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相爱十五元 作者:钱氏物喜 注:VIP章节有缺字。   正文   有车有房有飞机   “我有车!”豪迈不羁,昂首挺胸,撩一撩头发风情万种。   “我有房!”小家碧玉,温婉可人,托着下巴惹人怜爱。   有车的芊芊玉指指向落地玻璃窗外,外面静静的等待着一辆拉风的阿米尼山地自行车,她省吃俭用花了一千三百七十元购自某易物网站,九成新,原车主因出国,事出仓促,不得不将这辆原价五千多的爱车贱价售出。   有房的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咯咯笑着掏出带有日本庭院式样的笔筒一支,爱怜的抚摸来抚摸去,这只木质笔筒上附带的日本庭院小格子是她的梦想。   苏真说:“不就是个破男人,老娘不稀罕!他居然敢背着我劈腿,说什么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夏晓蕾说:“男人靠的住,母猪会爬树!万岁!万岁!万岁!”声音越来越高昂,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她头痛的费劲按下她,所有人为之侧目。她不得不为她们感到羞愧,同时又无比的同情她们。   苏真青梅竹马交往多年的男友,在临毕业之际攀上了学校主任的女儿,因为她能帮他留校,他便壮士割腕,舍弃了两人十几年的感情。   苏真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家里有权势?   夏晓蕾摇晃她的手指头:不对不对,她家还有钱……   苏真怒了,怒了的苏真拖着姐妹儿陪她来吃饭喝酒,治愈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大醉一场大哭一通顺便大闹天宫。醉了的苏真依然风情万种,长卷发如波浪般披散下来,媚眼如丝,引得男人们侧目不绝。   醉了的晓蕾可爱如初,小巧玲珑,越发娇嗔。   醉了的苏真与晓蕾决定比一比谁更有钱,她们比完之后,矛头对准始终没有发言的人:“丘丘,你有什么?”   晓蕾咯咯笑:“丘丘没钱啦,丘丘是穷光蛋……”   丘丘怒了,她拍桌子,力量之大,令杯盘跳动:“老娘我有飞机场!”   用餐者震撼了,齐齐瞩目。   有人目光淫邪的落到她的胸前——不至于呀,虽然不是G罩杯,可好歹也有小笼包。   丘丘伸手一指:“宿舍楼顶!”宿舍楼顶好大一片空地,没人利用,被她视为私人场地。   切——鄙视之。   被屏风挡住的隔间里,坐着一桌四个人,好笑的听外面三个学生的豪言壮语海阔天空。   墨白照例冷着一张俊面,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赵杨凯受不了的翻个白眼:“想笑麻烦你笑出来吧……憋着会得内伤!”   墨白本来即将破功,闻言平下嘴角,冷目,冷言:“随便安排出戏就想打发我?”   “拜托,师兄,我们也不是故意,你随便放过就好啦,你是老板,你不发话没人敢质疑。”   赵涛也嘿嘿的赔笑:“师兄我们保证再没有下次,保证不再犯错!”敬上一杯酒。   墨白推开酒杯:“你们不犯错,母猪也会上树!”   此刻的饭店里格外寂静,墨白的声调并不大,但在一片安静中却格外引人注目,外面有人噗嗤笑出,引发连锁效应,一桌桌顾客都捂着嘴偷笑。   赵杨凯乐不可支,墨白哭笑不得。   警告道:“下不为例!”   几个师弟连忙点头,倒茶端水夹菜满酒献殷勤。他们是旁边F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墨白大了他们三届,早已成功创业,自行创立一间游戏软件开发公司,乃是系里的传奇人物。他们公司最近研发一款游戏,赵杨凯缠着他要来了其中一小部分编程,赚个外快,到了交活的时间才发现电脑被病毒入侵,偏生他们没有备份,只能厚着脸皮拖延时间。好在赵杨凯与墨白有旧,特意请他重回学校附近的饭馆,回味大学生活。   正热闹着,外面又有人高声嚷嚷:“老板,再上两盘西红柿炒鸡蛋!”   赵杨凯好奇的探头出去,贼眉鼠目的汇报:“停机坪。”   “嘿,车子跟房子都是美女哎!”提到美女就两眼发光。   赵涛赶紧移动屏风:“我看看我看看。”   只有墨白稳坐不动。从屏风的缝隙中,他能看到一个背对他的身影,正站起来招呼老板再上两盘西红柿炒鸡蛋。她的同伴正对他,虽都喝了不少,但也算得上是两个美女。一个是成熟的风情万种,一个是可爱的娇小玲珑,桌上桌下凌乱的躺了许多酒瓶,一眼扫过,大致有个十几瓶。   他在商场上见过喝酒厉害的女人,但那是在社会上。大学生……她们酒量不浅。   晓蕾拽着她的袖子:“丘丘,丘丘,不要了啦,你喝醉了。”丘丘每次喝醉,必点两盘西红柿炒鸡蛋,原因不明。   赵涛缩回头,惊叹又佩服:“球球?还是秋秋?好奇怪的名字,好能吃的女人——看杯盘狼藉,她们吃了不老少。”   她不依,拍打桌面:“老板老板,两盘西红柿炒鸡蛋!”谁说她醉了?她口舌灵活吐字清晰站立稳妥,哪个说她醉了?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加两盘西红柿鸡蛋,一百八十加十六……”   “等等等等。”她打断:“什么十六,什么十六?凭什么是十六?”   老板愕然:“八元一盘,两盘十六啊。”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教导老板:“你也认为我喝醉了吗?你看我像喝醉了吗?”瞪大眼睛看着他,老板仔细观察,似乎没有醉——眼神清亮焦距明晰,不像喝醉的人。   摇头。她满意的一笑:“对嘛,我又没有喝醉你不能糊弄我哦——两盘应该打个折扣,一向都卖十五元,你不能随便涨价,你随便涨价我去消费者协会告你……”   老板无奈,应下。   她这才满意的重又坐下。   赵杨凯八卦道:“打个赌,停机坪绝对喝醉了!”   赵涛不信:“她说话清楚着呢。”   “赌一个月的袜子,敢不敢?”他也喝了五分醉,斜着眼睛看人。赵涛筷子一撂:“赌就赌,w o怕w o啊!”转向墨白:   “师兄你做见证!”   她确实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李青丘的酒量其实很好,她一个能拼两个,苏真晓蕾加起来不是她的对手。喝酒要有节制,因此她轻易不醉。就像轻易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很可怕,她一旦喝醉会胡搅蛮缠令人头疼,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李青丘喝醉有个征兆:   特淑女的微笑着不讲话,微醉。   特淑女的偶尔插一两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已醉。   不顾淑女形象大声说话,大醉。   而一旦开始要两盘西红柿炒鸡蛋,意味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接下来她的灵魂离体,附在她身上的或许是恶魔,或许是天使,谁也不敢说。   做为铁姐们,苏真跟晓蕾非常清楚她的恶习,如果在平时,她们保持清醒的时候一定会趁着她没耍酒疯拉她回寝室,可惜现在她们也都醉得有心无力,虽然明知丘丘喝醉了,脑子却抹成一片浆糊,苏真唠唠叨叨的叙说前男友的可恶;晓蕾无限憧憬的向往日本式庭院的生活,李青丘则仔细认真的把刚上来的两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点不剩的吞进肚里。   然后她站起来,说:“结账,走了。”声音异常清楚。   一手扯起一个,扶着她们到柜边结账,步履稳健目光坚定。赵涛得意:“一个月,愿赌服输啊。”   赵杨凯气馁的低下头。   “一百九十五元,谢谢。”在学校边上做生意,老板也格外知书达理。   低头一阵翻包,一张张钞票摊在柜台上。又去翻另外两人的口袋,又摊上,最后问老板:“能不能刷卡?”   老板失笑:“对不起,不能。”他数了数柜台上钱,只有一百八,还差十五元,好心道:“不然下次再给吧。”看她一个人拖着两个站都站不稳的朋友,实在不忍心。   她摇头,坚定的摇头:“不行,这是我做人的原则问题!”说的斩钉截铁。   赵杨凯噗嗤笑出,还原则……   低头又是一通乱翻,老板好心劝她:“没关系,下次来再给也行,不然就当照顾老顾客了。”   她坚定的摇头:“不行!”再翻其他两人的包,翻找半天突然烦躁起来:“请客不带钱,跟你们两个认识我倒了八辈子霉!”   赵杨凯瞪着赵涛:“跟你认识我倒了十八辈子霉!”   因为她的朋友实在惹人注目,店里鸦雀无声,都在静静等待事态的发展。   她挠挠头,想了一下,突然抬头,四下张望,大声问:“谁借给我十五元,我把她贱价处理!”说着推了推左手拉着的苏真。   苏真醉眼朦胧,只因听到贱价两字,骂说:“男人最贱,老娘割了你们的命根子,要你们自宫,断子绝孙!”   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个毛头小子闻言,惊悚的直觉低头看向自己的命根子,偃旗息鼓。   她等了片刻,没人回答。再推一推右手拉着的晓蕾:“附送她!”   晓蕾被人从梦中惊醒,猛地抬头,大声唱:“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   赵涛等人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哈哈大笑,顿时饭店里笑成一片。李青丘眯眼,侧听倾听,认准笑声最大的方向,揪着她们两个一同走过去,站在屏风口,质问:“十五元,你们要买哪个?”   粗鲁的推一推两人:“这个,风情万种。这个,玲珑婉约。不然买一送一,两个卖十五元。”   赵杨凯捶胸顿足,笑得泪花闪闪,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叫疼。赵涛早就滑到了桌面下,捂着嘴巴子只剩下干喘气。墨白不动如山。   李青丘走进他:“喂,你到底要哪个?”颇有些不耐烦。   他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指着她想要说话,才说了一个‘你’字,对方大惊失色,打断他:“什么,你要我?”   连忙摆手,不想她腾出一只手后,搀住的苏真没有力量支撑,立刻就要歪倒,她反应迅速的一把抓住,口中不停:“我不行,我不值那么多钱,我不值十五元。”   “哎哟妈妈哎,可要了我的亲命喽……”赵杨凯好容易止住笑,听她一本正经,索性坐到地上蹬腿狂笑。   墨白嘴角上扬,他确信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小女生已经醉了,虽然吐字清晰,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眼睛里的茫然却瞒不过他。   “你——”正要再说话,又被打断:   “好吧好吧,买二送一。十五元,买下她们两个,附送我!”慷慨大方。   一面不满的叨咕:“真不会算账,我根本就不值钱嘛……”   青丘之地   赵扬凯心说,这真是见鬼的一天。赵涛气喘吁吁说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儿你托了师兄的福认识大美女,你知道她是谁?她是中文系系花,眼高于顶,若在她清醒时,别说亲密接触,你看她一眼都能得回白眼。   赵扬凯费劲的将滑落的美女向上托了一托,气息不匀:“艳福?老子的腰都折了,你倒好捡个小巧的背,这人高马大的重量可不轻!”   苏真感觉不舒服,闭着眼睛打他的头,骂:“臭男人,去死!”   他唉的叫疼,赵涛幸灾乐祸。   笑声由胸腔发出,伏在他背上的夏晓蕾被震醒,突然直起上半身,唱:“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不要奢求醉鬼的歌喉,哪怕她是美女,美女喝醉之后也鬼哭狼嚎,五音不全。赵涛吓了一跳,她正伏在他耳边大声唱,几乎震破耳膜,头痛的安抚:“一样,一样,非常一样。”他就纳闷了,这小巧的身体里怎么就蕴含无数能量,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几对小情侣由他们身边走过,捂嘴窃笑。   他叹息:“姐姐,咱就不能换种风格?”一路上她歌唱不断,时而熟睡时而醒来,只要醒来必唱老歌,由洪湖水浪打浪一直唱到我爱北京□,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赵涛简直想把脸埋到地里。   风水轮流转,赵扬凯更幸灾乐祸:“下首歌该唱社会主义好了吧。”话音甫落,苏真又是一巴掌恶狠狠打在肩膀上:“老娘阉了你!”   你看我,我看你,无奈苦笑。   他们自我宽慰,总好过师兄——齐回头,墨白耐心的陪伴唯一能走路的李青丘。她推着苏真的山地车,步履稳健。墨白静静走在她身侧,不时帮她照拂一把偏了方向的车把。   “你说她醒着还是醉了?”赵扬凯实在看不出。说她清醒吧,行事太诡异,十五元卖二送一,不断强调她自己不值钱;说她醉了呢,偏偏说话做事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还知道摸出手机打给宿舍的朋友来接人。   赵涛耸肩:“鬼知道。”   他背上的夏晓蕾又被说话声惊醒,猛地抬头,宣誓样大声宣布:“我有房,我有房!”嚷完垂下头,又睡着了。   让人苦笑不得。   墨白一路走一路听她说话,有人喝醉耍酒疯,有人喝醉又哭又笑;有人倒头就睡;李青丘既不闹也不睡,只是话多。   从她出生时足有八斤重,她妈妈难产折腾个半死开始说起,到她上小学时暗恋班长不果受伤心碎,再到苏真的青梅竹马是个混蛋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絮絮叨叨说了足有二十分钟,还不算在饭店里折腾的时间,墨白想,他基本已经了解了她的生平。   她再次强调:“我没有喝醉,真的没有醉。”信誓旦旦,举起一只手发誓。墨白安抚的点头:“我知道。”   她生怕对方误会,咯咯笑了一下,说:“你们不信啊,不信我对你说——我叫李青丘,大家都叫我丘丘。我妈妈说青丘是《山海经》里传说当中的上古仙地,青丘之地有美丽的九尾狐,九尾狐拖着一条诱惑男人的长长的白色尾巴,只要她甩一甩她的尾巴,天下的男人都乖乖听话。我妈妈希望我长大后能迷惑男人,给她找个金龟婿,她起名起错了,我如果叫李狐狸一定长的风情万种,可是我叫青丘,青丘是个地方,出产狐狸的地方,青丘不迷人。”   墨白知道青丘之地,公司新近研发的一款游戏中有个场面就在青丘之地,山海经记载: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镬。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再看一眼她平凡无奇的容貌,的确,她妈妈起错了名字。   “我抗议,为什么不叫我凤凰或者比翼,哪怕毕方都比青丘好听,我爸说做人应该知足常乐,妈妈本来想叫我女娲——李女娲,哈哈哈哈。”她自认为讲了非常好笑的笑话,咯咯叽叽乐不停。   如果他没读过山海经,恐怕要一头雾水。凤凰、比翼好理解,毕方?   《山海经,海外南经》记载:毕方鸟在其东青水西,其为鸟人面,一脚,一曰在二八神东。   说白了,就是只有一只脚鸟身人面的——鸟人。   她真的应该感谢她的母亲,没有叫她毕方或者女娲。   李青丘见他陷入沉思,恼怒:“你不信!”气汹汹的。   “啊?”他的思路沉浸在游戏研发碰到的瓶颈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没醉,我真的没醉!”她气势汹汹的诉说,一把推开山地车,揪住墨白衣领,恶狠狠的凑上去:“我 没 喝 醉!”一字一顿,语气强烈。   墨白失笑,没醉?   捕捉到他目中一闪而过的揶揄,李青丘更怒,再凑前一点,重复:“醉了的是小狗!”他们靠的太近,鼻对鼻眼对眼,几乎没有距离,李青丘的鼻息扑在墨白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仿佛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带起一阵柔软的酥麻。   走在前面的赵扬凯问:“师兄,需要帮忙吗?”   他微微侧开脸,声音依旧沉稳:“不用。”   赵扬凯嘻嘻哈哈,对赵涛说:“醉了醉了,她绝对绝对醉死了。”   李青丘不满他的挪移,两只手捧住他脸颊,用力扭回来,再次四目相对。墨白不自恋,但天生一副好相貌,很少女人与他对视不脸红,可是在李青丘的眼睛里,他只看到认真、执拗。   凝视三秒,李青丘突然放开他,退后半步,偏头,眯眼打量,脸颊一下子变得绯红。墨白心想,啊哈,原来她也不例外,正想说话,她却诚惶诚恐的行了个大礼,九十度大鞠躬:“王老师,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做作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恭敬诚恳又忐忑。   王老师,她刚才提到过,初中时的数学老师,她的班主任,她整个初中最怕的就是王老师。看她现在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墨白几乎能想象出她初中时的恐惧。   他微微一笑:“既然知道错了,就乖乖回学校吧。”先骗她回去再说。   她却不动,站在原地,又上下打量,突然指着他大声质问:“你不是王老师,你是谁?”   墨白以不变应万变,面无表情的问:“你认为我是谁?”   她再看几眼,突然绽开灿烂笑容,扑上来搂住他的胳膊摇晃,娇嗔:“爸爸,你干嘛假装王老师来吓我……”   墨白心里抽搐,爸爸?   有行人路过,怪异的打量墨白,心中腹诽,看上去年岁不大,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赵扬凯再也承受不了,把苏真放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哈哈狂笑,笑的泪花飚飞。赵涛虽不若他夸张,却也忍俊不已。   她还在撒娇:“爸爸,我不要吃西红柿炒鸡蛋,我最讨厌西红柿炒鸡蛋……”   讨厌?刚在饭店是谁把两盘西红柿炒蛋吃个底朝天?   他叹口气:“同学,我不是你爸爸。”   她扭着身子不依不饶,摇晃他的胳膊,扭麻花般扭成一团:“爸爸……”突地瞪大双眼,尖叫:“啊——”   又怎么了?他再镇定,脸上也露出无奈的神情,又不得不安慰:“嘘,嘘,嘘!”被她吵得头晕眼花,想去捂住她的嘴,李青丘却反应巨大的一把挥开,顺手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伴随尖叫:“流氓!”   墨白给她一记耳光打得眩晕,流氓?见过他这样文风翩翩斯文有加的流氓?正待怒喝她不许再闹,她却欣喜的又叫又跳:“大志,大流氓,你跑到哪里去了,说,是不是跑去外国泡洋妞了?你个没良心的……”   墨白一腔怒气浇冷,大志?何大志,如果他的耳朵没问题,在刚才进行过的李青丘生平简介中,何大志这个人物占据相当重的分量——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从初中到高中六年时间,所有李青丘犯下的大错小错,闯下的大祸小祸,何大志必不可少。   她倒没有提过何大志高中毕业后的去向,这样看来是出国留学去了?   李青丘异常兴奋,搂着他的脖子——够不着,毫不犹豫的一脚踢上他的小腿,命令他蹲下,墨白不得已,只能配合她的高度。她搂着他的脖子:“何大流氓,你这几年过的逍遥快活似神仙吧,祸害了几个洋婆子?不对不对,没有我的帮忙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洋婆子祸害了吧?”一面得意的笑,又用力揪他头发:   “你的小平头呢?长头发啦,装什么成熟——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外国的牛奶果然比中国有营养!”乱揪乱打。   “嘻嘻,你以前长的像小受,现在变成小攻喽……”   墨白哭笑不得。   赵扬凯本要过来训斥她,听她叨叨不停站住,笑嘻嘻的看热闹。听到小攻小受的说法更是狡黠的坏笑,目光中满是邪邪的笑意,墨白看出他龌龊的想法,眉梢上挑,凌厉的目光逼得他讪讪的无声求饶。   不管他们之间刀来剑往,李青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不停大力拍打,又时不时捏上一捏,捧着他的脸左揉右搓,试图把他重新锻造成记忆中的模样。   揉搓半天,无果,她沮丧的放弃,一拳捶在他肚子上:“换上你的老头衫,我们去游泳!”   卡着他的脖子大步流星往前走,墨白姿势诡异,弯腰躬身,挣扎不得,又怕用力过大伤到她,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已经距离F大校门不远,墨白正在考虑是拼着伤到她的危险挣开呢,还是由她去呢,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天,丘丘!”   青楼事业   第二天醒来的李青丘早把昨天之事忘得一干二净。苏真指责她没有顾好她的爱车,居然划出了好大一条划痕哎,划痕哎!   她痛心疾首的陈述李青丘的恶行,仿佛亲眼见到她对自己的爱车拳打脚踢肆意凌虐。   晓蕾秀气的打个哈欠,捧着头倒了一杯水:“你知足吧,丘丘自己都醉的没了人形。”她还记得丘丘最后要了极有象征意义的两盘西红柿炒蛋。   苏真回想一下,再联系从前的惨痛经验,不由庆幸,好在昨天她也醉的不省人事,否则还不知丘丘要怎么折腾她。想到第一次看到丘丘喝醉,要了两盘西红柿炒蛋之后的惨痛经历——她就觉得骨头缝里冒冷风!   既后怕又庆幸:“好险,丘丘昨天居然没有耍酒疯。”   有人推门进来:“才怪!”   是对面寝室的朋友,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奉上三份稀饭,同时绘声绘色:“丘丘昨天人品爆发,在寝室又唱又跳,开了两个小时演唱会,晓蕾很有默契的给她和声——天知道她们根本没在唱同一首歌。”唱的满楼震撼,整层楼的闲人都聚到寝室门外观赏两只又蹦又跳的猴子。   丘丘汗颜,晓蕾捂着嘴笑。   “她们两个好不容易折腾累了睡着,苏真你有发了酒疯,非要嚷着你有车有房,要拉我出去兜风,都已经半夜了!等你们都睡着了,我又要收拾残局,差点就崩溃了。”   她横眉立目,把稀饭送到三人面前。   坐下,津津有味的八卦:“知道昨天是谁送你们回来的?”故意吊人胃口,语气淫(啊)荡的很。   苏真问:“谁?不是你去接的我们?”   她哈的乐一声:“是计算机系的两个帅哥!送丘丘的那个更了不得,英俊冷漠有味道,我纵横花丛多年,他绝对是我见过的极品极品!”讲到帅哥,眉飞色舞。   八婆兮兮的:“看上去冷漠,内心却热情如火,又乐于助人。丘丘拽着人家头发不放手,死活尖叫说人家是流氓要去游泳一分高下,对他又踢又打,他居然都没发脾气哎!”   丘丘吸溜一口饭,口齿不清:“你的话要能信老虎都改吃素了,姐妹们自动把她的话打半折,必要的话也可以乘以负数啊。”   又有人推门进来:“错错错,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比黄金还真!”她作证:“昨天我们宿舍出就我们两个在,集体出动,还要在别的宿舍借了一位学妹,这才把你从男人身上扯下来——哎我说丘丘,虽然他英俊的惨绝人寰,但你也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另一人添油加醋:“丘丘昨天……”   她打断,平静的喝完稀饭,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昨天的李青丘不是李青丘。”她拒绝承认醉酒之后的李青丘是她本人,那还是人吗?分明有鬼附身,她意识不清,被邪恶的鬼魂操控着做了一些不情愿的事情——喝醉,意味这灵异事件的开始,好在她有限的生命中喝醉的次数并不多。   众人熟知她的无赖,话题很快转到毕业论文跟找工作上。   中文系,即将大学毕业,很多同学已经签下就业单位,距离论文的最后截稿日期也只有二十几天,说起未来、前程,她们满怀信心,又一片迷茫。   另一寝的两个人都签订了合同,说这几天就要搬出学校,正式开始实习期。苏真不急,她家已经找好,事业编,毕业就养老。晓蕾定了读研,始终超脱,只李青丘,始终没有着落。   苏真问:“你的论文到底定下来没有?眼看截止了,你还没说服老头?”   晓蕾好奇:“他不是放言说,如果你不改论文方向,他坚决不接收你?”丘丘保研,跟老头说的好好的,偏在关键问题上两个人犯了拧,互不相让。   另一寝室的人不了解内情,听说丘丘的论文选材让老头气的几乎心脏病发,吵了无数次她都死活不改,老头扬言,如果她非要固执己见,休怪他不客气。   “你选的什么题材?”   苏真扑哧一笑,趴在被子上不起来。晓蕾也憋着笑意看丘丘如何回答。   她板着脸,认真的说:“论古代青楼事业与社会发展进步的互动作用”,偏她神色极其认真,压根不认为自己的话搞笑,还眼巴巴等着她们为自己说话。   她看看室友,再看看跟丘丘同一寝室的苏真和晓蕾,拍腿大笑:“丘丘呀丘丘,你真是太可爱了……”   苏真吐槽:“岂止,她的青楼事业也包括象姑馆,不然你以为老头为什么气的直说她是文人中的败类?”   丘丘不明白,很好笑嘛?非常不可理喻吗?明明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是值得深究的学问,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往歪处去想,认为她居心不正呢?   她问:“你打算怎么办?放弃保研?”太可惜了。   丘丘耸肩:“找工作吧,前几天投了几份简历,有个报社让我去面试。”   大家笑一笑惋惜一下,话题又转向他方。   没人打算劝丘丘。不是她没人缘,而是她的固执天下无敌。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怎么都行,一旦遇到她认为正确的事情,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撞上南墙她也绝对不说疼。   这种特质在日常生活中常见,例如她晚饭想吃担担面,就宁可饿着肚子也绝不吃泡面;有时候却随和得让人生气,别人吓一吓说几句好话就任人予取予求。   苏真形容说,在丘丘的世界中,一片空白,当中之悬挂两个大字:矛盾!   但她从不认为她自己矛盾,她认为她又一把好脾气,听人劝吃饱饭——那是因为在她犯拧的时候大家都习惯了不劝她。苏真说,别管,她自有主张。   别看她好像随便就做了一个决定然后照死了拧,其实早就想过百次千次,把这个问题将会产生的连锁反应都设想到,失败会产生的后果都在脑海里温习一次,然后,明知是错的,明知可能会疼,还是义无反顾的一头撞去。   高利贷   距离论文截止还有十天,她终于决定痛改前非,放弃研究青楼跟社会的互动,同老头妥协,按照他的意愿写论文。老头感激涕零,再次差点心脏病发。   她将老头频繁的、动不动就犯的心脏病归纳为:犯犯更强壮。   却是无论老头如何费尽口舌也不肯继续读研。二十几天前通知她面试的那家报社让她相当满意,报社对她也满意,尤其看了她提交的厚厚一叠发表过的论文与发表在各种杂志的文章,还有每年一等奖学金的记录后,双方达成了双赢。   报社主管问她想去哪个部门,她偏着头想了想,说想去写商业版的人物专访。   主管诧异,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她看上去不像那种攀附权势的女孩子,怎么……她却笑的一脸贼兮兮的说娱乐版虽然又八卦可挖,但她妈严重警告过女孩子要自重不许她跳入娱乐圈的火坑,思来想去也只有商业版还能挖一挖八卦又不挨骂。最后憧憬的望向生活版的牌子,说,不然去生活版也不错,可以写一写婆媳不合啦、苦情少女啦、情商自杀啦、身世秘密之类。   生活版总编祈求的望着主管,求求你,把她送给商业版吧,照她的臆想生活版要改版成知音啦……   四天疯狂写作,终于完成,发到老头的邮件里。她伸个懒腰,长出一口浊气,拿了水杯去外面接水。   李青丘不修边幅的时候简直不是人,修一修勉强算个清秀佳人。扒一扒乱糟糟一团杂草也似的头发,揉着酸涩的眼睛,踢踢踏踏拖着拖鞋走的扭七扭八。她住一楼,饮水机距离楼门不远,闭着眼睛接水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她身后问:“请问——”   吓得丘丘一哆嗦,水杯晃了一下,幸亏接的不是热水,否则怕要烫掉一层皮。转身,惊悚道:“你怎么进来的?”   原因无他,说话的人是个男生。   她不敢看,生怕来者不善,闭眼大叫:“阿姨,你把男生放进来啦……”   说也奇怪,无时无刻瞪大双眼审视她们的宿舍管理员莫名消失不见,自行车赛事到了最后关头,眼看第一名在手,突然车链子掉了——她不假思索,拔腿就跑,回到寝室关门上锁摸棍子,动作一气呵成。   喘息不均匀,她尽量的放缓,张口无声的配合呼吸,逐渐平静。捏在手中的手机已被汗浸湿,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拨打110。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她纳闷了,这小贼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被她撞破好事居然还不赶快逃走,莫非……他要杀人灭口?丘丘慌了,哆哆嗦嗦按键,越慌张越出事,手机没拿稳,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看着手机哀嚎:“我的手机……”   墨白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静静等待,门板隔音效果很差,就连她心痛的吸气声都能听到,可以想象她苦着脸心疼手机的模样。   苏真双手合十,仰望,虔诚的祈祷:“仙女啊,求你赐给王子白马,让他去隔壁森林解救公主吧,我们家丘丘还没睡够呢……”   晓蕾捂着嘴笑,慢条斯理的挑拣饭盒里的菠菜,一根根捡到丘丘饭盒中。她双目呆滞,盘坐在床上,手指头无意识的扭来扭去。   晓蕾终于挑完,松口气,秀气的咀嚼。苏真白她一眼:“你就不能不欺负丘丘?”   她仔细的嚼碎口中食物,咽下,拿起手帕擦擦嘴,这才辩解:“我哪有欺负她?”   “你不吃红萝卜,挑给她;不吃香菜,挑给她;不吃茄子,挑给她;现在连菠菜你都不肯吃挑给她,她又不是你的垃圾筐,哦,丘丘?”寻求丘丘的认同。   “啊?”她自闪神中回神。   “干吗,这么快就被白马王子把魂勾走了?”   她垂头丧气。白马王子?根本是吸血鬼呀吸血鬼!   镜头回放。   三个小时前。墨白敲门,带点冷清的嗓门清冷的自说自话,全不顾屋内丘丘怕的缩成一团。   “李青丘小名青丘,亲近的朋友都称呼你丘丘的同学你好,我知道你母亲很想你成为风情万种迷死人不偿命的九尾狐狸精,也知道你自怨自艾当不成狐狸精,但是青丘之国来的丘丘同学,这不能抹煞你欠我十五元钱的事实。”   他不是话多的人,却莫名想说话。   丘丘嚼着菠菜叶,愤愤:“他问我要五十元,五十元捏!他放高利贷哦,十五元转眼变成五十元!”嚼啊嚼。   他一脸冷静,眼睛不眨一下的算账:酒菜钱支付了十五元,从饭店打车回学校起步七元五角。   她掰着手指算完,无辜的问:“不到五十嘛。”   对方说:我们送了你们三个回来。剩下的钱就当小费吧,我不找零。   丘丘:……   “五十而已,又不多,我帮你出好啦。”苏真大手一挥,见不得她斤斤计较。   丘丘欲哭无泪,如果仅仅是五十该多好……   墨白说,她一路上又哭又闹又撒娇,害得他跟着丢人现眼,严重伤害了男性自尊,因此也需要赔偿。因为天气渐暖,虽没穿西装,但他那天确实穿了一件价值不菲的衬衣,被丘丘又抓又挠宣告报废,需要赔偿。还有他的小腿骨——他作势掀起,在丘丘慌忙的不声中款款放下,不急不慌的说,挨了很多脚,医生说伤到了韧带,需要赔偿。   她挠一挠头发,好学宝宝问她们:“小腿上有韧带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苏真迟疑着:“有……吧。”   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丘丘不止要赔偿他五十元钱,还需要陪他去商场购买衬衣一件,以及在他韧带痊愈之前行各项跑腿事宜,随传随到。   她很想大声说你这是讹诈,□裸的剥削。但是对方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瞥过来,她便缩头噤声,再不敢言语。   蹲在地上画圈圈,没出息没出息,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骑着两千八百元的王子   苏真高谈论阔:“这年头找个男人,比找头公猪都难!”   晓蕾细声细语:“阿真你小点声,很没形象的。”   苏真不屑:“形象?我早八百年前为个臭男人把形象丢的一干二净,他反过头来找借口说我太粗鲁太能干太有压力甩了我,我要形象?哈!”   两个美女走在大街上,引来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男人们只恨眼睛不够用,一个身材高挑火辣艳丽无双;一个娇小玲珑清秀可爱……咦,后面还有一个?忽略忽略。   苏真想到什么,扭头问:“丘丘,你那骑着巫婆的白马王子呢?”   她汗。   “找巫婆去了。”头也不抬,拎着苏真疯狂采购的一堆物品。   晓蕾噗嗤一笑,空着的一只手捂嘴,坚决维护她的淑女形象。   苏真翻个白眼:“得啦,你家老公不在面前,省省吧。”夜半无人色女时,不晓得哪个对着杂志上男人的半裸体流口水。   晓蕾轻启朱唇:“讨厌!”   麻了苏真一身疙瘩。   三人且聊且逛,晓蕾手里也提了几个购物袋,丘丘更是汗流满面,连腾出手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只苏真,长手长脚,轻松自在,走得越发潇洒。   苏真突然站住,咦声道:“前面不是你的王子?”   她抬头,一辆低调的帕萨特泊在路边,墨白伸出修长的腿,优雅的自车内迈出,一手抵在车门上弯腰与司机说话,目光坚毅神情莫测,聆听时嘴唇紧抿——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她腹诽着,五十元哪……虽说后来他再也没找过我,但白花花的五十块钱,就这样被他讹诈,连渣儿都不剩。这就是腹黑男、小气男、女人坚决不能嫁的男人类型之一!   墨白起身,一眼扫到了醒目的三人团伙——确切说,两个醒目的美女同一个灰溜溜正想躲避的笨蛋。   别人最先看到的都是美女,他却第一眼扫到笨蛋。   大步流星,上前,低沉的叫一声:“丘丘。”   她头皮发麻,尽量往苏真身后缩,再缩,如果她有缩骨功——被苏真一把揪出来,推到墨白面前。   苏真大方又美艳的一笑:“你好,我叫苏真,丘丘的舍友。”   墨白颔首:“你好。”也对晓蕾颔首微笑,随即目光直勾勾盯着缩头缩脑的李青丘,从刚才到现在,她连个眼神的对视都没有!   晓蕾嘻嘻一笑,推了丘丘一把:“打招呼啊。”   她迫不得已,不情愿的抬头:“好巧啊,哈哈。”干笑两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墨白假装不经意扫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再看苏真悠闲自在,眸中闪过一丝不悦,面上文风不露,关切的问:“这么多东西呀,我开车送你们回学校吧。”   苏真收到丘丘求助的目光,不动声色:“不用麻烦,我们再逛一会儿。”   他淡淡一笑:“刚好,我需要买件衬衫。”抬头看了看前面,金光闪闪‘阳光百货’四个大字招牌。   “去那儿吧,就近。”照顾你手里的大包小包。   丘丘顿时脸色煞白。   苏真轻轻拐了晓蕾一肘,她立刻装作惊醒的样子:“哎呀我忘记了,呆会儿还有课呢,怎么办?”焦急的看苏真。   苏真立刻阿莎力的讲义气:“当然上课重要,麻烦墨先生送我们回学校了。”   丘丘心想,耶,今天好像是周末唉,而且早都已经结课啦……但是看看苏真不善的面色、晓蕾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的模样,她还是决定闭嘴。   墨白绅士风度:“不客气。”率先走在前面。   丘丘心里恨得咬牙,在心里把他打成骨折切成八段又重新装上,再打再切再装……正玩的不亦乐乎,墨白接过她的大包小包,顺便不满的瞪她。   她还奇怪哩,你瞪我做什么?我又没偷没抢没放火……你嫌东西太多哦,太多你不载嘛,三个大活人你都载了总比东西沉吧……你还瞪我,当我没张眼睛啊,我回瞪,瞪……   她瞪的正起劲,对方蔑视的在她身边走过,她的眼睛恍了一下腰……   送到科教楼口,宿舍位在偏僻的角落里,车子进不去。车停,苏真谢了又谢,招呼丘丘搬东西。她一脸不情愿:“为什么都是我在拿……”   苏真冷笑:“好意思说?这一堆东西都为你参加工作而买,还有,昨天是谁号称帮我钉壁挂一锤子砸了我的手?”   她闭口。   “丘丘工作了?”言下饱含置疑。她不敢反驳,只在心里痛呼,我是大学生,我是大学生,为什么不能工作……尽管这年头大学生比‘大小姐’还不如。   她一面腹诽一面乖乖听苏真吧啦吧啦讲她彪悍的求职过程,墨白时而似笑非笑的看她。   走到楼门口,她开心愉快的挥手说拜拜再见。   墨白说:“丘丘跟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她疑惑:“我跟你没事啊,我回去睡会儿。”拿着包包往里走,被苏真拽住。   看看墨白的脸色,瑟缩。好嘛,欠你一个人情……   哀怨的求助苏真,苏真高傲的撇过去,不看她。求助晓蕾,晓蕾歉疚的眨巴眼睛,牺牲你一个挽救我们俩,对不起了丘丘。   她,大义凛然,仗义出头,光荣——赴死!   留下一句遗言:如果我死了,记得给我报仇!   车行商业街,司机再次放下他们,一脸暧昧的离去。丘丘在心里把他鞭了七十七遍,之所以是七十七不是八十八,因为七是她的幸运数字。   她忙于鞭人,没注意墨白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配合着她的脚步,任凭她沉浸于鞭打的幻想快感中。直到即将进入商场大门,被擦身而过的美女瞪了一眼,她才发觉:“喂——”   瞪来。   改口,客气点:“那个墨先生……”   “墨白。”低沉的男声,置身人流仍潇洒自在的好像贵公子。   她从善如流:“好吧墨白,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瞪大眼睛,耶?珠宝专柜、化妆品专柜、电梯……她再痴傻也看的出来,眼前人气不旺的地方是商场,周末的商场怎会人气不旺呢?周末人气不旺的商场只有一个——   阳光百货!   她默念,资本家都是吸血鬼都是吸血鬼都是吸血鬼……   阳光百货跟她曾有过一段奇妙的缘分,他们之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曾经年少的李青丘是刚迈入大学的土包子,苏真带她见世面,来到这个城市进的第一间商场就是阳光百货。   她在阳光百货的顶楼男性专柜第一次见到了售价两千元的一条男性内裤,倍受打击口不择言,摸着面料啧啧称奇,等我将来有了钱,买它套在头上扮超人。   大商场的服务品质超一流,哪怕对她这种俗不可耐的土包子售货小姐依然笑得和风旭日亲切温柔,连声夸小姐真幽默。年少轻狂,不知世事,她当自己真幽默,兴致勃勃的同小姐讨论面料透气不透气,套在头上是否会窒息的问题。   苏真忍无可忍,强拉她离开教训说要懂得看人眼色,售货小姐眼里都恨的要下钉子了……鄙夷之情藏不住云云。   丘丘诧异:她鄙夷我们?她若有钱买的起早去扮演超人,哪会在这边听我胡说八道……她付出了劳动换取薪水?奇怪,我也付出了精力逗她开心……   苏真狂汗,余光看去,售货小姐脸色黑的堪比锅底,忙拉着她急急离开。   为避免丘丘丢人现眼,苏真下达禁足令,禁止她迈入阳光百货一步。丘丘其实深为其价格打击,发觉自己辛苦熬夜写稿十篇也买不到女性专柜的一件小T,伤心之下,再不踏足资本家剥削人民血汗的商场。   此时不免暗自思索,究竟醉酒之后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害得墨白下此黑手。钱包加卡里所剩无几的存款不不知够不够他消费一次,大商场允许不允许分期付款?就算抵押她浑身上下也不值两百块……   他能猜出丘丘脸色阴晴不定担忧为何,却不肯说透,只带她径直乘坐电梯一路向上,去往男性专柜。   眼看两千块的内裤近在咫尺,丘丘终于绝望,顾不得一只手握在他手里,腾出一只手偷偷发短信:将来我的墓碑上一定刻上:此人死于钱包大出血。   苏真回复:你去哪儿?   ‘阳光百货。’   十秒不到,回复来了:‘哇……我为你祈祷,也为售货员祈祷……你不是发誓绝对不给资本家剥削的机会,今天转性了?’   丘丘长叹,墨白比资本家更资本家,是资本家中的资本家……   ‘墨白!’俩字,血红。   “他不至于让你付款吧……”   墨白不悦:“跟谁发短信?”   “苏真。”   皱着的眉头松开,警告:“今后跟我一起不要分心。”拿过她的手机,输入一个号码,存上,再放进她的裤兜,一切做的驾轻就熟,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售货小姐巧笑倩兮,拿过一件衬衣:“先生这间怎么样?是我们夏季新款刚刚上市。”   他征询她的意见:“你看呢?”   她没精神的扫一眼:“还好吧。”   想着苏真说,不至于让她付款吧……对吧,他是大老板大资本家,有钱没处花,顶多也就吓吓她,不至于她付款吧?对吧。   坚定了信念。   墨白微不可见的皱眉,松开,说:“过去帮我挑一件。”   她乖乖走到衣架旁边,一件件浏览过去。男装不像女装式样繁多,尤其衬衫,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款式,男人真可怜……眼前一亮,对亦步亦趋的售货员说:“麻烦那件看看。”   它家的衣服大都有些正式,休闲款很少,只这件红黑格子,红色正黑色酷,既温暖又低调,柔光亚麻的质料让皮肤的感觉分外舒服,既软软的又挺括有型。她渴望的看标签——哗, 两千三百八十元。   李青丘今非昔比,今日的我绝对不是曾经的土包子,今日的我绝对不会说出让人笑话的蠢话,今日的我只会默默的放下,绽放一脸灿烂微笑:“好像不太适合……”   售货小姐:笑得好假……   墨白摸一把她的头:“颜色太跳,不太适合我。”   请售货小姐包起刚刚推荐两件,拿出卡来看到了李青丘依依不舍的眼神,略一思索,又包了红黑格子。   说:“这件衬衣是你送我的。”   嘎?丘丘两眼发花,现在昏倒来得及吗?   还有后话:“我一起付款,但是你记得还欠我两千三百八十元。”   丘丘祈望的转向售货小姐:“不打折吗?”   对方:……抱歉,新款不打折……   居然不打折啊不打折不打折……艾格新款上市都打八折你居然不打折啊……   女人是耗子   坐到窗明几净环境幽雅的酒店里,丘丘一再确认:你请客吧,你掏钱吧?   他点头。   终于松口气,拿过菜单,战战兢兢的翻看,心里痛着,两千三百八十元,她要吃多少才能补回来?这家菜太便宜了啦……   有人冷静的指出:“是两千四百三十元。”   她不解。对方说:“你欠我五十还没还。”   墨白本不想折腾她。他的衣服向来不贵,上次被丘丘毁掉的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据说定做自意大利某百年传承的手工衣坊,他穿衣向来随意,既然买回来,放在衣橱不穿是浪费,刚好那天跟师弟们有约,随便穿了出来。要她赔偿不过是句戏言,难不成当真去意大利再定做?唔,日后蜜月旅行可以考虑……   拉她去阳光百货,是听了苏真讲她即将迈入职场,临时起意想送她一件礼物。至于为什么最后她的礼物没买成,反倒欠下一身债……进展太快不好吧……她又一脸我在忍受我很忍耐的表情,叫人忍不住想欺压一下,再欺压一下。   他深思熟虑,进展太快不利感情发展,放慢脚步好了……他也不想想,拉着人家的手还叫放慢脚步……   “为什么不继续读研?”假装不经意的抛出一句。   专心与美食奋斗的丘丘诚实的回答:“老头骂我不守妇道。”   “咳咳。”他被食物呛到。‘不守妇道’,教授骂弟子……他无语的,眼睁睁看着丘丘专心奋斗不抬头,丝毫不觉自己说了怎样骇人听闻的语言。   “你怎么不守妇道了?”谆谆善诱。   “《论古代青楼事业与社会发展进步的互动作用》”,讲到专业领域,丘丘很敬业的抬头,停止咀嚼,认真的问:“题目很惊悚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着。大约、貌似、不算……昧着良心说话会不会遭雷劈?   她痛苦的晃一下脑袋:“不然改成象姑馆也勉强能接受,老头却气得心脏病发骂我是不孝子弟还说我活在这个世上简直为丢脸而来……”   她疑惑又认真的问:“真的很丢脸吗?”苏真她们都摸摸她的头发,微笑不说话,墨白是局外人,旁观者清吧。   墨白:……   她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忽闪忽闪,执著而又无辜。   “做记者肯定很有趣。”对不起,我不想被雷劈……他在心中默念,巧妙的转开话题。   温柔的注视她,提到未来一脸兴奋,比手画脚的想象职场生涯。   丘丘说的兴起,突然一顿,呆楞着想了一下,惊恐万分,结巴:“你你你不会是……”   墨白很温柔的看着她,鼓励道:“会什么?”结巴好可怜的,遇到结巴的人一定不能催,要慢慢引导,要有耐心,有爱心……唉,小小年纪变结巴可怎么得了。他同情丘丘,在她看来却全然不同,墨白分明就是很有爱的看着自己嘛……   “你是不是在追我?”鼓足勇气,问。   墨白脸色一抹,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鄙视与高傲:“追你还不如追耗子。”   她不计较他的毒舌,男生嘛,总有害羞的时刻,再接再厉:“你确定你不是喜欢我哦?”   “喜欢你不如跟耗子做亲戚。”斩钉截铁。   “呼——”她放心了。   “我也觉得,如果被你喜欢还不如被耗子喜欢……”自言自语,无视墨白越来越黑的面孔。   他冷冷的吩咐:“明天下午去我家。”   不解。   “打扫卫生。”他恶毒的说:“忘记了?我的小腿韧带痊愈之前你要随叫随到。”   “可是,你走路没问题啦。”   他高高在上:“输人不输阵,我在外人面前不得不硬撑——需要我拿医生的诊断书给你看?”   点头,狂点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唬我。   他恶意轻笑了一下,眼神复杂的让人发冷:“明天我拿给你看,挂号十五元、门诊十元还有药膏点滴……”   丘丘打断:“等等——挂号怎么十块呢?挂号明明只要5块钱。”想骗我?我可不是啥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   斜睨,气势逼人:“我当然挂专家门诊!”   幸好上次陪母亲去看病,挂了专家门诊。   丘丘恍然,哦,原来资本家都是看专家门诊——专家了不起吗,专家就要十五块吗,专家……貌似专家是比一般人贵些。好像古代的歌姬啊,有名气的比没名气的收费高;又比如现代的明星,有名气的收费还比没名气的高;再比如眼前饭菜,大饭店收费比小饭馆高——都是名气惹得祸!   她决定了,以后她也要有名气!   又迟疑着。她有了名气,别人付费给她,万一她也需要付费给别人呢?比如眼前这位讨债的,现在十五元他都四舍五入成50,有了名气是不是就入到100了?   如果是这样……她深沉的想,她宁可不要名气。   盛世华庭与墨主任   墨白的家安在盛世华庭。听上去实在是个俗气到家的名字,丘丘想不明白,好好的建筑为什么一定要叫盛世什么、华庭什么呢?难道怕大家不知道现在是盛世,他们是华庭吗?听到名字的刹那,她脑海中浮现一座金光闪闪大门贴着金箔的公寓。   苏真拍了她的脑袋,说盛世华庭是本市近年来开发最成功的项目之一,特点是闹中取静、集高贵典雅清新自然田园于一身。   丘丘想了半天,认真的问:“你认为四不像漂亮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什么?”   丘丘认真的说:“四不像啊。犄角像鹿很高贵;面部像马很典雅;蹄子像牛很清新;尾巴像驴很典雅。”   她盯着丘丘半天,确定她不是在讲冷笑话而是很认真,不由仰天长叹,一把推她出门:“祸害别人去吧!”   盛世华庭的保安看着牵着车子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子,应该是大学生吧——绑着简单的马尾,素净的脸上未施脂粉,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踏一双球鞋,眼睛眨巴眨巴,有没有十八岁?   迟疑着按捺要她掏身份证检查的冲动,微笑着奉劝:“小妹妹,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哦……有没有业主的名字或者电话?”   “墨白。”回答干脆。她一路飙车过来,心疼公交要交两元钱,借了苏真的宝贝车子,骑到一半才发现车子就快没气了,害她拼命蹬拼命蹬。真不知究竟是人骑车还是车骑人。   保安更迟疑。   墨先生……怎么办,放进去,不放进去?墨先生的母亲曾经叮嘱,如果有陌生女人出现找她儿子一定要及时像她老人家汇报……墨先生母亲很凶悍,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小女生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他自动自发的幻想出一幕大学女生对墨先生一见钟情不顾世俗意见苦追不放的画面,如果放她进去,她或许就脱下了……那个色诱……哎呀太□了!   自诩善良有良心的保安毅然决然:“你走吧,我不能放你进去!”心里默默流泪,小妹妹,我为你着想。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会感谢我的……   丘丘见状乖巧的哦一声,转身牵车要走。   保安奇怪,你不打算死打蛮缠吗?   走出十几步,一辆车停在她身边,车窗放下,露出墨白清俊的面孔,冷着一张脸:“为什么不进去。”   祈使句,不是问句不是感叹。   哇,祈使句也能用得好有气势喔……假如使用对象不是自己,她会更佩服。   “保安大叔不认识我啊。”   墨白颇不耐烦:“上车。”   她低头看了看苏真的宝贝山地车,再看看锃黑瓦亮流线车型一看即知价值不菲的轿车,豪气顿时上涌——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   豪迈的一拍车座:“咱有车!”   墨白眼光一落,眼角带了些微笑意,不动声色:“开进去吧。”说完也不停顿,呼啸而去。   丘丘腹诽,不讲公德——小区内禁止飙车,撞死别人家的小狗小猫要你赔偿陪到哭!   他把车停好,电梯前等了半晌都不见人来,不耐烦的寻出去,李青丘推着车子在楼道附近打转。   皱眉:“你做什么?”   她目光四处搜寻,头也不抬:“泊车。”   慢半拍意识到在跟谁讲话后才抬头,望过来,额上薄薄一层汗,抱怨:“你们小区设施不完善!”   盛世华庭哩,名字起的金光闪闪有什么用,不能让业主满意,果然开放商的广告语都在骗人,黑商奸商,自古皆是呀!   保安大叔一直假装有事忙,偷偷跟在她身后窥探,闻言忍不住露头好奇的问:“哪里不完善?”他们号称全市生活设施最完善最为业主着想的小区,他老人家可一直为次感到骄傲哩!   “切——”她不屑:“连专门泊自行车的地方都没有,完善个毛皮啦!”   保安大叔默默流泪,墨公子,你找这个女人是来砸场子的吗……   墨白随意扫视地面,指一块花圃:“停那儿吧。”   保安大叔顺势望去,泪眼婆娑:墨公子,你自己也打算一起砸吗……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   李青丘愤慨:“太过分了!你有没有公德心!”   大叔马上对她另眼相看——小姑娘好有公德心,讲四美五德文明社会,知道不可以随意践踏草坪花圃。   她推着车子走到花圃左侧的树荫下,边停车上锁边愤慨:“停在显眼的地方万一有人偷车怎么办?”   保安大叔的眼泪如同滔滔江水……   她选择的小树粗细适中,正适合圈住外带车锁,喀嚓一声,山地车顺利与它捆绑在一起。退后一步,满意的拍一拍手:“想偷车只有两种办法:第一,把车锁打开;第二,把树推倒!”   大叔:介是一株荷花玉兰的‘少年树苗’,介株荷花玉兰出身高贵,市价在500以上……给你锁一辆自行车,是否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墨白惋惜的看了眼开花时极美丽的树干,随意摆一摆手:“走。”   大叔看着他们消失在风中,老泪纵横,愤怒的奔回值班室打电话:“主任哇,有人破坏小区内绿化哇……”   电话那头的主任首先表达了强烈的愤慨与抗议:“小区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小区!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小区的公共环境,这个问题我讲过多少遍,为什么就是有人不肯听呢……”   15分钟后,主任的演讲告一段落,因为话筒发热大叔不得不拧了一块毛巾回来给它降温,正忙活着,主任问到关键:“是谁,究竟是哪家的业主没有公德心?我马上就去社区论坛揭发他!”   “您儿子……”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带回来的女人……”   主任爆发:“老张,你为嘛不早说!”   咣的一下丢了电话,他听着话筒中传来嘟嘟的盲音,再次热泪盈眶: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墨白的家在十九层。她数着电梯一层层亮上去,暗暗计算时间——假如地震来袭,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就算他的腿比较长,还是没有时间逃生,一代英豪英年早逝,可歌可泣令人唏嘘不已……   “叮!”电梯在十九层停下,打断她的幻想。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大妈,见到墨白忙问好:“墨先生,照您的吩咐都打扫完了……”   话被墨白截住:“辛苦你了。”神情淡淡的。   大妈表示不辛苦,瞧一眼丘丘,再瞧一眼丘丘,还瞧一眼丘丘,惋惜而又无限同情的目光随着电梯门缝关闭而消失。   她好奇:“她是……”   “清洁公司的。”   “那我来是……”   “因为你来,我把她辞退了。”   她顿觉不安。在金融危机的大潮下,她一个不注意抢了别人的饭碗,她不会回家扎小人做法咒骂我吧……不对不对,我来打扫卫生不收钱哪……立刻对墨白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对于人力资源管理有深刻独到的见解!交替工作衔接刚刚好,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开门,入玄关,换拖鞋,她直起腰身的那一刻,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杂志报刊凌乱的散在沙发上,脏衣服与饼干屑零食袋纠缠在一起,地板似乎被人拿灰撒过一遍又拿墨泼了一层,墙壁上乌七八糟划了红条条蓝条条。她战战兢兢踮起脚尖,走近厨房,倒吸一口冷气!   转身,伸手,语气急迫:“清洁公司的电话拿来!”   墨白纳罕:“为什么?”   她急促的催着:“快点啊,打电话投诉呀,一看就是刚才离开的清洁人员搞的鬼,当然应该投诉!啊,还是先拍下现场!”   忙手忙脚的掏手机要拍照。   墨白一把夺过去,冷脸:“不必!”   “可是……”   被一个眼神冷冻。   “去打扫!”   “但是……”   被一个眼神秒杀。   “哦。”不情愿的在门口找到清扫工具,望着狼藉的客厅发呆,从哪里入手,这是个攸关生死的问题……如果打扫沙发,势必弄乱茶几;如果打扫壁橱,势必影响电视机柜;如果清扫墙壁,谁来告诉她,地板原来的颜色是什么?   正发呆间,原本在茶几边缘岌岌可危的一摞杂志摇摇坠坠,一点,一点,挪移着,倾斜着,她被险情吸引,屏息盯着它们,满心期待自己有瞬间移动异能,蹑手蹑脚走过去,妄图在塌陷之前挽救……   “哗啦……”   她欲哭无泪的看着摊在地上的华尔街商报,无力的问:“你……是不是拖欠人家的工资?”   同一时刻,清洁大妈遇上了飞车赶来的小区居委会主任,她在值班室讲的唾沫横飞:   “很奇怪哦,太奇怪了!墨先生一向爱干净,可是他昨天就吩咐我说想办法给弄脏乱一些,越乱越好——他从来不吃零食饼干甜点的,可是昨天却买回来好大一包零食,吩咐我说今天撕碎了到处乱丢!还有厨房,墨先生很少自己开火,昨天也是,给我一张清单采购,把冰箱填的满满的,还有碗碟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许多,叫来外卖又不肯吃,全部倒在碗碟上堆在水槽里,又不许我清洗……还有那个衣服也是,我今天过去一看,喔,吓死了!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洗好熨好的衣服全部揉的皱巴巴好像咸菜一样丢在地板上,墨先生居然还穿鞋踩过几脚!还有那个墙面——有没有水,忙了一上午口渴。”   主任连忙捧过一杯水,眼巴巴的看她咕咚咕咚咽下,催促着:“墙面怎样墙面怎样?”   有人捧场,她讲的更是眉飞色舞:“墙面上啊,用超大的记号笔划的乱七八糟!我要我儿子扛上去一袋灰,撒在地面,拍了照片传给墨先生看,他还不满意,要我把书房里一瓶墨汁找出来混着灰撒在地板上……”   主任倒抽一口冷气:“是不是用一只瓷瓶装,看上去不起眼放在书房靠灯口小柜最下层最里面的那只?”   清洁大妈被她超人的记忆力震撼了,点头。   主任一扶额头:“不孝子——张大千送给他祖父的最后一瓶极品墨……”   清洁大妈自觉做错了事情,讷讷道:“所以我就掺到灰里撒在地板上……墨先生看了说很好……”   主任表情狰狞:“很好!他当然很好!装修是他老娘我一手承办,银子是他老娘我出,地板选材是他老娘我一块块亲手挑选……我,我,我杀了这个不孝子!”   拿起车钥匙拔腿就要往外冲。   保安大叔与清洁大妈急忙联手拉住她,劝慰:“主任主任有事好商量……”   “主任主任,大不了明天开个座谈会专门批判他……”   她挣扎着,青筋毕露:“不行!”   大妈迟疑:“可是……如果你现在上去……”   与保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就没有好戏看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主任逐渐平静。   难得他肯带女人回家,无论打什么主意,最后一定逃不过他娘我的算盘……   羞答答   擦呀洗呀,叠呀晒呀,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飞到花丛中,飞到这里飞到那里,飞了整整一个下午,地板还是没有擦干净。   墨白究竟欠了人家几个月的工资?   她一面卖力的挥舞手中抹布,一面猜测。   墨白走出书房,第一眼看到她半跪在地面上,手里抓着一块抹布,卖力的上下擦拭,屁股随着有节奏的前后运动,小蛮腰扭来扭去……目光一暗,不自觉的干咳了一声。   她闻声扭头,看一眼他的深思,再看一眼自己的穿着。不由为自己的明智而得意!   她就知道,男人最受不了女人为他们整理杂物收拾房间的模样,很多小说里都写过啊,女主角被迫为男主角整理房间,擦地板的时候总是穿着超短裙,白皙的大腿诱惑的露在人前,屁股也一翘一翘,偶尔还会露出底裤的蕾丝边……   她特意穿着牛仔裤!绝对不露一点肉!   但是观察墨白的神情……似乎依然被她吸引了哦……窃喜……   墨白咳嗽一声,目光垂在她屁股上,嫌恶的转开眼:“去换件衣服,脏死了!”   裤子屁股的位置不知何时沾上一大块脏污,看上去就像——大便失禁!   她整理着衣服从房间出来,一边纳闷:好眼熟的裙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啊,阳光百货!她第一眼溜到这件衣服,当时还说穿它去上班刚刚好……   喜滋滋的蹦到墨白面前:“专门买来送我的吗?谢谢你……”   墨白目光冷冷的,挑剔的落在她身上:“我妹妹买来放到我这边,不要的衣服。”   丘丘:“……”转身就走:“我去脱下来!”   她是有骨气的!她不捡别人不要的衣服!尽管这件衣服很新,尽管这件衣服看上去很贵很漂亮……   墨白及时拉住她:“你要穿着垃圾服跟我去吃饭?”   丘丘:“……”垃圾服……我的衣服哪里垃圾?白衬衫牛仔裤青春阳光百搭万能……在他的逼视下瑟缩。   如果干净……如果没有穿着它打扫一下午卫生……   墨白拎起车钥匙,打头:“走吧。”   她忙说:“不用麻烦了,送我回学校就好。”   墨白瞥过来:“吃完饭回来接着打扫。”   “我明天第一天上班……”可不可以仁慈一点,剥削农奴也要讲究分寸,一次吸光下次就没得吸。   她眼巴巴祈求的看着墨白。   他沉吟:“只帮我整理下卧室好了。”   她立刻热泪盈眶——有区别吗……你的卧室乱的堪比猪窝……   主任打个哈欠,一手撑头,无力的看向外面:“还不出来……”   保安大叔精神炯炯,双目如炬,不放过进入的任何一辆车,一面安慰:“快了快了,总要去吃饭吧。”   主任不安:“万一他们自己做饭呢?”   大叔迟疑:“不能吧,墨先生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水……”   “老李不是说她买了很多菜……”两人不安的对视一眼,主任弹跳起来:“我去看看!”   大叔一把拉住:“等下,出来了!”   远远的,车库里驶出一辆黑车。   主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怀疑:“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乌漆抹黑的,路灯也不甚明亮,距离又远……   大叔胸有成竹:“放心啦,小区业主的车子隔上十万八千里我只要瞄一眼就能认出来!”   见她还不肯信,随口说:“车牌是XXXXXX对不对?墨先生的车子嘛!”   主任这才相信,慌乱的抓起钥匙:“快快快,我假装迎面碰到……我头发乱不乱?”   大叔一面掩护她走向泊车的地方,一面回答:“不乱不乱,镇静镇静,主任千万要镇静,假装不知道!”   小区入口处,保安站到缓缓驶来停下的车旁,对着打开的车窗笑得一脸暧昧:“墨先生才出去哇……”眼睛向副驾驶座上乱瞄乱扫。   小姑娘看上去非常疲惫……   他假装惊讶:“嗳,是主任的车子埃……好巧,好巧,哈哈……”   在墨白洞察的目光中心虚跑过去给主任开车门,殷勤:“好巧哇,主任怎么有空过来……刚好墨先生要出去,好巧,哈,哈。”   一个眼神递过去:人在车里。换了身衣服,很累。   主任表示收到,面上不动声色,仪态万方的下车,颔首,假装不熟的客气:“谢谢。”   尺寸拿捏的刚刚好。   她实在累惨,从上车开始就合眼小憩,突然停下来,才睁眼,看到一位贵妇朝这边走来,打个哈欠好奇:“怎么了?”   墨白解开安全带,一腿迈出车外,手在她头上摸一把,哄小孩:“没事。”   迎向对方:“妈。”   她递给老张一个眼神,表示看我的。   “这么巧,你要出去?”   墨白似笑非笑:“嗯,吃饭。”   她表示惊讶:“太巧了,我正想过来找你陪我用餐!”   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哦,真是太巧了。”   挡在车前,颀长的身子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她一面打哈哈,一面探头探脑:“朋友啊?”   墨白也打哈哈:“朋友。”   “既然都要吃饭,那就一起吧!”不等儿子拒绝,把车钥匙丢给保安:“老张帮我泊车!”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墨白钻进他的车里,对着前座受了惊吓的李青丘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墨白的母亲!”   她被吓住,下意识的叫:“墨阿姨你好……”   墨阿姨笑的一脸慈善:“客气客气,随便叫叫就好,阿姨多生疏,不如直接叫妈……嗯主任!”   收到儿子警告的目光,硬拗了回来。   面对丘丘不解的目光,尴尬的笑:“我喜欢别人叫我主任,主任!”   一顿饭下来她被盘问了祖宗十八代。   几岁啦,哪个学校毕业,学什么,家在哪里,有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家里有没有养狗,没有哦?那猫呢?也没有?金鱼总该养吧?花草呢?你祖父对毛皮过敏?没关系没关系,对金龟总不过敏吧……   “吃菜吃菜……”面对儿子投过来的警告目光,墨主任选择转移话题。   时机未到,先不要打草惊蛇。   对李青丘这个姑娘,她是越看越满意。   即将大学毕业,今年二十二岁,读中文系,家世清白父母都从事教学工作,跟儿子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认识,独生女没谈过恋爱……没有烟火气看上去就很乖很听话,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爱怜的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她面前,再问:“今天累不累呀?”   李青丘诚实的回答:“很累。”   墨主任在心里尖叫:很累哇,她说很累!   谴责的看向儿子:要怜香惜玉嘛!   墨白无奈的翻个白眼,对老妈无话可说。   “累就要多补一补身体,待会儿要墨白送你回去。”   “他要我吃完饭还回他家。”李青丘是个诚实的孩子。   墨主任惊叹——儿子,你……吃得消吗?   李青丘趁机抱怨:“我都累成这样他还不肯放过我!我一直求他说太累了明天再做,他都不肯!凶巴巴的!”   墨主任爱怜的抚摸,心疼:“是喔,都是墨白不好,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强迫女人呢!”   她猛点头:“对对对!”有人撑腰她胆子大了,乞求的看着墨主任:“我想回学校——明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墨主任为难:“这样啊……”收到儿子警告的目光,为难道:“儿大不由娘,我也管不了他这种事情……”   看到她哀怨可怜的神情,母性膨胀:“不过你放心,丘丘,我明天炖补品给你吃!”   唉!丘丘心想,墨主任也是可怜人。儿子这般强势,恐怕当妈的也很为难吧。   为了安一颗可怜的慈母心,她劝慰:“没关系,我能撑住。”   墨主任热泪盈眶:“丘丘……”   “主任……”   两人执手凝噎,泪眼相对。   “咳咳咳!”墨白实在看不下去,提醒:“妈,丘丘很累,她今天下午都没有吃东西。”   墨主任恍然:“对对对,丘丘你要多吃点,来这道菜给你吃,要多补一补身体!我们女人哪,就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等改天你来家里我做菜给你好好补一补……”   职场新生代   回到盛世华庭已经十点多,好在墨白的卧室整理起来比较简单,被单换一换扑一扑,丘丘呼出一口气。   “好了。”   墨白一直坐在旁边打电脑,闻言扫一眼,可有可无的打嗓子眼哼出一句:“嗯。”   她忍气吞声。   “那我走了。地板等我休息的时候再擦。”   墨白狭长的眸子一扫,把她定在当场不敢动弹。   “走?”   他离开电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走去哪儿?”   “回学校。”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夜不归宿要扣分的!”   他噗嗤一笑:“不必,我帮你请过假了。”   “啊?”   白天看来冷冰冰没有表情的脸,在灯光下竟然有一丝温柔……她眼花了吧……太劳累导致幻觉了吧……眨眨眼,果然,依然冷冰冰,就连笑容都是嘲笑!   “你们系的辅导员是我从前学弟,我打过电话通知他。”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通知哩……彪悍的用语……想到系辅导员那张总是苦口婆心的脸,滔滔不绝的劝告以及与他慈祥面孔不相符的狠手腕,再联想到‘通知’两字,丘丘打个寒战——会不会明天系里通告栏贴着批判揭发她夜不归宿生活糜烂的大字报?或者从明天开始她需要参加一系列人生再教育的培训?又或者把‘大学生守则’以及校规抄上个十遍八遍,还是最后一学期的品德学分不及格……   她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吐血而亡的模样……   墨白看出她的担心,一晒:“放心,他是我学弟。”   立马心安。   气场强大呀强大……她在心中一遍遍鞭策自己:丘丘加油,剽窃他强大的气场,也用一个眼神去秒杀辅导员,动不动‘通知’他,苏真她们绝对佩服自己到死……   等下!   “我不回去舍友会担心!”   墨白一晒:“也通知过了。”   “呃……她们怎么说?”   墨白转身,躺在床上,气势依然很强大:“叫苏真的吧,她说请我不要客气。”   ……怎样叫‘请他不要客气’!她夜不归宿埃,住在男人家里夜不归宿,她们都不担心吗?   丘丘这里愤愤然,墨白那边呼吸加重,声音模糊:“关灯,睡吧。”   她警戒的双手环胸:“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墨白睁眼,睡意朦胧,不齿:“请帮我关灯,去隔壁房间睡觉!”   她缩脖,吐吐舌头,关灯,蹑手蹑脚的关上门。   一秒钟后,门被打开,门缝里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嗳,你干吗非要坚持我住在你家?你是不是对我……”   墨白的目光在黑暗中准确的找到她的方向:“你害我睡在这样的环境里,想一走了之?”   她嘿嘿笑:“有难同当,当然要有难同当,嘿嘿……”退出去,关门,蹑手蹑脚的进入客房。   黑暗中,墨白露出一抹微笑。   三十分钟后,洗澡躺在床上的李青丘在睡神来袭之前模糊的想:   我为什么要跟他有难同当?他家又脏又乱干我什么事?……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确切点说,被墨白一大早叫醒,煎蛋烤吐司热牛奶,伺候墨大爷用过早餐,墨大爷心情好,打算送她去上班。   想到能省下一元钱车费,她屁颠屁颠的跟上。   墨大爷眼睛一横,落在她的衣服上:“你穿这个上班?”   她低头,扫视自己的打扮:昨晚洗净晾干的白衬衫牛仔裤,轻松随意大方自然,哪里没洗干净吗?   扭头扒拉屁股。   墨白冷声:“昨天那件裙子呢?”   “洗干净放在衣柜里啦。”   高档公寓就是好,不必担心衣服晒不干,放到烘干机里一刻钟就好。   “去换上。”   她傻眼:“不必吧。”   气温骤降:“去换上!”   她据理力争:“可是我去上班……”   达到零下。   灰溜溜的溜回客房,片刻后揪着包包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去做记者,不是进大公司做OL或者参加酒会……想到公司浓郁的生活气息,商量着:“我可能需要需要到处跑新闻,能不能……”   对她现在穿着很满意的墨白慢条斯理:“第一天上班只需要熟悉环境。”   说不过人家,她灰溜溜的跟在墨白屁股后面。   车停在拐角路口。墨白冷眼看着李青丘:“为什么?”   她说:“刚上班的新人要低调一些,你送我过来本来就很麻烦你,万一给别人看到乱猜测有损你的清誉……”万一有我心仪的帅哥不经意误会,岂不是影响我开桃花的运程。   不知为何,后面这句话她自觉的咽回肚子里。   墨白高深莫测的审视她半晌,终于大赦天下:“去吧,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看着她走远,掏出手机:“张锐?你们晚上几点下班?帮我提醒你们报社新进员工李青丘要她下班后在公司等我半个小时,我来接她。”   不顾电话那头吱哇怪叫的质疑询问,径自挂掉电话,掉头离开。   本着新人要低调谦逊诚恳做人尊老爱幼的原则,李青丘一路谦逊的打招呼,站在商业版办公室里,她低调的做了下自我介绍,表达了要与大家和平相处的意愿,表示了下对本报社的憧憬与爱慕,以及对前辈们的敬仰等等。   一通自我介绍做完,没有等到预料中的鼓掌欢迎。   她奇怪的抬头,看到众人怪异的表情。   她——哪里不对吗?   正纳罕,带她过来的主管率先拍手:“大家欢迎,从今天开始李青丘将成为我们报社的一份子……”   她低调的纠正:“实习,实习,我会好好努力争取真正成为报社一份子!”   这才带动同事,零七八落的鼓掌。   接下来主管带她去见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免不了夸几句人才啦,后起之秀啦,后生可畏之类的话,她也都谦虚的退让一下。   走在报社,感觉越来越奇怪,为什么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探头探脑在观察她?   而且啊,主管带她去的办公室房间,貌似是总经理……她一实习生,有必要一上班就参见总经理吗?还是说这是报社的惯例?她很有压力咩……   把自己的疑惑如实的向主管表达了一下,他干笑一声,意味无穷:“更大头的都见过,不用紧张!”   她还在想这句话富含的深意,门,已经推开。   总经理,坐在转椅上,好奇的,上下打量她。   主管简单介绍了一下,先行离开。她紧张的冒汗——这是大BOSS耶……她生平见过最大的BOSS也不过是老头子教授,这可是攸关生计的BOSS……正想着要不要拍点马屁,对方深沉的问:   “你叫李青丘?”   她点头如捣蒜:“是的总经理。”   偷瞄一眼桌上名牌:“张锐”,再偷瞄一眼总经理:很年轻!   气氛压抑,她几乎不敢呼吸。   张锐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性放弃,干脆道:“墨白让你下班后等他半个小时!”   李青丘呆住:“哦?”   张锐离开椅子,走到她面前,好奇的看,一面重复:“墨白说,我们五点半下班,但他六点才过来,所以你不要到处乱跑,在公司乖乖等他半个小时!”   忍不住动手戳一戳她:“唉,你怎么认识墨白的?你是他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开始交往?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结婚的打算?见过双方家长吗?”   她愣了片刻,不敢置信:“总经理,您……也认识墨先生?”   张锐失笑:“哈!认识……”他听到了不得的笑话!   笑了半天,决定好心的为新人解惑:“这间公司是墨家旗下,你不知道?”   她吓呆了:“墨白的公司?他不是自己创业IT。”   “不是墨白的,是墨白他们家的产业,他们投资,本来是公司内部报社,逐渐壮大后分离出来……”   好心的帮忙合上她的下巴,挥挥手:“HELLO,你还好吗?”   李青丘问:“所以我进公司也是因为墨先生……”   张锐摇头:“不不不,我们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在今早上之前,没有人知道你跟他的关系!”   根据职场守则,如果被人误解为降落伞,一定要及时澄清误会,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导致误会越来越深,最终被全体同事排斥。   走回本办公室的路上,她绞尽脑汁:   该怎么澄清呢……难道要拍拍手对大家说:“我跟墨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一定有关系那就是剥削主义与被剥削主义的关系……”。   或者偷偷跟每个人拉关系,第一句话就说:“埃你知道不知道墨白这个人,我跟你讲哦,他心肠狠毒小心刻薄……”   推开门,声如潮水涌来,她呆住,商业版有这么多人?   仔细聆听,发现大家在聊某女明星被潜规则上位的八卦,李青丘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细胞都在欣喜跳动激动雀跃: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无数次的梦想过未来的工作环境——一群同事围在一起聊八卦,热火朝天口水横飞……她欣喜的挤进去,大家正在兴头上,谁也没注意,正碰到对味的话题,丘丘对这个话题关注了很长时间,颇掌握些内幕,一番激情澎湃的八卦评论听的大家通体舒畅,热烈的讨论之后有人拍一拍她的肩膀:   “不错嘛,哎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她得意非常:“每次看到有在论坛上开贴小8的我就贴上去,偷偷在帖子之外搭关系聊八卦,时间一长难免被我套出些不能写在论坛的小秘密……”   突然发觉四周异常寂静。   看到大家异样的眼神,她也猛然想起……正踌躇如何解释,生活版老大拍一拍她肩膀:   “可惜了,我当初看错你,这样有潜力的苗子被商业版挖走!”   商业版老大得意的揽住她的肩头,兴致满满对本版块同事挥手:“什么叫慧眼识珠!”   众同事狗腿的附和,对她赞不绝口。   李青丘发现,她,因为一个八卦,成功的融入本报社主流社会……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在本报社流传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八,不怕你八,只怕你不八,只要你肯八,全报社的人都会接纳你,喜欢你,爱戴你——归根究底,这是间看似风气很正,实则聚集一群八婆八公的报社,若非上面大方向掌握的稳妥,早被他们改成了专门聊各种八卦业界统称没水准的八卦杂志。   清白之身的苦恼   一天工作结束后,同事们下班,临走前善意的与她招呼:“丘丘耐心等。”   又有人善意的劝说:“豪门媳妇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一要等得二要忍得!”   她犯傻,问:“忍什么?”   对方看着她的目光里充满同情:“丈夫在外的彩旗要忍受!做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比如谁谁谁,再比如谁谁谁……”   正面一个例子反面一个例子。   正面例子里大房气量惊人,忍常人所不能忍,赢得外界赞赏丈夫欢心,他虽在外风流不断,但对贤惠的大房始终青睐有加,不舍不弃。   反面例子大房器量狭窄,动不动跟丈夫吵了骂了把他外面的女人收拾了,下场呢,多凄惨!闹着离婚,孩子都归男方,拿了一笔赡养费灰溜溜的下台,被外界讽刺说宁肯吞毒酒也不肯咽下一口醋,想再找个男人都难喽……   丘丘听得目瞪口呆,顾不得辩解自己既非大房,同墨白也没什么暧昧关系。这两个八卦她都听过,但为什么观点如此相反?   难道不应该鄙夷忍气吞声的例子赞赏勇敢的女人吗?还是说坚持不离婚假装贤惠任凭丈夫在外野花开满半边天就是器量?奢望丈夫一心一意就是器量狭窄?   她以为自己够没原则,原来她远远不够,真正没有原则的人在这里……   等到大家纷纷叹息着,抛下同情的目光离开,她才想起来应该辩解——我是清白的……   面对空荡荡的走廊,她喃喃:“我真的很清白,比复印纸还白,比卫生纸还白……”她的自辩飘荡在风中,随风消散。没由来的忧郁——人家真是清白的……   带了怒气,难免显现到脸上。坐上车的丘丘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默不作声,车子开往前面一段才假装无意的问:“上班有意思么?”   丘丘想:哼,如果不是你压迫剥削我的职场生涯保证风生水起有声有色——既有八卦又有几个长相颇俊美的帅哥……她偷偷打听,其中两个没有女朋友,本想套下近乎打好关系,奈何对方一听她自报姓名立刻恍然大悟的说:   “哦,你就是那个墨白的绯闻女友……”   这些话又不能对墨白讲,不然好像她死贴他……苍天呀大地呀,李青丘的桃花要到几时才能开?   其实她不讲,墨白也能大致猜到。   他就算猜不到,也早有人把李青丘的一举一动汇报。   虽然谴责对方无聊,但还是——反光镜里看到她时而皱眉时而偷笑,想起对方汇报说李青丘看到报社几名元老帅哥就两眼放光找机会搭茬……   谁是她品德教育导师?实在应该送回校园接受再教育!   他决定明天找她的辅导员、自己的学弟好好聊一聊对手下女学生男女关系的约束问题。   她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郁闷了片刻也就不再郁闷,眼看车子越开越远,既不是去往学校也不是去往盛世华庭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   墨白淡淡瞥她一眼:“先吃饭。”   ‘先’?   中文系出身,她对遣词用句非常敏感,小心翼翼的问:“吃过饭就送我回学校吧,我也没有换洗衣物跟洗漱用具……”   淡淡的语气:“吃过饭去买。”   泪奔了……   所以,她在忙碌一天之后,身心备受打击之下,还必须去他家做清洁女佣,想到他家出奇难擦的地板,丘丘眼泪哗哗流,淌在心里谁人知!   “能去XX超市吗?”   对她的主动感到好奇:“买什么?”   “据说有一款除污剂很好用。”她专门上网去查,有效去处地板上的污渍。   墨白拉下脸:“不能。”   她不解,买除污剂帮他擦他家地板埃。眼巴巴的看着,期盼一个解释。   墨白目不转睛看着路面来往车辆:“木地板不能随便用除污剂!”   丘丘垮下脸,想象自己一寸寸沾着洗衣粉擦地板……再一次对清洁大妈恨之入骨,大妈坐在自家客厅,莫名打冷颤……   吃过饭,终究没能拗过李青丘的哀求,墨白黑着脸把车停在XX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在入口前下巴一样,点点对面。   她不解。   再扬,点点对面。   李青丘定睛,乐颠颠的跑去推来一辆推车,放在墨白面前。喜滋滋空手往里走,被墨白一把拉住。   她纳闷:“干吗?”   墨白下巴再扬,点点推车:“你推。”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不能吧——你连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一男一女逛超市,女的提篮男的空手?   墨白阴沉的一眼扫过,她噤声,推车就走。   气场啊气场,秒杀呀秒杀,她就怕这种气场强大的人……   购买之前她警醒的问清楚由他付账,于是开心热心的帮忙他添置种种居家小物件,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购物车很快满仓。   经过一堆橙子,她挑挑拣拣,旁边有两个小女生指点着窃语:“你看那个男的好帅!”   “旁边是他女朋友吗?好丑……”   “不可能吧,男的都没帮忙推车,而且都是女的在讲话男的看上去很冷漠啊,嗯嗯啊啊随便回答。”   “对喔对喔,肯定是女的在倒追,男生可有可无!”   “好可惜,真的很帅,这个女长的好丑,不配他啊。”   李青丘心想,忍得一时之气才能海阔天空,我忍!   挑挑拣拣挑挑拣拣,终于忍不下去,手里挑着的橙子狠狠丢下,磨牙瞪了两个小女生,她们心虚的慢慢溜走。   她这才心满意足。   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怔住。   墙面上镶嵌着的镜子里映出两人身影,一前一后,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举手投足看得出良好教养;一满面怒容神情猥亵、忙碌一天之后面黄黯淡,拱肩缩背,二十二岁看上去像三十。   摸摸脸,辛苦劳累加严重睡眠不足,最关键是随时处在紧张状态心理压力极大……环顾四周,面膜哪里有卖?   甩开墨白径直去寻找面膜贴,打算好生补救皮肤。   她没有看到,墨白自始至终注意她的神态变化,对于她微妙的心理变化都了若指掌,在别人看不到的瞬间,浮现一丝会心微笑。   为了奖励她的正确选择,墨资本家大发善心直接送她回去学校,允许她好生休息一个晚上,遗留工作留待明日。   丘丘感激涕零的同时不忘疑惑:难道主因不是教授打电话催她明早之前改好论文交上吗?   面对她质疑何谓正确选择,墨资本家心情大爽的选择了微笑不语,尽管看上去好像皮笑肉不笑,但丘丘从他真诚的眼睛里看到他的诚意,决定忽略他笑容无能的事实,接受努力传达的善意。   同时狗腿的表示以后一定继续做正确选择,绝不辜负墨先生的期望。   墨白在心中满意的点头:很好,以后就继续吃醋吧。   车子狂奔而去,在它的背面有个人以踉跄的姿势向着寝室方向狂奔,一路跌跌撞撞,踢开门张开双臂,充满深情的呼唤:“啊,我亲爱的同胞们,我胡汉三又打回来了!”   屋里黑漆一片,只两台电脑闪烁荧光,在电脑昏暗的光线中两道绿油油的目光转过来,异口同声:“有没有宵夜?”   看到她手中空空,同时切一声,回头,继续在电脑前奋战。   丘丘伤心了:“难道你们都不担忧我的贞操吗?”   苏真不耐烦的喝止:“闭嘴!老娘打怪正到关键时刻!”   ……李青丘时隔四十五个小时重回‘娘家’,被华丽丽的嫌弃。   她盘腿窝在床上一面看两人打怪,一面绘声绘色的讲述这两天在盛世华庭悲惨凄苦的遭遇以及报社愉快轻松的八卦氛围……镜头转向两台电脑前——   苏真头上戴着大耳机紧皱眉头,手上灵敏的操作着同时嘴里不停呼喝:“快点,往左边闪,右边,加血加血!”   晓蕾耳朵里塞着小巧的银白耳机,细长的手指轻盈敲击键盘:“讨厌啦,怎么还不是死,打得很累埃……”   同一时刻,盛世华庭。   墨白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放在客房中,又感觉放的不好,移到左边挪到右边,最后站在门口,看一眼有了生活气息的客房,轻轻道声:“晚安。”   土鳖的酒吧之旅   生活就是问题叠问题、日子叠日子、八卦叠八卦,八啊八啊,李青丘上班近两周。   在愉快的气氛下,报社每位主编主笔名记的生平事迹桃色绯闻全部了如指掌。李青丘也因其执著的精神;孜孜不倦的求知欲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爱护,每个人路过商业版办公室都会拍一拍她的头,爱怜的说:   “丘丘辛苦了。”   李青丘最初对他们的同情感到莫名其妙,经高人指点才明白——大家认为她失恋了!   起因于一个礼拜前,在她辛勤劳动下终于把墨资本家的所有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同时对他迟迟未曾痊愈的小腿韧带表示了疑惑,又委婉的转达她在网上咨询专业医师得到否定的意见,同时表示如果身体依然不适她不介意陪他去医院做一场全身心的检查。   墨白终于松口,表示他的小腿韧带痊愈。   对他疑惑网上竟然存在专业医师这个问题,丘丘选择了微笑不语——难道告诉他那人医学院在读?   所以说,李青丘并不笨,蒙骗的了一时,蒙骗不了一世!   最后她又委婉的表达了对他欺骗行为的愤慨,以及希望今后不要再联络的意愿,对方呼吸加重,沉默的挂了电话。   (后来知道,他当时在忙,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紧接着一个礼拜出国,行程紧密,她又换了手机号码,所以找不到人暂时没联络。)   自以为摆脱剥削的李青丘很是爽快了几天。脱离压迫,她四处‘招猫逗狗’;‘招蜂引蝶’(张锐语),同几个单身帅哥在八卦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张锐心下不忍,屡次提醒,都被她置之脑后。   报社闲人看来,李青丘被墨白玩弄一番之后惨遭无情抛弃,同她交好的几位娱乐版记者也都八卦兮兮偷偷打探,她长叹一声,把复杂的过程简化为一句话:   欠钱不还,清洁抵债!   大家恍然,纷纷询问她在哪家家政工作,收费几何,墨公子家有几个保险箱多少存折,都被李青丘用往事不堪回首的俗套应付过去。   报社在一刻钟内风传:丘丘好可怜,勤工俭学到墨公子家,哪知道墨公子与女朋友吵架心情不好,喝醉酒把她XXOO,又OOXX,之后更是无情的抛弃了丘丘,连一分赔偿费都没给!   张锐得悉这个消息倒吸一口冷气,又在午餐时间看到李青丘对着报社几个‘男人’笑逐颜开,当天就宣布他病倒在家,连接几日不来上班,一直到报社举办新人欢迎会。   同期进来五名新人,分别安置在不同部门。本着天下八婆八公是一家的原则,五名新人在李青丘的带动下早把报社混得比自家还熟。   张锐病愈回到报社的当天拍板决定临时举办新人欢迎会。下班后大家三俩成群去吃过饭,又三俩成群涌入一间酒吧。   李青丘是小市民,好学生,读书期间从来不泡吧,对于酒吧里的一切都非常新奇,坐进包厢之后左看看右摸摸,啧啧称奇。   乔向榛是她谈得来的娱乐版编辑之一,与张锐,另一人,并称报社三剑客,因其眉清目秀著称。看着她的土鳖样连连笑场。都是年轻人,玩得来放得开,进去包厢没多久大家都四散开来,有去一楼跳舞的,有去吧台把妹找艳遇的,丘丘不敢动,牢牢守着属于她的那杯冰酒。   她一面贪新鲜想四下张望,一面视线寸步不离酒杯,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奇怪。   乔向榛纳罕:“你的酒杯——有问题?”   她迅速抬眼皮与他对视,不过半秒钟,视线再次回到酒杯上。   头都不抬:“我听说在酒吧里一定小心,不要让酒杯离开你的视线,会有人下药!”   乔向榛:“……”   憋气,站起来,说:“走了土鳖,带你去见识下!”   见识别样文化的心情很迫切,但她怕有人下药,摇头:“不不不。”   乔向榛失笑,不管不顾扯着她的手腕:“放心,回来我请你!”   她给他踉踉跄跄拉出几步,好奇心作祟,也不再坚持。留在包厢聊天的几个同事见状起哄,揶揄两人。   乔向榛低头看到她羞红的脸皮,回首挑眉:“怎样,嫉妒啊,嫉妒就来抢啊!”   在众人起哄笑骂中扯着她的手腕参观酒吧去了。   他对李青丘颇有好感。   一来李青丘虽算不上美女,但打扮打扮也是清秀小佳人。要长相,他已经足够招蜂引蝶,不必找个美女老婆锦上添花。   二来李青丘有才——两人私下聊来,他才知道自己很喜欢的几篇评论文章都出自她手。   三来有话题——男人喜欢八卦,虽说处在报社大环境中无妨,但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总是不惯。唇红齿白也就罢了,偏还喜欢八卦,难免有人叫一声‘娘娘腔’。跟以前的女朋友在一起,他必须刻意装出一副沉默寡言的假象,制造男人味。跟丘丘相处则不同,轻松自如,聊天时话题如血崩,意见相同往往有相见恨晚之嫌。   她跟墨白的一段情让他很是犹豫过几天,但最近观察下来,似乎再无联络,也许真是大家误会了她?   下手要趁早——他决定趁早下手。   刚毕业的小女生比较纯洁,老婆养成计划需尽早实施。   墨白进门找到二楼包厢时,入目的是这样一幕景象:   李青丘侧身趴在下面吧台上,一手托腮一手在虚空中来回闲荡,她穿一条天空水洗蓝色连衣裙,上罩珍珠白的小开衫,站在高处,胸口的风景一览无余。   墨白站在二楼凭栏,似笑非笑。   刚跟女人调情回来的张锐冷汗直冒,结巴着解释:“我去了趟厕所,一不小心没看严……”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   淡淡瞥他,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的张锐叫苦不迭,告饶:“我错了,我错了,这就叫她回来!”连滚带爬跑下去。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青丘旁边坐一小白脸,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开怀大笑。忽而又附耳过去,任小白脸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摇头点头之间,耳鬓厮磨。   包厢里的几个人摩挲胳膊,面面相觑:“有点冷……”   她不解,墨白回国了,关新人欢迎会何事?   碰巧遇到,又为什么召回大家一同玩耍?依依不舍的留恋,一层比二层好玩咩,一层很多人在跳舞唱歌聊天喝酒八卦咩,他们刚刚就听到一则富豪门中的八卦咩……   大BOSS坐在沙发正中央,众星捧月般,正襟危坐。   他不适合酒吧这种场所咩……你看他正装都没有换,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咩?张总推她去他身边?   大BOSS眉目暗沉,落到她绯红的脸颊,闻到一股带着柠檬的酒气。   “你喝酒?”眉毛一拧,脸色暗沉。   她傻呵呵的笑,吐出一口气,闻一闻:“没有没有,柠檬饮料而已……很好喝哦……”她仰着头看大BOSS,感觉大BOSS今天特别的平易近人,一个头两个大耶……   好心问:“你要不要尝一尝,很好喝哒……哒哒哒……服务员,来两瓶哒哒哒……”   张锐捂脸,痛苦不堪,鸵鸟的不敢与墨白对视,心中默念:“她没喝醉没喝醉没喝醉……”   乔向榛究竟给她喝了多少……   服务员询问的看向她身旁稳坐如山看上去很清醒的男人,哒哒哒?哒哒哒是什么东西?   “给她一杯绿茶。”   服务生一愣:“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吧……”不是茶馆……   男人眉毛上扬,似笑非笑,他把后半句话吞回,讪讪离开,好吧,如果他们不嫌弃我私人储备的茶叶……   李青丘扭动:“我要哒哒哒,我要哒哒哒……”   所以——她已经大醉?墨白审视,暗忖。   轻轻附在她耳上问:“丘丘?”   对方朦胧着眼睛:“嗯?”   “要不要吃西红柿炒蛋?”   她摇头,激烈的摇头:“不不不,我讨厌吃西红柿炒蛋!”   突然横眉立眼的瞪他:“喂,你,这位先生!”   站起来,指着:“这位先生,你不要以为我喝醉了哦,我没有喝醉,完全没有喝醉哦!”   说着还要转圈:“你看,我很清醒!”   猛地顿住,防备的抱胸:“你,是不是又想趁机占我便宜!”   包厢先是静默的看她耍酒疯,听到这句话人人倒吸一口冷气——“又”?   都支楞起耳朵,炯炯有神等待八卦。   张锐责备的用眼睛鄙视墨白——居然趁人之危,占人便宜!太过分了!   有这种便宜,怎么不叫兄弟一起……   墨白头疼。   “坐下。”   李青丘抱着胸,戒备着:“说,你是不是又起了坏心眼?”   包厢再次传来吸气声。   “第一次你只付我十五元!”   包厢众人目瞪口呆,有志一同的谴责墨白:太过分了,人家女孩子的第一次多么珍贵,你居然只付十五元!   她忿忿的回想:“第二次你居然要我倒找你五十元!”   包厢里吸气声越来越来,大家的眼珠都要瞪掉了。   对墨白刮目相看……果然不愧为资本家……这样都能敛财……女人们心里同情着丘丘,男人们心中佩服着墨白,盘算自己何时才能收女朋友五十元……不对不对,墨白居然只值五十元,未免太廉价。   李青丘恨得眼睛冒火:“第三次你就要了两千三百八!”   大家有志一同的“啊”惊呼出声。   两千三百八,好贵的价码……再次看向墨白的目光带了晦涩难明的意味……   墨白镇定的问乔向榛:“你给她喝了什么?”   据他所知,李青丘的酒量一向不错。   现如今的反应虽不至于醉得离谱,却也是大醉。   乔向榛眸中意味不明,低哑着回答:“柠檬口味的Drambuie。”   墨白冷冷一晒:“可惜度数高了点。”   乔向榛坦然处之。是李青丘自己要求,他没有存心不良。如果要说居心不良,也是他墨白!   见不得他不理自己,李青丘扳过他的脸,继续指控:“第四次你累的我几乎死掉!”   众人不再压抑自己的激动之情,惊呼着诧异的面面相觑。   酒精的效果与八卦的刺激,让他们脸上呈现不寻常的红晕,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八卦欲望在每个人的血液中流淌。   李青丘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的房间乱的像猪窝,我用了足足四个小时都没能整理好,我说我第二天要上班,可是你却命令我必须把你的卧室也整理出来——还有你家的地板,你一定克扣了人家工资,人家才沾着墨汁把你家地板抹黑,你知不知道有多难清洁?就算清洁工人也有钱拿,可是我呢,我呢?我不就是第一次吃饭欠了你十五元钱又不小心踢断你的小腿韧带,你至于这样子折磨我蹂躏我外加坑害我的钱财吗?”   众人逐渐理出头绪,失望的啊一声,纷纷坐下,百无聊赖。   切——根本没有桃色新闻可以听……早有聪明人理出头绪,把大致经过私下传送,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再看向两人的目光又与前不同。看李青丘是同情,看墨白却是□裸的鄙视:瑕疵必报,身为男人一点心胸都没有……   她再啰嗦就要把两人之间的故事全部吐实了,墨白眉头一拧,沉声:“闭嘴!”   拉她手腕,一把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端起桌上清水强迫的送到嘴边:“张口!”   李青丘还要造反,墨白眼睛一眯,警告的冷哼一声,她对上墨白清冷的眸子,虽然已经神志不清,潜意识却认为这个男人不好惹——而李青丘从来都识时务——乖乖张口,被灌下清水。   绿茶被送进来的时候,服务生发觉他白泡了。   李青丘合眼歪在沙发上,只有墨白一杯接一杯的喝水。他送上绿茶,墨白淡淡的应一声,把丰厚的小费放到托盘上,服务生乐得连声道谢。   他站起来,说:“我先告辞,今天的帐记我身上。”   众人欢呼,又慢慢停下。   墨白扶起了李青丘,说:“我送她回去。”   乔向榛挺身而出:“不行!”   虽立刻醒悟语气太强硬,但话已出口,却没法挽回,他僵着脸,客气的说:“不必了,墨先生。我送丘丘回去就好。”   墨白冷冷斜睨他,讥讽的重复:“丘丘?”   心里决定,这个女人——需要好好教育。   乔向榛不知危险,仍然挣扎:“我们即是同事又是朋友……哎……干吗……”   对张锐怒目。   张锐干笑:“哈哈,哈哈,向榛就这点好,对同事有爱有加,哈哈。那个你走好,走好,李小姐就托付你了,尽情享用——不是,好好送她回家……”手里按着挣扎的乔向榛,张大嘴巴干笑着,视线不敢对上墨白,语气极尽谄媚之事。   女人的气节   假如她现在承认错误,来不来得及?   李青丘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打从酒吧出来,冷风一吹,她清醒了一分;被墨白爱怜的摸了摸头发,又清醒一分;被他丢上车,再清醒一分;车到半途,她已经有半分醒。   尤其发现车行方向与学校南辕北辙,她更加清醒。   假装很痛苦的呻吟,侧过头偷偷张开一条缝,发现墨白的脸色并不好看,又偷偷的阖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决定假装醉酒,避免面对。   墨白看着她的小脑袋偏过一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装睡?   踩下油门,看我要怎么对付你!   车停下之后,她决定醒来——因为想到墨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很恐怖的保安大叔,还有更恐怖的墨伯母。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名声不好……   在墨白打算抱她的时候,适时睁开眼睛,大梦初醒,睡意朦胧,含混的揉揉眼睛:“咦,墨先生?”   坐正,打个哈欠,不好意思的笑:“麻烦墨先生你送我回学校……”迟疑的环顾,纳罕:   “墨先生,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   墨白居高临下,面部表情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几不可辨。   “是很麻烦。”他说。   “所以我不打算送你回去。”语气是理所当然。   “下车。”命令着。   解开安全带,乖乖的下来,说:“可是——”   墨白拎下自己的行李,淡然:“我下了飞机就去酒吧,很累。”   她很通人情,了解的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这个时间,不怕遇到坏人先奸后杀?”   墨白很清楚她的罩门。   果然,在脑海中浮现出租车怪大叔的大黄牙对着她喋喋怪笑的幻境之后,李青丘掏出手机:“我找朋友打车过来接我。”   呃,没电了。   求救的看着他:“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他继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带。”   就在此时,口袋里传来叮咚一声响,提示短信音。   李青丘呆呆的看着他,他表情完全没有异常,仿佛短信音只是她的幻听,可是手机分明就在口袋里……忍气吞声。   “那我出去向大叔借电话。”转头就走。   墨白叫:“李青丘。”   她回头。   “我饿了。”墨白的表情那样随意自然,怡然自得。   他饿了,然后哩?然后她就跟来他家,帮忙煮面,为什么哩,他饿了关我什么事哩?   一面撕开方便面包,一面疑惑。   她明明打定主意要回学校,离万恶的资本家吸血鬼越远越好,为什么事情却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女人在做饭,男人收拾房间……   墨白在卧室打开行李箱,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停手,顿了一下,又合上箱子,走出房间,站到厨房外面,说:“丘丘。”   “去,给我把行李整理下。”   一直到把所有的衣服挂好,文件摆放整齐,又顺手掸去床罩上的灰,撤下床罩换了被单枕套等物,她呆呆的看着收拾干净的卧室,再次诡异的发觉,她,李青丘,继做饭之后,又收拾了男人的卧室……   再看一眼放在桌上的锦盒,好嘛,她是小人,她好奇她八卦,打开看了一小下,里面是女人佩戴的项链,看上去就很贵……   送给墨主任?不不不,年轻人的款式……   女朋友?嗯,一定是女朋友,墨白的女朋友是谁呢,哪家千金,长的漂亮吗哪所大学毕业有没有出国留学……李青丘的八卦本能开动,高速旋转。   墨白叫:“整理好了吗?”   她赶快走出去:“嗯。”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前,指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吃饭。”   瞄一眼桌面——切,不就一碗泡面,也好意思叫饭!   话虽如此,腿却不听大脑使唤,不由自主走过去,坐下,闹了一晚,早就饿了。   面对面沉默着吸溜完面条,把碗放到水槽里去洗。   墨白在她身后叫:“丘丘。”   她回头:“嗯?”   “有件事情要跟你讨论下。”   继续专心洗碗,盘算洗完就走,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说。”   “你如今上班,也要搬出学校自己租房住了吧。”   继续漫不经心,盘算怎么回学校。   “嗯。”   “房子不好找吧。”   “嗯。”可不是不好找,晓蕾陪她跑过一天,累得回去躺在床上不肯动弹也没找到合心的房子。   要么房租贵,要么房子太旧,稍微好些的又男女混住……   “听说你看好一套房子?”   “嗯。三室一厅,房价合理,离公司也近,就是有间房住着的是男生。”   另一房间住得也是刚毕业的女学生,那男生是她同学,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人品绝对没问题,各方面条件都满意,只是男女混住这点……她迟疑,没定下来,打算再找找看。   “你觉得盛世华庭怎么样?”   “还好吧,名字俗了些,房子真不错。”   “你搬过来住吧。”   “嗯——嗯?”手一哆嗦,碗磕在流理台上,好在没碎。   她转头,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墨白神色淡然,重复:“你搬过来住吧。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刚好负责打扫房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李青丘闻言跳脚:“我凭什么要给你打扫房间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墨白垂下眼帘看她的手,手上还拿着洗碗布,沾满泡泡,实在很没说服力。   她也发现,赶忙丢下洗碗布,冲水,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直着脖子问:“我不搬,我凭什么搬!”   墨白慢条斯理:“第一,你在找房子。第二,我的房子空着;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你打算食言而肥吗?”   她心虚,又想强词夺理:“可是你的小腿韧带已经没有问题,你都能出国……”   墨白面不改色:“我强忍着。”   她哑口无言。   等墨白离开,继续洗碗,举起洗碗布,对天发誓:我,李青丘,绝不屈从于恶势力,绝不成为资本家的女佣!我,李青丘,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接受大学教育,绝不伺候资本家!   这年头大学生是不值钱,但也不至于落魄到给人做女佣吧……她郁闷着……了不起被炒掉,再回去找老头探讨古代青楼事业的发展……   嗯,绝对,绝对不要屈从与恶势力!   握拳,发誓!   “你在做什么?”墨白在她身后出现。   讪讪的放下:“第八套广播体操,锻炼身体!”   墨白扫一眼,不置可否:“洗完出来。”   锦盒被推到她面前。李青丘惊讶,这不是她偷看过的礼物?心里明知是项链,面上却要假装不知道。   “这是……”   “给你的。”   她几乎感动的痛哭流涕,她做了这么多天苦工,遭受无数流言飞语,终于有个补偿——   等下!   难道不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迟疑的问:“你是不是想要追我……”送女生项链啊手镯哇戒指呀,是打算追女生的表现吧。莫非他对她……   小心肝儿砰砰跳……   墨白脸色一沉,重重一顿。   “还你的!”   啊?   “两千三百八。”他阴着脸,心情很不爽。   水落石出,月明花开,资本家也会放血……连忙抢过,宝贝的抱在手里,紧张的警告他:“不许再收回哦。”   因她重视的模样,墨白脸上浮现一丝笑。   “好。”   “你,不会要我再回送你更贵的礼物吧?”小心的,打量观察着他的神色。   摇头,神情很淡然。   呼,放心了。乐滋滋的打开;“多少钱买的,是不是很贵,不知道哪里能卖掉……有没有原价,哎对了,有发票吗?”   墨白黑脸。   “李青丘!”   被送回学校,她还嘟囔着:凭什么不许卖掉也不许送人更不许弄丢,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要卖掉送掉丢掉——不好,丢掉不好。   话虽如此,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随意处置。   墨白有言在先,如果她敢卖掉,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虽然不怕他怎样啦,但如果他再胁迫她回送礼物给他,岂不是很亏?项链看起来就很贵很值钱,又是做为回送的礼物,应该也值两千三百八吧,但是不卖掉,就相当于她花了两千三百八买一条项链,肉疼哪……   苏真与晓蕾两个还没睡,关心的问神神叨叨回来的人。   “你究竟找好房子没有?”   她们两个下周论文答辩完毕就要搬离寝室了,只剩她一个实在不放心。   提到这件事,丘丘犯愁:“还没埃,等明天下班再找找看好了。”   苏真眼尖,看到她手里的锦盒,夺过来打开,哇的一声:   “卡地亚的项链,李青丘,你抢银行了?”   受到知识普及之后,丘丘抱着锦盒,发觉它无比烫手。   据说,这是卡地亚的新款,价值在五万以上……五万,她想想手都在抖,她现在捧着的是五万……   明天拿去还给他,太贵重了,她想。   苏真不屑的夺过来,挂在脖颈上照镜子:“你呀,真没出息,不过送了条五万元的项链……他家多有钱,五万元根本不放在眼里好不好……”不过,貌似五万是挺多的……   哎呀不管了,输人不输阵,不能让人觉得她们丘丘老土没见过世面!   狐狸猴子狼   某个瞬间看对了眼,怎么看都喜欢;某个角度令人讨厌,从头到脚都是错误。乔向榛自认对待感情潇洒、对待工作认真、对待家人负责、对待八卦更是敬业。   总之,他是现代社会非常难得的新好男人,有哪个男人出外能工作回家做家务?取出煮好的鸡蛋放到眼睛上面揉呀揉,他想。   昨晚之前对李青丘只是略有好感,产生交往的想法。   昨晚之后他决定:排除万难,不惧特权的胁迫,誓把丘丘追到手!   丘丘是个好女人,丘丘是个能跟他一起八卦的好女人,他们彼此心灵相通情投意和,他不是受到挑衅,不是因为男人奇怪的自尊心而战,他为真情而战……双手撑在镜子上做好心理建设,帅气的脸庞上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瑕不掩瑜,这并不能湮没他善良的本质,他与丘丘,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男人的心理比女人更微妙。乔向榛不见得爱李青丘,但他见不得墨白云淡风轻把人抢走的高傲。谁又差过谁?他不是自己的直属老板,这年头富家女还跟穷小子私奔呢,更何况丘丘不承认是他的情人。   跃跃欲试的来到报社,惊讶的指着丘丘的眼睛:   “你——”   丘丘尴尬,捣住:“我早上贴过眼膜,没有效果。”   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挂着,乔向榛顿时心花怒放。   多令人感动——昨晚被恶势力强行带走,备受蹂躏,她在他的床上,心却飘到了他乔向榛的身上……好一对凄苦不能成眠的苦命鸳鸯……不要担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不要你受委屈!   握拳,暗自发誓。   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柔:“丘丘,你昨晚受苦了。”   李青丘莫名其妙:“没有啊,就是昨天在床上……”   他摇摇头,点住她的嘴唇,阻止她接下来的话,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昨天发生过什么。”   捂住胸口,悲痛而又充满感情的:“因为,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他悲愤的转身离去。心中已然刻画出一幕富家子强抢民女,穷小子不畏权势争取真爱的画面。   她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话语尚含在嘴中:   我只是昨天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一夜要怎样把项链还给墨白……   中午用餐时间,报社流传小道消息:   其实,墨白对李青丘一见钟情,蛮横霸道不讲理的妄图用金钱打动美人心,但丘丘不为金钱所动,痴情的恋着三剑客之一的乔向榛,这对苦命鸳鸯决定向恶势力发起挑战,誓要打败墨白,相知相守,甜蜜蜜的渡过美好的一生……   八卦用光速在报社内部迅速传播,当李青丘坐在食堂用餐时,发现周围的人都用诡异的目光在注视。   他们以及她们面色沉重又带着佩服的走过来,沉痛的拍一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放心,我们支持你们!”   “有情人终成眷属,丘丘,不要怕!”   “你们的背后站着代表正义的人类!”   她不解,问乔向榛:“他们说什么?”   乔向榛沉痛的望着她明显的黑眼圈:“也许,考虑应该如何帮助我们消除眼袋,打败黑眼圈。”   她摸一摸眼睛,心虚:“真的很严重吗?”   他好心安慰:“没关系,比我好很多。”   他们的话题转向如何消灭眼袋打击黑眼圈,丘丘乐于分享她在美容方面的知识,而乔向榛在这方面知识渊博,头碰头聊的火热。   张锐将流言一五一十告知,奉上自己的见解:   “他似乎动了真格。你家丘丘明显对他也有好感。”   冷气,自电话那头蔓延而至,他的房间分明二十四小时保持常温,可在片刻的沉默里,他发现空调的温度不够,远远不够。暗忖,也许应该上调至三十度左右?   基于多年好友的立场,他善意警告:“最好把她看牢。”   静默的话筒中突然传出低哑的笑音,张锐一个激灵,怀疑失聪或者出现幻听——万年大冰山听说自己的女人被抢走非但没有放杀气,居然笑给他听?   难道,怪他没有看管好人……他命在旦夕……   颤抖着想,要留遗言,要给爸留遗言,可怜他张家三代单传,到他这代就算断了根……   “狐狸跟猴子做情侣,搭配吗?”   他直觉的脱口而出:“当然不配!”   可怜的墨白,气疯了……居然有闲心问这种无聊问题。   墨白低低笑了一声:“如果是狼呢?”   张锐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缓过神,不情愿的吐出一句:“也许,比较百搭……”   听着话筒中嘟嘟的断线音,他想,所以,李青丘是狐狸,墨白是狼,而身为三剑客玉树临风潇洒俊朗的乔向榛被他视为——猴子……   话说回来,李青丘,哪个地方比较像狐狸?   男人与女人的约会   下班之前,乔向榛在MSN上告诉李青丘,他们今天要去约会。   她摸着下巴回想半天,似乎中午用餐没有随便许下任何承诺。而约会这个词——   如果是两位男士,可是视做兄弟情深,也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幸福的一对,小攻小受是一家。   如果是两位女士,一定感情很好,打算聚到一起聊天骂人说八卦外加逛街败银子。   如果是一男一女:有奸情!   奸情并不适用于他们两个。她把乔向榛看做她的姐们儿哥们儿爷们儿,目前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仅次于苏真,而高过晓蕾。   谁叫晓蕾都不肯陪她聊八卦。   那么,姐们儿哥们儿爷们儿约出去喝个茶饮个酒吃个饭约个会应该不算奸情吧?   毅然决然的回了一个字:好。   从东街到西街,发型足疗马杀鸡,美美的做次美容之后两人手挽手逛了商业街的小店,又对路过的每个人评头品足,最后圆满的在一间川菜店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吸溜着鼻涕结束约会。   欢乐的约会进行到终点,她正打算结账走人挥一挥手说撒由那拉的时候,手机响了。   毫无疑问,电话那头是墨资本家。   “你在哪儿?”听上去很累。   但是她很欢乐,换谁跟好朋友快乐的约会结束都很快乐。   “吃饭哪,马上吃完,正准备回学校。”   对面的语气陡然冷了三分:“吃饭?跟乔向榛。”不是疑问,陈述而已。   她还奇怪哩,墨资本家难道有千里眼?   很快乐的说:“对呀对呀,吃了很多很撑。”   空气再冷三分:“很多很撑!”他重复她的话。   点头:“对哇对哇,买了很多东西。”   机器猫小女孩图案的棉袜子啊,耳环耳钉扎头发的发圈呀,白在城市居住四年,有许多小店都没逛过,乔向榛对哪间专营韩国批发品、哪间小店店主在日本了若指掌,而且他眼光很棒哒。   对面似乎冷笑了一声,她正待询问何事,对方挂了。   乔向榛低着头,慢慢捡盘里的青菜:“墨白?”   她诧异,哇,用猜的都精准,两人一样出色!   “嗯。”   “说了什么?”   她还莫名其妙哩:“什么也没说,挂断了。”   乔向榛低着头,得意的笑。   识相的就尽早退出,你有钱有势又如何,谈恋爱不是拿钱就能买到的。   墨白挂断电话,手肘撑在桌面,十指对合,阖眼放任大脑空白了片刻,再睁眼时目中精光湛湛——   一枝红杏出墙去,一次算意外,你敢习以为常?   李青丘坐在川菜馆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商业版的老大说:丘丘,有采访任务哦。   她瞪大眼睛,把正在玩的连连看按了暂停,比划自己:“要我去?”   老大点头,对哇对哇,就是你,没错的。   她不解,为毛是我哩,为毛不是前辈哩,我是新人捏,新人不应该乖乖的沏茶泡咖啡影音文件适应前辈们的刁难吗?   老大望望窗外,车水马龙,天气真好,好想把她丢出去哦——谁家的新人像她一样适应良好完全没有做新人的自觉性?   瞧瞧,上班时间玩游戏,被上司抓包不但不惶恐,反而理所当然的按下暂停!   凑到屏幕前细看,惊叹:“丘丘你好弱智,居然在玩连连看!”   她问:“我胆子小嘛,只敢玩单机游戏啊。”   边上某前辈一面操作着键盘打怪,一面狂点头:“对啊对啊,她胆子很小,我邀请她一起玩XX世界,她怕被你训斥都不敢。”   对她的敬畏,老大感动的热泪盈眶,摸一摸她的头:“没关系,XX世界风景不优美界面不简洁,等下我传上古传奇给你,我组队带你玩。”   某前辈十指如飞,分心嘲笑:“是你操作不够强大,没有胆量挑衅我们才放弃……”   老大憋得面红耳赤,怒吼:“你的工作还没完成,居然敢上班时间开小差玩游戏!”   前辈懒懒的瞥他一眼,在桌上扒拉出一个资料夹丢来:“昨天熬夜完成啦。”   老大翻开,十几页资料整理出来,附上稿件一篇,意见独特而又精辟,通读下来确实没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只得咽下这口气。   “懒惰的家伙,宁肯熬夜也不肯上班时间认真工作……”   办公室有人大叫:“老大,技术部的XXX找你啦,她要你快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杀BOSS人手不够哇……”   丘丘看到那个人举着电话,眼睛都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老大慌忙答应,丢给她一个文件夹匆匆说:“看下资料,背熟它,你和晓星搭伙。”   歪七扭八的绕过障碍物跑回自己座位,口里叫着:“等等我,马上就来……”   丘丘呆呆的看着老大身手矫健又歪七扭八的跑回去,他的注意力马上投注在电脑屏幕上,对她、对工作没有留下更多交待。   打开粉色文件夹,醒目的一行大字:   星际游戏开发软件公司,首席执行官——墨白,成功之路是怎样炼成的!   地点:星际公司   时间:5月3日。   5月3日?拿过桌上日历,凄惨的叫:“老大,怎么是明天……换人去啦,我不要采访墨白,我是新人唉……”   只闻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老大嘴里不断嘟囔着:“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忽而提高音量:   “你是新人,必须服从上面分派的任务!”   旁边前辈抽空探头,瞟一眼,幸灾乐祸:“你惨了,墨白出名难搞,之前采访过几次都被上面否决,他根本就不配合采访的嘛……”   另一边把头埋在资料堆中赶稿的又一前辈拨冗也来瞟上一眼:“家世、爱好、个人兴趣、公司发展的前景、努力与成就是否成正比……老大,你的问题太难啦,根本就不可能问出来啊。”   谁不知道墨白从来不讲自己的家庭还有私事,每次访问都死板的固定在专业领域。   老大回答:“我没添上他的择偶对象,情事八卦就已经不错了。”   丘丘应该感谢他。   丘丘本来垮着脸,她不想采访墨白。闻言突然眼睛亮闪闪,拍手叫好:“对对对,要问要问!”   埋首疾书。   前辈好奇,离开电脑,移到她身后,念:   “初恋在什么时候?”   “你的第一段恋情是否刻骨铭心?对方是怎样的人?什么情况下遇到,为什么产生了感情,等等……”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你有过一见钟情吗,设想下未来的老婆以及婚姻生活……如果老婆出轨你怎样办?”   读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怪异起来。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工作,玩游戏的也摘下耳机,聆听。   “你会跟兄弟爱上一个女人吗?如果你的爱人得绝症,你会坚守还是离去……”   不怪他语调上扬,实在是丘丘的问题太——彪悍……   “如果老婆跟你的母亲不合,你要如何解决……”   “停停停!”他忍无可忍,拍着丘丘的肩膀:“你确定要问墨白这些问题?”   丘丘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亮晶晶。   “嗯嗯嗯,要不要问他家私生子的问题呢?”咬着笔头,困惑。   前辈脚跟向后转:“老大,我劝你及早招新人。”   老大好奇:“为毛?”   “她明天一去,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他为李青丘短暂的生命掬一捧热泪。你安心的去吧,墓碑上我们帮你刻:为八卦献身,义不容辞!   老大突然想起,生活版的主管告知他们商业版有新人时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的目光是粉同情粉同情……   精英采访实录   仿佛有事情被遗忘,究竟是什么呢,似乎还挺重要……   坐到星际的执行总裁的办公室里,李青丘都一直想一直想,究竟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被她遗漏了呢?   隐私?不不不,隐私的问题需要循序渐进。   八卦?她从来不缺少八卦的细胞。   感情问题?难道还不够多吗?   晓星摆弄着相机,提醒她说:“一会儿墨白进来记得帮我要张签名。”   她诧异:“你干吗不自己要?”   晓星一副好兄弟彼此都知道的表情,胳膊肘撞她一下,挑眉:“你跟墨白感情特殊好说话嘛……”   眼下谁不知道两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故事……   张大嘴,她突然想到被遗忘的重要问题——她跟墨白关系不一般呀不一般……紧张的抓住晓星: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晓星无奈:“你现在才紧张哦?不过你也蛮可怜,这种场合是很尴尬啦,听说乔向榛今天得到消息后很不爽……”   她压根没听清晓星说了什么。   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跟墨白关系不一般呀不一般……他们什么关系?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她还记得墨白辞退了家政公司的大妈,她必须每个礼拜去做家务;她还记得收下一条价值五万的项链没有还给他;她还记得墨白是如何蹂躏她的躯体、摧毁她的精神……   追悔莫及!贪图讲究八卦的乐趣,被冲昏了头脑,居然没有拒绝这次任务!   狠狠的在心中打了自己一巴掌:李青丘,你就是个蠢猪!   晓星安慰她:“没关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回去再跟乔向榛解释啊,早晚都是个死嘛……”   她苦笑不得,好新奇的安慰方式……但是,又同乔向榛有什么关系……哎呀不管啦,准备了一整个晚上,激动了一整个晚上,她要打好职业生涯第一枪!   定下心,安静的打量星际执行总裁的办公室。   星际总部位于一栋异常安静的大楼里,据说本大楼乃是知名中小IT公司聚集之地,也据说本大楼的公司有一共同特点:生活化。   搞IT业嘛,总给人一种不太严谨,有点散漫,随意的印象。   又据说,本大楼唯一的例外,是星际。   星际占据一层楼,一路看来,晓星咂舌,李青丘对比自家公司,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说自家公司是垃圾场,星际就是垃圾处理中心!   晓星不解。   她耐心的解释:很整齐很规矩很死板很洁净……   晓星看她的目光仿佛见到了外星人……   为什么整齐规矩死板洁净就一定是垃圾处理中心?垃圾处理中心不是脏兮兮的形象吗?   她摇头,你们误会了。垃圾要分门别类,容不得掺杂;处理起来干净利落下手狠毒……   晓星无力的捂着她的嘴:“不用说了。”   李青丘,是火星来的吧……   很简洁的摆设,一尘不染,完全没有生活气息,办公就仅仅是办公——扫视一圈又一圈,她只能给这间办公室的定义。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方才那个笑得很甜很温柔的小秘书细声细语的说:“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墨先生已经开完会了。”   墨白出现在门前,有了对比才有发现,李青丘第一次感受到墨白居然很高埃……   他微微颔首:“我是墨白。”   晓星花痴的赞叹,哇,好帅……又花痴的眯眯眼:“你好,我是XX报社的摄影记者晓星。”   他继续颔首,面上没有一丝丝笑容,严肃的很。   晓星暗忖,果然跟传说中一样……   他安然自若的走进来,坐下,随便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十几分钟而已。”   他说:“哦,我们约的是十点,十点以前有个会议。”   为她们的等待道歉吗,或者,责备她们过早来到……晓星咂摸了半天,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突然想起,她只负责摄影照相,记者是丘丘好伐……   丘丘哩?   丘丘完全被他的气势震撼了。   好——精英哦……   虽然平日就一脸精英,但是在惨白的日光灯照耀下,在简洁办公室衬托下,在西装皮鞋的装裹下,墨白看上去就是一只精英……   精英看了一眼腕表,面无表情:“开始吧,你们还有三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   她惊叫:“耶,不是讲好一个小时?”   精英终于露出一丝笑颜:“打招呼五分钟,摄影十分钟,你们收拾设备十分钟。”   晓星被震撼了,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揪着她的衣角,嘴皮轻微蠕动:“人才哇人才……”   她脱口而出:“墨先生你数学成绩一定很高!”   他挑眉:“哦?”   “你把四舍五入学的炉火纯青!”   墨白异常镇定,照单全收:“谢谢你的夸奖。”   无赖的……好精英的……无赖……   家世被四两拨千斤;爱好是养狐狸?个人兴趣是逗狐狸……;公司发展前景非常乐观;努力与成功是否成正比——   “李小姐以为呢?”他反问。   丘丘顿了一秒钟,不假思索:“不是!”   很多情况下人们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并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比如她自己,多专心热心痴心的研究青楼文化,却被教授叱为胡闹;再比如眼前的精英……他看上去就很精英,一定没经历过努力就有成功……   墨白表示赞许。   “我养了一只狐狸,在她身上花了许多心思,但它并不领情,屡屡试图逃跑,逃到不相干的人身边。”   丘丘思路凌乱——努力成功与养狐狸,有必然联系吗……   晓星忍不住,问:“墨先生,最近社会上流行养狐狸做宠物吗?”   墨白摸一摸下巴,思索:“不算宠物,是我的……想把它变成家人……”   晓星感动流涕,爱心人士哇,好善良,天使……   终于问到了重头戏,初恋!   李青丘眼冒青光,如虎如狼的渴望着,墨白慢条斯理与之对视,问:“李小姐私人问题吗?”   莫名其妙,不是你的私人问题难道是我的私人问题?   腹诽着,又怕惹恼他,小心翼翼的说:“当然了,如果墨先生不想回答也可以……”翻看记录打算问下一题。   “非常平凡。”他突然开口。   “当时还在读书,大家年纪都小,在学业上互相帮助,逐渐产生了感情,自然而然在一起,大概有一年时间。”   突然插问:“小学吗?”   不仅遭到墨白的冷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晓星都投来一计鄙视目光。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花心?”   她干笑:“是多情,呵呵,多情。”   腹诽着,富家子不都早熟,初恋小学、初夜十四五……   尽管对她的打断感到不满,墨白还是好脾气的回答:“高中。”   她恍然:“啊,高中!”对哦对哦,高中是早恋高发时期,到了一定年龄集体发情嘛……   “后来为什么分手呢?”循着想好的问题八卦。   他斜睨一眼,目中意味深长。   “个性不合。”   她很要强,他也要强,两个性格相近的人在一起,不断碰撞、互相伤害。那段青涩的初恋留在他回忆中的除去美好,更多的是痛苦。   她啊的一声:“这个我能理解。”   好同情他的初恋女友,一定被欺压的抬不起头吧!   晓星诡异的看着她,再看看墨白唇角带着默认的几不可见的浅笑,眸中闪现灿灿光芒——啊,有奸情呀有奸情!   悄悄打开老大偷渡给她的录音笔,不得不佩服老大有先见之明,两支同时录音,不怕丘丘回去毁灭证据!   她看了看记录本,接着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坚定的回答:“相信。”   眼前一亮,有内幕!笑得好像偷油的小老鼠,咧着嘴问:“那么墨先生一定遇到过一见钟情!”   他眸中闪过好笑:“一见钟情算不上,只是感觉对方有趣,打算逗她一逗。”哪知道一逗,把自己的心搭了进去。   “是最近吗?你们在哪种情况下相遇?”再接再厉,誓把八卦挖到底!   墨白慢条斯理:“一间宠物店,我对她一见钟情!”   她愣下,小心问:“她是……”   “狐狸。”   沉默。   她在心中把他打了又踹,踹了再打,打成猪头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之后,说:“墨先生的事业已经成功,近期有没有成家的打算呢?”   “李小姐呢?”他不答反问。   丘丘再次楞了一下,说:“我刚刚毕业踏上社会,当然要在工作稳定之后再考虑成家的问题。”   “需要几年?”锲而不舍的追问。   怔,答:“大概三年五年?”   墨白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轻松的一牵嘴角,表示自己亦是。   晓星心跳如鼓,激动激动激动,她要把这段录音带给所有人听!   访问,进行不下去……   走出大楼,感受到阳光的照射,李青丘深深的、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晓星抓着她,异常激动:“大将出马果然不同寻常,丘丘你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深刻的访问……”   李青丘的回答是:   转身,对着墨白办公室的方向比出中指!   自律的撰稿人   夜,九点,报社商业版办公室。   寂静的房中只闻啪啪打字声,电脑前坐着眼冒青光头冒火花的李青丘,稿子要赶在明天下午之前写好,她被迫加班。   下午的遭遇犹在眼前,众人狞笑着逼问且不说,老大诡计得逞,捧着宝贝录音笔与访问记录,笑得贼兮兮:   “杂家就知道,派你出马,一个顶俩!”   前辈凑趣:“杀鸡焉用牛刀,丘丘对付墨老大,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听过录音后,他啧啧称奇,指称李青丘呆在商业版太浪费人才,实应调去娱乐版,做头条新闻。   李青丘直摇头,众人问她既然喜欢挖八卦,为什么不肯去娱乐版挖明星的八卦,岂不是更名正言顺,别拿母亲不许做挡箭牌。   她叹了一口气,无限惆怅:“随便谁都能做的事情交给我,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我喜欢挑战有风险难度的工作!”   一言既出,四下无人。   老大带领前辈们,躲到角落去狂吐。   吐过之后,大手一挥,命令李青丘在明日下午一时前,交出一篇访谈纪实。   她只用了二十分钟打好草稿,交到老大手中。   前辈探头,念:“一见钟情为那般——隐藏在世间的人兽恋!”   不闻叫好声,只闻呕吐声。   老大呕了片刻,不等他发话,丘丘自动自发的认错:“我重写。”   众人吁了一口气。照这个题目发稿,恐怕报社当天就要大裁员。   片刻后,热腾腾的稿件出场。   前辈探头,念:“知名企业家原是爱无能——那些隐藏在墨白背后的女人。”   又是一片静默,老大带领前辈们再次狂吐一番,纸巾擦着嘴巴,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总算明白她为何要来我们商业版了!”   存心来搅局吧!   重写,二十分钟后,前辈探头,念:“我的爱人她何时来——痴情企业家的守望爱情”。   办公室一片静默。   崇拜的目光聚集在李青丘身上,她腼腆的笑着,努力压抑自己的骄傲,做个手势示意大家镇定:“低调,要低调!”   老大一个暴栗打下去,恨恨的咬牙:“重写!”   她很无辜,为老大的怒气感到疑惑不解:“总要给我一个落脚点,着重在哪方面?”   老大沉思,说“商业版嘛,着重点在商业方面,把他这些年的创业路、辛酸史写下。”   片刻,恭敬呈上。   前辈终于没再吱声,只是奇怪的盯着李青丘,仿佛想看清她究竟是何方妖孽。   老大长长的叹息,平凡无奇如流水账一般的稿子,仅仅要这种效果,何必派她出马!   恶狠狠的丢回去:“仔细写,要做到八卦于无形中,记住,我们是严谨正规守法纪、有节操的报纸!我们——”   他的手掌化了一个圈,把大家圈进去。   “是自律的撰稿人!”   为了成为‘自律的撰稿人’,李青丘进入职场以来第一次加班。   自律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律中要蕴含无限潜能,八卦绯闻一个不能少,表面看来又必须严谨严肃严格,内里的内容需要活泼可爱富含娱乐性。   她突然想起中学时教育局长对学生们的期望:   严肃认真活泼……   霎时,李青丘大彻大悟。   就好像‘关公战秦琼’,又比如‘秦始皇他老奶奶端着机关枪扫射座山雕’,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因人为原因,存在丝丝缕缕不可轻忽的必要联系——别怪我们没文化,只怪世界太可怕!   为了满足读者的好奇心;为了成全老大的名誉;为了做个‘自律的撰稿人’,李青丘决定拼了!   人生能有几回拼,此时不拼何时拼!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完成的漂亮,有困难要克服,成也要成,不成也要成!   她狰狞着发狠,如对待杀父仇人一般敲击键盘,大脑高速运转,一排排铅字在脑海中成列闪过,胜利在望!   夜,寂静着、深沉着、黯淡着,一扇玻璃窗隔绝了世界,窗帘后的房间,在黑暗中静默。   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条缝隙。   整个楼层早已没人,唯一还在加班的李青丘正在电脑前奋斗,有谁会来——   “妈呀……”   感受到异常气息,李青丘惊得叫出声,胳膊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冷意自心底而出,冷冰冰的熨帖着整具身体,她慌乱的在桌上随便抓了一样东西,对着身后,声音颤抖:   “谁……”   一个字抖成了八瓣!   对方没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到,镇定的在门口:“我。”   适应了黑暗,阴影中逐渐分辨出对方的面孔,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探问:“墨白?”   没有正面回应,若有所思的说:“我以为你胆子很大。”   发现死死攥着的是支圆珠笔,她讪笑,放下:“我胆子很小哒。”   啪,一声响,墨白按开了电源开关,灯光明亮。   他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如万年磐石,风吹不动。   李青丘想,虽然不想看到他,却不得不承认,墨白总比贞子好很多……坦白说,墨白比贞子帅很多……如果这个男人追自己,要不要接受呢……   “我一直等你去做晚饭!”平静的指责,掩不住暴怒的语气。   李青丘叹了口气,大总裁爱上小女佣,是小说里的故事,更何况现实中她顶多算清洁人员的替代品!   指一指电脑:“我在赶稿,对你的访谈。”   墨白没吭声,沉默了一下,说:“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文档上狠狠的打了三句话,你就是个狗屎!   余光偷偷扫去,发现他撑着头,疲惫的眯眼休息,怒火逐渐平息,大BOSS又怎样,我当面骂你,你还不是不敢反驳不敢讲!   李青丘的精神胜利法。   时针指向十一点,她终于坐到车里。   好奇的问:“你在等我吗?”   发动车子:“我在等饭。”   锲而不舍:“就是在等我吧。”   离合器,油门,转向灯,视线不离路面:“我在等你——去做饭。”   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加班时有人陪伴,世上更幸福的事莫过于陪伴的男人又帅又有钱,她哀怨的想,你既帅又有钱,为毛不肯给我幻想下呢?   哀怨的缩在车座上,画个圈圈诅咒你!   夜,十二点三十,累死的李青丘爬回寝室,盘腿坐在床上碎碎念:   “太欺负人了,简直不是人啊不是人,我就是一劳力也有休息日;我就是一免费劳工也有人权;我就是被剥削阶级也有工会,他怎么就奴役起来顺风顺手呢?”   回想之前的一个半小时,涕泪俱下,悲痛欲绝。   墨白接了她,车行至盛世华庭前,接到一电话,沉静的接听,只得一声:“妈?你在我家?”   她屏息,缩在一角。   墨白没有过多言语挂断了电话。   宣布说:“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你不方便去我家。”   她大喜:“送我回学校吧。”   她欣喜的模样入了墨资本家的眼睛,让他不爽,冷哼一声,车子掉头往学校行来,在她犯错的那间饭店门前停下。   李青丘扒着安全带,死活不肯下车。   “我发过毒誓,绝对不再来这间饭店!”   丢人现眼一次叫无心之过,刻意再来简直是找死!   墨白问:“誓言什么?”   “再来罚我永远勾引不到男人,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好老公。”   墨白声音很小,她耳尖的听到他沉吟着:“挺毒的……”   李青丘心中燃气希望的火花,资本家偶尔也是善良哒——   毫不犹豫的开车门:“下车!”   他冷冷的看着李青丘,目中射出毒箭,一根根扎进她幼小的心灵。   挣扎了几分钟,宣告投降,磨蹭着下来,望店门兴叹——老天爷,不可抗力导致我食言,您要惩罚就天打雷劈了旁边的男人吧,我是清白哒……   老天爷沉默不语,店内的老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哎哟,买二赠一!”   李青丘悲愤的低下头,假装不存在。   这,就是她再不肯来的原因!   买二赠一的典故经由赵杨凯、赵涛兄弟俩的嘴巴在中文系乃至全校迅速传开,经由老板的证实与添油加醋,买两个赠一个,但要小心最后赠送的那个不值钱的话语被评为本年度本校十大经典语录。   中文系系花是苏真,尽管面临毕业,系花依然是系花,永远都是大家谈论的话题。   晓蕾看上去弱不禁风,大家只有好生怜惜的心,哪肯笑她。   只剩下貌不出众的李青丘,因其文名才名,彪悍拒绝中文系渊博教授收为关门弟子的提议,声名大噪。   才女嘛,如果能在‘才’一字前加些笑料,想来抚慰了无数中文系自视甚高的才子才女们受伤的心灵——老头儿的研究生岂是好考的?她居然拒绝呀拒绝,应该抓来鞭打一百遍一百遍!   一百遍加一百遍是两百遍,李青丘的数学虽然不好,简单的加减运算总是学了多年,听苏真打水回来津津有味的嚼她听来的笑话,李青丘大骇:   ‘“两百遍?我至于这般招人恨?”   晓蕾温婉的笑着,手背挡在嘴前,严格遵循笑不露齿的淑女守则,轻声细语:“听说落考的男人甲绑着白布条去老头儿那儿抗议了。”   男人甲是谁?本校中文系出名的才子,高分入校,年年拿奖学金,在各大报刊杂志发表无数诗文歌赋,出版伤痛文学小说若干,诗集一篇,类似:   “玫瑰花,   开放在荆棘丛中,   我的心,   穿越血淋淋的历史,   靠近,靠近……”   又在本市与临近市区进行了几场签售,据说场场饱满,其明媚的表情、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花朵一般的美貌,永远一身白衣的穿着,在本校掀起一阵不小的旋风。   不显山不露水的李青丘在大三时被老头儿点了名夸赞,才子路人甲投以别样目光,从那天起,一直在校花系花身上打转的清澈的眸子转向了李青丘,向她递来橄榄枝。   她惊得跌了个大马趴!   慌忙逃窜。   胆小怯懦的表达了对才子的崇拜之情,又表示自惭形秽不敢高攀的意思,硬生生把一段美好姻缘推出去。   苏真高昂着头,耻笑他:“男人甲男人甲,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整天一身白在学校飘来飘去,瘦的堪比弱鸡还好意思标榜‘花美男’!盲目追从他的女人都瞎了眼,看不出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尽往女人胸部绕,纯情?才名远播?写几首歪诗,敲几句酸不溜丢的文字就叫才子,哈,这个世界果然黑白颠倒——狗屎都能糊上墙!”   男人甲若听到她的这番评价,清澈的眸子里必定流出珍珠般的泪水:“是我自个儿叫的吗,是我自个儿叫的吗,明明是不良作者懒得起名……”   白嫩的小手指沾到泪水,放进嘴里,绽放如花笑颜:“带着大海的咸味……”   咳咳,扯远了。   男人甲一心报考老头儿的研究生,奈何老头儿宁肯把名额留给不识好歹的李青丘,也不肯招收才名在外的他,愤怒之下,他做出了非常男人的决定——头绑白布条,去了老头儿研究生门口抗议!   效果如何且不说,李青丘经此两役,一举成名!   坐定,墨白招手:“西红柿炒鸡蛋,两盘。”   “咳咳咳……”成功害她被口水呛到。   哀求:“我最讨厌西红柿炒鸡蛋……”   她发誓,她最讨厌西红柿炒鸡蛋!   墨白不置可否。   李青丘抱着企鹅抱枕,絮絮叨叨:“他是不是太可恶了?这是什么,这是□裸的侮辱啊,这是对我精神的摧残,其恶劣行径令人发指呀发指!苏真你说,你见过比他更无耻的人吗?没有吧!”   苏真:“晓蕾,动作快点,给我加血呀!”   李青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转向晓蕾:“晓蕾你说?没有吧!”   晓蕾,慢条斯理:“讨厌,人家动作已经很快了,都怪BOSS段数高嘛……”   有人对牛弹琴,李青丘闭嘴,望着她们耳朵上显眼的、效果极佳的大耳麦——我对耳麦谈心!   十分钟后,终于打怪结束,苏真摘下耳麦,目光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徜徉,漫不经心的问:“这个周末必须搬出去,你房子究竟找好没有?或者干脆搬到墨白家?”   无声。   李青丘抱着企鹅,呼呼大睡。   苏真挑眉,与晓蕾对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怀好意。   苏真的现在与丘丘的曾经   与那个男人再次见面,在某间咖啡馆。   之所以称之为:‘那个男人’,因为提到他的名字都感觉肮脏。   她请了假。苏真发短信给她,说:丘丘,他约我见面。   没有二话,立刻请假,提前到达咖啡馆。   两个人的感情,她不放心苏真自己面对,苏真也不放心,所以找李青丘。   青梅竹马郎情妾意这等言语无须赘言,从小相识,大后互许,二十几年只有彼此,感情的深厚早超出普通意义上的爱情。   苏真从没想过会跟他分手,更没想过他会背叛!   李青丘也没想过,全校的人都没想过。   自大一入学,追求苏真的男生如蝗虫过江,层出不穷。她一袭夏威夷花朵风情连衣裙飘在多少男生的梦中,多少人为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然而苏真始终坚定的站在‘那个男人’身侧,连动摇都不层有过分毫。   ‘那个男人’也是出众的,白衬衣牛仔裤小平头,他与苏真牵手于校园中走过,多少女生蒙在被子里哭泣。   如此美好的一对,丘丘以为他们能携手共度此生,白头到老的一对……   苏真理所当然的等毕业、等求婚、等穿婚纱……校内传言四起,他脚踏两只船的传闻,逐渐到了苏真耳中。   多容易,二十几年感情,只为‘前途’二字,轻易割舍。   校主任的女儿对他一往情深,再往——把人网到了自己的网中。   几个月来,他辗转于两个女人之间,辜负了苏真的感情,践踏着她的自尊,惶恐不安着,却又带着侥幸心理。   透风的墙泥巴糊不住,苏真毅然决然提出分手——看上去多潇洒,然,他婚期都定了,不分手又能如何?   把他恨到了骨子里,却强挣不过二十几年的惯性,丘丘把她的强作镇定看在眼里,把她夜夜失眠日渐消瘦也看在眼里。   男人性本贱。他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犹自妄想苏真的谅解。苏真只恨不能剥皮割肉削骨放血,谅解?   然而还是来了。   挣不过他的哀求;挣不过二十几年的感情。   丘丘握着她的手,笑:“哇,果然攀上大树了,都能约在咖啡馆啦……让我想想,什么最贵?”   煞有介事的去看menu。   苏真被她逗得轻轻一笑,略微缓解心头愁绪。   再握她手一下,轻轻说:“别怕,我早说过男人不是好东西。”   苏真心头一动,然而李青丘已经低下头去,她看不清丘丘的神色,却惊讶于话中坚定。丘丘早提醒过她要看牢男朋友,说男人就是风筝,一不小心会飞掉,她与晓蕾当时只做笑谈,笑她年少青涩,纸上谈兵,连场恋爱都没有谈过,哪里晓得爱情的真谛。   如今想来,话中深意颇堪琢磨。   正想细究,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占了其二,既有留校名额,别人抢破头的讲师位置手到擒来,又准备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照理他应该神采飞扬,然而他面上只见阴霾,不见喜悦。   苏真想,幸亏他没有得意洋洋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老娘一定把他先阉后杀,再阉再杀!   他坐下来,勉强一笑。   丘丘抢先道:“你当我透明。”   言罢目光转向窗外,只桌下,始终握着苏真的手,感受冷汗淋淋。   他今天的目的明确,再一次道歉,再一次祈求苏真的谅解。   丘丘把自己当成木头人,只听,不看,不做任何反应,不插口,不动手。   这是苏真的劫难,必须由她自己解决,她只能陪着她,却无从插手。   木头人把对话记录如下:   他说:我一直在协调,希望把每个人的伤害降低到最下。   苏真冷笑:协调?你的协调决定就是你们结婚,把我踢开。   他痛苦:不要这样,苏真,求你……   苏真:求我什么?求我杀了你还是杀了她?或者干脆泼她硫酸?   他更痛苦: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们都受到了伤害……   苏真: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里最无辜最受伤的人是谁?   他说:每个人都很受伤。   苏真的手在抖,抖的非常厉害,丘丘想,如果你决定泼他一脸水,或者打他一巴掌,我就放开手——   苏真没有动。   她逐渐恢复平静,至少表面看来很平静。   她说:你要我原谅你们?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们?   他说:我知道,我死了都不足以谢罪,但她是无辜的,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只是单纯的喜欢我,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丘丘不知道苏真怎么想,但她却对着橱窗冷笑。   啊,无辜的,单纯的人,只为喜欢一个人,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不惜伤害别人。明知道会伤害到别人,一句为爱而生,消解多少罪孽……   啊,无辜……   苏真冷笑:爱情?你对她能有多少爱?你爱的不过是她家的权势,她能许给你的未来罢了!   他痛苦:不,苏真,你不了解……我在你身边太压抑了,你太美好,我在你身边喘不过气,战战兢兢,可是她不同,我跟她在一起有种被需要的感觉……   苏真:所以,是我错?怪我太强势?   他痛苦:我不知道……   苏真反握丘丘的手,紧紧的握着:你以前说,爱我更多,现在我问你,你爱她,还是爱我?   他怔了几秒,出神,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想,也许是一般多……   话音刚落,他面上挨了一巴掌。   苏真没动,她震惊的看着李青丘。   李青丘举起自己的手掌,发红了。   她很抱歉的笑:“唉,木头人不好当——你都人神共愤了,还不兴木头人有知觉吗?”她对着他胆怯的笑,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眼底却凝聚着一抹狠厉。   她叹息着:“果然是狗屁的青梅竹马……我觉得不需要再谈下去了,你说呢?”   询问苏真。   她白着一张脸,却高昂着头,如女王一般。把话语权交到李青丘手上。   “你走吧,别再妄想原谅之类,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你捅人心上一刀,再假惺惺的拿着针线来补,合理吗?做人不要太无耻。”   丘丘很累,她心累,也多不出闲情教训他,只随意的挥挥手,好像赶走一只恶心的苍蝇。   想想又补充一句:“对了,把账结掉。”   他离开后,静默。   过了很久,苏真勉强的笑:“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李青丘,你平日里跟男生接触都小心翼翼,今儿胆大包天敢甩人耳光啦。”   她嘟嘴:“邪魔附体,邪魔附体。”   又是沉默。   苏真幽幽的,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她沉默着,苏真此刻不需要大道理开解,她只是想倾诉。   “心里难受,好像有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在割。”   她知道,而且是把钝刀子,一下下拉上去,血肉模糊,又不肯给个痛快,痛得你死去活来,想昏厥却无从昏起,就连失去意识都是奢望。   “刚听到的时候不信,其实心里是知道的,可是不敢相信,不想去信,有种在梦里的感觉,恍恍惚惚的,想着是在做梦吧,在做梦……”   事发以来,苏真第一次清醒的时候吐露心声,丘丘不想打断她。   只在心里说:很没出息很绝望的想嚎,可是嚎不出声,也嚎不出泪,只盼着是场噩梦,醒来一切如常。如在云中,心里是清醒的,知道是真的,却盼着不是真的,一朝坠下云端,痛苦不堪与人言。   “感觉我就站在悬崖边上,手脚上都是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不止!   确切点讲,站在悬崖边架起的高索之上,绷细蹦细的一条钢索,单脚站在上面,左摇右摆,胆战心惊的看着下面高不可测的悬崖,向前还是向后,犹豫着,其实向前向后都一样,选择不同,下场相仿。   苏真又说了一些话,很琐碎很细小,两人之间相处的某些小事,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太强势,强势到让他无法忍受?”   她叹了口气:“别把男人的借口当回事。他们爱你的时候,缺点也是优点;当他们决意背叛,优点也都变成了缺点。”   苏真沉默了一会儿,说:“丘丘,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更历经沧桑?”   她讪笑:“书中自有黄金屋。”   掩饰的转过脸,看窗外,行人匆匆,有几个人是真正懂得爱情,懂得如何相处?   她们离开后,宽大沙发椅背挡住的后座有人站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墨白想,不仅仅是书中知识——他有直觉。   巧合吗?不是巧合。   他本就要约见客户,张锐打了小报告,李青丘面色凝重的请假,据知情人士报告,与男人有约。墨白只是把约见客户的地面改在咖啡厅。   似乎,有意外收获……   入户搜查   东西打包,占据寝室不小空间。晓蕾看着几个纸箱犹豫:“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真利索的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   “为她好!男人有情不如男人有钱,墨白既有钱也有情,她的性子就得找个人死死压制住,不然早晚有一天蹦跶出乱子来!”   拍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周末到期,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咱俩都走了谁照顾她?就她找的破房子,那男生我打听过,不是好东西,与其送入狼口,倒不如送给墨白,相比之下我宁可相信他的人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一定稀罕丘丘这根小草。”   晓蕾想了想,好像没错。   抄起电话,温柔的说:“喂,赵杨凯吗?东西收拾好了,你过来搬吧。”   下班之前,李青丘收到了一则短信,来自苏真:   “你的行李我整理好了,送到了盛世华庭墨先生家里,别说,盛世华庭真没有想象中美好,对了,本座的爱车送你了,就停在你曾经停过的树下,记得爱护它。皮埃斯:不用回学校,我们走掉了。”   李青丘怒气冲冲回到学校,寝室大妈交给她一封信,拒绝了她再进寝室的要求。   内容如下:   亲爱的丘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与晓蕾已经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就如同隔壁寝室经常放的那首歌《放心去飞》,勇敢的去追,追一切我们未完成的梦想……大一的时候你就说,提早了四年的离别愁绪,也许能冲淡真正面临毕业之际的伤感,好像真的有效果——我跟晓蕾都带着笑容告别,学校广播恰好在放这首歌,想到你每天阴阳怪调的唱来唱去,想到XX披着毛毯扮演飞人为你伴舞,什么离愁别绪、什么前途未卜,都去他妈的!   大学四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认识你跟晓蕾。铁三角的交情必然稳固,谢谢你们一直包容我的任性与霸道,我为曾经不经意间伤害到你们抱歉。   选择把你送到盛世华庭,出于我们两个几天几夜的考虑。原因不多解释,请原谅我再一次霸道的自作主张,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更好。   别哭,别流泪,别怪我们不辞而别,毕业的钟声敲响,然后我们迟早会再次相聚,我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必定带着最灿烂的笑颜,出现在你的面前!   皮埃斯:晓蕾说她就不写了,提醒你莫忘记缴上个月的网费,切勿‘人走茶凉’!又皮埃斯:那个男人的婚宴不要忘记参加,虽然没缴红包,但既然他的请帖寄到,你就代表我们两个,去大吃四方吧……又又皮埃斯:你敢给他礼金,老娘立马杀回来,先奸(啊)后杀,再奸(啊)再杀!   苏真留   她抖着纸,抖着纸,望向火车站的方向,愤怒的大喊:“靠,生离死别啊——三个礼拜后领毕业证,我看你回来不回来!”   大喊出声,愤懑稍解,分别……以一种迫不及防的姿态,占据了时间。她们没有给她伤感的余地,没有在分手宴上一醉方休,霸道的选择了不辞而别。   从今后,真的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等她伤感完毕,电话响起。   乔向榛约她看电影,丘丘瑟缩下,望着校园里走动的师弟师妹们,婉转推辞,小心翼翼考量他话中几分真、几分假,确定对方没有生气,终于放心。   有师妹从她身边经过,眼神怪异,窃窃私语:   “李青丘哎。”   “真的真的,真是李青丘……听说男人甲还是没有通过老头儿的考试,恨她恨的不得了……她胆子可真大,居然拒绝了老头儿……”   “胆子大?哈哈,真是笑话,你消息太闭塞了吧——谁不知道李青丘胆子是最小的……别看她平时仗着苏真给她撑腰,可一旦苏真跟夏晓蕾不在她身边,她立刻就变成蜗牛了,缩在壳里一动不敢动。”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看上去不像哇,夏晓蕾反而看上去比较柔弱。”   “哈,夏晓蕾啊,你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内里其实也是母老虎一只!反而是李青丘,活蹦乱跳的,其实胆子小的很!”   ……   李青丘喳喳眼睛,缩缩脖子,好吧,失去了两大屏障的胆小鬼必须自己面对。面对师妹肆无忌惮的谈论诽谤,她的反应是……   拔腿狂奔,去寻找有熟悉气息的盛世华庭,取回行再做打算!   脑海中突兀的浮现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狂奔的蜗牛……很好很强大……   等待在盛世华庭的不仅有苏真爱车、她的行李,更有两个累趴下的男人。赵涛开了门,做出恭迎殿下回宫的手势,客厅里,赵杨凯四仰八叉的赖着,一见她,立马爬起来,谄媚着:   “小师妹……”   她诧异,小师妹?大家同一届,专业更差了十万八千里,无论怎样算,辈分也不对哇。   赵杨凯不管不顾,便宜先占了再说——照如今形势来看,很快就要称她一声大嫂,先把师兄的名分占下,还怕日后被人欺?   “小师妹,我们今天帮你搬家下了大力气,晚上做点什么犒劳大家?”   搓手,垂涎三尺。   所以,我的工作是煮饭婆?——李青丘望着打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墨白,绝望的想着,原来我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女佣,原来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使唤我,压迫我,欺负我……   赵杨凯眼见她耷拉着肩膀进了厨房,师兄接了杯水,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倚在酒柜上看他闹人,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注视李青丘时眼中的那抹温柔却骗不了人。   他狡黠一笑,再喊:“小师妹,四菜一汤就成,我们也不是啥贵客……”   赵涛摇摇头,鄙视他得意忘形的穷样,摸起游戏机打了一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直着脖子叫:“小师妹,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他们自以为有趣,乐得捧腹大笑。   李青丘刚打冰箱中拿出菜,闻言心上一怔,一手拿菜,一手扶在冰箱门,竟是僵在原地。   墨白一直注意她的举动,问:“怎么,不会做?”   她定定神,摇头,小声说:“你家有胃药吧?”   墨白不由轻笑:“他们是铁胃。”   胃,是铁打的;味觉,是老天赏赐的。   赵杨凯苦着脸,筷子停在盘中,犹豫不知夹哪个,可怜兮兮的望着李青丘:“小师妹,你故意整咱们吧?”   李青丘也苦着脸,比他更无辜更哀怨,小心翼翼的问:“不好吃吗,不好吃吗?”   求助的看赵涛,再问:“真的不好吃吗?”   赵涛紧着眉头,脸皱成一团,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水,才回答:“为什么是苦的?”   她诧异:“苦?不能啊……我都照菜谱做来,一步步全都没错嘛。”   放油放盐都用量杯!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清炒油麦菜,蛤蜊疙瘩汤,居家菜色,色香俱全、卖相绝佳。   行动力超强的墨白打厨房走出,晃动手上透明容器,淡淡说:“原因在这里。”   她更诧异:“这不是盐吗?”   墨白略微闭眼,无语:“它是碱。”   ……   送两人出门,李青丘不停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下次你们来,我保证不拿碱做盐用。”   “真的对不起。”   “太不好意思了。”   “砰——”防盗门关上,她犹自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墨白走回客厅,又转身淡淡道:“人都走了,还呆着干吗!”   仿佛没有听到,固执的站在玄关处,低着头:“对不起,对不起。”   墨白皱眉,去拉她,强抬她的下巴,却唬了一跳,不知何时李青丘泪流满面,嘴里不停的道歉。   他闷道:“至于吗,不会做饭有这么丢人!”   穿着家居服,没有口袋放手帕,拿袖子胡乱给她擦。   她不再道歉,嘴中却喃喃着什么,墨白凑近了去听,她只重复一句话:“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   她整个人陷入灰暗的情绪,口气也厌恶的很。   墨白脑子略微一转,立刻想到她不是为刚才道歉,也非为做错事哭泣,毕业伤感、没有预兆的分别,只是她压抑到现在才爆发。   微微一叹,轻轻搂她入怀中,拍着后背,安慰:“别哭别哭,没有警察……警察不会擅入民宅,否则我们告到他牢底坐穿……”   抽噎着,反驳:“警察申请入户搜查许可……”   “……”   他就纳了闷,不作奸犯科、不拐卖妇女儿童、不吸食贩运毒品,警察闲的没事做啊,干吗要入户搜查……   同居合同   转眼,同居生涯已过两周。   在这两周当中,她过着生不如死、痛苦不堪的生活……假的!   李青丘跟一头万恶的资本主义恶魔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至今仍活蹦乱跳,她自己都视为奇迹。   本来以为,要么杀了他,要么自杀,要么两人同归于尽……好吧,依照李青丘以往的胆小性格,排除两种可能性,只剩自杀一种……好吧,再排除,她以为自己会被欺压至死方休。   住进去的第二天晚上,墨白拿了租房合同给她签字,厚厚一本文件夹垒在眼前,对方淡漠一句:“慢慢看,看完签字,我拿去公证。”   她抱着文件夹,一页页仔细翻。   泪流满面,不公平条约哇,赤(啊)裸裸的压迫阶级,条约大体整理如下:   甲方:墨白   乙方:李青丘   乙方租住甲方客厅一间,月租金三百元(好便宜的价格,星星眼……),租期两年(墨白亏大了!),期间甲方应尽义务如下:   1, 允许乙方使用防盗门、客厅、书房、洗手间、厨房、阳台(房内一应相干设施,甲方卧室除外);——李青丘举手:墨资本家,您漏掉玄关了,难道我要从门前跳到客厅吗?墨白嗯一声,标注玄关。   2, 乙方在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在屋中随意走动(甲方卧室除外)。——李青丘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在甲方同意的情况下,甲方要同意我才能走动,甲方不同意难道我必须呆在自己屋里……墨白一把夺过笔,呵斥:保持良好卫生习惯是你应尽的本分!   3,甲方承担物业管理费、水电费、报纸杂志订阅费、网费等‘一切’住房产生的闲杂费用。(“一切”用大号字标出。)——你家房子,你不付谁付?丘丘只敢在心中腹诽。   4,甲方承担房屋折旧费,家具损坏而产生的费用。——哇,你真是个好人捏……   乙方应尽义务如下:   1,租住期间不得擅自夜不归宿、不经甲方同意不许带朋友回家(注:限于男性)、不得在外搞不良男女关系,合约期未满,不得擅自搬离,否则需支付甲方违约金——5万元?   2,租住期间一应打扫事宜均有乙方承担(注:包括甲方卧室。)   3,租住期间乙方必须承担做饭、洗衣、清洁、倒垃圾等一切家务。   4,乙方不得以闹脾气,吵架为借口,逃避家务;更不得因私人情绪逃避与甲方的正常沟通。   备注条款:一应未尽事宜需听从甲方意见。   再备注:以上条款,甲乙两方必须遵守,如有一条违约,需支付对方违约金5万元,以此类推。   甲方(签字盖章):   乙方(签字盖章):   她含泪上网去查,抱着文件夹怯生生走到书房门口:“备注条款里一应未尽事宜需听从甲方意见是嘛个意思?”   墨白耐心解释:“合同里没涉及到,日后生活中会涉及到的问题,一旦你我产生纷争,需要优先征求我的意见。”   再泪,“优先征求”?你当我是傻子——明明一切都要你说了算吗!   忍辱重负的签字盖章,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今后家务产生的费用,比如买菜钱哪、卫生工具损坏呀,谁来支付?”   墨白收起合约,高高在上:“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你负责家务,钱就由我出吧。”   丘丘大喜,眨巴眼睛渴望的看着他,他的手,他的口袋,他的钱包。   墨白被她渴望的眼神恶心到,皱眉:“干吗?”   她颤抖着强忍激动:“拿来吧……”   “什么?”   “金卡……无限额度的信用卡……”她乞求的眼神就像只求骨头的小狗。   小说里都这样写,女佣得到主人交付的无限卡……   可是主人没有肉骨头,淡淡一晒:“我没有。”   失望的垂下头。   对方补充:“我只有白金卡。”   立刻抬头,希翼。   转折着:“但我不会给你。”   ……   李青丘垂头丧气的离开,墨白点开MSN,问:“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过分?”   苏真答:“放心放心,我跟她同寝四年,最了解不过——千万千万不能惯着她,丘丘不经惯,给点阳光就灿烂!你今天惯她一米,明天她就敢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而且你跟她不算亲近,对她好反而会引起她的警戒心,必须压制她!”   他表示了悟。   苏真又发来一句话:“吃唐僧肉这种事,需要从长计议……”   因了苏真一句话,第三天一大早起床,李青丘发现厨房多了些变化。   指着变化质问:“什么意思?”   来拿牛奶喝的墨白淡淡扫过,随意回答:“防止食物中毒。”   调味瓶上纸条飘扬,浓墨重彩的标记着它们各自的身份与职责:盐、味精、酱油、醋、鸡精,等等……   丘丘异常愤怒的召开了视频小组会议,继批判了苏真晓蕾两个的临终叛变之后,又痛诉墨资本家的种种恶劣行径,指天发誓道如果他敢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继续欺负自己,那么李青丘绝对不再忍让,她要爆发小宇宙!   她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然变节,只是奇怪于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安稳。墨白每天早出晚归,忙碌非常,再也没有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同居的日子,似乎没有想象中难熬……最关键,房租太便宜啦……   墨白严格遵循苏真拟定的作战计划: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坚决不给敌人发威的机会,抓住一切可乘之机消灭敌人的滔天气焰!   最初墨白犹有迟疑,这样一步步,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彻底消灭敌人?   晓蕾优雅的剥着瓜子,把一粒粒白胖胖的瓜子仁放到青花小碟中,说话声音细小而温婉:“年轻人要耐心,李青丘最擅长顺杆子爬与顺杆子下,你想抱得美人归,听苏真狗头军师保证没错啦。”   又苏真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教训:“你这么个大资本家,温水煮青蛙还耐不得?”   青蛙……他想起来,李青丘倒有身绿色睡衣,偶尔趴在沙发看电视,颇似青蛙。   有狗头军师坐镇,兼之确实公司事忙,他把个李青丘收服计划暂时撂开手,一心扑在公司,早出晚归,面对李青丘也淡然视之,既不挑剔也不献好,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叫李青丘颇为忐忑了几天。   用尽全力挥出一拳,自为得意,以为能打对方个眼鼻开花。   对方却轻飘飘转身,推团棉花出来迎敌……   挫败有之,庆幸有之。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说,保安李大叔前段时间休假回家修理自己不争气的子侄,清洁大妈被暂时辞退,墨主任忙碌市妇联,盛世华庭的工作停止了一段时间。住户们每天出入大门,望着没有了保安大叔的保安室,深感身心健康……社区论坛上再不见墨主任的身影,有人发帖称赞干净了许多……   休假终有结束的一天。   重返盛世华庭,李大叔听徒子徒孙讲述了一圈盛世华庭的八卦,自然也包括墨白先生家里住进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士。   他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思索半天,来不及安置行李,背着手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遥遥就望见花圃左侧那株荷花玉兰树下停了一辆自行车,李大叔眯着老眼怒:“谁,谁又没公德心啦,我可上论坛揭发啦!”   待走近,一愣,忙转身一溜小跑,找墨主任谈心去!   大叔身后留下一阵轻烟。   有住户打楼里出来,只看到轻烟中若隐若现的人影,惊叹:“是谁?刘翔也住盛世华庭?”   自有老住户冷笑连连:“老李头休假回归,又要热闹喽!”   摇头叹气,背着手遛狗,狗狗没见过山地车,对这新鲜玩意儿感到好奇,走到车边左嗅嗅,右闻闻,老住户也不管它,径自抬首望着荷花玉兰,神情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他读得慷慨激昂,狗狗感同身受,汪汪对天叫了几声,又颇无趣,继续绕着车子打转,转来转去,突然停下,抬腿,一泡尿撒在后轮。   它主人见状呵斥:“蠢材!嗟乎蠢狗,何患天不报!”   狗狗委屈的哇唔一声,身子越发躬缩:伦家没见过新朋友,好奇嘛……   主人牵了项圈,一手背在身后,缓缓前行,口中念叨: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不是天不报,时机尚未到啊!   紧急会议   墨主任处理完手头事务,紧急赶来盛世华庭开小组座谈会。   拿出LV的真皮记事本记录: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地点:盛世华庭保安室。与会人员:老李头、某保安、社区委员管理会某某某、某主任。   讨论事项:盛世华庭社区委员会积极贯彻落实社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条例,形成主要领导班子,各部门齐抓共管,为促进和谐社会发展、带动和谐社区文化而进行的一系列探讨。   合上钢笔,墨主任扫视群雄,很威仪的说:“好,现在开始,谁先说?”   某保安举手:“报告主任,我要求发言!”   主任点头。   “根据近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凭借我对业主的细心细致细微服务,我发现社区内养狗住户日渐增多,总人数已超过养猫住户百分之二十,其中大型犬占百分之五的比例,有些住户没有为狗狗上户口,黑狗状况比较严重。”   主任拧眉,频频点头,认真记录。   “有些住户对自家狗狗管教不够严格,随地大小便日趋严重,以上,我的汇报结束。”   墨主任点头,表示赞许。   “可以举办几期爱狗爱社区培训班,聘请专业人士来为大家讲述如何注意狗卫生的问题。”   她低头认真的记下意见。   社区委员管理会某某某发言:“社区委员管理会的会费半年一缴,然后有几个钉子户始终没有缴纳这半年的会费,其中包括11栋A座17B户,2栋C座3A户……”   一连串名单读完,老李头眼巴巴的看着墨主任:“主任哇,好像有墨先生的名字哎……”   墨主任暴跳如雷:“这个不孝子,居然敢不缴会费,我去宰了他!”   几人连忙拉住:“息怒息怒,不给儿子留面子,总要看儿媳的面子……”   “主任如今身份不同,有儿媳的人该自重些……”   “当心被儿媳笑话……”   墨主任终于息怒,灌下一口凉茶,冷笑:“儿媳?八字没一撇呢!”   几人面面相觑。主任平日里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挑三拣四的人,莫非对儿媳要求格外严?   她冷哼着掰手指,喀喀作响:“墨白是个蠢蛋,那女孩儿眼里清明的很,根本对他没有半分情意,墨白想追上人家,恐怕还得费功夫……”   自己儿子吃瘪,她不以为杵,反而越想越开心,巴不得亲眼见见墨白被女孩儿一撅再撅的蠢样!(注:撅是方言,表示被拒绝或者被骂的意思)   某某某汗颜:“墨先生如果是蠢蛋,我家儿子岂非蠢蠢蛋……”   墨主任笑着摇头:“墨白只会做生意,于男女感情方面还嫩的很,比不得令郎……桃花运旺盛哇……”   他更汗颜,暗忖这是夸奖呢还是褒贬呢?   打量墨主任神色,竟似当真羡慕他家儿子挡都挡不住的桃花运,联想到自家儿子虽比不得墨白英俊潇洒,也比不得墨白有商业头脑,却与一众小明星小模特屡屡传情,女朋友更换一个又一个,实在算得上情场老手。   反观墨白,白瞎一副好身材好样貌,从以前整日只知学习用功、后来只知拓展事业,于男女情事并不上心,从前社区屡次举办游园会,未尝没有墨主任为儿子制造机会的私心——盛世华庭别的都少,唯单身男女多,更门当户对,淑女无数。   他挺拔身躯一站,不乏名门淑女送上秋天的菠菜,奈何墨白一双冷目,一张冷颜,活生生冻煞个人,反而是自家儿子,每次都收获破丰……   九之不如,终有一个压下墨白一头,实在让他身心愉悦……   “咳咳咳!”老李头看墨主任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免干咳提醒。   他回神,忙做无辜状。   不是怕了墨主任,不是砸钱不过他家,只是……好男不同女斗,好人更不要去惹母老虎……   某保安圆场:“不怪墨先生不缴费用,实在是他忙碌的紧,每天早出晚归,水电物业管理费都能在银行划账不愁,会费要求本人亲自去缴,实在难为他!”   墨主任面色稍霁,仍嘴硬:“别替他找借口,做错了就是做错,改天要他给大家赔礼道歉外加双份会费!”   老李头提醒:“如今人家有媳妇的人,存折怕你这妈的说了不算……”   墨主任闻言,越发开心。   墨白每月月底回家,丘丘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做女王状,高高睥睨,伸手:“工资。”   墨白小意打包里掏出存折,恭敬的放在她手上,狗腿的巴结:“请领导检阅。”   丘丘哼一声,打开细看,大怒,拍桌子怒喝:“为什么少了十五块钱?说,是不是偷偷给了外面的野女人?”   墨白连连请罪:“领导息怒,小的对领导忠心耿耿,哪里有外面的野女人,实是小的前几天上班太累,回家不想挤公交,打了个车花掉十五块……”   好嘛,她知道白日做梦。   先不说自家儿子的臭脾气,单就他有车有房,公司又有红利……丘丘这姑娘看着也不是个厉害的……不行不行,改天必须敲打敲打丘丘,老公的钱财要看住哇!   想着她为墨白操心了这许多年,今后终于有人接手,不免老泪纵横。   几人留意她的神色,小心提醒:“主任,还开会不了?”   她醒神:“开,开,下个问题!”   老李头报告:“我去转了一圈,发现这个随地停车的问题非常严重啊,有些人把车随便就停在了花圃里小树下,我觉得这样不好!”   墨主任心知肚明:“可是我媳妇儿的车?”   某某某诧异:“花圃能开进车去?再者不都有自家停车位?”   老李头轻咳:“很豪华很值钱的——山地车。”   他憋气,半天没喘。   墨主任也记到笔记本上,表示她出面与车主沟通,务必解决这个问题,还社区一个良好、和谐的环境。   某保安怯生生举手:“我认为,社区有必要修个停车棚……不是说汽车,自行车、摩托车都行,我们还有清洁人员很多人骑车,因为没地方放,都放在离着咱社区十分钟的大院里,走来走去太不方便。”   某某某拍案:“太过分了!”   某保安吓得一个得瑟,心想坏了坏了,果然不该提非分之想,这下恐怕工作不保!   他再拍案:“太过分了!”转向墨主任,愤慨:   “我认为这是我们委员会的严重失职!怎能忽略了大家的意见这么长时间呢?给大家造成困扰,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不便,我认为我们应该向保安同志们道歉,郑重道歉!”   墨主任面色凝重,也站了起来,对着保安深深一鞠躬:“做为主任,我道歉。请大家放心,车棚我们会尽快修建,绝不给大家的生活带来困扰!”   某保安感动的痛哭流涕。   接下来的问题,自然讨论到了墨白与李青丘未婚同居……   墨主任想亲眼去看看,提出拜访;老李头持相反意见,认为此时不好打扰;某保安建议尊重年轻人自己的选择;某某某说他从小就不管儿子跟谁来往才有桃花……   经大家一番劝说,她总算按捺下立刻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大家脑袋凑到一起唧唧喳喳一番,商定于后日,也就是周末举办盛世华庭游园会,到时候大家分头查探消息,打听进展。   主意打定,墨主任也就不再坚持去墨白家,径直上了社区论坛,发置顶帖宣布了游园会的布置事宜,好在这项事情大家都习惯了的,不一会儿点击回帖率达到住户的百分之五十。   又发帖催促没交会费的住户抓紧时间缴费,等了半天不见墨白回帖。   墨主任亲自发短信。   墨白忙了几天,好容易今天有空提前回家休息,习惯了他不准时下班的丘丘反倒吓了一跳。   墨白在卧室补眠,她在客厅打游戏。   “墨先生,请上社区论坛。”   他自睡梦中被吵醒,迷糊着喊:“丘丘,去社区论坛看看!”   丘丘上了社区论坛,一个个帖子浏览过来,很是好奇。   墨白站在她身后,俯身细看。   先看了置顶帖,她纳罕:“游园会?”   刚刚睡醒的嗓音犹带了沙哑,轻声读出来:“兹定于本周末上午八时举办游园会,望广大住户准时参加。这周末八点呢。”   丘丘先给他沙哑的嗓音带的浑身一颤,但注意力马上转向回帖:   不是吧,又搞游园会!   八点,主任你要人命哦!   往后推一下啦,我周末约了人谈生意!   嘻嘻……真好,保证准时参加!   反应不一。   她问:“你也要参加吗?”   随便点开帖子看。   墨白说:“我们参加。”   她惊诧:“我们?”   突然顿住,眼神呆滞,嘴巴张开,好半天才合上,转头去寻他,斥责:“你没缴管理费哦!”   说好物业管理费他缴嘛!   墨白一晒:“不是管理费,是会费,周末一起交上也罢。”   忙都忙晕头,谁想着整天交钱!   她看到一行字,视线凝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哈哈,难道是我想象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墨白摇头。   盛世华庭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分别为:一切活动要参加;不拿集体一针一线;一切犯罪要杜绝。八项注意为:说话和气;邻居友好;(别人)借东西要给;别人有难要帮;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公共设施;不乱搞男女关系;不欺凌服务人员。   她偏头,烂漫天真:“真好玩,是墨主任想出来的吗?”   他不屑:“舍她取谁!”   游园会之一   周末,时针指向七点半。   李青丘洗澡吹头发,望着衣柜中的衣服开始犯愁。   穿什么,是个问题。   根据场合穿衣服是门艺术,游园会,她没参加过,问墨白,墨白只说随便。盛世华庭住户非富即贵,单看停车场一溜名车即知。她倒想白衫短裤加球鞋,只怕丢了墨白面子。   思量半晌,取出墨白赠送裙子,选了高跟鞋,待到墨白出来卧室,一愣。   丘丘顿时面色赤红。   他上着粉红衬衫,下着米色休闲裤,一应装饰全无,清爽的好像大学男生,随便穿了衣服去食堂吃饭。   反观自己,隆重的……捂着脸冲回房间,随便扒拉一身,来不及仔细梳头,手指头爬了几下,索性披散着出门。   一路走一路埋怨:“你干吗不说清楚!”   墨白疑惑:“说什么?”   “根本就不是正式活动啊,吓得我还以为必须穿正装!”   人家轻松自在挽袖:“我说过啦,随便。”   她被噎的还不上嘴,只在心里生闷气。   人家以为富豪聚会,自然像电视上看到的那样,自助餐、侍应生、美酒美食、衣香鬓影……   墨白似知她心中所想,轻声说:“大家聚到一起玩而已。”   李青丘望着偌大的一片场地,呆若木鸡。   果然……玩而已……   盛世华庭当初设计的时候留出了很大的地方,建了广场。业内人士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浪费空间——   果然浪费空间……寸土寸金的地方突然冒出一片空旷,只中央建了喷泉,周遭植树,广场上空荡荡,没有任何设施。   今日人群熙攘,热闹非常。   打老鼠机、飞镖射气球、捏泥人、摆长龙、套圈、打气枪、比赛吹气球、青蛙跳……   她神色怪异的望着这一切。   小心翼翼的想,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哦……   玩够了高级俱乐部、打够了高尔夫、搓厌了麻将、耍够了慈善拍卖,如今流行大家聚到一起怎么省钱怎么玩,怎么幼稚怎么玩……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肯玩了好伐……   她家五岁的小侄子读幼儿园,幼儿园组织游园会,不过设了几样亲子环节都被小朋友嫌幼稚……   再看看一对对母子、父子,绑着腿相扶相携东倒西歪嘻嘻哈哈往目的地跳去,奖品只是随处可见的一只毛毛熊……   墨白似笑非笑:“看懂了?”   她若有所思:“明白了。”   墨主任不止打哪堆人里挤出来,一眼望见两人,飞奔而来,热情的与丘丘执手相看泪眼:   “媳妇儿啊……”   墨白不豫:“妈!”警告语气昭然若揭。   她忙改口:“丘丘啊……妈总算见到你了……小白这孩子不孝顺哇,把你藏起来不肯给妈见……”   墨白再叫:“妈!”   警告意味越发浓郁。   墨主任没好气:“知道了知道了,叫什么,嚎丧呢!”   随便往他身上一溜,诧异:“你……你穿我买的衬衫……”   粉红哎,买来就被儿子束之高阁,一次都不肯试穿给她看……   逼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通了?”   墨白轻轻一勾嘴角:“招桃花。”   留下仿若被雷劈的两个人,径直走向相谈甚欢的一群人,握手谈笑。   墨主任颤抖着:“邪崇上身哇……”   李青丘两眼直冒光:“有八卦哇……”   年轻企业家春心大动,灰姑娘你在哪里!——她连题目都想好啦想好啦……   墨白突然回首,目光仿佛无意中落在李青丘身上,开口唤:“跟上。”旋即又去寒暄招呼。   她歉疚的看一眼墨主任,无法抵挡八卦的诱惑,颠颠跟上去,听他对别人介绍:“李青丘,某某报社商业版的记者,今后免不了报道各位的事迹。”   她反应灵敏的双手递上名片,挂上职业笑容:“张董您好,还请多多指教。”   对方接过,挑眉:“李小姐知道我是谁?”   她笑:“张董事长说笑了,XXXX地产大名鼎鼎的当家人掌舵者,我连您都不知道,未免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对方哈哈大笑:“好机灵的小姑娘,叫我张生就好,游园会没职位!”   她恶寒,张生……你老婆可不是崔莺莺……   墨白投以提醒的一瞥,含笑应下;“小孩子不懂事,还得大家多多提拔。”   又一人、再一人,俱都拒绝了呼风唤雨的职位称呼,要么李伯要么高先生……她一边周旋在各色人等中,一边惊吓连连。   随便摘一个出去,都是本市乃至全国的知名企业家、政界要人,这些呼风唤雨的人物聚集到喧闹的广场上,非但没有半点架子与不耐烦,反而比她更乐在其中,喜滋滋的尝试每一项游戏。   商业会谈哩?你争我夺哩?她期待中的相互倾轧哩?为毛都腆着肚子笑得好像弥勒佛……   更有人拿着花里胡哨的水杯坐在休息椅上,乐呵呵的看一群小朋友玩摔跤,慈祥的仿佛街头随意可见的退休老伯伯……   墨白附到她耳边:“退了没错。”   云淡风轻。   李青丘僵着笑脸,在心中痛骂:退了退了,凤凰褪了毛它也不是鸡,前任市长退下来也是人大委员!   正郁闷,设在树杈的喇叭响了。   墨主任嗓门洪亮:“啊啊,啊啊——我宣布,盛世华庭第二十三届游园会拉开序幕!”   人群安静下来,稀疏的鼓掌声响起。   “首先要感谢盛世华庭住户的大力支持与参加,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社区管委会的工作!”   掌声更加稀疏。   话音一转:“借此宣布几个事项!第一,社区卫生问题,第二,狗狗随地大小便问题,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啊,接下来我们会在论坛上专门讲这个问题,希望大家注意!第三:没有缴纳会费的住户朋友们,我来宣布下名单哈……”   一长串名单念下来,不时响起愉悦的笑声。   她捅捅墨白胳膊,埋怨:“都怪你,会费都不缴,这下丢脸了吧!”   墨白没出声,老神在在。   念完一户后,附近有人对退下来的老市长打招呼:“徐老也忘记缴啦!”   他笑得和蔼可亲:“不是忘记,实在是收费的老刘太啰嗦……”   对方心有戚戚:“去年我去缴费,她拉住我足足聊了两个钟头哇!”   徐老叹气:“岂止两个钟头,我每次缴费,她都要足足聊够一上午——还有道理讲,我是退休的人,她陪我聊天解闷!真是……”摇头无奈。   名单念完,墨主任咳嗽一下,说:“管委会做出惩罚,请众位没缴费的住户缴纳双倍……”   她紧张兮兮的抓住墨白胳膊:“会费多少钱?”   “五十。”   掰着手指算:“一个月五十,两个月一百,半年就是……双倍就是……”   好笑的拍下她计算的指头:“半年五十。”   ……   望着大家笑吟吟的面孔,她感到不可思议:“五十块钱你都不去缴?”   墨白耐心解释:“说过了,刘阿姨很啰嗦、非常啰嗦,而且必须户主本人亲自去缴,大家都忙。”   盛世华庭……果然与众不同……   远方表妹——清洁工   穿行于忙碌的人群中,李青丘一双贼眼尽在人家后背上打转。豪门哇、权威哇、人物呀,她只恨没张八双眼睛九只耳朵,纵览全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讯息。   新闻题目她都想好了:   ‘豪门聚会为哪般,游园会缓解事业压力——盛世华庭游园会有感’   打包票,此稿一出,全城轰动,李青丘的大名将登上本市本月风云榜,成为名记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喜滋滋盘算着,一不小心脚下踩到人,对方嗳哟一声,打圈子里退出,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脚耽误我落地了……不是不是,我踩到你了……”   对方绽开一丝微笑:“美丽的小姐,你太客气了。”   靠近几步,寒暄:“您是新住户吗,在几栋,以前没见过呢。”   她正欲回答,冷冷的声音传来:“小某某,好久不见。”   走在前面的墨白发现李青丘没跟上,退回来找她,却发现了令人火大的一幕。   对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老子有名有姓,别叫小某某!”   墨白冷笑:“谁让你是路人,配角中的配角,作者说了,她没心思给配角起名字!”   小某某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怒道:“龙套怎么了,龙套怎么了,龙套就不能有名字吗,龙套就活该被忽视吗,作者歧视龙套,无视人权,我告她去!”   读者朋友们,小某某是谁?小某某是某某某的儿子哇!   某某某是谁?某某某是盛世华庭社区管委会成员哇,他的儿子比不得墨白英俊潇洒,也比不得墨白有商业头脑,却与一众小明星小模特屡屡传情,女朋友更换一个又一个,实在算得上情场老手。   请不要歧视龙套,就算龙套,他也是很有分量招桃花的龙套!   龙套小某某不理墨白,继续献殷勤:“我叫小某某,是本社区太阳级住户、去年五好住户的获奖者,对本社区一应事宜非常熟悉,小姐有事需要帮忙不必客气。”   李青丘堆着一脸尴尬的笑,听凭他滔滔不绝介绍自己,说来说去不过他怎样优秀、对社区贡献如何之大、对人生追求何其积极,说到激动处,他执起李青丘的手,泪眼婆娑:   “我真的不是龙套——或许在墨白的人生中我是龙套,但在我的人生中,我才是主人公哇主人公!”   墨白目如利刃,手如闪电,一把抢回丘丘的手,站到她身侧,以强硬的态度宣告:   “不必麻烦,她住X栋XXX户。”   小某某正纳罕,墨白怎么突然变得一副好心肠,居然告知佳人住所?再一合计,脸色大变——   X栋XXX,不正是墨白家!   他面露惊疑之色,阴晴不定的打量墨白。   正说话的几人也围了过来,闻言有爽朗的女子直问:“墨白你学人同居哦?你的桃花终于开啦?”   又有人笑:“墨主任诡计得逞,不晓得多高兴!”   “难怪她今天一直笑,我还当又要整我们,原来根本在墨白身上!”   李青丘小退一步,靠在墨白胸前,微微侧头,嘴唇不动,小声问:“你真喜欢我哦?”   听到他们误会,她是蛮欣喜的啦。虽然不一定要接受,但哪个女人不喜欢男人的欣赏追逐?她会怕,不代表不渴望……墨白……   在心中羞涩的捂脸,墨白不错啦,有长相有钱箱,有车有房,父母——呃没有双亡……最关键他不纠缠不麻烦,住进来这段时间相处多么融洽……   她难得露出小女人的娇羞,墨白嘴角微挑,却是皮笑肉不笑——任凭他是绝色美人,皮笑肉不笑的美人都不能称之为美人。更何况他不过一介男人,尽管长的比普通男人帅了那么一咪咪……   他此刻的表情在李青丘眼中宛如厉鬼入凡间,心中警钟大作,正待强笑着转移话题免得自讨没趣,墨白开口:   “她是我远方表妹……”目中犹有深意。   小某某倒吸一口冷气,指着他震撼的口不能言!   算你小子狠,过时几百年的借口也敢拿出来正正当当的用!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把心吊在嗓子眼里,直勾勾的望着墨白,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随着音乐鼓点上下起伏——莫非……难道……   墨白冲大家温柔一笑:“远方表妹介绍来的清洁工。”   公告,必看   愤愤的踩着脚下花砖,顺着格子一格格打转,心中怒火如滔天盛焰,迟迟不能平息。   清洁工?居然还是远方表妹介绍的清洁工!   有必要划清界限吗?有必要避之不及吗?她不是瘟婆子,没有传染病,她家世清白出身良好身体健康思想端正,哪里配不上,哪里配不上他?   放眼望去,他鹤立鸡群,随便站着都是风景。抿着唇仔细聆听对方谈话,时而沉吟时而浅笑时而静默——啊呸,木头人!资本家!吸血鬼!   此地人才济济,不定哪一天再见面,万一安排到采访任务,她把名片递上去对方会说什么?   惊讶的说:“啊,我记得李小姐,欠了一屁股债务给墨白做清洁工吧……”   清洁工都算口下留情,没有直呼女佣算你捡个便宜——方才墨白贴在她耳边如此说道。   偏生面上挂了一副清风霁月的表情,人家有本事一边毒舌一边不露声色,外人看来只当关心照顾她,更要称赞一声墨先生好家教,对待女佣都这般和颜悦色!   “李小姐?”   清越好听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迟疑的顿住,扭头,小某某站在她身后笑得色迷迷——呃,和蔼可亲……   人手一杯温暖的奶茶,丘丘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欣赏大人孩子打成一片的游戏,啊,真是欢乐的海洋……   小某某则欣赏的望着她。   她没感觉,只发自肺腑的感慨:“多美丽的风景。”   小某某莞尔,柔声吟诵:“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明一句诗,被他吟诵出口,风流蕴藉,眸子里更闪动欣赏,春情荡漾。   李青丘闻言错愕:“嘎?”   他越发温柔:“李小姐本身就是一副美丽的风景画。”   她局促不安,思考该接什么……   “从前倒也有人说我像一副风景画——只可惜是野兽印象派!”   小某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李小姐好幽默!”   她也跟着笑,却暗忖道,我幽默吗,明明是事实……风景画?无论油画国画水墨画,她通通不沾边。曾有中文系才子将她们三个女生比作画——   苏真是浓墨重彩、绚丽饱满的油画。   晓蕾则更像一副江南才子细细描绘的婉约山水。   至于她李青丘么……大约只得野兽派的印象!   小某某温柔的一笑,兰花指轻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与墨白从小一处长大,对他可谓了解至深,他啊,读书时是书呆子;工作后是钱闷子,压根不懂享受生活的美好,每次举办游园会都得墨主任压着他才肯来,来到之后找个地方一坐,脸色阴沉的好像他家股票狂跌一样,像今天这样——居然跟人谈笑风生,实在令我大开眼界。”   说着话,他凝视李青丘:“是李小姐改变了他吗?”   丘丘心中一阵阵恶寒。   他是书呆子钱闷子,不会享受生活?   没关系,懂得压迫劳动阶级——压迫李青丘,前途一片光明!   见不得小某某一脸凝重的表情,突发奇心要作弄他一番。   起了坏心,自然要贯彻执行。丘丘眼珠子一转,也学他温柔一笑,缓缓思索,放柔了口音:“准确点说,是他改变了我……”   大学被熏陶四年,再是呆子也学会了做戏,她又有两位好老师——   小某某果然上当,急迫的问:“此话怎讲?”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丘丘低头,敛目,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羞答答开口:“他教会我很多……”   倘若苏真在场一定大呼过瘾,剧情由悬疑转向爱情,如今由转向了港台明星狗血剧——   我与某先生只是好朋友,他帮我很多,也教会我很多……耳熟吗,这句话非常耳熟吗?   如果你关注港台女星的众多绯闻;如果你关注港台某些商业大亨的灿烂情史,对这句堪称经典的话语一定不会陌生,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万金油哇!   小某某脸色涨红,神情激动,强自按捺迫不及待的心情,力持稳定的问:“所以……”   咯咯唧唧,上当了吧!   瞧你那小脸红的,堪比西红柿;瞧你那小眼神儿,瞳孔透漏出你八卦的内在——同是天涯八卦人,相逢何必相煎急呀!   感慨了一下,许久不曾出现的同情心跳出来,她决定就此放过对方。   若苏真在场,铁定揭穿她的真面目——呸,你怕人家有权有势还有钱才是真!   既然最了解她的人不在,李青丘任凭心绪激荡,讴歌赞美着自身的伟大情操,好半天才说:   “认识他以后,我家务活做的特别好,举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通通不在话下!哎你家需要清洁工吗?我可以去帮忙哦,收费低廉价格公道手艺还纯熟……”   他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重重的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恢复了舒适的坐姿。不无埋怨的说:   “李小姐工资应该不低吧,这么缺钱?”   看她上下穿着,都不是奢侈名牌,也不像挥霍无度的卡奴一族,好好的大学生做清洁工?   猛然插入一个声音:“她好赌!”   冷冰冰、木呆呆,属于墨白的独特嗓音。   迎向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重复:“她好赌,赚钱都去赌了。”   小某某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再看李青丘的目光已不再单纯,饱含复杂的深意,震惊、哑然、鄙夷皆有。   李青丘瞪大眼睛,反手一指自己的鼻尖:“我好赌?”   墨白站在李青丘斜侧,双手轻松的插在裤袋里,站姿轻松自在,却独有一番风貌。小某某想,好讨厌好讨厌,最讨厌他随便一站都玉树临风;最讨厌他随便穿穿都引人注目!   好比此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今天六点起床,精心收拾,从发型到衣着无不精心挑选,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今季流行趋势。但看墨白几乎迟到的架势,铁定又只提前半小时起床,衣柜里随便扒拉一件衣服套上!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姑娘们的目光全部绕着墨白打转,在明知他绣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情况下!   他冷着脸随便答句话都能让姑娘们脸红尖叫,自己费劲心思揣摩她们却被叱为无聊!   丘丘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好气又好笑,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似乎想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的内心里,揪出藏在身体中好赌的一面。   对上墨白,狠狠瞪他,正要开口反驳解释,墨白的唇微微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一滞,轻声说:“算你狠!”   酸着脸,没好气:“是啊是啊,我好赌;我不但好赌而且好色哇;不但好色还是瘾君子哇,不但是瘾君子也酗酒呢;不仅酗酒还多长了一只手呢!多谢墨先生大慈大悲好心收留我改造我教育我,您真是观世音下世活佛诞生耶稣死而复生!”   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拿尚未刊发的稿件威胁!   小某某哪管她是不是五毒俱全,他只在意自己与墨白的差距——腾的站起来,吓了丘丘一跳,以为他要抱不平打人,吓得缩头抱住脖子不敢看。   坐与站有身高差距,气势也抵不过对方,小某某如许思考。   然而站起来——泄气的又坐下。   站起来也不如他高,站起来还是不如他,站起来姑娘们的目光在诉说一个事实:哇,天壤之别埃……   墨主任不知何时凑过来,挑眉:“哇,丘丘你五毒俱全哦!”   李青丘脸色一僵,正想解释,墨主任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新时代新女性,就该敢作敢当大步向前。不过将来准备怀孕生小宝宝的时候千万记得戒酒戒烟,赌场也不宜再去,孕妇情绪过于激烈对小宝宝发育不好……”   墨白头疼的阻止她滔滔不绝:“妈!”   “咱们市有赌场吗,还是地下的?丘丘有没有去过澳门?拉斯维加斯呢?没关系,等你们结婚以后去渡蜜月带我一个,我对那边的赌场很熟悉……”   墨白再叫:“妈!”   “丘丘你不赌?墨白陷害你?说着玩的?没关系没关系,这东西学学就会,不难!改天我教你,看是扑克麻将还是老虎机,我都比较精通啦!”   墨白长吁一口气,提高音量,警告的叫:“妈!”   终于制止了墨主任的经验传授。   看他面色不善,山雨欲来,墨主任干笑两声:“那个,小赌怡情嘛,小赌,小赌!”   小某某对外界的混乱一无所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句话:“粉红色,墨白居然穿粉红色……”   一不小心冲口而出,索性瞪圆了眼睛等待回答。   他的话给了墨主任一个台阶,连忙就上:   “我买的哦,我选的哦,好看吧?墨白这么一穿简直年轻了十几岁嘛,活像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   喜滋滋的献宝。   墨白阖眼,复又睁开,实在对母亲无语。   他今年也才二十以上三十以下,年轻十几岁,亏她说得出口!   他执著的追问:“你不是嫌粉红色娘娘腔,你不是从来不扮嫩,你不是对我的穿衣品味不屑一顾,你为什么穿粉红色,为什么!”   重点是,穿了粉红色居然无比协调融洽,只有让他看上去更温和,似乎没有磨损本身的气质!   墨主任也好奇:“对哦,你不是嫌粉色太娘不肯穿?”   视线集中,墨白悠悠吐出一句话:   “招桃花。”   无视众人错愕难看的表情,径直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转身对李青丘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丘丘条件反射的自椅子上弹起,跟上,走出好远兀自郁闷:   我是他家养的狗吗,他随便招招手我就跟着走……墨白招的自然,我也跟得理所当然……   24 麦兜的理想   停在叮当捶前,墨白将换来的游戏币分给丘丘一半,取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放入投币口。   丘丘鄙夷:老大不小还玩儿童游戏!   有人不知道叮当捶吗?   不知道叮当捶,也该知道打老鼠机吧!叮当捶就是打老鼠机,敲击类儿童益智游戏,造型生动操作简单,是游戏厅里必备的游戏之一。   墨资本家挽起袖子,操起锤子,拉开马步,身体微微下倾,神情专注的等待小老鼠出洞——居然也该死的好看!   墨白头也不回,砰砰梆梆一通乱敲,说:“赌明早的早餐!”   本做不屑状的李青丘闻言眼睛一亮,抢到比邻的老鼠机前,迫不及待塞下硬币,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你说的哦,做人要有信誉!输得人负责明天早餐!不许糊弄,不要吐司牛奶,也不许外带豆浆油条!”   回答她的只有一连串不简短的敲击声。   她偷偷瞥一眼,凝聚心神,专注于与小老鼠的战斗上。   把得来的奖品——樱桃小丸子钥匙链挂在手指上得意的晃,迈开八字步,大摇大摆走在墨白身边。   丘丘第一次感到身心舒畅。   赢家的感觉,真好!   不无炫耀的说:“你们盛世华庭真舍得下本钱,限量版的钥匙圈,才用了六个游戏币,赔大了!”   墨白脑海中不期然浮现苏真的话:   “丘丘啊,她很聪明,但是某种程度上又很傻;很会察颜观色,但某些时候非常单纯。一心不能二用,专注于一件事情就会忘记上一件事情。”   他决定不告诉丘丘,这里的游戏币比游戏厅里贵了五倍甚至六七倍。得来的钱在事后汇总,扣除筹备的基本费用后,剩余的钱全部捐给红十字会。   他只是纠正:“我们!”   她不解:“嘎?”   “我们盛世华庭,如今你也算一份子!”   丘丘撇嘴,不做争论。   我是租赁、暂住、过客,盛世华庭不适合我。   我、你们,中间明明白白划了一条线。   他们没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因为李青丘很快发现了更多更好玩更有趣的游戏。   拽着墨白将各种她斥之幼稚的游戏玩了个遍,甚至因为占着投篮机不放手被一群小朋友嘲笑,嘲笑她十个球通通落空。   气愤的拽着墨白唠叨: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投不中又怎样,我又不靠打篮球谋生!再让人家玩一下又能怎样,小气鬼,一群小气鬼!”   垮下脸来,失望的说:“得不到奖品……”   墨白回头看看奖品,再看看她手里提着的各种小物件:   “你不是有很多!”   “不一样啊,这些我都不喜欢,它是麦兜嘛,我最爱麦兜啦!”   将近半人高的麦兜玩偶蹲在高处,笑眯眯的看着她。   虽然他不懂右眼上有个胎记的大猪为什么吸引她,但是……毫不犹豫的掉头走向投篮机。   丘丘一愣,跟在后面哎哎的叫。   墨白又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圈:“谁先来?”   占着投篮机玩得正欢的小朋友们面面相觑,咯咯笑着:“墨白哥,给女朋友报仇哦?你不行啦,每天都只知道学习跟工作,这种游戏不适合你!”   丘丘想辩解自己不是墨白女朋友,墨白却不置可否,挑眉:“怕了?”   一群小毛孩起哄,让出一个位置。   —————————————————分界线—————————————   心满意足、得偿所愿。   抱着麦兜,将其他零零碎碎丢给墨白,喜滋滋的率先走在前面。   没有想到墨白技术超高。只玩了一把熟悉手感,接下来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接连PK四个人,以一球之差险胜对方,赢得奖品。   一个字:帅!   丘丘欣喜的模样是如此明显,令墨白也忍不住欢喜起来。   “就这么喜欢猪?”   丘丘嗔责:“它叫麦兜!”   墨白耸肩:“不管麦兜还是麦片,总是猪嘛。”   丘丘诧异:“不会吧,你没有看过麦兜的故事?”   墨白摇头:“我知道它,但没有看过。”   “总有看过漫画吧?”   继续摇头。   哇——太令人惊讶了。墨资本家居然没有看过关于麦兜的动画片也没有看过漫画,他没有童年吗……   “你小时候都玩什么?”   墨白回忆:“绘画、围棋、西洋剑、跆拳道、股票行情、软件设计?”   丘丘连连摇头,大感遗憾。   没有麦兜的童年不叫童年;没有漫画的童年怎能算童年呢?   即便自己一百个不如墨白,单指童年这一点,李青丘确信自己比他好太多!   简单讲述了可爱麦兜与他妈麦太的故事,摇头晃脑的朗诵她最喜欢的一段话:   “拿着包子,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去马尔代夫,没有奖牌,没有张保仔的宝藏,而张保仔也没吃过那包子。原来愚蠢,并不那么好笑,愚蠢会失败;失望并不那么好笑,胖并不一定好笑,胖不一定有力,有力气也不一定行,拿着包子,我忽然想到,长大了,到我该面对这硬绷绷、未必可以做梦、未必那么好笑的世界的时候,我会怎样呢?”   她咯咯的笑着:“知道麦兜的志愿是什么吗?——做一个小学校长。每天收集了学生们的学费之后,就去吃火锅。今天吃麻辣火锅,明天吃三文鱼火锅后天吃猪骨头火锅!我没有他那么伟大的志愿啦,但是我小时候也有志愿哦——要跟我第一个爱的人一起去马尔代夫……”   声量减小,神情渐渐黯淡,终至无声,埋头默默走路。   抚摸着麦兜的头,若有所思。   “要求不高嘛,随便谁都能做到啊。”墨白随意的开口,也去抚摸麦兜。   丘丘勉强笑了笑:“来不及了。”   墨白嗤笑:“又没有七老八十,怎就来不及?”   马尔代夫,不知道需要几天,空出一个礼拜也许?   丘丘没有争辩,只是低着头,惯性的一下下抚摸麦兜,说:“已经来不及了。”   墨白忽然又想起苏真的话。   “丘丘啊,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心里有个结。对男人有防备心理,只做朋友还好,一旦对方试图靠近,她就会疏远对方、躲避对方。我是不知道她从前碰到过什么,她也不肯讲,不肯承认,但是我想总有原因吧。”   李青丘的过往……   墨白从未如此迫切的想知道一个人的过往,从小到大,每个瞬间每个细节,他都想知道。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旁击侧敲,李青丘一声欢呼,跑向人群聚集处,跑出几步回头冲他笑:   “快来快来,我们也参加!”   人群聚集的地方,或父女或母子或夫妻,两两成对,在玩两人三足。   加油欢呼气氛热烈,李青丘一气跑到报名处填上自己与墨白的名字,将麦兜托给别人保管,兴奋的做热身运动。   墨白眼眸中闪过好笑,也将零碎玩意儿托给那人保管,站到她身侧。目光垂在李青丘的头顶,不自觉的浮现一丝微笑。   她低着头,压腿伸手做运动,微微阖眼,松了一口气。   25 菠菜蛋花汤(改错)   走路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一个人走上一个小时很轻松,走上一天会累摊,走上一辈子会孤单。   所以世界上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的存在。两个人一起走路,比较有趣又比较不寂寞。   丘丘妈常说一句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走路稳妥哦!   李青丘低头看看绑住的两只脚,稳吗?会稳吗?她表示怀疑。   有旁观者羡慕的说:“好搭的一对哦。”   又有旁观者鄙夷:“哪儿搭了?明明天上地下。”   “天上难寻地下难找的一对嘛。”   “天上呕吐地下中毒的一对吧!”   她忍不住去看说话恶毒的那人。   很漂亮的女孩子,眼中弥漫怨毒的光芒,狠狠瞪她。   丘丘吓得心脏一跳,忙转移了视线,轻声问:“她讲话好毒!”   一对小夫妻站在她身侧,闻言笑道:“别怕别怕,她哦,喜欢墨先生很多年,只是墨先生一直没有表示,突然带你来参加游园会,她肯定是要嫉妒的。”   她惊叫:“天,不会泼我硫酸吧?”   说着就要逃跑,墨白一把拽回来,没好气:“你算哪根葱,值得她泼硫酸?”   想想也对,她安静下来,讨好的向对方笑笑,再笑笑,极力表达自己的善意,碍于墨白在旁不敢说话,却指指自己做口型:“不是!”   再指指墨白:“女朋友。”   摇头摆手:“我不是墨先生女朋友。”   见对方目中不信的神色,着急的指着自己:“我是他家的清洁工!”   漂亮的女子冷冷一哼,扭过头去:“骗谁!”   她焦急万分,正要继续澄清,墨白狠狠的拉她一把,冷眼注视:“你干吗?”   李青丘干笑:“做准备,嘿嘿,做准备。”   左瞧瞧右瞅瞅,不安的说:“唉,我们不玩了吧。”   冷眼。   她不安的搓手:“不是啊,别人都是情侣夫妻或者家人唉。”   墨白转过头去,冷冷一句:“少废话,马上就要开始,再说你不想要奖品吗?”   奖品喔……恋恋不舍的看着台上奖品……万能炒锅哩……家里只有一个炒锅,她做好菜经常忘记洗,如果有替换锅,就可以两顿饭洗一次哎……   纠结……看看边上站着的恶毒美女,再看看板着脸的墨白……的下巴;最后依依不舍望一眼奖品炒锅,终于咬牙下定决心:   “穷酸!”   ……   “没家教!”   ……   “又呆又蠢又笨!”   ……   李青丘被气得双手直打颤——原本决定忍痛退出,不给对方误会的错觉,她居然这样恶毒……   李青丘恶狠狠咬牙:“我诅咒你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墨白仰着头,紧紧抿唇,假装我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我很淡定,非常淡定;实则内心狂笑连连,憋得几乎内伤。   边上的小夫妻则明显惊愕,再看丘丘的目光换成了敬畏。丈夫对妻子私语:“等下我们走慢一点。”   妻子疑惑:“为什么?”   丈夫敬畏的瞟一眼李青丘:“我不想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   随着一声哨响,站在起跑线的几对参赛者同时出发,你拽我我拽你,歪七扭八的向前疾步快走。   然而三只脚走路总不如两只脚稳,不断有人被绊倒,跌撞,嘻嘻哈哈的笑着,彼此埋怨。   李青丘气势如虹,甫一出发就大步在前,一手紧紧攀着墨白的胳膊,喊着口号:“一二一,左右左,一二一……”   毗邻的小夫妻果然如先前所言,虽紧跟其后,却始终落后他们半步之遥。   终点线,李青丘得意洋洋,抱着炒锅对叫好的众人鞠躬致敬,目光撞上忿忿的美女,挑眉,嘴角勾出看似善意的弧度,实际心里炫耀着:   “哼,让你不把虾米当海鲜!”   墨白问她:“高兴?”   笑得合不拢嘴,把炒锅牢牢抱在怀里,就怕有人来抢:“当然!我有两个锅,今晚做晚饭可以不用刷锅,明天早上做完饭一起刷……”   突然醒悟,警醒的看着墨白:“打赌你输了,明天的早饭应该你负责!”   见他似乎想说什么,抢先道:“愿赌服输,一诺千金,你不要食言而肥哦!”   墨白轻笑:“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赖皮?”   她嘟着嘴,不满。   墨白眼神轻飘飘落在旁观者身上,又轻飘飘飞起来。   美女攥着拳:“清洁工?”   小某某握着手:“没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骗鬼哦!”   ——————-代表纯洁的分界线——————————————————   时近正午,大喇叭再响,墨主任中气十足的喊:“盛世华庭亲爱的住户朋友们,请注意!经过上午欢乐的聚会,相信大家无论在亲密度还是精神上都有了更深一步的升华,接下来,是大家展示手艺的时刻,给主妇们三十分钟时间,把你们精心准备的菜肴端到广场,请大家共同品尝!”   人群开始分成两伙,男人与孩子留在广场上,主妇们三五成群走回各自家中准备菜肴。   李青丘看看广场留守人员,再看看离开的主妇人群,拿不准应该投向何方。   墨白同人说完话,扭头看到她,诧异:“你还不去?”   “去干吗?”   “准备午饭啊,至少准备一道菜供大家品尝。”   瞪大眼睛,怒:“你不早说?”   墨白眨眨眼:“我没说吗?”   ……   三十分钟过去了,主妇们四散着回到广场,端着精心准备的菜肴。   留守的男人早把桌子拼起来,排成三条长龙,铺上了红绿格子桌布、插瓶的鲜花迎风招展,小孩子们捧着肚子叫饿,一面又比拼谁家妈妈做菜好吃。   爆炒黄鳝、麻辣小龙虾、松子鸭颈、白葡萄酒鲈鱼、土豆火腿沙拉、抹茶芝士蛋糕……川湘鲁京、异国风味,甜点冰淇淋,广场顿时变成各国菜系展览场,蛋糕的甜腻与川菜的香辣混杂;大油大盐边上紧挨着清淡沙拉,各家主妇展示介绍自家拿手菜。   墨白站在李青丘身边,她手里端着盖盅始终没有放下。   轻问:“准备了什么?”   她张张口,终究没有回答。   小某某携美女走来,满面春风:“李小姐准备了什么美味?”   李青丘再次张张口,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盖盅,轻轻拐墨白腹部:“你怕不怕丢人?”   墨白冷凝:“怕。”   她叹息:“我数一二三你拔腿就跑,不要回头。”   “你准备了炸弹?”   李青丘:“……”   气急败坏:“怪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需要做菜?三十分钟,三十分钟我洗菜都不够!”   墨白说:“没关系,我已经丢脸丢成习惯了。”   她偏偏头,疑惑:“等下,我捋捋……你丢脸丢成习惯了……”   瞪眼,勃然大怒,话外之音,跟她一起经常丢脸?   小某某等不及,率先揭开盖盅,一面笑着:“我看看是什么美味……”   看到盖盅的一瞬间表情凝滞。   丘丘干笑:“是挺的美的……”   味美鲜牌菠菜蛋花汤,冲泡简便、味道鲜美,居家旅行的必备佳品。   美女幸灾乐祸:“这怎好,呆会儿还要评选最佳菜品最佳主妇,恐怕李小姐要落了下风呢!”   美眸善睐,轻飘飘落到另两排,几位十几岁的小姑娘激动的满脸通红,端着各自精心准备的菜肴比拼。   她说:“我刚还想这下糟糕,我只做得一品南瓜盅,恐怕连小姑娘都比不过呢!”   捂着嘴巴娇笑。   墨白淡然处之:“没关系,她赢了你是胜之不武、赢了小姑娘要被人家笑话以大欺小。”   墨主任不知从何处窜出,矜持的笑着:“活动本不是为了好勇斗狠,只夺个彩头博大家一乐而已,我说丘丘就是聪明,脑子好使!三十分钟就能做出美味的汤——我说姑娘,我好像看到你家小保姆今天一大早去市场买了南瓜,当时我就说,你家的小保姆做得南瓜盅盛世华庭无人可比!”   获得赞扬的美女欣喜:“对吧,我也觉得她……”   话到一半发觉不对,通红着脸狠狠的瞪李青丘一眼,转身愤愤然而去。   李青丘认为她莫名其妙——我哪里得罪过她?   墨主任一面尝汤一面安慰丘丘:“没事没事,别看摆出来的架势可怕,真正自己下厨的有几个!好歹你是自己做菜,啧啧,贤惠,贤惠!”   教育自家儿子:“你得好好珍惜哇,这年头肯洗手作羹汤的姑娘越发稀少,都是国宝啦!”   墨白淡笑不语,只轻飘飘看丘丘一眼,羞的她面红耳赤。   他眼里的隐喻是:撕开包装袋冲水搅拌也叫洗手作羹汤!   不安的扯一扯还在不断夸奖自己的墨主任:“主任……”   她拍拍丘丘手,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丘丘哇,妈跟你说,这个男人不经惯哪,你现在就惯着他将来结婚怎么办……”   不说李青丘反应,墨白拧眉,语气加重:“妈!”   墨主任举手投降:“我走,我走!”   一溜烟又钻入人群不见。   墨白垂下眼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又轻轻抬起,径自与他人对视、目光寒暄,仿佛眼前不是人,只是一座无关紧要的画像。   李青丘重重哼气:“哼!”扭头,寻菜吃是正经!   26 童话城堡   散发油墨香气的报纸捧在手中,亲手打的稿子占了半块版面,虽然名字很小且排在他人之后,还是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摄影晓星捧着报纸陶醉:“我的摄影技术更上一层楼,越发谙熟有深意,你看这销魂的小眼神、再看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扬起的唇角,意气风发少年得意,商场得意情场也收获颇丰,完全表现出一个成功企业家应有的风范,不愧为本市十大青年杰出企业家……”   虽经历了难产、剖腹险些胎死腹中的重重困难,无论怎么说,李青丘的第一篇稿子终于面世。   她的文字并非第一次变成铅字,比本报社大得多有名气的多的报章杂志成摞,却都没有此刻的激情澎湃——   啊,她终于迈入了专业八卦队伍……   老大一巴掌打在椅背上,义愤填膺:“过分,太过分了!交上去的稿件压了几天不说,居然削得精华全无,只剩一堆嚼之无味的渣滓,早知如此,何必浪费力气!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哇!”   晓星小心翼翼:“还好吧,总算保留了一些关键部分。”   此稿经老大审察后,本该排版送去印刷于第二日面世,张锐却横插了一杠,硬是要走原稿,压了几天才返还,比较耸动的地方通通删去,读来却也没了趣味,丘丘坚持墨白成功介绍史绝非读者最想看到的内容,奈何没有话语权,只得失落的任凭修改的面目全非的稿件出世。   总算张锐有点良心,保留了些微有价值的内容。   面对桌上铺开报纸上墨白的俊脸,张锐扬起嘴角:“我已尽到责任,砍内容到丘丘几乎想砍我了!”   墨白冷着脸:“李青丘!”   张锐愕然:“不就是丘丘?”   声音更冷:“要么叫李青丘,要么叫嫂子!”   他不爽,随便路边小狗小猫都能叫她‘丘丘’!   张锐愕然大笑:“哥们儿,不是我说你,太逊了你!多少天还没拿下,我可听说李青丘至今不承认你们的关系——昨天带她去游园会验明正身了?”   戏谑的惹电话那头的墨白。   修长手指拂过报上小小三个铅字,露出一丝不多见的温柔笑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虽如此,跟你的风格也不太搭调,你更长于进攻而非防守,怎地面对她手软?”   手指再次拂过,挑眉:“废话少说,那个男人还在继续勾搭她?”   张锐叹息:“乔向榛,不是那个男人,本报社三剑客之一,圈内鼎鼎大名的编辑好文采,报社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他功不可没,好歹算你手下员工,你多少给点关心!”   他不为所动,冷漠道:“你是墨氏集团旗下,星际庙小,容不下大佛!”   张锐闻言不再多说,蛋生鸡还是鸡生蛋,永远纠缠不清,说服墨白的工作太艰辛,自己位低言微,不掺和为好。   简单介绍了乔向榛的近况。   李青丘根本不用别人维护清白,她的太极推手已练至臻境,不着痕迹几次下来,乔向榛追求她的一片雄心给她推到九天云外,不知不觉称兄道弟、说姐道妹,爱情?   说来不得不佩服:“她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看似情商不高,实则耍人耍的团团转!”   他没有出声,只道声再见挂掉电话,指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拂过报纸小小的一块角落,若有所思。   实习记者:李青丘。   ——————————————羞赧的分界线—————————————   本市论坛突现一个主题帖,针对今天的星际墨白专访报道做了精辟评论,见解独到犀利,视角刁钻精巧,跟帖者众。   三十分钟后,墨白从小学到大学毕业的所有经历被贴上论坛,奖状等等一一摆在大众眼前。   四十分钟后,自称报社记者的马甲‘好八爷’爆出内幕,称专访报道不尽实,原本的报道更加火爆热辣,对墨白的感情世界进行了深度剖析,不仅追问了他过往感情世界,更引发墨白对未来感情的期许——只可惜,迫于某些密不可闻的潜规则,最有料的内容都被人为删除。   一席话引发轩然大波,先有那等嫉富如仇者鄙视背靠祖荫的富家子;后有忧国忧民者将话题上升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当然最多的还是一众花痴,对墨白的照片大流口水,赞之为本市第一美男子!   抄录如下:   【省城大师姐】:星际的掌门人哦,墨氏财团第一顺位继承人,某大才子,英俊潇洒俊美无俦,原来我们这里还有这等人才,星星眼……   【三大愤青】: 一群XXXX的XXX花痴!XX!   【可爱小马甲】:和谐社会,和谐发帖,楼上不要骂人哦!   【省城大师姐】:不用问,二楼的长相一定惨绝人寰,由妒生恨嘛!   【三大愤青】: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系统】:楼上请注意文明用语,警告一次!   【穿兜兜的男孩儿】:我曾经在报社工作,了解其中的潜规则。很多记者辛辛苦苦跑回来的新闻,因为太敏感,经常被封!有些辛苦几个月的工作成果,上头一句话,就得尘封!   【背着老婆出轨去】:不是我不明白,社会变化太大!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明明是没出息的小白脸,值得你们倾心?   【省城大师姐】:哈,楼上白一个给我看看?小白脸?看看墨少的履历吧——从小到大辉煌成绩,奖状你有几张?奖杯你有几个?奖牌你有几块?更不提他年少聪颖,白手创业,打下星际的一片天空!   〖story〗:白手创业?你用脚后跟看人的吧?先不提墨氏本身的背景财力,普通人一辈子都积攒不到墨家的人脉!没有墨家的人脉关系,星际能有今天的规模?还墨少……高干子弟文看多了吧您奈!   【三大愤青】:一群白痴花痴傻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系统】:ID三大愤青因不和谐,封号两个月,请大家和谐发言!   【穿兜兜的男孩儿】:我做记者的时候也曾经采访过墨白,虽然有点小高傲,但本身人很好,也懂礼貌,对职员更没得说,星际员工对本公司满意度很高!   【你封我杀】:老子又回来了,X的就会封号,有本事你再封!老子无数个代理!   【背着老婆出轨去】:兜兜是星际的枪手吧!   【穿兜兜的男孩儿】:你才是枪手,你全家都是枪手!你祖祖辈辈是枪手!   【可爱小马甲】:大家不要吵嘛。墨白最帅!我长大就要嫁给他!   【省城大师姐】:晚喽晚喽,听说墨白已有意中人,再者他的家庭也不允许随便娶个平头百姓,肯定要商业联姻,不然就娶高官的女儿喽!门当户对,古今皆是!   【可爱小马甲】:好八爷呢,好八爷呢?你既然知道内幕,透漏点呗,把原本的稿子给大家看看!   【省城大师姐】:呼唤好八爷!   【背着老婆出轨去】:醒醒吧!人生苦短,多看看身边人,不要总是痴心妄想!   【省城大师姐】:好八爷,睡着啦?总不成被潜规则了吧,哈哈哈哈哈……   【好八爷】:你才被潜规则——我也要工作,要吃饭哇!   省略留言无数……   本帖很快成为论坛最热门的帖子,两个小时后被置顶,浏览者众。   第二天议论不降反热,在网上刮起一股‘墨白风’,她们自称‘墨汁’,是墨白的绝对拥护者,更誓言游戏只玩星际出产,购物只购墨氏出产!   鉴于提到龙王不得不提泥鳅的惯例,这其中实习记者李青丘的名字也被屡屡提起,自然频率比不上署名第一的记者,根据‘穿兜兜的男孩儿’描述潜规则,大家得出本篇访谈实际撰写人为署名第三看似无害的实习记者李青丘,一个实习记者怎会有独立采访的权利?传说中从不谈私人感情的墨白缘何对她敞开心怀?猜测如云。   李青丘在上班的时间接到苏真慰问电话。   “听说你出名了!”   她讶然:“出名?哪儿?”   苏真诧异:“你没上论坛看贴?”   “论坛?”   她没空。   回到盛世华庭忙着搞卫生做家务,害她都没私人时间做私事,只得利用白天的上班时间看看电视、看看小说、打打游戏,至于说八卦么,她只看名人八卦,不是自吹自擂——就本市一亩三分地上的几个‘名人’,不值得她这种专业人才去追逐!   苏真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又怀疑她扮猪吃老虎:“不可能——你们同事没跟你说?”   她喃喃:“说?——哎呀,终于出来了,十六集!”   欣喜的惊呼,夹着话筒手忙脚乱挪动鼠标。   “又看无营养肥皂剧!”同寝四年,对她再熟悉不过。   “不是说最近没有好看的电视剧,什么?台剧港剧日剧还是美剧?”   提别的没精神,提到电视剧李青丘两眼发亮,滔滔不绝:“新出的韩剧,狗血是狗血了点,但既涉及豪门秘辛又关涉遗产争夺,同时兼顾教化人心,可惜没出完,一周等两集,前几天听人推荐,把前十五集看完后就苦苦等待,今天终于又播了十六集!”   听到她的话苏真忍不住笑了:“名字拿来,我去瞧瞧,哎我说,你上班时间看电视剧,你们老板不骂人哪?”   得意的嘿嘿一笑:“要不然说我运气好——我做上班的决定实在太英明了!咱们报社善解人意,只要手头工作完成,随便玩随便闹,没人查勤没人管!我都看了两天,老大在我身边来来回回无数次,不但没骂人,还凑上来问我剧情怎样呢!”   苏真失笑:“有时候我觉得你真可怜,但是看看你现在的生活,还有墨白……忍不住想你应该就是所谓的幸运儿,老天眷顾。”   她不解:“我哪幸运了?”   “读书时有成绩,毕业后老头几乎求你读研,你倒好,一个脾气不顺硬是把他给绝了,进入报社就掉入福窝,另外还有又帅又有钱还有能力的男人等你青睐,人的八字差太远!”她欷歔不已。   她嗤之以鼻:“男人?你指墨大资本家?”   摇头晃脑,绝对不同意:“他把我当女佣在使唤,可没有半点怜惜!我昨天晚上问他明天周末能否休息不做早餐,你知道他说什么?”   苏真凑趣:“什么?”   捏着嗓子板起脸,学墨白的话:“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你想我病死好独占房间?”   学的实在惟妙惟肖,苏真几乎能想象到他下巴微扬,眼睛往下看,藐视又冷淡的神情。   盯着下载字数一点点增加,她皱鼻子:“见过小心眼,没见过小人,他典型就是小人哇小人!”   苏真压低声音:“老板巡视来了,挂了!”   不等她回答,挂断电话。   老大自丘丘身旁经过,凑头过来:“丘丘哇,十六集哪天出?”   她笑成一朵花,指指屏幕:“下载中。”   老大也笑成一朵花,拍拍她肩膀:“下载完给我发过去。”   她清脆的回答:“哎!”   老大心满意足的迈着八字步悠悠离开,叮的一声,显示下载完成,提示画面一亮一灭,一亮一灭。李青丘右手握着鼠标,食指搭在左键,迟迟没有按下。   仿佛,她的人生,真的顺利美满。没有办公室勾心斗角;没有生存压力;没有职场新人规则,她,生活在美丽的城堡中。   27 同居生活流水账   他说,不必在意,谣言如暴雨倾盆,堵是堵不住的,只有等雨过天晴。   本就没放在心上的李青丘更心安理得,对网上热议视而不见,继续钟情于狗血连续剧,为主人公的命运多舛唏嘘不已。   网络万般差,唯有一点比现实好太多。   鼠标一点,页面一关,任他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受到影响该头疼的是墨白,不管她事。   听说最近有那等痴情女子守在星际楼下,只为见墨白一面;更有痴情女子捧着精美的笔记本求他签名;更有那等女子誓言非他不嫁……   一马尾女孩儿跑来,气喘吁吁却眼睛晶亮:“墨白?”   颔首:“我是。”   警示的扫过做幸灾乐祸状的下属,他们收到警告赶快正色假装看风景。   女孩儿手忙脚乱的掏出笔记本并笔:“我是墨汁,给我签个名吧!”   不出意外的听到两名下属忍俊不已的轻笑,墨白不为所动,接过笔记本大笔一挥,墨白二字跃然纸上。   女孩儿小心翼翼接过,满心欢喜,仿佛得到稀世珍宝,眨巴眼睛祈求的看着他:“合张影吧。”   一面理所当然的说,一面掏出手机要照。   墨白面色一凝,挡在脸上,沉声:“你是学生?”   她一愣,也就没照下去,乖乖回答:“是呀,我是XX中学高二学生。”   偶像居然问话,实在让她按捺不住雀跃。   墨白没给她更多自我介绍的机会,顾自沉声道:“现在该是上课时间,你为什么没在学校?”   女孩儿又是一愣,讷讷:“我……”   两名下属了然又同情。   墨白冷着脸:“谢谢你们对我对星际的关心,但不要玩物丧志,为此荒废学业!”   说完转头就走,同时吩咐属下:“送她去最近的公交车站,这附近不好打车!”   被训斥的女孩儿起先还低着头,垂头丧气,闻言猛地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中泪光点点。   一名下属送她,另一人快步跟上,憋笑:“玩物丧志?你把自己比玩物?”   墨白冷哼:“人云亦云,盲目崇拜,说她玩物太轻,浪费时间!”   对方不以为然:“她们都是一片好意,你何苦这般拒之门外。”   “把幻想强加到别人身上而不征求对方意见,随便把人的隐私生活公布于众,无视他人打扰正常生活,好意?今天不是我而随便换个长相过得去又有钱的男人,她们同样一拥而上。今天喜欢明天丢弃,算哪门子好意。更何况只因一张相片他人之言就认定非对方不嫁,岂非荒谬!”   对方哽了一下,再次反驳:“你跟李青丘不也只得一面之缘,就认定非她不娶!”   墨白冷笑:“别把我跟她们相提并论!”   脚下不停,嘴上问着:“内幕消息怎么回事,为什么删掉的内容会出现在上面?”   对方干笑:“是我——看你们进展太慢,本想来点催化剂,鲜花没开,反引来了一把野草,是我的不对。”   他似笑非笑:“张锐,你找我什么事情来着?”   他笑得谄媚:“赞助嘛……”   墨白嘴角轻轻一勾,眼角上挑:“哦……”就连语音都在上挑。   张锐脑中警钟大作,喊着:“喂,公私分明,休想拿赞助说事!”   墨白瞥他:“我有说不给?”   他送了口气,抹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埋怨道:“早说嘛……不是兄弟多事,你速度太慢,做兄弟的看着都着急!”   墨白斜斜的瞥他:“慢?认识不到两个月已同居,慢?”   张锐不满:“分房睡嘛,算哪门子同居!”   墨白看看天,说:“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径直大步向前,张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紧赶:“请我吃饭吧,今晚请我去你家吃饭吧,我饿了……”   风中飘来一句话:“你在,丘丘会紧张!”   张锐顿住,叫骂连连:“有异性没人性,靠不住的家伙!”   又忍不住笑言:“她紧张?对着连续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得帮忙递纸巾,她见了我会紧张?哈!”   开门,进玄关,换鞋,目光应到客厅,墨白愣住。   墨主任端着盘子打厨房晃出来,笑逐颜开:“哟,明星回来啦。”   凑趣的赶上来,对着儿子啧啧称奇,上下打量:“我真有本事,生个儿子聪明不说,还有明星潜质——大明星,给签个名?”   揶揄着,上下翻找,四处找不到纸币,索性抬起胳膊:“来来来,签衣服上,这件衣服我拿过去珍藏,终生不穿!”   墨白拧眉,拨开她。   墨主任怪叫,捧着手唧唧喳喳:“你摸了我的手,我这个月都不洗手了……”   墨白:……   有一排黑乌鸦飞过……   一眼对上看他吃瘪不亦乐乎的李青丘,她明显幸灾乐祸中,墨白微微叹息,低头温柔的看着墨主任:   “记得我中学时您出国……”   墨主任紧张大叫:“哎呀儿子你回来啦……”   用蹩脚的方式转移话题,扭头对丘丘喊:“上菜上菜,吃饭吃饭!”   菠菜蛋花汤放在桌上,她好奇的看这母子二人互动,一神色僵硬不安;一似笑非笑,有问题!   迅速做出判断,飞速思考,究竟为什么捏,这是为什么捏,墨白中学时墨主任发生过什么捏,哎呀不要只说半截话,人家会好奇的啦……   羞怯的笑,温柔道:“主任来坐,吃饭吧。”   究竟,发生过什么捏……   ——————————————————俺是羞赧的分界线———————   你见过天堂吗?   布满鲜花与水果,巧克力与咖啡香气弥漫的诱人所在。生活在天堂里的人们迈着悠闲的步伐,于开满鲜花、铺设鹅卵石的小路上悠然散步,脸上挂着恬淡安宁的微笑,他们的目光平和适然,没有争吵、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势纠结。   虽然没有鲜花没有水果也没有随手可摘的巧克力与咖啡,李青丘想,她的生活差不多已近天堂。   按时上下班,白天忙着看电视剧下电影打屁聊八卦,用余下的时间学习蕴八卦于无形的技巧,同视她为亲姐妹的乔向榛隔三差五逛街购物,把本市隐藏的小店搜索遍,回到盛世华庭住着同龄人想都不敢想的房间,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一天生活流水账如下:   早上七点半,起床,揉着惺忪睡眼去厨房准备早餐,不意外的发现墨白已经烤好面包抹上果酱,不好意思的道歉,发誓明天一定早起,再不让他准备早餐,顺便热牛奶,决定明天开始闹钟调为七点四十。   八点十分,换衣服,准备出门。将山地车放进车子后备箱,墨白再一次阴沉脸,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赶快讨好,言曰晚上做大餐。   八点三十,离报社五分钟路程的路口停车,搬下车子,挥手告别,墨白掉头去星际,目送他离开,踩车前往报社。   八点四十,上楼打卡,拿报纸,冲茶,流窜于各办公室打招呼,交流昨天各自的晚餐与八卦收获。   九点四十,结伴回到本版办公室,开始享用热茶,老大交待任务。如有任务则当尽心尽力,没有任务的人打开电脑收纳信息,整理成稿,发给老大;浏览本地论坛、各大论坛的帖子,持续收集有用的信息。   十一点,休息,吃点心,谈笑。十五分钟后继续工作。   十二点,去午餐。她通常与大家结伴用餐,但偶尔会接到墨白电话,言道因她没起床准备早餐,故需请吃午餐,经过几分钟扯皮,商定某家餐馆,不情不愿的告别同事,毅然奔赴沙场。   用餐毕,墨白已签单。   一点半,看遗产争夺狗血剧。   三点,呼朋唤友斗地主,全办公室调动,誓把老大拉下马,他的分数已从正数落为负数四位,并有持续增加的势头。   五点,下班回盛世华庭。鉴于墨白十天能有一天准时下班的情况,归结为李青丘骑自行车回家。   路过菜场买菜,锁车时照例与保安大叔进行一番车与树苗孰贵的争论,顺道感慨盛世华庭设施不够齐备,一个停车亭建了近一月,却连影子都没看到,把大叔气的脸红脖子粗,心满意足上楼去。   稍微整理房间,衣服放进洗衣桶,需干洗的衣服分门别类,打电话给干洗店,请人上门来拿——通常衣服都属于烧包的墨白。   做饭,七点半左右,墨白回家,吃晚饭——在他准时回家的条件下,不排除李青丘饭已做好却接到电话命令她换衣服准备出门的情况。   这样的话,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饭菜被浪费,一面咒骂一面换墨白买给她的工作服出门应酬。   十之八九是他商场上的宴会,有时规模较大,有时只小猫两三只。无一例外她陪座,挡酒。   今天又如此。   丘丘已准备好晚餐,考虑到近一个月来都在七点半起床没有准备早餐,决意补偿墨白,大展身手准备了工艺复杂的红烧排骨并鲜贝冬瓜球,味道不敢保证,起码心意十足。   大菜刚上桌,墨白一个电话过来命她换衣服,十分钟后楼下接人。   遵照指示在他房间翻出尚未拆封的酒红色小礼服一件,戴上暂时由她保管的卡地亚五万多块的项链,盘起头发,戴上墨主任送的一对耳坠,揽镜自照,发觉稍加打扮她也是美人一枚。   低头看看身上的小礼服,最近墨白送了她好几件适和不同场合的‘工作服’,大都带着她直接去买,身上这件她却从未试过,也没见过,不知他什么时候买下,又怎会恰好合身……   看看镜子里耸起的胸部,合体的腰身,不由面红耳赤,暗骂一句臭流氓!   衣服首饰她穿得安心无比,没有半分别扭。墨白早有言在先,借穿而已,不是送她。仅仅是买给她的‘工作服’!   所谓物尽其用,墨资本家对此深有研究,如今的李青丘不仅仅是女佣清洁工,更兼职女伴、挡酒、花瓶等一切公关角色。   28 你好,我是墨汁!   今天的规模不小。   车在某著名商务会所楼下停住,丘丘暗自评判。   怪道墨白嘱她好生打扮,又特意买新礼服给她。饶是她费了点心思,墨白看到她的一霎却没有惊艳,而是盯着她的脖子,露出不满意的神色。   入门,自有服务生鞠躬招呼,手挽住墨白,微笑。   一连串的行动娴熟又自然。   习惯便成了自然。   从第一次的惊慌失措到如今的适应良好,不说挨了多少白眼多少骂,她自忖人的成长不能一帆风顺,墨资本家有一千一万个可恨之处,不遗余力教导她交际礼仪这点,总值得感激。   从她十五岁后……   “墨白!”有挺着将军肚露着地中海的人满面堆笑迎了上来。   墨白嘴角微微一勾算作微笑,语气却无半分不敬:“李局长!”   对方大笑,想要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发觉不够长,面上神情难免有些尴尬,墨白不动声色微微驼背,右手则迎了上去,率先与他握手,这才免了对方身高不够的尴尬。   他握着墨白的手几下晃荡,转向李青丘,笑言:“这位是……”   目中惊艳之色自然流露。   更率先对她伸手,丘丘略微一愣,也很自然的伸手与之相握。   墨白微微俯身,将李青丘散落脸颊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介绍说:“这位是省招商局的李局长,你做商业版的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大名!”   转向刘局长,介绍丘丘说:“XX报社的商业版记者李青丘。”   说话间他不着声色的微微后退半步,与李局长拉开距离,又借着为丘丘整理头发的契机略略弯了腰,外人看来只当他迁就女伴身高,谁能想到他是为消除与对方的身高差距?   看过他的亲密举止李局长笑意越发浓厚,注视李青丘的目光却变得正色无比,全无方才男人对女人的惊艳赏玩之意。   丘丘扯出完美的笑容:“李局长,您好。”   他亲昵的对丘丘笑道:“我与墨白父辈是世交,李小姐若不嫌弃可随墨白叫我一声李叔叔。”   丘丘有些为难,看了墨白一眼。   李局长拍在墨白肩上,哈哈大笑:“还没骂你呢,叫什么李局长,从前也不见你这般客气,怎地有了名气就不把我这个叔叔放在眼里?”   墨白带点安抚意味的轻拍丘丘手,说:“我怕叔叔嫌弃小子没出息才是。既然李叔这样说,你随我叫声李叔吧。”   他安抚丘丘的举动落到李局长眼中,看向李青丘的目光越发和善,哈哈大笑:“好,好,果然郎才女貌!”   丘丘一面乖巧的叫李叔,一面腹诽:女貌没错,可惜‘郎’是‘狼’而非‘郎’!   三人并肩走向会场中央,李局长说:“我就讨厌这种宴会,一群人穿着光鲜算计来去,咱们很久不见,等会儿偷溜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喝几杯!”   墨白眼含尊敬,却瞥了一眼丘丘,婉转道:“李叔当然是海量,只是我如今不敢多喝。”   李局长何尝听不出他所指,指着墨白大笑:“你也有今天!”又打趣李青丘:“女人不能管男人太多,尤其喝酒这档事,男人不喝酒,还叫男人吗!”   丘丘一面装出受教的模样,一面眼风如刀狠狠剜墨白,心想他当然不用多喝,差不多都推我出去挡掉了!   一圈招呼打下来,墨白自与一干人谈笑风生,丘丘找个安静所在揉小腿。嘴巴都笑得僵掉,小腿更肿胀难忍。   她不能不笑,更不能不笑得完美!   墨白在人群中央,虽挥洒自如,奈何总板着一张脸,令人望而生畏。非熟悉人不能看到他的笑模样,即便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好似总在筹划某些损阴德的事情——他生就一副枭雄脸!   外人把他赞的再鲜花怒放,也掩饰不了其奸佞本色。潇洒俊朗?生性沉稳?不苟言笑?   假的,全是假的!归根结底是他思虑过重、生性阴险,俗语说相由心生……   他说:“笑,笑,再笑。参加宴会时我若不笑,你想象下自己刚中了一百万彩票。”   每次宴会面对陌生人,脑海中浮现自己中了一百万彩票的情景,她都能笑得灿烂无比,不止一人感慨墨白虽生性沉稳,找个女伴却生得活泼可爱。   正揉酸涩的小腿,头顶有人试探的问:“李小姐?”   闻声抬首,对方惊艳:“果然是你!”   她赶紧站起来,笑:“小某某。”   人生何处不龙套,龙来龙去终归笼——跑龙套跑得如此频繁,他也当得上极品龙套!   丘丘一面感慨一面满脸堆笑。   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与欣赏,上下打量着,由衷赞叹:“游园会上只见李小姐容貌清秀气质清新,未料到略加打扮令人刮目相看。”   他也是个痴人,不顾对方尴尬与否,径自啧啧有声:“李小姐本就皮肤白皙,这件酒红礼服正衬得你肌肤胜雪,你的气质本清纯,如今又与小性感糅合,越发惊艳!”   她正尴尬间,墨白在人群中寻找她,略一张望已看到这边的情形,道声罪,脱身而出。   墨白的到来让她松了一口气。适应得了场合,却适应不了对方□裸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只等墨白站身边,丘丘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手也挽上他的臂弯,把半个身子藏在他背后。   小某某实在是个妙人,只略做寒暄,不顾己方与墨白私底下的较劲,迫不及待的问:“李小姐说礼服是你买给她——哪家买的,他家s op眼光不错!”   墨白看了下腕表,随意道:“我的眼光。”   小某某呆了一下,泪奔而去……   斯人已去,斯人又来。她刚松口气正要说话,一盛装美女走近,当真是明眸皓齿,走动间细腰摇曳生姿,绝代无双。   美女走近,痴痴的望着墨白:“你好,我是墨汁。”   她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美女美目如刀,锋利的刺向她,眼含不屑:“李青丘?你与墨白什么关系?”   她被对方狠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心虚道:“你是墨汁我就是墨水,红墨水——本属一家,但性质不同哇!”   语带机锋,想来美女脑袋瓜不笨,必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美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再关注于她。   墨汁,墨白的粉丝。然又有一众人等,为与墨汁区别开来,自称墨水,既欣赏墨白在事业上的成功,又不同于墨汁对墨白的痴恋,单纯欣赏,绝无深意。   她自我表白,声明自己与墨白绝无任何关联,就怕疯狂的墨汁把她视为对手。   美女是某家公司的第二代,今年不过十八年华,只因自小发育的早,成熟若二十几岁,对墨白神往久已,今日得见,怎由她不心神摇曳。   他们这厢相谈甚欢,李青丘悄悄挪动脚步打算先撤,她可不想在墨汁面前跟墨白扯上关系。   墨白纹丝不动,眼睛都没拐一下弯,手肘却悄然夹紧,拽住了她,对美女歉意的点头,附到她耳边,轻声说:“明天妈叫我们回家吃饭。”   虽会场音乐轻扬,众人细语不断,奈何墨白看似轻声细语,音量却恰到好处,堪堪给美女听到耳中,霎时面色大变。   李青丘反应迟钝,还在纳罕:“墨主任要来家?她想吃什么?”   墨白目如春风,温柔说:“是回家——爸说很久没有家庭聚会。”   丘丘终于听懂——去他家!   当下骇然:“我干吗去你家?”   美女眼如利刃,直剐得李青丘鲜血淋漓,心惊胆战。连忙摇手:“我跟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紧张的退开一步,表明立场。   墨白随她后退,附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有一个月没做早餐了吧?”   如遭雷劈,目瞪口呆。   她就知道,似墨白这种剥削不遗余力的资本家怎会好脾气任由她自在长达一月,原来后手在此等候!   他直起腰,云淡风轻说一句:“明早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一句话坐实两人关系。这头李青丘还沉浸于他许久不见的淫威中,那头美女看看他,又看看她,呜咽一声,掉头伤心而去。   丘丘颤抖着手,把得罪广大墨汁与得罪墨白的优劣点在脑海中迅速思考一遍,讨好的问:“你说笑吧,皮蛋瘦肉粥。”   墨白冷眼瞥来:“我像跟你开玩笑?”   径直离开,留她一人在原地悔之不及。   明天星期六呀,明天本不用早起,明天本可睡到自然醒——杀千刀的墨白要吃皮蛋瘦肉粥,意味她必须早起早做早准备!   宁负天下人,不负墨白,血淋淋的教训再次验证她的经验之谈。   你以为老虎吃素是因为信佛向善吗?   不,它只是暂时厌恶了大鱼大肉,只待清空肠胃,再次扑食的猛虎……打个寒噤,小碎步追上,不断哀求:   “我去,我去还不行,需要带礼物吗,买水果行不行?或者白酒?午餐还是晚餐?我们早餐就去吧,我绝对不睡懒觉……”   29 酱油皮蛋   早上九点,自睡梦中醒来。竖起耳朵倾听,客厅里静悄悄,没有一丝声息。穿了拖鞋,下床,踮起脚尖走出房间,倒一杯水小口小口喝下,生恐发出声响。   洗涮完毕,再踮起脚尖来到主卧门前,附耳偷听,不知是隔音效果绝佳还是墨白尚未起床,主卧内寂静无声。   吁了一口浊气,跑进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热了牛奶烤好面包,再次跑到主卧门前,举手准备敲门——   悄无声息的,门开了。   愕然的看着屈起的指节落在墨白胸膛,一下不够,居然来了两下!   沉厚的声音自胸腔中发出,带着些许闷沉、刚起床的沙哑:“大清早你就调戏我?”   噗嗤……   反驳已成习惯,脱口而出:“调戏你还不如调戏一条狗……”   讷讷,在墨白陡然凌厉的目光下讪笑:“我做早餐了哦,过来吃吧。”   他板着脸,看不出是喜是悲。丘丘心里颇为忐忑,一面伸手拿面包一面劝说:“烤的分寸刚刚好哦,没有烤糊也没有半生不熟……”   墨白扬起下巴,点点正中央的青花碟子:“那是什么?”   回答的理所当然:“小葱香油拌咸菜。”   他忍耐的阖一阖眼:“我说过早餐要吃皮蛋瘦肉粥!”   丘丘窒了一下,强词夺理:“我昨天挡了很多酒今天头疼……”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挡住半个脸假装头痛难忍。   细细呻吟:“哎哟,女人不能喝太多酒,喝酒最伤女人的元气……”偷偷张开手指,自指缝中偷窥,果见墨白皱眉。   正得意计策成功,他却重重一哼:“你挡了很多酒?”   半是反问半威胁半揶揄。   ……   似乎、好像、也许、大概……时光倒转回到昨晚。   衣香鬓影,端着酒杯的‘成功人士’走来走去,笑容可掬,在轻松的氛围中小声过招,你出剑来我端矛,只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愤恨跑掉的‘墨汁’纠结了一帮纨绔子弟来敬酒,小某某更笑里藏刀招呼大家恭喜墨白好事将近,一杯杯酒端上来,不能挡,又不想喝,墨白面部表情不变,淡淡瞥她一眼,李青丘认命的端起酒杯,执行义务挡酒。   一杯喝不醉,两杯没问题,三杯四杯尽管来,五杯六杯是儿戏,喝过一圈又一圈,纨绔子弟来了兴致,又轮一圈。撸一撸袖子——忘记今天穿了小礼服;伸手大招大揽:   “来来,我来醉卧沙场三百杯!”   周遭一片叫好,赞她豪气。   墨白站在她身边,如老僧入定。端了一杯酒轻啜,不为所动的看着她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她面如桃花,眼神缠绵。   接过她的酒杯,眼皮未抬,轻道:“我来。”   一手搀住她,温柔道:“你喝多了。”   丘丘没喝多,她脑子清醒的很,只是动作不听大脑指挥。笑着挣脱,越发挺胸抬头,唇噙一抹淑女的微笑,轻轻摇头:“我没醉。”   墨白对她太了解,自然知晓她的酒量,只是不敢再给她喝下去,就怕再出现两人初相识的情况——她若贱价卖自己,只怕遇不上自己这般正人君子!   手再扶,握住纤细的胳膊,用力一握,没见得增加音量,却不容拒绝:“你醉了!”   她耸肩,那好,我醉了。   保持了极度优雅娴静的淑女姿态,看他挡下一杯又一杯,直把周遭那群不服输的纨绔喝垮,两人这才得已提前离场。   墨白喝的比她多,酒量比她好,步履坚定,行动自如,反倒是她因为手脚不听使唤,不得不依在他身上,半拉半扯坐到出租车里。   他一路照顾着丘丘,丘丘大叹他酒量之好,无人能比。   半拖半抱的把她糊弄回家,他松了口气,白着脸冲进洗手间,丘丘只听到‘哇’的一声,伴随而来是墨白昏天暗地的一通狂吐。   她赶忙冲去等候,待他出来之后适时递上一杯清水,关切的问:“你还好吧?”   墨白镇定的说:“没事。”   话音刚落,她尖叫着,妄图扶住滑落在地的墨白,却是徒劳。   当时丘丘哭笑不得的搬动如死猪一般沉睡的墨白,硬拖回主卧,他于沉睡中时而皱眉时而嘟嘴,全不复清醒时的沉稳冷静,像极了生病的小孩子。   手指因为心虚而微颤,轻轻划过粗粗的眉毛,他似乎感受到什么,不满的皱眉,吓得丘丘定在原地不敢动。   等了片刻没动静,这才嘘出一口气,拧来手巾给他擦脸,一寸寸擦过的肌肤,仿佛热手巾没有擦在他的皮肤上,反倒烫伤了她的脸……随着擦拭过的地方,一寸寸火辣辣……   擦到最后她心如擂鼓,吓得丢下手巾逃出了主卧。   扑到床上拉被蒙住头,在黑暗的保护下感受心脏一下下快速而明显的跳动——明天去医院检查下心脏吧……   李青丘陷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   以上,情景重现。   想起昨天自己的异常,丘丘感到心脏再次快速跳动,忙低头掩饰,大口咬面包。   咬了几口慢慢嚼,又问:“你一定要吃皮蛋瘦肉粥?”   墨白只管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端坐不动,盯着她吃,闻言闷哼一声。   她吁口气,放下面包站起来,走进厨房。   叮叮当当翻出食材作料,看着它们发了一会儿呆,再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外面好整以暇等待伺候的墨白,突然火气上涌,啪的把盛出来的大米丢回米袋,忿忿的想:   凭什么我要伺候他?凭什么他喝醉酒我要脸红?凭什么要给他擦脸,又凭什么擦脸害我得心脏病?   三分钟后,李青丘冷着脸端出一个碗。   墨白诧异:“这么快?”   ‘砰’!   碗被重重顿在他面前。   他脸色一变,这是甩脸子给谁看——正要叱问,却见碗里只放了三颗剥开的皮蛋,并些许葱花酱油醋搬在一起。   再看李青丘,她少见的沉下脸,一言不发坐回座位,径自吃饭,都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平平心思,压下火气,尽量用正常的语调问:“这是皮蛋瘦肉粥吗?”   他自认语气够和善,李青丘却如同炸了毛的小猫,横眉冷目,尖着嗓子反问:“这不是皮蛋吗?”   她防备着,语气不善:“想吃自己做!我没义务伺候你吃饭还接受点餐!”   ……   她做好了墨白发火的准备——一旦他发火,立马收拾行李打包带走,绝无二话!   墨白定定的盯了她好半天,突然扑哧一笑:“好歹也该切一切,这样我们怎么吃!”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径自端了碗去厨房切成片,又端出来放到餐桌中央,好似没事发生过一般,说:“吃饭。”   她一边嚼面包,一边郁闷的想:攒足勇气自以为出了一记重拳,对手脚不沾地轻轻飘离一米,然后微微一笑,转身飘走……徒留出拳人,对着武装到牙齿的装备发傻……   ————————一记重拳的分界线————————————————   事情有变,计划照旧。   早上的插曲墨白当没发生过,丘丘却颇为忐忑,一路上尽瞅他的神情,妄想从中端详出哪怕毫分端倪,也好判断下一步如何。老虎虽发了威,奈何对手太强大,总担心不知何时被神出鬼没的一记重拳击倒在地。   然而墨白神情淡然的很,专心看路专心开车,有问必答,却把一套太极拳耍的炉火纯青,李青丘郁闷的发觉自己问了半天,一个实质答案都没得到。   自后视镜看到自己的表情,猛然怔住。   探头探脑,神色猥琐,这是自己?   再看墨白云淡风轻的模样,越发自惭形秽……如云泥之别……   他突然冒出一句:“或许需要你帮忙做午餐。”   她正怔怔的思索云与泥的差别,只随意嗯一声。   墨白继续说:“不要酱油皮蛋!”   她被噎住,口水呛到嗓子,连连咳嗽。   好容易止住去看他,人家一脸平静,好像刚才只是无关紧要的吩咐,施然的紧。   恶狠狠的想:云泥之别?   一朵黑云彩;一地营养泥,谁更有价值还不一定!   墨白家住在一处有些年头的小区。在本市算不得多豪华的建筑,地方也不见得寸土寸金,因着建筑物有了年头,看上去难免有些破旧。然丘丘一眼望去,大体浏览之下,已发觉小区各项设施完善,并不如眼见般不堪。   地方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空间也旷,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现今的建筑般紧密,整个小区绿化很好,草地也多,放眼望去树木成荫,因是周末,放假在家的孩子们在一处小操场踢球,远远的风中传来他们的欢笑。   早上才撒过水,空气中都是草叶清香。墨白去停车,嘱咐她在原地等候。正无聊东张西望,恰有一只小巧的粉色蝴蝶扑闪着翅膀飞来,蝶儿却不怕人,好奇的忽闪着翅膀在她身侧绕来绕去,她也不动,不去扑捉,屏息注视。蝶儿停在她面前草叶上,绿草露珠,越发映衬的蝶儿粉白可爱,丘丘一时心起,屏息弯腰,放轻动作伸出两只手指要去拈它,眼看到了近前,那蝶儿抖一抖翅膀,翩翩飞远了。   她也不追,身形不动,只在原地望着它飞远的方向微微笑,心下虽忐忑不定,却安详平静。   忽听墨白的声音说:“蝴蝶好生飞舞正自在,你捉它做什么!”   她笑:“送给墨主任做礼物。”   墨白唇角有些抽搐,默然片刻说:“墨主任更喜狮豹,对蝴蝶没兴趣。”   她没做声,两人进了电梯。   数字一格格跳上去,她突然问:“墨主任一定养狼吧?”   墨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一愣:“啊?”   伴随叮的一声,电梯停下,丘丘率先走出去,无比肯定:“墨主任一定养过狼!”   直到她按响门铃,墨主任一脸欢喜的迎出来,拉着丘丘的手嘘寒问暖,墨白仍在怔着,她突然回头灿烂一笑:   “进来呀,别客气!”   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睛……连续两次……他有些郁闷,不能一直惯着她,还是苏真说的对!   墨白的父亲和蔼可亲,不像传说中商业呼风唤雨狡猾无比的人物,反而更像一位饱学儒家文化的长者,望而亲切。   墨主任说:“叫爸爸……”   墨白咳嗽:“妈!”   她改口:“叫父亲……”   墨白再咳嗽:“妈!”   又改口:“叫公公……”   噗嗤……不止丘丘,墨白并墨白父亲也都笑了。   还是老人家发了话:“叫我墨叔吧。”   丘丘这才乖巧的叫:“墨叔好。”   他笑逐颜开:“你好你好,经常听墨主任说起你。”   老公都叫墨主任……看来她这主任当得风生水起哇……   喧哗介绍期间有人自厨房走出,端了一盘水果,看到她之后大喜,快步来到近前放下托盘,率先伸手,眉飞色舞:“丘丘吧,你好你好!”   她愣了一下,也迅速伸手回握:“你好,你是……”   他哈哈一笑,自我介绍:“我是墨汁!”   李青丘脸色顿时僵住,唰的抽回手,防备又讨好的强调:“我是墨水,红墨水!”   几人都愣住,幸好那人反应快,想通其中关节后捧腹大笑,指着墨白乐不可支。   他是墨白堂弟,墨智,却是智慧的智,亦在墨氏企业任职,据墨白介绍他是墨家下一代接班人,他说这话时众人神情都微妙的很,墨智性格直爽,干脆的说:   “我不是那块材料,公司还得你来把握!”   墨白微微一晒:“我有星际。”   不再多说。   墨智欲言又止,终是在墨主任的眼色下止住话头。   丘丘假装乖巧,低头喝茶,眼珠子转来转去。   一顿午餐宾主尽欢,墨主任风趣、墨叔学识渊博、墨智爽朗,没有带给丘丘半点压力,期间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用餐过后墨叔问起她父母,丘丘实话实说,有问必答,再正常不过的三口之家。父母都是大学教师,一辈子安分守己、尽忠职守。墨主任连连夸奖她,说道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养出的女儿果然钟灵秀慧,文静恬雅。   丘丘被她夸得面红耳赤,转眼碰上墨白揶揄的目光,越发羞臊。   转念一想,复又咬牙切齿:   我好歹算书香门第,你却不过一介铜臭商人,各方面比来,我又何曾配你不上!   30 ‘前'未婚夫   时近傍晚,他们才离开墨家回盛世华庭。经过超市,丘丘忽然想到家中缺米少盐,需添加生活用品,遂停车购物。   同居两月有余,她适应能力强,他迁就能力不弱,磨合良好。购物这件看上去很居家的事情,丘丘一贯认为她自己足以胜任,每逢周末牵车飞驶,照着购物单一通狂购,再买个冰淇淋慢悠悠往回走,生活幸福莫过于此。   但墨白持不同意见。   他坚持购物同行。   星际职员福利极好,员工周末休满两天,万一加班也有双倍的加班费,但身为老板,墨白不在福利行列内,对他而言没有上班加班之分。周末外出也属常事,尤其公司计划上市,诸项事宜需要一一确认,偶尔不去公司,家中使用频率最多的也是书房,墨白在书房不喜欢关门,一定要开窗开门两下对流通风。   呆在客厅看电视的丘丘经常能听到他略带恼怒的跟下属开视频会议、打电话。   不想打扰他工作,她蹑手蹑脚自己去超市,却屡遭墨白训斥。   无论再忙,墨白都要放下手头工作,开车载她,却从来不肯推车,只袖手旁观。   丘丘定性为:怕她滥买或者虚报花费,非常小人的监视!   同居合同白纸黑字,言明一应花销两人对分,然而实际上自从同居以来丘丘只需要自己出钱购买私人用品,大部分的食物等都由墨白出钱。   她表示质疑,墨白只是冷冷的丢给她一个记录,上面记着每次墨白出资多少,丘丘应付多少。   他说,我不喜欢零钱,攒成整数一并交工!   你能相信他的人品吗?小气敛财到这种地步,坚持购物同行,分明就是不给她贪污公款的机会!   她只不过贪个冰淇淋的钱而已!   今天又是这样。她推购物车,墨白帮她拎包,闲闲的站在她身边任由她挑拣生活用品。   在洗漱用品专柜前,丘丘仔细分辨每种牙膏的不同功效,终于挑定一款健齿美白中药成分的牙膏,与其他东西分门别类放开,牙膏属私人用品,她自己出钱。   墨白突然说:“再拿一支。”   丘丘惊异的抬头看他,挪开两步拿了一支价格最贵的牙膏放进购物车。   他冷下脸,也不吱声,径自取了与丘丘同款的牙膏,又把丘丘拿给他的牙膏随便放在货架上。   丘丘一边埋怨一边把牙膏放回原来位置:“不要的东西要放回远处,否则整理起来很麻烦!”   有段时间体验生活,做过超市零工,最烦的就是顾客拿了东西又不想要,随便找个地方丢下的行为!   同时诧异:“你一向都用这个牌子唉,我最近有点上火所以挑中药牙膏,价格有点便宜,不太适合你……”   墨白淡淡说:“我牙龈出血!”   丘丘一惊:“真的啊?早上刷牙我也出血——是不是因为最近吃太多肉?夏天到了,容易虚热上火吧,不然晚上吃点清淡的好了。”   推着车子往前走,碎碎念:“拍黄瓜?还是凉拌个生菜?百合炒西芹好像不错……”   墨白没意见的跟在后面,经过自己常用的牙膏前淡淡瞥一眼,暗忖下次是否劝她改用这个牌子,刚才拿得那支价格实在太便宜,功效堪忧。   她仍在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冬瓜也去火,以前在家我妈都给我做冬瓜汤;或者苦瓜也不错,但没有荤腥你不肯吃……”想到这里怒上心头,瞪他一眼:   “都怪你,每天大鱼大肉,害我长胖五斤!”   想起小肚腩,恨得咬牙切齿,发狠说:“今晚就吃苦瓜,苦死你,爱吃不吃!——用热水淖一下,再用盐渍好像比较不苦,不然就炒肉吧,苦瓜炒肉你总能吃吧……再做个海米冬瓜火腿汤,也算有荤腥……买杂粮馒头回去好了,这家超市的杂粮馒头不错……苦瓜粥?不行不行,一份苦瓜你都要使脸色给我看,两道苦瓜还不得打死我,那就做道海参粥吧,墨主任给了很多海参……”   墨白跟在她身边,随她说去,偶有目光落到身上,温柔无限。   有推车的中年妇女迎面而来,错车而过时墨白微微后退一步请对方通行,她们啧啧有声:“新婚的小夫妻吧,真般配!”   墨白对她微笑颔首,丘丘不知看到了什么,两眼发光推车小跑几步,举起一只抱枕对落后的墨白喊:   “买两只吧,买两只吧?现在特价只要二十九块九!”   企鹅抱枕憨态可掬,在她手中摇摇摆摆。   墨白摇头,无奈:“家里有抱枕。”   丘丘垮下脸,试图说服他:“沙发上的抱枕不好看,抱起来也没有这个舒服啊……”   突然眼睛一亮,说:“原来的抱枕放到书房,你每天坐着都喊腰疼,空出来沙发放企鹅!”   看他想说话,忙抢先说:“你也不常用客厅嘛,都是我自己用!”   墨白冷脸,她以为墨白不同意,失落的放下,喃喃:“黑白色,黑白色,居然还是竖条纹,看上去冷冷的,一点居家的感觉都没有,跟你一样,冷血动物!”   他已走到特价抱枕边上,闻言无奈的摇头,伸手拿了四只丢进购物车,无视她的惊讶,说:“客厅两只,书房两只。”   丘丘欢叫一声,握住他胳膊晃:“墨白最伟大!”   他虽面无表情,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购买厨房用具时发生了争执。   丘丘坚持再买一个锅铲,刚好跟游园会上获奖得来的炒锅配成套,墨白坚持不买,丘丘大怒,扭头就走,一路小声嘀咕不断。   他无奈的跟在后面,走到结账柜台,排队等候,丘丘目光自小物品上浏览过去,眼珠子一转,抓起一包干菊花,怒气冲冲:   “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喝咖啡,咖啡对身体有害,只许喝茶,菊花茶!”   越来越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得意,终于露出笑模样:“菊花醒脑明目,正适合你这种天天坐在电脑前的人!”   颇为整治了他而开心。   墨白只不做声,她喜任她喜,她怒任她怒,我只巍然不动,喜怒向南山。   苏真教导言犹在耳:丘丘脾气不小,来得快也去的快,你只管不做声不理会,过不多时她自然消气。   正碎碎念,突然听到有人诧异的喊:“丘丘?”   两人一愣,闻声张望。   隔壁结账柜台有个人边喊她的名字边排开众人走过来。身形颀长,在人群中一望可见。   声音略带了鼻音,又微微上挑,听起来不是‘丘丘’,更像在喊‘球球’。   他似乎也为见到她而惊讶,满脸诧异,脚下不停的走过来。   直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丘丘,诧异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又盯着墨白,不客气的问:“他是谁?”   丘丘觉得两眼酸涩,握着购物车把手,手指发颤,不由自主的用力,力道大的令指节发白,她咽了下口水,感到嗓子发干,声音也不能成句:   “李艾,好,好久不见。你回来啦。”   李艾应一声,手指抚上她脸颊,拂去方才试吃时粘在发丝上的食物,亲昵的说:“妈说你留在这里工作了。”   丘丘心虚纷乱,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胡乱嗯一声。   墨白冷静旁观,见她握着把手越发用力,恨不能把把手握断的架势,不动声色的拉下她的手,改由自己推车,对对方礼貌颔首,说:   “你好,我是墨白。跟丘丘住在一起。”   对方闻言脸色大变,惊疑不定的审视他,面色阴晴不定。   墨白也在观察他。   比自己高一点,身材健硕,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清爽干净的小平头,肌肉结实,线条分明,显然更常活动在室外。   偏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不是帅气不是俊朗,而是漂亮。每个五官都很精致的那种漂亮。   互相打量着,他突兀的一笑,裂开一口白牙:   “你好,我是丘丘的未婚夫。”   没有示威,没有炫耀,不同于墨白方才介绍时的刻意,他仅仅轻描淡写的带过,宣示主权。   墨白瞳孔猛地收缩,嘴角神经性抽搐一下,他明白,自己遇到了对手。   ————————————我是神经质的分界线—————————————   名叫李艾的男人跟到了盛世华庭。   不是没有拒绝,事实上李青丘几乎用决然的态度拒绝他的要求,然而对方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拨通电话递给她。   她苍白着脸,只喊了声妈,继而沉默,默许了他登门入户的行径。   墨白非常不爽。   他的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闯入,任谁都不会痛快。   但对方态度谦和,无懈可击,找出的理由也让他无法拒绝。   他说,妈让我看看丘丘的居住环境,向她汇报。   他说‘妈’,不是‘伯母’,不是‘阿姨’!   回到家里,李青丘马上抱着买来的东西躲进了厨房,连杯招待的清水都没有给客人。   墨白微微一笑,歉疚的说:“抱歉,丘丘总是丢三落四,喝茶吗?”   他也微微一笑,说:“我了解,丘丘从来不跟我客气——我自己来。”   站了起来,拉开客厅角落放置的小冰箱,取出一瓶水,一面打量一面笑:“她还是这样,喝水只喝这个品牌,多少年都不换一下!”   墨白脸色一沉,在他抬头之前又恢复原状,说:“哦,她本来不喝这个牌子,最近才随我喝的。”   对方哦一声,虽面色不改,墨白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快。   几度机锋,旗鼓相当,双方都没有收获,索性打开电视,四只眼盯着屏幕看新闻。   李艾的目光有意无意瞄向厨房,透过玻璃能看到丘丘忙碌的身影。   墨白隐下心中不快,就着新闻上插播的一则股市信息开聊,素昧平生的两人就着股票聊开,倒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只是两人心里都透亮,几番试探,对方不可小觑。   拖了又拖,拖了再拖,她只恨时间不能静止,平日最讨厌准备食物,今天只恨不能在厨房呆一辈子。   菜已经出锅,米饭热腾腾的待呈。   两个炒锅都刷的晶晶亮,擦了水台、琉璃厨,碗柜里碗碟排成队列,买回的蔬菜安放在冰箱,鸡蛋一个个擦拭干净,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不出厨房?   墨白站在厨房门口,她背对自己,微偻着腰,双肩下垂,站在水台前发呆,墨白心里狠狠一声:“丢了魂儿一样!”   脑中千转百念,终于柔声说:“做好了没有?”   丘丘被惊吓了一跳,猛地一哆嗦,才转身,茫然的看着他,嘴巴微张:“啊?”   他放低声音,说:“客人等着呢。”   她怔了一会儿,才说:“哦,客人。”   摆上桌的菜都是在超市两人商议过的,简单营养。她摆好菜就逃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只盯在菜上,不肯抬头。   墨白咳嗽一声,说:“丘丘,总该正式介绍一下。”   她惘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稍一接触李艾,迅速移开。   “他是李艾,这是墨白。”   李艾笑了起来:“你呀……”语气亲昵宠溺,倒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忍耐又好笑着。   他说:“我知道,你暂借墨先生家嘛。我就说妈太客气,明明家里在本市有房子,当初你来读大学我也把钥匙给她了,她非说还没结婚就住进婆家房子让人笑话,害得你毕业了还得租房!”   不顾丘丘脸色,转对墨白说:“最近真是麻烦墨先生了。丘丘不懂事,跟她合租您一定费了很多心。”   墨白脸色微冷,口气也淡了许多:“这倒不至于,丘丘把我生活照顾的很好。”   只说了这一句,两人都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一顿饭毕,除李青丘魂不守舍没用多少,两人俱有饱足之感。李艾笑说:   “你的手艺倒娴熟很多,只是怎没做西红柿炒蛋?”   她本来还不敢与他对视,闻言刷的拉下脸,不客气的说:“我这辈子最烦西红柿炒蛋!你吃够了没,吃够了就走!”   李艾看着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明天收拾下行李,我来帮你搬家。”   不说墨白的反应,她只冷冷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多谢,不必!我在这里住的很舒心,不敢高攀!”   他注意着她的反应,低头微微思索,复又抬头,忍耐的说:“不要闹脾气。我会跟妈说。”   最后一句话扎进她心里,如一根锐刺,迅速刺痛她的神经,她跳起来,尖声说:“是我妈,不是你妈!”   奔回自己房间,哐的一声关上门。   两人面面相觑,又是哐的一下,不知她丢了什么东西在门板上,骂:“滚,滚出我家!”   墨白送他出门,客气的道歉:“丘丘不懂事,你不要怪她。”   李艾无所谓的笑笑,说:“她从小就脾气暴躁,我已经习惯了。倒是墨先生好好劝劝她,不怕你恼,虽说你们之间清白如水,到底男女有别。”   话音刚落,不等墨白说话,又径自摇头,笑自己想的简单:“许久不见她,倒忘了她的脾气,她是从来不停别人话的,好在爸妈打算近期过来一趟,爸妈的话她总要听。”   颔首:“再见。”   毫不留恋的走进电梯。   31 心结   目送他离开,墨白回到房中。望着盘碟出了会儿神,卷起袖子收拾洗刷完毕,边擦手边走到客房门前,叩门,叫:   “丘丘。”   没声音。   叹了口气,提高音量:“丘丘。”   没声音。   合眼,自觉忍耐已到极点,再提高音量,包含了怒火的叫:“李青丘!”   房内传出一声呜咽,又是一声闷响,似乎把枕头扔到了门板上。   他大怒,正想砸门,举起拳头,又放下,转回书房打电话。   听过他强压怒气的描述,苏真诧异,思考了一会儿,困惑的说:“李艾?未婚夫?没听说过,完全没有听说过。她从来不避讳讲从前,但是从没有说过李艾这个人!”   墨白有些失望。   苏真劝他,单看丘丘今天的反应,必定对你有了感觉,否则她不会关心你的身体,还跟你去你家——别看她胆子小,该坚持时比谁都固执,若不是心里已经允许,她绝对不会跟你回家见父母!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她爸妈过来,万一真逼她搬出你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他在书房静坐良久。重又来到客房门前,敲门:   “丘丘,逃避不是办法,你出来我们谈一谈。”   没声音。   他叹口气,耐心说:“你要不想出来,隔着门板跟我说说好不好?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等了很久,才听到声音,似乎是她坐到了门后。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带着哭过后沙哑的声音:   “他叫李艾。”   这一句话说到最后,几乎是强忍夺喉而出的呜咽,又安静了半天。   墨白也不催,席地而坐,倚在门板上。   好半天,她再次开口,顺利了很多。   “他叫李艾,跟我家是世交,我十五岁时跟我订婚,然后出国,然后一直没有联系。”   等她说完,墨白才开口:“就这样?”   沉闷的回答:“嗯。”   他舒口气,略带调侃:“我当什么大不了,原来你差点就变成有夫之妇。”   她一拳砸在门板上,门板轻轻震动。   他心情突然大好:“明早想吃什么?”   她讶然,顿了一下才说:“你不怪我?”   墨白反问:“怪你什么?”   “怪我没跟你说。”   他笑,满心欢畅:“结婚了都能离婚,更何况只是订婚?”   丘丘静默,半天才喃喃:   “你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我曾忍受过什么,你不懂我曾失去过什么,你不懂我曾绝望过什么,所以你能轻描淡写,因为你不懂……   没有人能懂她的伤口,伤得有多深,溃烂至今,不能痊愈。   ————————————我没虐丘丘的分界线—————————————   墨白再次来到客房门口,敲门:“丘丘,早餐准备好了,起来吃饭。”   静默好半晌,握住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房内无人。   眼睛一眯,抄起电话拨号过去,良久无人接。   再打去警卫室,警卫说:“啊,丘丘?她骑自行车走了。”   放下电话,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咬牙:李青丘,你好!   上午十一点,星际召开高层会议。   几个元老级员工都察觉了墨白的异常。不复平日沉稳,墨白今日心绪浮躁,几个迟迟没有敲定的环节又被他揪出来,虽没有叱责负责人,却也让看老板脸色的员工面面相觑,心虚又不安。   问题一个个摆出来,商量解决方案。终于到了令大家最不安的问题:   铜映市三番江镇的一块地!   在国家土地公有制的大前提下,照例说想要买一块地进行开发,不是太难的事情。就算碰到了个别钉子户,无论黑道或者政府出面,了不起多交点钱,总能解决。   三番江镇不繁华,也没有太多开发价值,对星际却非常重要。   星际想扩大,想上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星际人也从不避讳外人,然而扩张与上市的背后都存在先题条件——强而有力的支持。   外界猜测星际背后的支持者必定是墨氏企业。   只有几个高层明白,墨白不想同本家企业牵扯太多,因而一直寻找投资商,去年终于找到一家肯投资的企业,对方开出了条件:他们想开发三番镇,建个高尔夫球场,周边地区都买下,却卡在一块120亩的土地上。   120亩土地均属一人持有,120亩土地上稀稀落落建了几栋大院,可恨的是120亩的主人说什么都不肯转让!   那家外国公司各项条件到位,只卡在这块地上。   软硬兼施,对方不为所动,资金大笔大笔的投入,计划搁置了三年有余。本来通过政府途径也能解决,偏偏找得门路在试探过后全都摇头,劝他们放弃,竟是不肯得罪对方。   他们对星际开出的条件就是,不择手段,拿下三番江镇的土地。   星际自去年开始与对方接触,对方却始终不肯松口,变成一大心患。   下属们看到摆上桌讨论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不禁都擦汗担忧。三番江镇,三番江镇——莫说它,就连铜映市都名不见经传,在本省默默无闻。谁能想到本省最大的刺头居然在一个小镇上?   墨白出乎意料的沉默,没有质问、没有责疑,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下,沉默着听下属们汇报近期与地主人接触的战况。   汇报的下属战战兢兢、满头大汗却不敢擦,不敢看墨白的脸色,频频给自己的直属上司使眼色,渴望他来救赎,但上司自保尚且不暇,哪敢发言。汇报告一段落,会议室出奇静寂。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众人心思各异的同时,墨白的秘书在外面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者是女性,小心翼翼又怯生生的问:“墨白在吗?”   虽不知对方是谁,秘书客气的说:“对不起,墨先生正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秘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对方小声说:“能让他接下电话吗?”   她客气又严谨的拒绝:“抱歉,墨先生开会中,请您留下姓名,等会议结束我为您通报。”   对方叹了口气,无限失望的模样,有气无力的说:“哦,那算了。”   挂掉电话,秘书奇怪的摇摇头,不解对方为何不留姓名。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会议室中,墨白突然开口:“继续与对方接触,试探可能性。”   有人察颜观色,小心翼翼的探问:“不然使用些特殊手段……”   大家心知肚明,所谓特殊手段,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恐吓威胁等,不过要找准对方弱点下手而已!   墨白眼神猛地一凌,靠在椅背的身体如一杆标枪般挺直,断然拒绝:“不行!”   又缓了缓口气,慢慢说:“我会想办法,你们继续努力。”   严肃的警告属下们:“不许动用任何见不光的手段!”   见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面色稍霁,语气稍缓,说:“还有吗?”   “关于新游戏的开发,主程序我们公司自己解决,零散的部分按照您上次吩咐的,包给了小公司去做,现在商谈的有三家……”   电话铃声响起,所有人看向墨白。   他摆摆手,示意暂停,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说:“稍等。”   接起了电话,只一声:“喂?”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突然紧张起来,面色大变,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丢下一句:“会议暂停,等我回来再继续!”   竟直接离开了公司。   医院是个令人讨厌的地方。墨白记得李青丘说过她讨厌医院,讨厌医生,讨厌针头针管,更讨厌墨白强迫她头痛感冒都看医生吃药。其实,墨白也讨厌医院。   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触目皆白、匆忙来往的大夫护士、嚎哭着痛不欲生的家属,嘈杂的令人从心底里生厌。   李青丘坐在急诊室的绿色长椅上,惨败着脸,两眼红肿的惨不忍睹,头上缠了一圈圈白纱布,右边脸颊涂了紫药水,牛仔裤被剪到膝盖上,从脚踝开始,东紫一块西紫一块。   可怕的不是身体上的创伤,而是她的神情。   人来人往的长廊上,她独个坐在长椅,两手无意识的虚握成拳,弯腰驼背,却偏偏抬起眼看过往的病人,说她看,又不准确,没有焦距的涣散目光,轻飘飘落在一点上。   他突然想,如果是她钟爱的漫画,此刻背景必定一片灰暗。   隔着来往众人,他站在走廊尽头看她。   突然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她。   李艾推着轮椅,温柔的看着正发呆的人,说:“丘丘,我抱你上来。已经定好了病房,就在楼上。”   李青丘没有吱声,也没有看他,只尽自发呆,任凭脑袋放空。   他说:“丘丘,不要耍脾气。”   这句话真常见。她想,唔,十五岁之后妈妈经常对她说:丘丘,不要耍脾气。爸爸则色厉内荏的训斥:胡闹!婚姻大事怎可儿戏?你爷爷最疼你,还能害你吗?   大伯母二伯母尖着嗓子,说:别枉费了你爷爷的一片心思——儿孙辈里偏疼你,谁叫你最没出息,别管李艾怎么对你,这孩子将来有出息,嫁个金龟婿你还不满意?   几个堂姐堂妹半嫉妒半讽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退婚?你疯了吧?离开李艾,你将来去哪里找比他条件更好的丈夫?   很多张浓妆艳抹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很多张嘴喋喋不休,很多声音萦绕不停,很多往事浮出水面,很多故事——她们家有很多故事,不为人道。   张大无神的眼睛,哭泣一整个晚上的代价就是红肿酸胀,双眼皮变成三眼皮。   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当初离开的身影那般坚决。订婚宴刚刚结束,客人还没起身,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绞尽脑汁想啊想,啊,是了,他说:“同意订婚,纯粹迫于无奈,我但凡有能力,绝不会屈服家中意见同你订婚,现在婚了订了,你总该满意放过我了吧?”   她好像很生气,很生气的摔了一只杯子,大声回骂说:“我什么时候不放过你了?订婚是你自己同意,现在却来怪我?”   他冷笑着,盯着她看。   酒店空调性能太好,度数太低,森森寒意一寸寸漫到肌肤里。   “无论如何,我跟你订婚的交换条件是,家里允许我出国,至少十年之内不许催我们结婚,所以——”他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嫌恶,一字一顿:   “趁着这十年时间,找个跟你水平差不多的男人,结婚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无视十几桌客人,无视双方父母气急败坏的呼喝,从大堂服务生手里接过小巧精致的行李箱,扬长而去。   十几桌客人嘡目结舌,目送他离开,她的堂姐堂妹们,用崇拜的目光送走他,再回头瞩目她。   母亲快步走上来扯她的衣服,她才发现,夹在小礼服领口的麦克风,没有关上。   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整个酒店二楼,都听得到。   坐着的人都拥有怎样的眼神呀。   同情、惋惜、怜悯、幸灾乐祸、她一一看过去,每个人在经过本能的反应之后,都表现出一种表情:啊,这才对,李家最不出息的孙女跟李家最出息的孙子,怎么看都是李艾可惜。   素不相识的服务生,基于对弱者的同情,对她无比怜悯。   他们小心翼翼的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去换件衣服。   小礼服不小心沾到了果汁,礼服吸水效果好,水渍成片晕开,晕在心里。   送走神色各异的客人,只留下自己家人。李艾的父母来道歉,带着某种程度上的高人一等。   他们说,没料到李艾反应这么强烈。   他们说,一定让他回来道歉。   他们说,男孩子正值青春期,躁动叛逆。   他们还说,李艾被宠坏了,从小脾气不好,丘丘你多忍让些。   可是我,也不过是个孩子,只有十五岁的孩子。我也在青春期,我也叛逆,我的脾气也不好,凭什么,需要我来忍让?   爸妈脸色很不好看,一直沉默着。良好的教养让他们无法责怪已经充分表达歉疚的对方。   他们也走了,只留下自己家人。   大伯母二伯母七嘴八舌的劝慰着母亲;大伯父二伯父陪着父亲抽烟,忿忿的表示李艾这孩子太不懂事,但无关他的父母。   她说,我想退婚。   所有人一惊,继而激烈的反对。   妈妈认为他们还年轻,需要时间成熟,逐渐磨合。爸爸严厉的警告她,多为躺在病床上的爷爷想一想。是他老人家一手撮合了这段儿孙辈的婚姻,你该明白他有多欣赏李艾,对他寄予厚望。   大伯父二伯父说,李青丘,你不为自己想,也多为你爸妈想一想!他们都是要脸面的人,你刚订婚就退婚,让他们今后怎么在学校里教书育人?   大伯母二伯母苦口婆心:丘丘哇,你爷爷偏向你,把李艾这么好的孩子定给你,不是我说嘴啊,我们也有女儿,你几个堂姐妹条件都比你好,其实心里是很不满的——因为爸,爸一定要把最好的夫婿留给你,我们都忍了!再说她们的条件也比你好,将来更容易找老公,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错过李艾,你去哪里找同条件的丈夫?   堂姐们最直接,她们说:你疯了。   你真不想要?真不想要就退婚吧,爸爸,你去跟爷爷说,丘丘不肯嫁,我嫁!   32 天是黑的   墨白轻轻喊:“丘丘。”   她从纷杂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仰脸看他,涣散许久的视线费力的集中了很久才辨认出来,欢然说:   “墨白。”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不敢用力,虚空的悬在上方,目光落在扎眼的白纱布上,半嗔责半心疼:   “不过一早上没见,怎么回事?”   她笑得欢快:“早起骑车锻炼身体,低头撞到了一块石头,就睡着了,醒来已经被人送到医院。”   他责怪:“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我打了,秘书说你在开会。”她一直仰着脸看他,笑得灿烂。   手指虚空拂过干裂发白的嘴唇:“多长时间没喝水了?”   歪歪头,无辜的说:“没空去买。”   他叹息,说:“以后直接打我手机。”   她掏出摔坏的手机,伸到他面前:“我记不住你的号码。”   她只记住了苏真号码,借人手机打给了苏真。   墨白再次叹息,望眼一直站在一边的李艾,问:“他怎么回事?”   “手机没有被当场摔坏,我睡着的时候护士接了他的电话。”   墨白看一眼被摔变形的手机,再看一眼医院白色的墙壁,很是同情医院的白墙。   “为什么不躺着?”   “急救室病床紧张,我发扬风格留给需要的伤患。”她嘿嘿的笑着,像只偷油的小老鼠,颇为急中生智寻找的借口满意。   李艾一直站在旁边,听凭两人一问一答。   李青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情也越发疲惫,他找个时机,说:“先去病房吧。”   丘丘仰脸看着墨白,说:“你去帮我办份住院手续吧,虽然我不想住院,但医生说最好留下观察。”   李艾看着墨白,说:“先住进去,等下墨先生再去把住院费缴了。”   墨白低头,哄她:“听话,我马上就去缴费。”   她笑了:“我又欠你钱了。”   他的眼神越发温柔:“没关系,早晚你要还债。”   丘丘添了一句:“加倍!”   他扯动嘴角:“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恶资本家嘛!”   坐上轮椅,疲惫的闭眼。   我只是不想欠他情分,不想有一点瓜葛。当问题出现,我才发现这个我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依然陌生,我找不到可以放心依靠的人,我发现我能信任能请求的人,只有墨白。   尽管如此,依然是欢喜的。因为至少还有他,我可以相信。   轻轻把熟睡的人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蹑手蹑脚退出病房。   李艾倚在墙上,静静看着他。   墨白真心诚意的道谢:“谢谢你。”   医院病房人满为患,位于十二层的高干病房,原则上非处级以上干部不得入住,事实上,这一层很少处级干部。   许多空着的病房,已被预定,有钱都买不到。   丘丘不想欠他人情,墨白却自认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适合安静休息的病房。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李艾说:“你不用客气。”   你不用客气,我做这些不为你的道谢。   墨白顿了顿,还是真诚的说:“还是要谢谢你。给我个账号,住院费我会打进去。”   李艾突然轻蔑的一笑:“墨白,星际游戏开发软件公司首席执行官,也是最大股东,一直想进行扩展,计划上市,一年前与美国senven stay公司有过接触,相谈甚欢,却卡在了某个关键环节,迟迟无法推进。对不对?”   他没有惊讶。这个程度的了解,不会让他惊奇。   李艾的眼睛稍移,落到关闭的病房门上,似乎要穿透门板看进去,他轻描淡写:“三番江镇,真是个刺头呢,对不对?”   墨白眼皮一跳,瞳孔收缩,警惕的看着他。   他又是轻蔑的一笑:“放心吧,我不屑用这种卑鄙手段。李青丘,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至于你?”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嗤笑:   “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我是泪奔的分界线——————————————   李艾很狂,但他有狂傲的资本。   翻看刚刚送来的厚厚一叠关于李艾的生平资料,就着一杯菊花茶,墨白的脸隐在灯影下,忽明忽暗。   ‘笃笃笃。’敲门声。   不等他说进来,门被推开,丘丘探进脑袋,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瞪着她顶着的一堆白纱布,没好气:“清炖猪脑!”   她吐舌头:“我不会做耶。”   推她回了客房,盯着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放松表情,说:“医生说过,要你好好休息,轻微脑震荡,你当闹着玩的?本就不聪明,这下变得更笨,看你将来怎么办!”   她半倚在床头,很是无聊的对手指:“躺了两天,骨头都酥了。”   墨白噗嗤一笑:“闲不住的命!”   顺手拿起她放在床边的小说,随意翻看:“又看完了?”   她拼命点头,可怜巴巴的祈求着:“把笔记本还给我吧,把笔记本还给我吧。”   墨白板起脸,正色:“不行!没有节制没日没夜,你是休息还是变本加厉糟蹋身体!”   她憋气,鼓嘴,瞪了他半天,墨白半步不肯退缩。   突然,丘丘伸手一直手,虚浮在他头顶,一边画圆一边嘟囔:“变傻瓜吧,变傻瓜吧……”   墨白无语。   什么男人这样斤斤计较小心眼又眼尖的要命!   她不就抱着电脑看了一晚上电视剧,很小心的糊住了小小的通风窗,却忘记糊门缝,给他从门缝看到透出的亮光抓个正着,居然就没收了她视之为性命的笔记本!   她不就之前教训他少喝咖啡多喝菊花茶,他就狠心把家里所有的咖啡丢进垃圾箱,自己喝不到也不给她喝!   医生只是说多休息少运动,他偏把她按在床上,不肯让她下床多走一步路!   拿了鸡毛当令箭!早知道还不如继续住医院!   可是住医院……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苦着脸:“为毛住院费这么贵……这到底是为毛……医疗改革,叫得凶巴巴,改来改去压根没什么实质性改变嘛!这么贵的病房是给人住的吗?普通老百姓根本住不起嘛!我存折里有XXXX钱,付给你房租、留下饭钱,付给你XXX,哇,根本不够!”   墨白哭笑不得:“分期付款吧。”   她瞪大眼睛:“哇——”   墨白看她崇拜的望着自己,不免有些得意:“怎样,是不是很聪明?”   她摇头:“我以为你会很男人的一挥手,说不用还了!果然人的本质不会改变哦!”   他拉下脸:“我叫了晶华酒店的天麻枸杞炖猪脑,大概一小时后送到!”说完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哀嚎:“又是猪脑……再吃我就真的变成猪脑了……”   他头也不回:“缺什么吃什么,吃什么补什么!”   她试图讨价还价:“能不能换道菜?”   墨白回头,脸上没有笑意,却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我今天多加了一道松子鸡心。”   她绝望:“还有吗?”   墨白摸摸下巴,思索:“也许明天换成猪肝?”   李青丘:“我……”   望着他无情离去的身影,泪奔……我没心没肝还无脑……   墨白坐回书房,忍不住笑意。   你缺心眼。   低头看看材料,这个心眼缺的价值真高!   李艾,X省X市人,跟丘丘在一个城市。墨白想。   X年X月X日生——比丘丘大两岁。   父辈在商场颇有威名——比自家规模也只大了一点而已!   从小才智出众,有‘神童’之名——我被人夸着聪明绝顶长大。   跟李青丘同姓,自然不同宗,两家是世交,曾祖辈上就有交往——也是时候去拜访丘丘的父母。   十七岁时受父辈之命,跟李家最小儿子的女儿,即李青丘订婚——丘丘说:他是‘前’未婚夫!   订婚当日,留下决不会跟她结婚,让她另寻高明的话,直接出国——不必再寻,已经找到!   在国外由高中读起,中间停过学,跳过级,也失踪过,在几年之内先后做过投资生意、炒过期货、玩过股票,倒卖过古董,财富日积月累,日益增多,投资涉及房地产、金融、酒店、石油、电力等等,甚至于赌场他都轧一脚。到目前已经是资产上亿的超年轻富翁——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据大胆预测,他的身价已接近十亿——货币单位是美元。   他本人已加入加拿大国籍,事业重心在北美,被称为年轻一代的奇迹。只是行事低调,因而不为人注意,更有传言说他的财产来历不清白,又说他背后有大势力做支柱,简而言之,了不起的人物一个!   这样了不起的一个人物,为什么突然回国,为了不起眼的李青丘?——她不信,墨白也不信。   八年前他能当众侮辱李青丘离开,没道理时隔八年才想到回来履行未婚夫的职责!   再拿起手头另一份资料,青涩的笑脸映入眼帘,赫然是丘丘四年前初入大学交到学校的材料照片。   一张张翻过,从出生到大学,每个成长的重要时刻,包括小学成绩单、家长通知书在内,资料详尽完善。   若丘丘看到必然也要吓一大跳。   她自己都不一定有这么详尽的记忆。   纸页微微发黄,在刚送来的李艾资料映衬下,更显出时间的沧桑。   翻到大二,材料终止,留出的一大片空白上只有一个日期:2007年12月   厚厚的一打资料,内容完善详尽,恨不能把她挨打的次数、原因经过都记录下来,却唯独没有李青丘订婚的蛛丝马迹。   他摸着纸页,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拿起笔,在空白的纸面写下:   李青丘十五岁,订婚,被弃,性格大变,从此一蹶不振。李青丘二十三岁,前未婚夫回国,大感伤悲,骑车遭遇车祸。由此可见,心中犹有阴影。   2009年7月   合上资料,封好,两份并在一起,锁进保险柜,被重重划下的‘阴影’两字力透纸背,静静躺在黑暗之中。   33 标题暂无   “如果太阳不出来了,我就不去上班了;如果出来了,我就继续睡觉!”   她写得一笔漂亮的小楷,贴在主卧门上。   墨白揭下来,看看便条,客房的门静静关着,没有一丝声息。   “百密一疏,想不到吧,没有电脑还有电视,我们伟大的CCTV引进了无数部畅销外国剧,足够我包一个通宵,哈哈!皮埃斯:不许打扰我补眠,医生说:轻微脑震荡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   再皮埃斯:我临睡之前饿到发晕,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没把握好量,剩下许多给你喝!”   他看看狼藉的沙发与茶几,电视尚有余温,掀开锅盖,皮蛋瘦肉粥散发淡淡的热气。   墨白扯起嘴角,由衷的笑意发自心底。   吃过饭,挽起袖子整理好客厅,走到客房门前附耳倾听,里面静悄悄。   他贴了一张便条在门上。   字迹有些潦草: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再憋下去怕你长毛。今天周六,下午我不上班,好好想想去哪儿玩,对了,人多的地方不行!”   想想又添一句:“多休息少思考,你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了。”   上班高峰期,路上堵车。墨白堵在长长的车流中,寸步不能移。坐在车里,想象凌晨时分她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蹑手蹑脚去厨房煮粥,一笔一划写下纸条贴在门上,贼眉鼠眼的附耳到门板上倾听,为自己在严密监管下寻着漏洞而窃喜。红着熬夜的眼睛打个哈欠走回客房,一边想象他第二天一早发现后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边陷入沉沉梦乡。   不由自主,墨白在车流中微笑。   他从小就自制早熟的儿童,小学三年级已被早年留洋英国的外祖调教成彬彬有礼的小绅士,小小年纪懂得谦让女性,又长得唇红齿白,受到不同年纪女同学的热爱与欢迎。每次排座位都有女生为抢同桌的资格大打出手,就连女老师们都爱怜的抚摸着他梳理整齐的头发感慨家庭教育真的很重要。   初中时他平均每天收十几封情书,最多一天能收到二十几封。   高中,下课外出休息,再重回教室,桌洞里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条。他们那时代不流行手机,飞鸿传书,要一份朦胧的意境。   但是给女人回纸条,李青丘是头一份。   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方向盘,李青丘,你的梦里是不是有我?   丘丘睡得很沉。   加上今天,她在家共休息了一整周。每天足不沾地,墨白只允许她躺在床上做闭眼睁眼运动。不算医院,五天,这是她第一次睡得这样沉。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明知失眠却必须被迫躺在床上的滋味更不好受,明明被迫却不能对外人言的感受……   连续失眠五天,终于累倒极点,沉沉睡去。   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到儿孙辈里最疼爱她的爷爷。   爷爷共有三子一女。父亲是最小的孩子。大姑姑早年与爷爷闹翻定居国外,鲜少联系。大伯父二伯父成年后按着爷爷铺好的道路先后踏入商界,虽资质平庸,却善于守成,又有爷爷铺下的人脉辅助,倒也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父亲曾被爷爷寄予厚望,据说他从小灌输的东西与两位哥哥不同,爷爷是拿史记跟厚黑学做为他的启蒙教材来讲。本想他从政伯父们从商,相辅相成,把李家家业继承下去,奈何背着太祖列传长大的父亲乖巧了二十余年,却在适婚年龄上遇到了母亲。   很有些脱线的母亲,希望她长大成为九尾狐般女人的母亲。   为娶到母亲,父亲很使了些手段,以不从商不从政,安稳过一生为誓言,放弃大好前途,进入学校自甘平庸的做了一名清水教师。   爷爷勃然大怒,从他身上学了无数权谋的父亲对他心思了若指掌,把小小的家防备的滴水不漏,爷爷竟找不到可插手的缝隙。   据说经过很多次较量,直到她出生,爷爷才黯然放弃。   转而将希望寄托到她的身上。   李青丘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听说小时候启蒙教材也是史记,但她既没有父亲的才智也没有父亲的耐性,恼起来一把熊熊大火烧了爷爷半个书架。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   爷爷却只是悲哀的看着她,说,我争强好胜一辈子,拗不过你爹,也不拗不过你。   她被爷爷养得刁蛮。   飞扬跋扈。   天下没有不敢闯的祸,世间没有不敢打的人。一副惟我独尊的小霸王派头。   父母担忧她的教育,爷爷只是偏宠,说她心地善良,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又说小时候跋扈点好,像父亲那般不温不火才容易出问题。   她闯过最大的祸,似乎是把省长的外孙揍成了猪头。   那个猪头看不惯她在学校的威风,找了一群人把她堵在回家路上,碍于女孩子的身份,终究没敢动手,只在口头警告了几句。   第二天,省长的外孙在学校小树林被她一砖头拍成了猪头。   她怎知何大志是省长的外孙?只知道他父亲在市里政府水利部门担任不大不小的官,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也照拍不误!   当时爷爷的身体不适,恰巧住院。她暂时交由父亲接管,父亲冷着脸把她拎到医院向何大志道歉,她梗着脖子当着省长的面犟嘴:   “你活该,你以大欺小,你男生欺负女生!”   父亲厉色:“李青丘!”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亲吼人。当下哇的一嗓子嚎哭出来,边抹眼泪边把脑袋伸到了何大志面前:   “不然你拍回来好了!我哪知道你脑袋比豆腐还软,是堂哥说这种砖头纯属豆腐渣,他拿它拍过疯狗脑袋,疯狗没拍晕,反而把砖头拍成两半,我才敢拿来拍你……你怎么连狗脑袋都不如……”   剃光头,缠了一圈纱布的何大志望望她,再望望捧腹大笑的省长外公,又看看忍俊不已的父母,咧开嘴,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好像是小学五年级,即将毕业……   后来,何大志跟李青丘,以龙凤双煞的名头闯荡校园。被老师称为祸害一双、天生一对。   其实,她没祸害多长时间。   因为,李艾出现了。   李艾,李艾。   当他转学出现在校园里,不知多少女生念着他的名字夜不能寐,流泪到天明。不知多少男生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甘拜下风。   李青丘收敛了,不是动心。十五岁前,李青丘不解情事,只懂胡作非为。作为两条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线,她隐约知道高年级转来同姓李的一名男生,据说比女人还精致漂亮,打架却比男人更凶狠,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智商测试高达130分,精通天文地理,对历史如数家珍,风靡校园。   但这关她何事呢?   她只需要担心上午放进英语老师粉笔盒里的毛毛虫有没有死掉,昨天有高年级男生下了战帖,笨蛋何大志欺负同学又被老师抓了现形……   直到爷爷把他领回家。   说,他是世交的后代。   一贯瞧不起父亲的大伯父二伯父对他笑得脸上皱褶尽显。妈妈说他们的公司跟他家有合作关系,是大客户。   似乎就在那一天,无法无天的李青丘懂得害羞。   15岁的李艾礼貌的对13岁的李青丘说:你好,我叫李艾,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就读。   他笑起来真漂亮。丘丘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女生也比不上他好看。   李青丘的脸,刷的红了。   爷爷在旁看着,笑得很欣慰。   丘丘15岁的时候,爷爷生了很严重的病,住进医院很久都没有回家。她去看爷爷,躺在病床上瘦成了一把骨头,大伯母跟二伯母在门外争论遗产的归属,她能听得到,爷爷也听得到。   爷爷摸摸她的羊角辫,笑着问:“丘丘,你喜欢李艾吗?”   她点点头。没有害羞。   爷爷从小教给她,喜欢的东西奋力争取,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莫及。   爷爷说:“你嫁给他好不好?”   她又点点头。   这两年她一直学着做淑女,照顾爷爷很多年的王阿姨说她越来越像小淑女了。   在病情加重之前,他定了两件大事。   遗产归属;还有李青丘与李艾的婚姻大事。   大伯母二伯母听完遗嘱中的财产分配后声泪俱下的在爷爷病床前哭闹不休,伯父们则在听完第二项决定后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李艾的父母为什么会同意,但这项决定既然通过,订婚也就迅速的筹备。两个星期后,他们举办了订婚仪式。   同一天,李艾说:趁着这十年,去找个跟你水平差不多的男人结婚。   她去爷爷病床前哭诉。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老人斑,上气不接下气:   “你爸爸说过一句话,满门忠孝不可靠,左右逢源是王道。他说李家总有一支安分做人,世代传承,也免得因祸遍及全家,放他自由了一辈子,临老我却后悔了——李家没人能撑大局,没人哪……李艾是个好孩子,他将来会有出息,也不会辜负你……”   李青丘的父亲因为忤逆了父亲最大的心愿,一辈子感到愧疚。在些许小事上尽量随老爷子的心意,从他放弃李青丘的管教权就能明白。   女儿的婚姻大事,一方面出于对老爷子眼光的信任,一方面出于愧疚,他赞同了。   她说要退婚,没人当回事。   爷爷在一个月后病逝,李青丘看着他们盖上白布,拉上灵车,不明白这个处处随自己心意的老头儿,怎么突然间离开人世。   她重新回到父母的管教下。   收敛锋芒,一步步,一点点。   父亲看着她赞许的点头:孺子可教。   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堂姐妹们在学校宣扬了她在订婚宴上被李艾抛弃的整个具体过程,描述详尽,具体到酒店的摆设,上了什么菜色,喝的什么酒,等等无数她都记不住的小细节。   再然后呢。   再然后李青丘一步步龟缩成团,把自己缩在小小的空间里,不许任何人提到李艾,不许任何人说起订婚宴,不想不看不问不说,以为自己会幸福。   八年的时间,用来遗忘一段屈辱的过往。   或者说,八年的时间,用来遗忘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   迫不及待的逃离自小生长的城市,离开所有认识她的人,选择了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整整四年,如非必要,她决不回家。   回家有什么?   回家要面对他的父母,伯母们刻薄的面孔,堂姐妹尖酸的言语,还有……   李艾突然狰狞的脸:   去找个跟你水平差不多的男人吧……   自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定一定神,翻身下床,去接了一杯水,慢慢饮下。坐到沙发无意中瞥了客房方向,意外发现贴在上面的纸条。   一扫噩梦阴影,盘算吃什么去哪里玩,墨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既然如此,她何必费神去思考呢?   思考这种费劲的工作,留给高智商的人类;她只需要吃喝玩乐,过幸福的人生。   看看时间,也该中午下班,她跳起来,咚咚咚跑回房间换衣服。   几乎在她穿好衣服的刹那,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你够准时啊,身为老板却准时下班,太不负责了吧……”欢笑着跑去开门。   笑容僵在脸上,门开了一半,呆呆的看着门外站着的人,下意识的喊:   “妈。”   同时,电梯叮的一声,门开后,墨白诧异的看着自家门前:“李艾?”   李艾让开一步,露出身前的人。   丘丘说:“妈,你怎么来了。”   看她整齐的着装,墨白不无遗憾,今天的午饭,恐怕要泡汤……   34 老钱旅行中   李青丘的母亲是位看上去非常优雅的妇人。很优雅的盘头、低调的水晶簪子,一袭合体粉蓝色职业装。丘丘长相随妈妈,有一双黑如潭水,却灵动的眸子。   墨白心里知道,优雅的表面是她的伪装——就像李青丘伪装懦弱。   果然,坐下没多久,优雅的‘李阿姨’露出庐山真面。   不停惊诧的喊:   “青丘,这抱枕好可爱,在哪里买的?送我一只!”   “哇,青丘,你家电视柜上的小人偶太漂亮了,我要我要!”   “哈哈,李青丘,你把麦兜放在那么高的地方不怕它掉下来骂你?”   “青丘,你家房子很大嘛……啧啧,看基础装潢铁定是独身男人的居所,被你一改造变化很大……”   她捂住头——纱布,无奈的说:“妈——这不是我家,是墨白的家,我只是租住而已!”   李阿姨这才恍然:“啊,对!那个青丘,你脑袋没事吧?摇头?摇头是没事的意思?我就说嘛,一定不会有事!李艾不要担心,青丘打小脑壳硬的很,拍砖头好比拍豆腐,安心安心!”   李青丘大感头痛,纠正:“叫我丘丘。”   她一愣,不满的调整坐姿:“青丘更好听——多有文化,多有气质,多有内涵……好好好,丘丘!”   墨白察颜观色,问:“阿姨,丘丘刚刚起床,早饭也没吃,不如我们出去吃午饭?”   她投以感动的视线,谢了,哥们儿!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自打进门就没出声的李艾见状,脸色一沉,随即说:“是啊妈,你第一次上来,我做东给你接风。”   李青丘冷冷的反驳:“不敢当!我妈来我家,自然我请客……”   话到这里,顿了一顿,想是回忆起自己囊中羞涩,仅有的积蓄在还了墨白债务之后,只有个零头,怕连一碗牛肉面都买不起……   胳膊肘捣捣墨白,小声商量:“再借我点钱呗,这个月发工资就还。”   墨白似笑非笑:“你确定?”   拍着胸膛打包票:“当然,我说到做到!”   提醒:“你请假整整一个礼拜,能拿到手的工资有多少?医院垫付的医药费只靠存折怕不够吧?”   李青丘:“……”   做东的人是李青丘,掏钱的是墨白。   一边郁闷的捣着猪脑枸杞益善粥,一边愤懑的算计这次又要多久才能还清债务。   为毛,为毛别人吃大餐她还吃猪脑?   为毛,为毛三人举手表决一致赞同她吃什么补什么,补什么吃什么?她就这么缺脑儿?   你才缺脑,你全家都缺脑!   狠狠的插下汤匙,愤怒的诅咒。   转念一想,不对头——举手表决包括老妈一只,岂非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一顿饭,在各有所思的情况下缓缓进行。   饭到八成,放下筷子,擦擦嘴,李妈正了脸色,说:“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丘丘。”   墨白的笑容无懈可击:“阿姨客气了。”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丘丘又是这么个状况,也就不用再租房住了。李艾在这边的工作需要一段时间,也买了房子,丘丘你今天就搬过去吧。我在这边多住几天,好好照顾你。”   墨白一怔,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料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直觉的瞥了李艾一眼,他一脸默然,仿佛无事人,墨白却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牵动唇角,低头端起水慢慢喝。   他不着急,因为有缝隙。   李青丘反应之大出乎李妈的意料,她铁青着脸,出离愤怒说:“凭什么?我凭什么要住他家?哈,真可笑,我跟他什么关系住他家?你也说盛世华庭很好,我不搬!”   扭过头,执拗的看窗外。   李妈也怒了:“别耍脾气——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你们自己知道清白,外人怎么看?”   她冷笑:“你也知道孤男寡女,我住到他家就不孤男寡女了?到时候只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李艾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圈,四个指头藏在拳头里,指甲扎痛了手掌。   李妈更怒:“李青丘,你不要给我耍横,今天你爸在这里你也敢反驳?”   她冷笑:“我为什么不敢反驳?我的人生大事,为什么要你们决定?”   她被气的直喘粗气,颤抖着食指指着她:“你,你……你个不孝女……”   李青丘的冷笑一直挂在唇边:“我孝顺八年,他一回来你们逼我忤逆,我有什么办法?”   李艾慢慢说:“妈,这是家务事,莫让外人笑话。”   李妈冷静下来,歉疚的看着墨白:“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有点家务事要处理,你看……”她犹豫着,开口赶人太不礼貌。   墨白识相的站起来,客气说:“我先回去。”   转向李青丘,嘱咐:“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要喝咖啡。”   她胸口急促起伏,怒火已经冲到头顶,再也压制不住,一把拽住要离开的墨白,叱道:   “你为什么要走,别人赶你走你就走啊?你是木偶吗?”   墨白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头,安抚的摸一摸头顶,说:“听话。你妈妈难得上来一趟,好好陪她,不许闹脾气。”   说也奇怪,只几句话,成功抚平她压制不住的怒火。   注视他走出餐厅,丘丘冷笑连连,控制不住尖酸刻薄:“该走的没走,不该走的反倒走了。”   李妈脸色一变,厉声:“你在赶我走?”   丘丘不屑:“少装严厉,不适合你——要论使坏,你不是我的对手!”把爸爸叫来还差不多,她想。   优雅的李妈被她刺激,垮下脸:“很久没见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很久没见面,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女儿最近生活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暗示睡觉——你女儿脑袋上包了一圈,你就不担心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破相,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被丘丘连环炮式的质问惊住,她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回答。   她这般模样……很多年不见了……   李艾突然噗嗤一笑,绽开绝美容颜:“还是这个脾气适合你,假装乖巧一点不适合你。”   35、美丽的遗产   离开的时候服务员都在偷偷瞄李艾,有打扮精致的美女直视李艾,一个个媚眼如绯,丝毫不掩饰她们的兴趣。   妈妈扯她衣角,一边恶狠狠的瞪视那些女子,一边小声说“你看你看,李艾哪点不好,长得帅又有风度,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你究竟在挑剔什么?”   她冷笑:“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挑剔?”语调尖锐的反问。   妈妈脸色暗淡了一下,随即正色:“当年你们都小,难免年少轻狂,李艾又出色,自然不肯接受大人的安排,可是现在不同,你们都长大了,男当婚女当嫁,你从十五岁订婚到现在,不嫁他嫁谁去?”   “订婚?”她看看细心先行,留出空间给母女谈话的李艾,嘲讽的问:   “原来办个订婚宴就叫订婚;原来未婚夫一走了之也叫订婚;原来八年不闻不问也叫订婚——我没人嫁?你也看到了墨白,他条件哪里比李艾差?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李妈闻言,脸色大变。   “你忘记爷爷的遗嘱?"   想起爷爷慈祥的面孔,她终于低下头,不说话.   没有强过儿女的父母,这是天下公认的定律.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悲哀的想着,我真是天底下最最可怜的最没出息的女儿.父亲根本不需要动用家法,他只是搬出爷爷的遗嘱与当年老人家对她的期许,李青丘立刻高举双手叫投降.   她敌不过母亲的泪水,敌不过父亲眼中无尽的疲惫.   为给她攒一份看上去不算太寒碜的嫁妆,父亲将一生积蓄悉数投入伯父们的公司,而伯父们的公司近年来同李艾家公司业务联系越发紧密.丘丘不在乎他们的得失,却不能无视父亲对她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将上衣自衣柜拿出,折叠,放进行李箱.想了想,又拿出来,重新仔细折叠,抚平每一处皱折.视线慢慢转到门口.   墨白立在关闭的门扉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外人看来,他永远板着脸,分辨不出是喜是怒.然而经过一段时间朝夕相处,丘丘学会从细微处观察他的心情.   墨资本家今日异常烦躁,且强压怒火-她迅速作出判断.   换作我,我也生气。不,更生气。不,气到恨不得一口咬死对方!   体贴的换位思考,丘丘非常理解墨白此刻的心情。   房客无视租房合同,无故毁约,偏偏他哑口吃黄连,闷了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   李艾坐在客厅里,两人刚经过一番不动声色的眼神较量,未分胜负。   房间的气氛实在尴尬,丘丘眼珠子转个不停,吭哧吭哧几声,才小声解释:“我妈妈昨天回去了。”   “哦。”   “我爸给我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楼有点老,交通还算方便。”   “嗯。”   “李艾住得蛮远,在郊外”。   “嗯。”   “我跟爸爸说了,年纪还小,不想现在就结婚。”   “嗯。”   “他说随便我,只要我能说动李艾,解除婚约他没意见。”   “嗯。”   “其实我有苦衷的。”   “嗯。”   丘丘心里一阵憋闷。什么吗,人家都掏心掏肺说实话了,你还一脸不阴不阳,死活随你便的模样,多说一句话会死人吗?   手在眼睛上揉了几下,泪水潸然而下。眼睛红肿,遍布红血丝。鼻子也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又多可怜。   “你不要我违约金吧?”   墨白没有同情心:“不要。”   她得寸进尺:“这个月没住满,那房租……”   毫无商量的余地:“月底发工资,到时我找你。”   她嘟着嘴,又作势要哭。   墨白却冷笑:“别装了——你手上生姜的味道足以熏死一头大象!”   刚才在厨房鬼鬼祟祟的折腾许久,当他是死人吗?   丘丘大感尴尬,气氛冷下来,她随便拾起一件衣服折叠,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是已经叠好放到行李箱的衣服,忙掩饰的再次放进箱子里。   突然抬头,认真的盯着墨白,说:“我不会嫁给他。”   深深的与她对视,意味深长,但墨白没有答话。   丘丘以为他不信自己,有些着急,快速而又严肃的重复:“我不会嫁给李艾。”   沉默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丘丘的目光不闪不避,坦荡的迎着墨白的探究。   他轻扯嘴角,露出今天第一个轻松的表情,说:“好。”   出门时,李艾接过墨白手中的行李箱,客气而又疏离:“近段时间麻烦墨先生照顾丘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李艾着重了语调在近段时间四个字上。墨白心情正好,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与之计较。   目送车子远去,保安大叔无比惆怅:“从今后花坛里的广玉兰孤单寂寞的很喽……再也没有很贵很名品的自行车来陪它风雨同担……人都不经惯的,花草也同理,习惯了很贵很名品,不知道它能不能接受我老家那辆九十年代的金鹿二八大车……”   一条狗挣脱主人的束缚,朝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狂哮不止,疯狂的追逐,然而车子还是远去了。   它疲惫的停下,张大嘴巴吐出舌头呼呼喘气,痴痴的望着后备箱,留下了一滴悲伤的眼泪。心中默念:   别了,我最亲爱的马桶……有你的盛世华庭何等安乐,没有你,我的世界一片灰暗,吃饭不香、撒尿不快,再也没有欢颜……   出门散步的老住户走到广玉兰树下,习惯性的张望,惊诧:“车呢?不在?   什么?走了?   什么,再也不会回来了?”   徒留一声叹息。   手忙脚乱的关掉火,一手拨拉锅里的菜,一手伸出去拿盐,眼皮子微微一撩,突地怔住。视线在琳琅满目的调味瓶上一一掠过,每支瓶子长相都差不多,哪支是盐罐?   食指自饱满圆滑的瓶肚拂过,外表相同,表里如一吗?   突然怀念盛世华庭,曾让她火冒三丈的标签。调味瓶上一张张或红或绿,苍劲有力的小楷写着它们的名字与用法。   离开时不小心打翻了装有四川麻椒的调味瓶,没来得及换上新纸条——他,应该记得给它写名字吧?   厨房里别人都有,不能特立独行,会被排挤哎……搞特殊不好……   斜倚门框,注视她的背影。   停手已经有一小会儿,只是呆呆的立着,任凭锅里炒菜渐渐变亮,却没有盛到碟里的意思。   李艾轻轻喊:“丘丘。”   她闻声回头,目光空茫。   端出了最后一盘菜,摆好筷子,李青丘客气的道谢:“麻烦你帮我搬家,本来应该请你出去吃饭,但我最近很累,又要收拾屋子……”   李艾不以为意:“改天我请你。”   她泛出一抹客气的微笑,既没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我疯了不成,跟你出去吃饭?   吃晚饭去喝酒,喝过酒去唱歌,唱完歌肚子又饿了,于是再去宵夜……你从来就不是好东西,我当初鬼迷了心窍,才非你不嫁,非你不爱!   李艾不知她心中所想,细细品尝,由衷赞叹:“手艺真好!”   “怎么不吃?我记得你最爱吃西红柿炒蛋。”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她面前。   丘丘嫌恶的撇开头:“从前是从前,现在看到都恶心。”   气氛陡然冷下来。   李艾心里长长一叹,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叉握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无比认真的看着李青丘,说:   “当年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身体一震,一阵忧一阵喜得泛上心头。人生聚散,淡然而沉静。所有的伤害、痛楚、过往,都消散在风中,消散在时间长长又缓慢的流淌中。人习惯于记住美好而忘却伤痛,那些美丽灿烂的过往,如同烟花在空中绽放,凋落、寂灭。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遗忘,遗忘得干干净净。   她明白的,过去的终究会过去。然而无法遗忘的,是重重受创的自尊、是从小被爷爷培养的自爱、是在一次次胜利中聚攒的自大——她的自尊自爱自大,于一夜被毁。   不是一天,不是一月,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在学校同学异样的目光中,在家中亲友同情的堪怜里,在堂姐妹嘲弄的讽刺里。   钝刀子磨肉,一截截把她的心磨成钝石。不再尖锐、不再锋利,尖锐的痛楚消解,换来钝重的隐痛,却是不为人说,不为人道,成为永恒的黯淡的伤疤,而生命的鲜活却如鲜明对比,一日日提醒那些不堪的痛楚。   八年时间,无可改变,无可留恋。他只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改变了李青丘整个人生,影响了她全部的旅途。   人是奇怪的动物,有时明知别人的看法未必准确,又忍不住要在乎,非常在乎。   一万个人说你不好,周遭所有人斥责埋怨挑理,再自信再强大的人,也要审视自身,收敛行径,她以为那叫修身养性——却不知道,修的过了,养的多了,人会变成胆小鬼;人的心里要打结。   偷偷打了八年的心结,他终于肯说,对不起,当年是我错。   李青丘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眼泪顺着面庞流下,滴到桌上,汇聚成小河,顺着倾斜的弧度,又回归大地。   她突然想起爷爷去世后的那些天。   她抱着爷爷的遗像,哭的昏天暗地。吵着嚷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她订婚,为什么一定要她受辱,又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这个时间离开她。   伯母们的行径历历在目。   她们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斜睨着她,说:“丘丘,你爷爷够偏心哪!这么多年亲自养你不说,临走还把最好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你——公司?公司是你伯父们一手一脚打出来的天地,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产业!老爷子也算没老糊涂,还记得给你找个强有力的靠山,否则……”   她被伯父硬给拉走。伯父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莫要跟她计较。   她懂得——若非已跟李艾订了婚,爷爷的葬礼上,她会被对爷爷遗嘱分配愤愤不平的伯父们撕成碎片。   然而那些东西,她可以不要……她不想要……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负担。   “李艾,我们解除婚约吧。”   声音低沉,语调黯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决然。   李艾猛地抬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丘丘不肯抬头,始终盯着桌面。   他想过,李青丘会闹脾气,要骂人要打人要别扭上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他需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说服她,但解除婚约——   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沉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闷闷的回答:“知道。”   “不结婚是另一回事,毁约背后要承担的后果你也想清楚了?”   闷闷的回答:“想清楚了。”   李艾气急反笑,逐渐镇静,双手平摊在膝上,随意拨弄着,语调逐渐轻松:“先不说我爸妈还有你家那些亲戚的反应,单说你爸妈学校的人会嚼的舌头,你也想清楚了?”   她继续低着头:“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目光和言语里。”   他冷哼:“你是不用活在他们的目光里,你爸妈呢?如果我没记错,你爸应该要升校长了吧——他一直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改善中国的教育环境,当然目标大了些,可改善一个学校的环境总能做到——你忍心看他希望落空?”   “只要你不阻止,我的婚事与他升职无关。”   他冷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算我爸妈不怪,我家那群亲戚好友也不吃素,他们能不怪罪到你爸身上?”   “所以请你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哈,哈!”李艾大笑。   “说你单纯吧,你也有点心机;说你有心计呢,你傻得可笑!我凭什么要冒着被人指责的危险解除婚约?十七岁叫年少轻狂不知事,现如今我昭告了天下要娶你,不到一年又变卦,叫别人怎么看我?”   “对你影响不大不是吗,你反正不在国内发展。”   “你怎知道我不在国内发展?”他反问。   “再者说,我为什么要解除婚约?我不会。”斩钉截铁。   几次深呼吸,他说:“好,其他都不讲,你我解除婚约,你伯父跟我家正在商谈的合作案怎么办?那可不是小数目!”   “大伯父家堂姐还没结婚,或者二伯父家的堂妹也很漂亮。”   李艾火冒三丈,恨不得扒开她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不是一滩豆腐脑!   “你想都不要想!”他断然拒绝。   “订婚是不受法律保护,但李青丘你别忘了,你不是孤儿,你有父母老子,家里对婚约、对信义有多么看重你也明白,别的都不说,我只要一天不同意,你就休想嫁给别人——除非爸妈都离世,你活在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或者你咬咬牙跟他们断绝关系!”   她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头。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   她愤怒、迷茫、失落、不解。   “你不喜欢我啊,你讨厌我啊,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李艾淡淡的,他有一双深炯的眸子,清澈见底,能看到人心里去:“我从没说过讨厌你,只是讨厌被掌控人生的感觉!”   他站起身,拿了外套,走出几步又停下。   “丘丘,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从今以后我会一点点补偿,直到你同意为止。我不逼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有大把时间等你。只希望你能早点看清我的真心。”   李青丘愤怒的站起来,声嘶力竭:   “你以为我傻?你不过为爷爷的遗产,你们都为爷爷的遗产!少拿感情说事,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真心!”   李艾回头,锋利的目光如刀。   “遗产?”他冷笑。   “爷爷留给你多少遗产?值几个钱?莫说我如今,就是我爸妈当年也不是看遗产才定下你——若非你是爷爷的亲孙女,若非爷爷对你最喜爱,若非你从小长在爷爷身边,那点遗产,我还不放在眼里。”   无视她傻傻呆呆的表情,嘲弄:“你若不放心,把它们捐给慈善组织?”   啪——飞来一只茶杯,伴随李青丘的骂声:   “滚!那是爷爷最珍爱的东西!捐我也不捐它们!”   敏捷的偏头,茶杯擦着耳垂呼啸而过,落在地上,碎碎有声。   “你没它们好捐!”坏坏的调侃一句,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门关前,他意味深长的说:“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我看不起的遗产,在有心人眼里是一大笔财富。”   呸——谁不知道?   伯父们眼红遗产不是一天两天,她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当然明白!   气势如虹的瞪着门缓缓关上,咔哒上锁声响起,李青丘泄气的重重赖在椅子上。   爷爷,您究竟要我怎么办!   36盛世华庭的新凉亭   早上,做完早饭,习惯性的喊:“墨白,吃饭了!”   没人答应。   再喊:“再不快点上班迟到了——你是老板没关系,我还算新人呐,墨白——”   戛然而止。   熟悉的主卧方向,只有一堵白墙,哪来熟悉的身影?   中午,浏览购物网页,发现了既便宜又好看的杯垫,喜滋滋的点进去购买五个,一面算计,刚好配茶几的颜色,哎呀,还是多买一个,书房的杯垫也该换一换……食指悬在鼠标上方,眼看就要按下去,又徒然的放开。   客厅里,茶几跟它颜色不相配。   李青丘离开的当天晚上,盛世华庭社区管委会召开了一次非正常状态下的紧急会议。墨主任盯着儿子,正色:   “墨先生坚持召开紧急会议就为了修建车棚?”   他神色自若,哪有半分催促会议召开的急迫。   “没错。我认为我们社区的基础设施不够齐备——其他社区都有自行车专门的停车棚,为什么盛世华庭没有?亏我们号称一切为住户着想,住户的要求就是我们的追求,亏我们号称设施最齐备、基础最全面!”   听着颇有蛊惑的发言,委员们面面相觑,看出了彼此暗藏的心声:   盛世华庭没有一辆自行车,车棚?再修建一个停车场还差不多!   墨主任沉吟良久,为难的说:“唯一的一辆自行车今天上午也离开了盛世华庭,车棚建来没用啊!”   墨白安坐,淡然:“我订的车将在明天早上送到。”   众委员嘡目结舌,惊讶震撼的不知该说什么。   墨白骑着自行车……太诡异太强大太震撼太……   不知谁小声说:“从今后盛世华庭又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噗嗤噗嗤的笑声四起。   有委员附议:“建,一定要建!”   众人七嘴八舌:“没错,要建!”   “嘿,光为看风景,建个车棚算什么!”   “值了,太值了!”   墨主任拿起镇纸,重重一拍。目光诡异的扫视一圈,落到墨白身上,很有些狡诈的试探:   “建车棚本来就在今年的计划之中,但一直都没有动工,原因嘛你也知道——如果硬要住户们分摊建车棚的钱,恐怕激起民变……”   某委员半张着口,半佩服半不屑的想:民变?亏你说得出口!我还兵变哩,老东西连儿子都算计……   “费用我出。”墨白的话掷地有声。   她镇纸重重一拍,打出了惊堂木的气势:“好!”   就等你这句话!   喜上眉梢:“墨先生果然很有善心,我代表社区管委会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感谢你为盛世华庭、为全体住户做出的牺牲与贡献,感谢你的慷慨解囊……”   儿子目光如炬,揶揄的神情让她无法再啰嗦下去,只得半途硬生生转换话题:“明天,明天我找施工队,破土动工!保证修得美轮美奂天下无双!”   描述起车棚的美好前景,墨主任口若悬河,眉飞色舞。   墨白没有吭声,招呼没打一声,起身离座。   某委员不解:“主任哦,我不明白哦,墨先生出资,总归还是墨家的钱,你不心疼的哦?”他住进盛世华庭时日尚短,带有浓重的江浙口音。   另一委员鼻孔里哼气:“她算计墨白不是一天两天。建车棚的提案管委会早就通过了,你以为她为什么压着不发?财政紧张,骗骗李青丘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姑娘吧!”   她心愿得偿,不在意众人对她的冷嘲热讽,笑吟吟:   “会挣钱,更要会花钱。墨白这孩子千好万好,就是性子太过冷淡!他不热心社区的公益活动,从来也不参加,所谓雁过拔毛,难得他积极主动,莫说他是只大雁,就是头老鹰,老娘也要在他身上薅下一片尾羽!”   听她的凶狠,墨白哪里是亲生儿子,分明是多年积怨的仇人,不共戴天!   有人打趣:“可惜喽,你看好的儿媳妇跟人跑了,墨主任白费心机,闹了个鸡飞蛋打!”   她不以为然:“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还活在地球上,我就一定让她进我墨家门!”   “大话!我看今天来接她的男孩子长的蛮帅,比你家墨白都好看。”   她冷冷一晒,不屑的说:“长得帅有什么用,男孩子长成一朵花,那也是白搭!”   “小伙子看上去伶俐的很,恐怕也是出众的人。”   她反驳:“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晚是我墨家的人!”   车棚,以前所未有的疾速开始修建。从建筑队的挑选、破土、动工,工人们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三天完工。   灰瓦白墙,四角长长探出的滴水檐,精雕细琢出上翘的美好弧度。四尊镇宅兽虎视眈眈的蹲在四个方位,守护这座急促却精良的车棚。   车棚一角设有木桌木椅木秋千,碧绿常春藤绕过回廊,缠绵在芭蕉叶的墙角下,雕花木窗带着精细梅兰竹雕,轩窗半开,正对楼下花圃里孤独的广玉兰。   来访友的客人诧异:   “你们社区新建了凉亭?”   墨主任眯着眼,明晃晃的日头照耀在安乐棚三个墨字上,晃得人眼前一阵黑金光芒。   安居乐业,李青丘梦寐以求的生活。   把新到货的山地车小心翼翼推进车棚,摆好、上锁,退出一步,看着车旁边空出的位置,默念:   别怕,很快就有新朋友来陪你。   整座车棚完全按照李青丘的设想建构,她曾经描述过无数遍的墙面、瓦当、雕花木窗,每个细节,每个角落,无一遗漏。   她说车棚不能封闭,要四通八达,车子们才好呼吸新鲜空气;她说站得高看得远,但不能只开一个斜坡,四面都要方便;她说骑车人累了,能在放好车后休息真是舒服;她说如果能一边荡秋千一边跟车子聊天多好……   你想要我已经给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取?   开始独居生活的第三天,离开盛世华庭五十七小时又三十六分八秒,结束一天的工作,转转酸痛的脖颈,走下台阶。   人家说女人一失恋,要么剪头发,要么寄情于工作。   李青丘没失恋,但她有点拼命。   不想早早回家,更不想独自一个面对冰冷的房间。   楼下有车,经过时车主按了喇叭,她眼皮没抬一下,径自走过。   如不出意外,李艾会跟在身后慢慢开,无视众人的谩骂。   李艾今天似乎耐性不佳,非但没有跟上,反而在后面不断的按喇叭。她待要假装不认识继续往前走,可周围的人都顿住了脚,频频回首张望。门口的保安看了几天,知道叫的是她,复杂的目光难免看向李青丘,一人反应众人连锁,她被看的尴尬,怒气冲冲回首,张口要骂:   “按什么按,催死哇!”   哇字留在嘴边,傻傻的半张着口,不敢置信。   严肃的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墨白嘴角微微上扬,偏头,示意:   “上车。”   他说,你把我家的牙膏用完了,现在你欠我一筒牙膏。   推车走在超市,李青丘郁闷的想,这叫什么事儿啊,凭什么我就欠人牙膏了?   试探的问:“你过的不错吧。”   “异常舒心。”墨白回答的毫无迟疑,兼且眉眼都含笑意,丘丘不免当真,更加郁闷,又有点气愤——我吃不香睡不好,你居然舒心还敢异常!   忿忿的抓了一把青菜丢进购物车。   他瞥一眼包装好的青菜,提醒:“我不吃。”   没好气的回答:“偏食对身体不好!”   没有停顿的又抓了一把丢进车里。   墨白看着两把碧绿青葱的青菜,无声叹息。   从前,我被强迫吃青菜,心不甘情不愿。如今,我自愿吃青菜,心甘情愿——做菜的人呢?   抓了一把青葱放到车里,丘丘诧异的看他:“你不是打死不吃青葱?”   他不以为然:“给你吃。”   丘丘更诧异:“我也不吃。”   冷哼:“偏食对身体不好。”   ……   咬牙:算你狠!   轮到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皮肤嫩的像豆腐,一掐就能出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特招人喜欢,就连丘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当一贯淡然的墨白也多看了几眼,而小姑娘更在他的注视下双颊晕红,眼神脉脉含情,长长地睫毛忽而掀起,羞涩的看上这位一表人才的男士一眼。   士可忍孰不可忍,她虽不算墨白女朋友,好歹也相熟一场,怎能忍!   却也不说破,只冷冷一哼。   在帅哥的注视下,声音越发甜美:“您好,一共五十三块六毛钱,请问先生刷卡还是现金?”   先生?站她面前操作一切的分明是女士——她绕过摆明‘当家主事’的我问跟随的墨白,明显瞧不起人嘛!   在购物与家事上享有绝对发言权的李青丘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购物车是我推,家务由我负责,我自然‘当家作主’。   拿出皮夹,刚要说刷卡,李青丘抢了先回答:   “现金!”   数了六十块递过去,眼皮子一撩,顺势在她别在胸前的名牌上扫过。   薛倩倩?   薛倩倩拿了找零,有些为难:“对不起,暂时没有零钱了,欠您四毛,给您算到积分卡里可以吗?”   墨白刚要张嘴,李青丘又抢先:“不行!”   没有商量余地,断然拒绝。   “那,您能刷卡吗?”   墨白正想说话,李青丘又抢先:“不能!”   薛倩倩为难的拿着找零,求助的看向墨白。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英雄少年谁不爱?墨白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顶多叫一枭雄,可好歹也长了一副好皮相,小姑娘动了春心也不是她的错——我又一贯怜香惜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哇!   想通了,不再为难对方,说:“既然这样,你找我个塑料袋吧。”   薛倩倩:“塑料袋……”   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墨白:“丘……”掩面不忍看。   现在假装不认识应该来得及吧?   37 美女爱英雄   提了找零的塑料袋往停车场走,墨白在前丘丘在后,她紧赶慢赶就是赶不上长了一双长腿的墨白,不满的嘀咕:   腿长哦,腿长了不起哦,腿啊腿啊,你别跟他,跟我吧,跟我好哇,跟我吃香喝辣。我保证,给你穿最贵的裙子,涂最贵的护肤品,买最贵的刮毛器……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墨先生,墨先生!”   回头一瞧,哟,这不是刚才超市里的收银员薛倩倩嘛!   薛倩倩娇喘如丝,打她身边如一朵美丽的白云飘过,正眼都没看她,径直停在墨白身边,含羞带怯:   “墨先生。”   礼貌的颔首:“倩倩。”   怒火蹭的一下就冒上了心头!   倩倩?倩倩?我欠你个大头鬼!   无耻的色魔、恶鬼、好色的资本家、花心大萝卜、花心大倭瓜,你,你,你坑害小姑娘,你诱拐无知女孩儿,你……你……   拎着塑料袋哆嗦,愤慨的想着,早知道我刚才多要一个塑料袋!   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去,与薛倩倩并肩站立,偏偏头,发觉不对,打她身后绕过,站到了墨白身侧,虎视眈眈。   薛倩倩正眼都不看她,只径直望着墨白:“那天还没好好谢谢您。”   “你客气了。”   薛倩倩是个执拗的孩子,唰的一个九十度弯腰,恭敬地鞠躬道谢:“谢谢您,如果不是您,阿雷他就……”   李青丘憋不住,悄悄捣他胳膊肘,轻声问:“哎,怎么回事儿?你把人女孩儿怎么了?”   墨白斜睨她,似笑非笑。   转对薛倩倩又和颜悦色:“对了,阿雷的病怎么样了?”   她感恩戴德:“好多了,好多了。阿雷说一定要把钱还给你——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我们一定会还得!”   “不着急,阿雷需要好好休养,你们正在用钱的时候,等他出院再慢慢还我不迟。”   薛倩倩再三道谢,终于离开,临走前依旧没拿正眼看李青丘。   她笑得阴阳怪气:“我来猜猜啊,贫困女遇到苦难事,富家子慷慨解囊从此结缘,没看出来呀,墨大资本家也有善心大发的一天?”   墨白无视她。   丘丘牛皮糖样赶上,不断追问:“说说,说说。”   冷淡:“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都猜到了?”   李青丘气苦,却憋着,忍气吞声:“我猜中了结果,但我猜不中过程——劳您大驾,给讲一讲?”   眼看墨白死咬住牙不开口,李青丘怒了,怒了的李青丘爆发出小宇宙,在空旷的停车场大喊:   “墨白,你要再不说,我就——”   停下脚步,回首,目光犀利:“你就怎样?”   闭上眼,索性不管不顾的大喊:“我就搬回去折磨死你!”   ……   事情最终还是搞清楚了。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薛倩倩同她的男朋友阿雷遭遇了抢劫,阿雷为护薛倩倩被揍得鼻青脸肿,围观者众,却一个肯帮忙的都没有,甚至都没人帮忙报警。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墨白经过,打了急救电话,又帮忙送到医院,交了押金动手术。   丘丘诧异,虽说人情冷漠世情淡薄,但也不至于连通报警电话都不肯打。   墨白平淡的回说对方不是普通的小流氓,是有组织有纪律有文化有水平的大流氓,在本市很有些势力,阿雷以前曾经帮他们做事,后来不想做了,却惨被追打,险些丧命。   “你也不像好心人,怎么这次突然变得好心?”   墨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薛倩倩眼睛跟你很像。”   很像,清澈、透明,单纯,却直达人心。   当她在围观的人群中抱着阿雷,无助又绝望的四望时,他仿佛看到了站在宴会大厅里,无助的十五岁的李青丘。   她脸色一红,有些羞赧。   突然想起什么,急虎虎的抓住他胳膊:“不是说他们很有势力,那你怎么办?你帮了他,你怎么办?他们不会报复你吗?”   墨白安慰她:“公司跟他们还有点交情,不至如此。”   他没有说,对方之所以追着阿雷不依不饶,因为阿雷在编程上堪称天才——没少帮他们做违法的勾当。星际正值用人之际,即便薛倩倩没有一双相像的眼睛,他也会救下阿雷。   舒了口气,不再担心。   想想又觉忿忿不平,握拳:“太过分了!和谐社会居然当众打人,可恶的是市民们都迫于压力不敢相救,太猖狂了,太猖狂了!我一定要揭发这伙人的真面目,要将他们绳之于法!”   “不行!”墨白厉声疾色,怒视她。   “不要命了!”   丘丘被过激的反应吓到,讷讷:“守法爱国,人人有责……”   缓上一缓,慢慢劝说:“这件事情太危险,你是新人,又是商业版的记者,不属于社会版范畴——不如这样,你把消息转给社会版的同事,让他们去查。”   她略加思考,点头。   墨白侧过头,不看她。   除了她,没有人会去认真的查。   正安静着,她忽然又抓住墨白胳膊,紧张兮兮的说:“还有一个问题!”   “薛倩倩,你问她,为什么都不正眼看我!”   想起来就生气——我是瘟疫吗,有传染病吗?   这个问题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得到答复。   哪怕到了花甲之年,白发苍苍的时候,想起薛倩倩的答案,墨白仍然忍不住大笑。   她说,李小姐看上去就很凶,我怕她再问我要塑料袋找零——一个袋子三毛钱,是我垫上的!   38 你就是我的灾难!   接到李叔的电话,墨白丢下正在进行的越洋电话会议,驾车往盛世华庭赶。李叔语焉不详,只说丘丘受了惊吓,灰头土脸,衣服也破了大洞,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却光着,披头散发很狼狈的在盛世华庭外面不知道徘徊了多久,若不是李叔巡逻,在外面的围墙下看到她,还不知道她要蹲多久。   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又不肯说。   赶得匆忙,居然把手机忘在办公室,等跑出来上了车才想到,又没时间回去拿,只得一路心急如焚,猜测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难道没有听自己的意见,跑去调查那伙人了?   不不不,丘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张锐也说她最近另有新任务,抽不出时间进行私下活动……但在太平盛世里,谁能伤害到她,她又怎么会狼狈的连鞋子都跑丢了呢?   重重猜测涌上心头,一个比一个不堪,一个比一个可怕。墨白不敢深想,万一李青丘发生了什么……拳头重重的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周围一片抱怨:   “别按了,堵车就是堵车,你的喇叭把天叫破,该堵还得堵!”   前方一条长龙,大小车辆车头挨车尾,挤得密不透风;后方一条长龙,鸣笛声不断。   有事了,偏偏遇到堵车。   强行按下燥气,下车问了前面的车主,回答说似乎前方有车祸,又正值下班高峰期,造成大堵车。   墨白不想坐回驾驶室干着急,四处张望,目光所及,眼前一亮。   保安室门口,老李头一边回头瞅着熟睡的李青丘,一边盯着门外,突然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的向盛世华庭冲来,眼看要碰到大门,却没有减速的意思,他张大嘴等着看惨剧发生,吱的一声锐响,车子堪堪停在门前。   车上骑士利落的跳下来,头盔未摘,几个大步走了过来,迫不及待的问:   “人呢?李青丘呢?”   老李头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望着对方,直到他不耐烦的摘下头盔,仍惊讶的说不出话。   墨白顾不上跟他磨叽,将头盔塞到他手里,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屋里。   李青丘头埋在臂弯里,似乎没有睡熟,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焦距对上墨白,辨识了几秒,绽开一抹真心的笑容:   “墨白。”   灰头土脸形容狼狈,墨白没有料到,不过两天,她就把自己搞成这狼狈的模样。   咽了口水,终于能放下心,定定神,斥责:“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紧绷、沙哑、干涸。握一握拳头,不动声色的擦去手心里的汗。   清一清嗓子,重新问:“怎么回事,你今天的任务是采访垃圾场场主?”   说话功夫,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整圈,衣服破了,鞋子丢了,好在人完好无缺,无缺就好,无缺就好,万一缺了胳膊少了腿,他要去哪里找一模一样的回来凑一模一样的李青丘?   李青丘摸一摸脸,鼻子眼睛嘴巴全皱到一起,沉痛而又可怜的说:“墨白,我家失火了。”   老李头刚刚平静下来,闻言再次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感到自己那颗衰老的心脏又恢复了青春活力,怦怦跳个不断——姑娘哎,咱的语气能否更沉痛一些?怎么我听着你不但不难过,反而很开心呢?   丘丘再次重复:“我家给烧了。”   眼中波光涟涟,语气欢欣鼓舞,老李头想,完了完了,这姑娘失心疯了,家都给烧了,怎么还能高兴成这样?   ——————————————分割线————————————————   左手托住下巴,右手将热腾腾的毛巾按在额头上,顺着额头轻柔的擦拭下来。   “所以,不是你家失火,而是邻居家失火?”   丘丘点头,墨白左手手劲儿一重,叱责:“别动!”   她不敢动作,任他擦来擦去。   隔壁的煤气管道老化,酿成今天一场大火。恰好今天是她休班,在家睡得昏天暗地,等听到尖叫声醒过来,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厨房,而消防车尚未见到人影。李青丘抱了笔记本就往楼下窜,惊魂未定的等了五六分钟,消防车才姗姗来迟。   火势扑灭,确认没有了人员伤亡。她看看烧塌一半的厨房,再瞧瞧汪洋一片的卧室,索性简单收拾行李,跑来了盛世华庭。   别问为什么来这里,她跟着感觉走而已。刚经历过惊吓,整个人都恍惚,下意识的明白盛世华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而墨白尚未下班,她决定等——至于为什么不进来反而蹲在围墙下面等,大约只能解释为遭雷劈了。   描述完毕,咧嘴冲他一乐:“嘿嘿,恐怕又要租你家房住了。”   很无耻的讲完这句话,想了想,更无耻的添一句:“我已经无家可归,你不许涨房租!”   目光扫过她视为宝贝的东西:“逃命不忘抱着它?”下巴点了点笔记本。   丘丘爱恋的摩挲:“就在枕头边上,顺手,顺手。”   将毛巾折得方方正正,放到茶几上,递过一杯牛奶,似乎随意的问了一句:   “它呢?”下巴又点向角落:   丘丘目光落到角落。七天前打包拖走的行李箱静静的躺着,刚打开拿了换洗衣服没合上,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任谁都不相信这是随意收拾来的行李。   没说话,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墨白紧逼不舍:“它呢?”   避开他的视线,目光畏畏缩缩的左看右看,就是不肯正面对视,小声又小声的说:“一直放在楼下储藏室,顺手就拿过来了。”   目光变得温柔,视线也渐渐复杂,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角残留的牛奶沫。   难得温馨一刻。   “啊——”   丘丘喊痛,打破了温馨的氛围。墨白面目狰狞:目露凶光,手指狠狠的按在嘴角淤青的地方:“逃命重要还是行李重要?厨房都烧塌了半边,你还敢冲回去拿行李?”   她叽哇乱叫:“疼啊疼啊疼啊疼,你轻点轻点轻点……”   墨白不为所动:“你也知道疼?”   “我被毁容啦,我被毁容就赖你一辈子哦!”   他这才放开手,意犹未尽:“好啊,你就当一辈子女佣清洁工!”   嘟嘴,腹诽:“小人、资本家、吸血鬼!我都惨的无家可归还不忘剥削!”   拿来药水给她擦,一边继续审问:“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她叫:“哎哎,疼,你轻点!”   送她个白眼,没好气:“你也知道疼?我当你没心没肺没痛觉呢!不是说过有事要在第一时间给我电话!还是你又把号码删除了?”   话语中危险意味甚重,她一个回答不慎,恐怕今天没葬身火海,反而要死在墨白手下。   丘丘见机,连声喊冤:“我没有,手机丢在家里,被水泡了!”   墨白更气:“你又把号码忘了?换成你的生日你都能忘!”   她委屈:“中间部分没记住嘛……”   自从上次骑着自行车被送往医院事故后,为方便她联络自己,墨白特意新申请了一支手机,为方便记忆,尾号就用她的生日。   这样她都能忘!   板着脸,墨白冷冷的收拾好东西,说:“去休息!”   偷瞄一眼,再瞄一眼,小心翼翼的问:“你生气了哦?”   答复只一声冷哼。   贼头贼脑的再问:“真生气了哦?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开阔嘛……”   手一顿,墨白居高临下的斜睨:“你不想休息?不想休息商量下房租的问题。”   她抱头鼠窜:“困死我了,好困!”   39 臭墨   床垫下面掏出小钥匙,打开抽屉,水晶发圈躺在小熊挂饰的怀抱中,小熊憨憨的朝她裂开白牙。李青丘很得意,她多有先见之明,没有拖走最心爱的小熊,而是偷偷把它藏在锁上的抽屉里。   就算她没回来,其他女人住了进来,没有钥匙也打不开吧。   游园会的奖品麦兜坐在床头,俯瞰终生,为主人守护领土。   满意的拍一拍它的肩膀,夸赞:“你很不错,守住了我的疆土——唔,给你加工资!”   舒展身体躺在床上,身下铺着自己亲手挑选的红色玫瑰花瓣床单,身上盖着墨白抱回来的七孔棉麦兜图案凉被,一切,都没有改变。   安坐在沙发上,任天色渐暗,屋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没有起身开灯的意思,目光盯着角落处展开的行李箱,想象她拖着行李放进储藏室,皱一皱鼻子,默念这里不是我家的模样,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   直到天光全无,路灯一盏盏亮起,走到阳台接电话。   压着声音嗯了一下,聆听半晌,下意识的回头望着客房方向,沉着冷静:“她在我家,一切都在掌控中。”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墨白轻蔑的一哼:“我还不至于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纯属意外,好在她安然无恙。水到渠成?未必——她心里清楚的很,说是她父亲租下的房间,其实还是李艾掏钱,她不过不想欠李艾的人情——至于我。”   嘴角勾起一抹笑。   “欠得多了,她就成了习惯。”   天空中有一架飞机驶过,伴着轻微的轰鸣于天际划出一闪一灭的光迹,飞机消失的地方,远处是这座城市保存良好的一段古城墙,沾染着战士的血魂,凝聚着古老的厮杀,像亘古变迭的轨迹、兴之盛衰的诉说。   丘丘,没有千古的善人,只有万年不变的战士。   冲锋陷阵、战场厮杀、诡计尽出。   同一时刻,盛世华庭相反方向的某座大厦里,有人正焦急的等待。   终于有人推门而入,他不等对方开口,迫不及待的问:“找到了?”   对方露出歉疚的神色:“sorry,,她不在警局,邻居确定她跑出了火场,但是……”停顿一下,不忍见对方的失望。   “也有人说,她又冲回了火场……”低下头,不忍对视。   李艾眼角一紧,嘴角神经性的抽搐了几下,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抓住桌子一角,脑中神经一跳一跳,紧绷而痛楚。   美丽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似乎在审视他话中有几分真假。   “不可能!”断然拒绝某种不敢想象的可能性。   “警方那边非常肯定,没有人员伤亡!我去过火场,她家只烧掉了半个厨房。”   拿起手机,再次拨打李青丘的号码,照旧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摸出一支被水淋的面目全非的电话:“警方取走的物证,她的手机。”   接过手机,摩挲几下,恢复了冷静,开始思索本市她可能去到的去处。   不在报社,不在警局,没有收拾残局,电话没有一通,丘丘最好的两个朋友不在本市,她能去哪里?   第一次发现,他没有放在眼里的这座城市,大得离谱,大到足以将一个人藏匿的无影无踪。   “李,你真要跟她结婚?”对方迟疑了半天,忍不住询问最亲密的伙伴。   李艾没有犹豫:“当然。”   “SAM一直想你和ELLA结婚,将来继承他的事业。”不怕李艾恼怒,他只是说出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且不提ELLA对李艾一往情深,谁不知LEE是SAM最看好的继承人?   李艾渐渐转过身,面对他,浮现一抹冷笑:“我是人偶,任他摆布?我可不想娶条竹叶青回家!”   对方不解:“竹叶青?什么是竹叶青?”   想到那对父女的阴险狡诈与恬不知耻,李艾话语渐冷:“蛇,中国的毒蛇。”   对方更加不解:“ELLA很漂亮,蛇?”偏偏头,努力联想,突然灵光一闪,拍掌大喜:“啊,你说ELLA是毒蛇!”   李艾微笑:“大卫,你的中文水平见长。”   对方不置可否:“请叫我江卫国!还有,我每天都有写大字,LEE,你说的不对,墨汁不臭,很香!”   他还记着李艾讲过的童年,充斥着书香与墨臭。   “你如今用的墨汁价值不菲自然不臭……”   突然顿住。   他想到了——墨白!   好个李青丘!他担心的要命,从接到失火的消失起连续五个钟头没吃没喝到处打探她的消息,她在干嘛?   亲亲我我,旁若无人?受到惊吓,已经睡了?   哈,连通报平安的简讯都没有,直奔盛世华庭——腿挺快啊。   重要对吗?非常重要吗?   略一沉思,吩咐:“放出消息说我回国了,在国内期间接受一间报社的专访,究竟哪间报纸目前未定,派人跟XX报社接触一下。”   对方大惊失色:“LEE,曝光的话……”   李艾不以为意:“总要走在阳光下,我,还有她。”   想了想,又吩咐:“尽快查处星际正在开发软件的漏洞,顺便让人介入墨白私人投资的房地产。”   对方闻言,很不以为然:“不用麻烦,直接毁掉就是。”   他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眸子穿过对方,射向虚无缥缈的空间,悠悠道来:“猫捉老鼠,舍不得一口吞掉。总要他为我所用,调出了更多的老鼠才不虚此行。”   今后你会明白,我为你放弃了什么。而你,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   为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对全世界人宣布,我娶你,只为我想娶你,我能娶你,不为家族的压力,李青丘,你可知我曾摒弃良知,行走在黑暗中。你又是否知道,我为与黑暗决裂,付出过多大的代价?   不,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活在我为你制造的阳光下,灿烂的笑。   40 植皮手术   “特大新闻,Eric,LEE,回国接受采访,目前人就住在本市!”老大自打总经理室出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手扬一份资料,一路小跑回商业版。   有人凑上去问:“埃里克,李?没听说过啊,谁?”   “哟,还挺年轻的,哪件公司小开?”   老大鄙视众人:“没出息,这点见识!说过多少次,平时不要只看到本市和国内的商业巨子,更要放眼国际、全球,全球!中国加入WTO多少年了,你们的眼界怎么能只局限于中国呢!”   更有人嘟囔:“我倒知道比尔盖茨,你又说我崇洋媚外。”   他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什么!埃里克是什么人,他是中国人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当然,目前加入外国国籍了。可是他厉害哇!房地产、金融、酒店、石油、电力,凡是我们数得上赚钱的行业,都有他的身影,在国外他被成为新一代的奇迹!”   大家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老大恨不能把不识货的几个人生吞了:“你们没听说过的富翁多了去了!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说自己有钱,低调,低调你们懂吗!”   众人恍然,啊,低调!   “更关键的是,他从来不接受媒体的采访,无论电视媒体还是书面媒体,想采访他?一个字,没门!”   丘丘小心翼翼的纠正:“两个字。”   一腔怒气撒向她:“李青丘,你,给我闭嘴!”   哦——她做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多嘴。   就算埃里克接受采访又怎样,照老大的说法他多金神秘又大牌,国内知名财经杂志多不胜数,哪里轮得到他们?   有人提出质疑,大家一听,有道理哦,兴趣缺缺,打算回座位继续游戏。   他骄傲的扬起头,宣布:“昨天,埃里克的助手跟我进行了接触!”   哇——点亮无数小星星。   记者编辑们群拥而上,七嘴八舌:“你走后门了吧?”   “你抱着助手大腿谄媚了吧?”   “说说,是不是有奸情?”   “该不会又是你三姑妈朋友儿子的女朋友的大表哥师母的朋友吧?”   抬手,很有气势的画下终止符:“停!”   骄傲的扫视众人,气壮干云:“他们主动找上门商谈!”   满足的享受众人敬仰的目光,得意的琢磨,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们,我听了这个消息后跑到某间咖啡馆守株待兔,最后逮了兔子苦苦哀求呢?   不,我们是一流的报社,我们是专业的撰稿人,我们是自律的撰稿人,不走邪门歪道——至于特地打听别人家世喜好去投其所好,唔,身为总编,怎么能这点牺牲觉悟都没有!   大手一挥,指向李青丘:“你,从现在开始放下手头的工作,专心做好埃里克的专访!”   倒吸一口冷气:“我?”   不敢置信,指着鼻子尖问,同时将众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收录眼底。   老大冷哼:“不是你还有谁?”   讷讷:“可是,我还是新人……当不起大任……英文也不好……”   鄙夷她的小家子气:“没说让你主管,你打打下手而已!”   挥挥手,指派了两位精英。   李青丘这才松口气。   埃里克,李?   蛮耳熟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思考着回到座位,打开链接,下载最新一集的电视剧。老大喊:“丘丘,丘丘!遗产二十一集出来没有?”   “新鲜着呢,正在下载。”   “别忘传给我!”   “哦。”   车友网友书友文友,她和老大叫——电视剧之友,简称电友!   电友电友,电死你也是常有。   小空调吹着,新茶喝着,小沙发坐着,不但不惬意,反坐如针毡。   埃里克,李?   狗屁!   分明就是李艾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   借着喝茶的档口抬眼偷窥,李艾一脸的温柔惬意,认真思考己方老记提出的问题,声调和缓,从容不迫。   为毛到哪儿都能看见他?   为毛,这到底是为毛……丘丘郁闷了,纠结了,纠结的丘丘揪着手指头,拔一根呀又一根,再一根呀还有一根……咦,一只手五根手指头,早拔够数了,怎么还有?   惊恐的发觉,她怕是着魔了,手指头拔来拔去,难道能重生?   李艾的秘书站在一旁,打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都打哆嗦:“李小姐,您……”他的心在哆嗦,打结,拧巴,喷了三升血。   盆栽常青藤,常青藤,不值几个钱,问题在于它不是普通人送来的常青藤,它是意大利黑手党魁首偶然听说李艾在中国的办公室正在购买花卉,将亲手培植的盆栽遣专人送来,意誉万古长青……   好吧,外国人不懂意誉,但看着掉落的一片片绿叶,他心颤肝颤眼睛颤,泪水夺眶而出。   “求求您,别拔了……”   再拔就秃了……   呀!她受了惊吓,连忙把手从绿意葱葱的常青藤上拿开,地上衣服上一片片落叶,都是她拔的?   歉疚的瞧了一眼李艾的秘书,对不起,我以为我在拔自己的手指。   原本应该过着悠闲惬意的日子;原本应该在自己的地盘上吹着空调捧着零食看电视剧,一到下班时间立刻打卡走人,将宝贝车放到安乐亭中,荡着秋千看风景,顺便等墨资本家下班拎回来的水果。   本来,她心静如水;本来,她镇定从容;本来——本来,不该她来!   说什么采访见习跟随学习的大好机会,老大收了李艾多少钱?难怪非要她跟着采访重量级的人物,早该想到有阴谋。   哼,再也不给他看下载好的电视剧了!   偷偷注视正在进行的采访,李艾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良好生长环境造就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在外历练多年,磨平了棱角,收敛了锐气,留给人看的仿佛是身居高位而虚怀若谷的儒雅商人形象,李青丘却明白,他的内在,其实很骄傲。   即便清楚他傲然的内在,却也不得不为他的外表迷惑。   李艾本就是个漂亮的人。   说得一口漂亮话,做得一把漂亮事,写的一手漂亮字,偏偏又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世上的男人若都像他一样完美,女人怕要上吊投井了。   正恍神,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无颜面对前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羞红着脸低低道歉。   和气的一笑,说:“没关系,接吧。”   报社前辈再次赞许,啧啧,瞧瞧人家的风度、这气魄、这胸襟、这肚量……   本想拒绝接听,看到号码又改变了主意,歉疚的欠欠身,按下接听键走出去。   沉着脸听了几句,打断对方:“我说过多少次,不卖不卖就是不卖!卖了我也不卖!”   门尚未关严,屋内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前辈正想提醒李青丘小声说话,他对面的李艾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停下一切动作,静静等待。   哇——再次赞叹的想,太有教养了,竟然留出时间给微不足道的实习记者打电话,太有礼貌了,居然停下采访等候对方。   秘书泪流满面,LEE,咱不待这么光明正大偷听的……   “我不如它值钱?”李青丘怒火冲天,直着嗓子嚷嚷:“我怎么就不如它值钱了,你说,我怎么就不如它值钱了——我,是不如它值钱……”嚷嚷着,突然自己就消了气,嘿嘿的奸笑:   “我不值钱,可它值钱啊,它在我手里啊,我就是不卖,你能把我怎么着?”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李青丘嘿嘿直笑:“有本事你就把我买到手,把我买了,哎,它也就跟我随您姓了,万事大吉,也省的你一天三通电话外加MSN扰民——我说姐妹儿,我真是服了你们,往后我打游戏的时候别总发消息找我,为这我都输了一千多分了,容易吗我!”   “什么?你们也不容易!当然当然,打工的都不容易!”   “你帮我把分补回来?”她哈哈大笑:   “敬谢不敏——骨头呢,还得自己啃着香,你们把肉都剔下来,嚼着也不是滋味。”   “又加?我说姐们儿,你们公司知道不知道,它现在可不值那么多,你们这都翻出两倍半了,我怕你们亏本!”   “没用,别费心机了,我说过,卖了我自己都不卖它——我固执?你比我还固执,你们公司这都磨叽多长时间了,也就我脾气好,换个脾气差的早投诉你们扰民了!”   再次将对方气得火冒三丈率先挂断电话,她得意的摇头晃脑:小样儿,想用疲劳战术?姐姐我别的不成,胡搅蛮缠是鼻祖!   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干笑一声,简单解释:“有个公司想买我手里一点东西,我不想卖,就这么简单。”   避开李艾意味深长的注视,默念,我不心虚不心虚,就是一点东西嘛!只不过对方纠缠的时间久了些,金额大了些,手段多了些……如果人人都像对方公司的员工一样爱岗敬业,将给自家创造多少利润哇……   李艾微微一笑,和颜悦色:“我请大家晚餐。”   丘丘脸色一变,条件反射的张口就拒绝:“不必!”   与此同时前辈跟摄影记者晓星同时答应:“好!”   三人面面相觑,晓星舍下照相机,快步走到她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狠狠扭了李青丘手臂后面的一块肉,正对着李艾却笑颜如花:“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喽,哦,丘丘!”   手指微一用力,附到她耳边,嘴唇不动,打嗓子里挤出恰好一人可闻的声音:“阻我美男者死!”   晓星号称二十一世纪花美男收集者,论起花痴,她称第二,没人敢跟她抢第一。面对美男,这就是个疯子啊疯子,自认招惹不起,忍痛干笑:“我晚上有事,就不参加了……”   李艾面色微沉,语气不悦:“李小姐不肯赏光?”   晓星手指头使劲,拧了整整一圈:“赏,当然要赏!”   面上笑容可掬,怎么看怎么良家妇女,贴近李青丘迅速的威胁:“最后一次,阻我美男者死!”   话里浓浓的威胁,让人不敢小觑。   李青丘吃痛,又不敢叫出声,呲牙咧嘴,誓死不点头。   前辈不悦的扫视两人,不识抬举不懂规矩——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对李青丘的警告。   嘶——呲牙,晓星又拧了一圈。   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心疼的翻过手臂,紫了!肿了!   收拾东西的功夫,前辈飘逸至她面前,警告:“不要闹脾气,跟他搞好关系好处多着呢,如果因为你惹得他不高兴,当心回去老大剥了你的皮!”   跨着脸,不言不语。   不等老大剥皮,今晚我就脱两层——李艾要剥一层,回家墨白更要剥一层,要不要先去做个植皮手术呢?   41 算计   事实证明,即便李青丘在本市足足四年有余,依然不能深入到每一个街头巷尾。而奢华,永无止境。   如同刘姥姥初入大观园,三人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看着隐藏在小巷子里的大庭院。   小雅园,做旧的大门就像这座城市无数条小巷中的四合院一般一样,只门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题字表明它并非民宅。   走过悄无声息的前院,站在回廊之上,震撼不是一点半点。   小雅园占地极广,仅后园不下十五六亩,几乎囊括了整条街的四合院。入眼一副郁郁青青的青山绿水,花石小路两侧竹叶轻摇,亭台楼榭隐在山石树木之后,叠山垒石,无不构思巧致,如新月般卧在水面的石桥连接着对岸的繁花丛丛、修竹点点。   晓星喃喃:“我的娘咧,这不是扬州的个园嘛!”   前辈摇头:“何园!”   李青丘默默的:“他把苏州拙政园搬来了!”   两人有志一同,回望疑惑:“拙政园?”   下巴轻点远方:“荷叶田田,隐于山水之间,可惜不到荷花盛开的季节,否则……”轻声叹息。   明白她为何感叹。   小雅园融合了糅合了个园的竹风、何园的回廊复廊,以及苏州拙政园临水而建,清荷依伴的三重风格,更为难得的是,三者糅合,匠心独运,并不见杂乱无章,只有清幽,只有浑融和谐,宛若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副缩小的江南山水长卷,恍若梦中。   明知小雅园就在市区,踏出大门,走出小巷,车水马龙人声喧嚣,尘世的气息就隔绝于一门之外,三人于恍然之间仿佛走进了古时的江南水乡,似乎眨眼的功夫就有裙裾曳地的清秀女子自山石后宛转走出,诗卷在手,翦水眸子渺渺望来,开口邀约,言道书香传家,辞官退隐,山水田园,悠然南山。   李艾开口邀约:“请吧,三位。”   坐在倒影楼,仍然神情恍惚,迟迟不能从震撼中走出。   前辈望着窗外碧水潭感慨:“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工作了十年,以为本市没有哪一处我不知道没去过,没想到啊,大隐隐于市……”   晓星迫不及待:“小雅园?不是吹牛,本市凡几有名气的酒店,哪怕是藏在小巷里的私房菜馆我都吃了个遍,怎么从没听过小雅园?新开的吗?可是也没见大动作。”   李艾微微一笑,招来服务生点菜。   “小雅园不接外客。”   这儿原是某位商界大佬的子孙孝敬大佬退休归隐所在,大佬前几年去世,小雅园被拿来招待贵客,时间一长,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耳目相传,人人都想来看看,此间主人索性把它改成酒店——私家酒店,没点来头摸不进来。   墨家在本市不可谓不富裕,可放到全国就没了看头,他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李青丘呆呆的望着雕花轩窗,喃喃:“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晓星轻轻扯她衣角:“怎么突然想起它来,多伤感!”   苏轼的这首《江城子》本为吊念亡妻所做,在请客的李艾面前吟来,却是失礼。   轻推轩窗,荷叶入眼,他说的云淡风轻:“你若喜欢,常来住几天。”   面对他们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园主是我至交好友,这点情面总要给的。”   酒到三分,饭饱八分,纷纷离席,李艾代替主人介绍小雅园。   走在长长的回廊上,景色尽收眼底,一面想着F·B呀F·B,一面尽情将美景饱收眼底。   三人啧啧称奇,赞叹不已,尤其李青丘不停跟晓星窃窃,偶有零星几句飘到李艾耳中:“如果能住在小雅园里,死了也值!”   “我可不死,还要住着享受呢!”   “豪气,太豪气了!别的都罢了,难得的是人家取三大园林精华的气魄!”   李艾突然转身,坐在了拐角处的檀木椅上,看着李青丘微笑:“丘丘,我在法国中部买了一座古堡,等结婚后你可以过去住着玩。”   晴空打下个霹雳,李青丘伸手接住,仔细一看:我靠,黑的!   另外两人则直接呆住,看看咬牙切齿的丘丘,又看看一脸轻松的李艾,同时在心中哇的大叫——有八卦哦!   星星眼,亮晶晶,八卦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弃美景于不顾,弃李青丘的求助如无物,有八卦,头颅皆可抛!   求助无门,咬了咬牙,手指走廊外的假山,想要装傻打岔:“那处山石是太湖石吗?”   沉静的回答:“太湖石,丘丘,如果你喜欢,不妨空运几块过去布置。”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中西结合,只是有点不伦不类。”   他深情的看着丘丘:“你说喜欢法国,我特意花了两个月时间转遍法国大大小小的古堡,本想平地起一座,恰好就有人要卖祖产,想着地方不错,古堡修缮一下也能住人,没征求你的意见就买了下来——当然,如果你看了不喜欢,我们再换一座。”   换古堡?晓星强压着汹涌的好奇心,一边肉痛的算计一座古堡多少钱,修缮费用多少,保养费用多少,而换一座……丘丘哇,你不想住租给我好了,了不起租金少算点……   却是前辈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中心:“李先生跟丘丘是?”   晓星闻言浑身一震,懊恼的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亏前辈等人耳提面命,自入行来以挖遍天下八卦为己任,居然给糖衣炮弹迷惑了心神,“只言片语发觉问题并遵循深挖到底的原则,使尽浑身解数挖出人所不知的八卦”,这可是八卦人必备的素质,怎么就被糖衣炮弹迷了心神呢!   懊恼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目如炬,紧盯两人。   李青丘心里咯噔一下,正要笑着打岔,李艾却不慌不忙的回答:“丘丘是我未婚妻。”   清晰的两声抽气,手臂被人狠狠的一抓,丘丘忍着疼痛,垂眉肃目,我靠,你才是未婚妻,你全家都是未婚妻!   面对同事谴责的目光,说不出辩驳的话,讷讷的解释:“从前,很久以前,现在不是了。”   李艾云淡风轻,自晓星手中接管李青丘的胳膊,假装无事的垂目在她已然红肿的胳膊上一扫而过,把真实情绪掩藏起来,和风细雨:“看你的记性!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接触婚约,别忘记我们的订婚书可还在书房橱柜里保存呢!”   转头对她的同事们笑着:“不怕你们笑话,我们两家都有些遗老遗少的气息,古板的很,订婚也需要交换婚书,郑重的很——封建残余,不好,不好。”   他们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干笑,随声附和:“哈哈,不好,不好。”   狗屁的封建残余,明明是两家老头子闲的没事做,附庸风雅学古人!   这话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手腕在别人手里攥着呢,一察觉她有说话或者异动,力道马上加了几分,叫不敢叫,驳不能驳,既要顾及大局,又不想落了面子,一时间李青丘陷入了两难之地。   前辈见有料可报,哪肯善罢甘休,掏出纸笔摆出一副不挖到底不罢休的架势,问:“这么说李先生今次回国就为了完婚?”   标准的外交笑容:“是的。”深情的看着丘丘:“从前为事业在外打拼,现在事业稳定,是时候回来完婚。”   再不辩白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顾手腕上传来的威胁,急急忙忙辩解:“我没有,我不想结婚——我不想跟你结婚!”   对面两人目瞪口呆,冲击一个比一个大,眼看要把李青丘拍在沙滩上,怎地又奋起反击了?   李艾哀怨而又悲伤:“怪我。”   他的声音低沉悲痛,带着无限内疚:“我们订婚时双方年纪都还小,那时心高气傲,一心想闯天下做出成绩,没有对她说就出国,八年没有联系她,她肯定生气。可是丘丘,我从没停下对你的关心,你的消息我全都知道,从前是我做错,现在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李艾绝对是演技派,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散发无限悲伤,表情也沉重肃穆的很,不说另两人,就连她都心一阵阵抽痛,若不是太清楚此人的真面目,怕当真以为他真心爱着自己,又真心悔改了。   咬咬牙,狠心抽出手,活动一下手腕,冷笑:“你这种做派给谁看?别说今天来的是我自家人,就算你闹的天下皆知,我也一句话:滚!”   不说二话,大步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毫不犹豫的要回到尘世。   梁园虽好终非我家——你家再美,有停车棚吗?你家停车棚有秋千吗?就算有秋千,有温情吗?   李艾提高音量:“你不肯原谅我,是红杏出墙了吗?”   正大踏步前进的丘丘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红杏出墙……你真敢说……   留下看戏的两人也同时瀑布汗,晓星好心,小声提醒:“李先生,红杏出墙形容有夫之妇。”   李艾哦的一声,又问:“你有奸夫了对不对!”   丘丘静默,汗珠摔八瓣。心里打哆嗦,奸夫……   “你喜欢上墨白了!”不是疑问,是确定肯定以及笃定。   狼狈的回头:“关你屁事!”面如凶神恶煞,再不反驳,还不知他下句又出什么幺蛾子。   李艾得到回答,不再说惊人之语,只是笑的很冷很冷:“你在做梦。”   回答依旧是:“关你屁事!”   李青丘狼狈匆促的离开。   李艾反身面对邀请的两位记者:“两位会不会秉公报道呢?”   两人汗水一滴滴落下,前辈干笑着:“秉公,秉公……”仓促逃窜。   牵涉自家大老板,秉个屁公!   目送他们狼狈离去的身影,李艾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淡淡扫一眼走廊外假山石洞:“秉公报道吧,新闻人要有良心。”   拂袖而去。   丘丘刚才夸奖过鬼斧神工匠心独运的山石洞中走出两个人,对视一笑:“本土企业家对上国际商业巨子,爱情争夺战?”   女人羡慕的注视李艾离开的方向:“李青丘好运气,两个男人为她痴狂。”   同伴嗤之以鼻:“你当写童话?抓紧时间调查她的出身来历,看她背后是不是有值得挖掘的东西,引得两个人都非要不可!”   女人总是喜欢幻想,纵然她们很清楚现实的残酷。   “我查过,没漏洞!”   同伴沉吟着,不露声色。   没有谁会毫无道理的爱上一个人,更何况李艾墨白这些身在高处的天之骄子?   42 谋   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穹,瞬间把夜空照的白昼一般。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大地,本就安静的小区在雨中更加宁寂,雨水砸落在窗上、遮雨棚、排水道,马路上,顺着马路一路流向这座城市四通八达的排水管道。   很多人都已入睡,老李头坐在保安室,捧着巨大的保温杯观赏窗外雨景,负责值夜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活力无限,跃跃欲试想去雨中玩上一番。   年纪大了,觉越睡越少,就怕哪天睡过去再也醒不来,锦衣玉食也都不稀罕,只稀罕着看儿女平安、前途顺遂。今天不该老李头值夜,但他睡不着,索性来守护他守护了许多年的地盘。   叹一口气,幽幽道:“当年这里还是一片农田,我家就在田里住……”   年轻人嗤声,不以为然:“后来这里变成一片工厂,你家还住工长,再后来这里变成盛世华庭,你家又住盛世华庭!”   面对他的嗤笑,老李头不以为意,捧着保温杯,看着某个方向说:“盛世华庭的自行车都有福气喽,下雨不怕挨淋。”   自从盛世华庭的车棚建起,本市几大山地车零售商笑逐颜开,常有财大气粗的人到店里转上一圈,问是否送货上门,当他们把一台价值不菲的山地车放到后备箱,顾客却大手一挥:“球,至少三辆!”   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我一辆,他妈一辆,孩儿一辆……哎,把老娘落下了,快快快,再来一辆!”   也有年轻人在国外专程订购,千里空运而来,等外国车到了,主人却傻眼,安乐棚排满了各色各样的车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不乐意了,纷纷找上管委会抗议:“赵伯都七十好几了,哪里用得到山地车!白家小子才三岁,猴年马月能骑车……”种种意见,不足而一。   管委会迫于压力,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车主们冷笑:“怎地,七十好几就不兴锻炼身体?”   “三岁也是人,小心我控告你无视人权!”   发觉人身上无处下手,矛头又转向安乐棚:“秋千太占地方,还有桌椅,谁要在车棚里喝茶!”   不等李青丘说话,又有人跳了出来,愤慨:“老子就在车棚喝茶下棋还聊天,你小子想造反?”   定睛一瞧,老爹?   灰溜溜的坐下,嘟囔着:“我新买的车子怎么办!从国外订购的专业山地车!”   墨主任征询了几位委员的意见,建议再建一座车棚,他们还是不满意:“区别待遇啊,凭什么别人都能放安乐棚,我们就要放其他地方?”   丘丘捂住嘴,轻声笑:“活该,谁要你们崇洋媚外。”   两座崭新的车棚矗立于盛世华庭,外人不知内情,往往惊叹:“哇,原来住户不止富人,还有穷人哦。”   巡逻而来的保安挺胸收腹,骄傲的想着:穷人?一辆车子比QQ的价格贵,穷人!   偶有周末休息,就见平日来往名车的大门洞开,一个个装备齐全的骑手自大门罗贯而出,向着郊外的方向进发。   大门愤愤:我从来只许上百万的名车出入,凭什么你们允许小破车自由行——喂,盛世华庭的保安,你们没长眼吗,为什么对他们敬礼?拦下拦下,快拦下,啊……   眼睁睁看着一辆车子摇摇摆摆朝自己撞来。   车上骑手掀开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惭愧道:“抱歉抱歉,新手上路!”   大门望着他歪歪扭扭离开的身影,欲哭无泪:大哥,你家的宝马X5呢……   X5在地下车棚,幽怨的回答:“只闻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哥们儿我失宠了!”   这是闲话不提,老李头望着窗外的那番话引起年轻人的共鸣:“墨先生今天上午匆匆出门,又交代下来看好李小姐,李叔,是不是有情况?”   老李头回望,高深莫测:“李小姐自己回来的?”   “恩,没看到野男人送她。”   老李头沉吟着:“千万记录好,她几点出门几时回来,是自己还是有客人,表情怎么样,打招呼时有没有力气……”   翻个白眼:“今天好像有点异常!”   老李头来了精神;“哦?拿记录本给我看看!”   年轻人起身,拿来记录本,上书:晚八时四十分,疑似坐公交车又走路回来,表情复杂,有忧有喜,惴惴不安,在门口站了好半天,上去打招呼,告之你有急事出差,归期不定,她大喜过望,风一般卷走。   “我说,你能不能不写的这么夸张?”   年轻人不满,夺过记录本:“我读书时作文都得第一名,老师经常让我到讲台上念作文!”   老李头猛不丁问:“几年级?”   “小学三年级……”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嗔怒的瞪他一眼,躲到边上构思去了。   老李头想着,惴惴不安啊……惴惴不安……一天老似一天,若不是为儿孙的未来着想,他也惴惴不安,夜不能寐呀……   ——————————俺叫分隔线————————————————   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实力终究会压倒顽强,面对有钱有势的敌人,丘丘哇丘丘,你自求多福吧!   李青丘呆愣愣的看着窗外如瀑布倾斜的大雨,脑中回荡苏真饱含同情的安慰。   握拳,下决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墨白留言说公差外出,只要他不在家,不知道私见李艾的事情,我天不怕地不怕!   天塌吧,自有高个顶着!地陷吧,我住的比别人高!   舍得一身剐,我敢把皇帝拉下马——他李艾富豪又怎样?我家墨白也是俊彦才干;他势大熏天?我家墨白在本市如鱼得水……   苏真轻嗤一声,懒懒的端过大果粒酸奶,一勺勺送入樱红唇中,滑腻舒爽的口感配上果粒软糯的嚼劲,不由发出快慰的呻吟:“好吃……”   话风一转,变得讽刺意味十足:“李青丘,几天不见,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敢捅天戳地了?”   讷讷的:“人见的多了,自然也就大了胆子。他们一个比一个凶悍厉害,我再不挺起胸膛,岂不被人小瞧!”   丘丘这话说得气魄十足荡气回肠,耐不住苏真嗤笑:“不用挺,你已经很被人高看一眼了!”   听出话中猥琐的意味,垮下脸,哀求:“苏真……我是真的很烦嘛……”   她把今天的经过一描述,苏真连连抽气:“哇,是哦,真的吗,靠,太厉害了,妈呀,天哪,上苍不公哇……”等等一连串感叹词之后,她沉思了半天,毅然决然:   “要不,你叛节投敌吧!”   丘丘傻眼:“啊?”   经过严密的思考,对丘丘谆谆善诱:“李艾比墨白有钱,不是普通一般的有钱;李艾比墨白有势,都打出国门了;李艾对你一片丹心,隔了八年还肯回来娶你;李艾……”   再听不下去,断然打断:“不用说了!我对墨白一片丹心矢志不渝,绝对不可能背叛……哎?我们好像不是在进行这个话题吧?”   挠挠头,很是纳闷。   她明明想找好友商量下如何才能让李艾死心,怎地三言两语变成誓师大会了?   苏真哈哈大笑,举起不起眼的MP4,得意非常:“李青丘,你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一片丹心矢志不渝,嗯?等见到墨白我把这个录音往他面前一递,这辈子就靠它吃饭了……”陶醉于幻想中的米虫敲诈生涯不可自拔。   她被气得哇哇直叫:“你到底胳膊肘朝哪边拐!”   敛起嘲笑的表情,苏真无比正色:“墨白对你不错!”   墨白对待李青丘如何,她们这些好朋友虽然不在面前,但有眼睛有耳朵,从丘丘和墨白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得到,他是真心喜欢丘丘,不像那个李艾,看上去阳光灿烂得很,谁知道肚子里转了多少鬼心眼。   一边打量着电脑上搜出的李艾照片,一边腹诽。再说墨白,虽然人家经常性没有表情看上去冷冷的,好吧,她苏真承认,私底下她们都唤他面瘫,可好歹人家面冷心热,瞧瞧安乐棚,瞧瞧丘丘的工作状态,瞧瞧盛世华庭的住宅……世上没几个人都像李青丘一般没心没肺,意味别人对她好是理所当然,别人对她坏也不怨天不怨地。   “墨白对你不错,你可不能见了旧情人就忘了新情人!”   别扭:“什么旧情人新情人,他也没表示过什么,我们也没承诺过什么……”哎呀呀,人家害羞啦!   苏真笑了:“我说李青丘,你丫没良心啊,这还叫没表示没承诺——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房子给你住着;安乐棚为你盖了;说叫你做家务,你自己说,真正用到你几天?还不是心疼你笨手笨脚找了家政清理?就连早饭都是人墨白做好端到桌上给你个懒鬼吃!阴天下雨人墨白放着公司一堆事情先送你回家,再赶回公司处理,你说没表示没承诺,睁眼说瞎话呢你怎!”   丘丘掰着指头一个个数,好像她说的有点道理……   “李艾那儿……”她犹有迟疑。   苏真破口大骂:“李艾李艾,爱他个大头鬼哦!你跟墨白生米煮成熟饭,结婚证一拿,谁敢怎么样?”   丘丘倒吸一口冷气,很为胆大妄为的苏真感到不可思议。   “那怎么行,户口本在我爸妈那,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八卦白看白研究?”恨不得剥开李青丘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装得浆糊。   “偷偷骗出来嘛!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把户口本寄给你,或者回家偷出来,你们两个结婚证一领,鸡蛋煮熟了,谁能逼老母鸡去孵小鸡?”   “我们的感情,还没到这地步吧。”   苏真大刀阔斧:“非常时刻行非常事!不想跟李艾结婚,摆脱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别人结婚,他再能耐再本事,也不能娶个二婚!”   结婚,不可能……假结婚,值得考虑……   离开笔记本,站到窗前,她想着。假结婚,把李艾先骗过去,然后……再说吧……   低头,手中握着一张便签,熟悉的字跃然纸上,口吻出自墨白:   有事,出差,归期不定,约法三章:早饭必须吃;下班早回家;晚上十点后家里断网。   哦,忘记告诉你,十点以后你出不去大门,我吩咐过。   墨白……心里一阵酸楚一阵甜,又气又喜,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远在三番江镇的墨白今晚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苏真打来,告之他今晚李青丘的心理变化,她说,估计李青丘不能同意结婚,但很可能假结婚来做迷雾,他完全可以趁机动点手脚……   她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墨白默想,自己的朋友中是否也存在苏真这样子出卖朋友的人。   另一个来自报社,张锐把两位记者今天的见闻如实报来,铁定是不会报道他们两人有婚约的事情,但也足够提醒墨白,李艾的目的——   调虎离山,然后想吞小白兔?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目光深邃,高深莫测。   难怪三番江镇突然有事,他临时出差……   要怎样算计丘丘,顺利结婚,还有三番江的事情……千头万绪,从哪里理出乱麻的源头呢?   墨白手执利剑,一剑刺向李艾,口中大喝:“我叫你看文不留言!”   43 突变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意料,墨白认为十拿九稳的问题,偏偏出了岔子。接到电话时他正在三番江镇镇长的陪同下考察价值不菲却成了拦路虎的那块地。   接到张锐的电话,那头声音气急败坏:“我靠,你有没有看今天的XX商报?”   淡淡瞥一眼陪同的镇长,走到一边接:“没有,怎么?”   XX商报是国内知名的商业性报纸,素以严肃、权威著称。   “头版头条是Eric,LEE的专访啊!”   他心猛的一空,急问:“专访权不是给了你们报社?”   张锐简直被气疯了,抓着手上XX商报拍打桌面,恨不能把报纸上笑脸相迎的那个人撕成碎片。   “他耍我们啊,耍了我们!今天我们的报纸一出来,立马有人来问我怎么回事,怎么会跟XX商报撞车——最关键的是……他跟李青丘的婚约……”   心里咚的一声,手掌缓缓握起,紧抿了下唇,墨白立刻明白了一切。好一招调虎离山,好一招暗度陈仓,难怪这边突然出事,难怪他指名接受专访,一切,早有预谋。   镇长赔着笑脸走来,小心翼翼的问:“墨先生啊,敬老院的人不许我们进去,您看?”探询的试探墨白的意思。   扫过敬老院里手执棍棒严阵以待的老人与儿童,间或夹杂着几个体弱病虚的年轻人,他们毫不畏惧的面对自己这群人,誓死保卫家园。墨白觉得头痛,剧烈疼痛,太阳白花花的照在眼前,天地一片茫茫,不远处是敬老院的菜地,绿油油的蔬菜招人喜欢,而再远处,停放几台铲车,周围的地面早已经铲平,基本建筑拔地而起,草种也早就等在一边,只等这里的土地扩进,立时就会变成一片绿油油的草场,这里应该车水马龙,出入显贵,度假村式高尔夫球场,只差了这一块地而已!   只差这一块地……脑中闪过公司会议上助手为难的表情,合作银行突然提出重新审核公司财力,投资方语焉不详,地,只差一块地……   握紧拳头,他和缓了表情:“我们今天来为老人们送爱心,怎么,送爱心还不欢迎?”   一个眼神,助理见机亮出支票,同时挥挥手,载满了生活必需品的卡车开了过来,停在严正以待的人群面前。   司机上前交涉,居民们却不屑一顾:“我们不稀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小姐说过,绝不容许万恶的资本家染指这片净土!”   “我们自食其力,不用你们施舍!”   镇长为难:“墨先生,这……”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进去了,麻烦您把东西给大家分发一下,不光是代表我个人,还有我们全体员工以及网络征集好心人士对大家的爱心。”   不用两头为难,镇长自然开心,欣喜的答应着:“哎,好!”   墨白径自走开不说,其中有一名跟随而来的记者,刚刚弄清楚来龙去脉,正奇怪何方高人竟然抵得住金钱诱惑,悄悄询问镇长:“这块地的主人是谁?”   他正安排人手说服居民分发物品,随口说:“现在在李青丘名下。”   记者一怔:“李青丘?”   不敢置信的望向墨白离开的方向,他似乎,有点明白李青丘在报社特殊地位的来源,有钱人的世界,好黑暗……   墨白的目光扫过来,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盯着,记者一颤,竟无法跟他对视,受不住他目中凌厉的锋芒,心虚收回目光,假装低头做事。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工作而已,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搭上事业前途。   感受着身下木椅的硬度,抚摸千年不朽的雕花纹路,眼光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商报上扫过,自己正在头版位置笑的温和而又气派十足,就像这支紫檀木太师椅,内敛、芳华于内,却又气势于外,令人不敢轻视。   他很满意,XX商报不愧专业性报纸,无论分寸、火候都把握的刚刚好,一番男人为事业迫不得已,为爱情浪子回头的描写既不夸张,又隐隐动情。几乎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他们的描写,当真是为爱情而来,为爱情奋不顾身……   抬头看看自己的助理,说:“帮我谢谢他们的主编,就说我很喜欢,尤其对墨白的描写……跟商报签下三年的赞助合同,价格可以开高一点,支持民族产业嘛,我们吃点亏也没什么。”   助理点头记下,见他对这木椅爱不释手,试探的问:“你不是最讨厌硬邦邦的椅子,怎么……”   李艾眨眼,轻松的说:“这个?哦,这是送泰山大人的礼物。抛下人家姑娘八年,虽说碍于面子不骂人,但我那位岳父私下可没少给我冷脸。他喜欢古董嘛,这个还不错。”   赔笑站在一旁的人连声夸奖李先生好眼光,同时腹诽:当然不错,若非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穷死我都不能把货卖给你这种不懂欣赏的俗人!明朝檀木太师椅,这可是用上好的整块紫檀木雕成,上面的雕花精致非常,绝对出自大家之手,非王公贵族不能拥有。国际上一张明清时候流传下来的檀木椅能拍到七十万左右,更何况这张极品中的极品?   要不是介绍他的人对自己有恩,他就算出两百万三百万,都坚决不卖!   古董有灵啊!主人要懂得欣赏,懂得珍惜才不算折损,就这嘴上没毛的小家伙,也想玩古董……   他们不知檀木椅主人的腹诽,助理犹有疑问:“你说过李老先生很是清高,这么贵的东西,他会接受吗?”   胸有成竹的笑着:“由不得他不收——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都收下了,我那丈母娘就看在头顶吊灯的份上,也会帮我的。”   助理赔着笑了几声,不以为然的想,还不是你硬塞过去,人家说了客厅小没地方安,你居然要人重新切割分散开来,吓得老太太直骂你不懂行,再说人家也不知道那盏水晶灯的价格……   李青丘?你问李青丘在哪儿?   她当缩头乌龟呢!   先不说外面打来询问的电话,单单本报社同事的目光、八卦之心,好奇之火,足以烧焦十个李青丘。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总经理宣布她暂时休息,护着她回到了盛世华庭,拔掉电话线,战战兢兢的蒙着被子祈望天下依旧太平,世界仍然平安。不然赐给她超人也好,或者时光机——她要穿越,穿越到昨天,阻止XX商报的刊发,阻止李艾的专访文章,阻止,他们把婚约大白于天下!   捂着牙,吞下一把黄连清火片,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就如同传闻的蔓延,无可遏制……   “看今天的商报没?”   “看了看了,孙子才没看!”   “李青丘够能的啊,勾搭墨白还不够,居然连Eric,LEE都是她裙下之臣!”   “要不怎么说九尾狐呢!”   “九尾狐?什么讲头?”   “落伍了吧!如此这般那般……这可是她自己说的,倒真不亏了她妈一番心意!”   “啧啧,我妈怎么没有先见之明,给我也起个好名字,招金龟婿!”   “得了吧,你当金龟婿这么好找?她左手勾搭着墨白,右手勾着Eric,LEE,这两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等着看吧,也就墨白不在本市,等他回来,嘿嘿,有的热闹瞧喽!”   “水性杨花!”   “脚踏两只船!”   “骚、货!明明有未婚夫还勾引墨白!”   “脸都给她丢尽了!别说她是咱报社的员工啊!”   “不远了,墨先生回来,第一件事就该开除她!”   “亏我平时那么相信她!”   “装的清纯呗!楚楚可怜的!”   “网上墨汁都疯了,叫嚣要她小心,当心毁容呢!”   “嘿,本来就没看头,万一毁了容……”   “你来看,骂的可热闹了!有她这么个后代,她祖上算倒了大霉,祖坟都给人刨了!”   “又冒出来一伙李艾的后援团,两派人对骂呢!”   “看看,看看——李青丘你个骚、狐狸,你敢嫁给我家墨老大,当心出门被车撞!”   “废话少说,我们李艾可不要水性杨花的女人,嫁给墨白去吧!”   “还有还有——靠,难道床‘上功夫特别?美女没关系,他们不要我要,南方猥亵男?”   ……   她不明白,一篇报道而已,满公司曾经相亲相爱的同事,为什么都变了脸?恶狠狠的倒出一把黄连清火片,嚼,嚼,噗的一下吐出,打翻药瓶转回房间。   茶几上,铺着一张报纸,黄色的渣滓盖住一角,只露出一只笑吟吟的眼睛,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眼睛眨了几眨,突然流下悲伤的泪水,浸湿报纸,茶几上被墨痕染黑,一片狼藉,眼睛哀怨的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丘丘吓了一大跳:“眼睛居然会说话!啊——”   眼睛依旧哀怨的问:“为什么,究竟为了什么?”   李青丘恶狠狠的拍上去:“我叫你不留言!”   44 摊派   三番江镇,三大巨头会晤。李青丘坐在半山坡的草地上,盘着腿,嘴上叼根草,吊儿郎当的看着山下房屋农田,熙攘人世。   李艾一直坐在她身边,自三天前李青丘请了事假买火车票,踏上火车的时候愕然发觉李艾正笑吟吟在她座位隔壁安坐,就像一只癞皮狗,又像块黏黏糕,死活黏着李青丘,走哪儿跟哪儿。   她想来三番江散心而已,李艾煞有介事,说怕她想不开寻了短见。   骂他,他笑嘻嘻;打他,不痛不痒,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随他跟去!   山下走来一人,安步当车,步伐雍容,暗紫色条纹衬衫,李青丘偶然在某商场特价区看到,打了三折,只要七十块钱,当时她就想,咦,这衣服是为我们资本家生产的嘛,买回之后本想偷偷放进他的衣柜里,可拉开衣柜,衬衫不乐意进去——满衣柜名牌,它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哪儿好意思跟一堆前辈高人抢地盘。   丘丘为混淆概念,偷偷给它剪了标,又拿熨斗熨的一丝折子都没有,才小心翼翼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许是与西装不搭,从没见墨资本家上身。   却不晓得今天打哪里翻出来,她撮着牙花子盯着对方打从山下一步步走近,逐渐看得清衣服上的花纹,安然若素的神情,我们资本家就是帅!骄傲的想着,荒郊野外都能芳华外散,沉着镇静,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哪像旁边的小白脸——他就算坐在了世界最豪华的办公楼都一副吃软饭的小白脸模样!如果她这番念头给李艾知晓,对方铁定要喊冤的:我哪儿小白脸了?有我这么漂亮的小白脸?有我这么能干的小白脸?有我这么多金的小白脸?   若给追求他的狂蜂浪蝶知道,只怕又要大喊:变小白脸吧,变小白脸吧,我出一千万包下,是美金哦。   青山,绿树,渺渺炊烟,随着傍晚的微风摇摇摆摆直上青云,两个人对面而视,一个盘坐在地,一个步伐坚定,她在眼里看到了心疼;他在她眼里看出了委屈。   时间过了一万年那么长,他终于走到她面前,定定的望着对方,谁也不先开口。墨白忽而一笑,如春花绽放,如绿柳新芽:“喂,你把商标藏到哪里了?”   别说李青丘,就连李艾都愣住,异地再见,千言万语,怎么打招呼都跟别人不同?   他虚指颈后,似笑非笑:“说你笨你不肯承认,剪个标牌都不利索,不知道剩下的扎人吗?”   说着自然而然的俯身下去,侧身露了大半个后背给她,丘丘翻开衣领,果然看到没有齐根剪掉的一小截标牌,已经把颈下嫩肉扎的通红一片。心疼的摸了一把,哄着:“没带剪刀,等回去给你剪,不然你把衣服先脱下来?反正在山上,也没外人看。”   满足我一人色欲而已……   墨白应一声好,作势要解扣子。李艾早面色阴霾,醋坛子打翻在地,流了一肚子酸水,他一个大活人就在旁边,这两个人居然敢视若无物,顾自拉拉扯扯眉目传情!   “遗憾的很,我却是个外人。”   墨白手一顿,停了动作,望向他:“盛名之下无弱士,李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不曾叫我失望。”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双管齐下,硬将微不足道的男女情爱纠缠弄的举国皆知,引起网上如潮群议,叫他想低调都不能。这招虽蛮横霸道,奈何他占着未婚夫的名头,倒也让人无从挑刺。   李艾受外国教育多年,凡事讲求效率,单刀直入,不玩中国流传千年的那套太极手,虽野蛮了些,效果却显著。看他逼得李青丘不得不离开,不得不躲开,而墨白自己则刚踏足那座城市,一得知李青丘到了三番江镇的消息,立刻回返,逼得他们两个如此狼狈,效果可知。   李艾笑笑:“过奖。”   若非时间紧迫,他也不想大家撕破脸皮。本想徐徐图之,但事违人愿,突生了变化,再则他也厌倦了守着的日子,手里既然握有王牌,何不打出?这步棋是险棋,他知道。李青丘对他本就没有好感,这步棋一旦打出,双方撕破了脸皮,丘丘仅存的那丝温情也消失不见了,单看这三天她任凭自己跟随左右,谈笑自如,却没有投入一分一毫的感情即知。   他日子不好过,墨白更难过。   两计阴招把李青丘逼出了报社,更逼出了盛世华庭。她也想呆在家里等墨白回去商量,可有人不知道打哪里得知李青丘与墨白同居的消息,就有那些闲人跑去盛世华庭门外等候,扬言要弄死狐狸精,更严重影响到其他住户的居住,丘丘无奈之下离开盛世华庭。   公司那边,投资方加大了压力,要他在一个月内必须拿下三番江镇的地皮,否则之前所谈的一切全部作废,正在进行的投资项目也全数撤款,不用问,这招釜底抽薪,又出自李艾之手。   又岂止!三番江,三番江,谁的三番江?   李艾这是要逼他摊派呀——不知道丘丘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情脉脉?   一切,都源于阴谋。   三番江镇钉子户的这块地,是李青丘祖父留给她的遗产,老人家临去之前刚签订五十年续约合同,合约中言明五十年期满,继承人有优先续约的权利。他和投资方为这块地头痛了几年,对李青丘可谓软硬皆施,什么招数都想过,就是没能得到她同意。因缘巧合,第一次见到李青丘的时候,他并不认识她,直到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大声的介绍自己,把前半生如数数来,墨白承认,他心中猛的一顿,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时的想法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丘丘对他的评价没有错,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只是因为外表儒雅,吃人也很优雅,不像有些商人吃相难看。   回到公司,深思熟虑,定下了这条计策。近水楼台,缓缓图之。牺牲?做生意吗,哪里会没有牺牲?用最小的牺牲获得最大的权益,完成他的梦想,划算的很!更何况后来,后来……   百感交集的看一眼丘丘,她正咬着草根出神,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怔伀,对未来的茫然,情人眼中出西施,没人认为李青丘是美女,但墨白现在看来,这个世上没人能比丘丘可爱,没人比她漂亮。   与李艾对视一眼,双方心知肚明,是时候摊派。李艾之所以不肯把他的目的对丘丘和盘托出,还是避嫌,他小心翼翼的触摸李青丘的底线,不想过多的刺激她。学着丘丘把目光放到远处,墨白想,他还是不够了解丘丘……   他若了解丘丘,万不该以这样激烈的方法揭露他们的关系。   只顾了自己的喜恶,无视他人感觉,十七岁的李艾,现在的李艾,如出一辙。不开心,就索性打破它,没有缓冲,没有商量——他没想过,打破的不仅他自己的人生,还有他人的生活。   这种伤害,是他花再大心血,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45 生活就是八点档   三番江敬老院,是这个地方远近闻名的所在。设施不见得豪华,医护不见得到位,事实上,他挂羊头卖狗肉,不仅老人,孤儿寡母,暂时困难的年轻人,都可以入住,有的人以低廉的租金一住就是一辈子,有的人住了段时间,毅然走向大城市追逐梦想。据老住户讲,敬老院存在很多年了,最开始确实只接纳老人,三十年前,只要有困难,暂时无处容身的人,无论你来自何处,无论是老是少,只要查实你确实困难,敬老院都接纳。   敬老院只提供房子给人,如何生活,这是你的问题。   一排排平房,错落有致,小路两侧植满了白杨,因现在是用工高峰期,但凡有点力气的人都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只剩下老弱病残。端上一盘黄瓜炒鸡蛋,丘丘笑着:   “郭爷爷,我刚在您地里偷的,水灵着呢!”   老郭是敬老院的院长,哈哈大笑:“瞧你这丫头说话,咱庄户人家地里长的黄瓜柿子,渴了饿了摘几个,怎么叫偷呢!”   转头对李艾和蔼可亲:“小艾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爷爷带你来的时候你才四五岁,那时候跟我晚上上山翻蝎子,给蝎子蛰着,半个手都肿了,哇哇的哭,声音可响,半个村都能听见!”   李艾有些尴尬。人们喜欢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但并不代表他们喜欢熟识的老者津津有味的谈论他们穿开裆裤的模样。再帅的男人,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的时代,也是小小的一团肉,混沌未开。   他记忆超人,郭院长所说的时代,他确实只有四岁,亲祖父尚在世,老人家厌倦了城市生活,常到农村住上几天,奇怪的是,老人家从不去同一个地方两次,李艾跟着他去过许多农村,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三番江镇。当时的敬老院还只有两排灰瓦房,许多人拖家带口,住在胡乱搭建的草坯房,人小鬼大的李艾翻着古书津津乐道:‘草坯房冬暖夏凉,适宜居住。’   爷爷抚着胡子笑的高深,要他晚上在草房里住下,打那之后,李艾明白了一个道理:书上看来的,未必真实。   古代的文人只说草房冬暖夏凉,没有提到虫蚁横行,老鼠当道,更没提阴天下雨地面潮湿,看上去很美而已。   住在三番江镇的几天里,爷爷提起此地的主人,说他积了大阴德,要福报后世的。   后世?   看一眼李青丘,心里想着,丘丘祖父的后世有三,她的大伯二伯暂且不说,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靠着老辈余荫倒也富贵。   李青丘的父亲早早看透了人生,躲进学校,清高一世,临老临老,耐不住‘教育改革先驱者’的诱惑,正为大权与一干教书匠斗得你死我活。   善事福报若都这般应验在后代身上,李艾想,他宁可不要福报。   至于老人家最疼惜的孙女……先遇到自己这个混蛋,后又撞上墨白这个别有用心的阴谋家,接连两次遇人不淑,真不知道老头儿在天上怎么看顾的这个孙女!   讲述过精英李艾的童年趣事,老人家话头转向李青丘:“丘丘小时候哦……”   她急忙讨饶:“郭爷爷,吃饭吃饭,来,我陪您喝一杯!”率先举杯,敬酒,老人家哈哈大笑,爽快的碰杯,一仰而尽,啧啧有声:“女大十八变,丘丘小时候丑的很哩,跟泥猴子没两样!”   一口白酒入喉,被辣的呲牙咧嘴,不防备间给人揭了老底,她不乐意:“郭爷爷!我可还记着你喝醉酒被奶奶追着骂的事情呢!”   揭老底?哼,一起来!   老头一晒,环望房间,有些意兴阑珊:“老婆子都走了很多年啦,留下我老头一个孤苦伶仃……”   想着郭奶奶蒸的好吃的大馒头,心灵手巧的编小辫,李青丘不禁低下头,黯然伤神。老一辈的都走光了,新一辈逐渐成长起来,时隔多年再来三番江,如今的房屋规划虽然都出自自己的主意,却没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饭桌上气氛沉闷,墨白本有心事,自然不苟言笑;李艾怕被揭底,自然不敢说话,还是老头儿叹了半天气,才摇摇头驱走伤感,大声说:“嗨,好日子还没过到头,这是怎么说的,来来来,吃菜吃菜!”   这才又将气氛调动起来。   饭过半旬,老人家看看墨白,又看看李艾,再瞧一眼因喝了酒面色绯红的李青丘,感慨着:“转眼也到结婚的年纪啦,两朵花并蒂开,倒叫咱们丘丘犯了难不是?”   他自以为幽默,开心的抚掌大笑,却没见到桌上两个男人同时黑脸,眼锋如刀,恨不得刮下彼此一层皮。   是夜,安排三人住下。因喝多了酒,种种往事如潮涌,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爬起来出外走走。   月亮正上中天,田间小径又有路灯照明,一步步量过去,只听到蛙叫蝉鸣。她的目的地在田地的尽头,那里有一个水湾,据说很早之前为灌溉农田人工开凿,多少年下来早成了孩子们游玩的天堂。   啊,萤火虫——远远望过去,水湾边又光亮一闪一闪,一个激动,加快脚步,扑向久违的大自然,萤火虫,我来了……   墨白诧异的看着李青丘张开双臂做临风飞舞状,没头苍蝇一般扑过来,讶然:“丘丘?你怎么在这儿?”边说边收起手机。   狼狈的止步,讷然,不着痕迹的瞧一眼他收起来的手机,一闪一闪发亮光……萤火虫……   墨白今夜格外性感。衬衫扣子只系上一半,大半个胸膛若隐若现,许是月光的作用,看上去也没有白天那样冷冰冰,多了些温度与感性,分外性感。她一边悄悄瞥一眼,害羞的转开,再悄悄瞥一眼,又转开,哎呀还是忍不住要看一眼……   “啊……”惊呼着,不小心绊倒石头,重心不稳的向前扑去,多亏墨白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嗔责:   “连路都不会走,你究竟会干点什么!”   她嘿嘿一笑,讨好的仰着头:“我这辈子只有两件事不会!”   墨白不信:“你?”   得意洋洋:“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静默几秒,突然爆发出大笑,丘丘被吓到,没错,她是想逗乐,但从未见过墨白这样放开心防不计形象爆笑的模样,猛然间还真不适应。   目瞪口呆的看他爆笑连连,最后笑到飙泪,不可思议的感慨:“我没白活……”看他这么开心笑一场,没白活。   墨白渐渐收住笑容,表情越发温柔,俯首注视她,说:“你只要会一件事就足够了。”   傻傻的仰头与他对视,问:“什么?”   微一叹息,手指覆上她的脸庞:“乖乖的。”   李青丘面前突然一黑,他的俊脸压下来,唇对唇,眼对眼,四目交接,墨白叹息:“没人教过你,接吻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吗?”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拂过她的眼睛,强迫她闭眼,再次吻上来。   ……   被,蚊子咬了……轻轻的,柔柔的,好像有一只蚊子在嘴巴上面轻轻的啃噬,动作温柔轻缓,生怕弄疼了她,味道么……忍不住扬起嘴角,甜甜的,带着绿茶清香,他刚才一定有喝茶,丘丘笃定的想着。   过分哦,自己偷偷藏起来喝茶,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嘛……想要不满的撇嘴,墨白手指微一用力,呢喃着警告:“要专心。”   他一说话,嘴唇微启,不防备丘丘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嘴唇,两相轻碰,都是浑身一震,一股苏苏麻麻的电流遍及全身。   墨白又想张口说话,丘丘又在下意识的舔嘴唇,微毫距离下,丁香小舌无意间碰到了洁白的牙齿,墨白脑海里面一空,复又重重的压下去,灵活的撬开牙关,寻找顽皮的小舌,与之嬉戏,逗弄。   好像,味道还不错……跟灵活的动作截然相反,墨白的大脑空濛一片,只隐隐约约的听从心中发出的声音,感受她的味道与温暖。   墨白从没尝试过舌、吻,众所周知,他有轻微洁癖,对吃口水没有兴趣,也不屑为之。一边追逐着试图逃跑的小舌,一边模糊的想,都是月亮的错,太圆了……   月亮羞愤的捂住半边脸,怒吼:老娘怎么就犯错了?老娘太圆还有过错?老娘现在就变成月牙,看你怎么说!   墨白没有说话,李青丘却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它,又迅速合上,心想,难怪——刚才还是圆的,突然间乌云遮月,难怪墨白要变身,都是月亮惹的祸!   月亮:“……”   欲哭无泪,索性扯下遮挡的乌云,瞪大眼睛盯着看。   墨白:“哎,反常则为妖,你这么圆,摆明要我犯罪。”   月亮:“……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等两个人都镇定下来,墨白把外套铺在草上,揽着李青丘坐下,静静的看着湖中倒影的月亮。   她懵懵懂懂的任他摆布,一如没有知觉的木偶,只是模糊的想,我是不是应该嘤咛一声,扭头害羞的跑开?   等他追上来,才羞愤的拍打他的胸膛,说:“你坏,你坏,你坏!”   电视剧里都这样演吧?   似乎必须这样做,女主角才是良家淑女……可是,她又有迟疑,他的怀抱真温暖,气息真好闻,一点都不想离开,怎么办……讨厌的月亮,都怪你!   月亮:“……我……你……”悲愤的欲哭无泪,只得狠狠盯着下面这对不要脸的男女,看你们今后怎么办!   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谁都不想率先说话,破坏这静宜温馨的气氛。丘丘靠在他身上,静静的看着水面,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鼓起勇气,说:   “其实——”   墨白却也在同时开口:“其实——”   异口同声的巧合逗笑了两人,墨白宠溺的让步:“你先说。”   “我不知道报道是怎么回事,我很伤心。”她叙述着,用很淡很淡的语气,墨白能感受到背后隐藏的伤心,手指微一用力,搂她的力度更加三分。感受到他无言的安慰,丘丘心中一暖。   “我说过不想嫁他,就是不想嫁,墨白,我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我只有背影还不漂亮,你要不要娶我?”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挣脱他的怀抱,正色:“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很乖很乖,我胆子很小,不会搞外遇,不会跟你顶嘴,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啊呸呸呸,我做饭洗衣都一把抓,而且我贤惠又能干,最关键的是——墨白,我很喜欢你。”   她用很正经的语气说:“墨白,我很喜欢你哦。”   墨白温柔的回应:“李青丘,你妈给你起对了名字。”   她愕然:“噶?”转而愤怒,我在表白哎,你不接受也就罢了,干吗要转开话题!愤怒的就想要起身,被墨白一把拉住,带回怀中,在她耳边温柔的说:“李青丘,我爱你,虽然你是狐狸精。”   她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同时不忘在心中反驳: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咦,今后嫁给他,自己岂不也成了他的家人,说来说去还是狐狸精……   顾不得许多,捧住他的脸,问:“你真爱我?”   “爱。”   “不后悔?”   “不后悔。”   “既然爱我,那就娶我吧!”终于解决心头一大难题,她开心不已。   捧在手里的俊脸微摇,她怒:“你敢不娶我?”   墨白苦笑:“等你听我说完,你就不会嫁给我了,至少不是现在。”   蛙鸣一阵阵传来,间杂着金蝉子的鸣唱,月亮似乎也知道接下来将是纷争的开始,躲进云彩,只露出一半,悄悄的注视着下面的这对男女。   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墨白不知从何处说起,张了几次口,都无言,他生平第一次,后悔当初的作为。   然而该说的,毕竟瞒不住,与其等别人告诉她,墨白宁可选择自首。   “你知道这几年一直跟你接触的XX公司吧。”   丘丘点头:“当然,他们想买爷爷留给我的地嘛。”这件事情,在对方第无数次纠缠的时候,她曾对墨白提起过。   “他们,是星际的合作伙伴。”此话一出,墨白在心里悲叹,该来的,挡不住。开头有了,接下来,出乎意料的顺利。   “最近一年跟你接触的公司,一直是星际,我见你的第一次,听你自报了姓名,应经知道你是谁。”叙述的过程中,他一直迎着丘丘的目光,看着她从好奇,到震惊,到不可思议,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心疼,却不得不说。   “对不起,我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只是为了这块地。”   他随着丘丘的目光,向身后看去,敬老院沉浸在静谧中,浑然不觉周遭发生过何事。   似乎有东西一点点的掏空了心脏,由震惊到麻木,丘丘想着,啊哈,看吧这才是人生。就说嘛,之前的生活太过梦幻,太童话,这才是狗血的、真实的人生哇!童话里的公主最终化为泡沫,自己呢,自己要化作什么?   她倒霉了八年,以为终于时来运转,万事如意,成功觅得如意郎君,从此双宿双飞……   她知道商人逐利,重利薄情;她知道自己不配享有好运;她知道生活是血淋淋的现实,她知道……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愿知道,不敢知道!为什么一定选在今晚说出来?为什么不继续瞒着她?不是想要地吗?干脆就瞒着她,等结婚后名正言顺的把地拿过去,为什么……把她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没有挣扎,呆在他禁锢的怀中,傻笑,再傻笑,咧开八颗牙,持续的傻笑。   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墨白低声问:“你都知道了,丘丘,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她几乎要怒了——靠,李艾再不是人至少时隔八年还知道说声对不起我当年做错了!你瞒着我算计我差点人才两得,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还问我嫁不嫁?   我嫁给你干嘛?被你夺去财产再一脚踢开?   我,我,我嫁你个大头鬼哦!   墨白继续说:“把地卖了,好不好?知道你受爷爷所托照顾这些人,我们会帮你另外置办一块地,同样可以照顾他们。”   清脆的一声“啪”!   偷懒打哈欠的月亮惊愕的睁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女的打了男的一巴掌?哇,打巴掌哎,没看到哎,拜托再来一次嘛……   摸一摸被拍红的手臂,墨白不知所措:“丘丘……”   打胳膊,是代表同意,还是不同意?   “流氓!”清脆的骂人。   义愤填膺:“要我卖地,还不如卖身!墨白,你是大流氓!”   说着说着,红了眼圈,咬住下唇,愤然转身离去,转身的一刹那,再也憋不住泪水,恨恨的抹一把,心想,我靠,生活就是八点档!   46  前有虎后有狼   老郭是个善良但很有眼色的人,否则也不能在环境复杂的敬老院一呆就是一辈子,嘴里含着早餐,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墨白,再看一眼化身熊猫的李青丘,最后偷偷瞧着明显心情不爽的李艾,几口吞下去,咳嗽一声,说:“有点院务要处理,我去忙,你们自便哈。”   他的嗓音洪亮,不巧被早起干活的邻居听到,又见他溜出来不甚光彩频频回首的模样,笑着闹他:   “大院长,咱院啥时候也有院务需要处理,我咋就不知道呢?”   老郭紧张的回头看看,手指放到嘴上,瞪眼:“嘘!干活去,干活去!”   摆着手轰走与之嬉闹的人。   最后看着自家青瓦白墙的房子,心里默默叹气,老李走了八年,把这个大摊子落到孙女头上,一个刚刚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要担负起这么大的责任,撑了七八年,也够辛苦的了!最近传言满天飞,都说丘丘要扛不住对方的压力把地给卖了——他一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天,只可惜老李积下的这份善心善德,他的子孙后代没一个能明白晓事,丘丘她……唉,毕竟是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   偻着腰,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缓缓离开,把空间让给三个年轻人。   一夜未睡,顶着双熊猫眼睛,面无表情,只埋头吃饭,无论别人问什么,都简单的用‘是’,‘不是’来回答。看了丘丘的表情,李艾就是个傻子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爽,究竟什么时候发生的?同住一个屋檐下,昨天晚上自己居然没听到任何动静!   收拾了碗筷,放在水槽冲洗,丘丘突然顿住,拿着一只碗发呆。   花色,很像盛世华庭家中的碗……唯一不同的是,那儿的碗上贴有一张标签:‘购自意大利,很贵,很贵!’   跟其他碗碟不同,它只能看不能用,至少李青丘不能用。倒不是墨白苛刻于她,而是她的洗碗技术实在惨不忍睹,动辄打翻,摔得家里碗碟花容失色,后来虽家务逐渐娴熟,购自意大利的碗儿却因为惯性,一直摆在橱窗里,做模特儿。   家……谁的家……墨白的家,不是我的家……弯腰在水槽前,垂着头,对着一只碗发呆。   李艾倚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听水槽里的流水哗啦啦趟个不停,背对他的人却像呆了一般,没有任何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说:   “喂,珍惜水资源!”   恶劣的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重新收回!然而泼出去的水,哪能收的回来,丘丘闻言惊颤一下,加快动作。   静了一会儿,李艾低沉的问:“你打算,怎么办?”   背对他的丘丘苦笑,怎么办?谁来告诉她怎么办该多好。她也想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才会整晚没睡,想问题想到脑子疼。   关掉水龙头,回身倚在水槽上,静静的看着李艾,阐述:“我不卖地。”   为表达决心,复又加重语气重复:“打死我都不卖!地,是爷爷留给我、留给他们的希望,是他一辈子的经营,不会让它在我手里毁掉。”   盯着李艾,犀利的警告他:“如果你也打算从我身上取得这块地,我劝你不要妄想,还是那句话,卖我,也不卖地!”   李艾扑哧一笑,忍俊不已:“我买回你去干什么?既不漂亮又不温柔,动不动伸出爪子就要抓人,你不值钱的。”   丘丘气结:“你!”   瞪眼呲牙,再要撩拨怕她真的上来抓人,李艾放缓声音,转换话题:“我不要地。”   温柔的看着她,说:“你若不放心,我们可以办婚前公证,你的财产依旧是你的财产,我保证婚后不动一指头,决不干涉,你不是喜欢马尔代夫,我在马尔代夫购置了一处别墅,就在海边,婚后你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好不好,丘丘?”   给美好前景引诱,随他温柔的语气想象马尔代夫怡人美景、大海、沙滩、阳光、拥有落地玻璃窗和白色纱帘的别墅,差点就要点头说好,突然心中警觉,面色一滞,暗骂自己不争气。   “我不想嫁给你。”   郑重无比的表示,又转开眼睛,盯着李艾身后,说:“我也不会嫁给你。”   李艾身后,墨白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看她说:“我不嫁你们俩个,居心叵测的资本家!”   跟他们擦肩而过,分明看到了墨白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释然,还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要不然,在老爸的学校里找个大学老师结婚算了!最好像老爸一样无欲无求,一心向学……怪不得妈妈总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怪不得妈妈说找老公要睁大眼睛,她一不小心打个哈欠的功夫,流逝了八年,现在又把自己的心搭上……心中苦涩,嘴里的味道也苦苦的,眼里为什么也发苦呢……   在她离去的地方,墨白低声说:“一开始,我居心叵测,但是后来,我爱上了她。”   面对情敌而非爱人,李艾变得犀利,眯眼望着他,沉声问:“你爱她?”   墨白点头。   他仰天嗤笑:“滑天下之大稽!别装了,为利益而接近,你我都是同一种人,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我们,都只爱自己!”   墨白默不作声,任他奚落。   我们不同,我跟你不是同一类人。不否认接近丘丘的目的,但后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如果不是产生了感情,怎么可能忍受陌生女人在自家出没,怎么会不厌其烦的每天做好早餐叫她起床,又怎会牵挂她、思念她,时时刻刻都想着她?   人心不是铁打的,他再冷血无情,一旦爱上李青丘,所有的铁骨也都化作了绕指柔,权益思虑另说着,却不想看到她伤心。   微不可闻得叹息,一夜未睡,究竟该拿她如何是好。   给女儿起名青丘,盼望她长大后顺利勾引个金龟婿,从此一生平顺、和乐安康,是李妈妈的愿望,也是每个做母亲的对儿女的期盼。当年嫁丘丘父亲,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李家门庭高、挑剔多,家里亲属关系又错综复杂,老爷子对丘丘父亲的期待远高过另两个儿子,没少为难她。   但她也咬着牙,两个人相扶相持走了过来。虽说日后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丈夫一直对她很好,可结婚前与婚后最初的那些考验磋磨却让她记忆犹新。自然希望女儿能嫁给好,嫁的顺心,‘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自然,这仅仅是她私下时的妄想。若依她,没车没房,哪怕是个穷小子,只要人品好,对宝贝女儿好,就算穷的叮当响,也还有他们老两口帮衬不是。   奈何公公早就为丘丘定下一门婚事,老爷子赞不绝口不说,丈夫也因愧疚,言听计从,而她自己,几年看下来,倒也觉得李艾这孩子虽说傲气,也真的有才华。至于订婚后他一走了之不负责的行为,反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孩子嘛,难免年轻气盛,后来不也经常电话来往嘘寒问暖,对自家女儿关心的不得了?   只是丘丘后来离家出外读书,索性连家都不常回,不知道这些罢了。   如今两个孩子都到适婚年龄,李艾又摆明态度,坚决履行当年的婚约,她不明白为何女儿不肯同意——耍脾气使性子,都过去了八年,也该闹够了。   直到见了墨白,已近天命之年,她总算明白了女儿的小心思。墨白不错,虽则看上去没有李艾开朗外向,但眉宇间的开阔瞒不了人,一看就是个心胸宽大的好孩子,同样事业有成、英俊潇洒,最关键的是墨家家庭简单,不复杂!   丘丘嫁过去也不必跟公婆同住,小两口和和美美,日子想来会很舒服。   别看她明面上碍于婚约听凭李艾一口一个‘妈’叫着,私底下更倾向于墨白。无奈自家老头子死心眼,认准了老爷子临终遗言,不肯罢休。   她也明白,丘丘接手的是一大摊子,复杂的紧,需要妥善的人帮忙照看,但未必墨白就不如李艾!再说,她宁可丘丘放弃遗产……   李青丘的父亲闻言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三番江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他老人家精神的寄托,希望能一直传承的!他为什么把遗产留给丘丘而不是大哥二哥也不是我——就因为丘丘这孩子从小心善,接人待物却格外有自己的坚持,既不会因为太大的野心平白葬送了三番江;更不会因为软弱守不住三番江!别的不说,你看这些年那些个大公司连同大哥二哥他们没少逼迫丘丘,她何曾示过弱?咱家当年也算高门大户,那年老爷子还小,家中高堂不幸遇难,留下他和几个更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又被赶出了家门,落魄到三番江镇,要不是当时的村民心地善良收留他们,哪有你我的今天?吧啦吧啦吧啦……”   省略老爷子辛酸少年史和奋发图强史若干,这些东西她已经听到耳朵长茧,想着女儿如今的困境,不免红了眼圈,埋怨着:   “你还讲,要不是三番江,当初丘丘也不至于被硬逼出家门,多少年不肯回家!”   他想着女儿当年被大哥二哥烦不胜烦,困扰不已的模样,也是徒有叹息。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哥二哥其他都好,只是贪心。老爷子在世还有人束缚,老爷子一走,李艾订婚现场的离去相当于扇了丘丘一个耳光,背后没有倚仗,手握遗产的李青丘哪里是大伯二伯的对手,被他们威逼利诱,闹得几乎要在爷爷坟前自杀。也因为那场闹剧,令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刮目相看,有点明白为何老爷子把遗产留给她,而不是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柔软有余,刚硬不足。若把敬老院交到自己手上,只怕老爷子的头七不过,他就被逼交出来。至于两位大哥?哼,他们倒能守过头七,就怕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找人去估价,做抵押!   倒是女儿,这些年不声不响,外面人猛一看她胆子小的很,又怕事,也只家里人清楚她的底线罢了!   若不然,那年也不会……   他想到,显然妻子也想到了,眼泪更大滴大滴的掉落,心疼的数落:“别的都不说,孩子大三的时候,那些混账东西找了人胁迫孩子,她一个女孩子家,吃了多少苦,要不是公安局有你认识的同学,只怕她瞒我们到现在……”   想着女儿前年遭的罪,不禁咬牙切齿。   还是三番江那块地惹的祸,听说当时换了个中国的代理公司和她接触,被拒绝了几次,对方恼羞成怒,威胁她说如果不肯松口,后果自负,丘丘当时没当回事,哪知有一天落了单,给两个流氓堵在巷子里,一手协议一手利刃,不签字盖章就要给她毁容。   听后来才通风报信的同学描述,丘丘的衣服都给扯开,身上添了许多捏伤的痕迹,竟是两个流氓见她不从,妄行不轨,被人听到及时报警。   笔录他也看过,讶然于自家女儿的彪悍。不但身上没被刀子划伤,还硬是给那俩流氓添了两三处伤痕。她拿话挤兑住对方,刀子在脸上磨来磨去,吓的直哆嗦,却紧咬牙关不松口,还吓唬俩流氓说如果他们当真伤害了自己,她发狠同意卖地,只怕那幕后指使者也要给她个面子收拾了他们,两头不讨好,要俩流氓自己看着办。撒泼耍赖外加蛮横无耻,硬是拖到警察来。   至于后来为何这桩恶意威胁伤害罪没有落到罪魁祸首身上,却是水深的很,他也无能为力。幸亏公安局的同学悄悄接触了下对方,保证说今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状况,这才在丘丘的力劝下罢休。   原本以为李艾回来,两人重归于好,皆大欢喜,从此有他守护,三番江不愁,丘丘也能过得顺遂一些,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倒不想拦着女儿追求幸福,奈何父亲的遗言犹在耳边,李艾又几次三番的提醒墨白动机不纯,他在私下里暗暗调查,竟发觉星际和那间外国公司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联想丘丘的遭遇,怎容他不震惊,不震怒!   如今XX商报把一切大白于天下,且不说丘丘同意与否,单只为了避免她羊入虎口,他也绝不同意丘丘嫁给墨白!   ……   当了一辈子教书匠,至今没能精通勾心斗角的老爷子不明白,前有虎,后面,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47 路人甲   关了几天重新开机,总共五十几个未接来电,收信箱被塞满了短信,丘丘不着急回电,捧着手机一条条短信看过去。   有认识的,不熟悉的,不认识的,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最搞笑莫过于高利贷、典当行、财务整合公司、股票代操盘等等小广告,也不知他们怎么神通广大的找到她的号码,一天一条,耐心的告之她,有任何业务需求,提供上门服务!   盯着一条短信,捧腹大笑,内容如下:“代寻仇、教书育人等各项业务,卸条胳膊一万、一条大腿一万五,如有涉及人身安全业务,请面谈。”   摇摇头,把没用的短信统统删除,见缝插针,有心了。只可惜她既不需要卸人胳膊腿儿,也不想借债,更没值钱的东西典当。   来电最多的莫过于苏真和晓蕾,一天几条短信的催,开始还嘲笑看热闹的口吻,见她没有回应逐渐着急,最后苏真索性破口大骂,声称三小时内再不联系别怪她们绝情绝交!看看最后收信时间,距最后期限只剩下了十几分钟,连忙打过去,解释的话也不多说,任她骂了个狗血喷头,听着老佛爷骂爽了,骂完了,这才小心翼翼的试图解释。   人家根本不屑听,质问:“你爸妈那边?”   丘丘陪着小心:“一见报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们出去散心了。”   那边冷哼:“果然血缘大于一切,我们两个再呕心沥血拉扯你,关键时刻也不如亲爹亲娘!”   这话说的很有问题,李青丘却不敢辩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关机好几天不见人影,难怪苏真怕她有个好歹着急不已。   苏真本事伶俐人,看了报之后稍加联系,前因后果猜了个差不多,丘丘再补充几句,基本上就清楚了。   叹口气,她也感觉事情难办,心里又自责,若不是自己和晓蕾从中掺和,丘丘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至于如此为难。好在丘丘想得开,反过来劝她,墨白当时存了不轨之心,就算她们没有推波助澜,以墨白的强硬,她早晚逃不过去。   听她不急不恼,条理清晰的分析来龙去脉,苏真沉默着,墨白惹恼了丘丘,恐怕很难再有转圜的余地。她问:   “你打算怎么办?”   无奈的笑一笑,她能怎么办?第一步先要搬出盛世华庭,第二步辞去报社工作,第三步……   “要不我去你那儿玩几天?”开玩笑的问。   苏真摇头,逃避不是办法,别的同学工作早上了正轨,过了找工作的高峰期,临时要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也不容易。   忍不住教育:“知道你是富婆,也不能吊儿郎当混日子……”   一听她大有滔滔不绝之势,丘丘连忙投降:“闹着玩呢,我闹着玩呢,除了你们还有谁肯无条件的包容我……”说着话自己都觉得人生无趣,越说声音越低沉。   苏真默然。转瞬又打起精神:“你不是早嚷嚷‘有生皆苦’!现在又来说这个,你叫苦?老娘还没叫苦呢!自打兔崽子抛弃老娘结婚以后,所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同学都用同情的眼光看我,相亲不成功他们也有话说:“哎,就是比不得XXX的人才出众”,一个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倒好像我真成了痴情女,死扒着他不放!更可气的是,前几天他陪老婆回家,在街上偶然遇见了,你不知道他那一脸欲说还休的死样,恶心死个我!你苦?你有我苦?你……吧啦吧啦吧啦……”   火气上来,逮着李青丘恨恨教训一番,她也只能无奈的听着。   心里明镜一般,苏真这是借机开解自己呢!   倒了半天苦水,依旧避不开的话题,苏真关切的问:“说真的,你究竟怎么打算?是找工作还是嫁人,和他是分是和,总该有个章程。”   “老头子找我,要我准备准备明年考他的研究生。”想了想,如实相告。   苏真惊恐:“他还没忘记你?”   “他说本来已经把我忘了,结果不幸收了个比我更不堪的徒弟,天天在他耳边唠叨我,人又笨的要死,脑子还不灵光,简直一无是处,相比之下,倒感觉出我的好来。为多少平衡一下他手下徒弟的水平,决定要我再考。”   “男人甲?”略一思索,苏真想到老头儿说的更不堪的徒弟是谁。   校园名人嘛,一身白衣伤痛文学绑白条每天去抗议,没想到老头儿最后还是收下他。   “你怎么想?”   幽幽叹息:“我想继续研究古代同性恋课题……”   苏真惊恐打断:“不改方向?你疯了?”   “嗳,老头儿跟你一个反应呢!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通,我也觉得不是个事儿,所以决定退步……”   没等她说完,苏真自作聪明的猜测:“谢天谢地,你终于肯让步了!”   “我决定还研究古代青楼课题。”   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无话可说。   “老头儿说他得考虑考虑,生怕我丢了他的面子。听说路人甲当场就恼了,放言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要老头儿看着办!”   还真是一波三折,一边感叹一边好奇的问:“老头儿要他还是你?”   叹口气,所以说困难嘛!   “老头儿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更好,要求我们两个搭伙一起做明清青楼课题。”   苏真一口气没上来,给呛得连连咳嗽。   “我们两个各退一步,说好过几天就回学校,先帮他打杂,每个月照常拿工资,明年直接考试。”   这下她不做声了,也许回到学校做学术性的研究更适合丘丘的性格。   “报社那边呢?”   “辞了,刚去收拾了东西。”想到同事们怪异的目光,无奈的苦笑。   原来人情冷暖,不过一刹那的事情,传闻而已,甚至没有人向她求证,大家都已避之不及。昔日笑闹自然亲如一家人的同事们如今目光闪躲 好奇的窥探,让她心酸,真想大喊一声我冤枉、我委屈,却突然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已不再爱他们,请静静的走开。”   不想成为无理取闹的泼妇,那么,好,我静静的走开,全当作了黄粱一梦,梦中到过的梦幻城堡,人人尊老爱幼、相互扶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算计,哈哈笑醒,才发觉身处吃人的现实,而刚刚,只是想象中美好的童话故事。   沉默了一会儿,压下涌上的叹息。丘丘已经够累够烦,她不能再给她添堵。再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不就是恋了又失恋,失恋又失业嘛,人总要往前看!   静静的问:“住处呢?”   “老头子给我找了他亲戚家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一室一厅老楼房,价钱也合适,下午他叫几个弟子来帮我搬家。”   苏真感慨着,关键时刻还是老姜比较辣,面面俱到嘛!感激老头儿对弟子的一片师心,她劝说着:“你今后千万好好听他的话,不要调皮,总跟他作对,你看人家对你多好!”   丘丘也感慨:“是啊,真没想到他能关心帮助我,所以我已经退让啦。”   她纳罕:“退?你退了什么?”没感觉她退让什么啊?   “像姑馆哪,我决定了,除非攻读博士,硕士期间我是不会主动研究古代同性恋的!”   一口水没咽下,呛得苏真连连咳嗽,实在无语到了极致。说了半天,她还记挂着呢!   到了搬家的时候,路人甲领着几个本科生款款而来,望着客厅里一个手提包、一只行李箱发呆。   “小师妹,你就这么丁点家当也好意思使唤我们?”对导师收她入门下,路人甲即生气又高兴。   气的是导师始终最看重她;高兴则因为从此后她就是师妹,自己是师兄,师兄压迫师妹,天之道,不可违也!   站在行李边,对几个本科生微笑着打招呼,冷冷的瞥他一眼:“首先,我还没进老头的门;第二,老头有言在先,我进去之后独自领一个课题,你给我打下手,你觉得,我还是小师妹吗,师兄?”   这声师兄叫的几个大男人平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科生你看我,我看你,再瞧瞧路人甲铁青的脸色,得,只咱低头,假装打量木地板。   路人甲没料到李青丘会这样难缠,他印象当中,李青丘胆小怕事又懦弱,虽然脑瓜子聪明,但心劲儿不足,今天却是他撞到了枪口上。李青丘心里正堵着气没出发呢,他自己找上门来,可不被奚落。   两人乌鸡似地斗眼斗得不亦乐乎,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丘丘,这是干什么?”   48  乔迁新居   酸溜溜、咸孜孜、麻嗖嗖、辣乎乎、苦喋喋,听闻熟悉但透着沙哑疲惫的嗓音,李青丘心里瞬间泛上的味道:酸咸苦辣麻,五味俱全,唯独少了甜。   就在几天之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哪怕只是两两相对,默默地静坐看电视,心里都喝了蜂蜜水一般甜。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我的际遇也未免糟糕的太操、蛋!恶狠狠地在心里骂句脏话,掩饰一阵阵酸楚。   转身,面对他,扬起最灿烂的笑容,讨好的说:“搬家啊,我搬家。”   墨白扫一眼地面,当然知道这是搬家!   “你把工作辞了?”   继续灿烂并讨好的笑:“对呀对呀,想来想去还是做学生轻松,刚好教授有个课题,我打算先帮他做着,等明年考研。”   路人甲撇撇嘴,不置可否:狗屁的教授有课题,分明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耍赖皮说不同意就不考研,老头没辙才答应!青楼哎,青楼哎!古代性文化产业与社会发达程度的研究……他堂堂大才子,风流潇洒英俊倜傥,居然沦落到研究青楼文化……这也罢了,主导人居然是李青丘而非他路人甲,耻辱哇,耻辱!   丘丘还在讨好的笑着:“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室一厅,刚刚好,离学校也近。”   真想打掉这碍眼的笑容!墨白心里有魔鬼在叫嚣。他看不惯李青丘讨好到可以用卑微来形容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只传达一个讯息:   我跟你不熟,我们是陌生人,所以我会对你很客气、非常客气!我不介意对你卑躬屈膝,因为你在我心中没有份量!   如果可以,他宁愿李青丘朝他吼,破口大骂,甚至冷颜相对,都好过讨好的语气!   成为她生命中的陌生人……不,只是想到,就会心绞痛不已,他无法想象,假如丘丘真的把他遗忘在脑后,让他变成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自己,会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心里千丝万念瞬间闪过,从小受到的严格教育让他面上分毫不露,提起地板上的一个包,自然地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丘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咳了好一会儿才平息,推脱着:“不必不必,这不有同学帮我呢吗!”   “多一个不多,我跟他们一起送你过去,嫡亲的同学也在,你不用怕我赖着不走!”   刚停住咳嗽,听他这么一说,又一口口水噎的喘不上气:“哪儿,咳咳,能呢!咳咳!”   墨白不理她,和煦的转向几个本科生:“你们不介意吧?”   几个人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开玩笑,他们介哪门子意!有人分担工作,还有免费的八卦可以看,他们求之不得呢!   楼龄较大,楼道里也黑乎乎的,好在住三楼,不上不下,勉强能接受。附近大抵都住着学生,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人在遛狗,好奇的目光探寻过来,也委婉躲避,不会直接的让人无法接受。   房子里都是旧家具,丘丘提前收拾过,又换了窗帘,买了床和床单等物,看上去也算温馨。墨白放下包,在屋里转了几圈,从客厅看到卧室,又看厨房的下水管道和天然气管道,再看小巧到‘忍无可忍’的阳台——上面居然养了几盆太阳花,正熙熙攘攘开的热闹!   看了半天,转回客厅,掏出手机打电话:“嗯,派个人来XXXX地,来装防盗阳台。”   忙着给大家端茶送水切水果的李青丘一愣:“不用不用,有防盗阳台!”   “过时了,不安全。”墨白沉着脸,只一句。李青丘不再做声,招呼其他人吃水果。   他不肯走,她不说话,几个本科生看看路人甲,路人甲看看李青丘,面面相觑,有那乖觉的站起来:“师姐你忙,我还有课,先回了!”   丘丘连忙留人:“别啊,我请你们吃饭,咱们出去吃饭!”说着就要拿钱包。   几人哪会当真,一个个都站起来,客气的说声:“我们也有课,先走了师姐!”一个跟一个,都走了。   狭窄的客厅中只剩了墨白和李青丘,她手里拿着钱包,站在空地,既不坐也不说话。反观墨白,安稳的好像身在盛世华庭。   尴尬了半天,还是墨白先开口:“那个路人甲,看上去不像好人。你今后自己要注意!”老话说,小白脸坏心眼,此人目光浮夸,神情暧昧,一看就是不安分之人。   李青丘正眼看他,说:“他生了一张坏人脸,却是个好人。”想了想,又添一句:“不像某些人,里外两张皮!”   说完就后悔了,不添后面这句才是!对付他这种人,就该敬而远之,打什么机锋!不由懊恼。   墨白笑笑,自顾自的嘱咐:“一个人住注意安全,陌生人敲门千万别随便开;出门时一定要管好煤气;晚上睡觉千万把窗关好……”   板着一张俊脸,却如唐僧般叮咛不断,看上去既好笑又心酸。   听了半天,终于不耐烦的打断:“行了行了,知道了!”不满的小声嘟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闻言,他似笑非笑:“哦?是谁忘记关水龙头差点水漫金山?”   低头,不语。   “是谁不管不问随便开门,被搞错地方的人当欠债人抓着?”   又低了一点。   “是谁突发奇想挑了竿子在窗外晒衣服,结果掉下去砸人?”   头已经耷拉到前胸,不能再低。   过一时,来了几个人,量了阳台,把旧有的防盗网拆下,重新安装,忙活大半天。等他们都离开,墨白低头看看腕表,站起来说: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明天晚上来接你去吃饭,庆贺你乔迁新居。”   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潇洒的摆摆手,走了。   李青丘呆呆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半天,发泄式的喊了一句:“我说:不用了!”声音有气无力。   把箱子拖到卧室,东西一件件拿出,摆放到他们该在的地方,找来衣架,把衣服按顺序挂到衣柜里,挂着挂着,眼泪潸然而下,恨恨的抹一把,咬牙切齿: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欢,做什么那么复杂!这辈子最讨厌复杂!”   49  司法拘留   李青丘没能等来墨白的晚餐,一连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由开始的忐忑不安到逐渐放心,又演变成担忧,她愤恨的想,我就是个贱、人!明知他贪图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居然还忘不了!居然还在为他担心!   一直过去了五六天,终于有人找上门,却并非墨白。而是墨主任。   面对这位风趣健谈的长辈,她尴尬的同时,又有些愤怒。   因为,墨白的计划,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在知情的情况下,千方百计试图把他们送作堆,与欺骗无异。亏自己这么喜欢她,相信她!   墨白确实遇到了困难。上市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且不说,银行贷款也成为僵局且不说,公司在郊外投资的一处楼盘,建到半途中被人举报有违章建设的行为,墨白生平第一次被请进局子去喝茶。   多亏了墨家在本市神通广大,请他的人也清楚他给人下了绊子,墨家很快就会捞他出去,倒也客客气气的。只是当墨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突然就变得面如土色,随便警方千般询问,他只拿定主意在律师到来之前不开口。   李艾。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李艾。   楼盘中他匿名插了一手,注资的同时在建设队伍中安插进自己人,半途捣鬼酿出财务事故。   面对墨白态度的转变,李艾站起身,在警局局长恭敬谄媚的寒暄中轻轻凑近他,旁边的人都颇有眼色,在局长示意下你忙这个,我忙那个,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状况。   他轻启薄唇,语气温和纯良:“我说过,李青丘一定会是我的新娘,你怎么就不肯相信呢!”   语气感慨万千,很为他唏嘘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假,墨白狠狠的瞪着他,只不说话。   千说万说都是错,只怪自己太自负,虽然了解面前这个能在国外从一穷二白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积累万贯家财的男人绝对不是纯良之辈,但从小顺风顺水的境遇还是让自己掉以轻心,小瞧了他的不择手段。   李艾并不在意他的凶狠与仇视。在看似简短实则漫长的八年中,就连最亲近的下属、最心腹的人都不敢说对他的发家史了若指掌。更没有人会天真的相信他的钱财来源清白,万恶的资本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李艾并不在意,他只在意目的。   是否达成目的,是金钱世界中衡量人的唯一标准。先前说不屑于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墨白,源于他的自信,再者面对李青丘,他也想多少留点余地,不至于双方闹太僵。   说到底,他还是太善良,存了相爱相亲到白头的妄想!   当他发觉事情不可能圆满达成的时刻,也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所有布好的局,一点点收网,势要把对手逼到无路可走抱头投降才肯罢休。   自然,他明白,仅凭这点罪名压不垮在本地经营多年的墨家,也许再过二十几分钟,墨白就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   走出去,就万事无恙了吗?   他冷冷的笑,打蛇打七寸,墨白公司的财务已经陷入僵局,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外来财源支持,他的公司会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势必要面对倒闭的风险。墨白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墨家的支援;另一个则是求饶,求自己饶过他,饶过他的心血。   李艾笃定,墨白的选择,必定是第二个!   事实摆在眼前,假如墨家冒险支援星际,面临的必将是李艾疯狂的报复。就算墨家疼子心切肯接受损失,那些个在旁虎视眈眈的股东呢?还有多年的对手,都会趁着这个时机扑上来把墨家的势力撕个粉碎,李艾只需动动口,甚至不用亲自下命令,巨大丰厚的利润会引得人,变成一头见人就咬的畜生。   墨白必须选择向他低头,只能选择低头!   低头的代价,远离李青丘,放弃李青丘。   只要他放弃了李青丘,李艾可以保证,星际的发展将会前所未有的顺利,顺利融资,顺利上市,如有必要,李艾不介意把它发展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尖端企业。这一切,就像诱人的美味蛋糕,摆在墨白面前。   商人逐利,李艾有自信,爱情,敌不过现实。   墨白沉默了半晌,突然发问:“为什么?”他像知道,李艾花费这样大的力气,究竟为什么!   李艾颇为欣赏,笑笑,越发显得唇红齿白,人畜无害。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要夺回自己的爱人,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鄙夷的勾起嘴角,鬼才相信他胡编乱扯!李艾若没有目的,墨白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只是不清楚他看上的究竟是什么,三番江镇的那块地?   不,他很明确的表示过,他对那块地没有兴趣。   丘丘爷爷留给她的,还有什么?一屋子古董书籍字画?哪样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墨白神色越发晦暗难明,脑中飞速运转,计算得失。   李青丘怀着质疑的心态来到拘留所,她无论墨主任如何苦口婆心都不相信,那个顺风顺水到几乎人神共愤的墨资本家,居然进了拘留所!   平生第一次踏进拘留所的大门,仍半信半疑,当她看到墨白戴着手铐被人远远的押来,眼眶,蓦的一下,红了。   50  吃饭和吃苦   “为什么不想办法捞他出来?”不顾墨主任是长辈,丘丘用了质问的语气。   凭墨家在本市的影响力,她绝不相信没办法保他出来。   墨主任无奈的笑了下,笑容很苦,如吃了两斤黄连,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李青丘,不得不佩服儿子的神机妙算。   没错,这是个计策,她在得知墨白被羁押后第一时间想到的,针对李青丘的苦肉计。本想着小女孩没见过多少世面,又都有充沛的同情心,面对弱者,悲惨的墨白,激起她的母性光辉,一定是两人之间僵持关系的重要转折。   然而墨白并不赞同。   他说,能够顶住压力坚持不卖地的李青丘;被李家老爷子从小培养的李青丘;李艾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李青丘,绝对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那般肤浅,至少,不是她自己所想象中的肤浅。   无论是墨主任还是李青丘自己,都把她想的,太简单。   她其实并不傻,也不呆更不笨,更加不会胆小怕事——她只是,懒得面对复杂的世情,用胆小怕事这个借口把一切纷扰的、麻烦的、无聊的争执纷争,隔绝在心房外。   一旦她下定了决心,很少有人能改变。   苦肉计,只会适得其反。   因此,墨主任没有骗她,她很诚恳的告诉李青丘:“墨白自己不肯出来。”   是的,纵然清楚的明白苦肉计不会奏效,墨白依然想要赌一把。他赌的不是李青丘的同情心,而是她的感情——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培养出来的感情。   如今,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李青丘,不是我没有能力出来,而是我不肯出来,因为你还怪罪我,不肯原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打算在里面呆着,只要你在意,那么我也不在意。   这种类似于赖皮的态度,令她哭笑不得。   英明神武的墨白,在人前近乎完美的墨白,杀伐决断的墨白——用一种强硬的赖皮汉的态度面对她,他在撒娇,在耍赖。而李青丘,明知他的诡计,却无法狠下心,掉头离开。   他在她对面坐下,面容平静、眼神安详,仿佛不是置身于拘留所,而是身处流淌着优美钢琴乐章的咖啡厅。   勾起嘴角,轻轻一句:“丘丘。”   轻描淡写,仿佛相对的无数个日子里,带点宠溺带点无奈的唤她。叫她起床、叫她吃饭、叫她不要看太多电脑、叫她多喝绿茶、叫她不许暴饮暴食、叫她不许喝太多可乐吃太多垃圾食品、叫她要乖乖的不许闯红灯……   李青丘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暗骂:我都要成兔子了,还丘丘!   面对面坐着,高下立分。   在这场爱情争斗战里,谁成功谁失败,一望即知。墨白胜券在握,李青丘溃不成军。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并不是谁爱的更多一点,谁就是胜者。   李青丘明知墨白更爱她,可是她,依然举手投降。太清楚对方对自己的爱有多深,太不忍心伤害,太不想伤害对方。分明前方胜利的红旗在朝自己招手;分明知道只要再坚持下去一定胜利,却,选择了举起藏在心底深处代表投降的小白旗。愤恨愤懑愤怒,愤怒于对方的不择手段,恨得咬牙切齿想要骂他无耻无赖无德——   到了嘴头,只变成一句:“求你了,我们出去吧。”   语带哽咽,眼含泪花。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鞭笞自己:啊,没出息啊没出息啊,他是假装的,他是故意的,他其实吃得好喝的好睡的香,他其实过得很舒服一点也没有为难,他摆明在用苦肉计,他自己都不在乎身体你干嘛闲操心,他……   不能看着他,糟蹋自己。   墨白从头到脚都收拾的很干净,除去稍微瘦了一点,面容憔悴了一点,眼中红血丝多了一点,其他地方并没有受罪吃苦的表现。李青丘心知,即便使用苦肉计,墨家也必定在拘留所递了关系,格外照顾。   吃苦,并不仅仅在身体上,精神上的不安才是导致墨白憔悴的最大因素。   拘留所里三天。第一天,他想:等我出去,一定把李艾千刀万剐。   第二天,他想:等我出去,一定把公司成功上市,做人上人,再不受人欺。   第三天,李青丘到来之前,他脑海中只盘旋一个念头:如果她来了,如果她不肯原谅自己,散尽千金,又有何妨?   星际可以不要,三番江镇的地可以放弃,只要她肯原谅自己。   然而直到李青丘站在这里,他远远的看到她的身影,沸腾了三天的心一片平静。万法归宗,归的是净宗。只有李青丘站在他面前,他才能得到平静。   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一时的冲动,两性之间的冲动最多不过维持两年——这些东西,墨白高中就接触过,并深信不疑。   但是当他看到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次的李青丘站着的身影,无声的在心中对自己说:“就算将来会后悔,就算将来要分手,我也认了。”   他投降了。他已经等不到胜利,只看到她红着的眼圈,心疼如刀绞。对自己说,认了吧,算了吧,只要她好好的,我好好的,名声、事业、抱负,那些有什么呢。大不了,如果两年后他们不再相爱了,分手了,再重新去追求理想抱负事业。   这场爱情中,他们都以为自己输了,却不知道,两个人都是赢家、又都是输家。爱情,其实哪分输赢呢?   李青丘轻轻的再次哀求:“我们走吧,出去吧。”   墨白看着她,几天不见,她不但没有消瘦,反倒胖了一些。也对,女人在失恋痛苦的时候,习惯于把悲愤化作食量,没有他监管,想必她又暴饮暴食了!   说:“你原谅我了?”   “我原谅你了。”   “你肯把地卖了?”   话刚出口,躲在角落假装发短信很忙的墨主任脸色一变,几乎要喝出口,察觉不对连忙又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恨不能把这个笨儿子给掐死!   李青丘也变了脸色,她很坚持:“不能卖。”   不能卖,虽然我爱你,虽然我输了,但我不能卖。   因为那是我的信仰,我爷爷为之奋斗的渴望,我存在的价值,人能卖掉自己,但不能卖掉信仰。退一万步说,你,能为了爱情卖掉你爷爷吗?   她不能,于是墨白也笑了,很平静的说:“那好,那就不要卖。”   无视于母亲的震惊和李青丘的惊讶,他说:“我来挣钱,养家糊口。星际可能会垮掉,我可能要背负一大笔债务,你肯陪我一起还债吃苦吗?”   李青丘想了想,问:“要吃很多苦吗?”   墨白说:“不用,我帮你一起吃,我吃的比较多。”   她又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赞同:“是,你吃的比较多。没关系,今后我还可以少吃一点,那你就多吃一点。”   墨白无视于母亲的窃笑,点点头,郑重的说:“好,我以后多吃点。”   墨主任仰天长泪:老天哪,我儿子进了一趟拘留所,生生变成了傻的!   51 笨狐狸   一西装灰衣人匆匆走进装潢精美的办公室,对座椅上垂头盯着一张纸看的男人说:   “他出来了。”   男人没有反应。   灰衣人焦急不已,加重语气说:“李青丘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LEE,你小看墨白了!”   对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往常闪着睿智光彩的漂亮大眼睛此时流露出迷茫的神色,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令人望而怜惜。   “我是个人渣。”   他突然很认真的,一本正经的说。   灰衣人很是惊诧,不敢置信的看看他精明睿智如一头千年老狐狸的BOSS——中国人喜欢用狐狸形容聪明狡诈的人,但他不了解的是,‘千年’这种特定词汇,一般都用在类似‘王八’、‘龟’等爬行动物身上。   自然,我们不能对一名从小在国外长大的ABC香蕉人要求太多,他能听懂中文会说中文,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小心把他崇拜的BOSS说成爬行动物……值得原谅。   “LEE,你不是中邪了吧?”   他怀疑的四下探查,试图找出办公室犄角旮旯里暗藏的降头。   李艾越过宽大的办公桌,将面前雪白的A4纸递给他,眼眸垂下,无限落寞。   “卫国,你看看这个。”   中文名叫江卫国的助手迟疑的接过,匆匆扫了一眼:“w at?”   纸张雪白,啥也没有嘛。BOSS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O ,GOD!他太崇拜自己了!来到中国几个月,居然连很难懂得俗语都了若指掌,他简直是个天才!   李艾扫了自我崇拜状的助手一眼,有些无力的扶住额头,有气无力:“背面,谢谢。”   江为国尴尬的翻过纸页,雪白的纸上寥寥几行字,打印体:   某年某月某日,晴。   秋老虎肆虐,天气预报说中午的地面温度足有三十九度,太阳照在身上,心里冰凉冰凉,也许是因为我刚刚吃过一大桶雀巢冰激凌。   真好,世上总还存在永恒的食物。   从小学到现在,它的口味居然一直都没有变化。   人为什么要变呢?   我痛恨自己,他身上散发着昂贵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我却嗅出了一股人渣味。他满身臭汗,身上却存在我无法抗拒的温暖的味道。   他和他,他们都变了。   一个变得衣冠楚楚;一个把狰狞的禽兽面貌露在我面前。   衣冠楚楚的是人渣,禽兽狰狞的——我爱他。   他匆匆看过,依然不解:“这是?”   李艾将笔记本翻到他面前:“她的网上日志。”   江为国惊恐大叫:“BOSS,你侵犯他人隐私!”   李艾翻个白眼,第一次对得力助手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不破解密码,怎么看她的日志;不看她的日志,怎么了解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从以前到现在,李艾做的缺德事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自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般蠢笨,联想李艾在他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江为国很快就明白了字中真意。   “她骂你是人渣哎!”颇有些幸灾乐祸。   李艾今天出奇的感性,情绪低沉:“我一直以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把她伤害的透彻,她也不曾这般恨我吧。”   看日期,写在他揭穿墨白接近她的真相之后。李艾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因为他揭穿了他们之间和平的假象,丘丘把他恨之入骨。   他有些不解,丘丘不是应该更恨墨白吗?难道她不应该把利用她、心怀不轨的墨白恨之入骨吗?为什么最恨的人,变成了他?   这之前的日志里,从超市再次相遇的第一天起,丘丘的话中有伤感、有埋怨、有怀念,唯独没有恨,当中羞辱,那么大的仇恨都能放下,为什么偏偏对这件事恨之入骨?   因为我毁了她的美梦?   他妈的——李艾在心里暗骂,压根就是不现实的梦境,我揭穿又怎样?难道我不应该揭穿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头小绵羊傻不拉的送入虎口吗?   我帮了你,你还恨我,你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   这么多年修身养性,你的城府都修到了哪里去?这不跟当年一样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嘛!   我当年为什么那样讨厌你执意伤害你,不就因为你傻傻的把谁都看成好人——在我们的家庭里成长,你居然内心如一朵水莲花般纯净,简直是奇葩中的怪物!   最初的伤感过后,紧接着是愤怒,与愤怒紧紧相随的,便是诋毁——难道只许你诋毁我,不许我腹诽你?   你骂我是人渣,我骂你是……笨蛋!傻瓜!蠢货!   “还有什么来着?”他抬头,问沉默的江卫国。   他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哈,你问我?”   李艾泄气,这也是个笨蛋,中文水平比自己还不如!   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室内气压低的人呼吸不畅。   “要放弃吗?”   他很不忍的看着BOSS消沉的模样。   李艾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一副你是外星人你把我家江卫国藏到哪儿了赶快给我换回来否则我活劈了你的架势:   “你疯了吗?我们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放弃?我不想将来被追杀!”   他沉吟,好半天才迟疑的劝说:“如果你跟ELLA结婚,也许将来……”   李艾讥讽的看着他,说下去,继续说下去!   江卫国讪讪的,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娶那条恐怖的竹叶青,哦,只是想到已经毛骨悚然。   “把SAM想要的给他,今后一刀两断。David,我们要做正经的生意人,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就不应该同SAM牵扯过多。若不是欠他的人情太大,若不是……你以为我想做人渣?”   李艾神色黯然。   放着好人,谁乐意做别人口中的人渣?再多的古龙水掩盖不住身上的人渣味,他们以为他想?如果有选择,谁不想光明正大,谁不愿意仗剑天涯顶天立地,谁不想成为心上人心中的大英雄?   走错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走错了,走的太深太深,泥沼淹没了脖子,他忍受断手断足之痛做了决断,可是错了,终究是错了,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藕断丝连了这些年,好容易SAM松口,只要得到它,只要得到……   他不后悔当年的行差踏错。如果没有当年的错误,他达不到今天的高度——他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出手,早点回国——再早哪怕两个月,在他们相遇之前……   ——————————————偶是分割线啦——————————————   阳光百货,某男装品牌专柜。   画着精致妆容的售货小姐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殷勤的站在衣架旁边,随便一看就知道很富有很大款很有钱的VIP用户墨先生同他的——女朋友……正在挑挑拣拣。   她殷勤的介绍:“小姐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家的新款,款型和质料都非常适合墨先生这种成功人士。”   李青丘闻言回头,冲她灿烂的笑:“你认识他哦?”   售货小姐被灿烂的笑容晃了眼:“当然当然,我是墨汁。”   李青丘喜笑颜开,亟不可待的丢下手中的衣服,握住她的手,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太好了太好了,我是墨水!我们都是一家人!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   售货小姐一边挂着尴尬的笑容,一边附和:“是啊是啊,小姐面善,我也觉得曾经见过您,许是您来挑衣服时见过吧。”   一面暗自疑惑,怪了,咋就觉得她这样眼熟呢?可不是贵客临门的眼熟,感觉怪怪的……   李青丘继续握着人家的手,异常殷勤:“既然都是一家人,打个折吧!”   售货小姐面色一滞,突然抽出手来指着李青丘大叫:“你——内裤超人!”   丘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反指着她兴奋的叫:“锅底小姐!”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尴尬。丘丘讪讪的放下手指,低声笑着:“好巧啊。”   售货小姐无比感慨:“是啊,好巧!”   “一晃四五年过去了。”   “可不是,岁月不饶人,如今你脸上也有皱纹了。”   丘丘惊恐的摸着脸:“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皱纹了吗?”   锅底小姐连忙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不长皱纹的是妖怪!你是笑纹,不是皱纹!”   丘丘这才放心,感慨着:“都五年了,你还在这里,居然没有心理扭曲掉,真是厉害!”   天天对着天价内裤,不心理扭曲才怪!换成她每天面对贵的离谱的奢侈品,早就心理变态抢银行去了。   锅底小姐脸色扭曲了一下,不知这算夸奖还是嘲讽,看了一眼她手中拎着的VIP卡,决定把嘲讽当做夸奖来听。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我中间辞掉工作一段时间,自己出去创业,经济不景气,所以就回来了。”   “真的哦,你做什么行业?”   锅底小姐四下看看,无人。   神秘的凑过去,小声说:“服装业!专门仿大牌服装!”   丘丘赞叹一声:“哇,这个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拉着墨白:“你公司垮掉之后我也做服装业好不好?听人家讲仿造名牌服装很赚钱的!”   墨白没有反应,锅底小姐却幽幽一叹:“现在不行了!我就是工厂被查封,男朋友也被拘留,这才重操旧业!”   丘丘无限同情:“真的哦。”   想了想,安慰:“你别难过,人生不就这么一回事嘛,拘留拘留更健康——你看他,也是刚放出来,瘦了很多,以前的衣服都不合身,这才来给他换点衣服,顺便去去霉运!”   (注:不知道内裤超人由来的盆友去回顾第五章。)   对方惊叹,不敢置信的打量墨白:“真的哦!”   想起网上那些传言,安慰墨白:“别着急,我们支持你!现在墨汁协会很多会员都在召集墨汁签名,多方位支持星际公司,支持民族产业呢!”   李青丘感激不尽,泪盈于眶:“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们了!”   她也是万般的感慨:“造化弄人呀!原本我们墨汁都很不喜欢你,觉得你配不上墨白,现在看来,患难时刻见真情,我今晚就上网跟大家说,你才是墨白的真命天女!”   丘丘握着她的手:“好人哪好人!”   双方都眼泪花花。   丘丘心情激动,嘴唇嗫嚅了半天,冒出一句:“既然如此,打个折吧!”   售货小姐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哭笑不得。   自始至终,墨白站在她身边,如一棵挺拔修长的白杨树,无论风吹雨打,牢牢护卫在她的身边。   好的、坏的、出色的、丢人的,统统都是李青丘。   他也认为她很丢人——但是……宠溺的看着她,任凭她胡言乱语。   这,才是真实的李青丘。   售货小姐再次贼兮兮的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凑近,说:“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给他买这么贵的衣服——我知道一些暗里的商铺,专营名牌的仿货,绝对看不出区别!”   李青丘眼睛一亮:“真的哦?在哪儿在哪儿?”   “在@#%*……¥”   两人的头抵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墨白已经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不觉苦笑,她还当真打算买赝品给他穿?虽说有危机,但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不管了不管了,打扮丈夫本就是妻子的事情,如果穿赝品能让她心里舒服,他穿就是!   两人嘀咕了半天,越说越投机,哈哈大笑一通之后,丘丘指指刚才挑好的几件衣服,说:“帮我包起来吧!”   售货小姐有些傻眼,说了半天,怎么还要买这些‘贵而不实’的衣服?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丘丘笑笑:“他可是你们心中伟大的‘墨汁’,我给他穿赝品,岂不是讨骂?再说他皮肤易过敏,怕那些衣服偷工减料。”   “那你问……”   李青丘笑的贱兮兮:“我去买条价值两千的内裤,套在头上扮超人哪!”   狡黠的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突然前面的另一品牌专柜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说这位先生,你有没有道理,懂不懂女士优先的道理?这个领带夹是我先看上的哎!”一尖锐高昂的女声。   “小姐,你看了半天也没有买下,既然你没有购买的意图,我当然可以买!”   一浑厚有力的男声。   “靠,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我看了半天是我还在思考怎么搭配,不代表我不买!”   “靠?这是国内的流行语?”男声有些疑惑。   女声顿了一下,再次响起:“怪不得不懂规矩,原来是位海龟——我说海龟先生,麻烦您让一让,反正这是个国外的品牌,您完全可以去国外买嘛!”   男声毫不相让:“我说这位小姐,很快就有货,您完全可以等一等嘛!”   女声:“你……”   丘丘差异的探出头,叫:“苏真!”   面对面的,可不是苏真艳丽的面容?   苏真闻声看来,眼睛一亮:“丘丘,你来的正好,去,给姐姐找块砖头来——我拍他个脑袋开花,敢跟我争东西!”   丘丘吐吐舌头,走到他们身后,被苏真威胁的男子背对她,体型匀称、伟岸潇洒,只看背影即知是位精英人士。   手中拖着一只小行李箱,箱子上托运的标签还没撕下来呢!看来刚下飞机就急匆匆的赶到这里。   她暗忖,也许是急着来给朋友购买礼物——这就有点不太厚道了。礼物嘛,应该在国外就买下,怎能回国欺骗朋友呢!   不免对此人有点不屑。   但对苏真越发暴躁的脾气,她也不敢恭维。好声好气的对他的后背说话:   “这位先生别介意,我朋友脾气不太好。”   苏真恼怒:“你跟他道什么歉!我脾气不好,我怎么脾气不好了?”   丘丘吐吐舌头:“好啦,别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   “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哎,你家墨白呢?”   丘丘头也不回,指指后面:“结账拿东西呢!走吧走吧,先回家,我请你吃饭!”   苏真站着不动,执拗的说:“不行,我一定要买这个领带夹!”   远远的看去,领带夹被售货小姐拿在手里,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疑惑:“男士的领带夹,你买它送给谁?”   苏真没好气:“还不是打算送给你家墨白!”   丘丘更加疑惑:“给墨白?”   苏真一把夺过来,亮开:“你看,小狐狸头像,是不是很像你?给你家墨白天天戴着,叫他时刻不敢忘掉你!”   小狐狸头像镶嵌在夹子的尽头,眯着眼睛憨厚的笑,要多别致有多别致。   丘丘眼前一亮,果然很可爱!   只是……为难的看一眼一直没有转身的男子,迟疑的说:“算了吧,以后再来买嘛。”   苏真上了倔劲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执拗的坚持:“不行,我先来的,我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突然换了丘丘家乡的方言,说:“找块砖头来,我拍晕他!”   大学四年,她跟着李青丘学过不少家乡方言,自忖这边没人能听懂。   对方却直勾勾的盯着她,缓缓的说:“精神病院电话多少,小姐,我送您过去!”   丘丘大为惊恐——他,他,他居然讲的是自己家乡的方言!   苏真脸上青红交错,恼羞成怒。   对方却看也不看她,顾自转身,俯视李青丘,缓缓的露出一个笑脸:   “笨狐狸,你怎么找了个比你还笨的朋友?”   52 情妹妹,亲姐姐   对方却看也不看她,顾自转身,俯视李青丘,缓缓的露出一个笑脸:   “笨狐狸,你怎么找了个比你还笨的朋友?”   丘丘瞪着眼睛,在对方的俊脸上梭巡,试图找出曾经熟悉的痕迹。   笨狐狸——这样称呼她的不过三个人,排除另外两个,剩下的可能就只有……   答案呼之欲出,她指着对方口不能言,只是瞪着,瞪着,对方也不说破,笑眯眯的看着她。   墨白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一手揽过她的肩头,警戒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轻佻的笑:“哟,还真给你钓到金龟婿啦!”   李青丘跳起来,指着他大叫:“何大志,何流氓!”   对方眨眨眼,言行轻佻:“跟以前一样笨!”   既然是误会一场,争夺自然进行不下去。苏真固然不能真的把何大志的脑袋拍开花,何大志却也不敢把苏真送去精神病院。   李青丘淫‘威犹在,马前卒岂敢造次。   拥抱过后,一个爆栗子弹在他的头……肩膀下方。   丘丘看着他的身高望而生叹,想当年我打他脑袋好比打自己脑袋——不对不对,这比喻不恰当,好比打猪脑袋!现如今时过境迁,他在国外也长成了巨人。   闷闷不乐的玩着手指:“喂,你在外面吃激素了哦,长这么高。”   何大志笑吟吟的看着她,突然弯腰,低头,把毛茸茸的脑袋递到她面前:“哪,打吧!”   丘丘眼睛发亮,毫不客气的一个爆栗弹上,凶巴巴的训斥:“我当年怎么教导你,要尊重女性要爱护女性,才几年你就全都忘了!”   包括售货员在内,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一昂藏八尺大汉,一改方才据理力争的模样,乖乖的,对苏真真心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笨狐狸的朋友。”   前倨后恭,苏真感觉自己有点消化不良,对方虽然微微倾着腰,脸上却带着笑容,仿佛是一丝……调笑?   摇摇头,她认为自己看错了。   既然对方都低头认错,她也不好再纠缠下去,虽满心不情愿,也只能客气的回答:“没事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这领带夹……”两人同时抢出声,又都顿住。   丘丘捂嘴轻笑,被墨白强迫性的半靠在他身上。   回头嗔怪的瞪他一眼。李青丘一贯以为,做为新时代的新女性,独立不能只表现在口头,更要在行动上!她就看不惯那些小情侣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旁若无人的模样。甜蜜?没关系,回家尽情甜,没人干涉。但是不要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亲来搂去,碍着大家的视线嘛!   因此她从来不在外面跟墨白做出亲密的动作。从前墨白也不强迫,毕竟他本身太招人眼球,不想把两人之间的故事展现给外人观赏。   但现在也不知怎地,丘丘察觉到他散发出的莫名敌意与防备,居然强迫性的揽住了她!   难道是吃醋了?   疑惑的想着,不能吧。李艾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都没见墨白吃醋哎!   看着两个好朋友既尴尬又都不想让步的有趣情景,突然就闪了神,无论她承认与否,都是名义上李艾的未婚妻,两人的订婚书可还在老家的保险柜里安稳的放着呢!她和墨白现在……   担忧的捅捅他:“哎,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搞破鞋啊?”   墨白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一把拖走,拖回家狠狠的打!   自知失言,她吐吐舌头,改变注意力劝解表面维持和谐微笑,实际都半步不肯相让的两人:   “好啦,一个领带夹而已,你们至于嘛!”   颇有些不舍的看看漂亮的小狐狸,下了决定:“苏真让给大志吧——过几天我们再来买嘛,再说墨白有很多领带夹,不差这一个!”   何大志笑了。   他晒得黝黑的皮肤,一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看上去既阳光又潇洒。   “好啦,我也是看上狐狸头像,想要买给你的男朋友,既然如此,让给这位小姐吧!”   耸耸肩,很有点不舍。   何大志,男,二十六岁,李青丘少年时代的玩伴、狐朋狗友。因为一块砖头结下了多年纠缠的友谊,两人可谓是学校中人人皆知的‘女恶男坏’!后因何大志出国,逐渐断了来往联系。   多年来第一次回国,何大志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本市,提前知道了李青丘就在本市,并自她母亲手中拿到她的手机号,为给她一个惊喜,打算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谁知托运的行李出了点问题,打算送给李青丘的礼物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何大志担心她要挑刺找麻烦,于是直奔最贵的百货商场,打算挑一件先赔礼道歉。就这么巧,碰上了心情不好的苏真!   苏真为毛心情不好捏?   赶上休假,特地回来看望李青丘,顺道给拘留出狱的墨资本家接风洗尘去去霉运——当然,隐藏的看热闹的成分就不用提了。   来挑件礼物,碰到了已经结婚的前男友——居然还好意思若无其事的同她打招呼!把苏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憋着满肚子的火,何大志撞到枪口上!   听完两人的各自陈述,看看还没消气的苏真,丘丘想着,我还是不要触霉头,等她自己想开消了气就好,招惹气头上的苏大小姐——绝对不是好主意!   于是转向与墨白寒暄交谈的何大志:   “何流氓,你一走多年不通音讯,我还以为你被鬼婆子迷倒在盘丝洞了,怎么舍得回国?你回国,怎么不先去看何妈妈?”   服务生来上菜,文质彬彬的小帅哥一愣,何流氓?这是咋个称呼法?小女生看上去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说话咋这么冲捏?   何大志朝他抱歉的一笑,说了声谢谢。等他离开,才慢条斯理的回答:   “工作。”   “哇,你都工作啦!”她瞪着眼睛,一副你居然会工作,哪个老板这么倒霉找你当下属还不被你玩死的倒霉样子。   “丘丘,怎么说话呢!”墨白轻喝。   瞧他两人一副很熟很熟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生气!   何大志察觉出李青丘男朋友的戒备与敌意,微笑着坦荡的看他:“没事,我从小就给她欺负到大。从来都是她护着我,我心里一直拿她当姐姐看呢!”   虽然她没有姐姐样,虽然我拿她当妹妹看——做‘姐姐’,比做‘妹妹’,来得更有安全感,更有家人的感觉。自己如果说拿她当妹妹看待,不仅不能让墨白松懈,反而会让他更加戒备。   总听说‘情妹妹’,你可听说过‘情姐姐’?   何大志对墨白很有好感,他欣赏墨白,也认为他配的上丘丘——笨狐狸就该找个精明一些,又不会一口吃掉她的伴侣。   李艾不可以。他太精明,精明到浑身上下都是黑暗笼罩,不适合一心向往简单生活的李青丘。   男人之间有些话不用挑明,只一个眼神,一句安抚,彼此心知肚明。   果然,墨白闻言,也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两个男人对视一笑,卸下了所有的戒心与防备,真正开始轻松的交谈。   53  犯罪和罪犯   好像有首歌里唱到‘时间是怎样划过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丘丘从来都不清楚时间究竟是如何划过自己的皮肤,实际上,十五岁的那个夏天之后,所有的时间都被无限扩散,放射,直至宇宙天际。她记忆中只记得十五岁之前的事情,那个夏天,仿佛是一道分界线,之前的欢喜愉悦都与之后的李青丘无关,之后的李青丘,只是笑着看别人的世界,直到遇上了墨白。   但她记得何大志,记得当年李艾是如何耀眼,如何出色。   当何大志隐约的透露他这趟为查李艾公司的非法行为而来,李青丘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难道不应该是李艾狞笑着狠狠的把何大志踩在脚下吗?难道不是李艾高举正义的旗帜对天呼喊代表月亮消灭你吗?   曾经被她一个板砖拍进医院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的小小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某个国际安全组织的法律顾问,并且说他目前的身份是现役军人,国际安全组织体系内的现役军人,已经在军队呆了许多年。   他要查的人,涉及某个黑道组织的非法活动,甚至可能贩过毒杀过人。   李青丘觉得自己在看电视,或者好莱坞电影。   而不是她熟悉的,从小一起成长的,近在眼前的人。   何大志用陌生的眼神和语气惆怅的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要总拿旧眼光看人。如今你再拿砖头试一试,何大志的铁头在组织里出了名,那是连钢筋混凝土的墙都敢硬装的货色。   但是当李青丘真的在学校花圃抓了砖头跃跃欲试,他又连连告饶。   在他的躲避和她的追杀中,逝去的岁月,仿佛随着打打闹闹一并追了回来,时光倒流,原来如此轻松。   也许何大志永远都不回清楚他的到来对墨白和星际的重要,无异于救人于水火中。而墨白出于男人的小心思,也永远都不会告诉他,更不想欠他这份人情。   一个为工作而来;一个为工作而去,墨白为他提供了极宽广的人脉,供他查询征用。   在对待李青丘的问题上,他们同时保持缄默。   何大志心中李青丘永远都是爱笑爱跳的小女孩,需要自己在旁边默默守护。墨白却希望他离李青丘越远越好——人的心理都是自私的,别奢望他大度的默许女朋友拥有蓝颜知己或者青梅竹马,那都存在于小说情节,而非现实。   但聪明的男人知道该如何把女朋友的蓝颜知己变成自己的朋友,让他远离她,给他介绍另一个她,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墨白不动声色,何大志半推半就,当苏真发觉自己变成了两个男人角力的牺牲品,已为时已晚。用何大志的话说:兔子进了狼窝,休想逃跑。   苏真很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兔子?   她哪里就像了傻乎乎的兔子?傻乎乎的明明是李青丘,她一向都是御姐呀御姐!   何大志惬意的靠在汹涌蓬勃的柔软之间,翘着二郎腿得意的享受美人喂到嘴里的水果,嘴角一翘一翘的:   “你本来是御姐,可惜跟兔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就变成了兔子。”   苏真想着,下一次,当我见到李青丘,一定要掐死她这只傻乎乎的兔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李青丘呆呆的听何大志隐晦的表达了他回国的目的以及李艾有可能犯下的滔天罪行,她望望天,再看看人来人往的学校,认为大志被资本主义万恶的思想腐蚀,脑子给硫酸泼过了。   李艾是商人,很正经的商人,什么黑道什么贩毒又什么杀人,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七八天了,你还没倒过时差啊!”脸上挂着僵笑,她这样说。   脑海里飞速运转,想到了他回国之后的马不停蹄,以及墨白愈见灿烂的心情。   何大志怜惜的看着她一脸不自然的笑容,拍拍她的头:“别怕,事情还没有证实,我只是来调查,而且——依李艾的背景和手段,我们未必能把他怎样。”   未必,而非一定。   也许,就能把他怎样——能怎样呢,会怎样呢?   李青丘一时心中大乱,过往种种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少年得志的李艾;受尽褒誉的李艾;意气风发的李艾;愕然再见的李艾;势在必得的李艾……她无法相信,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隐藏了一颗黑暗或者说曾经黑暗的灵魂,那是她从不曾接触过的世界,陌生而又恐惧。   她应该开心的,为自己开心,为墨白开心,为星际几十名员工开心。假如李艾出了事,假如……一切都回到原点,她曾经的屈辱被抹去,过往的苦痛再也不堪一击。   学校两侧的绿化带遍植绿化枫叶,深秋季节的枫叶转为深红,固执的在树上飘摇,不肯落下。   她讨厌学校的绿化树种。春发芽夏抽穗,秋天就该是叶落的季节,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逆天而行,一定要在不合时宜的季节看到不合时宜的花卉。   更有征服感吗?   何大志依然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他从头到尾大变样,这点倒一如既往,叨叨起来活似个老太太。大意是要李青丘的配合——我能配合你什么?   她恍惚得想,我对商业一窍不通,对间谍更没有兴趣,而你要调查的对象是我曾经的未婚夫现在的追求者,虽然我不知道他追求我有什么目的,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我讨厌他,无数次的在梦里拿一把砍刀把他挺拔的身材砍成八段,但,他是个人,我的熟人。我的,很熟很熟做梦都会梦到的人。   打个比方吧,你已经结婚十多年,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你和你的丈夫非常爱你的女儿,但你的丈夫在外面有外遇,可这并不能影响你们对家庭的爱。某一天早晨你送走了丈夫和女儿,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将脏碗碟洗刷干净;搬出了吸尘器准备整理客厅,突然门铃响了,走进来两个人,他们坐在沙发上出示了证件,很自然的告诉你,你的丈夫涉嫌非法走私军火并且在十几年前杀过人是个在逃犯,他们要求你的协助,要求你女儿的协助,来抓捕你的丈夫。   你想怎么做?   哭?   不相信?   还是乖乖听命?   李青丘想,如果是我,我会抡起吸尘器,把他们赶出我的家门。   李艾不是她的丈夫,何大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那么我,应该做什么,怎么做?   送走何大志,丘丘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不知所谓。   路人甲喊了她好几声,没有得到回答,恼怒:“李青丘,你想什么呢!”同时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摔在桌子上。   最近真是火大,好好的课题自从她加入非要弄得复杂又复杂,许多资料图书馆都没有,他们跑了好几趟历史文物博物馆,对方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同意出借复印版,但依然有许多在本市无法找到的知识。   他一状告到老头子那里,李青丘轻描淡写的说:“本市找不到,我们可以咨询国家馆,也许他们手里有。另外还有专门珍藏古籍的收藏家,他们手里也许有。”   路人甲看到她一脸很轻松的表情,简直想大巴掌把她拍飞——听听,难于上青天的事儿,到她口里咋就成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呢?   偏偏老头子欣赏的点头赞许:“唔,去吧,别着急,慢慢来。”   不着急?   是,老子不着急,课题做不出来,论文不能按时发表,明天得不到国家项目援助资金,着急的不是老子!   没好气的问:“助教刚送来的资料,瞧瞧吧,我看了半天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啊?”   李青丘有点呆,猛然回神,不答反问:“如果我犯了罪,你会怎么办?”   路人甲有点傻:“哈,你再说一次?”   “我犯了罪,警察追捕我,我逃到你家,你怎么办?”   路人甲捧腹大笑,研究室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也都哈哈大笑。   他笑了半天,嘎然而止,瞪着李青丘:“我要收留你!”   “啊?”这次轮到李青丘和其他人傻眼。   路人甲的神色无比认真:“我要收留你,再慢慢的折磨你!每天只给我剩下的食物,让你不能出门不能见光,我一辈子也不跟你说话,我憋死你!”   其他人起哄:“喔,太恶毒了……”   丘丘眼前一亮。   二话不说,丢下手上的笔,拔腿就走,走出几步又在大家的惊异下退了回来,抓起包,冲到路人甲面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你是好人,真的,你是好人!”   头也不回的离开。   路人甲和其他人都呆呆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好半晌,路人甲干笑:“她有病,真的,她有病。”   大结局   前台小赵看到总裁的高级特助大卫先生由外面匆匆而来,露出个媲美空姐,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招呼:“David!”   对方置若罔闻,凝重的无视灿烂的微笑,匆匆走过。   小赵番热情无地放,很被闪下腰,笑容僵在嘴角,眨眨眼,颇感无趣的收回。   适逢负责栋大楼快件的小刘碰上,酸溜溜的靠在前台,和小赵起目送假洋鬼子匆匆远去的身影。小赵没留意他的靠近,自言自语:“是怎么,都不像David。”   小刘酸溜溜的:“遇上啥大事吧,瞅他急眉赤眼的。”   他喜欢小赵,小赵却觉得他是高攀,不爱搭理,反而总对着高层人士眉目传情。   小赵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翻个白眼:“管,就喜欢David幽默风趣行事稳重!”   幽默风趣的大卫此刻稳重不起来。用他前几和楼下打扫卫生的大妈学到的方言,他现在是被燎屁股的猴子,抓心挠肝。   “LEE,现在必须马上离开!”他焦急的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李艾无动于衷,不,应该面部表情凝重:“消息确凿?”   大卫肯定道:“假不。SAM手下有几个们安插进去的人,他们很肯定!”   他半信半疑:“SAM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不至于毁啊。再,毁,对他有什么好处?大不玉石俱焚,他也该知道的能耐。”   大卫急得跺脚:“哎!他都自身难保,当然要抛出个诱饵给他们尝,好给他自己留出时间找退路!”见李艾仍旧不动,着急:“问过ELLA,虽然不肯实话,但话里话外也透露那个意思!ISAS的法律顾问和几个调查人员已被证实分批入境,赶快去躲躲!,倒是抓紧呀,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到现在他仍不忘运用学来的中国俗语。   本来李艾心情挺凝重,听完他最后句,忍俊不已,连连摇头:“江卫国先生,的汉语水平还有待提高!”   大卫不晓得自己错什么,挠挠头,回想着。   李艾沉吟:“别慌,时半刻他们查不出什么。SAM艘船大的很,时半刻不会倾覆——就算他翻,当没留后手?”   大卫才稍微镇定。   外面传来阵喧哗,聘请的秘书小姐焦急的阻止:“小姐,小姐您不能硬闯,小姐再样们报警啊!”   李艾示意大卫:“去看看。”   李青丘边和秘书小姐拉扯着靠近办公室的门,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李艾!”   “百个人有重要的事儿找总裁,那也不能每个都放进去呀!”秘书小姐半讽刺半劝告。   “真有重要的事儿!”掰着秘书小姐的手,门开,眼前亮,招呼着:“那个谁,那个江卫国,找李艾!”   大卫见是,愣下,随即答道:“对不起,李先生现在忙。”   以己度人,他并不认为以LEE目前的心情,适合会见朋友。   办公室内传来李艾的声音:“让进来吧。”   大卫顿,不甘愿的:“请。”   秘书小姐也很不情愿的放开,李青丘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看,就有重要的事情嘛。”   等进去后,大卫看着紧闭的门板皱皱眉,吩咐:“去XX公司取份文件。”打发走秘书,他守在门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扯不断理还乱的旧情人见面,怎个尴尬得。李青丘窘迫的手脚都没处放,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却守着良心的煎熬。   李艾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   傻傻的看着他:“啊。”   “最近还好?”   “好。”   “伯父伯母身体都好着呢,昨才刚看过他们回来,放心,家里都没问题。”李艾。   李青丘感激,并羞愧着。   自己的爹妈,人家关心看顾。狠狠心,咬牙道:“李艾,咱两家是世交,也不和打马虎眼,有话就直!”   李艾看认真的模样,失笑:“。”   丘丘盯着他,认真道:“现在有麻烦。”   李艾面上没露出诧异,心中却咯噔下,脑海中迅速思索,知道什么?怎么会知道的?   也不卖关子等李艾问,自顾:“老朋友遇到危险不能不提醒声。也不知道从前是干嘛的,但有个人和,以前干些违法的事儿,现在人家发现,要调查——,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李艾不动声色:“谁告诉的?墨白?”   丘丘摇头:“不是。别管从哪儿知道的,反正得提醒声。”   完,睁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问出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到底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杀人放火?”   李艾失笑,离开坐位,走到面前,认真的看着,问:“为什么来提醒?让陷入麻烦不是更好?”   丘丘咬唇,很是苦恼:“也想啊,样就没法找墨白麻烦——但其实们都是关心的人,对虽然不好,但当初对爷爷却很孝顺,得他老人家欢心……”   “么,和墨白,在心中分量致?”他疑问。   丘丘摇头,很认真的回答他:“不。打个比方吧。有困难,基于从前的情分要来提醒声;但如果墨白有困难,会陪着他起渡过。因为爱他。”   李艾望着黑白分明,认真无比的眼睛,突然阵感动。   从十八岁以后,他已经很少被感动过。   他从前伤害过李青丘,现在为拆散和爱的人不惜手段,甚至连执意娶都别有目的,真的不知道,不在乎,不埋怨,不仇恨?   李艾蹲下去,蹲的比李青丘还要矮,他仰面,望着:“丘丘,回国娶是有目的的。”   李青丘很平静,也直直的注视他,眼中波澜不惊:“知道。”没有个人,会在时隔八年之后突然爱上个人。更何况,那么骄傲,那么自信,自恋的眼中容不下他人,其实从头到尾都觉得配不上吧。从前太张狂,如今太懦弱,假如能把当年的,和现在的掉个个,是不是就不至于如此失望,是不是就能满足当年和如今的要求?   如果当年的李青丘温柔体贴善良大方,也许不会再订婚之后走之。也许们之间不会空开八年,也许不会犯错,而——也遇不到真正爱的人。   那些假设,过往,愤怒,乃至于仇怨,既然过去,就让它走开吧。重要的是人,重要的是现在。   想对得起的良心,也想对得起的过往。   李艾也没有意外,正如李青丘不意外,他也知道,李青丘自始至终,从没相信过他。   他柔柔的:“不管知道多少内情。为成功,当年很做错过些事,但那都过去,为求得平静,需要爷爷留给的遗产中件古物。并不是它价值连城,而是对某些人有特殊的意义。当然,现在不需要。”   他望着李青丘,诚挚的道谢:“丘丘,谢谢,还拿当朋友。”   李青丘离开李艾的办公大楼,回望眼高处看不清的办公室,掏出手机打给何大志,带着哭腔:“大志,来抓吧。犯罪。”   何大志正咬着口三明治,闻言吓的呛出桌子生菜叶,苏真皱眉,扭过头,嫌弃的假装不认识他。   何大志咳嗽几声:“犯罪?犯什么罪?”   “把回来调查李艾的事儿告诉他——不过放心,没提到的名字,没出卖!但还是犯包庇罪,对不对?”   何大志拍拍胸口:“哎呀的祖宗,吓死。就么事儿啊,没事,别怕,不怪,啊,放心就是。行行行,不,儿追朋友呢!”   挂断电话,冲着苏真笑。   苏真瞪眼:“谁朋友,别瞎啊!”   他没脸没皮的:“现在不是,保不准以后就是。”   苏真想走,被他拉着。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和他拉拉扯扯,横眉冷目:“不工作啊?”   他笑:“的工作丘丘帮完成半。剩下的,就守株待兔。”   打草惊蛇——所以,世上真的没有人值得完全相信。李青丘觉得自己对不住何大志,而何大志又何尝不是利用李青丘?   两年后。   墨白逗着儿子:“乖儿子来,到爹地儿来。”   儿子牙牙学语,歪歪扭扭的扑向父亲,搂着父亲的脖子诉今的战斗成果。李青丘扑打身灰尘,抱怨:“还呢,儿子今差闯祸挨打!”   墨小丰嘟着嘴向父亲,口齿不清的告状:“甲叔叔,瞪眼睛,怕怕!”   墨白闻言大怒:“路人甲又欺负咱儿子!”   丘丘嘲笑:“得吧,儿子不欺负他就谢谢地!不,路人甲好容易整理出清朝中期象姑馆的资料,准备发在学会用,儿子倒好,爪子拍下去,嘿,拍的贼准,连硬盘都报废,差没把师兄给气哭。”   墨白撇嘴:“没出息,都么大人,好意思哭啊——们家小丰都不哭,对不对,对不对?”眉开眼笑的哄儿子。   “们那个象姑馆的研究,都两年还没结束啊?”他问。   丘丘耸肩,扎上围裙,进入厨房:“哪儿那么容易。对,后要和教授去趟北京,到时候妈过来接孩子。”   墨白皱眉:“那墨主任怎么办?都和好长时间没见孙子,想得不得,让小丰个周末去家过呢。”   丘丘的头伸出厨房门:“得吧,看,就晚上会儿见不着,也叫好长时间啊?”   墨白耸肩,也是。   假装若无其事的顺口提起:“对,墨主任和爸爸问,咱俩什么时候去把证给领?”   “要领自己领,才不要。”   “叫什么话,结婚能个人儿去结啊!”他放下儿子,追到厨房门口:“孩子都两岁,还想做单亲妈妈到什么时候——跟啊,行情好的很,过个村没那个店,当心被别人套去,哭都来不及!”威胁加利诱,务必要在儿子两岁整生日前拿到结婚证。   丘丘头也不回的忙碌;“那真的谢谢对方,巴不得有个人赶紧把套去,省的整盯着那块地不放!”   墨白气急败坏:“不讲理。给投资建大型养老院,是自己不肯非得保持原状!”   嘿然:“大型养老院?的好听。建个大型养老院,往后再收人,不得卡条件哪,不得让老人交钱哪?宁可像现在样,大家自给自足,也好过模式化,商业化。”   “那就不建。什么是什么,们先把证给领,好不好?”子汉大丈夫,当忍则忍,当让则让,俗话的好,退步海阔空……   “不,怕给吃!那多鬼心眼子!”丘丘毫不犹豫的拒绝。   墨白气结:“!不管!”甩手到客厅继续逗儿子,诉苦:“孩儿呀,妈不信,防着,怕吞的遗产另有目的,死活不肯结婚。只是苦,做个父不详的孩子……”   墨小丰听不懂父亲唧唧歪歪什么,但他喜欢和父亲闹着玩,咧着嘴笑咯咯的开心。   李青丘忙里抽空看父子两人眼,儿子抓着墨白的头发,疼的哎哎直叫,又心疼儿子不敢下狠劲掰开他的手,口个宝贝,口个乖孩子的哄着。锅里爆着葱花,案板上切好西红柿,青花瓷碗里鸡蛋澄黄澄黄的诱人喜爱,李青丘嘴角带笑,哧啦声,将鸡蛋倒进锅里,翻滚,煎炒。   五年后,XX双语幼儿园的中班,举行场名为‘的家庭’的演讲比赛。伴随着热烈的掌声,个梳着两个小辫的漂亮小姑娘站在台上,落落大方,童音清脆:   “家有四口人。爸爸妈妈哥哥和。家的户口薄上只有三个人,妈妈哥哥和。爸爸他是二等公民,在家没有地位,不具备合法权益——奶奶和哥哥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妈妈不肯接受爸爸的求婚。”   底下坐着的家长都愣。   小孩子继续真无邪的:“爸爸向妈妈求婚已经七年,前前后后不下千次万菠萝蛋次,但是妈妈都不同意,因为怀疑爸爸和结婚别有用心,图谋财产……爸爸是个公司的总裁;妈妈现在是博士生……”   家长和老师们继续楞着,咋觉得阵阵发冷呢?   墨白捂脸:“丢死人…”   李青丘抿嘴乐,欣赏的看着儿大方的英姿:“多好啊。”   “谁给审的演讲稿?”他没脸见人。   “儿子。”笑。   墨白转向墨小丰:“……”实在是不知什么好!   李青丘悄悄的问儿子:“妹妹那个千万菠萝蛋是怎么回事?”   小丰偷笑,揽过妈妈的脖子,悄悄:“记不住千万以后是多少,动不动就来问,正好有次不高兴,见桌子上有个菠萝,就告诉是菠萝,让滚蛋……”   “哧……”丘丘忍不住,发出细小的笑音,又赶紧板住脸,做严肃状。   “爸爸如果在和哥哥成人以前他还是没有求婚成功,恐怕会影响到和哥哥将来的婚姻道路,因为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是不幸福不完整的。但和哥哥从来没有觉得们的生活不幸福不完整,因为每次爸爸想要打们,妈妈都会他没有权利打和哥哥……”   墨白捂住脸:“日子,彻底没法过!”   墨小丰和母亲相视,会心笑,眉宇间透露出同样狡黠的神色。   讲台上,小姑娘的演讲还在继续:“我们家每年都去三番江镇看望住在那里的亲戚。有的亲戚已经和们认识很多年,有的亲戚刚刚认识,每年都有不同的亲戚离开,也有新的亲戚住进去,妈妈爸爸从前很坏,想要收购块土地做商业用途……”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