挺快乐的! 惨了!对他的好感越是与日俱增,就越不想算计他,这可怎么是好啊…… “小姐?”瞧她似乎怔忡出神,红豆疑惑叫唤,“您在想些什么?” “没、没什么!”猛然回神,慕容晴微笑摇头。 “小姐,那……那我们啥时候回苏州?”旧话重提,是真的想家了。 回苏州啊……来洛阳好些日子,是真的该回去了!不过往后见不到齐砚那个愣呆子,还真的有些……有些舍不得。 慢着!舍不得?她、她干嘛舍不得啊?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给吓住,俊俏脸蛋亦蓦然隐隐发红,慕容晴有些心慌意乱,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 “小姐?”看着她飞快拥被躺平,红豆一脸纳闷,不懂她上一刻还好端端的,怎地下一刻就缩进被褥下? “我、我累了。”深怕被看出异样,将大半张脸埋在被褥下,慕容晴紧闭着眼,随意找了个借口。 “哦!”没有多想,红豆吹熄了烛火,爬上床榻上躺下,才闭起眼想大睡一觉时,忽听身旁的主子轻缓开口-- “红豆,我们这两天就启程回苏州吧!” “耶?真的要回家啦?” “嗯。”黑暗中,清雅嗓音淡淡轻应,犹如叹息。 唉……再怎么有罪恶感,该拐骗的还是得拐骗,得尽快作个了结才是啊! 深夜,客栈的某间厢房内,躺在床上梦周公的住客忘了吹熄烛火,任由燃烧滴泪。 忽地,一阵瞬间而起的强风透过窗棂刮进房内,吹倒了烛火,而床上的人依然深眠未觉,不一会儿,小小烛火蔓延,迅速扩大成熊熊大火。 火神,降临肆虐。 夜色深沉,齐家少爷居住的院落里,偌大的花圃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声…… “……嗯……今天我好开心喔……阿晴带我去看好多的花,我瞧见牡丹姊姊在那儿飞来飞去,好漂亮……阿晴是我的朋友啊!我好喜欢他的,他对我好好,会带我到处去玩儿,也不会故意欺负我……” “少爷!”忽地,一道恼叫打断了诡异自语声,小九一路寻到花圃来,逮到了深夜还不乖乖睡觉去的主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话虽这么问,可心底早知道他又在对着花花草草喃喃自语了。 “小九……”齐砚憨憨傻笑,不敢说自己在和花草说话,伯又被瞪眼。呜……每回只要他这么做,让小九瞧见了,小九都会很不高兴的,说什么让外人看见了,又会笑他是呆子。 “您白天玩了一天,现在也该累了,怎么还不去睡呢?”双臂抱胸瞪人,小九有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书僮,而是个奶娘。 “我……我要去睡了……要去睡了……”憨呆的齐砚偶尔也会有动物趋吉避凶的灵敏直觉,每当危险时刻来临,就会自动苏醒--正如此刻。 “很好!快进房吧!”满意点头,小九催促道。 露出乖小孩的听话样,齐砚起身正要回房时,忽地一阵夜风吹来,风声中隐隐约约飘荡着自然万物好似歌唱般的交谈声…… 火神来了……火神来了……火神燃起大火勾魂来……起大火……起大火…… 哪儿起大火?是城东?是城西?大家快快逃命去…… 悦来客栈……悦来客栈……悦来客栈起大火,火神勾魂舞身姿…… 悦来客栈?齐砚蓦然顿足,觉得这四个字好耳熟,好似听谁提过…… “少爷?”不懂他为何突然停步,小九纳闷了。 浑然未觉小九的叫唤,齐砚抱头苦思…… 在下慕容睛,苏州人氏,近日上洛阳游玩,如今暂住在悦来客栈…… 蓦地,一道笑盈盈的嗓音窜入脑海,让他顿时脸色大变。 “阿晴!”惊慌大叫,齐砚猛然回身,脸色苍白如纸,三步并作两步跑,满心仓皇往大门方向飞快奔去。 “少爷!”小九傻眼,不知他中了啥邪,大叫一声不见他回头,当下也急急忙忙紧追上去,就怕他深夜乱跑,若出了啥意外,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火舌乱窜,烈焰狂舞,无情的大火映得本该黝黑的天际泛起红光,悦来客栈已成火海一片,四周街道净是人们奔跑逃窜与忙着救火的喧吵声。 纷乱中,一条人影不顾身后书僮的拉扯,硬是跑到了炙热的火场前,眼见大火猛烈吓人,焦急慌乱地寻不到想找的人后,他慌得心脏紧缩,眼眶瞬间泛红,猛地就要冲进火场。 “少爷,您想做什么?”飞快扑抱住人,小九大吼,被他吓掉半条命。 “阿晴……阿晴在里面……”红着眼眶,齐砚急得快哭了,使劲全力想扳开他死命抱住不放的手臂。 “也许……也许慕容公子已经逃出来了,我们再找找……”纯粹安慰,小九说什么也不让他冒险跑进大火中。 “刚刚我们找过了,没有阿晴……阿晴一定还在里面的……” “就算如此,那也是慕容公子的命!少爷,我绝不让你进去送命!”小九厉声大吼。就算天皇老子在里头,也不值得少爷拿生命去冒险啊! “不行!我不要阿晴死……不要阿晴死……”向来被牵着鼻子走的齐砚,这回却异常坚决,使出吃奶力气也要扭开小九纠缠,甚至张大了嘴,如凶兽般在他扳不开的手臂上恶狠狠咬上一口。 这出乎意料的狠咬让小九完全没防备,痛得惨叫了声,不自觉地松了手,而齐砚却乘机挣脱箝制,飞快朝熊熊大火冲了进去。 “少爷!”眼看他身影消失在大火中,小九惊愕之下只能重重咒骂一声,不暇多想地拔腿跟着冲进去。 “咳咳……”炙热的高温、呛人的浓烟,熊熊大火中,慕容晴忍不住咳了起来。 “呜……小姐,您快逃吧!别管我了……”方才被一根着了火的掉落木头砸伤了脚,此刻不良于行、正被搀扶着的红豆忍不住哭了出来。 “妳在说什么笨话?”使劲搀着她在大火中找生路的慕容晴,这下忍不住骂人了。“妳从小跟着我,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我怎么可能丢下妳?有力气说这些比齐砚还傻的笨话,肯定也有体力跟着我一起逃出去!走!我们一定可以逃出这场大火的。” “呜……小姐……”闻言,红豆感动万分,哭得更加唏哩哗啦,不过倒也因此而振起精神,在慕容晴的帮助下,努力拖着痛到几乎无法走路的脚,在熊熊火焰中奋力前行。 干涩一笑,慕容晴嘴上虽自信满满,可心底却很清楚,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大火与浓烟中,她根本无法辨明方向,更不知道生路究竟在哪里? 四周全是炙人烈火,到底该往哪儿逃…… 咬着唇,她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此时,一扇着了火的门扉忽地朝她们方向倒下,骇得她飞快撞开红豆,两人一同跌滚到旁边去,才避掉了灾难。 “红豆,妳没事吧?”跌坐在地上,慕容晴急忙探问。 “咳咳……没、没事!”摇摇头,红豆也被呛得咳了起来。 放下心,看着不远处地上的着火门扉,慕容晴不禁苦笑……火势越来越是猛烈,浓烟弥漫难行,空气稀薄热烫,呼吸越发困难,难道真的注定她们要命丧于这场大火吗? “呜……小姐……我们回不去苏州了吗……”红豆似乎也感受到了生机渺茫,不禁又哭了出来。 “谁说的?我们一定能回去!”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慕容晴飞快拉起她,继续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行,不放弃任何的逃命机会。 然而,就在她们跌跌撞撞地走不到几步路时…… “阿晴……阿晴……你在哪里……阿晴……”一道道的呼喊声穿过层层浓烟,隐隐约约传来。 慕容晴不禁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但那道近来很熟悉的嗓音又再次响起-- “……阿晴……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阿晴……”声音没消失,依然在找人。 “慕容公子?小豆子?你们在哪里……”另一道嗓音也加进来了。 “红,红豆,妳……妳有没有听见?”语调轻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有!我听见了……”红豆高兴地哭叫出来,激动的浑身发颤。 这下慕容晴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当下马上搀着红豆往声音来源而去,同时口中大声响应-- “齐砚,我们在这儿!齐砚……” 显然,那方的人也听见她们的响应了,当下呼喊的声音由远而近奔来,不一会儿,慕容晴就见浓烟中猛然窜出两道身影,乍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阿晴!”一见人,齐砚激动大喊,飞快一把抱住他。“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我好高兴……” 冷不防被抱住,慕容晴不禁愣了愣,心下忽起一股异感,但因还身处险境,当下没心思多想,急急打断他。“要高兴等一下再高兴,现在先逃命要紧啊!” “慕容少爷说得没错!少爷,我们快走吧!”找到人,小九马上将一看就知脚受了伤的小豆子背起来,口吻焦急催促,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 “你们从哪儿进来的?我们照原路出去,快!”深怕迅疾的火势会将他们闯进来的生路给截断,慕容晴拉着齐砚,要他赶紧带路。 反手握住慕容晴的手,齐砚点点头,带头跑在前面,而小九则背着红豆紧跟在后,一行人狼狈地在噬人大火中拔腿狂奔,还得不时闪避不断掉落的燃烧之物。 蓦地,一根烧得火烫的横梁掉了下来,直直往慕容晴砸去…… “阿晴!”齐砚眼尖,飞快将她撞开,自己却被打了个正着,肩头一阵吃痛,就连发尾都沾上火星,燃烧起来。 “齐砚!”慕容晴尖叫扑上去,不顾灼热与疼痛,急忙以双手拍灭他燃烧起来的发尾,苍白着脸慌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怎样……”方才,瞧见他被燃了火的横梁打中,整个人差点瞬间僵凝,只觉心口揪疼难当,几乎难以承受。 “我、我没事。”肩头有些痛,他还是摇了摇头,急切反问:“阿晴,你呢?你有没有烫着?” “没事!”跟着摇头,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怎样,慕容晴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他竟然比关心自己还开心她!这个呆子……呆子…… “那就好!”憨然傻笑,安心了。 “嗯。”轻应一声,心知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慕容晴强压下落泪的冲动,要他继续赶紧带路逃命。 彷佛跑了一生一世般,正当慕容晴几乎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跑下去之际,剎那间,她忽觉眼前一片纷乱,不再只是浓烟与烈火,空气虽仍炙热,却不似刚刚那般的高温烫人,耳边还不时传来人们吆喝救火的声音。 恍惚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街心,离客栈大火虽不远,但也有一段安全距离,这才慢慢意识到他们已经冲出火网,安全的逃出来了。 显然的,不只是她,其它三人在逃出生天后,也因方才的惊险而尚未回过神,就见他们被浓烟给熏黑的四张脸茫然地面面相觑,然后-- “哇--”在小九背上的红豆率先“哇”地一声,喜极而泣地大哭起来。“没死……我们逃出来了……逃出来了……” 紧接着,背着人的小九也全身虚脱瘫坐在地,跟着激动地哭了出来。“逃出来了!逃出来了……我没死,少爷也没死,大家都没死……我们逃出来了……” 霎时间,就见软脚坐在地上的两个奴仆双双抱头痛哭,以眼泪庆祝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这时,齐砚也激动地红着眼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慕容晴。“阿晴,你没事!太好了,我好高兴……”呜……怎么办?好想哭喔……不行!得忍住!阿晴说不行动不动就哭的。 老实说,死里逃生,慕容晴自己也激动的想哭了,但一瞧见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敢掉下的可爱样,不知为什么竟然笑了出来。 “齐砚,你哭吧!”解放禁令,准他大哭发泄。 “真、真的可以吗?”抖着唇,要哭不哭的问。“哭了,你不会不理我?” “不会!你哭吧!”摇摇头,慕容晴眼眶也泛红了。 “哇--”得到许可,齐砚哪还给他客气,马上涕泪纵横,放声大哭起来,甚至还扑上去抱人,嘴里不断念着,“阿晴……阿晴……”呜……阿晴没死,好好,真的好好…… 被他这一抱,慕容晴心中再起异感,一时却说不上来是啥感觉,然而不知为何,眼眶却有些热热的,鼻子酸酸的。 “好了!好了!我没事……”不懂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反变成慕容晴在安慰他,但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哭了好一会儿后,齐砚渐渐收泪,放开人后,这才孩子气地以手背抹去脸上泪痕,愣愣地看着慕容晴。 “阿晴,你脸黑黑的。”指了指某人脸上的熏烟,齐砚含泪绽笑。嘻……阿晴脸黑黑的样子好好笑喔! “你也是。”尤其刚刚他又大哭一场,脸上又黑又白的,简直像只花脸猫。慕容晴被逗笑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帮他拭净脸上的脏污,然而手指才触碰到他的脸颊,立刻印上一个黑黑的大印,这才想到自己的手也脏黑的很。 缓缓收回手,她忍不住又笑,而齐砚见状,也跟着傻呼呼地咧开笑容。 就见两人相视无言地笑了许久后,慕容晴这才轻声低问:“齐砚,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跑进火场?”好危险的,难道他不知道? “起大火,来找你,找不到,不要你死,救你。”他一脸认真,字句虽简单,却也能让人一听就明了。 是啊!住在这悦来客栈的人,他也只认识她了,除了找她,他又怎么会来?早该知道的,只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个呆子是什么心思?究竟是什么心思啊…… 心情有些激荡、有些感动,还有更多、更多说不出的情绪全堵在胸口,让她觉得整颗、心胀得好满……好满…… “你好傻……”嗓音一梗,胸口一热,酸涩的眼眶突然毫无预警地流下泪,她已说不出心中的激切与感动。 他好傻,真的好傻呵!有谁会为了相识未久的朋友而奋不顾身的奔进大火中救人?可他却为了她而这么做了!真是傻气,不是? 真是个傻子,可却也是个纯真至性的人,全天下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他那般的对待她了…… 想到这里,慕容晴心口隐隐悸动,只觉有股既温暖又甜蜜的暖流悄悄滑过心田,她忍不住泪眼怔忡瞅凝,心潮波涛汹涌…… 她原本已打定主意这一生都不嫁人了,甚至预定在明日一早对他提出第二个要求后就打道回苏州,过她逍遥自在的生活。可在今夜,这个呆子以命相护的真情却让她的心动摇了! 可恶!这个呆子毁了她预定的计划,可她竟觉得好开心……真的很开心…… “不哭!阿晴,不哭!救你,不傻!不哭……”齐砚猛摇头,坚持自己救慕容晴是最正确的决定。 闻言,她含泪笑了出来,凝觎他良久后,终于幽幽问道:“为什么冒生命危险来救我?你可能会被大火烧死的,知道吗?” “阿晴对我好,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他咧嘴憨笑,只会反反复覆说“不要你死”之类的话儿。 “死了又如何?自己的安全比较重要,你明白吗?”有点气他罔顾自己的安危,慕容晴故意瞪眼佯怒质问。 “不明白!”摇着头,不懂他为何又生气,齐砚苦着脸,委委屈屈地以手指着自己心口。“不要你死……这儿会痛痛,好难受,不要你死……” 听他以着简单的词句,坦率形容自己的感受,慕容晴不由得浑身一震,想笑,却先掉泪,毫不避讳地伸手往他心口一贴,感受着怦怦跃动的心跳。 “现在,这儿还痛吗?”她轻声问道。 “不痛了!你没事,不痛、不难受了。”憨憨一笑。 只觉内心某处正因他的言语而发软漾柔,慕容晴神色复杂地瞅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他憨厚纯真、她精明果断;他弱势听话、她强势发令;他纯洁得像只白鸽、她强悍得像只苍鹰,他们之间的一切实在互补得太契合了! 若是嫁给他,一来,不仅爹可以对齐家守住承诺;二来,以他的纯真憨傻、没有世俗男子惯有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等令人嗤之以鼻的想法,肯定未来也不会对她有所规范限制,能让她如往日般任性自我,发挥长才,是吧? 再说,齐家偌大的家业,以他的性子是不可能接手的,所以齐伯伯应该很冀望能有个“自己人”可以承接家业吧! 所以,嫁给他似乎是个一石多鸟的好计呢!最重要的是……她对他动心了! 商人本色的计算出所有的利害得失,发现自己若嫁给他实在一本万利,占了挺大便宜,当下不禁笑了,心中已有了决定。“齐砚,你想娶媳妇儿吗?” “媳、媳妇儿?”不懂为何话题突然跳到这儿来,齐砚猛地涨红了脸。“我……我不知道……” “如果那个媳妇儿像我一样,你喜不喜欢?”虽然觉得他脸红得很惹人怜爱,但还是硬要逼问。 “像、像阿晴?”眼睛一亮,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阿晴对我好,我喜欢阿晴,媳妇儿像阿晴好……” 闻言,慕容晴微微一笑。“齐砚,你救了我,现下,我给你一个承诺,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答应。”呵……赌吧!若他提出了她想听的,那就表示他们……是真有缘分了! “承诺?”他呆了呆,思绪还没转过来。 “对!承诺。”轻声柔笑,“你心中有没有什么希望?” 搔搔头,他听懂了,可却有些害羞。“什么希望都可以?”嘻……他只希望阿晴一件事呢! “嗯!” “那……那我希望……希望……”涨红脸,羞怯地偷觑慕容晴好几眼,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希望阿晴永远和我在一起,天天可以看见你!”话完,他吐了口大气,咧嘴笑得好纯真。 “呵……”轻笑出声,慕容晴沉沉地瞅着他。“齐砚,你一点都不傻!”能提出这种希望,一语说中她想听的话儿的人,怎么会傻呢? “啊?” 无视他茫然不解的神情,慕容晴抿唇微笑,在身上摸了摸,发现因逃得匆忙,所有家当都毁于大火中,仅剩下入睡前揣入怀中的那尊陶瓷娃娃在身上。 “齐砚,这给你。”二话不说,将陶瓷娃娃塞给他。 “给我?”瞧了瞧可爱模样的陶瓷娃娃后,齐砚很开心收下。“谢谢!” “你呢?”反问。 “我?” 见他迷惑不懂,慕容晴索性自己动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最后将他挂在脖子上、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片给抢了过来,直接戴在自己颈项上。 “阿晴,那、那是我的……”好委屈地说,却又不敢动手抢回来。呜……怎么办?那是从小戴在身上,爹娘说不能拿下来的东西呢! “我送你东西,你不该回礼吗?”横眼。 “应、应该!”被这么一瞪,哪还敢有二话。 “傻瓜!”拍拍他,慕容晴笑了。“这是我们的信物啊!” “信物?”不懂。 “嗯!我答应永远陪着你的信物。” “是吗?”齐砚听了,这下可不委屈了,两眼亮如星光,嘴角马上笑咧到耳后。“一个够不够?还要不要更多一点?”边说边掏出身上的玉佩、坠饰等等一大堆值钱的小东西。 “一个就够了!”啼笑皆非,赶忙要他把那些东西戴回去。慕容晴瞧了瞧还在延烧的大火,不由得叹了口气。“齐砚,我有件事得要你帮忙。” “好!我帮你!”也不问是什么事,马上满口答应。 “你……算了!”很想教训他凡事都得搞清楚再答应人,但瞧了他憨厚无心机的笑脸后,马上泄气,无可奈何苦笑,“你有没有银子?借些银两给我吧!” 唉……真惨!所有钱财都被大火烧得精光了,身无分文,她可无法回苏州,实现永远陪着他的承诺呢! 第五章 苏州慕容府邸 “妳要嫁进齐家?!” 一道不敢置信的尖叫在慕容府大厅骤然响起,慕容夫人虚弱的几乎要当场昏倒,幸亏慕容老爷眼捷手快,紧急将枕边人扶到椅子坐下,好能让她抚着胸口喘大气,顺便压压惊。 “娘,有话慢慢说,您不必这么的……激动。”慕容晴暗暗忍笑,虽知娘亲不会太镇静地接受自己的决定,但也不必话才一出口就表现的如此“激昂”吧! 眼见女儿才刚回家门,都还来不及高兴相叙,马上就被她抛出来的决定给惊得几乎昏厥,慕容夫人只能虚软无力地看着夫婿,要他好歹也尽些为人爹亲的责任,阻止女儿拿终生幸福开玩笑。 圆墩墩的慕容老爷这下可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女儿愿嫁进齐家,守住当年约定,两家不至于坏了交情;忧的是,若真要把女儿嫁给个傻子,他这个老爹爹又怎么放心得下? 不过他这个女儿凡事向来自有主见,这回上洛阳就是要弄清楚齐家儿子是否真为傻子,没料到一回家就马上宣布愿嫁进齐家,莫非…… 想到这里,慕容老爷老脸一亮,满含期待急问:“女儿啊!难道齐家公子并非傻子,人品还极好?”所以才会让宝贝女儿愿意嫁人?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好啦! 看透自家爹亲的心思,慕容晴不禁微微一笑。“齐砚是否是个傻子,端看个人以何眼光看待。”在旁人眼中,他也许是傻;可在她眼中,她却觉得他纯真无伪,愿以性命来护她的可爱男子。 这话一听,便知事情不若自己想的那般美好,慕容老爷脸上一垮,思来想去,两相权衡下,还是觉得宝贝女儿比较要紧。 “女儿啊……”搓搓肥手,干笑道:“既然齐家公子真是个傻子,那妳还嫁他干啥?妳若顾虑着爹爹和妳齐伯伯的交情而委曲求全,那爹爹拚着老兄弟不要,也不愿坏了妳的终生幸福啊!别嫁了!别嫁了!”呜……齐家老哥哥,小老弟先在这儿跟你说声对不住了! “可不是!可不是!”赞同地直点头,慕容夫人满意极了夫婿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儿来。 眼见双亲“有志一同”,慕容晴不禁又笑。“爹、娘,齐砚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 “傻子就是傻子,不就是那个样儿,还能不同到哪儿去?”话未听完,慕容夫人就一口截断她,同时万分不解。“晴儿,妳是怎么回事?怎么去一趟洛阳回来,心思就变了呢?” “不一样的!”慕容晴微微一笑,眼底却闪着极为坚决的光彩。 慕容老爷见她这般笃定,心下不禁动摇了。唉……他这个当爹的向来比当娘的还了解女儿,非常清楚女儿从小思虑清晰,个性明快果决,行事有条有理,下任何决定之前,早已把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全想透了,若非身为女儿身,简直比他这个爹还适合当个商人。 而商人最基本的一点便是--绝不干赔本生意! 女儿去了一趟洛阳回来,便决定要嫁给齐家的傻儿子,这往后过得是何种夫妻生活,她肯定早已深思熟虑过,心中必有与旁人不同的见解,所以才会坚持要嫁给外人都觉是傻子的男人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头疼……唉,理智上,他是很信任女儿的眼光,可感情上嘛……头疼!真令人头疼哪! 知父莫若女!乍见他圆脸皱了起来,慕容晴便知爹亲动摇了,当下使出最后一击。“爹,娘,你们该清楚女儿的性子,绝不会作有损自己的决定,再说……”唇瓣一扬,漾出一抹诡谲笑痕。 “如何?”慕容夫妇异口同声,最怕女儿露出这种笑容。通常女儿会这样笑,那就表示事成定局,绝不容许改变。 “再说我和齐砚已经交换定情信物了,和齐家不再只是口说无凭的约定,而是确确实实的互许终生,抵赖不掉的。”轻描淡写,可引起的效果却十分震撼。 就见慕容夫人登时一口气又喘不过来,差点厥了过去,反倒是圆滚滚的慕容老爷极为镇定,深深瞅着她良久后,终于忍不住叹气。 “女儿啊!爹只问妳,妳作了个会让自己幸福的决定吗?” “是的,爹。”自信一笑,知道爹亲心里已经答应了。而只要爹亲答应的事,娘亲就算再不愿,闹一阵子也就没辙了! 呵……他们慕容家啊!平常看似爹亲怕娘,一切听娘的,可一旦碰上大事,爹爹若硬起来,娘亲只有软下来乖乖顺从的份了。 “我明白了。”点点头,慕容老爷相信自己女儿的决定。“我会修书一封,请齐老哥哥准备前来迎亲。” “谢谢爹!”美目闪动笑意,慕容晴顺势提醒,“对了!在信中务必请齐家在一个半月内将我迎娶进门。” “为什么?”慕容老爷好郁闷,哀怨女儿竟然这么急着出嫁,一点都不体谅当爹娘的会舍不得,呜…… “因为我答应人了!”抿唇一笑,想到半个多月前,某人得知她要回苏州时,差点没大雨成灾,直到向他保证两个月后一定会再回洛阳找他,哭丧的脸这才破涕为笑呢! 呵……她答应了那个爱哭鬼,可不能食言而肥啊! 难得见她笑得如此柔和,慕容老爷正要追问她答应了谁之际,蓦地,那个听着他们父女俩似乎已经决定要和齐家联姻的人,这下终于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哇--我不要女儿嫁给个傻子啊……” 一个半月后哨吶、锣鼓震天响,长长的迎亲队伍领着大红花轿,一路沿着大街缓缓前进,街道两旁聚满看热闹的群众,今天的洛阳城可热闹了,因为鼎鼎大名的洛阳首富--齐家今天办喜事呢! 是的!齐家有名的傻儿子,今天要娶媳妇儿啦! 在某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皆无效的情况下,洛阳的齐家和苏州的慕容家缔结儿女亲家啦! 看着大红花轿后,那一车又一车、数也数不清的嫁妆,围观看热闹的洛阳百姓们径自窃笑私语着-- “是哪户人家的闺女,竟然愿意嫁给个傻子?”三姑呱呱叫。 “听说是苏州富商的慕容家闺女呢!”六婆热切补充。 “苏州的大富商?既然不是穷苦人家,做啥让女儿嫁给个傻子?又不是日子过不去,要卖女求生活!”长舌公摇头不解。 “听说是从小就订下的婚约呢!我说这齐家的儿子傻归傻,可命格却比咱们谁都强!别说出世在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家产八辈子也花不完的齐家,就连媳妇儿也幸运地从小就订下了,完全不用怕没姑娘要嫁!唉……怎么我就没这般的好运道?”王老五酸涩涩哀怨。 “我说这也得慕容家守信诺,要我,铁定退了这门亲事,说什么也不把女儿嫁给个傻子!”隔壁大婶尖声道。 “这倒是……” 霎时间,众人点头附议声不绝,不过大红花轿的速度可没因众人的窃窃私语而稍缓,没多久便已来到张灯结彩、挤满更多凑热闹群众的齐家大宅门前。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八人大花轿才停下,守在外头的齐家奴仆就喜洋洋大叫地往里头奔去,不多久,齐氏夫妇和新郎倌便在奴仆的簇拥下迎出门外。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就见齐夫人笑盈盈地在一身大红衣袍的新郎倌耳边私语着,同时推了他一把,在众人窃笑声中,傻憨憨的新郎倌脚步踉跄地来到了花轿前。 搔搔头,憨傻的新郎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想起了娘亲的交代,抬脚踢了轿座一下,象征着对新嫁娘下马威的仪式,随即弯腰掀开轿帘,将结着彩球的红布另一端交给新娘子。 他正准备牵新娘子出轿来时,没想到自己半个头已经探进轿内,还没来得及退出便慌忙地想挺起身,于是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新郎倌脑袋去撞到轿门上沿而痛得哇哇惨叫的悲剧便这么发生了。 霎时,齐家众奴仆纷纷掩面不忍卒睹,而围观的群众则爆出巨大笑声。 捂着痛得发晕的脑袋,新郎倌噙着泪,在蜂拥而上帮忙解围的双亲与奴仆们的帮助下,总算是牵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进门了。 而就在齐家将新嫁娘迎进门的同时,拥挤人潮中混着几个存心来看笑话的书生,恶毒的笑讽声就在他们嘴里响起-- “我的天啊!齐砚这个傻呆子说不定连啥是天地阴阳都不懂,这不是活生生糟蹋人家闺女嘛……”胖书生故装一脸怜悯。 “可不是!不过苏州的慕容家也是大富人家,怎么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傻子?新娘子该不会是个丑如夜叉的无盐女,没人肯娶,只好凑合着嫁给个呆子?”瘦书生不相信有好端端的姑娘愿嫁个傻子,只能如此猜测。 “啧!光看那些嫁妆,就算是丑如夜叉,我也愿意娶啊!”三角眼书生家境只能算还过得去,一见那尾随花轿后好几马车的嫁妆,不禁有些酸溜溜,末了,还反问身边脸色蜡黄的书生。“怀生,你说齐砚那个傻子样样比不上咱们,可却偏偏命生得比咱们巧,什么好运全让他给占尽了,就连娶个媳妇也能娶到家世良好的千金小姐,还带来这么多嫁妆,真教人气结,是不?”唉……老天爷偏心也不能这样,所有的好事净落在同一个人头上,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闻言,张怀生尴尬一笑。“别这么说齐砚,他的傻也不自己愿意的……” “哎呀!张兄,你这人就是心好……”当下,众书生又是感叹又是敬佩的言词再次源源不绝出笼。 想到自己空有满腹文才却一穷二白,别说娶个温婉贤淑的妻子了,光是填饱肚皮过日子都有问题,张怀生不禁怔怔看着热闹非常的齐家,心底竟隐隐有股异样情绪…… “喂!齐家设在府外、欢迎所有人前去吃吃喝喝凑热闹的流水席开桌了,大家一起去吧!”蓦地,胖书生看着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都争先恐后去吃那喜宴,不禁嘴馋地邀着大家一起去享用。 嘿!齐家为洛阳首富,就算只是设在府外,让往来路人吃喝一顿的筵席,想必菜色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这不好吧!我们并没准备贺礼……”张怀生自认没有备礼,也顾及风骨,总觉不好和一堆目不识字的贩夫走卒挤在一起贪那免费水酒吃,失了文人风范。 “这有啥不好的?好歹我们和齐砚也算有同窗之谊,吃他一顿喜酒不算什么的!”胖书生可不认为有啥不对,笑呵呵反驳。 当下,就见大伙儿连连点头,七手八脚地拉着张怀生往挤满人潮的筵席方向而去。 霎时,就见方才还笑讽人的书生们,这会儿却开开心心地挤去被笑之人的婚礼流水席上白吃白喝了。 夜晚,凉风送来前厅宾客盈门的热闹喧哗声,然而新房内,新娘顶着宛如千斤重似的珠镶凤冠,不仅肩颈酸痛,盖头红巾下的俏美脸蛋亦是万分无聊的神情。 等着、等着,她像想到啥似的,嗓音轻快地叫人-- “红豆?” “小姐,有啥吩咐?”跟着陪嫁过来的红豆马上飞快靠了过来,笑咪咪询问主子有啥需要? “妳不用在这儿陪我等了,先下去休息吧!” “啊?可是……” “甭可是了。”一口打断她,慕容晴语含笑意。“妳若留在这儿,等会儿齐砚进来肯定认出妳,那我不就失去了吓他一跳的乐趣?” “这么说倒也是!”噗哧一笑,红豆总算明白主子的心思,当下不再坚持。 “小姐,那我下去啰!” “嗯。”轻点螓首,盖头红巾微晃了下,随即一道细微的开门声响起又关上,想必是红豆离开了。 独自一人又候了会儿,正觉无聊地暗骂齐砚拖拖拉拉还不来,累得她无法早点拿下沉重的凤冠时,一阵殷殷交代声忽地由远而近自外头传来,未久,纷乱脚步声已停在新房前。 侧耳细听,原来是齐氏夫妇舍下外头众多宾客,不放心地陪着儿子来到新房前,口中再三提醒、嘱咐他等会儿该做哪些动作。 房间内,慕容晴听得连连暗笑,这对对自己傻儿子没啥信心的公婆还不知要交代多久? 好不容易,嘱咐声伴随着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咿呀”微响,房门轻启又阖上,洞房花烛夜的男主角终于登场。 一脸不知所措地搔着头,齐砚怯怯地来到凤冠霞帔的新娘子面前,心中好彷徨忧虑…… 唔……怎么办?为什么今晚要和这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睡觉?他一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啊!爹娘说娶媳妇儿后,以后每天都要和媳妇儿一起睡,那……那他可不可以不要娶啊? 一个半月前,莫名其妙被通知要娶媳妇儿,接着就恍如傀儡般任人安排的齐砚,无辜黑眸怔怔瞅着“未来要抱着一起睡觉的人”,心中实在好烦恼…… “发啥愣?还不快揭头巾!”在头巾覆盖下,慕容晴的视力范围只能瞧见他呆站在自己跟前不动的双足,等了老半天不见他有所行动,肩颈酸痛之下,不由得没好气斥骂。 真是的!齐砚这呆子究竟在拖拉个啥劲?他再不来揭头巾,好让她取下头上凤冠,那就别怪她剥夺他新郎倌的权利,自行掀开算了! “啊!”乍听安静不语的新娘子突然不耐烦的开口责骂,齐砚被吓了好大一跳,随即想到刚刚爹娘说进房后,得先拿秤杆揭开头巾,心中顿时一慌,没注意新娘子的声音实在很耳熟,像只没头苍蝇般到处找秤杆,口中慌乱直叫,“在哪里?秤杆呢?在哪里……” 这个呆瓜……虽然瞧不见,但光用想象也知道他此时四处乱窜的傻样,慕容晴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找找看有没有在桌上?”虽然很想继续看他的笑话,但为了自己发酸的肩颈着想,只好出声提醒了。 闻言,下意识扭头朝花桌上瞧去,裹着红纸的秤杆果真就在桌上,齐砚飞扑过去拿起,高兴叫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在桌上呢……” “找到就好,快来帮我揭开头巾。”太过了解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任人牵着走的个性,慕容晴马上下达指令。 “哦!”齐砚果然听话,飞快拿着秤杆揭开红巾,霎时,一张既熟悉又想念的脸庞忽地笑兮兮映入眼底,让他不由得一愣,好生迟疑,“阿晴?” “没错!”一见他呆愣样,慕容晴不禁大乐,没扇子在手,只好以掌心打上他前额,露齿一笑。“就是我。” 这习惯性动作一出,当下把齐砚给打回神,同时确认她就是自己盼了许久的阿晴,登时惊喜的扑抱上去,将她给撞倒在床榻上。 “阿晴,你回来了,没有忘记我,我好想你……”还没想到要去质疑她怎么突然从男的变成女的,也没想到她又是怎么会变成新娘子,齐砚只顾着开心大叫,完全不知道自己以着极为暧昧的姿势将她给压在身下。 没料到他会这么猛,慕容晴被撞得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只觉一阵头昏眼花,听着他兴奋哇哇叫的声音,好不容易终于慢慢恢复神志,然而也同时惊觉到他扑压着自己的姿态,白皙嫩颊不由得一红。 “齐砚,你好重,别压着我!”瞪眼羞斥。 “哦!”忙不迭起身,憨脸净是傻笑。“阿晴,对不起!你痛不痛?” 怒瞪一眼,慕容晴跟着翻身坐起,同时嫌恶地将头上的沉重凤冠摘下,直接丢到旁边去,开口就是一顿教训,“我这样撞你,看你痛不痛?以后不行这样,知不知道?”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像训小孩似的训新郎倌,也算是一绝了。 “知、知道!”张着无辜眼眸聆听训斥,齐砚完全不敢有二话。 见他这傻愣样,慕容晴哪还骂得下去,登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见她展颜而笑,齐砚心下一松,也跟着傻笑起来。一时间,就见这对刚成为夫妻的新人在洞房花烛夜啥事也没做,双双坐在床榻上相视傻笑。 好一会儿后,齐砚终于想到有啥不对劲,不禁满眼迷惑瞅着她。“阿晴,你……你怎么变成女的了?”憨憨的脸庞满布不解。 “我本来就是女的!”失笑斜横一眼,好似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也亏得齐砚能接受这种不是答案的答案,只是愣愣地“哦”了一声,继续问第二个疑惑。“那妳怎么又变成我的媳妇儿了?”娘说新娘子就是他的媳妇儿,她是新娘子,自然就是他的媳妇儿了。 “因为你爹娘向我爹娘提亲,我爹娘答应了,所以我就成了你的媳妇儿了。”眼珠子一转,慕容晴四两拨千金,依然给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而且还卑鄙的故意佯怒道:“怎么?不喜欢我当你的媳妇儿?”若他敢说是,绝对给他好看! 齐砚再怎么傻,也懂得看人脸色。再说,他真的没有不喜欢,反而还很高兴呢! “没有!没有!我好喜欢的!阿晴对我好,我好喜欢阿晴当我的媳妇儿……”急忙摇头否认,深怕她不相信。 “那就好!”满意点头,再次指使他。“去!倒两杯酒过来。” 看来那踢花轿,对新娘子施展威风的仪式是没效的!可怜的齐砚注定从新婚之夜开始,下半辈子是要让娘子给压到底了,他完全不懂得反抗,乖乖去花桌上倒了两杯酒过来。 接过其中一杯,手臂和他的交勾,示意他喝下杯中酒后,慕容晴亦一口喝下,随即微微一笑。“齐砚,这就是交杯酒,你懂不懂?”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齐砚咧嘴一笑。“阿晴,喝完交杯酒,我们是不是就要睡觉了?”今天被好多人一下子喊过来、一下子叫过去,做了许多奇怪的事儿,他现在好累、好想睡觉喔! 闻言,想到啥似的,她颊生红晕,心跳飞快,虽然很怀疑他究竟懂不懂洞房花烛夜的“睡觉”指的是啥,但还是轻“嗯”了声,表示答应了。 见状,齐砚好开心,揉着眼睛、抱着她一起躺下,嘴角漾笑,意识蒙胧…… 嘻!爹爹说今晚要抱着媳妇儿一起睡呢!若是不识得的人,他一点都不想抱的,但媳妇儿既然是阿晴,他心中好欢喜,自然会想抱了,而且不只今天要抱,以后也每天都要抱……每天……每天…… 躺在床上,任由他紧紧搂抱着自己,慕容晴脸上火热羞红,心跳如擂鼓,紧张地闭起眼等着……等着…… 良好春宵逐渐流逝,龙凤花烛的火光不停跃动,许久、许久过去,娇羞的新娘子在等待中,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转为疑惑…… 奇怪!他怎么完全没动静……慢着!怎么好像有听到细微的鼾声?像似意识到啥,她猛然睁眼,扭头朝身边人瞧去,当下差点没吐血身亡! 这个呆子,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他、他、他脑袋装啥啊?害她还紧张兮兮的以为他真的懂…… 想到这里,差点没气得一掌将他打醒,可心中却又明白,就算将他打醒,说不定他也搞不懂她在恼什么,登时不禁火气全消,长长叹了一口大气。 “呆瓜,该不会连那种事也得由我来启发你吧……” 万分无奈的哀怨声轻轻荡漾在本该春色旖旎、如今却新郎倌径自酣睡的新房内,某个新嫁娘心情极为复杂地度过“平平安安”的洞房花烛夜…… 第六章 翌日。 一大清早,新房内,齐砚被轻快啼叫的鸟叫声给吵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意识蒙胧的坐了起来,有些迷惘地看着身旁空空的床位…… 咦?阿晴呢?他记得昨晚阿晴变成他的媳妇儿了,然后他很开心地抱着她一起睡,怎么现在不见了?难道是他在作梦吗?不要!不要!他不要这是梦!他要阿晴真的是他的媳妇儿! 以为自己真的发了个美梦,梦醒后,什么都没有了,当下他慌乱直叫,“阿晴?阿晴?妳在哪儿?阿晴……” “叫我干什么?”蓦地,床帐被掀了开来,慕容晴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扬眉露出笑容。 “阿晴……”愣愣瞅着她,齐砚憨憨笑了。“原来不是梦!妳没消失呢……”嘻!阿晴真的是他的媳妇儿了。 “呆瓜!”笑骂一声,轻快命令,“既然醒了,赶快梳洗一下,等会儿你还得陪我一起去向爹娘请安奉茶呢!” “好。”乖乖应了声,他下床弯身穿鞋,才穿好,一抬起头,热毛巾已送至眼前,定晴一瞧,笑嘻嘻捧着毛巾的清秀丫鬟竟是-- “小豆子!”他大叫,认出人来。 “姑爷,奴婢真名叫红豆,别再小豆子、小豆子的叫人家了!”红豆嘟嘴纠正,总觉小豆子这名儿实在不怎么样。 “红豆。”点点头,齐砚认真记下。接过热毛巾胡乱擦了下脸后,马上开开心心地蹭到慕容晴身边。 瞧他像小狗似的一脸讨好表情,慕容晴摇头失笑,让红豆取来他的衣饰后,细心帮他穿戴整齐,接着压着他坐在梳妆台前,以着轻巧的手劲梳理他一头黑发,最后系上书生方巾。 “行了!”大功告成,她拍拍他的头,满意地看着铜镜上映照出来的翩翩美少年。 “谢谢!”起身又挨到她身边,齐砚露出腼腆笑容。“阿晴,妳真好!” “哪儿好?”斜睨反问,存心为难某个呆瓜。 有些被问住,他一脸傻相,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例子。“梳头好温柔,不会痛,好好,不像小九。” “哦?以前都是小九帮你梳头的?怎么没有丫鬟帮你吗?”有趣笑问。 “对啊!”点点头又摇摇头。“小九不喜欢丫鬟,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这下她可好奇了。 “以前有丫鬟帮我,可是她们时常聚在一起,莫名其妙地指着我偷笑,我不喜欢。”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却很明白自己不喜欢。 看来齐家对下人太过放任,倒让下人没规矩,胆敢欺上主子了! 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冷光,慕容晴却对他漾起柔笑,将话题拉回来。“小九帮你梳头,你觉得痛?” “对!好痛!”点头如捣蒜,想到小九梳头的手劲,俊脸霎时皱成一团,苦兮兮地要求。“阿晴,以后都妳帮我梳,好不好?” “好!”微笑答应,牵着他一起出了房门,迎向早晨的灿烂金阳。“走吧!我们该去向爹娘请安了。” “嗯!”得到肯定答复,齐砚可乐了,一路上净绕着新媳妇儿打转,欢欢喜喜地准备去见爹娘。 大厅上,慕容晴恭恭敬敬地向公婆奉茶请安,而齐砚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净是憨傻笑容。 啜了口儿媳妇乖巧奉上的香茶,齐氏夫妇仔细端详眼前俏美清丽的慕容晴后,默契甚佳地互觑一眼,心中皆是相同的心思…… 哎呀!这慕容家的女儿,相貌可真是出众;而由那双闪着湛亮光彩的眼眸,更看得出是个灵敏聪慧的姑娘啊!没想到慕容老弟竟如此重信诺,愿意将如此标致的女儿嫁给他的傻儿子,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想到这儿,夫妻俩不禁眼眶微红,悄悄以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慕容晴见状,心下不禁暗自失笑,总算明白齐砚的爱哭是打哪儿传来的,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谨守为人儿媳的本分,柔顺站在两人面前。 “坐,坐、坐!快别站着,脚发酸了可不好。”这可是祖上积德才有姑娘愿嫁给自己的傻儿子,齐夫人极力展现最慈祥、亲切的态度,打算日后好好的疼惜、对待她,不让她后悔嫁入齐家。 “谢谢娘!”拉着齐砚一同坐下,慕容晴露出欺瞒世人的温婉微笑。 见她亲亲热热拉着齐砚,半点也无嫌弃之色,齐老爷赞许一笑。“媳妇啊……” “爹,您叫我晴儿吧!我爹娘都是这么叫我的。”轻轻打断他,慕容晴温言笑道,万分不习惯被人“媳妇、媳妇”的叫。 马上顺从她意,齐老爷疼惜道:“晴儿,妳刚嫁过来齐家,若有什么不习惯,或缺什么东西,尽管说,千万别客气,知道吗?” “谢谢爹,我明白。”抿唇一笑,很清楚自己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点点头,齐氏夫妇有默契地又互看一眼,随即齐老爷作势咳了一声,迅速自椅子上起身。 “砚儿,今日天气不错,你陪爹到外头赏花去。”话落,率先迈步出了大厅,不让儿子有拒绝的机会。 瞧瞧外头爹爹的身影,又转头看看慕容晴,齐砚好生为难,有些不想离开慕容晴身边。 哪会不知公婆是有意支开他,慕容晴微微一笑。“去吧!爹在等你呢!” 被她催赶,齐砚总算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出厅去了。 眼见他离开,齐夫人挥退下人,直到大厅仅剩她们两人,这才支支吾吾的出言探问-- “昨夜……妳和砚儿处得还好吗?” “挺好的,娘。”莞尔暗笑,慕容晴何等机灵,马上猜出婆婆想探问些什么。 听不出自己真正想知道的,齐夫人不气不馁再次探问,“呃……砚儿他……他咋儿夜里有和妳一同“睡”吧?”睡字还特别加重音。 “齐砚是我的夫婿,我们自然是一起睡了。”抿唇一笑,轻轻淡淡的语调让人听不出任何线索。 闻言,齐夫人实在听不出她的“睡”是指单纯睡觉,还是另有其它意思?眼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横了心,顾不得丢脸,将一直放在身旁桌几上的木盒子交给她。 “娘,这是?”看着手上精致的木雕盒子,慕容晴有些纳闷。 “这、这是当年我嫁过来时,我娘给我的压箱底嫁妆,现下我送给妳,妳……妳回房再打开来看看吧!有空……有空就和砚儿一起练习、练习……”话到最后,尴尬地说不下去了。 见她脸红异常,说话又结结巴巴的,慕容晴虽然疑惑,却也不好再多问,只能微笑道谢,在她的催促下,径自先回房了。 不久后,当慕容晴回到房内打开木盒子一瞧,好一会儿时间只能瞠眼瞪着里头一张张描绘精美的图画,简直说不出话儿来。 直到许久过后,当她终于回过神来,这才猛然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久久无法遏止…… 另一边,花园里,同样的探问也发生在某对父子身上。 “砚儿,爹有件事问你,你得老老实实跟爹说。”老脸严肃。 呆呆地点了点头,齐砚就算想说谎,也不是说谎的料。 “你……昨儿夜里可有照爹的话做?” “啊?”搔搔头,一时想不起来爹亲说过些什么? “你可有抱着你的媳妇儿一起睡?”见他一脸茫然,只好挑明了讲。 原来是问这个!眼睛一亮,齐砚点头如捣蒜,笑得可开心了。“有、有、有!我有抱阿晴一起睡喔!”完全没说谎。 还是有点怀疑,再问得更详细些。“可……可压着她了?”唉……竟然探问儿子、媳妇的闺房之事,实在不成体统,但……但没办法啊!儿子这般傻,真怕他什么都不懂,有娶妻跟没娶妻一个样。 “有啊!”再次点头,依然没撒谎,未了再补上一句。“爹,阿晴抱起来香香的、软软的,感觉好舒服呢!我抱了一整晚喔!” “有就好!有就好!你继续好好努力……”呜……真的成事啦!儿子是真正的男人了,不久后就可以抱孙子了! 霎时间,就见花园里的某对父子,老的欣喜儿子终于开窍,高兴得涕泪纵横,满脸欣慰之色;而年轻的则迷惑地直搔头,不懂爹亲究竟在哭些什么? 成亲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慕容晴悠悠闲闲当个少夫人,镇日和齐砚东聊聊、西逛逛,闲来无事逗着他玩,过得也挺逍遥。 这日午后,她午睡醒来,发现齐砚一反常态,不若往日那般陪着她午睡,连人也不知跑哪儿去? 慵慵懒懒出了房,就见红豆坐在回廊下打盹,叫醒她问齐砚下落,这才知道原来在半个时辰前,他和小九一同到后园去了。 思及后园有座荷花池,时值盛夏,莲荷绽放,和风拂过,清香扑鼻,倒也是个极佳的消暑之地,想来齐砚是去那儿乘凉了。 让红豆进房整理,她心情极佳地自个儿晃出了她和齐砚居住的院落,穿过层层回廊,慢慢朝后园逛去。 不一会儿,来到后园,远远就瞧见小九受不住凉风诱惑,坐靠在大树下睡着了,而齐砚则一个人窝在凉亭内,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动声色悄悄从他后方进了凉亭,探头细瞧,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在作画,而且还是个女子画像。 “好画!”乍见画像,她忍不住惊艳赞叹,随即才想到--画像上清丽脱俗的绝美女子是谁? 被突如其来的赞喝给吓到,扭头一看,原来是她无声无息到来,齐砚马上笑开脸。“阿晴,妳吓了我一跳呢!” 吓一跳?若没解释清楚画像上的女子是谁,他要吓一跳的事还多着呢! 横了一记冷冷斜睨,慕容晴若无其事微笑,“这画上的姑娘是谁?你怎么会画人家呢?” “这是荷花姊姊啊!”一副理所当然,齐砚开心道:“是荷花姊姊请我帮她画的呢!” 荷花姊姊是谁?正想如此质问时,眼角余光蓦地扫到不远处的荷花池,突然想到他有个“牡丹姊姊”的先例,当下不禁莞尔,几乎可以确定“荷花姊姊”是何许人了。 “齐砚,你的荷花姊姊人在哪儿?”忍俊不禁笑问。 “在那儿跳舞啊!”大手一比,直接指向池里迎风摇曳的盛开荷花。 果然!又是他自个儿幻想出来的花仙姊姊。 摇头失笑,总算有心情欣赏他所绘的花仙画,细细审视下,忍不住再次赞叹。“齐砚,没想到你竟能绘得一手好画,实在令人料想不到!”谁会相信在旁人眼中是个傻子的他,画功竟如此精妙。 江南之地多出才子佳人,慕容晴以前以男装之姿与人往来,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气洋溢的文人书生,所见过的丹青字画不胜其数,就连自己亦能绘上几笔,可能画得像他这般具有灵气的,还真没见过! 瞧瞧,那画中仙女在一朵朵盛开的荷花上翩然起舞,身姿曼妙,栩栩如生,彷佛随时会跃出纸上,在风中起舞而去。 难得受到赞美,齐砚开心地脸红了,讨好道:“阿晴,我还会画很多东西喔!妳要不要看?” “好啊!”确实有意看他这是偶一佳作,还是真有如此高的绘画才华,慕容晴点着头在他身旁坐下,要他多绘些画作出来。 心中有些兴奋,齐砚握着狼毫,偏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带着讨好的笑容反问:“阿晴,妳想要我画些什么?” 沉吟了下,想到自己的翠竹扇在客栈大火时烧毁了,她诡谲一笑。“画翠竹吧!别太大,我要拿来作扇面的。”等新扇子做好,又可以用它来敲他的头。 “好!”快乐答应,低头迅速在新的绢布上作画,完全不知自己正在“自作自受”。 就见他下笔苍劲有力,不多久,清雅翠绿的竹林画已绘制完成。笔墨还未干,他已经急巴巴的捧到她面前献宝。 接过绢布,瞧着那苍翠竹林,生动得好似随时会有凉风拂过,摇出满林的悦耳声响,光瞧便觉一阵凉意,慕容晴不由得又赞叹,终于确定他先前不是蒙的,而是真有绘画才华。 越瞧越是欢喜,她兴匆匆地又要他多画些,而齐砚当然不会拒绝,高高兴兴地作画,没多久,各式各样的花鸟山水画一张接着一张现身了。 细细欣赏着他的画作,真觉得他笔下的一花一草、一山一水不仅是只有形貌,其神韵风采更是生动,好似画中万物都有生命,灵气逼人。 “齐砚,谁教你作画的?”非常好奇。若齐砚这个学生已是如此高明,那个师傅肯定更为惊人。 “唔……”停下笔,他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考虑着该回答谁比较好,最后苦着脸放弃。“阿晴,这问题好难!好多人教我的啊!”回答任何一个都不算对,可若真要将所有人都讲出来,太长了!要说好久的。 “好多人?”慕容晴微愣。 “是啊!”点点头,他继续低头将艳丽富贵、花中称王的牡丹给添上最后一笔,憨笑道:“有好多花仙姊姊、大树伯伯、石头公公……实在太多了,说不完呢!刚开始,他们好凶的,都说我没抓到他们的神韵,直骂我画得丑,还不让我睡,硬吵着我起来,直到画到他们满意为止呢!” 呜……那时候,他过得好惨,爹娘还一直问他为何越来越消瘦?谁知一说实话,他们就好紧张地去请来道士,说是要驱鬼,真是奇怪! 闻言,慕容晴猛翻白眼。甭说了!这呆瓜根本是无师自通……不、不、不,现在不能叫他呆瓜!有哪个呆瓜有他这种惊人的绘画才气?不过……想到他平日的傻里傻气,她忍不住摇头……究竟是呆瓜还是天才,实在很难搞清楚啊! “算了!我还是当你是天才吧!”呵……既然是她选的夫婿,还是把他当天才比较能够自我安慰。 “啊?”不懂她莫名其妙冒出的这句话是啥意思,齐砚抬头瞧她,一脸傻相。 “没什么!”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他究竟何时开始幻想生活周遭有那些精魅魍魉,当下顺着他的想象问话,“齐砚,你什么时候开始能见到那些花仙姊姊、石头公公之类的?” “呃……”歪头细思,憨然傻笑。“从小就可以看见啊!”有记忆以来,身边就一直有他们的存在呢! 原来幻想从小就有,一直没随着长大而消失哪! 觉得他实在有如孩童般纯真可爱,忍不住又故意笑问:“为何你能瞧见,我们却瞧不见?” “我、我不知道,就是能瞧见啊!”呆呆地搔着头,他满脸莫名其妙反问:“阿晴,为何你们大家都瞧不见?”这也是他很纳闷的问题哪!小时候,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一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反被问住,慕容晴不忍心告诉他,因为所有人都很正常,只有他不正常,当下只好微笑道:“因为你是最特别的人,所以那些神仙只愿意让你瞧见。” “原来我是最特别的人啊!”灿烂展颜,齐砚信以为真,笑得可开心了。 见他咧嘴粲笑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尤其红艳艳的唇瓣粉嫩诱人,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痒,慕容晴蓦地神秘一笑,决定从今天开始“启发”某人。“齐砚,你今天画了许多好画,我决定奖励你喔!” “真的吗?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儿?”他一脸兴奋。 摇摇头,玉手猛然一伸,将俊脸朝自己拉近,在茫然不解的纯真眼眸瞅凝下,艳红朱唇轻轻压上他的,探出丁香小舌主动攻击。 良久,良久后,当采取攻势的女方粉颊艳红、气息微喘地退开后;心跳失序,被人攻击得很舒服的男方终于回神,眨了眨大眼,脸红害羞道-- “阿晴,我、我还可以画更多的画……” 第七章 俗话有言--动极思静,静极思动。 如今,当个悠闲不管事的少夫人足足一个月后,慕容晴终于静极思动,打算开始施展身手了。 “齐砚,你过来。”倚着窗口,看着正在花圃里浇水、凡事无忧的某人,慕容晴招手要他过来。 闻声,齐砚丢下浇水工作,“咚咚咚”地跑到窗子边,顶着被晒红的脸笑问:“阿晴,妳找我?” “嗯。”轻点着螓首,柳眉微皱地帮他拭去满头汗,她才终于开口了。“齐砚,你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只顾着玩儿。”唉……其实是她自己无法整天无所事事,所以得从他下手啊! “啊?”茫然。 知他不懂,故装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穿的、三餐吃的都得花银子?” “然后呢?”还是不懂。 “银子哪儿来?”步步引导。 “小九有!”他若上街买东西,都是小九付钱的。 “小九的银子哪儿来?” “爹爹给。” “爹的银子哪儿来?” “唔……”陷入苦思,许久后,怯怯问:“哪、哪儿来?” “爹辛苦经商赚来的。”微微一笑,轻声反问:“爹爹年纪渐老,还得每天劳心劳力,辛苦赚钱养活全家,你都没想过要帮爹的忙吗?”故意说得好像齐老爷是在做苦力似的。 这话说得向来对金钱没概念的齐砚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无措。“那、那我也去赚钱……” 他去赚钱?别先让人给卖了就好!慕容晴暗笑,连忙劝阻。“那倒也不必!你只要有心帮爹就行了。” “我、我能帮什么?” 一见时机成熟,她高兴笑了。“爹在洛阳的商号繁多,每天核对那么多账册肯定极为累人,你去跟他老人家说想为他分忧解劳,请他分一些给你帮忙。” “哦!”得到指令,直觉地转身就要去执行,但走了两三步又觉不对,呆呆地又回来。“阿晴,我是很想帮爹爹,但……但我不会看帐啊!”再次羞愧低垂下头。 “呆瓜!有我帮你呢!”忍不住笑斥,随即想到啥似的,又招手要他靠过来,低声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着。未久,她轻轻退开,扬眉问道:“这样懂了吗?” “懂!”齐砚憨笑直点头,正想再次转身离去之际,忽然瞧见她纤细指尖轻触艳红朱唇,让他莫名地脸红耳热,心跳加剧,眸光怔怔瞅凝那两片红润唇瓣,再也转移不开目光,有种想凑过去要“奖励”的冲动。 见他愣愣瞧着自己,眸底闪着炙亮光彩,慕容晴不禁纳闷。“怎么了?” “阿晴……”涨红着脸望着她,齐砚一脸害羞样。“我……我可不可以要奖励?”嘻!他好喜欢要奖励时,和阿晴嘴碰嘴的感觉,奖励?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不禁又羞又笑的。自从在荷花池边给过他“奖励”后,这些日子来,他像是恋上了亲吻的感觉,动不动就红着脸向她要“奖励”。 不过,他想要,她也很愿意给啊!毕竟和他亲吻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再说……妻以夫为天,既然夫婿要,当妻子的哪有不给的道理!呵……别说她常欺负他,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是温婉柔顺的好妻子喔! 抿唇暗笑,伸手将人拉近窗口,双臂环上他的颈项,慕容晴踮起脚尖,毫不犹豫送上香唇…… 再次主动--攻击。 “你、你说什么?”书房内,齐老爷差点没吓掉下巴。 看着眼前夸张的表情,齐砚反倒有些被吓到,但还是将话给重说一次。“爹,您桌上那一迭账册,分几本给我吧!” “你要账册做啥?”确定自己没听错,齐老爷可纳闷了。该不会想拿去撕了,折纸船玩儿吧? “帮你分忧解劳,看帐啊!”嘻!阿晴好聪明,果然猜到爹会这样问,还教他该怎么回答呢! 呆呆看着他,齐老爷忧虑地伸手摸摸他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怎么今天如此反常?”怪了!他这个儿子傻得可以,自小到大从不知家里作何营生,更没摸过账册,镇日只会种花植草,当个没忧没愁的大少爷,怎么今儿个却突然跑来说要帮他看帐?莫非被人易容顶替? 学他摸摸自己额头,齐砚憨憨傻笑。“爹,我真的没发烧呢!” 会搞不清楚人家话中意思,这才是他的傻儿子啊! 闻言,齐老爷确定果真是自己儿子,不由得安下了心,随即小心翼翼道:“砚儿,你有想帮爹分忧解劳的心,爹就已经很欣慰了。这些账册你看不懂的,到外头玩去,乖!” 嘻!阿晴也有猜到爹会这样说呢!不怕!不怕!照阿晴的话从头说一次便可以了! 咧嘴一笑,就见他宛如背书似的,“爹,您年岁渐大,我又是独子,以后齐家家业总有一天会落到我身上的,我得早日学会怎么担起这个重担,也好让您能享享清福。” 此话一出,听得齐老爷眼瞪得如牛铃大,一脸不敢置信。老天爷啊!莫非是齐家祖先积了太多阴德,老天终于怜悯,让他的傻儿子一夕之间开窍,否则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他说得出来的? 哇--爹的脸好恐怖啊!好不容易将话给背完,视线移向爹亲,却差点没被那双瞪得快暴出来的眼珠子给吓坏,齐砚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脸害怕地将书桌上那一大迭的账册中抽了几本捧在怀里。 “爹,我、我拿这几本先回房看了。”话落,转身就跑。 虽然对他这种反常的言行感到既惊喜又震愕,但齐老爷还是有些不放心,急忙对着越跑越远的身影大声叮嘱,“砚儿,看不懂没关系,账册一定得送回来给爹,千万别拿去撕了折纸船啊……” 齐砚听到了,却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挥了挥,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院落冲,想尽快将账册拿给慕容晴…… 嘻……只要交给阿晴,他应该还可以再要一次奖励吧? 想到这个,他不禁脸红起来,心跳得好快、好快,脚下飞快疾奔,脸上却咧开既羞赧又兴奋的大大笑容。 然而,就在他怀抱“梦想”想快些回房的路上,却被人给叫住-- “少爷!” “啊?”顿足,扭头往声音来源瞧去,就见一名丫鬟跑了过来。 “真巧!正要去找您,就马上碰到您,可真让我少跑一趟呢!”那丫鬟微笑道,可神态却显得有些轻慢,找不出丝毫对主子该有的恭敬。“张公子来找您,现下正在后门等着。” 张公子?齐砚一愣,反应不过来。 “是张怀生公子啦!”一看他那傻样,便知他根本还搞不清楚,丫鬟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的提醒,一点也不怕让身为主子的他不高兴,想来是吃定他傻气,就算被下人稍稍轻辱些,也不懂得去向老爷、夫人告状。 怀生?齐砚怔了怔,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自从和阿晴在一起后,他好久没去找怀生了呢!没想到怀生竟然主动来找他,好高兴啊! “妳帮我把这些拿去给阿晴!”将手中的几本账册交给丫鬟,他兴匆匆地转身往后门方向冲去,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阿晴?谁啊?丫鬟呆了呆,随即想到新进门的少夫人名儿中有个“晴”字,当下便明了了,只是-- “可恶!还是得跑这一趟!”神色虽有些不悦,倒还没那个胆敢不送,乖乖地跑这一趟路。 一个时辰后,当慕容晴核算完丫鬟送来的账册后,正懒洋洋地伸懒腰、舒缓筋骨之际,齐砚却苦着脸回房了。 “阿晴……”一进房,他就像可怜小狗似的蹭到她身边。 “怎么了?”啜了口热茶,慕容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脸,像在拍小狗似的。 “阿晴,妳……妳可不可给我银子?”苦兮兮问,知道她身上有许多银两,爹娘甚至吩咐下去,她随时可以去账房支领银子。 有些微讶,明白他向来对钱财没概念,出门逛街时,身边都有小九跟着,随时照应他一切的需要,怎么今儿个却向她讨钱来着了? “你想上街去?”挑眉探问。 “不是!”摇头。 “那要银子干啥?” “给人。”有问必答,不懂隐瞒。 “给谁?”这可奇了!他想将银子送给谁? “给怀生。”不亏是天下第一老实人。 怀生?觉得有些耳熟,仔细在脑海中翻找着这个人名,终于想起来在初次见到他的酒楼上,有听到他对某个脸色蜡黄的书生叫这个名字呢!当时,那个蜡黄书生虽然一直在朋友群当中替他说好话,不过,呵……那人是当真如表面上那般善心,不如旁人那样地笑他傻吗?不!她可不这么觉得。 不过,就算她心有所疑,嘴上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笑问:“怎么没找小九要?”他的零花钱,向来都交给小九保管,照道理讲,他应该会先去找小九要才是啊! “有啊!可是小九不给我,所以我才来找妳。”齐砚一脸委屈地诉苦。呜……他才是少爷啊!为什么却得被自己的书僮管? “是吗?”微微一笑,她不再多说什么,轻声问:“你要多少银两?” “十两。”怕她不给,神情依然苦得很。 点点头,她自梳妆台上的小盒子里取出十两银给他。 “阿晴,妳真好!”还以为讨不到,没想到她却给了,齐砚高兴欢呼,随即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怀生还在等我,我先拿去给他……”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人已经跑不见了。 见状,慕容晴摇头失笑了会儿,随即召唤红豆进来。 “红豆,妳将这些送去给老爷。”将核对完的账册交给红豆,她边往花厅走,边顺口交代,“等一下瞧见小九时,让他马上过来见我,我有话问他。”清楚红豆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小九给找来。 “好的,小姐。”红豆极为机灵,马上捧着账册,笑嘻嘻去了。 果然,不到盏茶时间,小九已经乖乖来花厅报到,而她则细细询问着有关张怀生这个人的背景与资料。 当下,就见小九如黄河溃堤,哇啦哇啦地倒了一堆,不多久,慕容晴已经清清楚楚张怀生这个据说“满腹文才”的落魄穷书生的所有事迹了。 “……夫人,不是我不给少爷银子,而是我真不愿少爷把银子拿去给那个张怀生!您就没见过他和他那些书生朋友在一起时,对少爷是怎生的糟蹋!表面上装好人,事实上,我呸……”小九越说越是气愤。 举起手打住他的滔滔不绝,由刚刚那一长串气嘟嘟的言词中,慕容晴已经很清楚小九对那个张怀生的反感了。 “我知道了!”笑了笑,慕容晴有趣地瞅着小九,若有所思道:“小九,你对齐砚挺忠心哪!”齐府内,其它下人对齐砚有意无意的轻慢,她不是看不出来,而小九却不似他人,对齐砚倒是忠心耿耿,像条捍卫主人的忠狗似的,只要他在齐砚身边,一些轻慢的下人就不敢作怪了。 “这是当然!”小九霎时脸红得像快烧了起来,不过说话倒是很理直气壮。“少爷是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人,我当然对他忠心了!” 闻言,慕容晴颔首轻笑,挥手让小九下去后,她独坐在花厅里,像似在沉思些什么…… 不多久,红豆返回,笑咪咪转告,“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书房一趟呢!” 来了! 毫不意外,慕容晴嘴角扬笑,一切尽在意料中。 “爹,听说您找我?”落落大方进了书房,慕容晴神色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颔首示意她坐下,齐老爷目光沉沉凝觑,心下已有几分明白。 能成为洛阳首富的人,自然不会是笨蛋。先前,他因儿子突然之间的“长进”而太过惊喜,一时之间没去多想,可等儿子跑远后,他才警觉不对劲。尤其在短短一个时辰后,账册就被核对完送回,还挑出几处细小错误,这些若非是极为熟悉老练的人,绝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挑出问题。 自家儿子是怎样的料,他这个当爹的最是清楚,不把账册撕去折纸船玩儿就不错了!可如今账册不仅被完完整整送回,还核算完毕,挑出错误,这背后肯定另有奇人在看帐。 思来想去,府内下人没人有这本事,而能指使儿子乖乖来向他拿账册,又可能拥有管账本事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儿媳妇了。毕竟……慕容亲家在苏州也有众多商号,说不得儿媳妇未出阁前,就是慕容老弟的好帮手呢! 思及此,齐老爷不禁笑了,当下开门见山道:“晴儿,这帐可是妳看的?”视线扫向书桌上那几本先前让儿子给拿走的账册。 见他把话挑明,脸上又眉开眼笑,慕容晴心下暗笑,光明正大承认,“是的!” “妳会看帐经商?”若有所思问。 “嗯。”轻点着头,她微笑补充,“在苏州时,我爹大部分的商号都是我在管呢!” “他人愿意与一介女流谈生意?”齐老爷挑眉。不是他看轻女子,而是世俗规范女子太多,大部分的男人皆认为女人没本事。 “我扮男装啊!”慕容晴爽朗笑道,可不认为那会是问题。 “好主意!”齐老爷连连颔首赞许,随即目光柔和看着她。“晴儿,妳愿意来帮爹的忙吗?”本以为儿子傻,无法接管家业,他那些事业总有一天得收起来,没想到新迎进门的儿媳妇却如男儿那般厉害,看来齐家是娶进一个宝了。 就等着您说这句话呢!慕容晴暗喜,脸上却依然恭敬顺从样。“爹要媳妇做什么,媳妇自然听您的。” 是夜,玉兔高悬。 银白月光斜曳进房内床榻上,慵懒人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拥着凉被侧躺,手指不安分地搔了搔身旁某人的腰侧。 “哈哈哈……”齐砚怕痒大笑,差点跳了起来,原本千斤重的眼皮蓦地又抬高,手忙脚乱地抓住那双捣蛋的手,哇哇大叫指控,“阿晴,妳做啥搔我?” “问你一件事儿。”她闲闲凉凉道,眼底找不到一丝扰人睡眠的内疚。 “哦!”被搔那几下,瞌睡虫早飞走了,他张大眼睛疑问:“啥事儿呢?” “齐砚,小九是从小就在府里,跟在你身边的吗?” 认真想了下,他困惑反问:“从小是多小?” “呃……”有些被问住,她索性换个方式问:“小九有爹娘吗?” “没有。”摇头。 “他几岁进府来的?” “唔……那时他自己说他八岁。” “谁带他进府的?” “我啊!” “你?”慕容晴微讶。 “是啊!”用力点头。 “为啥会带他进府?” “好久以前,爹娘带我去寺里烧香,我自个儿跑到寺后的林子去玩,结果走着走着,花儿姊姊一直招手要我到草丛里,我走过去就瞧见小九躺在里头快饿死了,所以就带他回家啦!”他解释的很详细,想到以前的小九,就觉得好可怜。呜……竟然差点饿死呢! 原来如此!慕容晴恍然大悟。看来小九从小就是个可怜的孤儿,因缘巧合之下,让齐砚给捡回齐府。齐砚既是小九的恩人,难怪小九对他如此的忠心耿耿,护他护得紧。 呵……依她观察,小九个性聪敏机灵,为人又知恩图报,若好生培养,日后肯定会是个优秀忠心的好人才。 心中已有计量,她不再问小九,想到白天的事,立即转移话题。“你将银两拿给你的朋友了吗?” “嗯。”点头,揉揉眼睛,又开始想睡了。 “他怎么说?” “没说啊!”怀生需要说什么吗? “连声谢谢或何时还钱的话也没?”扬起柳眉,眸底迅速闪过一抹精光。 摇摇头,他老实道:“怀生拿了银两后,很快就走了,说是怕让人瞧见。” 柳眉扬得更高,慕容晴心中不禁冷笑。既然有脸来借银两,难道就没脸让人知道?那个张怀生的心思颇为可议! “齐砚,你老实说,他常来向你借钱吗?” “没有啊!”再次摇头,笑得好憨。“怀生他没有常常啦,差不多两个月一次而已。” 这样还不叫常常?猛翻白眼,紧迫追问:“可曾还过你钱?” “我不要他还的!怀生他好可怜的,家里好穷,常吃不饱,我不要他还。”齐砚急急叫道。 这根本是接济了,哪里算借钱?慕容晴叹气,听小九对张怀生的不满评语,再对照齐砚对张怀生的好,深深觉得自己这个傻夫婿真是傻到姥姥家去,完全没救了! 不过……他虽傻,却是一本真心的对待自己的朋友。想当初,他义无反顾冲入火场救自己时,自己不就是被他这一点所感动吗? 思及此,慕容晴虽然叹气,唇畔却漾起了笑,喜欢他这种纯真质朴的性情,当下翻身而起,脸色微红地跨坐在他身上,眸底闪着黑亮亮的神秘光彩。 迷惑地看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齐砚竟莫名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阿、阿晴,妳……为啥要坐在我身上……啊!妳……妳怎么脱……脱我衣服……”眼看自己胸前衣襟被她莫名地剥了开,他惊讶地结巴起来。 “啰唆!”低斥一声,慕容晴脸也有些红,眼儿瞇瞇笑成一条线。“齐砚,今天我要多增加一些奖励的办法喔!” 奖励?一听到这两个字,齐砚睡意全消,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被扒了上半身的衣衫,兴奋地直点头,“好、好,我要奖励。” 闻言,慕容晴露出有些羞赧、有些捉弄的笑容,缓缓倾下身覆住他,热情攻击他的唇舌,惹得他俊脸发烫,灵活小舌到处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技巧虽然生涩,但面对同样是生手、什么也不懂的齐砚,已经足够逗得他激情难耐了。 “唔……”禁不住呻吟出声,他几乎快哭出来了。“阿……阿晴……我……我肚子热热的……好难受……” “是吗?”脸儿红艳艳,慕容晴语调也有些不稳。“不……不舒服吗?” “舒服,可……可是也难受……”哭调已起。 觉得有些奇怪,她索性从他身上翻身下来,仔细将他从头扫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他下身突起点上,当下心中已经了然,忍俊不禁地又羞又赧笑了出来。 “阿晴……”不知她在笑什么,齐砚此刻只想哭。 又扫那突起点一眼,慕容晴恶劣的捉弄心又起,虽然生平没碰过“那种东西”,觉得有些羞,但还是决定--做了! 就见她猛然将手探进他裤子内,轻轻握碰了“某东西”一下,就在他两眼暴瞠,倒抽一口气,惊喘好大一声后,那恶劣的小手马上“鸣金收兵”,飞快缩回,同时非常地体贴人心-- “既然你难受,那就好好休息吧!我要睡了。”迅速躺平,抓起凉被盖头蒙住,抖动身子无声偷笑。 “阿晴,不要……”无辜被捉弄的纯洁男子呆了呆,可怜兮兮轻摇着自己的媳妇儿,期期艾艾低叫,“刚刚……刚刚那样好……好舒服……妳……妳再做一次嘛……再……再摸摸我嘛……阿晴……” “夜深了,睡觉啦!”继续蒙头偷笑。 “呜……阿晴,妳坏……好坏……” 床榻上,原本安然无事快睡着,却无辜被吵了起来的憨傻男子,这下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了起来…… 第八章 翌日,洛阳城的大街上,依然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慕容晴一身俊俏的男装打扮,依着昨日小九提供的数据,潇洒惬意地摇着齐砚绘给她的翠竹画所制成的扇子,独自一人踩着悠闲步伐朝街尾某家生意清淡的字画摊而去。 未久,她来到字画摊旁的小面摊上,叫了碗汤面后便找了个好位置坐下,边吃着热面,边聆听字画摊那儿传来的交谈声…… “张兄,听说前些天六王爷又来洛阳了!上回咱们去得晚,错失了大好良机,这回可要好好把握,找机会与六王爷结识才是。”胖书生急急的声音中有着对名利的渴望。 “可不是!上回澄心亭的诗会竟提早了一个时辰,我们赶去时,六王爷早走了,真是让人扼腕。”瘦书生怨极了,发誓这回一定不再错过,要在六王爷面前好生表现自己的文才。 字画摊的主人--张怀生无奈一笑。“可是听说这回六王爷来洛阳,主要是来采访“沈香阁”的吟香姑娘,并无举办任何诗会的打算啊!” “那有啥关系?”胖书生摇头晃脑笑了。“没诗会可参加,咱们就制造“意外结识”的机会啊!” “没错!六王爷这些天都落脚在沈香阁,只要我们也进去,不怕没有遇上的机会。听说许多有心与六王爷结交的人,这几天都往沈香阁跑呢!”瘦书生兴奋补充。 “这些我也都有听说,只是……”张怀生有些为难。“那沈香阁一进去,就算不点姑娘作陪,只是吃饭喝酒,就要十两银呢!”不自觉地揣了揣胸口内袋……身上的十两银是昨日才向齐砚借来的,要花在那种地方吗? 闻言,胖、瘦二书生不禁相觑一眼,知道他生活困顿,这十两银对他而言可是笔大数目,当下微微窒言,随即胖书生像是想到啥好主意似的,贼笑兮兮建言-- “张兄,齐砚那傻子挺喜欢你的,你干脆去向他借吧!他肯定马上捧着银子到你面前,说不定还不要你还呢!”那个傻子可好拐了。 像似被人给揭破暗地里的行事,张怀生不禁浑身一僵,直觉大声否认,“我、我张某穷归穷,又怎可能做这种有损风骨的事?” 此言一出,不仅喝得胖、瘦二书生一愣,就连一旁面摊上的慕容晴也不禁眉头一扬,逸出冷笑。 就见胖书生很快地回了神,当下就是一连串的赞佩。“张兄清高绝俗,让人好生敬佩,是我粗鄙了。” “可不是!张兄如颜回一箪一瓢的高节,真是令我们佩服……”瘦书生亦佩服赞扬,登时,读声不绝,而张怀生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却始终吶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胖书生终于回归正题。“张兄,我们打算今晚上沈香阁,你真不与我们同去?”“这……”张怀生再次揣了揣胸襟内的那十两银,犹疑是否要将咋儿借来过日子的钱财花在沈香阁里?但想到若真有幸遇上六王爷,得他赏识,岂不平步青云,届时别说从以前至今向齐砚借的银两可以尽数全还,甚至名扬天下,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不是梦想了。 想到这儿,他受不住诱惑,牙根一咬。“我去!”唉……用掉这十两银,恐怕过不了几日,他又得偷偷去找齐砚了。 “可那十两银……”胖书生担心他没银两。 “我有!” “耶?”瘦书生有些惊讶。张怀生的穷困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怎么会突然有这一笔银两? “昨、昨儿有个客人相当欣赏我的画,愿出十两银买下。”涩涩一笑,张怀生找借口道。 “太好了!有人愿花十两银买画,看来张兄就快鸿运大展了……” “就是!就是!张兄本就有才气,只是一时没有遇上伯乐……” 当下,又是一片欢喜恭贺声不断。未久,三人约好今晚去沈香阁的时间后,胖、瘦二书生终于离去,而张怀生则继续顾守着自己的字画摊。 慢条斯理用完热面,慕容晴缓缓踱到字画摊前,溜眼大致浏览了下,心中已有了评论…… 画技不错,构图优美,不论山水、花草、人物,都能抓住韵味,只可惜较之齐砚画中的灵气,实在就逊色多多。 “这位公子,请尽管瞧!”见有客人上门,张怀生微笑上前招呼。“不知您喜欢些什么样的画作?可否容在下为您介绍?” 暗暗冷笑,想到他明明向齐砚拿过钱财,甚至从来没归还过,却还在朋友前故作清高,慕容晴心中不免鄙夷,正想借故挑剔一番之际,嘴才一张,身旁却突然响起一道好听嗓音-- “这画不错!”男嗓带笑,隐隐有着威严感。 慕容晴猛一转头,就见一名紫袍玉带、身后还有两名高大护卫、一看就知出身高贵的俊美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字画摊前,以着赏识的目光瞧着拿在手中的富贵牡丹画。 一听这赞赏之语,张怀生心下暗喜,就盼这看来贵气的男人是懂得欣赏他画作的伯乐,当下连忙笑道:“这位公子,那富贵牡丹画是在下的得意之作,您真是好眼光!” 闻言,紫袍男子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时,忽感受到身旁的一道视线,当下略微偏首,果见一俊秀纤细的男子正在打量他。 以为自己夺人所好,紫袍男子有礼微笑,“这位兄台,你对这幅牡丹画有兴趣?” 摇了摇头,慕容晴露出清雅笑容。“不!我没兴趣。”呵……她认出这男子是谁了!前两年,他到苏州游历时,她曾好奇地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见过他一面呢! “可你一直在瞧!” “我只是不懂你在欣赏什么?” 听那话中似有含义,紫袍男子挑起眉,故意问道:“兄台认为这幅牡丹画如何?” “尔尔。”慕容晴一脸意兴阑珊,说的是心底话。 “你!”没料到会被当面批评,张怀生一张蜡黄脸庞此时气得涨红,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有些惊讶眼前的俊秀男子竟当著作画之人面前如此不给面子,紫袍男子不禁兴味笑了……虽觉这幅画若比起他收藏的那些,只能算是中等之作,但与一般的丹青相较,已经是挺出色了。 可落在眼前俊秀男子眼里,竟只有“尔尔”两字的评论,真教人好奇眼前这人的赏画眼光是否真是如此不凡? “兄台,那么依你所言,什么才叫作好画呢?”故意笑问。 闻言,慕容晴也不客气,手中翠竹扇“唰”地一声甩开,潇洒自得地摇着那彷佛阵阵凉风拂过的翠绿竹林的扇面,在紫袍男子两眼惊艳炽亮之际,红唇展开优雅畅笑-- “这才叫作好画!” “……你们说阿晴坏不坏……嗯……昨夜儿我好难受的,可她偏不理我,今天出门也不带我一块儿出去玩,好坏……我生气了……生气了要怎么办?唔……这个嘛……我、我也不知道呢……” 花圃里,齐砚顶着大太阳、闷着一张俊脸对着花花草草诉苦,看得在回廊下躲烈日的红豆、小九直摇头。 “姑爷他不热的吗?”托腮坐在石阶上,红豆终于忍不住问身边的人。 白眼一翻,小九也非常无奈。“哪有不热的道理?妳没看他额上都沁汗了?” “那他干啥还蹲在那儿让太阳晒啊?”想烤成人干啊? 耸耸肩,小九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搞不懂,很忍耐地又等了会儿,见他还没要离开的打算,索性站了起来,两手往腰一扠-- “少爷,你再不回房休息,若晒出毛病来,等少夫人回府,我肯定去告状!”威风凛凛吼人,小九打算狐假虎威,知道自家少爷如今最怕的就是少夫人了。 果然,被这么一威胁,齐砚急急忙忙跳了起来,嘴里大喊着,“不要向阿晴告状,不要!我回房了!回房了……”脚下则三步并作两步跑,就怕稍慢些,小九就真要去告状。 傻眼瞪着他如旋风般从眼前刮过,奔进房里,红豆不禁笑了出来。“小九,还是你了解姑爷。”三言两句就吓得他乖乖听话,这年头,还有当书僮当得比他威风的吗? “当然!也不想想我伺候他多久了。”小九脸一昂,得意极了。 霎时,就见两个奴仆小人得志地在房门外、回廊下嚣张大笑。 房内,齐砚耳听外头的大笑声,却不敢出去问他们在笑什么,只好闷闷地坐在床榻上。未久,就听红豆隔着门扉扬声说要去厨房做道道地的苏州点心给他压压惊,随即掩笑离去;又一会儿,小九同样隔着门表示他有事得离开一下,然后也跑开了。 独自一人愣愣坐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们回来,齐砚觉得有些无聊,躺下来想睡个午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后,在一个猛然翻身的大动作之下,就听见“砰”地好大一声,他--终于结结实实地摔下床了。 “哇--好痛!”以后脑勺着地,痛得他眼角迸出泪水,捂头躺在地上哀哀惨叫,直到眼前金星消散、痛楚转缓后,这才有办法转动脖子。 哪知脖子才稍稍一转,好巧不巧的,眼睛就瞧见了床底下的乌七抹黑和--一个木雕盒子? 耶?为啥床底下会有这个木盒子啊?他以前怎么都没见过?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憨傻之人,也同样拥有这项人类本性。登时,齐砚勾啊勾的将木雕盒子给勾出床底下,随即翻身坐起,轻轻将木盒打开…… 咦?里面有图画呢! 呆呆地搔了搔头,将盒内的图画一张张拿起来定睛细瞧,就见他越瞧两眼睁得越大,俊脸瞬间涨红,心跳不受控制,偶尔还疑惑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下身,然后再看看精美图画上的人儿…… 唔……他昨夜的状况好像和图画上的男人一样呢!若真是,那、那他应该也像画上的人一样,要脱光衣服喔!嗯……画里头还有光溜溜的女人,那……那阿晴是不是也该光溜溜的啊? 想到这儿,齐砚竟莫名有股兴奋,当下飞快脱光了衣服,又在许多张图画中,挑了一张在床上的看了好几眼,熟记姿势与动作后,这才将精美图画收回盒子里,重新丢到床底下,接着人便跳到床上躺下,以凉被盖身,呵呵傻笑等着某人回房。 等着、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最想听到的声音…… “齐砚,我告诉你件好事儿……”慕容晴兴匆匆进了房,正想与他分享好消息时,清亮的嗓音却在乍见地板上到处扔的衣服时,不由得顿住,随即目光移到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正张着大眼对她傻笑的某人。 “阿晴……”齐砚眼儿瞇瞇地笑,想到等会儿要对她做的事,心中就觉得好害羞,但还是很兴奋地从被下伸出大掌直招手。“来来来,快些儿来!” “你换下的衣服怎么到处乱扔呢?”慕容晴笑斥,顺手捡起地上衣衫后,这才缓步来到床边。 “躺躺,和我一起躺躺。”咧笑要求。 “你在玩啥花样?”以为他在玩儿,慕容晴也不以为意,在他掀开凉被的一角时,不禁失笑,顺他意思的脱鞋上床,钻入凉被中。 哪知这一钻入凉被,他马上猛然翻身,压到她身上来,吓得她两手急忙一抵,却在掌心触碰到他赤裸的胸膛时,这才惊觉到不对劲。 “齐砚,你……没穿衣服?”干笑发问。 “对!光溜溜。”齐砚开心点头,笑得很乐,同时两手还忙着解开她身上衣服。 “慢、慢着!你……你在干什么?”慕容晴结巴惊问,想到他此刻赤身裸体的压在自己身上,俏美脸蛋瞬间染红,胸口如小鹿乱撞。 “脱衣服!妳也光溜溜,和我一样。”齐砚乐呵呵的笑,手上动作飞快,在她还反应不及下,已经松开她的衣衫,露出外衣底下绣功细致的湛蓝色肚兜和白皙粉嫩的诱人肌肤。 不知为何,齐砚瞧见这番景致,竟然想低头去亲吻,而且昨夜儿那令他感到奇怪的热流也再次出现,胀得他下腹好难受。 “阿晴……”憋着声,他低低轻叫,额上沁出热汗。 “干、干啥?”慕容晴有点被他吓呆了。 “我、我能不能亲亲妳?”低声哀求。 闻言愕愣,随即她突然觉得这种情况实在好笑,竟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个呆子,竟然在这种状态下,还问能不能亲亲她? “阿晴?”憋得很难过,不懂她笑什么? “可、可以!”她边笑边回答,虽不知发生了啥事,但心中隐隐明白他似乎已懂得何谓天地阴阳、夫妻敦伦了。“你懂得该怎么做吗?”呵……今天她和他就要成为正式夫妻了,是吗?也好!这样也好啊…… “大概懂吧……”他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点头了,手上忙着和她身上的肚兜细绳奋战。 “唉……现在是大白天哪……”好像有些没道德观。 “呃……白天不行吗?”迷惑。 “也不是不行。” “那就好!”点点头,继续和绳子奋战,好一会儿后,他开心地高举湛蓝肚兜,欢喜叫笑,“我解开了!解开了!” 他以为她的肚兜是战旗,需要在空中举得那么高吗? 好气又好笑,慕容晴低斥,“放下!” “哦!”果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乖乖丢下“战利品”,他眸光炙热湛亮,低头以唇封住她的。 霎时,两条身影亲热交缠,房内春意盎然,细细呻吟不断从床上传出…… 许久,许久后,女子细细的呻吟中夹着无奈的问话-- “齐砚,你到底懂不懂怎么做?” “应、应该懂……我、我看过画……” “唔……不、不是那里……”低喘一声,女子叹气,索性将男人推平,翻身坐在他身上,凝望那双既纯真又饱含情欲的眼眸,漾出神秘诡谲的笑容-- “第一次,还是我在上面吧!” 夜幕低垂之际,慕容晴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昏暗,不禁愣了愣,神志一时还有些茫然。 眨了眨眼,她轻轻移动着四肢想坐起,然而身子却一阵酸疼袭来,让她不由得轻蹙起眉头,随即想起了累极睡着前发生的事,登时脸儿微微红了起来,低头一瞧,果然就见齐砚还在酣睡,唇角微扬,似乎是心满意足含着笑意入眠的。 嘴角泛起柔笑,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她拖着酸疼的身子小心地越过他,动作轻巧下床,点燃烛火,霎时,房内一亮,而身上欢爱过后的痕迹也清晰地映入眼底。 “这……会不会太严重了?”瞪着自己身上宛如被凌虐过,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瘀血,慕容晴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齐砚这个呆子,竟然对我下手这么重,难怪我全身酸疼!” 扭头狠瞪床上还在酣睡的人,很想过去在他身上也抓出几条抓痕,然而在瞧见他唇畔上的那抹满足笑痕后,最终还是心软地笑了出来。 边笑边哀哀叹气,她到水盆前拧着湿巾擦拭身子,换上简便衣饰,对着铜镜梳理一头乌发时,却又愕然怔住…… 糟!隐于衣服底下的还好,可脖子上有好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迹,可怎么出去见人?唉……今晚还有个约,看来得让小九跑一趟了! 心下有了定见,她梳理妥当,又瞧了铜镜一眼,确定自己除了眸光异常湛亮、唇瓣较往常艳红外,再也看不出任何云雨过后的迹象后,这才放心地打开房门,果然就见红豆笑嘻嘻地候在门外,一脸贼笑。 “小姐,您和姑爷整整“睡”了一下午呢!”红豆掩嘴窃笑,眼底闪着促狭光芒。嘻嘻,她端着苏州点心回来时,就听里头传出令人脸红的细细声响,没笨得闯进去坏事,只好在外头守到他们自动出来。 “贫嘴!”慕容晴笑斥,清楚红豆机灵,肯定已经猜出她和齐砚的好事,是以也不尴尬,神色自然吩咐,“妳去让人送洗澡水和晚膳来!还有,我有事找小九,顺便叫他过来。” “是!我马上去!”红豆笑嘻嘻应声,果然马上跑走了。 见她离去,慕容晴这才转身回到床边,将床帐放下,不让待会儿进来的下人瞧见凌乱的被褥和还在酣眠的齐砚。 未久,奴仆们迅速地将一个超大木桶搬进房来,很快地在里头注满热水后,又迅速地离去。 满意微笑,慕容晴掀开床帐,轻声叫唤,“齐砚……齐砚……该起来了……” “唔……”睡眼惺忪地揉着眼,一见是她,齐砚恍恍惚惚地笑了。“阿晴……” “醒了?”柔笑。 “还没啊……”呵……他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快乐,好像在梦中一样,所以肯定还没醒。 “你醒了!”青葱玉指点了他额头一下,慕容晴笑着拉他起来,却在凉被滑下,露出他赤裸身体时,脑海里浮现午后时的欢爱景象,粉白脸蛋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起来。 “阿晴……”齐砚轻叫,俊脸也通红一片,可还是忍不住地靠上去,想要抱抱她。 轻巧闪过,她忍俊不禁地笑骂:“你想干啥?” “抱、抱妳啊!”满眼无辜。 “不许!”她又笑,硬是将他拉下床。“先去洗澡,待会儿用晚饭。” “哦!”没抱到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坐进澡桶里,安安分分洗了好一会儿后,想到啥似的,突然不解地抬头问道:“阿晴,妳不洗吗?” “我等会儿再洗。” “不用啊!这澡桶很大,妳可以一起坐进来洗嘛!”很大方分享澡桶。 他这是在邀请她共洗鸳鸯浴?慕容晴挑眉,瞧着他满脸纯真样,心中清楚他傻得没那种旖旎情怀,当下捉弄心又起,故意媚笑问道:“你邀请我?” “对啊!对啊!我们一起洗嘛!”兴奋要求,想到能和她一起光溜溜的洗澡,就莫名感到亢奋。 闻言,慕容晴诡谲一笑,果真轻轻解开罗衫,风情万千地滑进澡桶,好巧不巧就跨坐在他的敏感部位上。 可怜齐砚傻得还不知她的诡计,在瞧见热气氤氲水波下的雪白酥胸时,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心跳再次失序,眸光痴凝,怎么也移转不开视线。 见状,慕容晴虽有些羞赧,但还是忍不住得意窃笑,佯装不知情地径自在自己身上泼水,有意无意地还蹭动几下。 “唔……”齐砚哪堪她的逗弄,立刻敏感的起了变化,登时可怜兮兮地涨红脸。“阿晴,我……我……” 感觉到他的变化,慕容晴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来,“哈哈哈……齐砚,你真的很好逗哪!” 张着大眼,他快哭了。“阿晴,妳……妳别笑!我……我可不可以像下午那样碰妳?”呜……他想抱她、亲她、要她啦! “不行!”故意板起脸,她恶意拒绝。“乖乖洗澡,等会儿用完饭,我还有事要你做。” “阿晴……”不想同意,大掌偷偷摸过去。 “你干啥?”利眼一扫,马上将他偷摸过来的大手给瞪回去。 “对不起!”暗泣认错。 “洗澡!” “哦!”委屈地忍下欲望,洗了个生平最难受的澡,齐砚万分悔恨。 呜……早知道就不邀她一起洗了啦!阿晴好坏,好坏啊…… 第九章 莺声燕语,调情浪笑,洛阳城夜里最热闹的一条街灯火通明,花楼姑娘与寻芳客送往迎来的笑闹声不绝。 沈香阁前,小九手里抱着一卷画轴,愣愣地瞧着眼前人声嘈杂、放浪形骸的热闹景象,心中不免犯嘀咕…… 少夫人是怎么回事?干啥要他抱着画卷来勾栏院找人?还有,这画明明是少爷画的,她偏偏要少爷在上头落了个啥“清雁子”的怪名,还大费周章的刻印盖章呢! 还有啊,说到少爷也挺奇怪的!先前还闷闷的使性子,不肯在画上题名呢!谁知少夫人只是眼珠儿一转,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少爷顿时两眼一亮,笑得真是……啧,比盛开的花儿还灿烂,马上开开心心的磨墨落款去了!唉……少爷现在果真是让少夫人吃得死死的!不过这样也好,少夫人对少爷好,让她制得死死的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小九开心笑了,思及少夫人的吩咐,马上迈开步伐,抱着画卷就要进沈香阁去,哪知却在门口被看门的龟公给拦了下来。 “小子,你干啥?”龟公狗眼看人低,瞧小九一身下人装扮,怎可能有银两来到勾栏院花天酒地,当下就将他给挡下。 “我找人。”小九何尝不知龟公眼底的势利,心中也老大不高兴。哼!当他爱来吗?若不是少夫人有事交代他办,八人大轿请他,他也不来呢! 龟公一听,登时哈哈大笑。“找人?小子,光进我们沈香阁的大门,最少也得十两银,若还要点姑娘,少说也要三十两银以上,你有吗?” “我又不来找姑娘!”小九撇嘴,万分不悦。 “不来找姑娘,难道来找男人?”龟公闻言又是大笑,一副赶苍蝇似的直挥手。“我们这儿不做龙阳癖好的生意,去去去!” “谁,谁有龙阳之癖啊?”小九气得直跳脚,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不管谁有龙阳之癖,反正你快走,别在这儿妨碍我们做生意。”不耐烦地推开他。 “喂!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只是想进去找人……” “走开!走开!少来这儿乱……” 一时间,两人在门口大声嚷嚷、僵持不下,顿时引来众人注目,就连以二十芳龄之姿成立沈香阁,成了洛阳城最负盛名的一家妓坊的主事者--沈吟香,也不禁朝他们行去。 “吵什么呢?”脸蛋不算美、身形也极为单薄的沈吟香笑问,那嗓音酥媚入骨,教人听了浑身发软。 “吟、吟香姑娘,这小子故意来捣乱……”守门的龟公一见顶头老板,气势马上矮了半截,吶吶干笑解释。 “谁来捣乱?”一口截断他的栽赃,小九横眼怒瞪,满脸不爽。“我只是来找人,谁知他却硬是要拦,不让我进去。” 闻言,沈吟香并不因他一身的书僮装扮而轻视,依旧是一脸的笑。“小公子,你来找谁?” “找看画的人。”小九咧嘴一笑,依着慕容晴交代他的话说。 “看画?来这儿的人,只会看姑娘,有谁是来看画的?”龟公嗤笑,正张大嘴准备仰天狂笑之际,蓦地-- “原来是你!六王爷候你许久了,快随我进来!”酥媚嗓音出乎众人意料地笑道,连忙领着小九进入沈香阁。 哪知小九一进入人声嘈杂、莺燕呢喃的大厅内便停下脚步,不愿再随她往里头走。 见状,沈吟香有些惊讶,连忙道:“怎么不走了?六王爷还在等呢!” 摇摇头,小九遵守慕容晴的交代,一脸坚持。“我就在大厅等!想看画,就到这儿来,我只给一刻钟,超过时间还不来,我就要走了。” 此话一出,沈香阁内一片哗然。要知道,如今这沈香阁内可是有不少人是为了找机会结识六王爷而来,只要六王爷一句想见谁,那人怕不早疾步如飞的奔过去等候接见,可这小书僮却要六王爷移动尊驾来见他,还狂口逾时不候,真是好大的架子! “这倒有趣!鲜少有人不买六王爷的帐的。”微愣过后,沈吟香兴味笑了。“既然如此,那你稍等,我进去请六王爷。”话落,不啰唆地走了。 暗暗吐了吐舌,小九也没想到少夫人让他来找的人竟然会是个王爷,而且还嘱咐他得用这般拿乔的语气与态度,真不知在搞啥鬼?不过管她那么多,只要遵照她的话,将事情快快办好就好了!唉……他才十来岁而已,脸皮还很薄啊!来这种地方,总觉怪不自在的。 乱七八糟胡想着,趁着看画人还没来,小九有些别扭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朝四周溜眼扫去,谁知竟然让他瞧见坐在角落某桌的张怀生,而张怀生与他的两个书生友人也满脸惊讶地瞪着他,似乎不懂齐砚身边的小书僮为何能接触到六王爷,甚至还摆出极高的架子。 哼!那个张怀生穷得向少爷借钱,没想到是借来这种地方啊!撇唇冷笑,小九视若无睹地淡淡转开目光,再也没朝那方向望去一眼,只是静静等着。 未久,一串低沉朗笑声出现,俊朗的紫袍男子--六王爷现身了,噙着淡淡笑意来到小九面前。 “小书僮,你可不是我白日见到的那位公子哪!”眉梢微扬,六王爷笑道。这可奇了!说要拿真正的好画来给他瞧的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怎来赴约的却是个小书僮? 闻言,小九不慌不忙照着慕容晴交代的话笑道:“我家舅爷今晚临时有事,所以只好吩咐我来了。” “原来如此。”是谁来赴约,六王爷倒也不甚在意,满心的注意力全落在他手中的画卷。 小九善于察言观色,马上笑嘻嘻地双手奉上画卷。 微微一笑,六王爷接过,满心期待地接过画卷一瞧,霎时两眼迸出炙亮光芒,激动地抓住小九肩膀,急急喝问:“绘这画的人是谁?他住何处?带我去见他!能绘出如此清奇又有灵气的画作的人,想必也是高人,本王想与他交个朋友!” 哈!少夫人当真是料事如神,这六王爷的反应就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耶! 小九暗笑,指了指画上落款。“作画之人自然就是这个清雁子了,他是我家舅爷的好友,向来不喜与人往来,所绘之画皆赠与我家舅爷。至于他的居所,除了我家舅爷外,还真没人知晓呢!” “是吗?”六王爷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愿放弃。“你家舅爷呢?我去见他,请他帮我与清雁子牵个线,本王肯定重重有赏!” “我先前不是说了吗?我家舅爷今晚有事,不克前来。”嘻嘻一笑,小九把手伸得老长。“喏!我家舅爷说了,六王爷也是个懂画、爱画的人,所以才不嫌麻烦的将他认为真正的好画送来给您瞧瞧,如今您瞧也瞧过了,是否该还我了?” “这……”六王爷一脸迟疑,眼底浮现不舍。他生平酷爱收藏名画,如今见这绝品,自然想拥有,当下微笑商量。“这样吧!这幅画本王实在爱极,不知你家舅爷可有意愿割爱?” 闻言,小九暗自窃笑,故装为难。“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曾听我家舅爷开过玩笑,说清雁子的画作,没这个价,他是不会卖的!”五指一伸,没清楚说出到底是多少,任由买画人自行去猜。 “五千两?这有啥问题!”六王爷乐极大笑,大手一招。“来人啊,取银票来!” 哗--一幅画值五千两,究竟是啥样的画?那清雁子又是谁?从没听过这名号! 瞬间,沈香阁惊呼四起,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热烈讨论着清雁子是何许人也?同时满心羡慕这个被六王爷赏识的人,知道从今而后,清雁子之名将名扬天下了。 “哎呀!这可不行!我只是说曾听舅爷这般玩笑过,可没真要卖!”小九佯装惊慌,忙着推拒护卫塞来的银票,急着要去抢画。“六王爷,银票我不收,快把画卷还我。” “既然开了价,岂有反悔不卖的道理?”六王爷强词夺理,打定主意不还画了。 几番争夺不过,知道自己无可奈何,怀中又硬被塞来五大张一千两的银票,小九只能放弃,一脸苦相。“我完了!回去肯定被舅爷罚。” 摸摸怀中,确定银票稳稳安放着,这才哀声叹气往外走。来到大门边,又回头以着不大声,却让众人都听得到的音量道:“对了!我家舅爷要我转告您,他打算五日后开家字画店,里头全摆清雁子的画作,六王爷若有兴趣,不妨五日后前去瞧瞧。” “本王一定去!”闻言,六王爷大喜,打算字画店若开张,他一定要去瞧瞧,欣赏更多清雁子的画作,若每张皆是绝品,他就每张都买下收藏。 点了点头,小九垮着脸走了,直到走离沈香阁老远、老远后,沮丧的神情蓦地一变,瞬间爆笑,几乎快掉泪…… “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原来我很有作戏的天分呢!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少夫人,竟将那个六王爷的心思抓得那么准,一张画就卖了五千两!”装模作样瞧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小九这回是真正叹气了。“唉……少夫人要我自己随便比个数,早知道我就比个九……” 五日后,清雁子的名号已传遍洛阳每一条大街小巷,在字画店开张的这天,无论是地方小官、富贾仕绅还是文人书生,大家都为了讨好奉承六王爷,一大早聚集在才刚改装好的字画店门口,等着开店进去瞧瞧。 文人书生们是想进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画能让六王爷如此赏识;地方小官、富贾仕绅则抢着想买画献给六王爷,以便打好关系,日后行事也好有强大的靠山。 因为字画店尚未营业开张,众人群聚在店门外难免会热烈交谈,互换小道消息,五日来在洛阳城内沸沸扬扬的各种“听说”,终于在这儿汇聚了。 “喂!听说这家字画店是齐家出资开的……” “听说那位与清雁子相熟的舅爷,就是齐家新媳妇儿的胞弟……” “听说这阵子,齐老爷常带着那位慕容舅爷一起巡查齐家的商号,并示意手下管事,以后要直接听命于舅爷,似乎打算将家业交给那位舅爷掌管……” “唉……听说齐家要被外戚给侵占家产了……” 众人神情亢奋聊着自己所听到的各种“听说”,却没人清楚这些“听说”究竟是哪儿传出来的,源头出自哪里? 而奉少夫人之命,到处散播“听说”流言的小九,此刻正拿着一长串鞭炮,笑咪咪地对着一身俊俏男装、一脸认真对店内高雅摆设作最后审视的慕容晴请示。 “少夫人,吉时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开张了?” “是啊!该开张了吧?外头挤了好多人呢!”红豆瞄了瞄窗外的热闹劲,不由得也感到兴奋。 满意瞧着齐砚的画作挂在清雅、舒适的摆设之间,慕容晴透过窗子瞧见外头已聚集了一大群人,甚至还瞧见张怀生也在人群中,而那位六王爷也远远的走了过来,当下唤来经验丰富、被她调来帮忙的一位齐家老管事。 “陈管事,等会儿我先从后门离开,这儿就交给你发落。若有人出价买画,没有千两,绝对不卖,知道吗?”她自信笑道,认为齐砚的画作绝对价值千两,若有人嫌贵,爱买不买随人,反正齐家不是靠这个营生过活。 “我明白。”陈管事经验老到地微笑应声,心中明白这是抓准人们“便宜没好货,越贵越珍奇”的心态,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位俊俏舅爷做生意的头脑。 点点头,慕容晴转而看着小九。“小九,我交代你的话,你记清楚了?” “清楚!”小九大声道,明白她是在提醒他,不得将清雁子就是齐砚,舅爷就是她的秘密泄漏出去。 “那好!你就留下来帮忙,以后每天过来,跟着陈管事学习,知道吗?”呵……她计划好好培养小九,日后好成为心腹大将,帮齐家管事呢! “是!”知道少夫人有心栽培自己,小九不禁感动。 “红豆,妳也留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好的!”红豆一脸笑嘻嘻,也挺爱凑热闹。 再次满意点头,慕容晴悠悠闲闲地才从后门离开,就听前头已传来劈哩啪啦的鞭炮声……呵呵,字画店开张了,光是从六王爷身上,应该就能削到不少银两,更别说其它一些爱附庸风雅的商贾了。 不过,嘿嘿……能从那些人身上挖到多少银两都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齐砚还在家里等着她一起喝茶吃点心呢! 心情愉快地回到齐府,回房不见齐砚人影,她换回一身女装后,马上又往府里几处他最爱逗留的地方找去,未久,果然远远就瞧见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前喃喃自语,而不远处正缓缓走来一名长相还算俏美的丫鬟。 正想出声叫人时,忽见齐砚一身热汗地站了起来,本急急忙忙地跨出几步,却在见到那丫鬟后,又猛然顿足,搔了搔头似乎在考虑些什么,见丫鬟即将远去,这才慌忙叫人-- “小青、小青,妳等等……”几个大步追上去拦人。 “少爷,您有啥事吗?”叫小青的丫鬟转身瞧着他,脸上隐隐有着不耐。 见状,慕容晴想到府内有不少奴仆私下对齐砚会有所轻慢,当下不急着出面,反倒隐身树丛后,暗暗静观事情会如何演变。 “小青,能不能请妳泡壶铁观音过来?”齐砚憨笑请求。本来他是准备自己去泡来啦!但刚刚和石头公公聊得正愉快,舍不得离开呢! 身为丫鬟,本该没有二话地遵从主子之言,乖乖去泡茶的小青,谨慎瞧了瞧左右,确定四下无人后,竟然拧眉反问:“是少爷您要喝的?” “不是。”摇摇头,齐砚老实道:“是石头公公说好久没闻到茶香了,要我泡一壶给他闻闻。” 小青一听,吃定他的憨傻,只想悠哉偷懒去,不愿服侍他,当下立刻显现自己的不高兴。“少爷,世上根本没石头公公这个人,奴婢好忙的,您别没事净给我们下人找麻烦。” 一见她凶,齐砚再不敢要求,咧着一贯的傻气笑容,“既然妳忙,那我自己去泡好了。”完全不懂得生气。 最好是如此!想到自己推掉一件差事,小青得意笑了,正计划着要找个地方偷懒去,谁知才一回身,却惊见慕容晴从树丛后缓缓转了出来。 “少、少夫人!”她、她是何时就在那儿的?小青脸色绿了,心中清楚少爷人傻可以欺负,可少夫人并不傻哪! “阿晴,妳回来了!”乍见她现身,齐砚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一脸开心的扑抱上去。 “嗯。”轻轻拍拍他的脸,慕容晴目光落在小青脸上,笑得好清雅。“小青,可以麻烦妳泡壶铁观音过来吗?” “是……是……”少夫人瞧见了!她瞧见了!冷汗涔涔直流,小青脸色惨白无比。“奴婢……奴婢马上去泡……”转身就要跑走。 “慢着!”淡淡叫住人,满意看见那僵直的背影后,慕容晴又笑了,嗓音好轻柔。“将茶送来后,召集所有下人到大厅等我,明白吗?” “奴……奴婢明白了。”话落,脚步不稳,跟跄走了。 眼见丫鬟离去,齐砚愣愣发问:“她不是好忙的吗?”怎么现在又有空泡茶来了? “呆子!”斜睨笑骂,实在对他没办法。 虽然许多人常骂他呆子,但齐砚却最喜欢听她骂,因为她骂起来一点也感受不到嘲笑的意味,反倒是种让人觉得好温暖、好窝心的关怀。 咧嘴一笑,他摇着她的手,憨傻要求。“阿晴,妳再骂一次好了!妳骂得好好听喔……” “呆子、呆子、呆子……”又笑又骂,最后忍不住叹气,轻轻抚着他的脸。“齐砚,你要记得,在这个家,你才是主子!若是那些下人们敢再轻慢你,你得拿出主子威风吓吓他们,明白吗?” “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吓人呢?”齐砚无半点心机地笑了。 闻言,慕容晴眸心漾柔。“齐砚,你太单纯了,不明白这世间,有些人就是欺善怕恶,非得吓吓他们,他们才不敢作怪!”看出他满眼的不解,她不禁失笑。“算了!你天性纯真良善,我不该要你改变。反正无所谓,你现在归我保护,我绝不让人欺辱你!” “哦!”他呆呆的,不是很懂她话中之意,但却觉得她的眸光好温柔、好温柔,让他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齐砚,答应我一件事。”微微一笑,她严肃道:“往后若还有奴仆如小青方才那般对你,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好吗?”话虽这么说,可心中明白,再过不了一个时辰,齐府内再无下人敢对他有所轻慢! 唇畔逸出一抹冷笑,慕容晴决定给齐家的奴仆一个震撼。 不清楚她心中思绪,齐砚点头应了声好,随即又咧嘴笑了。“阿晴,妳知道吗?石头公公说……说……”偷觑一眼,扭扭捏捏地好害羞,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说啥?”瞥了他口中的“石头公公”一眼……只不过是一块纹路挺漂亮,被拿来摆在假山下的大石头。 “石头公公说我要作爹了!”红着脸羞笑,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他说我已经将小娃娃放到妳的肚子里了。” “胡说八道!”慕容晴笑斥,脸皮也有些微红。这呆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他们……他们真正成为夫妻,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哪有这么快……呃……其实也满有可能,毕竟这些天他实在挺……缠人的! 但才几天而已,况且他又不是大夫,哪有可能知道她有无受孕?哼!肯定是他自己胡乱说的啦! “我没有胡说啦!是石头公公告诉我的,他说的话一向不会出错……”急急辩解。 “好好好!你没胡说……”摆明敷衍。 “阿晴,妳相信我……” “好!我相信……” 金阳下,就听一男一女、一急一缓的嗓音飘散在风中;一旁,纹路美丽的大石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银白光芒,好似正在咧嘴微笑着。 一个时辰后,齐家大厅站满了奴仆,每个人心下都惶惶不安,大伙儿只能你看我、我瞧你,猜不透少夫人为啥要召集所有下人? 而大厅两张主位上,此刻正坐着闻讯而来,打算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啥事,以致让媳妇慎重其事招来所有下人的齐家二老。 就见齐氏夫妇啜饮热茶等人之际,慕容晴伴着齐砚从后堂掀开珠帘,嘴角含笑地来到大厅。 一见两位长辈在,慕容晴马上拉着齐砚请安问好,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出现。 “好好好!都坐下吧!”两夫妇疼惜自家儿子与媳妇,连忙要他们到旁边椅子坐下。 总算等两人都落坐后,齐老爷正欲询问她为何将府内下人都招来时,慕容晴却先开口了-- “爹,媳妇是齐家的少夫人吧?”她温雅笑问。 “这是当然!”齐老爷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回答。 “那媳妇既是齐家的少夫人,自然有权处置府里任何一位奴仆吧?” “当然!”重重点头,可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问? “谢谢爹!”微微一笑,慕容晴蓦地起身,当着所有排排站的奴仆面前指着身旁的齐砚,扬声问道:“我问你们,这是谁?” 她这一举动,不仅让齐家二老与齐砚同时一愣,也让一干下人面面相觎,不懂她究竟有何用意,一时间,竟没人敢回答。 “不知道吗?”她笑得轻柔,眼底却越发酷寒。“想不到府里皆是一干不认得主子的奴仆,看来我得将你们都遣回,重新买些下人回来了。” 此话一出,众奴仆皆是一惊,慌张下,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是少爷”,随即众人纷纷惊悟,忙不迭地跟着急喊,霎时,一声声的“是少爷”此起彼落,一声大过一声,就怕喊得慢了会被赶出齐府。 “知道是少爷就好。”笑得人畜无害,凌厉目光却一一扫过众人不安的脸庞。“既知是少爷、是主子,就该明白得好生伺候着!我不管你们是签了卖身契进来,还是聘雇来的,总之齐家每个月给你们月俸,不是要白花那些银子,而是要你们服侍好主子!别以为少爷性情单纯质朴、不与你们一般计较就轻慢他!我很清楚你们当中有许多人私下皆是如此。从现在起,你们好生记清楚了,我们齐家容不下比主子还贵气的下人,明白了吗?” 她神色柔和含笑,却句句凌厉似剑,听得一干奴仆冷汗涔涔,尤其那些曾对齐砚轻慢不敬的,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而一旁的齐家二老闻言后,一来既震惊府中下人私下对儿子竟有欺辱之事,二来则欣慰儿媳妇对儿子是如此的在意、重视。 “阿晴……”悄悄拉了拉她衣衫,齐砚听出她是在维护他,不禁感动地低声轻唤。 抚慰地拍拍他的手,慕容晴扬声叫人,“小青!” “咚”地一声,就见小青砰然跪倒在地,白着脸从奴仆堆中爬了出来,嘴里不住哭喊着,“少夫人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奴婢下回不敢了……” “还有下回?”慕容晴扬眉反问。 “没有了!没有了!奴婢以后一定好生伺候少爷,绝不敢再作怪,请少夫人原谅……”求饶声不断,不停直磕头。 这下,众人终于明白少夫人今日为何会发威了,同时心中也更加清楚,眼前这位少夫人绝不是简单人物,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 见状,慕容晴却没心软,目光射向齐府的总管。“王总管,小青是聘雇还是卖身进来的?” “回少夫人,是自小就被卖断终生进来的。”王总管沁着冷汗赶紧回道。 冷冷一笑,她嗓音却恁地轻柔,“小青,既然如此,我们齐家也不为难妳,将妳转卖给别人,妳拿着自己的卖身契离开齐家吧!我们齐家容不下妳这般比主子还娇贵的丫鬟!” “不要!少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离开齐家,奴婢没地方去,等于是死路一条啊……”小青惊慌哭喊,几乎要瘫软在地。 恍若未闻,慕容晴冷冷瞧向王总管,当下王总管便知其意,这会儿哪还敢迟疑,急忙叫来两名身材壮硕的奴才将小青给拖了出去,那凄厉哭喊声越行越远,终至消失无踪。 “我不希望还有第二个小青,大家明白了吗?”依旧一脸的淡笑,慕容晴不否认自己是在杀鸡儆猴。 “明、明白。”众人胆战心惊,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小青。 “很好,没事了,都下去吧!”纤手一挥,遣散众人。 瞬间,就见大家逃命似的,没两三下就走得精光,唯恐自己是下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瞧大家都走光了,慕容晴马上转身对齐家二老请罪。“爹、娘,媳妇在您们面前放肆了,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您们见谅。” “哪有啥不对?我们还庆幸齐家积德,才能有妳这般的好媳妇。”齐家二老异口同声,有默契地相视而笑,继而又殷殷嘱咐儿子,“砚儿,晴儿待你这般好,你可得好好听她的话,知道吗?” “我、我本来就很听阿晴的话了啊!”齐砚一脸无辜。 瞧他那憨傻样,齐家二老顿时失笑连连,而慕容晴则抿唇轻笑,瞅凝他的眼神温柔至极,看在二老眼里,不禁又再次庆幸-- 齐家祖上积德啊! 第十章 训完话,在奴仆问建立威严,又与公婆闲话家常了好一会儿后,慕容晴才偕同齐砚离开大厅,穿过层层回廊正准备回他们的院落时,一名奴才突然迎面跑了过来。 “少爷、少夫人,后门有人找少爷,不知少爷见是不见?”两眼下垂,神色恭敬,可见是被方才的威吓起了作用,奴仆们终于明白自己的本分,不敢稍有怠慢之态。 找齐砚?心中已隐约知道是谁,慕容晴还是故装不知的瞧向齐砚,谁知他也一脸不解地直搔头。 “可知是谁?”柳眉微挑,故意笑问。 “是张怀生公子。”那名奴才战战兢兢答道,心中对这位少夫人还有着惊惧。 “啊!是怀生来找我了!”齐砚非常高兴,完全没想到为何几天前张怀生才来找过他,没几日又来了? 瞧他一脸的开心样,不用问也知他要去见朋友,慕容晴并不阻止,反而笑道:“齐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你的朋友吗?” “好啊!好啊!”齐砚毫无心机,满心欢喜可以让最喜欢的阿晴和最好的朋友认识。 微笑点头,她挥退那名奴才,手腕轻勾着齐砚的,两人有说有笑往后门行去。 不一会儿,另一名守在门边的奴才一见他们身形靠近,便赶紧打开后门,随即退了下去。 “怀生!”远远瞧见那抹伫立在门外的熟悉身影,齐砚高兴大叫,飞快奔了过去。 “齐砚。”瞧着眼前这张无忧无虑、不愁吃穿的开心笑脸,候了许久的张怀生没注意到随后还有抹娉婷身影缓缓朝他们而来,想到等会儿要向他开口的事,心下不免有几分妒意。 为何满腹文才的他,始终怀才不遇;而痴傻、样样不如他的齐砚却能衣食无忧,什么也不必努力就拥有令人称羡的家世、财富,甚至还能迎娶到苏州富商的闺秀…… “齐砚,这就是你的朋友?” 蓦地,一道清雅笑嗓乍起,将怔然出神的张怀生给惊醒,定睛一瞧,却差点没被已经来到齐砚身边的慕容晴给吓得掉下眼珠子。 “妳、妳、妳是那天那位公子?”他指着她惊叫。虽然装扮不同,但明明是同一张脸,他不会错认的。 “哪位公子?张公子,我们见过面吗?”她佯装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表情。 “怀生、阿晴,你们认识?”一旁,齐砚疑惑地瞧瞧那个,又瞧瞧这个,不懂张怀生为何一直瞪着阿晴? “当然不认识!”慕容晴藕臂轻轻勾上齐砚的,瞅着他柔声微笑。“我从没见过你的朋友,怎可能认识呢?” “对喔!”齐砚心思单纯,马上相信了,开开心心地对张怀生笑道:“怀生,她是阿晴,是我的媳妇儿呢!”说到“媳妇儿”三个字,俊脸泛起淡淡的晕红。 齐砚的媳妇儿?若是齐家进门末久的少夫人,怎可能会一身男装独自在大街上闲晃?想到这个,张怀生不禁动摇,怀疑是否真是自己认错人。 “妳……不是当日在字画摊前的那位公子?”忍不住再问一次。 摇了摇头,慕容晴露出一脸恍然大悟,掩嘴轻笑。“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见过我那不成才的胞弟了。见过我们姊弟的人,都说我们简直是同一人分扮男女装呢!对了!我那胞弟没给张公子你添麻烦吧?” 阿晴的弟弟?他怎么没见过?齐砚有些纳闷,然而相识以来一直奉她的话为圭臬,从来未曾去怀疑过,当下也就没出声质问。 张怀生怔怔看着她俏美笑颜,这才恍惚想到……是了!那天,那位公子的态度是那般的傲气轻狂,怎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娇美柔顺的女子呢? 还有,当日夜晚,他在沈香阁瞧见六王爷的相貌时,才发现原来白日在字画摊前的紫袍男子就是六王爷!而拿画来给六王爷瞧的小九,当时嘴里不住地提起“舅爷”这个人,洛阳城内也传言着与清雁子相熟的舅爷就是齐家少夫人的胞弟。看来,真是他错认人了! 想到那位舅爷在六王爷面前给他的丹青字画下了“尔尔”二字的评语,让他失去了受赏识的机会,张怀生不免怨愤。 “令弟才高八斗、文才傲人,在下只不过是路边摆字画摊、难登大雅之堂的没没无闻之辈,就算受了些气,哪有资格说什么!”向来蜡黄的脸色,如今是铁青的。 心下暗笑,慕容晴却一脸抱歉柔笑。“舍弟年轻气盛不懂事,若有冒犯张公子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罪了。”话落,盈盈欠身施礼,诚意万千。 想到坏事的并非是她,自己却把气出在她身上,又见她歉意十足赔罪,张怀生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脸上尴尬万分的直摇头。“算了!这和妳无关,反倒是我迁怒,该向妳致声歉才是……” “张公子言重了。”柔声微笑,话锋一转。“对了!张公子找我相公是有啥事吗?” “是啊!怀生,你找我啥事?”一直插不上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齐砚笑咪咪询问,心中挺开心的。 “我……”瞧见一旁的慕容晴,张怀生脸色为难,心中的请求在她面前说不出口。 慕容晴是何等慧黠之人,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立即想起前些日小九自沈香阁回来时,曾顺口提起见到张怀生也在那儿,登时心下已然猜出他今日前来找齐砚的目的了。 呵……肯定是将那十两银花在沈香阁,身上没钱过活,想再来找齐砚帮忙吧! 柔美上扬的唇畔隐含着让人察觉不出的嘲讽浅笑,清楚张怀生绝对不可能在她面前向齐砚提出借钱之事,肯定会东拉西扯一堆废言,直到她离开让他们能单独谈话。 算了!看在齐砚尚当他是朋友的面子上,当作接济穷人吧! 不愿与他穷耗,又料想他除了借一点小钱,也不可能干出啥对齐砚不利的事。再说,若真有心想知道他们谈些什么,等会儿只要她问,齐砚肯定老老实实全盘道出。 思及此,慕容晴心中已有了决定,当下神色自然对齐砚笑道:“哎呀!我忘了还有许多事得忙呢!你和张公子聊,我先回房去了。” “哦!”信以为真,齐砚完全没多想。“阿晴,那妳先走吧!我等会儿和怀生说完话就去找妳。” “好。”微微一笑,柔情款款帮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后,她颇有深意地瞧了张怀生一眼,这才身姿娉婷地走了。 暗喜她有事先离开,张怀生暗暗松了口气,可目光却迟迟移不开渐行渐远的婀娜身影,想到她娇美的丽颜与柔情万千的性情,心中妒意又起,而且比方才还更加深好几分…… 凭什么?凭什么齐砚这个样样不如他的傻子,不争不求就能拥有一切,甚至还能娶到如此美丽温柔的闺秀当妻子?就因为他的好家世吗? 上天实在不公平!给了齐砚一切,却让除了家世外,什么都比齐砚强的他穷困潦倒、三餐不继,只能摆个小小的字画摊维生,甚至还要被嘲笑自己的丹青字画只是“尔尔”…… “怀生?”见他迟迟未语,齐砚忍不住轻声叫唤。 “啊?”从恍惚出神的思绪中惊醒,张怀生瞧了瞧齐砚,勉强挤出笑来。“齐砚,我……我想再向你借点银两,不知你方不方便?”真悲哀!前些天向他借的十两银,已经花在沈香阁上了,他若非真的捱不下去了,不会这么快又来请他帮忙的。 “好啊!”一如往常,齐砚马上憨笑着答应了,而且还很得意地从身上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怀生,给你!”嘻嘻,自从上回他向阿晴讨钱后,阿晴就开始在他的衣袋放钱,若是花掉了,还会马上补足呢! 接过沉甸甸的银两,看他如此不当一回事,想也不想就能掏出十两银给人,张怀生心中又妒又羡,然而更有股长期以来被接济的卑微感涌上,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万分复杂。 “齐砚,你和你媳妇儿处得好吗?”不知为何,他突然冲口问出这个问题,心中莫名有股强烈希望他的回答是不好。 “很好啊!”齐砚憨憨笑咧了嘴,想到阿晴,脸上满满的幸福。“怀生,我告诉你喔!阿晴对我好好呢,我好喜欢她!” 讨厌!这种幸福无忧的笑容真令人厌恶! 从来不曾觉得他的笑容是如此刺眼,张怀生心中猛然窜起一股恶意,只想狠狠毁掉他脸上满满的幸福。 “齐砚,你真傻!像你这样的傻子,怎会有正常的女子喜欢你?你难道都没听见外头的流言吗?人人都说齐家要被舅爷给侵占家产了!她嫁给你,其实是要联合她胞弟来谋夺齐家的家产。你果然是个傻子,还以为她是真心待你好的吗?”嫉护的情绪蒙蔽了心智,让他脱口而出恶毒言语,原本还算斯文的嘴脸此刻竟扭曲纠结,显得异常丑陋。 伤人恶言一出,霎时就见齐砚像被吓住似的愣愣瞅着他,方才开心憨傻的笑脸此刻已然僵凝。 “怀、怀生,你……你说什么?我……我刚刚好像听错了一些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僵硬强笑。 一旦满心的妒意溃了堤,便如泛滥江潮不停涌出,再也难以控制,而张怀生便是如此! 但见他脸孔扭曲,满心怨妒地恶笑起来。“齐砚,你果真是个傻子,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还硬说自己听错了!我告诉你,你根本没听错!我笑你是个傻子,一个呆得以为有女子愿意嫁你、真心待你好的傻子!若不是想谋夺齐家的家产,有哪个女子愿意嫁给傻子,毁了自己一生幸福?齐砚,你太天真了!” “怀生,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晴她……她不是这样的人……”猛摇着头,齐砚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喜欢的阿晴绝对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哈”地一声大笑,张怀生更加恶意道:“齐砚,像你这般傻不隆咚的,怎会有姑娘倾心?会嫁给你,肯定是有所企图!” 不愿相信地猛摇头,听他一再恶言质疑慕容晴对他的真心,齐砚蓦地悄悄红了眼眶,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拳头,浑身颤抖了起来。想反驳他的话,可向来就言词笨拙,此刻心情激动下,更是语不成句,只能不断重复-- “不是的……不是的……阿晴不是你说的那样……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当真这么觉得?”瞧见他脸上失去笑容,张怀生莫名感到一阵畅快,恶笑补充,“那你怎么解释外面传言舅爷插手齐家商号的事?这不是和你的媳妇儿里应外合,准备侵占齐家家产,还会是啥?齐砚,你实在傻得让人受不了,莫怪大家都要取笑你。” 红着眼,齐砚吶吶无法解释,可还是一心认定慕容晴待他的好绝对不假,登时只能呆呆地看着张怀生,想到他刚刚不断笑他傻,神情充满鄙夷之色,就与那些爱欺负他的人一个模样,突然觉得他变得好陌生…… “怀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一个对他好、不嘲笑他是傻子的朋友。 “朋友?”张怀生像是被刺了下,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神情显得有些狼狈,没多想便直接脱口怒道:“谁、谁会将傻子当朋友?我……我只不过同情你、可怜你罢了!”话声方落,乍见他受伤神色,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而有些后悔,可却已经无法将说过的话收回了。 原来……怀生真的也和其它人一样,只是把嘲笑、鄙夷藏在心中…… 怔怔凝看眼前这个一直被视为“好朋友”的人,齐砚难受地想哭,然而更强烈的却是被背叛与伤害的愤怒情绪,让他不禁失去了往日的温和憨傻,发狂地朝张怀生狠狠推了一把,大声怒吼-- “怀生,你坏!你好坏!我讨厌你……” 不对劲! 失去了平日惯有的憨傻笑容,齐砚头低低地一进房就脱鞋上了床榻,闷不吭声面朝内壁侧躺着,让率先回房看账册的慕容晴瞧了不禁大感奇怪,来到床沿边坐下,轻轻将他朝内的身子扳了过来,却见他竟然红着眼眶,眸心净是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 “怎么了?”关心地柔声轻问,精明的脑袋已在快速运转……这个爱哭鬼刚刚才和他那位“好朋友”在一起,如今却受尽委屈样地回来,肯定是和他那位“好朋友”出了问题了。 “阿晴……”一见到她的脸,齐砚委屈地轻叫了声,眼眶越发地红了,薄泪已在眼底打转。 “嗯?啥事让你不开心了?”低柔笑问。 “我……我和怀生吵架了。”他抽着鼻子,隐隐含着泣音。 哟!他也懂得和人吵架啦?不错!不错!真是进步不少!眉梢微扬,慕容晴瞧他强忍着泪、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样,心下升起一股怜惜,不急着问吵架的原因,反倒轻拍着他,解放禁令。“齐砚,你想哭就哭吧!” “哇--”果然,他马上两手紧抱着纤腰,将头埋进她腰腹间,毫不客气地放声大哭,大雨滂沱直直落,将上好罗衫都哭湿了一大片,嘴里不住地抽抽噎噎,“阿晴……我和怀生吵架了……我不想……可是我好生气……好生气……” “为啥吵架呢?”慕容晴了解他的性情,明白他就算被欺负还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不会与人吵嘴。由此可知,方才他真是恼到极点才会发怒。究竟那个张怀生是说了些什么,才会让他憨傻的性子起了火? 听她问起,齐砚边哭边讲,断断续续地将方才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直到最后,他眼睛都哭肿了。“……我好生气,所以就推了怀生一下,骂他坏,为什么要说妳坏话,然后怀生就走了……”说到这儿,泣音停顿了下,颊上还挂着两条泪地抬头瞅她。“阿晴,妳绝对不是怀生说的那样,是不是?妳是真对我好的,是不是?” 哼!原来那个张怀生竟是不安好心,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来着! 眸心迅速闪过一抹冷然精芒,慕容晴对张怀生暗暗再记上一笔,可嘴角却含笑地睇觑齐砚,兴味反问:“你说呢?” “我、我就是觉得妳不是怀生说的那样,才和他吵架的。”泪眼汪汪,他是信她的。 “这就是了。”微微一笑,她神情柔和。“齐砚,只要你觉得不是,干啥理会旁人的话来气坏自己,多不值得,对不?” “可怀生为什么要那样说?”他不懂怀生今天为啥好似变了个人? “别人的心思,我们很难去揣测明白,但只要我们能明白彼此的心就足够了,何必去管他为何要这样说!齐砚,你只要记得,我是真心待你,那就行了。”轻声微笑,慕容晴根本不将张怀生视为一个必须放在心上的对手,当然也就懒得花心思猜测他的动机,不过倒是有了决心,以后会尽量不再让齐砚和张怀生有所接触,免得有人呆呆当人家的钱庄又被惹得难过大哭。 “那、那怀生说的舅爷是谁?我从没见过妳弟弟……”噙着眼泪吶吶问道。 抿唇一笑,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舅爷就是我啊!我扮男装和爹一起去视察商号,以后好帮爹分担工作,这事你可别说出去让外人知晓,懂吗?” “懂!”解开心中疑惑,恍然大悟地重重点着头,齐砚止住眼泪,迅速抹掉脸上泪迹,翻身坐起拉着她的手,眼底有着害羞。“阿晴,怀生说我是傻子,不会有正常的姑娘喜欢我,那……那妳为什么喜欢我,还愿意作我的媳妇儿?”一直到今天,经过怀生的恶言刺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 “呆子!我就喜欢你的傻气。”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慕容晴不留情地出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惹得他疼得皱起俊脸,但嘴却咧到了耳后去。 “阿晴,我……我也好喜欢妳!”捂着隐隐作痛的发红额头,他羞涩笑道。 “你喜欢我是应该的!”昂起螓首,满脸的自信,丝毫不知害臊二字怎么写。 “为什么?”不解。为什么喜欢她是应该的?虽然他是真喜欢她。 “我浑身上下都是优点,不喜欢我的人肯定是傻子!”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也亏她敢讲。 “嗯嗯!”某个呆子竟然还觉得她的话非常有道理,连连点头赞同之际,还很开心笑问:“阿晴,那、那我喜欢妳,所以我不是傻子,对不对?” 慧黠眼珠滴溜溜一转,她嘿嘿笑了。“齐砚,你是个呆子,但喜欢上我,却是你这一生做过最聪明的事儿了。” 既说他呆,又说他聪明,那他到底是呆还是聪明啊? 搔着头,某个眼眶还有些红肿的傻子满心疑惑,但瞧着自己媳妇儿的笑脸,他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见他眼睛还因方才的痛哭而红红肿肿,可却马上被她三言两语给逗笑,慕容晴心下一阵怜惜,再也不愿见他被不懂得珍视他的人给欺负。再说,能欺负他、惹得他哇哇哭的人,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齐砚,你可记得当日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记得!”用力点头,阿晴的话,他不敢忘的。 “那好,我如今要提出第二个要求了。”黑眸灵动溜转,脸上笑意盈盈的。 “好!” “听仔细了,我要你答应我,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再和张怀生见面!” 提到张怀生,想到方才的情景,齐砚眸光不由得一黯,难受的心情再次浮现。 以为他不愿意,慕容晴眉梢一挑。“怎么?你不答应?” “不是的!”猛力摇头,深怕她误会,赶紧急急解释,“我只是难过怀生为何要那样对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傻瓜!”怜惜轻抚他的脸,慕容晴柔声道:“这世上,你待别人好,别人不见得会以相同的心意待你,这就是人心,明白吗?” “可……可我待妳好,阿晴妳也待我好啊!” “我自然不同!”横眼笑觑。“我是你的媳妇儿,当然待你好。若你不是我夫婿,我才不理你呢!”故意逗笑威胁。 “妳骗人!”又被她逗得呵呵直笑,齐砚才不相信。“以前妳不是我的媳妇儿,待我也好好。” 瞧他开心了,慕容晴非常满意,轻点他额头重提旧话。“那你答不答应?” “好!”对于她的话,他向来很遵守的,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抿唇一笑,很满意他的回答,又见他似乎方才哭得太累,此刻正揉着眼睛,慕容晴轻轻在他唇上落吻,柔声劝哄,“你累了,先睡一觉吧!”睡醒后,不愉快的事自然就忘了。 确实想睡了,他抓着她的手,眼皮渐重,进入酣眠梦乡前,嘴里还不住低低呢喃-- “阿晴,妳对我好好……我好喜欢妳……” 两个月后的某天清晨,在某人一下床就干呕不止、反胃想吐的情况下,齐府内顿时鸡飞狗跳起来,下人忙着去请大夫。 不久,老大夫把脉诊断完,微笑着丢出一句--“恭喜!少夫人怀有两个月身孕了!”后,齐家瞬间从鸡飞狗跳变成欢欣鼓舞,两位长辈更是乐得手舞足蹈,差点没买鞭炮来放。 就见他们殷殷嘱咐准爹娘该注意的事项,连连交代下人炖煮各式进补食材,亲眼盯着儿媳妇喝下一碗接一碗的补汤,最后才在孕妇借口言累下,依依不舍的离去。 眼见房内仅剩她和齐砚二人,装睡躺在床上的慕容晴马上翻身坐起,万分无奈地瞧向咧嘴傻笑、手中还端着一碗补汤的夫婿。 “齐砚,别想要我喝下那碗汤,我今早已经喝够了!”瞇眼警告。 “可是……”齐砚一脸迟疑为难。这碗汤是爹娘临去前,交代要让阿晴喝下的耶! “嗯--”拖长声调,哼声瞪视。 “好、好嘛!不喝就不喝……”已经习惯屈服于妻威下,齐砚将补汤放在桌上,随即很开心地跳上床,一把将她抱住,眉开眼笑道:“阿晴,我没说错吧!石头公公早说过我已经将小娃娃放进妳肚子里,现在妳相信了吧?”难得可以这么得意。 猛然想起他两个月前确实说过这件事,又忆起之前他的一些异处,慕容晴心中隐隐有丝奇特的感觉,但向来实际的她还是觉得不可能有什么“花仙姊姊、石头公公”之类的神妖鬼怪。 “齐砚,你蒙得还真准。”认定他是蒙的。 “我、我没蒙啊!”小小声抗议。 “好!那石头公公有没有说我这胎是男娃还是女娃?”故意为难。 “男娃!眉心还会有颗米粒大的朱砂痣。”斩钉截铁,还把特点都说出来了。 耶!他竟然如此笃定?柳眉轻挑,她拉着他懒洋洋躺下,随口笑道:“好!我就瞧瞧八个月后,是不是真生个眉心有颗朱砂痣的男娃。” “这是一定的嘛……”开心搂着媳妇儿,齐砚呵呵笑了。 闻言,她轻声浅笑,确实觉得有些倦了,眼皮缓缓垂下,睡意朦胧之际,淡淡柔问:“齐砚,你还想不想见张怀生?”呵……这两个月来,张怀生来找过齐砚许多次,却都被她命令下人回绝了。 “怀生啊……”呆了呆,想到自从上回争吵后,再也没见过张怀生,齐砚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怀生对我好,不会像其它人那般瞧不起我,笑我是傻子,可那天我知道了,原来他其实也和别人一样……”他虽然傻,可是还是听得出来张怀生那天的恶言并非一时气话,而是心底真正的想法,这让他受到很大的伤害,一时还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好朋友”。 “呆子!我也常骂你傻啊!”眼皮又撑开,笑眼瞅凝。嘿!这呆子该不会也暗中记她仇,哀怨她和别人一样吧? “阿晴,妳……妳不一样的!”愣愣傻笑,齐砚忍不住亲了下她的嘴,羞涩地赧红着脸。“我知道妳不是真心笑话我是傻子,而是私下和我亲昵玩笑时,才会故意那样叫我!我……我其实好喜欢听妳叫我呆子呢!”因为她每回唤他呆子时的表情和口吻都好温柔,让他忍不住都想扑上去亲亲她呢! “呆子、呆子、呆子……”闻言,她又笑又叹地呢喃着,心中却感到万分幸福与满足…… 呵……看来那个张怀生是真的伤齐砚伤得很深哪!还是等齐砚释怀了,想见那位“好朋友”时,她再考虑看看要不要让他们见面吧! 终曲 八个月后,齐府响起了婴儿落地的哇哇号哭声。 “恭喜、恭喜!是个带把的壮小子!”产婆喜孜孜恭贺。 真是个男娃?女子一愣,虽然疲累至极,但还是急切地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当定睛瞧见儿子眉心那颗殷红漂亮的朱砂痣时,还真是傻眼了。 这、这总不能说是蒙的了吧? 茫然发呆,直到“砰”地一声,孩子的傻爹爹终于等不及而闯进来时,她瞪了瞪飞奔来到床前的呆夫婿,又瞧了瞧怀中哇哇大哭的儿子,终于不得不承认…… 也许,她的呆夫婿是个很奇特的人呢! “呃……齐砚,石头公公有没有说咱们儿子未来会不会飞黄腾达啊?” “有啊!石头公公说以后有公主得叫我一声爹呢!” 不会吧!他们的儿子将来会娶个公主回家当媳妇儿? 有些受到震撼,她呆了好一会儿,随即商人本色地想到他既然拥有这么特异的能力,不拿来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 “齐砚,今年稻谷收成好不好?蚕丝呢?蚕宝宝有没有很高兴吐丝?棉花呢?棉花姊姊来不来……”马上兴匆匆,眼儿亮亮问一大堆问题。 “妳等等,我问问喔!”飞快冲出去对着园圃中的花儿嘀嘀咕咕,探问属于祂们世界的各种小道消息,不久,又急呼呼奔回来报告,“阿晴,大家都说稻禾哥哥今年使性子,早放话说不下来晃一圈了;还有,今年有怪病,蚕宝宝还没吐丝就会死了大半;至于棉花姊姊不知为何好伤心,今年也不来玩了……” 话还没听完,有人已经头皮发麻,兴奋地差点跳了起来,完全不像刚生产完,精神充沛地高声急急大喊-- “小九?小九?快来人啊!快传话下去,马上让人以低价大量收购米粮、丝绢、棉花……”然后就等着欠收,物资缺乏之际,高价卖出。 哈哈哈,这下真的要赚翻了!她的呆夫婿的利用价值真是出乎意料的高啊!有了他,洛阳首富要变成天下首富,是指日可待的事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