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入戏 作者:韩小歌   第1章 【楔子】   一杯热茶,一台笔记本,任熙悦正悠然在八卦中享受着难得的慵懒下午。手机却在此刻不配合地轰鸣——   “不是说了今天不管什么事都别来找我么?”   “出大事了!小睿说刚才跟新闻的时候,正好看见秦空和唐欣一起进了哥尼亚西餐厅!”陈笑非激动地嚷。   “他们两个?单独?”她蓦地坐起,神色瞬间严肃:“你让小睿帮个忙,无论如何都不能写这条!所有损失我来弥补!”   “小睿是自己人当然没问题!问题是她在那里撞见了《娱乐每日看》的记者,而且现场还不止这一家的,他们还给服务生塞钱!这次恐怕拦不住了!”   “先别慌,我想想再联系你。”她果断收线,脑神经进入高速运转期,片刻后她突然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飞一般地出了门。   ********   {哥尼亚西餐厅私人包厢}   烛光将优雅精致的包房内部映照得气氛迷离,桌上几味精美小菜和冰激凌蛋糕相映成趣,意味着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秦空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在幽暗光线下显得尤为迷人,而今天精心打扮过的唐欣更是艳光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但她的神情却透着隐隐不快,一直愣愣望着那一滴滴滚落的烛油,半晌才开口——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就算忘了我自己的,也不会忘了你的。”   明明是句俗套到几近夸张的甜言蜜语,自他嘴里说来却是那么自然。   她垂下眼睑,扁扁嘴,却没说话。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好受,”他苦笑:“拍戏需要做戏也就算了,没想到下了戏还得接着演,烦死了。”   “今天难得就我们两个,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嗯。”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发光地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华美的小方盒:“差点忘了,你的礼物。”   他轻轻打开手中的小盒,一对璀璨至极的水晶耳环瞬间跃入她的眼帘,配合他绚烂的微笑,真是动人心魄——   “喜欢吗?”   她半张着嘴,努力吞下即将出口的惊呼,一双美目欣喜地睁大:“……好漂亮。”   “我帮你带上。”   他刚要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定住了他的动作。两人谨慎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赶紧把耳环放回盒里盖好,坐回原地。   “哇,你们太有情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约会呢!”   两人齐刷刷对来人送去了诧异眼神——任熙悦?她来干什么?!   她款款生姿地淡定入座,脸上满是热情洋溢的笑容:“等很久了吧?我突然被急事拖住了,不好意思啊!”   两人莫名其妙却又不便发作,待服务生走出房间后唐欣立刻沉下脸来:“你来做什么?”   她并不急着答话,而是先仔仔细细把房间环视了一圈,在发现窗帘都拉严实了以后,才不阴不阳开了口:“做什么?呵呵,来为你庆生啊。”   “我们约会你都要来插一脚?”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发问。   “你以为我愿意浪费我难得的休假专程跑来【插/你们一脚】?”她冷笑:“你知不知道现在附近埋伏了多少记者?!要不是我接到线报赶来,明天你们就等着在娱乐版头条上找自己吧!”   闻言两人都神色一紧,但他旋即面露不屑:“是么?那倒也好,反正我就快装不下去了。”   唐欣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少拿受害人的姿态对着我!”她斜睨他:“难道受益人只有我一个?你主页人气涨两倍是假的?新到手的三个代言不想要了?”   这些话虽然咄咄逼人,却句句属实。这让他很是憋闷,只能忿忿地低头不再说话,气氛陷入僵局。   “刚才窗帘都拉着么?没敞开着亲热吧。”她拨拉了下窗帘,语调冷硬。   他把头一别,拒绝回答。   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淡定地摁下了服务铃。   服务生进来的瞬间她居然像学过变脸一样霎时换上了明朗自然的笑容:“肚子好饿哇!我要加菜!”   另两人在瞠目结舌之余,也只能努力维持正常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失落与不快。   她欢快地开始点菜,点到一半还接了个电话——   “刘导啊!你到哪儿了?我们都在等你呢!……什么?不能来了?……哦……那好吧,没事没事,你那边比较重要,我们改日帮唐欣再庆一次生好了!……哈哈哈,那当然是你买单啦!嗯,那你先去忙吧,拜!”   他和唐欣无声地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服务生再次离开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发问:“你到底在搞什么?Dennis怎么可能会来?”   她耸耸肩,面露无辜:“你知道现在的记者都很有想象力的,我可不想被扯进三角恋里去。”   “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唐欣终于开口,脸色不悦。   “只要你们在,我就走不了。否则他们会说你们约会找我做幌子。”她作无奈状摊了摊手。   两人十分气闷,只能尴尬地各自看着一边,不再说话。   “这是什么?”她自顾自端起桌上的小方盒,见两人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便径自打开了:“哗,好漂亮的耳环,他送你的?”   唐欣皱了皱眉头,此时敲门声又起,上菜了。   她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恶作剧式的微笑,但至多1/10秒,快到谁都来不及反应——   “对了!这是我们一块儿挑的哦,喜不喜欢?”她笑逐颜开地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帮面色陡然僵硬起来的她戴上耳环,还作满心欢喜状仔细端详:“太美了!人比耳环更美呢!”   这倒是真心话,她确实美得能让任何女人都相形见惭,包括……自己。   “服务生!麻烦你帮我们拍张合照好吗?”   她招来正欲离开的服务生,然后自动自发地夹进两人中间,并热情揽住他们的肩,他们也只好勉强挤出笑容来配合。   大家果然都是好演员。他牵起一个看似弧度完美的微笑,心底却划过一抹讥讽——再华丽的棋子也不过只是颗棋子,享受着万众景仰的他们,凭什么再去奢望感情上的自由?   在“再来一张”的间歇处,他晃神地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细白手背——手的主人他差不多已经认识半年了,却又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私下里厌恶和别人肢体接触达到近乎病态程度的女人,这一刻却能如此巧笑倩兮地搂着自己——所以基本上,他完全猜不到接下去她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菜上完,最后一场戏终于落幕。   “唐欣,你尽快把合照Po上微博,我们加上祝福分别转出去,这样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待会儿随你们去哪儿约会,但别让记者再盯上了,Ok?”   面对她明确和冷静到近乎下达指令的任务分配,两人虽有不甘,却也无法拒绝。离开时三人就像串在一起般保持着空间上的紧密性,以免记者有断章取义的可能性。   “你这样不累吗?”他略带嘲弄的声音从侧面冷冷飘来。   她微侧过头,恰到好处地绽开了一个迷人微笑,然后以看起来颇为亲昵的姿态拨去了他衣领上的头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语:“你女朋友还在旁边呢,这么关心我可不太好吧?”   这一幕瞬间谋杀记者众多菲林。在他们眼里这可真是太有价值的画面了!明天的头条有着落了!   而走在略前的唐欣仿佛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神色淡然,藏在风衣里的手却暗暗使力攥紧——   第2章 【一】   {半年前}   “cheers”   “cheers”   两盏盛着猩红色酒液的精致高脚杯在半空中相遇,清脆一声响,余波微漾。   “那么……吃完饭我们去哪儿呢?”   眼前妖娆光鲜的女郎微微歪了歪头,粉色的舌尖掠过果冻般丰润的唇,有意还是无意?   “咳咳……”洪承宇清了清略微发干的嗓子,凑近——   “还玩,不怕被狗仔队拍到?【“薰衣草女孩”Jojo傍晚秘会振兴传媒高层】——哗,会上头条的哦。”   闻言她笑得娇俏:“上头条多好啊~我还正愁曝光度不够呢~”   “那倒也是,可我这边《甜心保镖》的女一号就不能给你了,毕竟要避嫌嘛。”   “讨厌~”她毫无攻击性地捶了他一粉拳:“坏人!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   两双眼间的电流瞬间加至快要跳闸的关口,暗潮汹涌的刹那,铃声却煞风景地响起——   他赶忙对她比出个“噤声”的手势:“喂,……熙悦?你们那儿现在应该是凌晨五点吧!?”   “我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你在机场?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我中午就到了,现在在笑非家。”   “那我明天——”   “不急,这次我应该会待久一点,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企划案我看过了,很不错,我觉得可以拍。”   “你也觉得不错是吧?哈哈,不愧是Dennis的作品,确实没得挑。”   “Dennis 刘?就是那个平均收视率破了25个点的新锐编导?”   “哗!那家伙都红到加拿大了?不会吧!”他有点愕然。   “都是笑非给我普及的,你也知道她有多迷那些偶像剧。”电话那头的口气很是无谓:“那么说你们已经定下要拍了?什么时候选角?”   “已经定了,Dennis推荐了两个不错的新人,试镜已经通过,等细节谈妥就可以签。”   电话那头忽然一阵沉默。   “喂?喂?听得见吗?”他举起手机晃了两下,又疑惑地放回耳边:“喂喂?”   “您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呃,我在……”视线在对面娇柔万千的美人身上为难地游移片刻,叹口气,他终究认命地一闭眼——   “去公司吧,我等你。”   ******   “你快看啊!帅呆了!超级霹雳无敌帅!我们家小诚诚真是帅到精神崩溃啊!嗷~~~”   陈笑非嘴里塞满薯片,一边双眼冒着心地指着屏幕发花痴,一边猛力摇晃着任熙悦的手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淡然地瞥了眼荧屏:“还不如旁边那个。”   “哪个?哦哦哦!你说的那个是男二号啦。小空空其实也蛮帅的,就是太温吞太挫了!都不敢让女主角知道他的心思,那肯定是不行的啦!不像我们小诚诚,那霸道的温柔有没有?有没有?真是迷死人嗷嗷嗷~~~”她整个已经进入癫狂状态。   她一脸司空见惯:“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啊?不是说好睡我这儿的嘛?你个贱人半年才回来一次!难道今天还要让我独守空闺吗?5555555……”她耍无赖。   对她这种彪悍的遣词方式,她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她迅速穿好外套:“我去见你的承宇哥。”   “什么叫我的承宇哥啦……明明是你的!你的啦!”她咕哝着放下手里的薯片,面红红地撇撇嘴:“那个……什么……替我问个好哦!”   “知道了,等下早点睡,走了,拜。”   行色匆匆,夜色渐浓,她脸上的神情难以分辨。   ******   当洪承宇气喘嘘嘘地赶到办公室时,她已经淡定地在屋里喝完一杯茶了。   “不好意思,周末堵死人。”他尴尬地抹着汗坐下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打扰你佳人有约了吧。”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意味。   “什么啊!谈工作而已。”他微微心虚:“对了,这次回来准备呆几天?”   她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的手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   “可能三五天,可能个把月,也有可能……就不回去了。”   “哗!什么情况?”他惊呼。   “没什么。”她显然并不想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对了,你说已经选完角了?这次怎么会那么快?”   “不算快,我们要赶寒假的档期。我看这俩新人基本没开价,而且Dennis大力推荐,就赶紧定下了。”   “新人?两个都用新人?资料我看下。”   把资料递给她之后,他就在她阴晴不定的神色中干等了她足足十分钟,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对Casting如此感兴趣?   “这个秦空很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淡然的声音终于划破几近凝滞的空气。   “嗯,平模出生,这几年基本演的都是小配角,年初在我们的新剧演了个戏份不多的男2号,算是有点知名度,但又欠个男1号的level,所以性价比很高。”   “女的完全没见过。”她冷然合上手里的扉页:“你这次很冒险。”   “唉……你在加拿大什么都不知道啊。上个月宋雅媛被培胜影业挖走了,现在振兴经纪这块除了何永诚是一线之外,根本就没几个排得上号的。可我总不能连续三部片都用他吧?而且他明年年中也要到期,我这边闹人慌啊……这两个虽然不是我的人,但至少外形一流,而且片酬低得直接省掉一半投资。接下来就看Dennis的了,反正投入不多,亏也亏不大。”   “理由是很充分,但我不信。”她冷淡地挑眉,寒光暗闪:“这个唐欣确实漂亮,怎么,已经搞定了?”   “拜托!怎么可能?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这种人吗?!”他略带心虚地抓狂。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他几近崩溃:“你别瞎猜!绝对没有!”   “是【没有】,还是【还没有】?”她双手环胸,冷静地欣赏着他的窘态。   “真没有!你就信我一次吧。实话告诉你,这两人本来就是一对,而这也是我和Dennis选择他们的原因之一。这种浪漫爱情剧就是要拍得有爱嘛,他们绝对有真情实感啦!我虽然……咳咳……有点禽兽吧,但还是以作品为先的,毕竟花的可是我的钱!”   “他们两个是一对?真的?”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一丝微妙的挣扎爬上眼角眉梢,却很快隐去。   “是啊,真的一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她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而缺少表情的样子,却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当口,忽然扔了颗重磅炸弹出来——   “秦空保留男1号,唐欣换掉。”   “什么?”他张口结舌:“为什么?!”   “因为这部剧的女一号,是我。”   第3章 【二】   一辆罕见的荧光蓝色跑车,在路人的侧目中稳稳停在了某家高级美发沙龙门口,Dennis旁若无人地大步走进沙龙。   “先生您好!”洗头小妹见来者不凡,赶紧上前招呼:“是洗头还是做发型?”   “做发型,”他冷冷地取下墨镜:“快点我赶时间。”   “好的好的!”小妹一溜烟地消失,很快,一个造型非常视觉系的长发男就出现了。   “想弄什么发型?”他很帅地旋转把玩着尖头梳,屌屌地问道。   他【啪】得合上杂志,回过头——   “刘海剪短两公分右边侧面耳根处打薄上去左边做个发根定位然后后脑勺帮我做个蓬松。还有,用发蜡别用发胶。”   那个屌屌的发型师在原地愣了三秒以上,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要弄成这样?以我的经验来说,你应该会更适合弄个韩式莫西干头,或者……”   “照我说的做,立刻!”他以不容辩驳的气势强力插话。   ……   “那人是谁啊?长得挺帅的,但是……好像不太正常啊。”   “嘘……Dennis你都不认识?人家是很有名的大导演!搞艺术的人都有点神经质的,正常正常。”   “哗,是导演啊?那你看我有没有机会被他看上,然后选中去演电视剧啊?”   “切,就你这模样?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就算长得好也不一定有用,你看他那个打扮,那个样子……啧啧啧,我看八成是个Gay……”   一直假装闭目养神的Dennis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两道剑一般的目光直直射向那两个正在嚼舌根的小妹——   “难道搞艺术的就是Gay?长得帅就是Gay?穿得时尚就是Gay?!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刁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全部卷铺盖走人?!”   两个小妹浑身一凛,低头迅速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靠,真气人!”Dennis重重地坐回椅子中,在镜子里仔细端详着自己拉风的新发型,自言自语:“嗯,还凑合。”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大作,把一直石化中的发型师吓醒了过来,以至于他亲眼看见这个奇怪的男人,在接通电话10秒后,再次火山大爆发——   “你——说——什——么——?要——换——角——????!!!!”   ******   “嗯……好,我知道了。没关系,那改天吧。”   接电话的男子拥有无懈可击的偶像面孔和赏心悦目的颀长身材,神态却温润淡然,毫无侵略之感。他放下电话,朝着沙发上那个即使家居装扮,却依旧美得艳光四射的女子耸耸肩:“刘导说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签约细节只能改日再谈了。”   “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她喃喃自语,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会呢?经纪公司的洪老板都已经同意了。”他从背后环住她织细的肩,将鼻尖埋入她乌云般的长发里轻声呢喃:“别自己吓自己,一部剧能同时签到我们,算投资商走运。”   她笑而不语,视线转回荧屏慵懒地开口:“对了,宋雅媛……真人漂亮吗?”   他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电视里放的正是他最近出演的那部偶像剧,于是他了然一笑:“嗯,漂亮,镜头里比较邻家,但真人非常惊艳。”   “哦?”她轻轻咬了咬唇,眼珠一转:“那你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里,她排第几?”   “嗯……”他做出认真思考的神情来:“第二吧。”   “才第二?那第一是?”她努力想表现得好像随口问问一样,期待流转着的眼色却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第一?那当然是……”他故意拉长音调,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当然是——岑文佩了!不但美,而且气场超强,虽然我只是在颁奖礼的后台瞥过她一眼,但印象实在是深刻。”   末了他还不忘啧啧赞叹两声加强语气,她秀气的脸蛋果然应声垮下来——   “去!我在看电视呢,腻着多难受啊!”她说着就动手推他,奈何身形相差太多,他根本纹丝不动。   “老婆,生气了?”他更是腻过去,全然不觉秋燥。   “谁是你老婆啊!?走开啦!你去找你的宋雅媛岑文佩去啦!”她粉拳挥舞着推开他,委屈得顾不得姿态,干脆发作。   “找她们?”他露出为难的神情来:“可是她们已经被我归到【女明星】这个附属文件夹里去了。在【老婆】的系统文件夹里我只放了一个你,你可不能害我启动不了。”   她一下怔住,突如其来的感动混合着来不及退去的委屈霎时铺满她眉眼间。一时间她又是欣喜又是不甘,只得故作嗤之以鼻:“好肉麻的词,你以为在拍偶像剧啊?”   “嗯,还是on档剧呢。”他微笑。   “那么说结局还没定咯?”她以手托腮,挑衅意味明显地凑近。   “就只有男一号和女一号,都没人搅局。所以就算是on档结局也没悬念。”他歪一歪头,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3公分。   “那播完以后呢?”2公分。   “一起大红大紫咯。”1公分。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红了我却没有,怎么办呢?”为了报刚才的“仇”,她似乎打算找茬到底了。   “那你可千万别放过我……”他拿过她的手机忽然举高,然后在一记闪光中,迅捷地地将彼此的距离缩减至0公分。   “你……”她红着脸,不解地看向手机中那令人心跳的画面:“……干嘛拍照啊?”   “要是没我红,就拿这个来炒炒好了,我很大方的,任君使用。”他眨眨眼,笑意醉人。   “嗯,那我可要存好了……”她也笑得眉眼弯弯,然后缓缓低下头去,让发丝随着颈项的倾斜滑落,罩住他俊朗的笑颜。   已是9月,秋意却迟迟未至,恋人的四季仿佛都是春天。   第4章 【三】   “刘导!刘导你不能进去啊!洪总现在有客人在……哎!刘导!刘导!”   大门【哐】得一声被猛力推开,Dennis以神六升天的姿态所向披靡地闯进了洪承宇的办公室,可怜的秘书小姐踩着高跟鞋追得完全徒劳无功。   洪承宇被他的气势汹汹惊到,下意识地起身,微微倾身挡住了任熙悦。   “不是说好晚上见面再细谈的吗?对了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订……”   “我怎么可能吃得下?!”Dennis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换角?换谁?不是都已经定好了吗!?”   闻言她了然地扯了扯嘴角,抬头不露声色地打量着Dennis;洪承宇也在同时不安地对她使眼色:“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回头……再找你谈。”   Dennis仿佛这时才发现办公室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他草草瞥了她一眼,随即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   她对此刻的这股超强气流却仿佛并不惧怕,没事人一样礼貌地伸出手:“刘导是吗?幸会幸会,我叫任熙悦。”   他却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只是一径地逼问他:“到底是哪个角色需要换人?!你TMD给我说说清楚!”   他尴尬着无法成言,气氛瞬时降至冰点。   “是女主角需要换。”   两个男人惊诧地齐齐转头,因为居然是她在说话!而且居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你谁啊?!”Dennis这才拨了半分视线给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新的女主角,任熙悦。”她淡定莞尔,大方地再次伸手。   “你你你……”他张口结舌,“你”了半天“你”不出结果,只得迅速转向他:“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女人哪来的?!”   “咳咳……”洪承宇面露难色,但想想事已至此,轩然大波是不可避免了,只能壮起了胆子:“嗯,我想把唐欣换下来,换她……”   “上去”二字还没出口,他已经被他的魔音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什么?用她换唐欣?!你脑子进水了吗!?” Dennis的毒舌功终于彻底爆发:“就她那张土豆一样的脸!你让她演冷艳女特工?你那800万是越南盾吗?啊?这种货色你要随便玩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要出演女一号?你当观众都是瞎子吗?!”   “喂,别这么刻薄嘛!”他有些不快,Dennis这家伙核弹级的脾气他也不是没见识过,不过换做别人也就算了,可他居然对熙悦那么……想想就不爽!不过理智还是叫他尽量不要引起争端,毕竟如果真的惹毛了这家伙也很麻烦……   他只能尝试继续游说:“虽然她没有演过戏,但她在加拿大念书的时候选修的是戏剧,毕业后也出演过不少音乐剧和舞台剧,她功底……”   “音乐剧?舞台剧?”他毫不留情地抢白:“难道要让女主角穿着夜行衣一边唱《猫》一边执行任务?还是在吻戏前先唱一段咏叹调表明情绪?拜托你不要这么乱来行不行?公司可是你开的,钱也是你投的!难不成你是有一硬盘的照片在这女人手里吗?!这么昏了头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向窗外。彻底爆发后令人尴尬的沉默大范围蔓延开来,一圈圈盘旋着。   洪承宇脸上那尴尬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声音也倏地沉了下来:“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公司是我开的,钱也是我投的,所以我叫你来只是告诉你结果,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明白?”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似乎都被冻结,无声碎裂。   “很好,那我带他们去别家拍。”Dennis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签约期剩下的三年内,你的作品全都属于振兴传媒。”他冷酷的声音在他背后骤然响起。   Dennis缓缓回过头,双目箭一样牢牢钉住他,濒临决堤的怒气包裹在压抑到接近颤抖的声音下,一字一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所以说,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洪承宇把头转向一边,尽量保持冷静地开口:“你知道我并不想这么做。”   “刘导,”很久没发话的她突然出声,面上笑容浅浅,仿佛刚才的争执和恶言全都与她无关:“今天可能是太突然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改日我再请你吃饭。”   Dennis充耳不闻地狠狠看住他,眼神倔强而复杂;他却无奈地看着笑眯眯的她,眼底有愧意浮现。   Dennis一言不发地甩门而去。   ******   “叮咚!叮咚!”   Dennis原地翻了个身,烦躁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有病啊!?”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跃而起,门还没开就吼开了:“催催催催命啊催?!”。却在看清来人后,双眼直接瞪成牛眼——   任熙悦收回正要去摁电铃的手,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果篮和鲜花:“刘导,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他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了望,旋即失望地垂下眼睑,没好气地就要关门。她赶紧眼明手快地用果篮挡住门缝:“洪总去香港开会了,不过他嘱咐我一定要来看你,还说你最爱吃进口橙。”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满满一篮的进口橙子,以示所言非虚。   他气结地瞪住她,然后撇下她转身径直进屋。   她也不生气,悠然跟他到床边,见他再次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不禁哑然失笑。   “刘导,赌气是没有效率的,不如心平气和地谈谈吧?”她切着橙子说。   他毫无动静,仿佛已经睡着。   “对了,我带来了我在加拿大演出的视频,你可以看……”   “烦死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洪承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她巧笑嫣然,神色不改。   他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信。   “重新安排一次试镜吧。” 她心平气和地笑着:“如果你需要掌控权,我可以配合。”   “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决定权,对吗?”他沉着嗓子,怒意暗藏。   她略带惊讶地笑了,他此刻所表现出的清醒突然让她刮目相看,所以忽然觉得他可能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不识时务,于是趁胜追击:“所以有台阶的时候,不如赶紧下来?”   她调整了一个更优雅的姿态,脸上浮现出了胜券在握的悠闲,决定尽快结束这场心理战——   “给我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你在振兴传媒还有三年对吧?洪总说他很看好你哦。”   尾音微微上翘,犹如毒蝎子漂亮的尾巴。   两道饱含怒意的眼神忽然剑一样向她直射过来,他倏地站起身,毫无预警地抓起那些橙子奋力朝她掷过去!以至于她怔然的被溅了一头一身的橙液,那一刻震惊至极的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是——   幸好没有把切橙子的刀也放在床头柜上。   “滚!你TMD给我滚!”   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他已经连拖带拽地把她拖到了门口。他瘦归瘦,但终究还是个男人,这来势汹汹的怒气让她完全无法抵抗,硬生生就被“丢出了”大门。还没等回过神来,鲜花和橙子又兜头朝她招呼过来!她吃痛地捂住头,摔倒在台阶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再无动静。只剩她一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在不可置信中默默消化着这一切。   她本想趁着没人注意时赶紧离开,却在一阵钻心的疼痛中发现自己的脚扭到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艰难地扶着墙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   秦空辅一出现,看到的就是这个令他十分纳闷的场景——一个衣着打扮颇为得体的女人,此刻却满身污渍,顶着几片残破的花瓣在滚了一地的橙子中挣扎着。   他挪了挪墨镜,抬头看看了看门牌号————确实是Dennis家没错啊。   不管怎样,这种情形下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搀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在心中暗叫不妙,为了表示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没事”,她赶紧挣脱他的搀扶,忍痛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料到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幸好他及时出手相助。   “谢谢……”她故作镇定地道谢,并尽量由于忽略肢体接触所造成的不适感,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他的脸,视线霎时定格——   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他下意识想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转瞬却又自嘲——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就算被认出来别人恐怕也叫不上名字,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我扶你出去拦车吧。”他定了定心神问她。眼前的女子虽然样貌普通,但看起来原本也是挺体面的一个人,不知怎么会弄成这样,还挺可怜的。   果然是他。   这可真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好时机啊。她低头苦笑。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说着,她再一次礼貌地推开他,倔强而缓慢地向前走去。   “那我扶你去车库吧!”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干脆停下来直直看向他,语气冰冷而直接——   “不要帮我。”   “为什么?”他诧异。   “因为知道了我是谁以后,你会后悔的。”   他愣在原地把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细细咀嚼了好几遍,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个怪人……”他喃喃自语着敲响了Dennis的门。   片刻后一只枕头率先朝他兜头飞来,Dennis的咆哮声紧随其后——   “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第5章 【四】   她拖着伤腿艰难地缓步前行,一道逐渐强烈的喘气声突然接近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臂已经被大力地握住。那是完全属于男性的彪悍手劲,她一惊,猛地回过头——   “是你?”她眯起眼看他,手臂急欲挣脱束缚却未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只能强作镇定:“我说了不需要帮忙的。”   秦空依旧喘着,看来刚才跑得很是拼命:“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换角?你到底是谁?”   那么说已经知道了?   她了然地看着一脸焦急的他,很显然他的动静和声音已经引起了一些路人的驻足观望。她赶紧压低声音:“如果不想明天上娱乐版的话,先放开我。”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他只好放开她的手臂,同时压低声音:“你的车在哪儿?”   她用下巴比了比方向,刚松口气,下一秒却毫无预警地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被打横抱起的她不敢大声吼叫,只能瞠目结舌地瞪着他,耳边似有风声呼啸,短短几十米只是一瞬间。   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辆全国只有三辆的限量版跑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洪总的座驾吗?   看来刘导所言非虚,这个女人果然来头不小。   继被人“丢出”大门之后,她在短时间内又体会到了被人“扔进”车里的滋味。今年是犯太岁吗?她奋力搓揉着鸡皮疙瘩满布的手臂,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中恢复过来。   他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座,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一阵充满张力的沉默。   “你到底是谁?”他摘下墨镜烦躁地一扔,露出帅到令人炫目的脸,好看的眉头此刻却拧成一堆:“为什么要换掉唐欣,她有什么错?”   “她没错,只是运气不好。”她一脸的无谓:“怎么,Dennis没告诉你我的来头么?”   “你!”他为之气结:“你怎么能这样?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随便玩玩,但对别人来说这可是毕生的梦想!你——”   “谁说我只是随便玩玩?”她冷然打断他:“难道她的梦想是梦想,我的就不是了?”   他一愣,但很快定住心神:“那也得分先来后到吧?!”   她冷笑:“别幼稚了,这圈子里哪来的先来后到?。”   “你……”他努力以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怒气,并继续试图晓之以理:“……你不知道这次的女主角是什么形象吗?你真觉得自己合适?如果得到这个角色却背一身骂名,你也无所谓?”   闻言她竟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哎,可真够伤自尊的……”她笑着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直视他:“所以说最大的问题只是我的外形?解决了就ok了?”   “当然不是!”他虽然不明白她是什么路数,却依然有自己的坚持:“既然你知道她和我的关系,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是不会那么容易屈服的!”   “屈服?”她流露出夸张的讶异:“我要找个男主角有什么难?但一个在圈子里挣扎了6,7年的三流艺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坐上男1号的交椅——这似乎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吧?”   他眯起眼:“你威胁我?”   “你们动不动就说我威胁你们……”她哑然失笑:“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红不了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还没搞清楚。”   “你!”他气结,拉开门就要下车,只是一只脚刚踏出门外,她的声音却又适时的响起——   “留一个,或者全部被换掉,小学生都不会做错的选择题,你呢?”   她信心满满地勾起了嘴角,因为他忽然停住了的脚步。   车门再一次合上,他默默回到座位。   她愉快地捋了捋略微散乱的额发,故意不去看他那张失败者的脸。心底不屑:演什么情比金坚的戏码?真浪费时间,早点想通不就好了?   “所以说,只要放弃她,我就可以被保留?”他的表情平静得异常。   “轮不到你来放弃,你只要劝她别惹麻烦就行了。”说着,她不经意地瞥他一眼,却被他冰冷的神情震住——这算是什么反应?   “所以……我要和你在这部戏里死去活来地爱个16集?是这样吗?”他向她寸寸逼近,近到她几乎能数出他下巴上泛青的颗颗新生胡茬。   她寒毛直竖地向后仰去,却奈何空间有限。理智让她不要乱了阵脚,可是刚经历过“花果轰炸”的她,实在是不能确定这圈里的男人是不是都有几分暴力倾向?   “难道非要情侣才能演情侣?”她极力以看似平静的姿态反问:“你不会对自己的演技那么没信心吧?”   “不是对演技没信心,而是……”   他的手掌以悬空一厘米的姿态缓缓摩挲她的脸颊,从下巴缓缓延伸至发鬓,那温热气息混合着须后水的淡淡香气朝她阵阵喷涌过来,让她颈后的肌肉瞬间绷紧!全身顿时陷入了一种近乎麻痹的痛楚中。随着距离一毫米一毫米的拉近,她的理智终于逐渐输给了一阵强过一阵的生理反应,一直和他坚定对视着眼神也终于弃守阵地,不支地挪向一边——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她的心在呐喊,喉头却象被塞住一样出不了声。来自陌生人的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的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而是……对我的承受力没信心。”   他突然利落的放开她,并将指端捻着的一片花瓣向她展示了一下,然后冷冷丢弃。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对不起,对着你这张脸,演技再好我也无能为力。”   转瞬间人已扬长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怔然。她用眼光牢牢锁住他的背影,直到双目危险地眯起——   很好,看来有得玩了。   第6章 【五】(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第7章 【六】   “看什么呢?”   陈笑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得一蹦三丈高,眼看已经来不及关网页,只好直接盖本本——   “你……你这么快就洗好啦?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好来扶你啊!”   “这么紧张做什么,看X情网站?”任熙悦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其实她看见了只是个论坛,而且还好像瞥到了“永媛永远”之类的字眼。   “去……去你的!”她急得都快结巴了,转身拿了换洗衣物就跑,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大爷我去洗了,赶紧把被窝给我暖上。前两天居然莫名其妙地让你给跑了,今晚必需得好好睡一睡你!”说着,还用食指挑了挑她的下巴,然后昂着头充满喜感地扬长而去。   ******   小小的单人床,两个人分享实在是有几分拥挤;但在这盏昏黄的灯下秉烛夜谈,让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   “我有没有说过你留娃娃头还挺好看?”   闻言陈笑非大惊失色地抱着枕头向后躲去:“你在承宇哥那里一天到晚能见到多少美人啊?!他们的脸的面积都只有我一半吧!你这是在骂我吗?!啊?0_0”   “很多人都是整的。”她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XXX知道么?她脸上削下来的骨头足够炖锅汤,还是你这样天然的看着比较正常。”   “呕~~~~”她惊恐地摇摇头,像是要把大脑里恐怖的幻想全部晃掉:“还好我们不干这行,不用这么瞎折腾,要不然哪天起来迷迷糊糊照镜子——呀!看见个陌生人!就算再漂亮也吓人的啊!哎呀呀~~你说是吧?”   “是啊,”她低下头发出轻不可闻的嗤笑声,神情却被湮没在光影中,只听见她喃喃自语:“恐怖得很吧。”   然后她为她掖了掖被角,接着自顾自躺下,语气突然变得意兴阑珊:“不早了,睡吧。”   聊兴正浓的陈笑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低落起来,却又不太敢问,只得扁扁嘴乖乖去睡了。   她却失眠了。   白天里抛出了如此决绝的话,看似盛气凌人,但此刻细想却又路路不通起来——如果把秦空也撤了,那男一号用谁?先别说何永诚没档期,就算有也不可能让他连上三档戏,观众都要审美疲劳了;其他男星的话,一线的档期满,又不愿意带新人,就算找到了价码也都是每集6位数起跳,成本少说再加三五成;而二三线的又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最重要的是,要说服Dennis这个怪咖换女一号已经让她焦头烂额,要是把男一号也换了,他那边绝对是根本没得谈,直接崩盘。   她无声息地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开始怀疑自己的操作方式是不是太激进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这样一个现实又残酷的圈子里,她怎么会一口气遇到了两个如此不理性的男人?!   她大睁着双眼直到天色泛白,才终于成竹在胸。   ******   {咖啡厅包厢}   “所以说,秦空告诉你是因为有关系户临时插一脚,才导致你们两个都被换掉了?”   “难道……不是吗?”唐欣疑惑地抬起头,无懈可击的美丽面孔上,此刻却带着一丝憔悴和忧郁。   “并不是。”她悠然地品了口咖啡,对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和希冀视而不见,残酷地轻启双唇:“被换掉的只有你而已,他纯粹是自己放弃的。”   “你……”她的眼里混杂着惊讶和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听不懂?”她居高临下地看住她:“我将会替代你成为新的女主角,而男主角照旧。但你那个痴情的男朋友却为了你,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她一双美目直直瞪着桌面,纤细的十指扣紧了手中的杯子、反复松开、扣紧、松开……在无意识的几次轮回后,才终于找回了依旧不稳的声音——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虽然你失去了一次机会,却看清楚了你的男人有多真心。”她勾起了唇角:“其实也不算太亏,对吧?”   “不要再卖关子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蕴含着苦苦压抑的忿意:“……你到底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她悠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你真舍得让一个这么爱你的男人,为了照顾你的情绪而赔上自己的事业吗?”   “你要我帮你劝他接这部戏?”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眼里泛出警觉的光:“你很希望他接?”   “难道你不希望?”她淡定以微笑应战。   数秒难捱的沉默。   唐欣咬了咬嘴唇,神色黯然:“我会试着劝他的,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不是尝试,是必须。”她在她身后悠然地投下了重磅诱饵——   “如果他是男主角,你就是女二号,你们的片酬都不变。”   她的背影微微一震,脚步停住,却没有转身。   “很难得偶像剧里的女二号居然不是反角,形象纯美又正面,而且戏份也不少。你觉得呢?”   她倏地转过身看住她,无法掩饰视线里的怀疑之情:“你为什么非要他不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了然地笑了:“可我对别人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事实上我只对我自己有兴趣,其他的,不麻烦就好。”   她咬了咬嘴唇,依然是将信将疑的表情。   “这么说吧,”她轻啜了一口咖啡:“如果我是男人,被换掉的就是他了。我要的只是这个位置而已。”   她沉吟着不再说话,不进亦不退,仿佛陷入了沉思。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一切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敲门声适时的响起,是秦空,当事人顿时惊诧万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视线先是带着焦急和心疼停留在唐欣脸上,然后带着不屑和冷然瞥过她,他果断地揽住唐欣的肩将她向外带去——   “我们走。”他的声音里包裹着浓浓被压抑着的怒意,手掌也分外使力,却没料到怀里的人居然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放柔声音,双眼不安地来回审视着她的脸:“不管她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理,我们回家,嗯?”   她咬着嘴唇不言不语,视线微微一转,与她恰好眸光交汇。   所以说和聪明人过招还是很有乐趣的嘛。任熙悦在心中默默激赏她——确实,反正有些话总要有人说,那就由“更适合”的人来说吧。   “你是男一号,我是女一号,她是女二号,你们的片酬都不变,ok的话,很快就可以签约。”   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住她,眼神里写满怀疑和莫名:“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以至于无法继续成言,只能转回头去静静地看住唐欣,慎重而缓慢地开口:“你……想演吗?”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变成了两潭满盈的湖泊,她哀伤的神色简直能将千军万马都化为绕指柔:“别放弃,不要为了我放弃……好吗?”   他不知所措地拥住她,眼神里满满混合着不甘、怜惜、无奈和莫名,他当然不想屈服,却束手无策,只能倔强地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真不愧是专业演员,日子都过得跟演戏似的。她冷眼旁观,心底却在默默庆祝着此事的完美解决——   爱呀爱呀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一份诱饵就可以叫他们俩互相牵制乖乖就范,多省心?   接下来就只剩Dennis这一关了,不过如果连当事人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立场闹呢?她愉快地想着。   幽静的包厢里,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人悠然看戏。   第8章 【七】(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9章 【八】   一扇薄薄的门此刻却如此难以逾越。洪承宇尴尬地挠了挠头,作势看了看周围的风景,再无意识地把两条腿的重心换了换,这才不得不挪回了Dennis那张黑沉着的脸上,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身体好点了吗?”   他面无表情:“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说?”   “我把你心爱的任小姐从这里丢出去了不是么?据说还扭伤了脚?”   “哦,这个啊……她已经没事了。她说病人情绪不稳定是很正常的,所以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皱了皱眉头,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可怕。   “进来再说吧。”   ******   “投票制?公平竞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吟许久——   “那我和副导演都应该有投票权吧?”   “没错。你和副导演,B组导演都有投票权。而我作为制片人会有一票,投资人也会有一票,这样的格局还算公平吧?”   Dennis在心里默默盘算:副导演是自己人,这票没什么问题;B组导演也共事过好几次,但他会不会迫于老板的威吓……很难说;洪承宇那票基本不用指望,所以投资人的一票就至关重要了。   投资人是最现实的,片子好坏他们根本不关心,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卖钱——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唐欣和任熙悦哪个看起来会更卖座?几乎没有悬念!   心念一定,他爽快地答应:“成交!”   “ok,我这就去安排。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次赶的是寒假档,最晚十月下旬就要开机。所以这次试镜不论什么结果,希望我们都能遵守,怎样?”   “那当然,只怕不肯遵守的是你。”他一脸不屑:“怕就怕你到时候架不住你那个任小姐的软磨硬泡,再来荼毒我的下一部作品!”   “哈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顿时响彻了整间屋子,一只手也顺势搭上他的肩豪迈地揽住:“我说爱民啊,你怎么就那么看不顺眼她呢?她又没得罪你什么,咱们客观点好不好?”   “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的大名!挫死了!”他奋力从他的手臂下挣脱出来,嫌恶地搓揉着肩颈处的皮肤:“说我有偏见?恐怕是你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觉得她千好万好吧!”   “不是,我和她——”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去,思虑再三最后只能作罢:“总之她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你能不能稍微,稍微关注一下她的表演实力呢?”   “偶像剧女演员完全不会演戏的都有,但至少个个都长得讨喜对吧?”Dennis臭着一张脸咕哝:“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觉得她长得挺好啊,你知道的,女人都靠化妆的嘛。”他又很习惯性地靠过去揽住他:“我们万能的刘导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天生丽质啊!”   “滚!你是想搞Gay吗?恶心死了!”他像躲瘟疫一样拼命往后缩,眼看沙发空间已告罄,他干脆“噌”得站起来:“我要去写剧本了,你自便!”   说着,他便丝毫不留情面地把他扔在了客厅里,自己则径直进了书房。   人在电脑前坐定,心却迟迟不定。   对着电脑发了20分钟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双眼一阵阵发酸,他只能颓然向后仰倒。   被扔在客厅的洪承宇无谓地耸耸肩,自行起身离开。步出门外后他若有所思地拿出了手机——   “是我……嗯,你居然猜得一点都没错……嗯,都谈妥了。”   放下电话,他略带歉意地回头望了望Dennis的家门,转身默默离开。   ******   一场小型的非公开试镜会即将开始。秦空早早陪着唐欣到了现场帮她反复对词。任熙悦也紧跟着出现,精致的妆容让她原本平凡的脸平添几分冷艳。她独自坐在后台一隅,不说话也不看剧本,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说,”唐欣尽量压低声音:“这次试镜真的不是走过场吗?要是她输了,她真的肯把女主角让出来?”   “应该是真的,因为Dennis一直不肯松口,她也没办法。”   “真的?”   她冷眼旁观,虽然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用猜的也八九不离十——不过那又怎样?她一点都不在乎。   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穿梭着,一切准备就绪。   “那我们就开始吧。”洪承宇说。   “等等,评审还没到齐吧?”Dennis疑惑地瞥向旁边的空位:“投资人呢?怎么还没来?”   “哦,之前给过我电话,说有点急事被绊住了,叫我们先开始。”他爽朗一笑:“要是我们四个能出结果,也就不用麻烦他了;要是万一打平,这不都架着摄像机么?晚点给他看视频也是一样的。”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默认。   秦空站在舞台中央,低下头酝酿了几秒情绪,便以眼色示意她可以开始。   她狂奔进来,在看见他的背影后却又戛然而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出声:“……小语她,怎么样了?”   他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站着;她迈着艰难的步子缓缓走近,在看见病床上蒙着白布的躯体后她猛地用手捣住嘴,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和哀伤,眼眶瞬间泛红。   “你说过会替我好好照顾她,”他一字一句,毫无起伏,却蕴含着令人胆颤的张力:“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   “……我没想到他们会……我……我们……”   她哽咽得无法成言,刚想要上前解释却被他一甩手甩得整个人撞在墙上——   他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心疼,但猛然意识到到这是在试镜,只能赶紧按照剧情冷冷扔下话来——   “滚,滚的越远越好!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说着,他作势猛地关上虚拟的门,把剩下的舞台全都交给她。   背景全暗,只剩一道光束笼罩在她身上。她靠坐在墙角两眼失神地盯住某个点,泪珠突然大颗大颗落下来,她用手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那颤抖的双肩、凌乱的发丝和压抑的哭泣让整个现场都陷入沉静,鸦雀无声。   “OK”   随着Dennis的指令,室内的光线瞬间回复正常,秦空赶紧扶起跌坐在地的她,把她带到后台去修饰妆容。工作人员飞快穿梭着恢复布景,躺在病床上的“尸体”也趁机起身透了口气。Dennis舒心地在选票上打了个勾,然后挑衅地瞟了洪承宇一眼。   “喂,你这样可不行啊,还有一个没上呢!”   “我的票爱怎么投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Dennis胜券在握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看到了,人家又漂亮又会演,你那个拿什么和她比?”   说着,他又把视线投向了身旁的副导和B组导演:“你们说呢?”   “呃……嗯……”他们附和着,视线却偷偷飘向洪承宇,向他投去了“拜托,你看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的尴尬眼神。对此,他气定神闲地回复了一个“不必担心”的眼色,悠然出声:“下一个!”   秦空再次回到原地去酝酿情绪,任熙悦则神态漠然地站在后台门口的阴影中。他原本也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于是收起心神,默默等着。   她狂奔进来,势头猛到差点撞到他的背,却又生生勒住脚步踉跄着站定,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颤抖,她的双手紧抓住身侧的布料,紧到连指甲都深深陷进肌肉中。   他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站着,只觉得她剧烈的呼吸声在一寸寸靠近。   看见病床上蒙着白布的躯体,她的呼吸声忽然戛然而止,身体轻微地踉跄却没有退后。她眼神呆直地望向那层白布,忽然伸手抓住了一角,却迟迟没有掀开——   他没料到她不但不说台词,还出现了指定外的动作,只能不动声色地伸手带离她——   “你说过会替我好好照顾她,”他牢牢盯住她,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僵立着,没有任何反应。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神穿透他的脸,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见她并没有要说台词的意思。他只能按照流程继续走下去——   “滚,滚的越远越好!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他猛地甩手,眼见她整个人【砰】地摔倒在墙边,却只是垂头坐着,发丝披了一脸,完全看不清表情。   洪承宇别有深意地望向Dennis,Dennis却只是瞥他一眼,立刻就回到了目不斜视的状态,双手环胸,神态严肃地往后靠去。   背景再次全暗,被笼罩在光束里的她突然开始了一阵急过一阵的喘息,像忽然哮喘病发一样。一直做着活布景的秦空忍不住讶异地偷瞄她:只见她用双手紧紧环绕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抖得厉害,呈现出一种快要窒息的挣扎感;双眼惊恐地大睁,却没有眼泪。   台下的Dennis神色阴晴不定,心思难辨。因为迟迟没有人喊停,工作人员也都呆呆地看着。   就在秦空以为她真的是什么旧疾发作,准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奔过去施救的那一刻。她却突然神情一变,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一边拍灰一边疑惑地发问:“都没人喊停的么?”   第10章 【九】(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11章 【十】   “都没人喊停的么?”   全场一头雾水,直到Dennis斯条慢理地喊了声“停”,大家才恍然大悟地骚动起来。   她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大摇大摆地走回后台,徒留秦空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一脸的迷惑。   “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休息一下吧,我们需要讨论几分钟。”洪承宇大手一挥,心情愉快地下了指令,然后笑眯眯地看着Dennis,等他发话。   Dennis撇了撇嘴角,把选票【啪】得摁在长桌中央,面无表情:“唐欣。”   洪承宇也笃定地抛出了选票:“任熙悦。”   副导和B组导演在中间面面相觑,冷汗直冒——一个是长期共事的名导,一个是老板,谁也得罪不得啊!   “Kenny,你怎么说?”   一直缩着脖子的副导终于雀屏中选,只能暗暗叫苦。他权衡再三还是勾选了唐欣——开玩笑,虽然那个来踢馆的女人是演得不错,但得罪了导演的副导演还怎么混?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炼狱啊!   “呃……我觉得唐欣的形象和表演更平均,也更符合偶像剧收视群的口味。”他小心翼翼地点评了一下。   洪承宇搓了搓下巴,一副“就知道你会叛变”的表情,然后一道死光射向B组导演:“那吴导怎么说呢?”   吴导闭了闭眼,笔尖在纸上犹疑了足有三十秒,搞得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结果——   他竟然勾选了任熙悦!!!   Dennis瞬间暴跳如雷:“为什么选她?你眼瞎了吗?!”   “我真觉得她演得不错啊,不是非要泪流满面才叫伤心,而且我觉得她更符合苏冉那种既冷又犟的形象定位。剧本是你写的,难道你笔下的苏冉是那种动不动就大哭的女人吗?”   “什……什么叫动不动?靳小语的死难道是小事吗?”他烦躁地吼出声:“好了好了随你吧!现在2比2,那个耍大牌的投资人到底在哪儿?赶紧找来吧!”   唉,本来不想弄成这样的……洪承宇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着摸出了手机。   Dennis懒得看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说服这个投资人。   不过,尽管非常不甘愿,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土豆女比他想象中会演。   她还真是会演戏的……莫非就是靠这招搞定了那只花心大萝卜?估计成天在他面前演温柔演大方演委屈呢吧,切,恶心!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身边突然有人落座,他毫无意识地抬头——   是……是她?!   “谁让你坐这儿的!”他失控地大吼:“演员都回后台去呆着!我们还在商量呢!”   她却悠然坐定:“这边不是有五个位置吗?”   “那是给投资人的位子,你——”   “我就是。”   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快要痴呆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就是投资人,一共投了800万,合同已经签了。”她淡定地晃了晃文件夹,笑得十分官方:“要看合同吗?”   ******   “Dennis!Dennis!”   洪承宇追着气急败坏的Dennis一路到了车库才截住他:“不要这样好吗?”   “你当我是傻子吗?她哪来这么多钱?那800万不过是借了你的名义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她的偏见会这么深,但我可以保证这800万确实是她的私人积蓄。”   他冷然抢白:“既然我已经进了你们的套,那么你放心,答应了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但你也别指望,我会真的接受她。”   ******   唐欣咬着唇,不发一语地收拾着资料;秦空也一径缄默,只是在她身边无声帮忙。此刻的气氛像是四月的天气,粘滞得令人不快。   “等下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就来公司签合同吧。”   任熙悦悠然的声线就像一把利刃,霎时割开了这层沉默的薄膜,引得大量湿气倾泻而出。唐欣的动作一顿,握住剧本的手暗暗攥到死紧——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地,有力地包裹住她,直至她放松下来。   “我们走吧,今晚想吃什么?”他搂着唐欣的肩轻言细语,对她完全视若无睹。   “要是不方便的话,明天也可以。”她不屈不挠地追问,笑容依然官方。   他在唐欣的耳边留下轻语,目送她先去车库取车。然后转过身,以探究奇异生物的眼神打量着她完美如面具的微笑;她则以恒久不变的弧度坦然应战,任看不见的暗流在彼此间肆意涌动。   “那就明天签吧。”她继续怡然地自说自话:“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依然不做声,眼神略带轻蔑;她却不以为意,收拾好微笑就要走——   “反复玩弄别人很有趣是吧?”他充满嘲弄的声音因为包裹怒气而显得格外低沉:“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精彩节目’,能不能麻烦你先预告一下,让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顿住脚步:“只要你们不妨碍我,我不会针对你们。”   “那么说她妨碍你了?”   “是,所以希望这种妨碍可以到此为止。”   她不带任何思考的回答令他瞠目结舌,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如此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家里有几个钱就能随便践踏别人的梦想了?你凭什么?!”他不免有些情绪失控。   “我凭什么?”她目光如炬地迎上去:“论演技我输她了吗?她赢我的不过就是一张脸!更别提‘先来后到’了,因为如果要比这个,不好意思,我可比她大三岁!”   他怔然,被她连珠炮一样的反驳砸得毫无回应之力,尤其是关于演技,他真的必须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被她震住了——   一半因为她如此深度的入戏,一半因为她如此迅速的出戏。   不知道为什么,她让他觉得……可怕。   “所以,做个聪明人吧。”她的眼神暗藏挑衅:“你要是能红,到时说不定还能拉她一把;但如果你非要逞英雄,那我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留在他心口的郁结却久久徘徊不去,提醒着他上一刻的屈辱——他的身体想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哪怕是罢演也要出了这口气,理智却提醒他,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唐欣16岁开始做平模,已经做足6年。同期那些混的好的早就已经风生水起,可她既无背景,又不肯屈从于潜规则,才会一路走得如此辛苦缓慢。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在荧屏上露脸——   青春对红不了的艺人来说是个太残酷的字眼,下一次机会,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忽然想起她还在车里等自己,他只能在原地默默调整了呼吸,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车库。   第12章 【十一】   “什么?女主角?!”陈笑非的声音瞬间高了整一个八度,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淡定点,把你的意粉煮好再说吧,不是明天要带给你那个小睿吃么?”任熙悦挑了挑眉,音调如常。   “开玩笑!这叫我怎么淡定啊?!”她迅速关火弃锅,飞扑到她面前,双眼大放光:“那么说你不回去了?是签到承宇哥的公司了吗?什么剧?男主角是谁?什么时候播?我是不是可以探班?以后能亲眼见到小诚诚吗?”   她斜眼:“这么多问题要我回答哪一个?”   “哎哟!人家激动嘛!”她扭动:“你也太贱了!不声不响地搞了这么大动作!快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爸不是一直不同意你进演艺圈嘛?怎么——”   惊觉失言她赶紧噤声,然后用不安的眼神偷瞄她。   她面色一凛,神情淡漠:“他已经管不了我了,不是么?”   “额……那个……我,我先去做饭!”她结结巴巴地扔下话,一溜烟地跑了。   ******   “好吃吗?”陈笑非挥舞着叉子,用期待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她。   “还行吧,奶油多了点。”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吃得很认真。   “我特意放的。”她扁扁嘴,露出怜悯的神色来:“你很快就要变成女明星了,以后就不能再吃这种会胖的东西了,现在赶紧多吃点!”   “用心险恶啊。”她嫌恶地敲敲盘边:“镜头能让人胖十斤不知道吗?我本来就已经很路人了,你还想雪上加霜?”   “切,谁说你是路人?”她拍拍胸脯抬高下巴:“路人能被爷看上?爷可是觉得你怎么看怎么顺眼哇!”   她愣愣地看着她,突然胸口发闷,不知道该说什么。   “哇!你怎么了?该不是感动得要哭了吧!哈哈哈~”   她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开口:“我们很久没合照了,拍一张吧。”   “现在?”她诧异地看了眼餐桌;“还在吃饭呢!”   “拍完再吃,过来。”   【咔嚓】一声,两人灿烂的笑容被刹那定格。   “呀!你讨厌死了,脸比我小还要躲在我后面!”虽然这样吼着,陈笑非还是乐呵呵地摸出手机迫不及待地传输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接下去会忙一阵,可能……将近一个月都见不到你。”   “这么忙?”她诧异地回过头:“拍戏还让探班的呢!还没拍怎么会这么忙?”   “作为新签的艺人,在开拍前会有比较密集的培训。”她镇定地说。   “哦,这样哦……”她望了望天,发现自己对这流程实在一窍不通,于是只好扁扁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哦!”   “嗯。”她漫应着,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   幽暗的房间里烟雾弥漫,桌上和地上到处散乱着剧本和资料,Dennis沉郁的身影正靠坐在床边,视线穿透惨白的电脑屏幕,发呆。   “让我进去,我是来投稿的!”   “投稿你发邮件就是了!这里是办公区域,没有预约不得入内!”   一个横冲直撞,一个执意阻拦。这一幕恰巧被办完事刚回公司的洪承宇看见:“什么事?”   “洪总。”门卫恭敬地颔首:“这个人非要闯进去,怎么说也不听。”   “我是XX学院编导系毕业的,我来投稿!”Dennis傲气十足地仰起下巴,年轻的面容颇为清俊,眼神却不可一世。他放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年轻男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居然被称为洪总。   “XX学院?”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确实是名校,不过每年从那里毕业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还没金贵到一说出来就能让人放行的地步呢。你要是想当演员呢,看起来还算靠谱;投稿的话,我们网上有专门的招募组,你自己去搜一下吧。”   说着他就要走,却冷不防被一把抓住了胳膊,他讶异地回过头——   “今天如果放走了我,你会后悔的。”他一字一顿,身板虽然消瘦,气场却强得惊人。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视着,直到洪承宇哑然失笑。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Dennis就行。”   “那好,跟我来吧,Dennis。”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瞬间有种失忆的错觉——陌生的房间,身上盖着的外套,以及不远处朦胧光线下坐着的人——   他猛地坐起,在电光火石中恢复了记忆:那个男人说要看看剧本,让他在旁边等,结果等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还在看。为了赶剧本已经忙了好几个通宵的自己终于体力不支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了?”洪承宇悠闲地踱步过来,笑眯眯的。   “……嗯”他有些不习惯地扒了扒头发:“现在几点?”   “7点10分,一起去吃个晚饭?”   “什么?我睡了六个多小时?!”他几乎跳起来,整个人直接往大门冲去:“我还有个兼职,先走了!”   “等等,”他慢条斯理地叫住他:“兼职?去辞了吧。”   他一头雾水地瞪他:“辞了你给我付房租吗?切!”   “对,我付。”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把刚打印,还带着微微热度的合同交到了他手里:“条件包含公司提供的宿舍,100平米以上,地点的话,附近随你挑。”   Dennis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对自己的才能一向很有自信,但这些天被各大影视制作公司和传媒公司轰出去太多次,以至于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如此爽快地就决定要签他!?   “对了,你靠这招闯进的公司有几家?”   他没答话,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只走进这一家的事实……   “恐怕我这里是第一家吧?”他却自说自话地下了结论:“因为如果还有别家,恐怕就轮不到我了,嘿嘿。”   他怔然地望着他耀眼的笑容和一口晃眼的白牙——这人未免也太奇怪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不露声色地压价,甚至贬损对方来获得更有利的签约条件么?   他却兴致盎然,如数家珍起来:“对了,你看这个本子让谁演比较合适?我这边有XXX,YYY,ZZZ……”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把他从两年前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没有接,只是冷然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果然是他。   他慢慢伸出手,却不是伸向手机,而是捡起了身边散落着的剧本。他用手指一寸一寸地,轻柔地抚摩着扉页上的标题:   《迷途》   铃声依旧无休止的欢唱着,无数音符寂寞地散落在这个静谧的夜里。   第13章 【十二】   {一周后}   惊恐万状——不,是惊恐万状的十倍——不,应该是一百倍才对!!——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形容出陈笑非此刻的精神状态——   阴暗的房间里此刻充满了一股快要发霉的气息,到处散落着矿泉水瓶,干粮和药片,凌乱不堪。而眼前这个虚弱到几乎难以站立,从眼睛到鼻子大半张脸都裹着纱布的女人,是……是任熙悦?   “你……被车撞了?”这是她接近当机的大脑所能做出的第一反应。   “做了鼻子,开了眼角,所以可能有点感染了。”她摸索着坐到床边,尽管身体虚得一塌糊涂,音量也接近于零,但音调还是稳定异常,听起来淡定得就像只是换了个发型。   “你……你……”她大脑里瞬间涌现出一大堆&^@!%^*#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说一声?这几天你就一个人呆着?都没人照顾你的?去过医院没?为什么不找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说到最后她眼眶都红了:“你怎么能这样?本来不是挺漂亮的吗?以后……以后我不认识你了怎么办?!”   “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一个?咳……咳咳咳……”   “废话少说!先跟我去医院!”   ******   待她情况稳定下来已是当天傍晚,陈笑非陪她在医院折腾了半天,最后强迫性地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说!为什么不来找我?”她气鼓鼓地喂她喝着热粥:“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打算死也不求救?然后十天半个月后尸体发臭了再让我去收尸?”   她不声不响,只是默默喝粥,尽管那么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但这数日来的第一份热食和关心,却让她不争气地软弱起来。   “你要上班的。”说出口的只是最简洁的理由。   “大不了休假啊!再说你还有承宇哥不是吗?为什么不让他照顾你?!”   “他有他的事要忙,况且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哎哟你这怪毛病真是……怎么就好不了了呢?”她为之气结:“不过你也别找借口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什么破事都藏着掖着,吞肚里能当补品吃么?七年前那次也是,当时我找你找得都快——”   话一出口,她就悔得只想刮自己耳光子!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破嘴啊?怎么尽说错话!>_<   “吃口肉松吃口肉松!很贵的啊,我都舍不得吃的!”她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一大勺,想就此把话题糊弄过去。而半张脸都蒙着纱布的她完全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是否介意。   第二天陈笑非在公司只呆了个把小时就回来了,她说自己已经休了长假,让她乖乖在她家养病就好。她虽然还是别扭着,却也无力抗争,只能乖乖当起米虫。   下午的时候陈笑非出门去买了个菜。刚退烧的她还是虚弱,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陈笑非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那音源听起来很近,应该就在床头柜那块。她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帮她接一下——   “你终于肯接电话啦饭团妹?辞呈我帮你拦下来了!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快!”电话那头没头没脑的就是一大串,说话的倒是一道非常好听的女声,音调偏低却清脆爽利。但此刻的她没办法继续分心去欣赏这个声音了,因为对方的话惊到了她——   “笑非出去了。我是她的朋友,你说的辞呈是怎么回事?”   ******   “猜猜我买了什么?”陈笑非兴高采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好大的虾仁哦!给你煮粥好吧?”   “回来了饭团妹?”   如果她能有双透视眼,那她一定能透过纱布看见任熙悦高高挑起的眉毛和阴郁的眼神。即使现在看不见,那语调也足以让她恶寒了——   “你……你叫我什么?”她结巴。   “你家小睿说辞呈她帮你拦下来了,你回去销假,立刻马上。”   眼见事态曝光,她干脆耍赖地一屁股坐下了:“我不去!那个毫无人情味的破公司有什么好留恋的?连个假都不让人请!况且你也是了解我的,既然走了就不可能再回去,多傻啊!”   她沉吟了一会儿:“你确定你不想干了?”   “早就不想干了!这不看在钱的份上么?不过你别担心,我正好可以趁机换份工作嘛!做会计那是真心的无聊啊!!><”   “那做助理呢?”   “做助理嘛,当然会……啊?什么助理?”她一脸呆滞。   “做我的助理,以后跟着我。”   一阵沉默。   再加一阵沉默。   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脸,她竟不安起来,之前做出那么任性的决定都不害怕,但现在是要把这个世界上【唯二】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也带进这个复杂的圈子里去?她的前途是不能开玩笑的,所以她只是试探着提一提。如果她不愿意,下一步就拿鞭子把她抽回她那个杂志社去。   “那个……”陈笑非咽了口口水,欲言又止。   “没关系,要是不行就算了。”   “啊!不是不是!”她情绪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双眸发亮,声音颤抖:“那个……如果做了你的助理,我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在片场遇见小诚诚了?”。   “什么?”这回,轮到任熙悦的大脑当机了。   ******   {一个月后}   任熙悦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缓缓抚上那挺直的鼻尖,细长的双眼,再到平滑白嫩的颊侧——这是一张何其清秀的脸。   却又是何其陌生的脸。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术后的自己,但恢复期的浮肿与素颜的苍白还是让她有隐隐担心,直到这一刻,仔仔细细地上了妆——   眼角忽然发热,双腿虚软得仿佛踩在棉花上,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怎么了?化得不好吗?”临时抱佛脚恶补了一个月基础化妆课程的陈笑非弱弱开口:“不行你就说啊!让承宇哥给你找个专业化妆师来,我得再去补补!”   “不是……”一开口才发现喉头居然哽住,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轻描淡写:“很不错,我们出发吧。”   ******   她们抵达时开机仪式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在,不过任熙悦很快就发现这里基本都是在彩排时见过的工作人员,也就是说记者和媒体……并不多。   也难怪,从男一女一到跑龙套的甲乙丙丁,这个剧组最有名的恐怕只有编导Dennis。不能怪媒体势利,这种通篇没一个名字有人认得的报道怎么写?就这点记者,恐怕还是洪承宇动用了关系找来的。   “熙悦!”洪承宇看见她,立刻微笑着靠了过来:“台词背熟了没?等下不要紧张哦。”   “注意避嫌,洪总。”她不露痕迹地挪了一步:“记者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你是我的艺人,老板兼经纪人关心一下员工怎么了?”他悠闲地单手插兜,嘴就像常年抹着蜜:“我说,你今天特别漂亮啊!”   她笑笑,没答话。因为之前彩排的时候还在恢复期,所以不能上妆——其实今天依然不能上妆,但实在没办法。   “唉……”他挠挠头,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我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带商量的呢?你现在的样子……我至今还是看不习惯哪。”   “观众习惯就够了,不是么?”她无谓地耸耸肩,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多作谈论。   陈笑非恰在此时抱着矿泉水瓶从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她兴高采烈地递给她:“喏,喝点水。”   “这位应该就是……”他以非常绅士的姿态询问着。   “笑非啊,你应该见过的。”说完才想起自己前几次去彩排的时候她正好去上化妆课了,于是她补上一句:“哦,我是说念高中的时候。”   “承……承宇哥好!”她这才注意到他竟然也在,顿时一股热气pia得蒸腾到了脸上,她赶紧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慌。   “猜是猜到了,但我不敢认!”他故作惊讶:“开玩笑,当年的小肥妹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我我我我……”她怀疑自己的头顶已经在冒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妆化得妥帖吗?衣服……哎呀衣服穿得太休闲了!还有发型,早知道应该放下来的!高马尾是小盆友风格,一点女人味都没有>_<~   “收起你那套花花公子的招数吧,”任熙悦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别动她的歪脑筋。”   “啧啧啧……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摆出不认同的姿态,然后扯出一抹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面向陈笑非:“为了庆祝我们多年后重逢,晚上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任熙悦刚要出言讥讽,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记者都到齐了,过去吧,‘洪总’。”   这句话因为“洪总”两字被刻意加上重音而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Dennis仿佛就只是为了来说这句话,谁都没看一眼就兀自飘走了。   “……那我们过去吧。”他尴尬地笑笑,摊手做了一个“他这人就这样”的无奈手势。   第14章 【十三】   别家的开机仪式上媒体围绕的中心基本都是男女主角,但这次八成媒体却都诡异地围在Dennis那里,剩下两成稀稀落落地分布在秦空身边,任熙悦面前只有一个,而唐欣面前……一个都没有。   “你好,我是来自《每日星报》的简心睿。”   看着眼前这个高挑英气,笑容温暖的短发女孩,她勾起嘴角:“是笑非拜托你的吧,有劳了。”   “不客气,”她从自己足有6个口袋的马甲中熟练地掏出了录音笔:“我就不问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都会写在报道里的。”   “即使有报道也没人会关注我的,你还是去采访Dennis或者秦空吧。至于我,两个月后你再来。”   她的坦然和强大信心让她很是激赏,她只是笑笑,并没有走开。   “那就聊聊吧。”她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孤零零站着的唐欣,心想也好,有个记者撑撑场面总算不至于太难堪。   “你之前的《风之絮语》是和何永诚以及宋雅媛合作的,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一个记者问秦空。   “他们是非常好的演员,也很照顾我,我们合作非常愉快。”秦空耐着性子回答。尽管在自己的新剧开机仪式上被问了一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还真是让人有点泄气。   “外界盛传他们假戏真做,现在正秘密交往,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他在圈子里打滚了好几年,也见过借别人绯闻上位的先例,更是清楚的知道如果此刻他能抖出点猛料来,就一定能挂在他们身后上头条,可是——   “他们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今天是《迷途》的开机仪式,希望大家能多问一些和本剧相关的问题,”他拧着眉头望向孤零零的唐欣,真是急在心底:“其实同剧的女演员也都——”   还没等他说完,周围的记者已经意兴阑珊地作鸟兽散,纷纷围到Dennis身边问同样的问题去了。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又一次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唐欣,却不经意在半路撞上了任熙悦玩味的眼色——她恐怕都听见了,因为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是傻子吗?”。末了,还故作惋惜地一笑来表示强调。   可怕的女人。他暗暗咬牙切齿。   唐欣紧咬着嘴唇,这里明明和别处一样亮堂,她却宛若置身于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被忽视得很彻底。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的,我要让你们都看见我。   她暗暗发誓,嘴唇被咬得泛出奇异的鲜红。   待到难熬的开机仪式终于结束已经是饭点了。陈笑非饿得头晕晕,整个人挂在简心睿身上,她的双手熟练地在她马甲上的六个口袋里掏来掏去,一边还自言自语:“糖呢?糖呢?”   简心睿露出了然的笑容,在右边第三个口袋里掏出了棒棒糖:“在这里。”   “啊?本来不是在第二个的吗?干嘛换来换去!”她毫不客气地把糖塞进嘴里,瞬间露出了大大的满足笑容,夸张地大呼:“哎哟~~我活了~~”   “走,吃饭去!”场记跑过来:“洪总说中午他请所有工作人员和记者吃饭!”   陈笑非欢呼一声,立刻一扫之前的疲态,兴奋到甚至连任熙悦都忘记了,拖着小睿就飞奔出去。她无奈的摇摇头,眼底却浮现出了难得真实的笑意。   因为不愿和不熟的人挤在一起,她便很自然地渐渐成为了队伍的尾巴。   只是走着走着,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背影:男人肩膀宽厚,女人纤细窈窕,两人垂着的双手正低调地十指紧扣着。   是他们。   大约是觉得记者根本不怎么关注他们,所以秦空和唐欣也就放肆起来,在队伍末端大胆了一把,但这一刻他像是忽然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目光,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她匆匆越过他们,昂着头向队伍中游大步走去。   ******   刚开始基本都是一些铺垫和出场的戏,核心对手戏不多,男女主角没有太多需要感情交流的地方。所以对于他们出了镜头就零交流这件事,大家都表示司空见惯。   “有空的时候多观察,把他们对于食物的口味都记下来。”任熙悦趁着午饭时间对陈笑非耳提面命。   “你是说,盒饭喜欢鸡腿还是排骨,茶要热的冰的,果汁要什么口味,咖啡要多少糖多少奶都要记吗?”   “聪明。”   “啊?那……每个人都要吗?”她为难地挠了挠头:“导演和演员肯定要,但灯光师场记这些……也全都要吗?”   “包括举话筒发盒饭的,一个也不能漏。”她斩钉截铁。   “哦……好……”她愁眉苦脸地发现助理还真不是那么好做的,不过自己可得对得起这份远超行情的薪水啊。   “咦?你怎么动都没动?”她看了看自己早已见底的盒饭,又看了看她那份,只少了几片菜叶而已:“不爱吃?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别的?”   “不用,”她利落地盖上盒盖,拿起剧本:“上镜了发现还是肿,不吃了。”   “这样不行的啊……”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略微苍白的面颊:“要不我去给你买寿司吧,寿司不油腻的,我看到秦帅哥的助理买回来的,附近应该有!”她说着就要起身。   “真的不用。”她抓住她的手臂,眼光却丝毫没有离开过剧本:“我不饿。”   百无聊赖的陈笑非于是决定去找其他小助理们聊聊天去,因为“做好人际沟通”也是她被布置的任务之一。任熙悦也抓紧了最后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来巩固台词,因为她的目标并不只是【背得出】,而是【一条过】。   “这里太偏了,附近只找到这一家卖寿司的。”秦空的眼里写满宠溺,就好像除了唐欣全世界都只是背景:“好吃吗?”   “还不错,你也尝尝。”她夹起一个喂到他嘴边:“啊——”   他嚼了嚼,眼色促狭:“忘了蘸酱油了吧?”   “呃……还真是……”她娇俏地掩了掩嘴:“要不给你补点?”   任熙悦被一阵隐约的笑声打扰,视线就这么一飘,正好看见唐欣笑着在往秦空嘴里滴酱油,结果一滴落在他鼻尖上,引发她一声惊呼,以及他舒展爽朗的笑声。   还真有闲情逸致。   她在心头冷哼一声,对于这些沉浸在风花雪月里的人们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歧视——在她看来,每个陷入爱河的人都不免智商变低,做出一堆傻事。   即使冷静如她,智商还不是一样可耻地跌到过谷底?   她皱了皱眉头,不再去想那八百年前的破事,把注意力放回剧本上。   ******   下午有一场重头动作戏在一个废弃工地拍摄,这场戏两人都有不少打斗和翻滚的戏码,而且需要吊威亚。   虽然早已听过不少关于吊威亚的痛苦,但她在亲身经历后才觉得那些形容实在匮乏。三圈吊过,除了大腿根部痛到要死以外,整个脊椎被牵引住的感觉更是让她一阵阵干呕,只能暗自庆幸中午没吃饭。   秦空也咬紧牙关地在威亚牵引下练习着后空翻的动作,Dennis不愧是处女座的,对动作的精准度有种近乎变态的坚持!害得两人吊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黄昏才几近虚脱地完成动作。   最后只差几条相对简单的镜头了:两人在爆炸前一刻飞身而出,纪风要搂着苏冉在地上滚两圈,最后是互相凝视的特写。   她一口气灌下半瓶水,然后沉郁地坐在一边。虽然提前几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对她来说,这种场面真比爆炸场面还恐怖。   一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Action!”   被抱住的一霎她完全毛骨悚然,搂住他脖子的双手一下松脱,结果才滚了半圈,两人就散开了。   “Cut!搞什么?重来!”Dennis怒气冲冲地发令。   这一次也只坚持了一圈。虽然秦空对于和她肢体接触也有点抗拒,但她苍白脖颈上整颗片整片浮现的鸡皮疙瘩还是让他困惑——有那么夸张吗?   “这种程度的接触就不行了?那之后上吻戏了怎么办?”他豪迈地仰头把瓶里的水一饮而尽,看也不看她:“不想和我再搂上十七八次的话,就咬咬牙,等下一条过。”   她低头,任刘海遮住了眼睛。   第三次翻滚终于过关,只是在“OK”的同一瞬,她就像触电一样飞速滚离他,姿态简直接近落荒而逃。幸好后面本来也要切换镜头,Dennis不悦地撇撇嘴,也就没说什么。   就剩凝视了,这个应该很好过吧?他暗想。   可是——   “Cut!”Dennis生气地大喊:“任熙悦你缩什么缩?!都快缩到镜头外面去了!还有秦空!你那是担心的表情吗?还能再假一点吗?!”   两人尴尬地沉默。   “再一次,Action!”   第二次不到两秒又被卡,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了,但这样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反应激烈;倒是他始终进不了状态,无论是担心的表情还是后面的凝视,都被Dennis批为“假到透顶”。他为自己不够敬业的表现惭愧不已——就算眼前这个女人让他全无好感,就算唐欣就在不远处看着——可这些都不能成为理由,作为一个专业演员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Dennis焦虑地看了看天,天马上就要黑了,要是接不了镜头明天还得全体包车过来!而眼前几乎失神的她和一脸懊恼的他真叫人伤脑筋……他暴躁地扒着头发,视线不经意划过坐在一旁候场的唐欣,忽然灵机一动——   第15章 【十四】   “唐欣!换上任熙悦的衣服!快!”   她们一头雾水地照办,化妆师依照指示帮唐欣处理了一下发型,摄影师从她背后对了对焦,然后向Dennis竖起大拇指示意OK。   “这样你总该焦急得起来了吧?”在向秦空扔下这句话的同时,Dennis也向她抛去了一个隐含嘲弄与示威的眼神。   幼稚。   她在心底不屑地嗤笑,却在看到监视器中他那真情流露的焦急时,突然有隐隐不快。   真是天生一对,而她却横插一杠——这虽是个无须回避的事实,但仿佛在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别开眼,努力想甩掉那种……不被需要的多余感。然后冷酷地告诉自己: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夜幕降临时众人才终于坐上了赶回主片场的大巴,晚上还有几组室内戏要赶。于是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趁着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睡到昏天暗地。已是深秋,秦空拢了拢披在唐欣身上的外套,而后者正倚着他的肩睡得香甜。他却望着窗外阑珊的霓虹出神,没有一丝睡意。   这原本是个非常完美的局面——吸引人的企划案、知名的编导、他和唐欣真情流露的合作——是不是完美得遭了天妒,才会遭到如此蛮横的破坏?   而现在,他还要和这个始作俑者演上足足16集的对手戏,那可以预期的诸多悲欢离合缠绵悱恻——真是想想就头痛。这个“假面女”原本只是表情假了点,现在干脆真的变成“假面”了!一个狠得下心对脸动刀子的女人怎能叫他不胆寒?   他无声叹息,为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化而懊丧。一个好演员需要同时兼具强大的理性与感性,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不得不佩服那个假面女——至少截止到现在为止,不管是哭还是笑,她都能在“OK”的同时变回她的“千年假面”,像刀切过一样精准干脆!着实让他惊讶不已!   心念意动,他不觉朝她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的助理挂在她肩上睡得形象全无,她却眼神虚茫地望向窗外,久久不见一丝动静。   真是个怪人。他又想起之前她鸡皮疙瘩骤起的别扭样——有必要么?拍戏时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了,莫非她要为洪老板守身如玉?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得不行,只好不动声色地抽回眼神,闭目假寐。   ******   {数日后,B组拍摄现场}   “Cut!”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任熙悦立刻像触电一样挣开了Justin的束缚,低头急匆匆地补妆去了。Justin赶紧不安地跟过去,支支唔唔地憋出一句:“Are you OK?”   她知道吓到了他,有歉意却不便解释,只能淡淡地回一句“I’m OK.”   Justin是个年轻的混血帅哥,在这部剧里正式出道扮演反角“蓝蝎”。这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性人物,算是相当出彩。他也因为混血得略带“妖气”的俊脸在试镜中雀屏中选。   没戏的时候他也总喜欢找她聊聊天,但她总以客气而拘谨的态度维持着两人恒定的距离。另外,作风十分西化的的他觉得拥抱什么的仅仅只是打招呼的方式而已,但自从发现这招在她那边完全行不通后他就不敢再造次了。可刚才抓住她双臂的动作完全是戏里规定的,为什么她的反应还是这么大呢?   可怜的Justin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自己的自信心这几天被毁坏得很彻底……   “没关系,休息下再来一条吧。”   吴导和Dennis的风格简直是天差地别,被Dennis的毒舌功摧残到已经快要麻木的演员们,说起吴导的温和与宽容,那可真是几乎要泪流满面了。   这一条她终于咬咬牙捱过去,但事后发现话筒不小心入了镜,结果又是三条后才得以解脱。   几近虚脱。   好不容易B组戏份结束,她们又立刻赶回A组继续拍摄。在片场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陈笑非一上保姆车立刻就精力充沛起来,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吴导真是太好人了!和那个尖酸刻薄的Dennis简直是天壤之别!唉哟,咱们为什么不能一直呆在B组呢?”   任熙悦瞥了她一眼,语气冷然:“Dennis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收视率的保证;吴导四十多了还是个B组——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你一旦被发了好人卡,离成功就远了。”   “吓?”她像是突然陷入了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挣扎了半天才把心一横:“那我……还是要张好人卡算了!”   “好人卡的基础是至少不犯错。”她眉一挑:“你呢?布置你的任务完成了?每个人的口味都记住了?”   她慌忙吐了吐舌头,赶紧噤声。   赶到A组时之前的戏还没完,于是她们低调地在休息室等待。   “我去拿点水。”   陈笑非去杂物处拿水,却无意中发现有人在聚众聊天。耳边忽然飘来了“任熙悦”三个字,想了想,她决定偷听几句。   “……真的吗?她是洪老板的女人?”   “千真万确。”那人一副打包票的语气:“她背景牛得很,据说洪老板宝贝得不得了的那辆限量版的跑车,就是全国只有三辆的那款,都随她开!”   “哗!那她等于就是老板娘咯?我看也不是很漂亮嘛,和那个唐欣不能比的,真看不出啊!”   “怎么看不出了?”又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插进来:“你们看她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像不像狐狸?像不像?”   几个人吃吃得笑了一阵,才像忽然醒过来一样:“那我们可得小心点了,千万不能得罪她!”   陈笑非简直要脑中风了!她一个箭步冲出来,指着她们拔嗓就喊:“你们TMD都给我闭嘴!不知道的瞎说什么?我们熙悦和洪总根本——”   “笑非——”   任熙悦突然幽魂一样出现在她背后,她的眼光缓缓扫过这一众发青发白的脸,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接过她手里的水,语态淡然:“拿个水怎么拿那么久,渴死了。”   接着她微笑面向这些几乎石化了的人:“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   回房间的路上陈笑非那嘴撅得都快可以吊油瓶了:“这帮长舌妇,瞎说还来劲了!你干嘛不让我说?她们这样说你你都无所谓吗?我不管啦!我要骂死她们啦!”   “被人说几句算什么?”她冷漠地看住她:“如果这能让他们对我敬畏三分,又有什么不好?”   “我……”她委屈地扁扁嘴:“我就是不喜欢人家这样说你!我就是生气!”   “圈子里水深得很,说什么都要小心。”她转回头,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别说这些了,去看看他们拍完没有。”   ******   任熙悦定定望着眼前这耀眼的一对,秦风和她对戏的时候画面总是比较沉郁;而他和唐欣这一场的色调就明快多了:一件暖色系的柔软毛衣漫不经心地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而唐欣为配合剧情特地去拉直染黑的长发,恰到好处的和这身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色雪纺长裙相得益彰。两人此刻正沐浴在晴朗的午后艳阳里听风谈情,这样的画面,加个框就是艺术品。   “你看你看,她的脸哦~~还没有我的手掌大!”陈笑非哭丧着脸,努力想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脸却徒劳无功,只能泄气地跺脚:“为什么我就是遮不掉呢?一定是因为我手太小了!一定是!!55555555……”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她缓缓转过头,眼神黯无光泽:“不能强求。”   第16章 【十五】(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17章 【十六】   “Cut!”Dennis抓狂地大吼: “眼神太过了!苏冉看到纪风和靳小语在一起当然会纠结,但她可不是怨妇!把你的怨妇眼神给我收回去!”   她努力遏止住心头的怒火,如果是合理的指正她当然会虚心接受,但对于演技一向自信满满的她,怎么也不相信如此简单的一场戏居然也能让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她没答话,只是径自走回原地,静等再一次Action。   ……   ……   ……   “Cut!Cut!Cut!”   Dennis焦虑地来回踱了好几步:“我知道你很会演,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能不能用心一点?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想着‘演’?而是试着从内心里找到共鸣或者联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挑眉:“你说我不够用心?”   她还不够用心?每天两点入睡五点起床,背台词背到说梦话都是台词,研究剧本研究到每个小表情小动作都密密麻麻标注在案——如果这样都不算用心,那还要她怎样用心?   他狠狠思索了5秒,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这么说吧,你觉得你作为苏冉,对纪风有爱的感觉吗?”   她几乎笑出声:“难道你要我爱上秦空?”   “没错,至少在镜头对准你的时候,你要爱上他!”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真不想让讥讽的表情泄露出来,但这位大导演未免也太搞笑了!表演不看精准度,却如此幼稚地逼别人假戏真做——要这么说的话,演员岂不是上部戏就要爱个人?难道这样才叫敬业?   但她默默告诉自己既然进了剧组就不能再任性,一定要忍,于是她一声不吭地回到了镜头前——   ……   “Cut!”他一路冲到她跟前,焦虑地卷起袖子吼道:“你那眼神叫嫉妒,不叫纠结!”   “苏冉不是喜欢纪风么?嫉妒怎么不对了!”她目光如炬地反驳。   “苏冉是因为喜欢纪风才会纠结和隐痛,但你的眼神……”他皱眉努力思索,突然灵光一现:“你那眼神,纯粹就是别人有个名牌包,而你没有那样的嫉妒!”   她却被他的一针见血狠狠震住,竟丝毫没有任何反驳余地。   “你长这么大了总该谈过恋爱吧?想啊!给我想起来!”他激动地吼,周围的工作人员集体一阵瑟缩。   想起来?说得倒轻巧。她努力压抑住自己深藏心底的怒意和……心慌,思虑再三,终究还是不想和他起正面冲突,只能敷衍地答一句“知道了。”   没想到接下来迎接她的,居然是连续35次的“Cut”。   11月的天气已经明显转凉,冷风里她几乎快要站不住,举反光板和话筒的工作人员也都露出了不耐的神色,真是让她难堪至极。   “我说,差不多了吧!”陈笑非终于抓狂地冲出来,毫不畏惧地冲着Dennis就是一通吼:“我觉得她演得很好啊!你干嘛——”   “回去。”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她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我才不回去!他这明明就是针对——”   “回去!”她满面冰霜:“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她委屈地嘟着嘴,只能忿忿回了座。   最后记录锁定在了61条——Dennis却依然没得到他想要的,最后纯粹是因为天色已变才不得已草草收场。事后她默默蹲在监视器前看着他选镜头,很显然,越是靠后的条数,灯光就打得越是潦草,话筒也不知不觉曝光了好几次,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前面随便选了一条。   夜色终于降临,大家都加紧步伐去领盒饭,周围的眼光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纷纷肆意划过她的皮肤,刺入血肉。   一阵眩晕,她几乎站不起来。   陈笑非赶紧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事儿你可得好好和承宇哥说说,他也太欺负人了!怎么——”   “去买饮料。”   “吓?”   “给剧组的每个人买饮料,就说我浪费了大家那么多时间,请喝饮料赔罪。”   “开什么玩笑!”她叫出声来:“还要你给他们赔罪?我不干!”   “Dennis喜欢清咖,秦空是摩卡,唐欣是花茶,其他人你看着办,找家高级点的店,去吧。”她疲倦得只想立刻躺下,眼皮好沉。   “我不——”   “听话,”她无力地闭上眼:“导演不高兴可以让你61条甚至610条;灯光师不高兴可以把你照得惨不忍睹;摄影师不高兴你就永远是远景——我很累,如果你懂了,那就去吧。”   陈笑非在原地呆呆伫立了足足三分钟,不知所措。   ******   秦空正望着手里的饮料发呆,Dennis绷着脸重重地把饮料往垃圾桶里一砸——   “想收买人心?”他冷哼一声:“她可真会折腾。”   秦空笑了笑,没搭腔。   “你觉得她演技怎么样?”   “很……”他思索了两秒,才斟酌出一个自认为比较恰当的词:“精准。”   “没错!”Dennis一拍大腿:“她那些表情和动作,一看就知道是精心设计过的,我甚至怀疑她把嘴角弧度和眨眼频率之类的都备注了!”   “这样不好么?”他抬起眼看他。   “好个屁!”他皱起眉头:“我特别受不了她那调调,演起感情戏来完全没灵魂!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演员!?”   秦空不知怎么附和,只能低头把玩杯子——其实在他看来,镜头下的她反而比镜头前的她情绪更真实一些。至少在下午那场漫长的拉锯战中,他分明看到了她心底的愤怒,不屑,以及……惊慌。   不是没有情绪,却拒绝流露,他看不透她。   “真是的,难道她以为有张漂亮脸蛋就够了?看见她那张假脸我就火大!”Dennis烦躁地搓着脸:“TMD我就不信治不了她了!”   他笑了笑没答话,因为彼此都心照不宣——她的背景已经放在那里,换人是不可能的,Dennis只能呈呈口舌之快罢了。他的视线又回到手中的咖啡杯——来自附近一家档次颇高的咖啡厅,剧组里人手一杯,她还真舍得。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当品种越来越丰富的下午茶,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拉锯战出现在他桌上时,对于她的承受底线到底在哪,他竟然也开始好奇了——   他以为她迟早会把洪总搬出来镇压Dennis,可她竟然没有。当初那个傲气到近乎嚣张,又十分懂得“借力”的女人,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第18章 【十七】   剧组里的生活每天都像冲锋陷阵,尤其是主演,每天的睡眠时间几乎都不会超过3小时,但进度还是落后——对于on档剧来说时间本来就很紧张,而一旦开始播放,演员势必就得分心去参加一些宣传活动和综艺节目,所以后期剧组的压力会更重。   关于这一点Dennis觉得非常矛盾——他也觉得自己太过吹毛求疵,可处女座的天性终究无法逾越,他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接受“差不多”的人,于是注定只能不停地“Cut!”——可即使是这样,时间和场地的限制还是让他经常不得不停止和她的拉锯战,草草选一段收场。   真是郁闷到肝疼!   凭心而论,她大部分戏份都完成得又快又好,但只要牵涉到感情的就出问题——他怀疑她的神经是不是以几何图形排列出来的?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   ******   “什么?”Dennis惊讶地睁大了眼:“星熠台要换剧?”   “嗯。”洪承宇面色沉重:“他们原定接档的家庭伦理剧要延后,大型穿越剧《冬日里的奇迹》横插入档,主演是乔凌和田慕文。和我们在DDS台的《迷途》……同一个时段播出。”   “乔凌?田慕文?就是去年从何永诚和宋雅媛手里抢走‘最佳荧幕情侣’奖的那一对?”他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他凝重地点了点头。   Dennis一屁股坐下,神情瞬间千变万化:“他们几月几号上档?”   “我已经算过了……比我们晚三集。”他语调沉郁。   他神色一凛,旋即颓然靠向沙发,一直高昂着的头忽然垂落下来;洪承宇无声长叹,视线望向窗外。   业内人士都知道,两剧同时段竞争收视的话,先放的那部看似占了先机,其实却不然——假如A剧不能在三集内牢牢吸引观众,让他们保持住足够忠诚度,他们就很有可能在B剧开播时选择叛变。即使后来发现B剧也不算多精彩,但出于对完整性的偏好,他们还是更有可能选择把B剧看完。   而前三集一般很难进入到核心剧情,如果要吸引人,基本还是得靠明星。   所以如果不想一败涂地的话,没有一个明星的《迷途》就必须要在三集之内,让观众着迷到情愿放弃星光熠熠的《冬日里的奇迹》。   “我们要是赢得过,那才应该叫‘冬日里的奇迹’。”Dennis苦笑着自嘲,几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懵了。   “冷静点,还没比呢,我们不一定输。”   “是啊,不一定输,因为我们连比的资格都没有。”他失控地冷笑。   “别这样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看看在前三集里增加什么样的爆点可以吸引到观众,这个你OK的!”   “爆点?”他皱了皱眉头:“前三集基本都是铺垫,无点可爆。”   “难道不能插点情节进去?比如吻戏之类……”   “开什么玩笑!”他断然否决:“苏冉才刚开始明白自己对纪风的感情,纪风也还爱着靳小语,这种情况下怎么上吻戏?上纪风和靳小语的吗?!”   “当然不是!谁要看男一和女二吻啊?!”洪承宇抓狂:“我知道你喜欢铺垫得比较细腻,所以也没让你搞突飞猛进嘛,但心灵还没接触到不代表肢体不能接触对吧?偶像剧里不是最喜欢搞那种意外么?就是两个人不小心摔倒,然后滚啊滚啊就不小心亲到了——诸如此类的加一点嘛!”   闻言Dennis一脸鄙视:“还能再俗套点吗?还能再脑残点吗?”   “是脑残我不否认!但偶像剧的主要观众群是谁?不就是那些脑残少女吗?”他苦口婆心地劝:“她们一来喜欢吻戏,二来喜欢灰姑娘变身,再来就是英雄救美——还有别的吗?没有了吧!”   Dennis倔强地别过头,虽然明知深谙商业之道的洪承宇说的都是大实话,但一心追求艺术感的他还是心有不甘:“苏冉不是那种脑残女主角,她不需要被拯救,更不需要刻意用美貌去吸引谁!”   “那你就让她拯救纪风好不好?拯救的时候再顺便来个吻戏什么的好不好?总之要有爆点,OK?”他期待地望着他,几乎已经是在耍无赖了。   Dennis烦躁地望向窗外,一声不吭。   ******   片场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且漫长的沉默,男女主角的视线分别牢牢粘在上一秒才拿到的剧本上,眼神里的讯息瞬息万变——   率先阅读完毕的任熙悦终于抬起头,表情已恢复淡定,眼色却有被压抑过的不安:“这是加在哪里的?。”   “第三集的加戏。”Dennis一副不想多解释的表情:“台词不多,你们在车上稍微准备一下吧。”   为拍摄黑道聚会戏码而租借的别墅在近郊,所以车程不算太久。一路上大家各忙各的,尤其是男女主角,依旧把“零交流”这件事进行得十分彻底。   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忙活开了,饭店里也陆续送来了作为道具的美食,服装师把一件件华丽晚礼服往任熙悦身上比划着,后者只是静静神游,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喏,这个给你。”陈笑非突然往她手上套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水钻手环:“这可不是道具啊,是我送你的知道不?本来想晚上给你的,不过既然加了这样的戏,就正好可以用啦!”   她从神游中回神,低头望了望,微微勾起嘴角:“怎么突然想到送我东西?”   “……没什么啦,想送就送咯!”她笑得没心没肺,心底却一沉,难道她真的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如果忘了生日,但也顺带忘记了那天所发生的事……也许也算件好事。   她一瞬间的欣慰之色被她敏捷的捕捉到,却又下意识掐住了脑海里那条通往回忆的神经,把自己带回此刻。   “就这件吧!”服装师拍板。   这是一件深紫色的紧身缎面长裙,剪裁简单,弧度流畅。低V高叉的设计流露出低调的性感,说实话不算特别,但还挺对她的胃口——她一度很担心会让她穿那些羽毛蕾丝蓬蓬裙之类的,这下总算心定。   说起心定,却又不定——最令她恐慌的部分怎么会突然提前上演?一想到这里,她又怔住了。   一道阴影正在此刻投射到了她身上,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居然是他?   秦空在她身边坐下,两眼却直视前方:“接下去的戏,我们是不是要先商量一下?”   “刘导说怎样就怎样吧。”她冷然回应,同样不看他。   “他说细节让我们自己商量,”他顿了顿才继续:“但……务必要有激情和感染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是先拍宴会场面么?拍完那条再说吧。”   说着她兀自起身离开,徒留下他一人若有所思。   这段加戏的主要内容是纪风假扮堂主去参加黑道聚会,地点是在蓝蝎的私人别墅。而苏冉则充作“堂主的女人”随行,但两人的真正目的是伺机获取蓝蝎的犯罪证据,但在搜寻过程中两人误触红外线警铃,为蒙混过关,纪风急中生智拥吻苏冉,让保镖误以为他们只是“猴急想找地方”,于是化险为夷。   Dennis以食指扶额,为如此恶俗的情节狠狠自嘲——他终究是没顶住洪承宇那家伙的恳求,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对于铺垫和细节的坚持,先上一顿刺激的“猛料”来吸引收视。又是灰姑娘变身又是吻戏地猛灌进去,着实不惜工本。   华服美食衣香鬓影,一切准备就绪,只等Dennis一声令下。一身西装笔挺的秦空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身着深V礼服的的女伴——哗,比想象中“有看头”。   但这一瞥无关欣赏,纯粹源于男性本能。鉴于对象是性格如此不讨喜的女人,他很快就节制地收回了眼神。   她却顺着他的视线来到胸口,笑容略带讥讽:“放心,这倒不是假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脸上的嘲弄却仿佛直截了当的挑衅:我知道你不屑我,但我根本无所谓。   他惊讶,这段时间差点以为她的尖牙利爪消失了,现在看来只是暂时隐藏了而已。   他回敬了一个“注意,要开始了”的眼色,然后直接伸手抄腰,并在感受到她本能的抗拒后,用力揽实——   “我们OK了。”他向Dennis这边示意。   被男人贴身搂着已经让她很不舒服,咫尺之内还有好几个人举着反光板,表情麻木地对着她,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Cut!”   面对她Dennis已经快要没脾气了:“表情放松!眉毛不要皱!再来一条!”   ……   如此简单的镜头居然拍了十来条才完工,接着是他们潜入蓝蝎书房找证据却误触警铃的戏码,因为没什么肢体接触和情感表达,倒是轻轻松松一条过。   她木然地端坐在一角,任由化妆师擦掉她艳色的唇膏,换上浅粉的润唇膏。眼角余光里秦空也不能免俗地在嚼口香糖,并且无意识地来回踱步,看来也挺紧张。   两道眼神不经意对上,尴尬立刻似有若无地飘荡开来。Dennis下令清场,于是无关人等都带着惋惜的神情走了出去。扮演保镖的几个临演倒是笑得挺开心。   “具体情况你们都商量过了吗?”Dennis冷淡地发问。   他刚要开口,她却抢在他之前发话,语气冷硬而强势:“不用多说了,直接拍吧。”   “那好,各就各位,Action!”   铃声忽然大作,脚步声也立刻纷至踏来,两人惊恐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立刻揽住她织细的腰,扣住她的下巴果断吻下去——   冰凉。   他从不知道人的嘴唇可以凉到这样的程度,几乎像是在吻一条蛇,这让他暗暗心惊。   “Cut!”   第19章 【十八】   “Cut!”   这次,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急速放开对方。   就知道她根本不行!Dennis以手扶额,怒气喷薄而出:“你TMD到底会不会演戏?!先惊讶一下,然后闭上眼这很难吗?你那表情倒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失神地任由化妆师匆匆为她补妆,整理发型和衣服。她知道这场戏并不难,她知道这都是她的错。   她都知道。   可她没办法。   他们拍了一条又一条,直到那几个临演等得再也笑不出来,直到在外候场的工作人员昏昏欲睡,直到他和她的嘴唇都几乎失去了知觉,才勉强拍完一个远景和中景——后来机位都不得不做出改变,让他把她遮了个严实,才终于看不到她的僵硬和痛苦。   特写,还有要人命的特写,摄影师头一遭离开机器去角落抽了支烟,Dennis来回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阴云密布。   她呆坐在监视器前,眼神却不在画面上,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   ******   “我们谈谈。”秦空居高临下,语气不容辩驳。   于是他们随便找了间房间。   “你很讨厌我?”   她抬起眼皮,眼神尖利:“难道你不讨厌我?”   “讨厌,”他直截了当:“但纪风不会讨厌苏冉,可现在,苏冉却在抗拒纪风。”   她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看住他,或许此刻他已经荣升为吻过她最多次的男人,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对他的抗拒——一点也不能。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深叹口气,浓密的眉头聚拢:“我们静下心谈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顺利完成这场戏?”   她依旧不语,嘴唇抿得紧紧的——因为一旦放松下来,嘴唇上那残留的触感就会让她非常不舒服。   “有没有考虑过去找个心理医生?”   她一惊,立刻尖锐地反驳:“你说我有病?”   “是。”他目光炯炯地直视她:“你没办法接受和异性的肢体接触,不是么?”   她微张着唇,忽然有一秒的不知所措,因为没想到他会看出来。   “但那也不是绝对的吧?”他进一步劝导:“比如说你和你的……男朋友,对他你总该克服了吧?”   他差点很顺口地让“洪老板”三个字脱口而出,幸好生生忍住。她却蓦地一震,眼里流露出一丝……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情绪,就像一个突然被抽去电池的娃娃,眼色一刹间黯下来。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他相信这就是突破。为了能尽快完成拍摄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引导:“你总不至于连他也抗拒吧?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把我想象成他不就行了?”   她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了频率极其微弱的颤抖,却微弱到他完全没注意到:“你可以想一些你们之间甜蜜的事,比如他送你礼物、给你惊喜、陪你过生日之类……”   他只是随口说说,却不知道这些话就像利刺般猛然扎进她的心脏,她倏得抬起眼看住他——   他忽然被她的眼神真真切切地震住,以至于一下子忘记了说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疼痛的触觉?   为什么?说错什么话了吗?   气氛莫名的陷入了一种非常可怕的低沉中,空气里仿佛有根无形的弦已经被拉到极限,即将绷断——他刚要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陈笑非就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原来你们在这儿,快出来吧,刘导说马上开始了!”   他看了看她,后者毫无反应,像具睁着眼睛的尸体一样低头呆坐着。他瞥了眼一脸狐疑的陈笑非,连忙低头唤她:“走吧,我们试试看?”   她却一动不动,颈上青筋贲起,显示出她的肌肉正何其紧绷——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为了避免被她那护主心切的小助理质疑,他只能横下心一把将她拉起来——令他诧异的是,她居然毫无抗拒,就这样安安静静,如他所愿地跟他走出了房间。   Dennis疲倦得懒得再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就位,几个打反光板的又一脸麻木地围上来,和她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等开拍。   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抗拒,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他分神——为什么他会有种……抱着一具尸体的错觉?   “Action!”   他像前几次一样麻木而娴熟地吻上去,这次机位近得他几乎能听见摄像机运转的声响,提醒着他不能再有半分闪失。于是他努力把怀里的这个女人想象成最心爱的唐欣,然后带着三分沉醉辗转吸吮着她依旧冰凉到吓人的嘴唇,同时却又留着几分理智以避免过于深入的接触——拍吻戏对男艺人来说其实更难,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贴上“吃豆腐”的标签——可是天地良心,他可一点也不想吃她的豆腐!   所以当她的双手渐渐攀上他的肩背和后脑勺,并居然开始回应时,他暗暗吃了一惊。不过一想到这条说不定可以一次过,就忽然觉得有动力了。于是他的双手也开始在她的腰际和背后肆意游走,嘴唇和头部的动作幅度也逐渐加强……   众人悄无声息,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这两个吻得难分难舍的人,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干扰会伤害了这完美的一条。陈笑非更是目瞪口呆,此刻她唯一的想法是:演员就是演员,明明有女朋友的人,居然也能和别的女人吻得如此缠绵悱恻——要不是因为早就知道真相,她恐怕又要萌上一对了……咳咳……   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近,他便开始准备撤离这个吻,进入到下一个环节;她却出乎意料地抱紧他,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掌忽然使力,把他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按去;他虽然不至于疼痛,却被她这有点出戏的举动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完全陷入了被动。   此时扮演临演的保镖们尽责地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然后纷纷拔枪相对。于是他赶紧放开她,按照剧情,下一步他就该向“保镖们”解释情况了,但他却被她的眼神给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词——   那双雾气弥漫的眼里满满盛载着的,是悲伤?怨恨?不舍?软弱?还是绝望?   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她忽然将他一把推开,然后径自离开了镜头。陈笑非见状赶忙追着她一路跑去。Dennis和摄影师惊讶地忘记了喊“Cut”,他也是满头问号。   他只能摊开手,做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无奈手势。   “刘导,那这条……还用不用?”摄影师弱弱发问。   Dennis沉吟了一下:“用。后面的部分截掉,用中景和远景代替就可以了。”   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女主角和导演的超级拉锯战几乎天天上演,但这个没情绪出了名的“冰山小姐”还是比较懂规矩的,即使被cut个五六十次也没见过她这样撂摊走人。可今天……未免也太出乎意料了。   “让她去吧。”Dennis拍拍他的肩:“现在开始拍蓝蝎的部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说着他迅速把满腹疑问的工作人员召回,于是大家又回到了忙碌工作中,不再有时间“疑惑”。   第20章 【十九】(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21章 【二十】   距离开播日一天天临近,他们却始终没能赶上进度。整个剧组常常是一整天连续拍到凌晨时分,大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又开始了第二天的拍摄。在这种地狱式的折磨下,他们才终于在开播日的前一天勉强完成了五集半。   男二和女二因为戏份不多,不用连轴转,所以精神都还不错。男女主角就惨了。秦空这几天已经开始陷入精神恍惚状态,简直站着都会睡着,脸色也苍白得很,粉底一天比一天打得厚。   “你看我,像不像个小白脸?”他一边照镜子一边苦笑着自嘲。   “不像。”唐欣心疼地轻轻抚摩着他眼下无论如何都遮不去的浅浅黑影,嘴唇微撅:“像吸血鬼。”   “那我可要吸血了……”他轻语,作势就要咬她的脖子,被她娇笑着躲开:“我妈给你炖了汤,等下记得喝。”   正在做发型的任熙悦冷冷瞥了眼镜子里的甜蜜倒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再度刷新网页,却依然毫无所获。   心情莫名烦躁,为什么收视率统计这么晚还没出来?她又F5了两次,眉峰微聚。   与此同时,远在振兴总部的洪承宇同样面色凝重地反复刷着页面;而Dennis也在不停点击着自己的智能手机,以至于副导演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5   4   3   2   1   忽然有了更新内容!   洪承宇赶紧用手遮住显示屏,然后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   Dennis忽然把手机交给了副导演,并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你替我看一下吧。”   她直截了当地看了,在确定了横列数列都没错之后,眼色一黯,果断合上电脑。   “多少?”Dennis从副导演那失望的神色中多少看出了点端倪,于是他心一沉——   洪承宇在看到那个【6】时心里一凉——他知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60%,所以当完整数字出现后,他也算是有了一点心理准备。   “……6.2……”副导演不安地报出了这个足以让他汗流浃背的数字——对于平均收视率在25%以上的Dennis来说,即使是开剧,都没下过15%……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出神,手边的咖啡浓黑浓黑,令人作呕;胃部更是条件反射般掀起阵阵痉挛。可为了提神和消肿,她还是不得不一天三杯五杯地灌下去——失眠?完全没有这个困扰,因为根本没有时间睡;伤身体?她连刀子都敢动了,还在乎这些?   6.2%——她冷冷嘲笑自己:任熙悦,这就是你的价值?这就是你能做到的极限?   她定了定神,再次打开电脑,进入官网论坛去看评论贴——   【纪风还蛮帅的,但苏冉的脸为什么肿肿的?】   【女主角气质还可以,但脸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好像有点没劲,再看看吧,实在不行下周可以看隔壁星熠台的,有田慕文的哦!】   ……   越看心越凉,她咬着嘴唇一条条拉下来,忽然有个明晃晃的题目出现在她眼前——【女主角好赞!】   她诧异地点开——   【楼主:女主角好漂亮啊,她那条白色的长裙也超好看的,你们知道是哪个牌子的吗?】   【路人甲:???苏冉哪有穿白裙子?楼主说的是靳小语吧?】   【楼主:不是吧?她和男主角好有爱的,怎么可能是女二号?0_0】   【路人丙: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简介里面说苏冉是女主角,唉……都不太想看了。】   ……   她合上电脑,呆呆望着镜子里那张至今依然陌生的面孔,指尖缓缓爬上这张恢复良好的面皮——比起拍摄初期,如今浮肿终于消退了大半,整张脸也逐渐清秀精致起来。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听从医生的建议去做夸张的韩式大双眼皮,如今看来,单眼皮搭配这狭长眼型似乎更别致些。   可又有谁知道,多少次她在夜半梦醒时被自己这张陌生的面孔吓到近乎窒息?   那种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感觉有多惊惶?没人能比她感受得更加真切蚀骨!她暗暗捏紧了手边的一个发卡,直到那尖锐的边角硌得她生疼,那种不能呼吸的恐慌和焦虑才缓过一些。   不可以就这样下去,不可以,   绝对——   不可以。   ******   “我已经紧急通知了何永诚来救场,明天一早入组。你赶紧给他和Jojo写一段客串戏码,然后在第三集结尾部分剪进预告。反正他们俩的《甜心保镖》正好接档《迷途》,提前露个脸也好,我们务必要在正面交锋时抢回一些收视!”   洪承宇虽然对艺术不怎么精通,但从商业角度来说他确实十分娴熟。   “知道了。”   Dennis收了线,视线回到网页上,那里明晃晃地显示着第二集的收视率:6.5%。   这个残忍的数字像匕首一样扎在他心里,撕裂,化脓,让他焦虑到接近崩溃!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究竟是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太低估了她的毁灭性?!要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残存,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删戏换人!   他烦躁地把资料往地上狠狠一推,郁闷到无言以对。   ******   何永诚临危受命,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剧组。当时大家都因为收视率而心情沉重,所以对于这位来救场的大明星都抱着十分殷切的期望,还特地多辟出了一间私人休息室给他,巨星待遇果真不一般。但他为人谦和,一来就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打起了招呼,和秦空以及Dennis也是一见如故,聊得十分热络。   “快拧我一下!快!!”陈笑非激动得简直快要哮喘病发:“刚才我们家小诚诚就这样从我面前走过……活的小诚诚啊喂!!!他还对我笑!居然还对我笑了你看见没有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熙悦斜睨了她一眼:“有点出息行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她已经呈>_<状了:“我不管!我等下要去找他要签名!你不许拦我!!!”   “随你的便,”她继续埋头看剧本:“晚点问他助理要去吧,别丢了我的人。”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洪承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今年因为选秀而大热的新人,也就是明年春季档新剧的女主角Jojo。她面孔短小,下巴尖尖,有着猫一样的眼形,鼻子更是挺翘得不似天然——算了,这年头圈子里又有几个是天然的呢?   想到这里,她不觉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看来,似乎是他亲自把她送到片场的。   “原来搞定的是这个。”她喃喃自语了一句,就心无旁骛地继续看剧本去了。   “好正……”陈笑非失神地看着正在向大家介绍Jojo的洪承宇,和站在那里正顾盼生姿的Jojo:“怎么又是一个巴掌脸……哎哟我不活了我><~”   “嘿!这两天还好吗?”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晃到她们身边:“听说赶戏赶得很惨是吧?啧啧,看看我们的陈大助理,都瘦一大圈了,心疼得我哟!”   “我我我我我我……”她又开始头顶冒烟。   这姑娘可真好玩,他闲适地想着。又毫不在意地对任熙悦附耳作悄悄话状:“Dennis这家伙有没有为难你?你尽管大胆说,我帮你出气!”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离我远点,否则就不是出气,而是惹气了。”   “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甩了个眼色给他,他转身一看,原来Jojo正以颇为不悦和探究的眼色“关切”着他们。于是他无奈地笑了:“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电话,我先过去了啊。”   还没等陈笑非从迷糊中缓过来,Dennis已经嚷嚷着让大家准备开拍了,他看起来一脸的积郁,恐怖至极。于是任熙悦迅速滴上眼药水,进入待命模式。   “Action!”   “苏冉……”   面对眼眶已经水气氤氲,却依然紧咬嘴唇面色倔强的她,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下了。   “我没事。”她用力摒出这一句,双眼努力望向窗外,倔强地不让泪落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身,单手轻轻叩了叩右肩背处,音调低稳:“我答应你,不转身。”   在那一刻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狠狠用衣袖抹掉,终究还是用额头重重抵住他刚才叩过的地方,无声痛哭起来。   “Cut!”   第22章 【二十一】   “Cut!”   她皱眉,旋即后退三步与他保持距离,表情更是秒速更新为莫名其妙——这场戏都Cut?!   “没眼药水不行吗?!”Dennis没好气地撇她一眼:“我要看见苏冉眼泪聚积的过程!再来一条!”   化妆师也似乎被他的戾气扫到,明显地一缩。她却毫不胆怯:“没这个必要吧,我不认为我能发挥得更好。”   她居然和他顶嘴?!难道因为洪承宇在场,她就以为有靠山了?!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说——继——续——拍!!!”   片场一片低气压,所有工作人员都低头噤声以防被台风尾波及。洪承宇微微皱眉,一只脚已经踏出来,她用眼神及时制止了他的“营救”,双眸光芒暗敛地垂下去:“好,再来一条。”   事实证明她对自己的估计还是非常准确的,之后的几条愈发的差强人意,私下里几乎不会哭的她,越着急眼眶就越干涩,试了好几次都出不了眼泪,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一场不知何时会是尽头的拉锯战。在一旁干瞪眼了许久的洪承宇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箭步杀出来——   “我也觉得第一条不错嘛,”他以一副和事佬的姿态踱到Dennis身边,借着身高的优势往他肩头一揽:“我说爱民啊,时间已经这么紧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啊?”   一直在一边抹指甲的Jojo忽然放下瓶子,眼神敏锐地射向她。   “可以,”Dennis阴沉着脸甩开他的手:“那你换个导演吧。”   眼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洪承宇大惊失色,连忙追着跑了出去。片场内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了她身上——   ******   在看着这个用高跟鞋把地板叩得声声作响的女子来回踱步三圈后,一直双手环胸呈无限淡定状的任熙悦悠然开口:“你特地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走台步?”   声音戛然而止,Jojo倨傲地抬起下巴,用鼻孔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冷冷一笑:“算是有几分本钱,但和我比,你还差得远。”说着,她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她看也不看她:“直接说重点。”   “哼,少和我装糊涂!”她冷下脸来:“说,你和洪承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她在心底叹口气,印象里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真烦躁。   “你当我是傻的么?”她一脸的不信:“我看刘导对你并不满意,所以你的后台不可能是他。说!你是不是仗着承宇对你还不错,所以想勾引他?!”   之前被卷进莫名拉锯战cut了N条,之后又惨变暴风中心,这会儿还来了这么一个不识相的——在无数次鄙夷过洪承宇糟糕透顶的品味后,她也不耐烦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   言毕她潇洒扬长而去,徒留Jojo一个人在那里双脚跳!   ******   后来洪承宇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Dennis给劝了回来。于是剧组终于得以继续开工。这场大风波让每个工作人员都心有余悸,但不包括陈笑非——因为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被“何永诚”这三个烫金大字给塞满了!午休时间她鬼鬼祟祟地抱着本子和笔飘到了他的私人休息室附近——签名是其次,重点是要能说上话啊啊啊啊啊!一想到等下可能有机会和偶像近距离接触,她就兴奋到快要爆炸昏倒~~~>o<   她这边正得意忘形,突然出现的人影却吓得她立刻往饮水机后缩去,半晌才探出半个脑袋来偷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近君情怯?她激动得脸通红,心乱跳,肾上腺素井喷——   咦?怎么不是他?   咦?怎么是个女的?   何永诚的助理警觉地四处张望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那个完全被帽子围巾黑超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就低调地进去了,只是在进门前,她忽然像是感应到视线一样回过头来,吓得她再一次猛地缩回去,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如果陈笑非只是何永诚的粉丝,那她一定会因为有个女人走进了偶像的房间而痛不欲生。   ——如果陈笑非只是何永诚的粉丝,那她绝对不可能仅凭这个女人的戒指,就认出她是谁。   但是,陈笑非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粉丝!她们这类人有一个既阴暗又华丽、既低调又高调的名号,叫作——CP饭!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心底却已经开起了最盛大的狂欢派对,派对里的每一个她都飘着宽面条泪仰天长笑 \(≥ω≤)/——   因为那个走进去女人,她敢打赌,绝对是宋——雅——媛!!!   她一路狂奔到角落里倚墙贴好,心跳声却还是砰砰不停!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尽快公开以飨同盟!但在短信编辑到一半时却猛地收住——这……是不是要先和熙悦商量一下会比较好?毕竟菜鸟一只的她还把握不好尺度,身为半个圈内人,做事还是得谨慎点哇!   心念一定,她立刻向休息室狂奔而去!   ******   “你确定?”任熙悦一挑眉,眼角光芒忽闪。   “一定确定以及肯定!”她激动得口水四溅:“绝对不会错!我对他们俩都超熟的,你要相信我作为CP饭……啊不,作为粉丝的专业度啊!”   她凝神思考了三秒:“她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我那心儿还在扑通扑通跳呢!”   “很好!立刻通知你家小睿,让她赶紧过来领独家!”   ******   “一直被盛传正在交往中的何永诚和宋雅媛,日前在新剧《迷途》的拍摄现场惨遭记者抓包。据悉……”   何永诚关上笔记本,烦躁地仰头靠上沙发以手遮眼。秦空递上一杯水,他接过说谢谢。   “怎么那么不小心?”秦空终于打破沉默。   他摇摇头:“是我太大意,雅媛说过好像有人看见她,但似乎是个工作人员,所以我没在意。”   “确定是工作人员吗?”他沉吟:“自己人应该不会的。”   “谁知道呢?她说是个留娃娃头的女孩子……”他苦笑着:“算了,现在再研究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立刻在大脑中搜索起来,娃娃头?女性工作人员?   “别想了,快去拍吧,别为我影响了你们的进度。”他无力地摆摆手。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打死不承认咯。”他叹口气:“探班怎么了?好朋友不能探班吗?”   “当然能探班,但不用偷偷摸摸。”他面色凝重:“要不干脆公开算了,你们不是大热的荧屏情侣吗?”   “不可能,”他摇摇头苦笑:“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公司,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合作,这时候公开等于各自套个枷锁。”   绯闻是好东西,可公开就不是了。先别说纯粉接受不了,即使是普通观众也会产生代入困难——明知道A和B是真正的一对,却偏偏要看A&C、B&D爱到死去活来——作为“造梦者”却让人难以入梦怎么办?更别说几乎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剧组官方炒作”了,怎么算都是是弊大于利。   “……”他不知道要怎么宽慰他,但此刻他确实真切感受到了红人的不易,所以有时他也会庆幸一下自己这样半红不黑的状态——至少他能拥有足够时间和自由,去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   这样也不赖,不是吗?   只是……他把思绪拉回,再一次凝神思索起来——留娃娃头的女孩?   第23章 【二十二】   趁着休息时间正在查阅官网论坛的任熙悦,对秦空忽然冲进休息室的行为略表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处变不惊的冷然状态:“找我?”   他四下望了望,却没找到陈笑非的身影:“你那个小助理呢?”   “去洗手间了。”她关上笔记本,双眼不客气地直视他:“但我不认为你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跨过我来进行的沟通。”   他沉吟一秒,旋即果断关门,然后以审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望住她——   “何永诚他们被记者拍到的事,你知道吗?”   “整个剧组还有不知道的?”她镇定地挑眉。   “他说当时被一个留娃娃头的女孩看见了。”他盯紧她的眼睛,不想漏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的助理谈谈。”   闻言她只是随意地捋捋长发,微微一笑:“和她没关系,是我叫的记者。怎么?要报警吗?”   她眼里的嘲讽之意令他难以遏制怒气!声音一下子沉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来这里的任务本来就是制造话题来提高收视,”她无辜地一摊手:“而现在——片场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多记者,你难道不高兴?”   他那张好看的脸此刻却仿佛结上了千年冰霜,周身更是散发出强烈怒意,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做人怎么可以像你这么无耻?”   她眼底的笑意忽然凝住了,上扬的嘴角却让笑容越发灿烂:“明星闹闹绯闻再平常不过,我借把力怎么了?难道还等着你把收视率提上去?”   “你”字还特别用了重音,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为了收视率你居然踩着别人抢新闻?你知道不知道你给他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这关我什么事?”她“噌”得站起来,咄咄逼人地与他对视:“对我来说收视率上不去才是最大的麻烦!你凭什么像个正义使者似的在这里教训我?你也是受益者你知不知道!”   “这种受益我不稀罕!”他爆发地吼出声。   她却毫不畏惧:“不稀罕你回家蹲着去啊!跑来做什么明星梦啊?!”   “我和你不一样!我演戏是因为我喜欢表演!你呢?处心积虑抢来一个女主角还不满意!为了收视率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大脑里有‘道德’两个字吗?!”   “喜欢表演?哈!别开玩笑了!”她怒极反笑:“喜欢的话蹲在家里也能喜欢啊!你可以尽情地看电视玩DV对着镜子扮演正义使者啊!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往这圈子里钻呢?不稀罕收视率?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你!”他几乎失控。   “怎么?想打我?”她上前一步顶住他,眼中利光尽现:“好啊,这可是个大新闻呢!”   他死死瞪住她,她怒目回视他,一触即发。   “不可理喻!”   他从喉头深处生生憋出一句,越过她扬长而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失态而暗自心惊。   “什么情况?”陈笑非惊魂未定地跑进来:“我在门口撞见秦帅哥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吓人啊!”   “不用管他。”她皱了皱眉头,手无力地一挥:“让他去吧。”   “哦……”她疑惑地又回头张望了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兴高采烈起来:“哦哦哦,小诚诚的新闻已经出来了!CP饭们都疯了!超high的!≥▽≤Y”   “CP饭?什么东西?”   “呃……”她惊觉失言,忽然结巴起来:“就是……就是……就是同时喜欢他们两个的人啦!嘿嘿……”   “哦。”她无心答话,也就不想深究。   “不过哦,我仔细想了想,这样公开会不会……对他们不太好啊?”她挠头皱眉,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粗大神经苦思冥想着。   “你是他的粉丝吗?”   “当然是啊!”   “那你现在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就不喜欢他了?”   “当然不会!我可高兴了!”   “那不就结了?”她撇撇嘴,表示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也是哦……”她点点头,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因为她毕竟是CP饭而不是纯粉,刚才抽空用手机去纯粉地里兜了一圈,乖乖,简直是哀鸿遍野啊…… (⊙_⊙)   “别胡思乱想了,让你背的东西都背出来了?”   “呃……我这就去!”她瞬间结巴,然后光速跑走。   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努力想要忽略心底那一丝丝的愧疚感——连她都骗,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做一个好人。   ******   “就这么点地方?我手都没法放!”   “不好意思,我帮你把东西挪开吧,你稍等……”   “挪什么挪啊?我要坐在那里啦!”   任熙悦冷然瞥了眼正用手指着她的Jojo,完全懒得搭理。这个女人自从来到片场就没消停过,一会儿想抢她的化妆师,一会儿又想抢她的休息室,这回又对她的梳妆位发生兴趣了——简直幼稚得一塌糊涂。只苦了工作人员,两头都不好得罪,焦头烂额。   她皱着眉头喝陈笑非煮的营养汤,这玩意儿味道很坏,但能补充精力,这对几乎不吃不睡的她来说很重要。   有时她也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仿佛所有生理系统全部交由心理支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她倾尽全力。   那么执拗。   此刻秦空正好从她身后经过,完全视她如空气。   任熙悦啊任熙悦,你可真是人民公敌啊……她牵动嘴角,给了自己一个自嘲的笑。   客串的戏码主要是说Jojo扮演的女明星被歹徒绑架关在了山洞里,何永诚扮演他们的特工同事前去施救。但Jojo坚决不肯出外景,说外面又脏又危险。于是道具组只能在片场用硬板纸什么的搭了个临时布景。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这场戏没男女主角什么事,只要露个脸就行,所以她也乐得在午休时间补眠。只是刚入睡不过数秒就被人叫醒——Jojo?   “我再问你一次,你和洪承宇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双手环胸,一脸来者不善。   “截止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带着被人吵醒的怒意和莫名烦躁,她不屑地冷笑:“但你要是再这样继续折腾,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Jojo眯起眼瞪她:“你跟我来。”   说着她就不由分说地去扯她的手臂,她嫌恶地挣脱:“我自己会走。”   她跟着她一路到了刚搭好的山洞布景处,一脸疑惑:“干嘛,你要和我走位?”   “任熙悦,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Jojo咬牙切齿地瞪她一眼,她突然警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没料到对方忽然扯住她的手臂,使劲全身力气把她甩了出去!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缺食少眠对她是多么具有杀伤力,因为她完全无法挣扎地撞在了墙上,摔得头昏眼花,几乎爬不起来。   “啊!来人啊!”紧接着Jojo那高分贝的尖叫声震得她脑仁疼,很快她们身边就围拢了一圈工作人员,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然后一脸迷惘地看着她们,有几个嘴上还粘着饭粒。   Dennis拨开人群,皱着眉头看着被撞坏了的布景:“怎么回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Jojo居然抢先呜呜地哭起来:“刘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刚才一直质问我和洪总是什么关系,我说我们真的没什么,但她就是不信……还动手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躲开,没想到她自己重心不稳就摔倒了……呜呜……”   “你们信她的话?”她冷冷发话:“刚才就没人看见?”   大家都面面相觑,因为是午休时间,大家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补眠,谁有这份闲心老盯着布景看啊?Jojo不知何时出现的助理却突然一个箭步站出来:“我看见了!谁让你欺负我们Jojo的,活该!”   “呜呜……布景都摔坏了……怎么办……”她哭得妆都花了,绝对的我见尤怜,于是众多谴责的眼神纷纷箭一般扎到她身上,她只能在心中默默赞叹——真是演技派,看来明年的春季档会很有看头。   “演技不错,反应也不错,连证人都准备好了——计划很久了吧?”她捂住阵阵发疼的尾椎处——该死!为什么偏偏伤在不能露出来的地方?让她连博取同情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她靠在助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道具组,快过来修复布景!”Dennis烦躁地一挥手,旋即转身走人。他一点也不想介入这种女人的心机混战中——尤其是,这混战的主因还是那个该死的花心大萝卜!   道具组苦着脸过来修复布景,那一道道怨恨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打在她背上,闲言碎语的波浪也紧随其后——毕竟整个剧组都知道她和洪承宇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此刻她还真是百口莫辩。   此刻,人群中有个身影却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是秦空,他正以一种嘲弄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却是双手环胸的看戏姿态,并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他看见了。   但她只是抬高下巴倔强地看住他,一副“你爱管不管”的倨傲神情。   第24章 【二十三】   “有老板撑腰了不起吗?撞坏了布景还有脸叫?我告诉你,你今天不道歉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助理也不是等闲之辈,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不过要不是主子授意,她怎么敢如此大胆?她眯起眼,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处于弱势中。双眼下意识地再次朝他的方向望去,却又惊觉不对——   任熙悦,难道你还指望他来救你?你傻了吗?!   视线里已然没有他的身影,于是她自嘲地冷笑,然后倔强地望住她们:“道歉?你弄坏了布景却要我道歉?我是你妈么?”   周围爆发出一阵小范围的哄笑,这彻底激怒了Jojo,她暗暗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扬着手臂冲上来:“MD,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她努力想要躲开,虚弱而疼痛的身体却一点也使不上力,眼看就要吃一掌,她只能闭上眼……   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对方的手正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着——   秦空?!   “你干什么?”Jojo的助理警觉而心虚地叫道:“我们女人的事你们男人少管!”   他仗着身高优势轻蔑地瞥她一眼,旋即嫌恶地放开她的手。又把视线投向了倔强不语的任熙悦,以嗤笑的神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阵阵袭来:“我以为你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还有比你更讨厌的女人,嗯?”   她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住他,心里却迅速盘算:如果他想趁机报复怎么办?   “为了一个男人,有必要吗?”他微笑注视她,用大家都能听得到的音量投下重磅炸弹。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满满的窃窃私语和闪烁神情。有人向她投去了隐隐鄙视的眼色,有人垂下眼故作厚道,还有人吃吃笑着,好一幅众生相。   她不想看到这一切,只能把视线放在面前的地板上,双手在身侧暗暗握紧成拳——   “不过,”   他忽然转向被这一切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暂时忘记了哭泣的Jojo,稳稳开口:“你身手灵敏,推人的力气也很大,所以我觉得你挺适合去拍外景的。既然布景都弄坏了,我们干脆出去拍吧?”   她抬头错愕地望向他。闻言周围又是一阵骚动,对他们来说这可比每天看到腻的走位,对戏,还有NG要精彩多了。   Jojo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么护着她,你,你们俩也有一腿是吧?!”   “我?”他指指自己——“她?”又指指任熙悦,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她冷冷白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做任何回应。   “你……你们!”被彻底忽视的Jojo忿忿地一跺脚:“气死我了!我可是来救你们的收视率的,你们居然这样对我!不拍了!我不拍了!!”   她哭着喊着往外冲,身后却传来了任熙悦凉凉的声音:“无所谓,有何永诚在就足够了,女演员我们可以随便再找一个,不过考虑到剧情的接续性……明年春季档的女主角是不是也要一起换了呢?”   看着猛然僵住了的Jojo,和身边这个勾起嘴角笑得很好看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脑抽般的见义勇为,似乎并不那么必要——   毕竟像她这么可怕的女人,哪里需要被拯救?   一出荒诞闹剧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分,她俯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便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那双依然杵在自己身边的长腿:“要说谢谢吗?”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她的眼神却依然直视前方,全然没有要放到他身上的意思。   “不用。”他打量着被撞坏的布景,心想:这女人是铁铸的么?   “那就好。”   “秦空!”   她转身看见唐欣正一路小跑过来,飞扬的纯黑发丝衬托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养眼程度五星,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惊喜地迎上去,自动自发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暖瓶:“不是下午才有戏么?”   “早点来看你呀。”她笑眯了眼:“我妈又给你炖汤了,快趁热喝。”   “哇,你妈比你还爱我。”   他促狭地和她打着趣,她却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任熙悦,眼神中透出淡淡惊讶:“你们……在对戏?”   他刚要说话,她直接抢白:“没错,刚对完一场重头戏。”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大踏步离开。唐欣的视线跟了她好几秒才收回来:“……阴阳怪气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他耸耸肩,视线却莫名飘向了她离开的方向。   刚走出那两人的“甜蜜辐射区”,任熙悦就看到了神色惊恐的陈笑非正朝她一路狂奔过来,于是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停住脚步等她。   她一个急刹车,咬在嘴里的饭团因此剧烈颤了一下。她在“把饭团推进嘴里”还是“把饭团拿出来”中依依不舍地做出了抉择——拿出来,然后沾着饭粒的嘴立刻开始了另一种剧烈运动:“他们说有人找你茬!谁?谁欺负你?怎么回事?你被欺负了吗?受伤了吗?啊?”   这家伙,把盒饭吃得精光还不够,居然还要出去买饭团吃!她摇摇头,嘲弄地撇了她一眼:“幸好我也从没指望过你来救我。”然后继续大踏步前行。   她赶紧把剩余的饭团全塞进嘴里,撒丫子追上去:“哎~~等等!等等我!”   ******   第三集的收视率在永媛的绯闻以及吻戏的推动下升到了10.3%,吻戏的分段收视更是飙到了13.4%。但这两剂猛药依旧没能抵挡住星熠台最新开播的《冬日里的奇迹》,对方以3000万制作费外加超强卡司联袂登场,首播就以19.8%初战告捷,把《迷途》的第四集又生生逼回7.7%。以至于电视台原先联系好的广告商都颇有微词,电视台又把压力转嫁到制作公司这边,弄得洪承宇和Dennis这几天完全焦头烂额,剧组里的气氛更是一片低迷。   吻戏拍过,绯闻炒过,能做的他们几乎都做了,但这个市场的竞争激烈性和残酷性,似乎远超他们的想象。   接下去一周他们要去沿海城市H市出外景,原本打算是要用海天一色的美景来烘托一下浪漫氛围,但以如今的收视率看来恐怕做什么都是白搭了,所以整个剧组的人面对浪漫海景都有点打不起精神   “好帅!”   “像不像宋承宪?像不像像不像?”   “啊啊啊……”   秦空一踏进饭店就注意到旁边有几个女服务生对他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眼神里掩不住的兴奋和紧张,他顶了顶墨镜,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太多了——毕竟《迷途》的收视率这么不济,这里又是相当偏远的小城市,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他来吧?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小范围骚动,一个女孩子猛地扎到他面前,害得他差点一头撞上去——   “你……你是秦空吗!”那女孩鸡冻得脸通红,不等他回答就双手伸得直直地递上一本小本子:“给我签,签个名行吗?!”   他讶异地接过,一看不觉莞尔——这居然是本“宾客意见簿”,看来是急切之下胡乱拿的。于是他特意翻到空白处,认认真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任熙悦面无表情地径直朝宾馆里走去,瞥了他一眼绕过他就要走,却被那群兴奋得叽叽呱呱的女孩子们抓了个正着,在错愕中一起被抓去签名了。   “我们每个星期都追着看的!你们要加油哦!”   “你们好般配!嘻嘻嘻嘻……”   “结局会在一起吗?不要悲剧啊!”   她笑得有点尴尬,这种来自于陌生人的过度热情对她来说不算讨厌,但更多的却是适应不良。倒是秦空应对得更为自如,完美微笑和幽默姿态哄得几个小姑娘双眼直冒红心,都舍不得走了。   果然是受过多年专业训练的,虽然没什么大脑,人倒是帅得像个标本。她在心底不屑地想。   陈笑非在外面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并没有一起出来,于是赶紧冲回宾馆房间,拉着她就往外跑:“这里好暖和~~空气也巨好!爽呆了!!我们先去踩两圈啦!”   她眼皮都没抬:“不去,你自己去吧。”   “不要啦~~~不要那么扫兴啦~~”她低龄化地扭动着:“一起去啦~~台词有什么好背的你都快能倒背了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从剧本里勉强抬起头:“我……不想去。”   她只好扁扁嘴走了,因为太熟悉她的个性,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独自把行李慢慢整理出来,心思因为腹部熟悉的纠结感而放空,而放空又让她手头的动作近乎于停滞。   来的真不是时候,她想。于是熟练地吞下两颗止痛药,闭上眼,静等开拍。   第25章 【二十四】(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26章 【二十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在海滩上的第一场戏会很艰巨,但当她双脚踩在湿凉的沙滩上时,小腹处那阵突如其来的痉挛还是让她暗暗咬紧了牙关。   “你可以吗?”秦空的眉头打了个结:“我可有72公斤啊。”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过,可这一点都解除不了他的怀疑。但不远处副导示意一切就绪,他也只能迟疑地走向已经蹲下的她,把自己的重量交给这幅极其细弱的骨架去支撑。   没错,这场戏的内容是,苏冉要背着昏迷的纪风艰难逃命。   他不敢完全压上去,因为他有一种会把她压碎的错觉——自从进了剧组,她就以惊人速度消瘦下去,在镜头上可能会显得比原来线条更精致些,但真人看起来就有点病态了。看她的样子让她背个女人都有困难,更别说像他这样184公分的大男人了。   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感觉到她在使劲把他顶起来。那两片惊人突出的蝴蝶骨正死死顶住他的胸口,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心惊肉跳。所以当双脚离开地面时,他几乎毫无心理准备,双手又顾忌着不敢往她脖子上放,结果在起来的同时又顺势滑了下去。   “你两只手得扣住才行,”她无力地出声:“等我站稳再放下。”   他疑惑地看住她。可她已经摆好姿态:“来吧。”   既然她都不介意,那他就更没什么好介意的了,于是他的双手环住她纤细的颈项,并绅士地停留在锁骨处贴紧。她的体温似乎比正常人偏低一些,触感细腻微凉,12月的H市虽然比其他城市暖和许多,但也就20度左右而已,所以她的皮肤上附着的湿气让他微微诧异。   她咬紧牙关再一次把他背起,然后在原地花了足足三秒来平复自己的头晕目眩,这才艰难地开始行走。她发现导演要求表达的痛苦表情根本不需要演——因为全都是真的。   在一个全景,一个中景再加一个远景之后,她又混混沌沌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当一个人的肉体达到承受极限的时候,所有那些矫情的心理障碍之类都能尽数被克服——比如说此刻的她足有1/3的身体面积被一个男人紧贴着,但她根本分不出任何多余的精力来抗拒。   虽然这场戏对他来说只需“装死”就可以,但他的心理压力却大得惊人——不管她有多不可爱,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是很难心安理得地往这么一个瘦得快要飘走的女人身上压。   急喘、冷汗、气若游丝、脚步飘摇,也许别人看不见听不见,但此刻他和她几乎是颊贴着颊,她的种种反应让他心惊肉跳。而与此同时,她忽然使力想把逐渐下滑的他颠上来一些,却没料到自己残存的体力已经无法负荷这样突然的落差,以至于脚下一滑忽然软下去!为了不致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他只能抢先从侧边摔下,同时下意识伸出一只手为她垫底——   为什么沙滩会有温度,而且还是软的?然后,她对上了一双光风霁月的眼眸,以及因为疼痛而骤然拧起的眉峰——   “别拍了,让他们接下镜头吧。”他边说边将她扶起,却暗暗诧异自己竟会如此“善良”。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她冷冷辩解。   “我的判断力我也心里有数。”他挑高眉毛,脸上写满怀疑。   她倔强地想站起来,可是虚软无力的双腿怎么也使不出劲,这时陈笑非忽然冲过来一把将她扶起,心疼地边拍她身上的沙子边冲着Dennis怒喊:“差不多了吧?啊?可以了吧?!”   “闭嘴……”她有气无力地扔出这两个字,却再没有多余精力去阻止她。   秦空默默上前一步:“刘导,近景特写部分应该不需要真背吧?”   Dennis抿紧了嘴唇,面无表情:“要。”   “要你个大头鬼啊!”陈笑非完全怒了,什么也不顾了:“你是要弄出人命才甘心吗?!你看看她这张脸!你自己看看!”   他却完全视她如空气,自顾自面向秦空:“脚如果落地,身体会出现不该出现的起伏感。准备一下继续拍吧。”   任熙悦挣脱了她的劝阻,挣扎着起身走回原地,丢下简洁的两个字:“继续。”   终于在第N次他觉得她即将昏倒,开始暗暗计划要往哪边摔下去时,她居然奇迹般地完成了。尽管结束后,她的脸色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有必要这么拼命吗?他真的不解,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在,出来玩个票也就可以了,犯得着这样拿命来搏吗?如果说光靠虚荣心居然能撑到这种程度,那他还真是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   望着她被助理搀扶着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原来有时候,认同和佩服,是可以不同时存在的。   ******   之后又拍了几组室内镜头,一直到八点多大家才吃上晚饭。一天的辛劳后每个人都胃口奇好,到处都是或坐或蹲低头扒饭的人,尤其是陈笑非,明明不用她上阵拍戏,此刻却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埋头猛吃,把斜靠在她身边一动不动面无血色的任熙悦衬托得尤其显眼——   “吃一口嘛,”她夹起一片菜叶递到她嘴边:“就吃一口好不好嘛~~~菜叶子呀!不会胖的呀!”   她闭上眼,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秦空匆匆扒完饭就回了房,同室的Justin中文说得不太好,两人只能中英文夹杂着简单交流。   “yue,她还OK吗?”Justin面露担忧:“她真的是太,太,risk her life……怎么讲?”   “拼命?努力?”秦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   “真是一个好的女人。”他脸上竟露出了青春期男孩特有的羞涩:“So Sharp,So amazing……”   “What?”他颇有几分惊异:“你喜欢这样的?我以为她不会是你的style。”   “Why not?”他很坦然地耸耸肩,带着西方人特有的直接了当:“you know,She’s so cool,but so hot……”   “Hot?”他好笑地看着他:“Where?”   Justin一听兴致来了,立刻坐直身体用双手比划了一下S型曲线,末了还爽朗地往他胸口砸了一拳,露出了“Hey man,you know”的笑容。   他迷惘地回想了一下——是吗?身材似乎还真是不错——可惜这改变不了她令人讨厌的事实。   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多少能洗去一些疲劳感,正当他换好了睡衣,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看剧本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忽然响起,那架势实在惊人,他赶紧去开门——   “救命啊救命啊!Justin——”陈笑非瞪大眼看着他:“Justin呢Justin呢?!”   虽然她一直都是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但这些天至少她也看出一些苗头:比如说Justin对熙悦挺殷勤,再比如说,秦大帅哥和她的关系就好像比较冷一点——   “他在洗澡。”他迷惘地比了比浴室方向:“怎么了?”   关键时刻救命要紧,她使用蛮力一把将他拖出房间就往外跑,力气大到他居然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昏过去了!医院在哪?啊?我不会人工呼吸!怎么办怎么办!!><”   第27章 【二十六】   “她昏过去了!医院在哪?啊?我不会人工呼吸!怎么办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地吼着,好在他听懂了,赶紧冲进房间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她一把抱起——靠!这是人吗?怎么基本没重量!?   “这里附近就有医院!你去拿包,门口汇合直接打车!”   他抱着她飚速往外跑,经过大堂时引起不少侧目!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一整天里他至少有5次预感她会昏倒,可她居然都坚持住了。现在都搞定了她才昏——难道这也是可以控制和储存的?!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他们打了辆车赶往最近的医院,可开出去不过三分钟,她居然自己醒过来了。   “……这是去哪里?”她扶着昏沉沉的头,声音疲弱,还处于放空状态。   他瞥她一眼:“你昏倒了,现在去医院。”   前排的陈笑非听到动静立刻大呼小叫起来:“醒了?醒了?!哎哟可把我吓得……”   她花了3秒钟理清这一切,接着立刻回到波澜不惊:“司机,调头往回开。”   “司机,麻烦你继续往医院开,谢谢。”他懒得和她争辩。   她挑高眉毛,以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一身来不及换下的睡衣睡裤,和脚上滑稽的一次性拖鞋:“医生恐怕会以为是我送你去看病。”   “有毒舌的力气不如省省,免得还没踏进医院就昏倒在门口——不过这样也好,绝对会是一条你梦寐以求的轰动新闻。”   “……”   陈笑非意外发现有人不但能在任熙悦的毒舌功下侥幸存活!而且居然还扳回一城!不免立即对他刮目相看——可惜啊可惜,为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   “严重的营养不良!严重的缺乏睡眠!严重的贫血和低血糖!!”这个看起来年近六十的老医生忽然情绪很High,四溅的唾沫星子逼得她眉头快要皱出一个“川”字来。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减肥!都不吃饭!!挺好的小姑娘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真是……哎……”   “把药拿好,我们走。”她很不给面子地自顾自朝外走,却不经意被医生炸雷般的怒吼给震得一愣——   “走?谁允许你走啦?!我给你开病假单!你在这儿给我躺三天!”   “不用了,我有重要的事。”她尽全力压下烦躁之意。   这种小城市里的医生难道都闲得不行了?怎么这么烦人啊!   “真的,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们这些小姑娘……”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   “行了!”她也毛了,忽然转头面向陈笑非:“去楼下买点吃的上来,快去!”   “啊?”她完全不在状况:“吃的……?你……啊!你想吃什么?!”   “随便,快去快回!”   她赶紧一路小跑地冲到楼下,找了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胡乱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火速飞奔回去。   接着,秦空、陈笑非和医生大叔三人,就在一片哑然中观赏了一场不超过一分钟的精彩真人秀——看她如何把食物以极限速度全部“塞”进肚子。   完全不包含品尝或享受的成分,纯粹机械动作,令人嗔目结舌。   她仰头把最后一滴牛奶也倒进嘴里,然后把盒子往桌上一顿,神色坚定:“我不会再让自己昏倒,现在可以走了吗?”   医生大叔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看她的眼神完全像在看外星人登陆地球。他干咳两声,然后转向秦空:“那个,回去后你得好好照顾你女朋友,可别让她再不吃饭了。”   女朋友?这位大叔该看眼科了吧?他错愕地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觉得反正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费那么多口舌呢?   视线中她的眼皮在微微抽动,嘴唇抿得死紧,大约也是被这个误会给雷到了。   “走吧。”她干脆利落地往外走,脚步快得连他都有点赶不上,全然看不出是一个刚刚晕倒送医的人。   真像一株野生藤蔓,生命力强得可怕。   ******   回到宾馆已是深夜,这三人彼此也无话可聊,于是各自回房去了。秦空刚刚入睡,忽然又被手机铃声惊醒——   “……喂”他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于是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怎么,大半夜的突然又想我了?”   “……你把电脑打开,”唐欣的声音听起来却情绪略显低沉:“去海角论坛。”   他被她的语态弄得有些不安,猛地清醒了些,于是赶紧起床去拿笔记本:“你等等啊。”   首页那个飘红的标题猛地扎进他眼里——   【《迷途》——女主角突发急症,男主角深夜狂奔】   ?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标题,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他横抱着她在宾馆大堂飞奔的照片,照片像素不高且模糊,一看就是手机仓促拍摄的结果: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挺凝重,与一身睡衣睡裤颇为不搭;怀里的她更是发丝散乱面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让所有对她不了解的群众顿生同情之意。   他草草地扫了几眼,发帖人表示自己是宾馆工作人员,碰巧拍到就拿上来和大家分享了。   “哦,这个啊,”他放下心来:“她突然昏过去了,而她的助理敲我的门来求救,所以……”   “是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和她闹出绯闻?”   “怎么可能?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我和她没什么的。”   “那看来瞎子还真不少了。”她凉凉地抛出话来,醋意十足。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推动滑鼠——乖乖,三个多小时前发的贴,此刻居然已经点击破十万!回帖也有10来页了!他只能粗略看了看首页——   【这俩人超有爱!有木有?!有木有?!】   【气场很合,鉴定完毕。楼主确定这不是剧照?】   ……   很快就有人开始刷剧照了,大家还对比着评头论足起来:“很配”“很有爱”“在一起”等字眼不时映入眼帘——开玩笑!现在的人是不是都太空虚无聊了,无聊到不得不靠乱YY别人来获得乐趣?   “见鬼了!他们怎么那么能瞎掰啊!”   “对你来说正好免费宣传一把。”她却似乎并没得到足够安抚,语态满是落寞:“当初刘导还让我们低调点,现在可好,都快把你低调成别人的了……”   “我真是……”他完全莫名其妙:“难道你觉得我会喜欢她?”   “我哪有纠结……就和你说说罢了,去睡吧。”   “你可别胡思乱想啊。”   “嗯,知道啦。”   挂断电话后他却足足愣了半分钟,忽然觉得显示屏上的内容太刺眼,于是果断盖上,烦躁得连关机程序都懒得走。   他和她般配?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懊恼地翻了个身,当下决定——从此以后不管她再发生什么状况,他都不会再乱动恻隐之心了。他们始终是处在对立关系上的,可他为什么总是莫名奇妙的失忆呢?   秦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犯/贱?能不能?   第28章 【二十七】   第二天剧组里破天荒地来了几个当地记者,不但拍了几组花絮照,还见缝插针地对男女主角做了个简短专访。两人被记者围了一圈,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对了,昨晚在海角论坛上出现的照片究竟是剧照,还是说你真的昏倒了?”   任熙悦有些讶异,昨晚她累得倒头就睡,天没亮又挖开眼睛去拍戏,对论坛事件自然是一无所知。一旁的秦空赶紧接过话筒:“昨天她拍了几场比较辛苦的戏,所以有点体力不支,不过并没有大碍,请大家放心。”   记者赶紧将矛头指向他:“为什么会是你抱着她?而且你们都穿着睡衣,请问当时你们是在一起吗?”   他愣了愣,刚想要澄清,话筒却冷不防地被在一边等候的陈笑非夺去——   “我是任熙悦的助理,这个我来解释一下。”   她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搞什么;他却松了口气,嗯,由她来解释还挺合适。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   “当时他们两个确实在一起,”   两人双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住她——她疯了?!   闻言记者们都像看到了肥肉的狼一样双眼冒绿光,立刻纷纷把话筒塞到了陈笑非的鼻尖下,面露期待,仿佛她才是他们要采访的对象——   “他们在一起——”她故意顿了顿,确定已经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后才接着往下说:“——对台词呢!为了作品的品质,他们不但每天辛勤拍摄,晚上还得反复对词,每天都睡不到3小时!所以我们熙悦才会体力不支晕倒的!”   她说得声情并茂,记者也都情绪激昂地记录着;两位正主却是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传递着“你们在搞什么?”,却换来她冷淡的一瞥——“我和你一样莫名其妙。”   ******   “你这算什么?”待记者愉快离开,任熙悦立刻抓住她质问。   “哎哟,没事啦,”她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你是没来得及上网,所以还不知道昨晚你们俩有多红啊!”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网页给她看:“看!都翻了快20页了,大家都说你们超有爱的!”   她微蹙着眉头翻了几页,实在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人打了鸡血般的兴奋是打哪来的,于是干脆利落地把网页一关:“荒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唐欣的关系,还和他们一起疯?”   “哎哟,你急毛啊!”她再次打开网页,急切地往后翻了几页:“你自己看!”   她不耐烦地一瞥,却瞥见一张剧照——   【这啥剧?主角脸很生。】   【DDS台的新剧《迷途》,还蛮好看的,最主要是秦小空和任小悦超有爱!呵呵~】   【是吗?那我这周去看,真人YY神马的最给力了!(*^__^*) 】   【同志们,我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冒死顶锅盖上来爆个尿——连医院里的医生都误以为他们是一对,还叫秦小空好好照顾“女朋友”哟XDDDD】   最后一条的始作俑者太明显。她抬起头斜睨她,手指不客气地敲了敲屏幕:“你倒是玩的很开心嘛!”   “我这可都是为了帮你宣传!”她略带心虚地吼道:“小诚诚和小媛媛当时也是戏外传交往,收视率立刻就飙了!”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那么一咪咪……真的只有一咪咪的私心,谁叫他们昨晚突然飚射出一种叫作“萌”的气场咧?对于她这样的老牌CP饭来说真是致命诱惑啊喂!>_<   什么?真相?no no no~~~在CP饭的世界里一切真相都是浮云~唯有激萌最高!   任熙悦不予置评地合上电脑:“再看吧。”   ******   毕竟是小地方,媒体着实不多,所以来了一两拨之后就平静了。他们也就没再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当日的拍摄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才完成,一身疲惫的秦空本已经打算去睡了,却又忽然想起白天的采访事件,想着在报道出来之前最好还是先给唐欣打个预防针会比较好。而同屋的Justin正艰难地背诵着用罗马音写成的台词,他决定出去聊,聊着聊着不觉走到了海滩边。   深夜的海滩已没有观光客驻足,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只剩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几盏走廊灯勉强提供光源。夜风很是清冷,但聊得热火朝天的他却浑然不觉,越走越远——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这么奇怪的谎,可能是想炒作……”他边走边说,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背影——是她?   他边聊边从她背后兀自走过,对于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坐在这里,他并不关心。   恋人间的蜜语总是那么腻歪冗长,以至于挂了电话他才惊觉夜凉如水,竟然让他个大男人都冷得一哆嗦,于是他赶紧埋头往回走去,只是当他再度经过那个背影时,瞬间产生了一种“时空冻结”的错觉——   她怎么还在?连姿势都和刚才一模一样,石雕般突兀。   原本急促的脚步在她背后不觉放缓了些,正当他犹豫是打个招呼还是视而不见时,她却忽然开口——   “谢谢。”   音量不大,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却足以让他听见。   他愕然:“什么?”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她缓缓回过头,素颜单薄苍白,却又不似昨晚的病态,竟担得起‘清新’二字。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这张到处整过的脸清新?他暗想。   “举手之劳,不客气。”他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她转回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海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嗯?”他本意是寒暄几句就回去,却没想到她又发问。但不管怎样,站在别人背后答话实在不是礼貌之举,他只能无奈地在她身边坐下:“哦,我和她?快三年了。”   “三年了还在一起,不容易。”   他敷衍地笑笑。   “会结婚吗?”   他又一愣,实在有点弄不清她的意图,但还是据实相告:“当然。”   又补充一句:“等我们事业稳固点的时候。”   “等你稳固点,还是等她?”她狭长的双眼里看不出情绪。   “当然是都稳固点。”   “你有机会,”她认真地看住他:“但她恐怕没有。”   “什么意思?”他愕然。   “她够漂亮但没特色,偶像剧受众以女性为主,她很难获得好感。”她冷冷陈述残酷事实:“除非有老板肯砸钱把她塞进八点档或贺岁剧里混脸熟。但代价是什么,你明白的。”   他被她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想反驳却又惊觉她说的都是事实——不过事实归事实,作为男人怎么可能对这种话坐视不理?他强压住怒气,轻蔑而冷冷地回道:“怎么,你是在炫耀有老板肯为你砸钱?”   他原以为充满攻击性的她一定会亮出一身尖刺以对,却讶异地迎来了她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禁拿眼角余光偷看她,只见她出神地望着暗潮汹涌的漆黑海面,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这倒让他忽然有些心虚——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都做得理直气壮了,还怕人说?想到这里他却莫名烦躁起来,于是气闷得不再说话。   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寒意彻骨。她却依旧像尊雕像般岿然不动,全身上下唯一散发出活气的只有飞扬舞动的发丝。他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两个人实在是谈不上关系好的人,却大半夜不睡觉地坐在这儿吹冷风聊天——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当他决定告辞,她却突然开口——   “如果你真想和她走下去,就不要让她红。”   她幽幽的声线合着海浪的拍打声明灭依稀,精致的鼻梁和下颚曲线被笼上了一层浅灰的光,吹乱了的发纠结在面颊与颈项边,像一个迷路的海妖;表情就像一只裂了缝的白瓷瓶,安静却空洞欲碎。   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凶猛地撞上他的胸口,他只能默然不语,以绅士的姿态向她伸出手;她却视而不见地兀自起身,越过他离去。   他却静静伫立在原地,暗自揣摩她的话许久。   第29章 【二十八】   第五第六集的收视率分别锁定在8.9%和9.1%,喜忧参半——喜的是在隔壁台同时段的热播打压下,收视居然没有跌,忧的是绝对值依然惨不忍赌。所谓的绯闻效应也并没有激起什么大水花,记者只三三两两来过几拨,偶有几块位置不太正面积也不太大的豆腐干上了娱乐副刊,仅此而已。   剧组里人人憋着一口气,Dennis的脸更是常年黑着,几乎没人敢和他多说话。   “聊什么呢!快开拍了!”副导演对秦空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接茬。   “刘导催了!”他捂住手机,努力在最短时间内把话说完:“晚点再聊,拜!”   下一秒Dennis就沉着脸踱了过来,他连忙和任熙悦做最后一次试拍,心中却是牵挂无限——唐欣得到了一个品牌微波炉广告的试镜通知,明天就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整个剧组也会一起踏上返程,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两人世界一下。   他不觉弯起嘴角,一切似乎都顺利起来,脑海中却不期然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如果你真想和她走下去,就不要让她红。”   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对这个荒谬的想法嗤之以鼻——在那个女人阴暗的眼里,这世上恐怕就没有一种美好是值得被信任的吧。   虽然这些天所有人都累得几乎可以站着睡着,但一想到这是留在H市的最后一个夜晚,大家还是不甘心地嚷嚷着要玩一下才够本,于是吃过一个相对悠闲的晚餐后,沙滩上就开起了篝火晚会。一群人疯狂笑闹百宝尽出,倒是剧中的男女主角此刻完全沦为龙套,只是各自占了个角落静静看着。   见没什么人关注自己,秦空赶紧暗暗拨通了唐欣的电话,两个人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偷煲起了甜蜜电话粥——   “怎么这么晚?”她佯装生气:“明知道我明天要试镜还来打扰我睡美容觉,说,居心何在?”   “哦,那么说你不想我?”他一本正经地作势就要挂电话:“那你早点睡,晚安。”   “喂!”她果然急了:“你……”   这种毫无营养可言的对话,对于恋人来说却是最好的养分,足以消弭一整天的辛劳和烦郁。正当两人聊得起劲时,他却冷不丁被人盯上——   “咦?我们的男主角人呢?”场记完全已经High到爆裂:“把他给我抓出来!表演节目!必须的!”   他毫无心理准备地就被“瞬移”到了中央空地上,甚至连滚落在地上的手机都来不及捡,就被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嚣声披头盖下:“真心话和表演节目,必须选一个!”   “那先真心话吧。”   实在不行再表演节目咯,他暗想。   “好!”服装师立刻窜出一步抢问:“说!你和你那个小师妹唐欣,是不是……嗯哼?”   她笑得十足暧昧,周围的人于是跟着一阵起哄。虽说一开始两人确实稍微有点高调,但在Dennis的劝诫下两人也懂得了要避嫌,对外只说是关系比较好的同门师兄妹。但恐怕他们之间的甜蜜气场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才有了此刻这一幕。   “我……”   他的为难让起哄声愈发热烈,任熙悦把自己掩藏在人群中,一声不吭地用树枝在沙地上百无聊赖地画圈。   “我……还是表演节目吧!”   这个答案换来的并不是嘘声,而是一众心知肚明的“哦~~~~”。   真是智商为零的再一次例证。她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对接下来的节目不再关心。她把头搁在膝盖上准备补眠,一阵悠然的歌声却忽然叩响了她的耳膜——   Are those your eyes, is that your smile   I've been look in at you forever   but I never saw you before   Are these your hands hold in' mine   Now I wonder how I could of been so blind   和Rod Stewart沙哑沧桑的声线演绎出来的浓重感截然不同,他的声音干净澄澈,犹如带着青草香的晨间露珠,却又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高亢中性型美声,低音处有种浓墨般的质感,明明只是轻轻一下笔,却立刻能湮出一圈饱满的墨迹……   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她的耳朵也不知不觉竖起,因为之前演过音乐剧,所以她略懂一些,听得出他声乐底子相当不错,绝非业余。   For the first time I am looking in your eyes   For the first time I’m see in who you are   I can't believe how much I see   When you're look in back at me   Now I understand why love is   love is, for the first time……   高潮部分的情绪把握和真假声转换都相当到位,咬字方面他也没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口音,反而显得自然流畅,余韵十足。短短一段唱下来,大家几乎是集体愣了一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   “谢谢大家。”他诚恳地道过谢,赶紧捡起手机躲到一边:“……刚才听见了吗?”   “哇塞!果然不愧是冠军!”陈笑非那多到根本已经不值钱的红心再一次冒出来跳热舞:“完美!完美啊!”   “冠军?”她抬起眼皮,略有不解。   “啊?我没和你说过吗?”她立刻来劲了:“之前和他助理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原来他才大二就得过【超级男孩】的全国总冠军,还签约出过单曲呢!不过签他的公司后来经营不善出了问题,他本来可以早点跳出去,但他觉得这样对不起公司的知遇之恩,所以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硬是等了大半年,可最后这家公司还是倒掉了。而当时第二年的【超级男孩】冠军正好火热出炉,风头一时无两;他却被耽误得人气都散光了,就没找到公司签,你知道的嘛,选秀粉神马的最无情了!所以他还蛮惨的。”   “是么?”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嗯,以他的智商,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别这么说嘛~~~”她眼珠子滴溜溜转:“我倒觉得他很有爱啊~不理性的男孩纸神马的最可爱了,咩哈哈哈哈哈~~~~”   她冷哼一声,不再发表任何观感,视线却不觉飘到了他神采飞扬的脸上——谈个恋爱有必要开心成这样吗?真是没出息!   “……你干嘛这么生气?”陈笑非忽然神色惊恐地看着她。   “啊?”她莫名其妙:“我没生气啊。”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地上,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几道深深的印痕,以及身首异处的树枝尸体。   “……可能天气干燥,树枝都脆得很。”她草草解释,同时用手掌胡乱抚平了印痕。   “……”海边的树枝……干燥?陈笑非瞬间槑了。╮(╯口╰)╭   好诡异。   第30章 【二十九】(由于删节而导致的空章,请勿点击。)   。   第31章 【三十】   唐欣自己摸索着终于找到了经纪人给的地址。可是,为什么这好像是一家……酒店?试镜不都应该在摄影棚、会展中心之类的地方吗?   再三核对过门牌号后,她不安地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那头却是一片单调的嘟嘟声,她不死心地继续拨,直到第三次才终于接通。   “远哥,”她在冷风中忐忑地握紧手机:“我到了,可这是家酒店啊。”   “到了就进去呗!”那个被称为远哥的口气十分不耐烦:“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不知道我正忙着吗!?”   “……今天不是试镜吗,怎么会在酒——”   “人家爱在哪儿试镜就在哪儿试!你管得着吗?!”他强势抢白:“你也不是新来的了,自己去试个镜也没什么。我这儿正陪Daisy签合同呢,没事别来烦我!”   “可是……喂?喂喂?”   她看着已经挂断了的手机,又看了看眼前这栋带有中古世纪风格,装修十分华丽的酒店,正当她踌躇不前时,一辆崭新的保姆车忽然停在了她侧边。车上陆续下来一男三女:男子约莫40来岁,戴副金丝边眼镜,高高瘦瘦样貌普通;三个女子却是各有千秋的摩登漂亮,看得出个个都精心打扮过,华丽得叫人不敢逼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们,其中有两个颇为面熟,似乎在某部电视剧里见过——看来这几个也是来试镜的。于是她赶紧收拾起自己的不安,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走到了一间入口隐蔽,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包厢中——暗红色流苏、水红色薄纱、水晶珠帘、昏黄光线和互相辉映的铜镜——虽然很美,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古时候的青楼。   圆桌的另一头已经有人入座,虽说目测是个60岁左右的长者,但他眼里骤起的精光却让她下意识有些抵触。   “黄总你好,”眼镜男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双手递上名片:“我是华艺的经纪人范磊,这三位都是我带的艺人,请多关照。”   三个女孩立刻乖巧地点头行礼,黄老板那满是横肉和老人斑的的脸整个开成一朵怒放的菊花:“好好好,坐!坐!”   说着,他关切的视线飘到了唐欣脸上:“唐小姐一个人来的?阿远怎么都不照顾你?”   话音未落。另四人的眼神已经如同离弦之剑般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其中探究,疑惑,嫉妒甚至不屑应有尽有。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会如此熟稔地和她打招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又有人进来,没悬念的又是一个经纪人带着一个美女。搞得她心里直犯嘀咕:一桌人一起吃饭——这算哪门子试镜?   菜式算是十分精良,她却着实难以下咽——在两位经纪人的眼色示意下,四个女孩子都拼了命地撒娇发嗲献殷勤,就差没往那老头的大腿上坐了!她低头佯装淡定地喝饮料,难以抑制心底那阵阵恶心,却又不敢反骨地当场起身走人,只能暗暗祈祷这一切尽快结束。   “唐小姐怎么不说话?”黄老板却不依不饶地腆着脸贴上来:“难道是菜色不对胃口?”   又是一众的死光射向她,她咬紧牙关,摇摇头算是回答。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得别有深意。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她刚想收拾包裹走人,黄老板的秘书却给每位参加“试镜”的女孩子都发了个信封。信封拿在手里轻轻薄薄,不像是塞了钱或者资料。她略带疑惑地望向另一个女孩,她正迫不及待地拆开,然后,神色沮丧。   什么东西啊?她迷惘地拆开自己的信封,一张房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桌面上,那一点点微弱声响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把空信封往上一压,似乎这样才能掩盖住她此刻的惊慌和屈辱感。她蓦地起身,惊魂未定地扫视全场——   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有鄙视的神情,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用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望着她?!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逃也似地狂奔出包间,直到身体再次接触到冰冷却新鲜的空气时,她才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作范磊的男人在她离去后,视线追逐了她很久。   “搞什么啊!”那三个女孩中有一个圆脸大眼的漂亮女孩很是忿忿:“不带这样拿乔涨身价的,她以为她是谁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悠闲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肖茜,你的机会来了,该高兴才是。”   话音刚落,那个面无表情地男秘书再次登场,恭恭敬敬地把那张房卡捡起来,交到了刚才还在叫嚣的女孩手里。   “……给我?”她喜形于色地瞪大眼睛,简直比接到钻戒还高兴,整个人‘噌’地窜起:“姐妹们我先走一步了!祝你们下次好运哈!”   说着她就欢天喜地跟着那个男秘书走了,剩下的女孩们只能咬碎一口银牙,气馁而归。   范磊却无心欣赏这场荒诞的闹剧——   刚才那个……是叫唐欣,对吗?   ******   这是在H市的最后一场戏了,大家的心情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快要可以回家了;忧的是,这场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是一组男女主角一同滚落山崖的镜头。由于过于危险,所以剧组决定找替身来完成。当然从经济角度来考量剧组不可能把替身也带来,所以副导就在当地联系了两个。可当着他们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   “你没给他们发主角的照片和个人资料?!”Dennis怒气冲冲地瞪向副导。   “我发了啊!我当然发了啊!”副导也傻眼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么矮的男替身和这么胖的女替身要怎么用?怎么用?这小城市里的人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一点吧!!   Dennis真是快要抓狂了!这悲剧的剧本悲剧的女主角悲剧的收视悲剧的替身!!他这是被人诅咒了吗?!   “算了,凑合着用吧。”   Dennis强压怒气,低头和摄影师说了几句;摄影师面有难色,但也无计可施,毕竟傍晚的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实在耽误不起。   “这替身没法用。”任熙悦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跟前,说话的语气仿佛就像只是在讨论盒饭的菜色:“我自己来吧。”   他目瞪口呆地望住她:“你自己来?就算你不怕死也没用!他(指男替身)恐怕还没你高呢!没法配!一边呆着去吧你!”   她望了眼正在一边候场的秦空,没想到他也正好看向她这边,两人的视线只打了0.1秒的照面,她就飞速垂下眼:“刘导,调整一下角度拍吧,这样至少有50%的画面是可以看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Dennis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是买了9位数的保险了吗?哪有这样吵着闹着要送死的!”   她抬起眼皮直视他,却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直到第三个人打破沉默——   “我和她一起。”   两人齐刷刷转头面向刚刚说话的秦空,即使淡然如她,此刻的表情都略显惊讶。   “一起吧。”他转而面向她,神色稳定:“我比较喜欢100%可以看的画面。”   原来当一个疯子遇见另一个疯子的时候,是会感觉到兴奋的。她想着,出乎意料地笑了。   他想,如果等下能活着上来的话,或许可以问问她在笑什么。   ******   滚落的镜头是在倾斜度几乎达到45度的那面拍摄的。为了确保两位主角的安全,剧组在所有可能的落点附近都沿弧线铺洒了软性保护物,并在隐蔽处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守位。可即使是这样,所有人都还是捏着一把汗——   居然让On档剧的主角去做如此危险的动作——Dennis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是短路了,可刚才他被那两人的气势镇住,鬼使神差下居然同意了!   两人在服装师和道具师的帮助下尽可能地做足了保护措施,可为了视觉效果考量,他们也不可能把自己垫得太臃肿,所以也只能壮壮胆子硬着头皮上了。   Dennis面色凝重,摄影师更是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无数眼睛在这一刻一齐牢牢锁住镜头——   “Action!”   两人把心一横纵身一跃——身体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感受最深的并不是疼痛,而是失速的恐慌感!碎石与枯枝一路向他们发起粗暴奇袭,他只能下意识护住她的头部,并在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般的颠簸中,努力用混沌的视线寻找着预设的终点;她更是一次次被一具72公斤的健硕躯体挤压在粗粝的地面上!护腕和手套根本没有用,手和背都火辣辣的疼着,恐怕是割破了。   “哎哎哎!停!停!小心!小心!!”在侧边蹲点的工作人员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因为他们只有一半躯体落在了保护物上,可猛烈的撞击却将垫子直接顶飞!两人开始以失控的速度继续滚落,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追逐或施救!所有工作人员都傻了眼,一时间竟完全束手无策!!   已经翻滚到头裂欲呕的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但过于陡峭的坡度让他俩都丧失了自救能力。秦空在飞扬的沙土中奋力睁开眼,忽然看见一段粗壮的树杈正在他们的正前方突兀挺立着,最后关头他只能猛地使力与她调转位置,拿自己的身体做了一回肉墙——   第32章 【三十一】   见义勇为?舍身救人?怜香惜玉?   事实上这一刻他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一切仅出自于本能——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个这么瘦弱的女人来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   至于她在精神上是何等的“不柔弱”,他真是没时间去思考了。   惯性所引发的剧烈冲撞让她几乎被嵌进他胸膛里,肺部空气被尽数挤压而出的瞬间,她真的有一种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错觉。直到听见他痛苦的吸气声,她的神智才成功归位——   “哪里受伤了吗?”她赶紧踉跄着站起,用淌着鲜血的双手冷静而急切地寻找着他身上可能的伤处:他的手肘和后背处都血迹斑斑,可令他痛到龇牙咧嘴的主因却并不是这些——   “腿,我的腿……”他尝试着想要移动,但此刻哪怕是一毫米的位移都令他痛不欲生,牙缝中不断透出丝丝凉气。   她赶紧凝神去看他的腿——没有血迹,亦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   这样问题才更严重。她的眼色瞬间黯下来,恐惧感忽然掩盖了痛感。   身后终于有凌乱的脚步声临近,她定了定神,立刻转身拦在心急如焚的工作人员前:“不要碰他!他的腿可能骨折了,先叫救护车!然后赶紧去找可以做固定的夹板和绷带!快!”   刚要扑到他身上的工作人员被她说得一愣,赶紧转身叫救护车找夹板去了,现场一片混乱狼藉。眼见这一切发生的Dennis更是面色惨白,头脑一片空白——   ******   回程的飞机准时降落在了这个依然冬意环绕的城市,在H市享受了一周热带生活的剧组同仁们,在走出飞机过道的一瞬间忽然重新体会到了久违的寒意。于是纷纷取出外套裹身。只有陈笑非的需求与众人截然不同——在津津有味地吃掉了双份飞机餐外加5杯可乐后,她相当“直肠子”地直冲洗手间而去,把坐着轮椅的秦空直接撂在了通道中央,他只能自己倾身去拿衣服,却因为受伤而显得颇为费力。   任熙悦就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伫立着,丝毫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是的,她讨厌他!   她讨厌他那莫名其妙的正义感!那胸无大志的小情小调!那多管闲事的绅士风度!甚至连他那糟糕透顶的运气都那么令人讨厌!!他是脑子有问题吗?是不知道她有多讨厌他吗?一天到晚尽做蠢事!   她根本不想要的恩惠,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嵌在了身上!真是想想就火大!!   他依然在那里艰难地捞啊捞的,开口叫人帮个忙会死吗?她铁青着脸走过去,粗糙地一把将外套扯出来丢到他身上。   他讶异地抬起头:“谢谢。”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看他艰难地穿。由于他的助理并没有带到H市,所以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出借了助理给他,本以为就没她什么事了,没想到陈笑非的不靠谱依然根深蒂固。   一件外套都穿了几分钟了还没穿好!她忍无可忍地一把抢过外套帮他穿,奈何他不只是腿受伤,手臂也扭伤了几处;而她的双手又缠满绷带,以至于如次简单的动作却让他们几乎双双冒汗。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让着他的伤处,头顶发丝却不经意地反复摩挲着他的下巴和鼻子——   一点点痒,一点点香,一点点微妙的意乱情迷……他抬起下巴,下意识避让。   “好了。”她帮他扣好扣子,平顺了衣襟,又捋了下他方才被弄乱了的额发。动作虽然冷硬倒也自然。他不觉有些讶异。刚要道谢,两人却同时被几道白光晃眯了眼睛——   “咔嚓!”“咔嚓!”   好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在关卡外对准他们一通抢拍,她赶紧推着他调转方向,双双以背影示人。由于事发突然,她还不确定Dennis准备怎么处理这男主角受伤的事件。恰在此时他正好迎面走来——   “外面有不少记者,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找了个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他们便推着轮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大约是去走VIP通道。她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跟在他们身后。   通道直通地下车库,有工作人员负责送秦空回去休息——出了这种事,耽误已无可避免。Dennis也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车,脸皮像刷过浆一样绷紧着。当时并没有开车来的她当然不会傻到为了蹭车而去找死,于是站在原地开始思考要如何避过记者上去打车,此时不远处却响起鸣笛声——   洪承宇从车上潇洒步出:“熙悦!这边!”   她不无讶异地挑眉:“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他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把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巡视过后松了口气:“就手背吗?还有哪儿?”   “我没什么事,”她轻轻叹气,神色肃然:“但秦空比较严重,胫骨骨裂,至少需要坐一周轮椅。”   “你没事最重要。”他果断接过她的行李:“走,我送你回去。”   “笑非还没出来。”   “那就上车等。”他不由分说。   两人在车里落座,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来检视伤口:“……可千万别留疤啊。”   “手上留疤算什么?”她的表情很无谓:“我脸上还有呢。”   “还在?”   “嗯,用刘海遮着。”   “是吗?”他很自然地掀起她的刘海,认真检视那浅淡得几乎已经看不清的疤印:“我还以为你弄脸的时候一起弄掉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她斜他一眼。   他帮她捋顺刘海,眼色却忽然黯了黯:“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她不耐地瞥他:“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OK,”他点点头,然后视线忽然被前方牵引,然后灿烂微笑:“你的小助理来了。”   三人绝尘而去,而在他们身后,Dennis也默默的发动了自己的车。   ******   第二天一早,秦空居然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了剧组——尽管是坐在轮椅上。他默默坐在现场不发一语,推着他来的唐欣眼眶泛红,神色忧愁。却在看见任熙悦的一瞬间眯起眼睛,毫不掩饰的恨意在眼底迸发——   “现在你满意了?”她一个箭步上前堵住她的去路:“你觉得自己万能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你自己一个人万能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拖着别人下水!?”   她侧过头既不表态也不反击,只是一径沉默。   “唐欣,”   他伸出手示意她回来,她虽然还没完全泄愤,但也无法忽视他的温柔,只能瞪她一眼后转身回到他身边。   “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冒险的。”他温柔地抚摩着她的手:“之后就看刘导怎么安排吧,别担心。”   她下意识别开眼,眼角余光却怎么也避不开这温馨甜蜜的画面。她觉得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愤怒——可是此刻作为“罪人”的她,却丝毫没有愤怒的资格以及……   立场。   是啊,她愤怒什么呢?焦躁什么呢?她是不是累得快要精神失常了?!可是不管她如何抵抗,一种叫作嫉妒的毒液正在慢慢侵袭她的心脏,它们撕扯她啃噬她,让她的心酸胀到快要爆裂!却无从救赎——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相爱吗?那又怎么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沉浸在爱河里也不关她什么事!这些必须要通过别人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愚人!他们依靠他们沉溺他们全都软弱不堪!可她任熙悦不是!她不需要这种廉价的荒谬的短命的所谓爱情!她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   第33章 【三十二】   “上次的事替我感谢一下小睿,另外,让她顺便给秦空出个舍身救人的通稿,去吧。”   “吓?”陈笑非一脸茫然。   “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随组拍照么?资源应该足够吧。”她语气平淡,仿佛没什么需要讶异的。   “资源那当然够,每场戏和花絮我都有拍——但你要给他这么好的通稿?那你咧?”   “被救的有什么可写的,”她撇撇嘴:“一不小心可能还会挨骂。”   陈笑非挠挠头,一脸的大惑不解:“哇你是不是被异型侵脑了?!这完全不是你的风格哇!”   “在你眼里我这个坏人不可能这么好心是不是?”她眉峰微挑,笑意足以让人全身发冷。神经超大条的陈笑非却毫不畏惧,继续口无遮拦:“你这完全是强盗生良心啊!我说你是不是看上秦帅哥了啊?!”   从鼻腔深处嗤笑出声:“他除了帅之外,还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帅就很够了啊……”她在她鄙夷的眼神中声音渐弱,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加大音量:“人家还很深情很专一好不好!唱歌又很好听!对女朋友也超好的!我超羡慕啊!”   她白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哎!!等等!等等我!”她赶紧提着大包小包一路狂追出去——   奇怪,难道真生气了?   ******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这张!是不是都拍得不错?!”陈笑非献宝似地在简心睿面前拨拉着她的“大作”,一脸“快表扬我!”的邀功神情。   “唔……不错,真的不错!”她一脸惊喜:“居然脑袋都照全了!真不错!”   “啪!”   “嗷呜~~~~~~~~”   陈笑非双手握拳作势要掰出点“卡嚓”声(当然没能掰出来=v=),一脸暴戾之气地斜视她:“你是想死呢,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她哀怨地撸着刚受到残暴攻击的后脑勺,识时务为俊杰地噤声继续“欣赏”她的大作——   “我说,这男女主角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吓?”她立刻作受惊状:“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昨天你们回来的时候不少记者都去机场堵人了。海角论坛上YY贴现在还飘红着呢,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可是……”   “我还看到有报道说他们戏下还老爱黏在一起。”   “……”这,这好像是她搞出来的0_0!   “而且你自己看”简心睿边翻页边指:“这两人成天不是抱就是背的,看上去好腻歪;还有这张,导演是在给他们说戏吧?但她完全是在看他嘛。”   她如梦初醒地凑过去一看:还真是。尽管不是什么“爱慕的眼神”,但她的眼神确实专注地很诡异……   “这……真不是啦!”她赶紧解释:“这大部分都是戏里的动作啦!反正你记得写通稿,把秦小空写得好点啊!”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把我们任小悦也写好点啊!”   ******   “翻版‘宋承宪’恋上山寨‘林熙蕾’????这啥破玩意儿?!”陈笑非一边努力吞咽奶油泡芙一边指着显示器干瞪眼。   任熙悦淡淡瞥了眼,嘴角不屑地微扬:“很成功的标题党,写成‘秦空恋上任熙悦’绝对没人看,这个记者有前途。”   “太滑稽了!动不动就‘翻版’‘山寨’的,人家是没名字还是咋的?!”她咕噜咕噜灌下大口奶茶:“不过话说回来,秦帅哥可比棒子男帅多了!不过你和林大美女有毛关系?毛关系?”   见她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她自动自发地凑上去,露出YD的笑容:“难道是因为森材?嗷~嗷~嗷~~ABCDEFG……(唱走音字母歌ing)”   任熙悦侧过脸用冰冷死光杀她,但她被杀多了似乎已经免疫,依然在那里很贱地吼:“我生平最恨瘦子了!但比瘦子更可恨的是波霸的瘦子!!没人性没天理啊!!男人爱女人恨啊啊啊~~~”   “你看见哪个男人爱了?”她冷冷斜睨。   “我要是男人我就爱!”   “但你不是,所以你可以滚了。”   “你居然嫌弃我!55555555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看到帅哥就给人家写好新闻!我跟着你这么久你却鸟都不鸟我!呜哇~~~”   新闻?她忽然心念一动:“通稿的事你和小睿说过了么?”   “我办事你放心啦!”她piapia地拍胸脯:“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你们最近的绯闻多到爆吗?等小睿的一出,估计你们俩又得火一把!”   “哪部偶像剧不传绯闻?”她自嘲地撇嘴:“第五集开始收视率就没上过10%,这也叫火?”   “你过来!”她赶紧打开一个网页show给她看:“你自己看!注册会员2026了都!”   她皱眉看着这个名叫“完美秦任”的粉红色网站:“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和秦帅哥的官方YY网啊!”她兴高采烈地打开一个帖子,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张华丽丽的亲密剧照:“‘永媛’的CP饭才不过三四千,你们居然已经过两千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啊?!”   她眯起眼沉吟了一阵:“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我们共有的粉丝,我们越亲密……粉丝就会越多?”   她打了个响指:“聪明!”   她把首页的帖子都粗略看了一遍,终于有了点概念。其中一句话真真让她哑然失笑——   “如果小空和小熙最后不在一起,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是么?她勾起嘴角。   ******   “啪”唐欣把手机往秦空面前一扔,脸上乌云密布:“这是什么?”   他莫名地一看,这不是在机场的时候么?怎么会被拍得这么……暧昧?他顺着相关链接又翻了几篇新闻,居然都是他和任熙悦的绯闻!   “这些记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刚想要进一步安抚,却被冲过来的工作人员突然打断:“快收拾一下!有记者来了!”   之前难得一见的记者这天居然破天荒来了三四拨,而且口径惊人一致地对“秦任恋”兴趣盎然,一时间或明或暗布满陷阱的诸多问题炮弹般飞来!而依旧乏人问津的唐欣脸上实在挂不住,后来干脆避而不见了。   一整天,戏里她温柔照顾,戏外却冷脸相向。他想解释却始终找不到时机,好不容易挤出点空隙,记者却又层出不穷地涌进来,实在令他疲于招架。   如果这就是成名的副作用,那未免也来得太突然了,简直让人无从适应。   ******   “喂,”憋闷了一整天的唐欣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声——   “唐小姐你好,”那人相当有礼貌:“鄙人是华艺的经纪人范磊,前几日同你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她迷惘地回忆了一会儿,突然一惊:“是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呵呵……”他笑起来声音颇有磁性:“如果有心,要到一个号码并不是难事。”   “……那你有什么事?”她有些惴惴不安。   “据我所知,唐小姐在众美的经纪约已经快到期了,不知道华艺入不入得了唐小姐的慧眼呢?”   这是要和她签约的意思么?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惊喜,但脑海中却不期然出现了那天的画面,他带着的那三个女孩——   “你是要我和那些女孩一样,让你往那些达官贵人的房里送?”思及那天所受的屈辱,她的心立刻凉下去,口气也不免生硬起来。   她现在的经纪公司虽然给不了她什么资源,但至少不会强迫她做这种事,所以远哥的白眼和忽视她都忍了,可是华艺——   “呵呵……”他倒也并不动怒:“明人不说暗话,唐小姐也并不是初初入行了,对于圈里的规则应该也了解几分。我很敬佩唐小姐的高洁自爱,却又对你目前的状态很是惋惜。我只能说——付出是无可避免的,但华艺可以保证:你会以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多的回报。”   “……”她为之气结:“你找别人去吧!”   她说着就要挂机,对方却依旧不怒不燥:“没关系,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想通了再给我电话也不迟,晚安。”   她猛地按下挂断键,呆愣了一会儿,又像怕它会咬人一样远远抛到床角,惊魂未定。   第34章 【三十三】   【明星面对面录制现晨   “你们是在交往吧?”主持人突然全无征兆地话锋一转:“好啦快承认啦!”   任熙悦立刻露出惊诧无措的神情。   “干嘛这个表情?哈哈哈你太天真了!我们怎么可能光问Re过的问题呢!快说!”   “我们只是在戏里合作而已,”她略显尴尬:“大家不要误会。”   “没劲!你和他是不是统一过口径了?”   “我们真的没什么的,”她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却暗藏甜意:“就像他说的……那样。”   ******   他头痛地把报纸往她面前一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皮也不抬:“难道我应该承认我们在交往?”   “你——!”他为之气结。   到底是年轻健壮的肉体,又加上集中拍了好几天轻松的文戏,他终于在第五天勉强可以走动入镜。可最近记者一逮到他们俩在一起的画面就拍个不停,而第二天就会幻化为诸多标题耸动不实的花边新闻,他都已经百口莫辩了!可就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那什么访谈节目里搞这么一出“欲擒故纵”,她到底想干什么?   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完全是个双面人!上一秒还冷冰冰的,一看到记者立刻就对他嘘寒温暖关怀备至起来——他简直快精神分裂了!这都什么人啊!   懒得和她争论,他烦躁地踱到一边往嘴里塞了几颗药丸,塞完才发现自己的水瓶空了。薄薄的糖衣却因为接触到湿热口腔而迅速瓦解,苦意蔓延,他只能皱着眉头起身去找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又惊诧地回到她脸上——居然没记者?难不成她转性了?   “……谢谢。”   他刚要接过,却发现就是她正在喝的那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她立刻冷着脸收回:“算了,你去拿支新的吧。”   “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把夺过就灌,淡淡脂粉香气感觉有点怪异,但他还是镇定地就着水吞下了药丸。   剩下的半瓶却让他迟疑了,这……还要还吗?   “你自己留着吧。”她冷冰冰地抛下话,一点都不给面子地转身就走。   他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瓶子,愣了愣,不觉又喝了一口。   **********   今天是唐欣的个人杀青戏。她原本心情还不错,但一想到接下去他就得和那个女人单独对戏了……就情不自禁地郁闷。这种“全世界都在谈论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感觉,真是难熬。   这场戏相当艰巨,0度左右的天气即使是拍个单纯的户外戏都能把人冻得够呛,更别提还要浇人工雨了。于是洪承宇一大早就赶来片场慰问大家,而对于这项关怀,陈笑非表现出了最突出的反应——   “喂,他已经出现两小时了,”任熙悦面带讥讽:“你的脸红够了吗?”   “哎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晕乎乎的~~”说着,她立刻配合地露出了村姑状傻笑。   她皱着眉头端详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贴向她的额头,引起她一阵不满:“喂!不带你这么嘲笑人的好吧?”   “你发烧了。”   “不是啦,我很淡定的~~~”   “我是说,”她神色肃然:“你真的发烧了。”   “啊?”   “快回去。”   “你晚上还有戏,我不能走,没事啦我靠一下就好……”   “快滚。”   “……”   “我就不送你了,回去给我消息,拜。”   “……”   好无情的人( > o < )!!她悲痛欲绝地望着那个冷酷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个“偶吧!咔叽嘛!”的定格姿势,却忽然感觉有片阴影笼罩住了她——   “承,承宇哥?!”   洪承宇正以白马王子的标准架势斜靠在车边,边玩车钥匙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她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哗啦啦烧到了100度!大脑仿佛正散发出煮脑花的香味!@_@   “上车吧,”他稳稳接住上抛的车钥匙:“熙悦让我送你回去。”   “这……这这这怎么行呢?”她又结巴了。   “有什么不行的,我要是没把你安全送到家,她非吃了我不可!”他以不由分说的姿态打开车门:“上来吧。”   一路上她完全呈现出了发烧患者的基本症状——面红耳赤且闷声不语,就只是一个劲儿地偷看他——   WOW!真是做梦一样啊~~如果发烧就能得到这样的福利,那她愿意每天都发烧!啊不!每天发两次也行啊!>o<   他不动声色地从反光镜里瞄了眼她花痴的脸,心里暗自好笑:这姑娘太好玩了,怎么连掩饰一下都不会?   “你比小时候漂亮多了,”他露齿一笑:“每次我去接熙悦都想问你要不要搭个便车,但你总是一溜烟地跑掉。”   “嗯……啊?吓?”她从粉红色的神游中猛然回神:“真的吗?”   “当然。她性格这么恐怖,做她的朋友真是太委屈你了,我当然要替她还啊。”他半真半假。   “你对她好好哦,”她目露痴迷:“当时我们全班女同学都好羡慕她的。”   “唉,可她不觉得好啊,”他无奈地撇撇嘴:“你看,她死都不肯认我,我好伤心啊。”   “这……”她面露为难之色:“她不是不肯认你啦,而是不肯认…那个…你懂的。”   “我知道,”他怅然:“我们洪家……确实对不起她。”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啦!”她握拳作加油状:“我们都是你的后援团,她迟早会认你的!放心吧!HoHoHo!”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性格如此迥异的两人能成为好友了——人在寒冷时总会情不自禁地靠近暖源,不是么?   ******   夜色深沉,最艰苦的戏码终于粉墨登场,裹毯子贴暖宝宝等常规手段在人工暴雨前已全数化为虚设。秦空毕竟有经验,他赶紧掏出瓶烧酒和唐欣分别咽了几口。任熙悦看了眼身边空空如也的助理位,只好自嘲地笑了笑,直接上阵。   “Action!”   纪风打横抱起靳小语的“尸体”,面如死灰地行走在瓢泼大雨中,苏冉行尸走肉般跟在他身后,他一步,她一步,他们就这样默默走着,直到苏冉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Cut!”   随着Dennis冷酷的一声令下,秦空的助理赶紧迎上去又是送热水又是披毛巾的。任熙悦只能在瑟瑟发抖中暗暗鄙视着没用的陈笑非,但鄙视暖不了身,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马上又会淋湿的,随便吧。   “Cut!”“Cut!”“Cut!”   从一开始的冰冷刺骨,到后来的接近麻木。她终于知道了寒冷的极限是什么。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已经结冰,连思考都变得困难;脸上已经几乎无妆可言,动过手脚的鼻子被冻得通红,但她已无力掩饰。   她蜷缩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双眼被雨水浇得刺痛难睁,意识逐渐开始混沌,而残留的潜意识让她几乎开始害怕“Action”的再次响起……   就在此时,一条干毛巾突然落在了她的背上,她立刻惊讶地抬起头——   第35章 【三十四】   她讶异地抬起头——   是小珍,秦空的助理。   “快冻死了吧?”小珍赶紧严严实实地给她裹上了三层,还热情地递上一杯烧酒:“你也喝点吧。”   她恍惚地越过她看过去,他正在帮唐欣擦着湿发,似乎并没有留心这边。   “怎么了?你不会喝酒?”   “我会,谢谢。”她收回眼神,接过纸杯一饮而尽,热辣辣的酒液瞬间点燃了她的胃,但比起彻骨冰寒,胃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或许身体的痛苦会让人变得特别软弱,她张开嘴,虚弱的声音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是……他让你拿来的?”   “呃……”小珍愣了愣,下意识朝他那边瞥了眼,转而却又笑得乖甜:“没……没有啊!是我自己拿过来的,我看你的助理正好不在嘛!”   闻言,她眼里微弱的火光刹那湮灭:“那,多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过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啊!”小珍也是个活泼女孩,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她拢了拢大毛巾,不过片刻功夫已湿了七八成,这微弱的温暖实在不足以抵御已经渗透到每个细胞里的寒意。不远处的另两人同样冻得直哆嗦,交织的眼神却分明是暖的——   她想要。   这不是生平第一次,却是最强烈的一次想要!她想要这样的关注,想要这样的温暖!想要不只是戏中的主角,而是在真真切切的生活里被人宠爱如珍宝——   该怎么办?她焦躁地咬住屈起的大拇指关节,双眼微微眯起——是不是只要得到了他,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是这样吗?   “Action!”   攻击性极强的冰雨再次将他们淋了个透,她虚软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住自己,大脑却越发清明起来,眼神里烧灼着的痛楚让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的Dennis忽然一愣。   四周一片静默,只剩下雨点敲击地面的声音嘈杂着,喧闹着。   她毫无生气地走着,忽然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逼真得让人难辨真假。不远处的秦空难以察觉地一顿,却只是托了托怀里的“尸体”,无情地继续向前走。   “给她特写!快!”   Dennis一声令下,摄影师赶紧拉近焦距,镜头里出现了一张湿透了的脸,发丝凌乱地粘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通红的眼眶里早已分不清是泪光还是雨水,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呼吸困难——   “OK!”   随着Dennis的指令,机灵的小珍抓起毛巾就往秦空那里冲,他却无视地转过身给唐欣裹起了毛巾。小珍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朝任熙悦跑去。   “冻死了冻死了!!”唐欣拼命跺着脚。   “那你快进去洗澡吧。”他也冻得够呛,但到底是男人,稍微捱得过些。   “那你呢?”   “我随后就来。”   她赶紧向剧组在旁边租的饭店里走去,他也收拾了准备随后,视线却不觉停留在了路中央——奇怪,她为什么还不起来?   “快起来去洗澡吧!在这里要冻出病来的!”小珍心急如焚地摇着她的肩,后者却岿然不动。   “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只见她依然维持着戏中的姿势跌坐在地,头垂得低低的。   难道是脚冻到抽筋站不起来?思及此,他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架起:“快去里面洗——”   声音戛然而止,她满脸的泪水让他惊诧到完全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她不是一向秒速出戏的吗?!   她依旧垂眸,却在他的无限震惊中轻轻靠向了他的胸口,毫无抗拒的样子,这让他惊讶地都忘记了要推开——   而刚刚走进饭店的唐欣,却在此刻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画面瞬间定格。   ******   “《超级星期六》?”   “是啊!而且是他们主动联系我的,让主角配角一起上!”洪承宇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   “主动找你?”任熙悦面露怀疑:“怎么可能?《迷途》的收视率又不怎么样。”   “那叫生不逢时!谁让我们正面撞上《冬日里的奇迹》呢?但我们的网络点击率相当不错!不信你上番茄网和酷7网看看!”   “是么?”她若有所思:“好,什么时候?”   ******   没想到收视率和口碑都如此牛X的《超级星期六》,居然是在如此拥挤逼仄的摄影棚里打造出来的。   “Candy!快把幕布卷一卷!”   “哦哦!!”   那个叫做Candy的年轻女孩是《超级星期六》的助理主持,大约只有十七八岁,此刻她已经换上了“充满效果”的紧身抹胸和超短小热裤,年轻而丰满的肉体完全呼之欲出,艳光四射,却也不得不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跑东跑西地打杂。   娱乐圈这碗饭并不好吃,可她倒是乐呵呵的,还忙里偷闲地来了个剪刀手的45度角自拍,玩得不亦乐乎。   唐欣有些失神地望着她,那充满胶原蛋白的年华她也曾有过,可如今不过5,6年,她已经完全没信心去做这样的动作了。如果青春和美貌是她的全部筹码,那她……还剩多少?   那个电话恰在此时跃入她的脑海,她一惊,赶紧摇头把它晃出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唐欣你别昏了头了!那种事别说做了,就是念头都不该有!你还有秦空呢,怎么能——   可是一想起他,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又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油画般色彩鲜明,让她无从遗忘——   她知道他不会变的,她知道,可是……   ******   “超级星期六~~今天我最牛!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超级星期六!让我们欢迎来自于《迷途》剧组的俊男美女四人组!!!当当当当!”   前面的访谈和宣传部分都平平度过,转眼就到了最令人头痛的游戏环节——两边有人丢沙袋,男方背着女方要一边躲沙袋一边踩鹅卵石毯(就是那种踩上去脚很痛的健身毯><),被沙袋击中或者女方落地都算输,看谁走得远。四人被主持人强硬分成两组:男主女主、男配女配。   背着任熙悦的秦空和伏在Justin背上的唐欣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气闷无比;Justin却向他投去了欣羡的目光,弄得他更胸闷了。   随着哨声一响,两队人马即刻出发!   沙袋攻势比想象中更猛!又抑或是秦空并不想和她在一起太久,以至于刚走没几步他就一个趔趄地把她甩了下来。却没想到她顽强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来防止落地,电光火石间,两人就这样面对面一起倒了下去——   主持人一声惊天动的尖叫引得唐欣诧异地回过头来,周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急智的音效师赶紧放出“啾”“啾”的音效,于是整个节目组又立刻沸腾起来——   是的,他们就这么“巧”地在倒地的一瞬,吻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他大惊失色,她却面无表情。他赶紧一跃而起,她冷冷的眼神却在镜头特写的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幻化为惊讶和害羞。   她是魔鬼!她一定是!只有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使力——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讨厌啊你们!把我们节目当什么地方了!”主持人看似怒骂实则兴奋——有这么猛的料,这集的收视还不飙到天上去?!   唐欣在镜头扫不到的角落里咬紧了嘴唇,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紧Candy递过来的水杯。   这期节目就在这高潮迭起的猛料中走到了尾声,由于主角实在太给力,唐欣和Justin几乎是坐足了两小时冷板凳。之后秦空和任熙悦又被制作人留下来商讨另一档谈话类节目的事宜。唐欣只能闷闷不乐地独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唐欣?”   她循着声音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子。   第36章 【三十五】   “唐欣?”   她循着声音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子。她皮肤黝黑,身材火辣,一脸日系妆容显得眼睛几乎占了面部的1/2,再加上野性亚麻色爆炸头,和一身橙色紧身迷你裙——唐欣在大脑里搜索了好一会儿,依然想不起她是谁。   “抱歉,你是……”   “我都不记得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女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是艾莎啊!”   “……艾莎?”   她瞪大了眼睛——艾莎?四年前和她一起在【天娇】杂志做平模的艾莎?那个身材平平眼睛小小,因为貌不惊人所以只能偶尔客串一两页的艾莎?那个总是对身为专属模特的自己点头哈腰的马屁精艾莎???   “呵呵,可能Elsa这个名字你会更熟悉点。”   Elsa?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最近确实有个很红的电音小天后Elsa,只要是日韩欧美的热门舞曲,她总能在第一时间拿到翻唱权然后唱到街知巷闻——只是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个Elsa居然就是当年的那个艾莎?!   “你好……”她面色尴尬。这人已经整得她完全不认识了,况且当初两人也没什么交情,她叫住自己是要干什么呢?   “你的电视剧我在看呢,”艾莎颇为热络地搭住她的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还真是挺巧的。过两天我也要来这边录【超级星期六】,会找几个女艺人来学我的一段舞,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那八成都是些C咖D咖吧,她暗想。可自己又算是个什么咖呢?   “如果不麻烦的话……”虽说多少有点伤自尊,但别人的好意和机会都很难得,她有些怔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回头就让他们通知你。”艾莎友善地拍了拍她的肩,仪态万方地走了。   “哇!你要转运了耶!”Candy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能和Elsa一起上节目,就算是陪衬也能沾到不少光!”   “她有那么红吗?”她略显迟疑。   “有!当然有!”Candy体内的八卦因子立刻蠢蠢欲动:“你知不知道她的后台是谁?田氏集团的田二少哇!无论多贵的版权他都给她买!可到位了!”   田二少?她呼吸一窒——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三年前他曾连续给她送了三个月的花,她却嫌他样貌猥琐,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怎么了?”Candy推了把失魂落魄的她:“哎呀!这种事也要看运气的!我先去忙啦,咱们过两天又能见了!拜哦!”   她咬紧嘴唇默默走出了摄影棚,外面阳光灿烂行人如织,他们惊艳的眼神把她的美貌强调了一次又一次,可却没人驻足索取她的签名,没有人。   她,只是一个美貌的路人而已。   ******   深夜送医+英雄救美+机场穿衣+综艺之吻,还有其他数不尽的甜蜜边角料,终于一路叠加打造出了这个冬天最热门的CP。虽然《迷途》的收视率在《冬日》的强势打压下最高都没能超过15个点,却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无论是YY官网还是各大论坛都争相转载他们的各种花絮和宣传照。一直在剧组里埋头拍摄的秦空和任熙悦,也终于在参加一些综艺或者访谈节目的路上体会到了自己的人气——几乎是走到哪儿粉丝拥到哪儿,他们终于初尝走红滋味。   与此同时,《冬日》的收视率虽然已稳稳凌驾于30以上,却一直对未能与《迷途》拉开足够差距而耿耿于怀。眼见《迷途》即将进入高潮,他们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什么?”Dennis难以置信地大吼:“岑文佩要客串??!!”   “是……”洪承宇汗流浃背。   “开什么玩笑……”他满脸的震惊:“她不是演电影的吗?不是都拿了两个影后了吗?怎么可能来演电视剧?还是客串!?”   “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他也是一脸焦虑:“你见过张曼玉客串TVB吗?可他们偏偏就要这么干!”   Dennis气得一拳砸向沙发:“本来这集的收视率有可能冲上20的,妈的!我们的收视率已经不可能超过他们了,他们又是何必?杀只蚂蚁犯得着用原子弹轰吗!?”   洪承宇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这集主要是什么内容?”   “结尾是纪风抱着她的尸体在大雨里走,苏冉跟在他身后。很虐的场景,应该可以加几个点。”   “唔……”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那前面能不能加场床戏?”   “洪承宇!!!”他咬牙切齿地大喊!   ******   片场里忽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每个人在经过Dennis身边时,都会诡异地绕一个圈走……   Dennis以食指扶住太阳穴,手里的剧本被他缓缓捏到变形,双眼也危险地眯起,一股戾气自头顶缓缓升起——   为什么最后还是顶不住那家伙的软磨硬泡啊?!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啊?!啊?!   他深深呼吸三次,努力抚平自己无限的郁燥和无奈,终于把心一横——   “大家紧急集合一下!”   ……   “什么?”秦空一脸的难以置信:“加在这集?怎么加!”   Dennis没好气地挥挥手表示无可商榷:“就这样,剧本已经发下去了,大家准备准备吧。”   秦空赶紧草草翻了翻剧本——喝醉?酒后乱性?他好看的眉毛完全皱成了一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为什么偏偏在他最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牵扯的时候,却加了这样的戏?虽然明知道为了收视率做什么都再正常不过,但他就是觉得——   说不出的别扭。   她像个黑色漩涡一样有股莫名力量,让他总是不自觉陷入。虽然他对自己一直很有自信,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种不安感。   是的,不安。   ******   秦空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翻看着剧本,越看脸就越青——这剧本未免也太偷工减料了!几乎没有走位描述和台词,难道要全靠自由发挥?   “我们商量一下吧。”她怡然在他身边落座,巧笑嫣然。   “现在又没有记者,”他都懒得回过头:“你就不必费功夫了。”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但碍于她的缘故又不能承认,所以会很纠结吧?”   他一惊,愤怒地回过头去:“你在胡说什么?!”   第37章 【三十六】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但碍于她的缘故又不能承认,所以会很纠结吧?”   他一惊,愤怒地回过头去:“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苏冉,你是纪风,我就直接用你我指代了,不行吗?”她笑得很无辜。   他惊魂未定,有些尴尬地清清喉咙:“……算是吧,所以才要喝醉酒。”   “所以说其实你知道是我,我却以为你把我当成她?”   “……应该是这样没错。”   “嗯,那我们的理解是统一的。”她莞尔一笑:“等下就自由发挥了。”   “是啊,”他忍不住出言挖苦:“你最擅长自由发挥了。”   她愣了愣,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上次在《超级星期六》的那个吻。当时她确实是带着豁出去的心去做的,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并不恶心。   是习惯了吗?也许吧。   整个拍摄区域都被打上了昏黄的柔光,看起来封闭的卧室其实只搭了半间,另边开放式场地上挤满了无论如何清场都清不完的工作人员。服装师正努力把她衬衣上的纽扣弄松,以便等会儿被撕开。秦空则在角落里默默灌酒,一半为了入戏,一半因为无法言说的郁闷。   窝着火的Dennis整个不想说戏,单手草草一挥就开拍了:“Action!”   “纪风?纪风?”她慌忙将醉倒在地的他扶到床沿坐好:“你没事吧?”   演得还真像。她焦虑的神情让他从心底嗤笑出声,猛地一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他把头埋进她颈窝,柔嫩滑腻的触感很不错。于是顺势厮磨了两下,并意料之中地感觉到了她的绷紧和后退,于是另只手立刻出马固定住了她的脸,他牢牢看住她——   这么慌乱的神情,是演的么?   是演的吧,因为真正的她根本就不会慌乱。   四唇交接的瞬间,淡淡的薄荷甜味与威士忌的微醺忽然相遇,混沌中他努力想要猜出那个口香糖的牌子,因为,思考也许能让他清醒一些。   他好像喝得太多了。   “嘶”的一声,她被做过手脚的衬衣果然弱不禁风,立刻营造出了裸体的假象,而作为不穿帮的关键因素,他立刻伸展躯体脱掉了T恤,然后用身体覆盖住她……   小麦色与雪白互相映衬,强壮与纤弱矛盾和谐——Dennis再一次在监视器前震惊了,即使这场戏加得再怎么不甘心,他都无法否认现在的画面很美,也很……催情。   他顺势用床单掩住她,她便很有默契地翻转过来,双手从他健硕的腹肌一路滑向胸口,再顺势插入他浓密的发里,发丝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罩住他,泛着水光的唇已然没有任何人工色彩附着,距离他的仅半公分之遥——   “现在的机位拍不到,我们借位就可以。”她音量极低。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敬业了?”   他忽然神色挑衅地挑高一边眉峰,双手二话不说地就往她后脑压下去。她因为震惊而牙关紧咬,却被他用蛮力轻易顶开……   周围的工作人员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觉得这两人还真激烈,不觉看傻了。   “OK!”   随着Dennis一声令下,工作人员都如释重负,床上的两人却浑然未觉地继续纠缠。逼得他不得不加大音量:“OK!!!”   那边顿了顿,她终于率先一跃而起,面无表情地直冲休息室而去;他缓缓起身却没离开道具床,只是用双手撑住床沿,手掌顶住额头,一副尚未清醒的模样。   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久经沙场的他们也看过不少床戏的拍摄了,演员要不就是疯狂笑场掩饰尴尬,要不就是装作若无其事来表现自己的专业,可这两人……这是在搞什么??   ******   陈笑非赶紧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水给她,她伸手去接,却控制不住颤抖着泼出了一些,烫得她浑身一震——   “哎呀!走光了走光了!快穿好!”她赶紧为她披上外套,然后一脸担忧地坐下:“你没事吧?怎么都哆嗦了?”   她垂眸放空,不说话。   “唉哟……”她叹了一大口气:“你这样不行啦,以后还要交男朋友的啊!看在对方是帅哥的份上你就克服一下吧,啊?”   她依然不作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到底怎么了。   这世上比抗拒更可怕的原来是吸引。她痛恨这个如此容易动摇的自己,那种不再能掌控自己的感觉,太可怕。   因为是别人的?是别人的所以才特别吸引人?她把脸掩埋在热气氤氲的杯口与双手间,惊魂未定。   ******   其实并没有喝多少,他却觉得自己醉了一整天,直到收工还在恍惚。   是的,他一定还醉着,不然不会在夜半11点把车停在唐欣家门口。他很本能地拨通了她的电话,丝毫不像那个处处体贴的自己。   “喂?”   “睡了吗?”   “正要睡呢……你收工了吗?”   “我在你楼下,”他疲倦地闭上眼:“你下来。”   “……现在?”   “现在。”   那个穿着睡衣的窈窕身影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警惕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后,迅速打开车门凑进去,并刻意压低声音:“这么晚了,你干嘛啊!”   素着颜散着发的她依然很美,瓷白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这是一张适合任何表情的脸,即使只是单纯的惊讶,都那么动人心魄。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觉垂下眼去:“今天还顺——”   一切戛然而止,她被他猛力的拥抱压迫得瞬间无法呼吸,他太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整个嵌进身体里!她被他吓坏了,不觉挣扎起来,但这点微弱的力气却完全起不了作用。情急之下她尖锐的指甲划过他面颊,血痕立现——   她倒抽一口凉气,惊恐地捂住嘴:“对……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终于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怔然望着自己的手臂,久久才迸出一句:“对不起。”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发问:“心情不好吗?”   “我们结婚吧。”   “吓?”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拍完这部片子就结婚,你和我。”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你今天是怎么了?”她不觉垂下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感觉到了她的退却,他不再逼问,只是转身靠向椅背,疲倦地以手背遮眼。   “……是不是远哥给过你电话了?”她低下头:“他今天打电话给我了,说你和那个女人的绯闻对宣传很有利,叫我无论如何都要配合你们……”   “我也接到了,但你知道,我没那么在乎这些。”他转过头深深看住她:“我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这眼神太重,她无法负荷地垂下了眼:“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来日方长啊……”   是啊,来日方长。   他怔怔望了她一会儿,终于收回眼神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   《迷途》与《冬日》的浴血厮杀终于有了结果——《冬日》因为影后级女星岑文佩的跨刀相助飚至史无前例的43.7%,但出乎意料的是《迷途》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同样以21.3%首次突破20大关,终于跻身一线热门剧集行列。   唐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床戏”和“雨中大虐”的剧照和评论,越看越窝火,只能赶紧关了电脑去练舞。   是的,艾莎果然没有食言,所以她一定要把握机会用优美舞姿来夺得观众的眼球。为了这个目标,肢体不太协调的她已经在家闭关苦练一周,好几次练得几近虚脱,可MV里艾莎性感魅惑的舞姿却时时鞭策着她——不能输。   真的不能输,她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等待上了。   踏着收视率飙升的浪头,秦空和任熙悦又联袂走进了《相约星空》的演播厅做宣传。如今已经升级为官配的两人在面对主持人的调侃时已然淡定。她依旧游刃有余地展示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伎俩;而他在经纪人的一再告诫下,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地保持着沉默。观众席上已经有人高调地举出了“秦任联盟”的灯牌,对此他面带官方微笑,无话可说。   这就是演员的宿命,人生舞台远比屏幕里的更残酷,分分秒秒都不允许有任何差池。总有一天恐怕他会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笑容是真,哪一个凝视是假。然后就这样带着面具,光辉灿烂地生活下去。   这档节目和《超级星期六》不太一样,算是走温情路线的,但不知为什么主持人故作深沉的问话方式让他觉得很做作。他们还弄了个“猜猜谁会来”的煽情环节,居然把他一个大学同学给找了来。这人当初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系的,最多算个点头之交,但他还是很配合地给了一个久别重逢般的拥抱,帮他们把戏做足。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啊,他暗暗自嘲。   等他这边“同学情深”的戏码演完,她那边又要上了——说实话他倒是很好奇,这女人平时除了助理和洪老板以外,完全不像有其他朋友的的样子,她那扇门里会出来个什么人呢?   “让我们倒数三、二、一——”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徐徐从门中走出,他戴副无框眼镜,样子斯斯文文,看起来约莫30来岁。这个年纪比较有可能是……老师?朋友?或者,他有些恶毒地想——前男友?   他无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她,却为她的表情而一震——   第38章 【三十七】   他无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她,却为她的表情而一震——   但很快他就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因为她秒速恢复了正常表情,并且十分大方地起身去与来人握手,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杯糖奶具全的咖啡——虽然没什么可品味的,倒也妥帖合适。   “好久不见了,熙悦。”   那男人深深看着她,握着的手似乎特意停留了挺长时间。   “还记得他吗?”女主持人依旧不忘煽情:“听说你们已经七年没见了是吗?”   她露出百感交集的微笑:“是啊,我和连大哥真的好久不见了。记得我念高中那会儿常常翘课去看他在咖啡吧的迷你话剧,当时他教了我不少呢。后来我出国去年才回来,没想到一晃都七年了。”   秦空眯起眼,虽然她的表情和话语都没什么奇怪,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既然是旧识,那为什么视线完全落在主持人身上,一丝一毫都没分给这位“连大哥”?   “呵呵呵……说来也巧,连昭可是我们节目组的现场导演呢。”主持人热络地介绍着他:“所以一听说你要上节目,他立刻就毛遂自荐了,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是么?”她笑得颇有几分讶异,并将视线稳稳放在了他脸上:“连大哥你当初不是最爱表演的么?没想到现在居然做了幕后,看来你的演艺事业又更进一步了。”   这时秦空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有问题——一个话剧演员现在却做起了综艺节目的现场导演?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现场导演不就是负责鼓动群众演员情绪和安排现场道具的么?这算哪门子的“演艺事业更进一步”?   那个叫做连昭的男子果然露出了些许尴尬,印证了他的猜测——难道真是前男友?   “熙悦,”他缓缓走近她,神色略显忧郁:“我……很想念你。”   她很自然大方地笑了:“想我?是想我妹妹才对吧。”   “哦~~”主持人立刻八卦地凑上去:“难道你和我们熙悦的妹妹……?”   不等他来得及反应,她立刻俏皮地做了个“嘘”的姿势:“我是不是泄露天机了?连大哥应该有很多爱慕者的。”   “那他不就是你妹夫了?”主持人立刻调转枪头:“没想到今天有这么多爆料,你快详细说说!”   “熙悦,你就别再拿这么久以前的事来笑话我了。”他的双眼近乎逼人地胶着她。   “我哪有笑话你?”她笑得很无辜:“你们不是一直很好的么?”   闻言他一脸颓丧,几乎说不出话来。主持人也惊觉不对,只好赶紧拉了把接近石化的他:“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我们熙悦吗?”   他怔然掏出一只墨色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支璀璨的水晶钥匙。   “那时候你总说想要这把水晶钥匙,可当时是我表演时的固定道具,没能给你。”他缓缓将锦盒送到她眼前,凝视着她:“现在,送给你。”   现场观众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本来以为他和她妹妹有一腿,现在看来又似乎像是三角恋,那现在是想挽回她?看来料很足啊!   她状甚无意地撩了撩额发,以掩饰一时无法控制的僵硬神色,再度抬头时已然调整完毕,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满不在乎:“是么?我不太记得了……可能那时候年纪小,看到什么漂亮的都想要吧。”   说着她大方接过锦盒:“既然你现在不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   “哐当”   看着她如此断然地把锦盒扔进垃圾桶,秦空倒是并不惊讶,反正下了节目也就没必要再装了。倒是她此刻的表情实在有点慑人——已经不是寻常的伤心或怨恨了,而是全身冒戾气!于是他默默跟在她身后,没有作任何追问。   “你开车来的?”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嗯。”   “我想去喝一杯,你开车。”   不是商量也不是询问,而是彻头彻尾的祈使句。他在惊愕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如果我醉了,你可以送我回去。”   “我要是说不呢?”   她直直望着他足有三秒,然后果断转身:“那我自己去。”   她朝车库大步走去,却冷不防被他一把钳住手腕——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我送你去。”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拖进车里,刚准备发动,却冷不防看见车前站了个人——   这不是刚才那个连什么吗?还真够烦人的。他好整以暇地往车里一坐,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己解决。   而她的反应是——直接无视:“开车。”   他耸耸肩刚要发动,连昭却忽然挡在了车前,一副死不罢休的模样,他只能停止动作,无奈地看着一脸冰霜的她。   “熙悦,”他攀住车窗,神色十分忧伤:“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和思婷……早就不在一起了。”   “这还用你告诉我?”她语调上扬,微笑弧度完美,眼底却结满冰霜:“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他语气恳切:“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句对不起。”   “好有诚意的对不起,都炒上电视了,”她语调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挖苦:“这一步走得很妙嘛,怎么?想重返舞台了?”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秦空眼看气氛不对,却被她一把抓住:“你留下,该滚的是他。”   “你们……”连昭这才注意到他,立刻露出了探寻的神色。   “关你什么事?”她一挑眉,迅速顶回去。   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帮她挣下面子的秦空这下只能撇撇嘴:很好,这女人够强悍,完全不需要他帮忙,那他也就配合地不发声了。   “熙悦……”他露出极其哀恸的神情:“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但你不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炒作自己——”   “我给你个好点的建议吧。”她强势抢白:“与其炒这种没意思的过气恋情,倒不如去和记者说我整容会比较有爆点,真的,去吧。”   他还想辩解,她却冷酷地迅速摇上车窗,眼看手指要被夹到的他只能放手——   “开车!”   他依言发动,两人绝尘而去。   ******   车辆疾驶在夜色浓重的高速公路上,冷风从大开的车窗里呼啸着倾泻而入,她的脸像被封了层蜡,除了飞舞的发丝外毫无生气可言。他在反光镜里状甚无意地撇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去哪儿?”   “你家。”   要不是她说话的语气那么镇定,他可真要吓得急刹车了:“什么?”   “我要是在酒吧喝醉,明天可能会上头条。”她双眼焦距虚茫:“笑非在家,我也不能回去喝。”   这人真是……怎么永远都那么自说自话?但他还是忿忿地脚踩油门朝自己家驶去。   ******   “什么?”唐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啧!听不懂吗?”导演不耐烦地重复:“就是让你等会儿跳舞的时候故意摔一跤!而且要摔得幅度大点,最好能摔个狗吃屎!狗吃屎你知道吗?像这样……这样……”   他说着就卖力地示范起来:“懂吗?”   “为什么要这样?”她不知所措起来:“这支舞我学了很久的,我能跳得很好的!真的!”   “TMD谁要看你跳得好啊?!”他烦躁地一甩手:“观众要的是笑点!笑点!你TM不懂吗?”   “为什么是我?不能换别人吗?”她着急地追上转身欲走的导演:“王导,我真的练了很久的……”   “MD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上不上?不上换人上!”   “怎么了王导?”艾莎从外面施施然步入,一身性感艳妆的她媚光四射,范儿十足。   “哎哟!艾莎姐~”他立刻露出谄媚状:“没什么,小咖不懂事,正教训着呢。”   唐欣委屈地垂首不语。艾莎摇摆着走到她面前,露出了怜悯的笑:“综艺节目什么的,总要做些爆点才有人看,你别太当真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住她——她不是刚进来么?怎么会知道?   “别和她废话了!”他趾高气昂地把剧本往她面前一拍:“还有半个钟头就开录了!摔不摔一句话!你肯摔就上,不肯的话,我们反正准备了四个嘉宾,三个也不是不能录!”   她咬住了颤抖着的嘴唇,双手攥紧裙摆,倔强地别过头去。   “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什么东西!”他气得扭头就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摆谱嘛。”艾莎双手环胸,悠悠地开口:“但有句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嗯哼?”   她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纤纤玉手,放肆地拍了拍她的脸蛋,耸耸肩做了个“好可惜”的姿态,便摇摆着丰臀施施然离去。   后台依旧忙乱不堪,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举目望去另三个女孩正在一堆破布和杂乱的纸稿中抓紧时间补妆休整,她们个个年轻鲜亮,脸上写满了“我要出头”的欲望。一个笨手笨脚的工作人员突然冲过来拿她身边的一打手牌,把她撞得一踉跄后却毫无所觉地跑了。她紧紧捂住被撞疼的侧肩,眼眶里热气急剧蒸腾,为了不让人看见这狼狈的一幕,她只能飞奔出去找了个角落藏身,颤抖的手掏出了手机——   ******   他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看着任熙悦像滩泥一样半趴在地上猛灌自己珍藏的那瓶拉菲。那凌乱的发,茫然的脸,还有那身被她糟蹋得犹如咸菜般的漂亮演出服,那短裙已经整个缩上去,一双白花花的腿就这么露着——难道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像个男人?   他从旁边扯了件外套没好气地扔到她腿上,然后继续百无聊赖——原来她所谓的“喝一杯”真的只是纯粹喝酒,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她逐渐没了声息,他才轻轻把她抱进卧室,并认命地帮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酒品还真好,不哭不闹不诉苦不呕吐,就只是睡。   他叹口气,看来今晚要打地铺了。于是无奈地走到里间准备翻床被褥出来。   那一刻,她忽然睁开眼,眸光清醒而冰冷。   那一刻,被扔在客厅的手机因为忘了从震动制式调回,孤独地蜂鸣着。   第39章 【三十八】   “来,婷婷,这是爹地特地从美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还有小宇,你最喜欢的变型机车;小雅拿好你的芭比,这些天有没有想爹地?”   一个长了双桃花眼,英俊得无与伦比的中年男子正在给一众粉雕玉琢的孩子们分发礼物,宽敞而华丽的客厅就像是一个宫殿;孩子们像极了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公主;而他则是毋庸置疑的王。   这个画面美好得太过刺眼,让桌尾那个样貌平平,完全被忽略了的女孩低下了头。   “好了,礼物都发完了,大家继续玩吧!”   男子朗声笑着,视线仿佛不经意滑过那女孩,又同样不经意地转开,完美微笑漾出残忍意味。   “熙悦……”那个名叫小宇的男孩踌躇着踱到她身边,双手递上刚收到的精美礼物:“你喜不喜欢变型机车?”   她倔强地摇摇头,始终不肯抬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那要不然我把上次姑妈拿来的杏仁饼给你吃,来!”他抓着她就跑,却迎面撞上了另一个女孩——   “哥!”那女孩完全占尽了混血儿的全部优势,湛蓝眼眸衬得皮肤愈加雪白,尖俏下巴却分明是东方人独有的精致,她一把抓住男孩的另只手:“你答应过要教我画画的,你答应过的嘛!”   “婷婷……”   他为难地看着她们——两个都是亲妹妹,可他又劈不成两半。正为难着,熙悦已经挣脱他的手朝外跑去,跑到门口却猛地撞上一个略微高挑的身影——已然快要长成少女的洪承雅。   她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带着超龄的矜贵与优雅往后退了一步,音调冷冷:“洪熙悦,走路看着点儿,这儿可不是你家门口的菜地!”   她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声音饱含着压抑的怒气:“我叫任熙悦。”   洪承雅被她的眼神下了一大跳,却又不想输了气势。于是愈发尖酸:“开什么玩笑?你妈可是拼了命地想和我们洪家扯上关系,你倒好,装什么清高!”   她一双眼瞬间像要射出火来,忽然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洪承雅狠狠推倒,然后疯了一样地冲出门!   洪承宇这边好不容易才挣脱洪思婷的纠缠,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却奈何她已然没了踪迹。他只好先把倒在地上哭喊着的洪承雅扶起来。   “姐!你干嘛要说这种话?熙悦不也是我们的妹妹吗?”   “什么妹妹?你根本就不懂!”她抽抽嗒嗒地呜咽着:“爸爸都说她是个野种了!她妈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小的洪承宇义愤填膺:“她妈怎么了?赵姨以前对我们也很好——”   “啪!”   他惊诧地捂着脸,不敢相信亲姐姐居然会动手打他?   “你别犯傻了!要不是为了勾引爸爸,那个女人会对我们好?”她咬牙切齿:“她把我们的血统都弄脏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泪光在他眼里打转,他只能强忍委屈,转身匆匆奔上了楼。   而在门外,任熙悦小小的身影,正鬼魅般幽幽立在门后。   ******   “我不去!”   12岁的任熙悦把饭碗狠狠一砸就要走,却被妈妈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双腿——   “小悦啊……你就再去一回吧,”她原本就十分平庸,如今更是饱经风霜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少女般梦幻的神采来:“多去去你爸就会认你的,不管怎样总是亲生的……他只不过有点怨我,但不会一直怨你……”   说着,她忽然双眼放光,转身急急忙忙翻了个脏兮兮的罐子出来:“拿着!拿着这个去给你爸!他以前总说我做的腌菜好吃,你带去!带去!”   任熙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坛腌菜,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经年的耻辱与压抑,她不顾一切地扬起手掀翻它——   “哐当!”   任素美呆呆看着地上四溅的菜叶和碎瓦,那个被砸碎的,仿佛是她的梦。   “啊——!!”她像疯了一样惨叫一声,挥起皮带就朝她抽过去,一边抽一边狠狠地叫着:“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我打死你……”   “你打死我吧!”小小的任熙悦不顾一切地嘶喊着:“你打死我我就不用去丢人现眼了!就不用送上门去被人欺负了!!就不用再去做你接近那个男人的筹码了!!你打死我吧!!”   她像抽风一样打得更狠了,一边打一边哭嚎:“我生你有什么用?我生你有什么用?!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你爸的心都抓不住!你个没用的东西!我打死你……”   全身疼痛火烫,意识更是混沌,她那张倔强的嘴却丝毫不求饶:“看看你给我起的什么烂名字?熙悦?哈哈哈!我告诉你!只要你和我存在,大明星洪振熙就永远不可能开心!因为他讨厌我们!到死都讨厌我们!”   “啊————!”任素美又是一通惨叫!捂住耳朵逃也似地跑进里屋,双脚从碎裂的瓦片上横踩过去居然都不觉得痛,一路鲜血,一片狼藉。   是夜,鼻青眼肿的任熙悦静静地为熟睡的母亲包裹着伤脚,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忽然浮现出12岁少女般的甜美微笑。   而12岁的任熙悦,眼里已有40岁的沧桑。   ******   遗传是史上最不可抗拒的东西,17岁的任熙悦开始迷上表演。   “我可不可以上台去试试?”糙石般的生活让她完全没有普通少女的那种怯生生,仿佛超龄10岁。   咖啡厅女老板一脸惊讶:“我们一般只招表演系的学生,你是……?”   “我不是,”她也爽直:“但我可以不收钱。”   “那恐怕不行,”优雅的老板抿抿嘴,笑得略带歉意:“你知道客人来都是要收费的,我们这里可不是业余表演呢。”   “让她试试吧。”   横空出世的一道磁性嗓音——是他,舞台上那个正气凛然的王子,她的眼神忽然柔下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连昭微笑着走过来:“正好缺个侍女的角色,相当于活布景,让她试试也无妨。”   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她从静静站在后面的侍女一直演到有两句台词的别国公主。虽然不甘心做衬托,但女主角永远都不可能是她这样的丑小鸭,不是么?她只能静静站在没有光线的角落里,只有当他因为屡屡试镜失败而失意时,才有资格递上自己那早已埋进深心里的温柔。   “我喜欢你。”   这是她这辈子听到过最出乎意料的话,王子的眼神太深情,灰姑娘是不是在做梦?   “你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冷静又独立的女孩,我想照顾你。”   她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   “没关系,我会用时间来证明。”   年少酸甜的爱恋可以属于每个妙龄少女,却不该属于她,她对他始终带着不确定和犹疑,就像忽然尝到了一颗举世无双的蜜果,却隐隐害怕有毒,始终不敢往里吞咽。   直到他把她从洪思婷的纠缠中解救出来,他那么义正言辞地教育了她,让她在跟班面前颜面尽失地落荒而逃。她才把那颗果儿吞下了肚——任何时候都不会有男人在看见洪思婷时不心动,甚至为了保护自己而与她的跟班大打出手,还挂了彩。   18岁生日那天,她揣着心里新生的小树苗去赴一个最甜蜜的约。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带着诅咒出生的命运,忘记了嫌恶她玷污自己高贵血统的父亲,忘记了疯疯癫癫,一心只把她当做筹码妄图接近父亲的母亲。她只记得那个男人,那个全世界唯一值得信赖,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的男人——   “Hi!”   那声娇甜的呼唤变成了她无数噩梦中最绝望的一个,洪思婷依然那么耀眼,倚靠在他身上的画面完全就像是一出浪漫偶像剧,她脸上胜利者的灿烂微笑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真实。   “怎么办呢?”她带着残酷的恶意在她耳边轻语:“这个男人还真是挺难搞的,不过好在爸爸什么都听我的,原来给他一个只有三集戏份的角色就足够了,还真是不贪心呢,呵呵……”   不远处的他别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那一刻她心里的树苗被连根拔起,血肉横飞。   “洪熙悦,啊……不是,任熙悦,你永远都斗不过我的。”她草莓一样鲜红漂亮的嘴唇里吐出最残忍的字眼:“这就是血统的差别,也是你妈犯贱耍手段的惩罚。”   从小到大,她们间曾有过无数次交锋。她有的是随从爪牙,她有的是蛮力和不怕死的疯劲,所以从来难分伯仲。但这一刻输的不是她,而是她被诅咒的命运。   她可以挥拳相向,也可以痛哭流涕,但她终究选择了挺直脊梁,无比安静地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他?!”事后陈笑非气得直跺脚:“承宇哥是假的吗?那个小贱人能把爹搬出来,你就不能把哥哥搬出来?!”   她笑得很无谓——   “我没有把垃圾再捡回来用的习惯。”   有一种痛无色无味,却充满毁灭性,没人知道她已经彻底崩坏,徒留一具完好无损的躯壳。   ******   在坚硬的地板上睡得本来就不安稳的他,夜半忽然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一开始还以为是猫叫之类,但细听又像是呜咽,音量极小却像猫爪挠心般令他辗转反侧。他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难道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思及可能是她醉酒后不适,他赶紧直冲卧室,打开灯——   什么情况?他惊愕地呆立在门口,半晌没回过神——痛哭也好哀嚎也罢,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酒后失态,但她此刻这抽搐般的自残行为着实让他寒毛直竖!他飞扑过去把她的手腕从牙关中死命抠出来,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惨不忍睹,可她挣扎的劲儿大得吓人,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制服”。   “喂!”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别这样,你想哭就哭吧,啊?”   她却拼命想要把脸埋进被褥,残妆混合着泪水沾了一枕,狼狈不堪。   “别动,别动……”   在意识到她是不想被人看见后,他赶紧背过身去,她果然安静了些许。   一分钟,两分钟……他不敢回头,却又怕她再度自残。只能单手轻轻叩了叩右肩背处,音调低稳——   “……我答应你不转身。”   她狠狠用衣袖抹掉夺眶而出的泪,他背影在她眼里瞬间虚化成了一片纯白云海,已经太累的她,只能在这一刻选择认输……   这一幕有着隐约的熟悉感,他们却都没有心思深究。背后一片湿热,他只是怔然望向那两只自后而来紧紧锁住他双肩的手,想要触碰,却迟迟没有动弹。   “我……做了个恶梦……”   她支离破碎的声音敲打着他的耳膜,一下一下,很痛。   第40章 【三十九】   他递上一条热毛巾:“给。”   她接过,却只是拿在手里发呆,仿佛全身力气已经用完,只能放空。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忽然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放进她的掌心。   她不解。   “买你的记忆。”   她挑眉:“一块钱?”   “坏的记忆一块钱都不值,可我没有更小的面额了。”他随意地坐在床边,一双长腿交叠,却并不看她:“卖给我,然后就忘了吧。”   她出神地望着他的侧脸,却久久没有开口,半晌后才低下头去,神色淡漠:“没什么可说的。”   这个女人还能再ging一点吗?他无奈地看住她:“你不相信我?”   “你哪里值得相信?”   他耸耸肩:“到处去宣扬自己‘女友’的前度恋情……你觉得合理吗?”   她轻轻嗤笑出声:“所以说你现在是认命了?”   “有你这样的演技派撑场,我认不认还有差别吗?”他不动声色地挖苦回去,却浑然不觉此刻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你那漂亮女朋友居然都不闹?”她状甚无意地开口。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她和你不一样。”他嘴角上扬:“她相信我。”   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骤然消逝,她迅速低下头:“你送我回去。”   “现在?”   “是,趁半夜没人。”她用不再温热的毛巾草草抹了抹脸,神色又恢复了原本的波澜不惊:“我要是半夜从你家打车离开,记者会高兴坏的。”   他点点头:“OK,那我去换件衣服。”   等他换完衣服走到玄关,却看见她正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枚硬币。   “一手交钱一手却不交货,”他瞥了她一眼:“奸商。”   “没什么可说的,”她迅速将硬币收进袋中,语气很是无谓:“俗套到极点的脚踩两只船事件而已,毫无新意可言。”   说着,她半个人已经踏进阴影中,模糊了轮廓。   ******   翌日拍的是杀青戏,折腾了大半夜的她却依旧没事人一样早早出现在了片场,各种激烈动作戏也都完成得有模有样,让秦空几乎以为昨晚完全是自己的幻觉。   之前的戏份都完成得相当顺利,眼看就只剩个结局了,那边却频频出状况——   结局是苏冉只身闯入敌方诱杀蓝蝎,结果与他同归于尽;而在同一时间,终于看清自己心意的纪风,却面带微笑地在等她回来。   这种坑爹到极点的结局可以预想能赚到多少热泪,而重头戏显然在苏冉和蓝蝎这边,引诱和搏杀都不是简单场面,光是一个蓝蝎亲吻苏冉颈侧的镜头就已经拍了不下十遍——   “Cut!”Dennis抓狂地冲过去:“任熙悦你不缩脖子能死么?!”   秦空默默找了个看不到这一幕的地方坐下。他还以为她已经克服了,现在看来却依然没有——奇怪,他想,那他们怎么就可以呢?   对于这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最终只能用“习惯”二字做了了结。   他摸出手机,早已看到来未接来电的他已经回拨过不下十次,却始终无人接听。他眉峰聚拢起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铃声正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唐欣却只是愣愣看着电脑屏幕发呆,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   好不容易等到杀青已经是晚上,大伙儿都欢天喜地地吆喝起了庆功宴,他心神不宁地向剧组告假欲走,却被任熙悦叫住——   “你要是不参加杀青宴,明天记者不知道会怎么写。”她依旧是那么冷淡。   “我一整天都没联系到唐欣,”他神色焦虑:“我得去看看她。”   说着他转身欲走,手却冷不防被她一把抓住——   “那你就更不能走,”一丝若隐若现的不安连同夜色一起融进了她冷漠的眉眼里:“杀青宴上男主角和女配角双双闹失踪,你打算置我于何地?”   “……我必须去。”   他狠狠心甩脱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库。   但他看不见的是,她伫立在原地用清冷的眸子狠狠锁住了他的背影,直到背影消逝仍旧岿然不动。   *******   “她好像睡着了。”唐母用口型提醒他,然后轻轻推开了唐欣的房门。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她果然趴在桌前睡着了。于是他坐下静静等她,可她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于是他在百无聊赖中随手拿过了她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邮箱名并不是她常用的那个,收件人是【每日星报】,而正文内容……是一张他和她亲吻的照片。   是他亲手拍的那张,他还记得。   他看了看左上角,还没发送。   他神色复杂地望向睡颜甜美的她,虽然答案完全呼之欲出,他却依然努力地寻找着其他可能。恰在此时她却忽然眼皮一动,出现了苏醒趋势。他赶紧把笔记本恢复原位,同时让表情……也恢复原样。   “醒了?”   “……嗯。”她睡眼惺忪,却在看清他的一瞬闪过一抹惊惶:“你,你怎么来了?”   “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你说我着急不着急?”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却被她下意识的退缩动作凝住了微笑。   “对了,昨天录节目还顺利吗?”他迅速寻找话题来掩饰尴尬:“什么时候播?”   她紧咬嘴唇,忿忿别过头去:“……我没录。”   “怎么了?”   “他们要我……要我在舞台上摔倒来制造爆点……”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是那个不要脸的艾莎做的局!她根本就是想找个机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我……”   眼见她快要哭出来,他赶紧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们说我是个小咖!说我什么都不是!”她撕心裂肺地吼出声来,哭得肝肠寸断:“我当年红的时候她算什么?算什么啊!?”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紧紧抱住她,紧些,再紧些。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再度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他茫然凝视着她的脸,很久很久,直到视线忽然变得清明——   如果这是你要的,如果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那么……   他把手移向触手可及的笔记本,鼠标移至“发送”钮,果断按下。   第41章 【四十】   “啪!”   秦空看了眼摊在面前的照片,又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这是哪来的?”   “有人匿名投到《每日星报》,要不是我有内线,这些照片早就登上头条了!”任熙悦怒气冲冲地叩了叩照片:“能不能麻烦你把这种照片给我收收好,我亲爱的‘男朋友’?”   “所以说现在是没登,对吗?”   “登了还会这么平静?”她居高临下地看住他。   他默默地收起照片,一言不发地起身——   “你去哪儿?”她愤然叫住他:“这种事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我已经让人去查源IP地址了,你自己最好也小心点。”   “不用查了,”他顿了顿,双眼坚定地直视她:“是我发的。”   她眯起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   “她需要关注度,所以我给她。”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想要提醒他他的荒谬,神色却是难掩的愤怒。   他眼神灼灼:“是。”   她狠狠看住他,他亦平静回望。直到,她忽然笑出声来。   “啪啪啪!”她满面欢悦地重重鼓掌,眼神里却笑意全无:“太好了,我终于见到活的情种了!”   他侧过头去,沉默不语。   “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想必你对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已经很清楚了。”她走到他面前,仅只三公分距离,吐气如兰——   “那我呢?你有为我考虑过吗?”音调却是冰冷彻骨。   他别开眼:“我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很好!”她后退一步,带上那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即刻转身:“不过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在这种情况下公开你们的关系只不过是在给她找骂罢了,不信,你可以再试一次。”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   《迷途》的最后一集以24.6%的收视率完美收场,虽然结局令大量剧粉和CP粉都大呼难以接受,却让《迷途》跳出了以往的窠臼,在艺术表达方面达到了空前统一,因此得到了不少资深剧评人的好评;而收视率依然稳稳凌驾在30%以上的的《冬日》却因为过于不现实的剧情硬伤和而广受诟病,不过倒也越骂越火,收视率依然一路飙升。   另外,《迷途》的悲剧结尾出乎意料地引发了强烈的补偿效应——因为在剧集中没能看到美满结局,以至于CP粉对他们现实生活中的“发展”变得愈加关注。宣传期内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醒目的标语和横幅,官网和各大论坛上也充满了对他们的绯闻津津乐道甚至捕风捉影的评论。而《迷途》的版权也乘着这股东风卖到疯,在各大城市甚至周边国家的卫视都播得如火如荼,连带把两人造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国民CP”,风头一时无两!   秦空苦笑着翻阅自己的官网,虽然最近粉丝数以十倍地增长,可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几乎是那个YY网的翻版——满屏都是和任熙悦相关的讯息,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误进了她的官网!   虽然上次的邮件被她半路拦截,但念头在他脑海里却始终未曾湮灭——唐欣在无人问津中一天天消颓下去,这让靠着绯闻上位的他情何以堪?如果他换家报社呢?她恐怕还没这么万能吧?   “不过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在这种情况下公开你们的关系只不过是在给她找骂罢了,不信,你可以再试一次。”   她的话却在此时忽然敲打他的耳膜——这到底是她不负责任的恐吓还是真心的告诫?   右手无意识拖拉着鼠标滑轮,他却忽然注意到一张标题颇为耸动的热帖:【工作人员大爆料:秦任配纯属炒作,真命天女乃是女二号!】   心头一紧,他赶紧打开,却瞬间被回复内容震得目瞪口呆——   【炒作!绝对是炒作!那个女二号叫什么欣来着?一脸奸相!居然敢抱我们秦小空的大腿?什么工作人员?明摆着就是她自己爆的料!】   【就是,恶心死了!就知道装可怜!早看出她不是什么好鸟!】   【任小悦一定要相信秦小空哦!人红就是是非多哇~】   【剧里就是因为这个贱人害得我们苏冉死得那么惨!MD剧外还要折腾!灭了她!】   【矮油~~这种爆料大家都懂的,这年头不但无图无真相,PS都那么厉害了,有图也不见得有真相哇!亲们淡定哟~~】   ……   他烦躁地把笔记本一推,焦躁地搓揉着眉心——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自己这突然的爆红,粉丝对他的爱在唐欣这里却化作利刃,他究竟要怎样才能保护她?   究竟要怎样?   原来她说一点都没错,身处风口浪尖的他们,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之前他也提议过捆绑式地带唐欣接广告或者出节目,却被远哥断然拒绝——也对,《迷途》的蔓延效应巨大,经纪公司正处于以官配情侣档大捞油水的好时机,谁会傻到和广大观众的希望作对呢?   难道就无计可施了?他正苦思冥想,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   “600万?”   “是。”   此刻坐在秦空面前的正是振兴经济的金牌经纪人Kevin,他面带谦和微笑,却是一脸的胜券在握。   秦空草草翻阅了一下合同,条件虽然比不上现在的一线巨星,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初初崭露头角的影坛新人来说实属丰厚。更何况振兴几乎可以算是他的伯乐,而众美这边的约也即将到期,所以这份转会计划几乎无需考虑。   “条件还不错吧?”Kevin呷了口茶,慢条斯理:“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请尽管提出来。”   他沉思片刻,然后神色坚定地开口——   “如果我愿意把我的签约金分出一半,你们能不能同时签下唐欣?。”   ******   “振兴经纪?”唐欣一脸愕然。   “是,”他微笑着凝视她:“你和我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到期的,他们也已经答应会考虑,对此我很有信心。”   同样的签约金现在买一送一,而唐欣又不是零价值,相信Kevin的决定不会让他失望。   她却并未露出预期中的笑容,反而面色踌躇起来:“……你已经提了?”   他面上的笑意凝住:“怎么,你不喜欢?”   她撩了撩额发,指尖却充满倦意地停留在额头,半晌——   “就算我签过去,振兴也不会给我多少资源的。”她别开缺乏神采的眼:“以任熙悦和洪老板的关系,我的处境和现在不会有多大区别。”   “不要想得这么悲观好不好?”他着急地掰过她双肩:“一部热剧的效应最多也就几个月,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和她肯定也要各自发展,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公开——”   “到时候?”她截断他的话:“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你这顶帽子已经拿不下来了你知不知道?难道还要再给我扣个第三者的帽子?”   他一时气结:“你怎么能这么想?”   “或者说,”她露出惨然的笑:“这顶帽子,你根本就不想拿下来?”   他愣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直到她转身欲走,他才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沉吟片刻,才抬起眼皮。   “离她远点,”她顿了顿,挺直颈项:“越远越好。”   “难道你不相信我?”   “就算我相信你,”她忽然回过头,泪光将犀利的眼神浸润得愈发惊心动魄——   “你相信你自己吗?”   第42章 【四十一】   “你相信你自己吗?”   “你相信你自己吗?”   “你相信你自己吗?”   ……   “秦空?秦空?”   “啊?”他自冥想中猛然回神,眼前是Kevin挥动着的手掌特写,于是他赶紧收拾好心神,继续听他的“完全情侣打造计划”,内容无非就是如何适当制造暧昧又不显得过于明确。   此刻若是有几个粉丝在场,恐怕就再也不会觉得他们“好萌好萌”了,他不禁自嘲。   一枚C家的对戒忽然亮闪闪地出现在他眼前。   “我会带着它去走金鹿奖的红毯。”任熙悦晃了晃纤细手指上明亮惹眼的另一枚:“你就不要带了,回去随便挑个粉丝送的礼物拍张照传微博,戒指放背景里露一半,明白?”   他不禁失笑:“这么隐蔽?那万一没人发现你不就白忙了?”   “放心,他们钻研这种东西的劲头比搞科研的还足。”她淡定地瞥他一眼:“再说,你当宣传部的那些人都是假的?放心,总会有人‘发现’的。”   他嗤笑一声,感叹这过程还真是毫无乐趣。看他俩研究得正起劲,百无聊赖的他干脆随手扯了张报纸看起来,却猛然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是叫……连昭吗?   他凝神一看——初恋?少不更事?忏悔?依然?挽回?光是这些辞藻的堆积就让他牙都快酸掉了!再配上那张表情十分沉重的照片,真真让他胃酸翻涌!他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圈外人凭什么占这么大版面!结果拉到最后一看,靠!还真有戳瞎了眼的片商给了他一个男N号来演,虽然炒作意图昭然若揭,他倒还真就顶着个演员的名号出来混了!   他烦躁地扔下报纸——虽然一直对她那股子跋扈劲十分反感,但对比之下才知道山外有山——为了红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他自己难道都不觉得丢人?   “你在看什么?和你说话呢。”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立刻条件反射地猛然将报纸塞进凹槽中,速度快到连思维都没跟上,过于激烈的动作却让两人都诧异地看住了他。   “什么啊?”Kevin略显困惑。   “没什么。”他赶紧清了清喉咙,表示自己已经回到讨论状态,左手却下意识地又塞了两下。   她只瞥了眼露出的半截抬头,便极其淡定地转回头看资料去了:“别藏了,那个我早看过了。”   他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平静到过分的侧脸,再次怀疑那晚只是他的幻觉。   “没关系,”她依旧认真地翻阅着资料,几乎不像是在和他说话,但内容却分明是在与他交流:“算是件好事。”   “被人消费了还算好事?”他语气里饱含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忿忿。   “这再次证明了我当初的决定非常英明,”她耸耸肩,抬起眼皮:“难道不算是件好事?”   也证明了你确实非常可怕。他在心底默默OS,对这个冷酷到近乎面瘫的女人无话可说。   ******   一路大热的两人近期又在网络票选中荣登“年度最佳情侣”的宝座,乘着这股势头,公司联系到了目前最红火的大型益智游戏类节目《暴风眼》,这档节目的收视群更广泛,影响力更是不言而喻。而一直被作为情侣档打造的两人自然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一齐出席,可是——   “这算什么情况?”秦空瞬间冷下一张俊脸,那神情让制作助理竟忍不住有些发怵。   “什么……什么情况?”她只能选择装傻:“我们节目本来就是每场6个嘉宾的啊。”   “我知道,可你给我们看的材料里没有他。”他不屑的眼神直刺连昭而去,后者只能装作没看见地默默看稿。   “这……临时有些变动也是很正常的嘛……”她尽量打着圆场。内心却在惊恐地OS:乖乖!这两人看来是真的了,这样说来谁会愿意和自己的“前情敌”同场录制?哎呀呀编导你真是害死我了,你要的收视率可不能让我拿命去换啊!><   “真没想到连你们都玩这么烂的梗。”他口气越发冲起来:“你们——”   “我们的休息室在哪儿?”任熙悦轻轻松松地截断了他的话,神色如常:“我想补个妆,有劳了。”   她略显慌乱地看了看他们:“额……哦,休息室?有!有!请跟我来……”   “补什么妆?”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色逼人:“难道你真要录?”   她神色有一瞬不稳,却很快恢复了弧度美丽的微笑:“为什么不?这档节目的收视率有多高难道你不知道?”   “对!不知道!”   他忽然莫名其妙的怒气大爆发,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走!那渗人的气势吓得周围竟没一个人敢拦他!她被他拽得手腕阵阵生疼,却无论如何都拗不过他惊人的力气,以至于被他一路拖到车库,塞进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他带着汹涌怒气迅速发动,车瞬间如离弦之剑般飚出了演播大楼,劈开了浓重的夜色——   {演播室后台}   “什么?他就这样把她带走了?”编导眼光忽然一亮,把快要急疯了的制作助理吓了一跳!   “是,是啊……”   “快!快打电话叫他们回来!”   “可是秦空肯定不愿意和那个人一起录节目……”她偷偷看了眼在一边静静候场的连昭:“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让他滚就是了!”编导朝他瞥了眼,不屑地甩了甩手:“通告费发给他,然后打发他走呗!”   “啊?你不是说有他在才有效果的吗?”   “效果?”他朗声大笑:“哈哈哈,效果已经到位了不是吗?赶紧叫几个记者来把你刚才看到的写一写!然后通知他们回来录节目!快!”   {公路上}   “你干什么!!”她怒目相视:“你疯了吗?!”   他丝毫不搭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径往前开,在开到一处桥墩下时忽然一个急刹车,两人都猛得一颠——   他的手机忽然蜂鸣起来,但他看也不看就按掉了;她的手机也紧接着响起,她刚要接,却被他一把夺过,干脆利落地扔到了车后座里。   “你!”   他毫不理会她的怒意,单手按了几个按钮,车内忽然灯光全灭,窗玻璃也瞬间化为不透光的浓黑。   在这几乎像是要把人吞噬的黑暗里,只剩下她不均匀的呼吸声起伏摇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那是她调整过情绪后听似平静的语气,只有他听见里头依然饱含的愤怒。   “就凭你不想去。”他冷冷地扔下话来。   呼吸声戛然而止,车里的空气流动也似乎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闭上眼,尽管这里黑得闭不闭眼都没有多大差别,但他还是闭上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静些许——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他害怕那个理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闭目默念,一只纤细而冰凉的手却在此刻熨帖上了他过热的面颊,来不及惊讶,他的唇忽然遇上了一双更冰凉的唇——   第43章 【四十二】   一只纤细而冰凉的手却在此刻熨帖上了他有些过热的面颊,来不及惊讶,他的唇遇上了一双更冰凉的唇——   只是贴住而已,仅仅像是索要一丝温暖,让人却心惊肉跳。   他猛地推开她!黑暗已经不足以消弭一切,他听见自己濒临溃败的心跳声回荡在这狭小而迷乱的空间中。时空仿佛冻结,谁都没有说话。   “和她分手,我可以给你更多……”   她海妖般迷幻的声线仿佛正在伸出无数柔软而细密的触角,抓挠着他此刻正激荡不已的心——   “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他努力强压下满腹的怒气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一只手同时已经将门解锁,另只手却被她准确地捉住——   “你知道我和洪总是什么关系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心头无明火骤起!她这算是什么意思?拿出包养自己的金主来威吓他?然后呢?   他刚要不管不顾下车,下一句却让他完全怔住——   “他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说这话的意图真难理解,可更难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错觉?   疯了,她有没有被包养关他什么事?!   “这和我有关系吗?”他以冷漠的姿态回应。   “当然有,”黑暗中她的声音稳稳传来:“何永诚很快就要到期,他的新方向是培胜,所以振兴势必要在短期内打造出一个可以和他抗衡的男艺人来,而那个人,你觉得会是谁呢?”   他终于明白了,心头的怒火瞬间无法遏制!她为什么总是如此热衷于拿权势砸人?这一刻他真为自己曾经的挣扎和迷惑而不值——为了这样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的女人?简直是笑话!   “这算是什么意思?”他冷笑出声:“难道你喜欢我?”   “你想太多了。”她波澜不惊:“给你的温柔开个价吧,我会让你满意的,”   “对不起,非卖品。”他斩钉截铁。   黑暗中沉默浓得令人窒息,他的手机忽然再次蜂鸣,是短信。   “解决了,他们把那家伙撵走了,我们可以回去继续录。”他拧亮车灯,刻意避过她眼底小兽一样倔强的眼色和紧抿着的唇,把精力全副贯注在了发动汽车上——   “既然是非卖品,又为什么要发试用装给我?”   她极冷的音调让人脊背发凉,他怔了怔,终究是没回头。   ******   那天的节目事后录得相当精彩,而比之更为精彩的当然就是第二天的报纸。对此经纪公司这边当然是乐享其成,之后还趁胜追击地为两人度身定制了一首情歌对唱,并作为《迷途》在亚太地区播放的片尾曲推出,一时间广为传唱。而两人颇见功力的演唱水准更是令人直呼惊艳,人气飙升无限。   一抹嘲讽的笑意再次袭上秦空的嘴角——估计谁也想不到,这首被盛赞为“情真意切完美合作”的歌曲不但是分开录的,而且录制过程中两人几乎连话都没说过。事实上自从上次之后,他们的关系就直接进入了冰河时期,她那双高傲的眼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甚至,除非有镜头对准他们,否则她绝不会出现在他方圆两米内。   就像刚才,金鹿奖红毯上他需要穿什么色系的礼服来配她这种事,她都让助理来问。   自尊心受挫?也许吧,可他并不打算做什么。试用装确实不能再发了,否则叫买了正品的人情何以堪?   就这样吧。   ******   金碧辉煌的颁奖礼现场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这里是纸醉金迷的梦幻世界,更是女明星们残酷而鲜活的斗秀场,她们个个华服为剑明争暗斗,眼光所及处皆是肉色满溢。面对这满眼的酥胸美背长腿纤腰,唐欣有些失神地审视着自己淑女款的粉色小礼服——原本就不够吸镜的她,这下等于直接被活埋。   红毯两边忽然惊叫声四起,原来是秦空和任熙悦携手走来,身着深灰色高级定制款贴身西装的他身长玉立,气势卓然;而一袭银灰色希腊风大露背丝缎长裙同样把她的曲线勾勒得活色生香,懒懒垂落在左肩的大波浪卷发更是起到了酥胸半掩的效果。两人粲然微笑着款款走来,带走了成片欣羡目光及无数菲林。   唐欣混在一大堆人中跟在他们身后,蜜色双唇几欲咬破——她知道自己很幼稚,可她真是郁卒得快疯了!   “年度最佳情侣奖的获得者是——”   司仪故作深奥地卖了好半天关子,把所有嘉宾的心都吊得高高的。而其中最为紧张的不外乎他们以及乔凌田慕文这对,后者正是去年的获奖者,今年又在人气大旺的《冬日》再次携手,蝉联也是极有可能的。   说不紧张是骗人,他不觉侧头望了她一眼,发现后者正笑得满面春风,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音量低语:“这么有自信?”   “没有,”她依旧笑颜如花,就像在和他说着什么甜蜜悄悄话:“可是赢要笑,输更要笑不是么?”   “是——————来自《迷途》的秦空和任熙悦!”   两人赶紧起身,拿了情侣奖的按照惯例肯定得先拥抱一个再上台,可现状却让他有些迟疑,倒是她作激动欢笑状地向他张开双臂,将这枚拥抱演绎得结结实实——   “大家都看着,麻烦你就忍一忍吧,非卖品。”   她在他耳边迅速低语,下一秒他看到的却是一张眼角噙着泪花,激动不已的美丽容颜。幸好她这严重的“声像不同步”他已经习惯了,否则不知道会露出多惊恐的表情吧。   很好,圈子里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多了去了,不就这么回事么?   对任熙悦来说这可真是个丰收的夜晚,除了最佳情侣奖以外,她还捧回了一座“最佳新人奖”的奖杯;与之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尽管出道六年还被提名最佳新人简直是个笑话,可唐欣最终还是毫无悬念的空手而归。   再逗留一分钟她恐怕就会窒息,心想反正也没人关注她,于是不等颁奖礼结束她就低头匆匆步出了会场,却迎面撞见一个人——   “唐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好一道充满磁性的熟悉嗓音,她惊诧地抬起头:“……是你?”   ******   在特邀嘉宾影后岑文佩气势恢宏的压轴表演后,众星又迎来了一场餐点精致高雅的冷餐会。虽说名义上是让大家填填肚子放松放松,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哪个女明星会去品尝那些活像艺术品的美食,也没有人胆敢真正地放松——这种娱乐圈龙头大鳄以及名编名导云集的珍贵场合,谁不削尖了脑袋到处攀谈寻找机会?   可是对于这么多美食珍馐无人问津的事实,陈笑非表现出了全然的不解!她端了个盘子这个吃吃那个尝尝,幸福的简直像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那些装在银制小勺上的“一口蛋糕”她瞬间就干掉了五六块;即使是冷的都好吃的要命德国牛肉肠切得未免也太薄了!于是她“咄咄咄”一次插了好几片送进嘴里,然后仰头露出即将升仙的陶醉神情;黑漆漆超大颗的鱼子酱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物事,她伸出舌尖舔了一颗,小心翼翼地抿碎,那股特有的腥味立刻让她五官全数纠结在了一起,而手里剩下的部分吃又不敢吃扔又舍不得的,真是令她纠结万分。她这一系列不淡定的表现引得周围那些手捧一小杯香槟端端站着的女明星纷纷侧目,但同时也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第44章 【四十三】   不一会儿,齐齐铺在骨瓷碟上的精致黑巧克力又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赶紧塞了一块,结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吐了出来——   乖乖!未免也太苦了吧?!这货真的是巧克力吗?怎么完全没有甜味和奶味呢?她苦着脸咋舌,但片刻后,可可浓郁香醇的回味就蔓延开来,她巴登巴登地眨了会儿眼睛,瞬间又把手心里的巧克力塞回嘴里——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一旁的女明星们嫌恶地掩嘴斜视。她缩缩脖子吐吐舌头,赶紧扯了张纸巾擦擦手,转念一想——小睿不是最喜欢黑巧克力的么?这种高级巧克力不知道她吃过没,要不然……   心念一动,她打开替任熙悦拿着的华丽晚宴包,往里头垫了层纸巾就开始了巧克力偷渡行动,只是眼看只剩最后一颗了——   “这个好吃么?”   “吓!”她差点跳起来,抬头一看是洪承宇才松了口气,可刚松了口气吧,忽然又面红耳赤起来……   “我可以吃吗?”他绅士地微笑着,视线飘向那颗硕果仅存的巧克力。   “诶?啊!啊!当然可以!”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却默默哀悼:本来就没几颗,这下小睿又少了一颗……T_T   他从容地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仰头像是品味又像是沉思:“唔……还真是不错。”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手袋,又下意识地捏紧。   “Waiter,”他挥挥手召来了一个侍者:“再去拿一盘来。”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原来这样也行哦?   “你看看你,怎么吃成这样?”他摇了摇头,笑着帮她擦拭嘴角。而后者显然已经石化,整个人接近龟裂边缘。   侍者很快又端来一份,他却不等放下就半路拦截:“谢谢。”   在她惊异的目光下,他轻巧地打开手袋,端起盘子直接倒进去,整个过程不动声色不着痕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他促狭地眨眨眼,单手插兜地潇洒离去,徒留她一人在原地脑充血。   洪承宇优哉游哉地逛到正在和一位导演交谈的任熙悦身边,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你的手袋还真实用。”   她迷惑地挑眉,前方的一阵骚动却忽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此刻并肩走向宴会厅的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刚做完压轴表演的超级大牌岑文佩,她换了身低调却不失华丽的手绘真丝旗袍,曲线婀娜却不失庄重。严格说来她并不是个绝对的美人,却拥有着极其强烈的气场,优雅的姿态辅一出场便秒杀众女星,年过三十却依旧瓷白如玉的肌肤更是惹来满场的羡慕和嫉妒。   有的女人生来就是靠吸取众人的嫉妒来焕发光彩的。看见她,任熙悦开始能够理解这句话。   走在这样一个女人身边,再多的光芒恐怕都会消弭。所以那个男人同时吸引了她的视线——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个子也不算高,却奇异地散发出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场,他绅士地轻揽着她的纤腰,眉目间尽是自信与淡然,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谁啊?”   “马培胜,”洪承宇神色有些凝重:“培胜影业的老总,他们都快把我们掏空了……”   怪不得,她心底暗附:“他们什么关系?”   “你应该看得出来吧。”他耸耸肩:“他玩过的女明星不计其数,却只有岑文佩从头到尾,他对她确实没话说,影后什么的,你懂的。”   女星们全都不淡定了,好几个都顾不上岑文佩在场,直接冲上去和他攀谈;她却似乎并不在意,脸上始终带着亲切而优雅的笑容,尽显大方仪态。   任熙悦却只是在角落静静看着,并无任何举动。   秦空却无心同任何人攀谈,颁奖礼一结束他就联系不上唐欣了,原本以为她会来冷餐会,可如今把整个宴会厅转了三圈都没看见她,她到底去哪儿了?   {花园里}   “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唐欣倔强地抿着唇,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呵呵……”范磊倒是并不生气:“唐小姐可能有些误会了,其实就算今天没遇见你,过几日我们也会见面的。”   “什么意思?”   “夏季档我们会出品一部偶像剧,想邀请唐小姐加盟。”他顿了顿:“当然,你不是我们的艺人,所以只是一个女二号,不知会不会委屈了你。”   “可……你们有的是女艺人,为什么不在自己公司里挑?”她咬了咬唇,眼神中透出怀疑。   “呵呵,唐小姐太没自信了,《迷途》如此热播,你并非没有舆论价值。当然,我在商言商,请你不要见怪。”   “……”她神色复杂,难以名状。   “那个男人是谁?”任熙悦问着身边的洪承宇,穿过玻璃落地窗的眼神却一刻都没离开花园里的那对男女。   “谁?”他凝神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华艺的范磊?”   “华艺?”   “嗯,最近做得很不错的一家,市场份额和我们差不多。范磊是他们最金牌的经纪人,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们的风格。”   “哦?什么风格?”   “华艺就是个红粉军团,他们的女艺人和交际花是一回事。”他撇了撇嘴,面色疑惑:“唐欣怎么和他扯一块儿去了?她又不是华艺的人。”   她没说话,却若有所思。   ——————————————————————————————————————————   “陈笑非!!!这是什么啊!!!???”自颁奖礼回来的任熙悦对着自己的高级手袋咆哮ing!!!   ——————————————————————————————————————————   ******   “啪!”   唐欣狠狠甩了肖茜一个耳光,脸上满是不可一世:“别再让我看那见你那副装可怜的模样,或许他吃这一套,但我可不吃!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肖茜无力地侧卧在地,大大的眼里满是屈辱的泪水,却只能低头不语。   “OK!”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唐欣赶紧跑过去:“你怎么样?没事吧?”   “啪!”肖茜扬起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   她完全被打懵了,抚着脸不可置信。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怎么?当个女二号委屈了吗唐圣女?那有本事你当初别装啊!”她一改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嚣张至极地高昂着下巴:“居然敢趁机打得那么重!去死吧你!”   说着她又推了她一把,毫不收敛的手劲让她连退了好几步。周围的工作人员却只是偷瞄了几眼,谁都不敢发话,更别提出来阻止她了。   是的,这位华艺年度力捧的玉女掌门人肖茜,便是当初代替她接下房卡的那个女孩。   唐欣气得浑身发抖,身边来来往往的冷漠表情让她仿佛置身冰窖——怎么了?不陪人睡觉就红不了吗?不红就不是人了吗?就活该被人践踏了吗?!   她一言不发地走回化妆室去处理自己红肿的面颊,那头肖茜却接了个电话——   “嗯,嗯,你放心吧!刚甩了她个大耳光,打得我好爽啊哈哈哈!啊?没事!反正我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装什么B啊?嗯,我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范磊微笑着放下电话。对倔强的姑娘就得用不一样的办法,不是么?   还不到晚餐时间,肖茜就在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的迎接下扬长而去了,唐欣却被留下和肖茜的背影替身补戏直到深夜。待回到家里时已经疲倦至极,桌上那篮品种丰富的水果却吸引了她的目光,旁边的随记本上留有他苍劲有力的字迹:多吃点水果,别太累了。   看来他来过了。她神色木然地回想着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彼此都很忙,也不能暴露关系,就这样越见越少了。   篮子里的水果颗颗娇艳欲滴,在她看来却是如此刺眼。她烦躁地扶着额,把水果随手扔在了墙角。   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第45章 【四十四】   {《迷途》的海外版权销售发布会}   两人习以为常地以亲密姿态接受着记者们的采访,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却忽然有记者突兀发问——   “请问最近出演了《深海漫游》的连昭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别的记者见状也纷纷趁胜追击,“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初恋男友?”   “他说对你很抱歉,请问当初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你会再次接受他吗?”   “秦空怎么看?你认识他吗?”   “……”   这种状况他们之前也遇到过,但随着《深海漫游》的上档,这样的情况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那个制片人打定了主意要抱他们大腿,一个打酱油的角色炒半天了,让他恶心得简直像生吞了只臭虫!   她面带微笑地听他们一一问完,刚要开口,却被他干脆利落地抢白:“下一个问题,谢谢。”   记者们见自讨了没趣,只得作罢。她抬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略带嘲弄,却仿佛在说:“我们难得意见统一一次嘛。”   他回了一个“记者就该这样对付”的眼神,然后淡淡一笑。   而这融洽的一幕,成为了第二天大多数杂志社为这篇通稿所做的配图。   ******   “你脑残啊?!”导演把剧本一摔:“让你脸画黑点听不懂吗?化这么白你是想怎样?想做女主角吗!?”   肖茜正坐在大遮阳伞下慵懒地补着妆,见状只是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唐欣呆立在原地,只觉得耳膜阵阵轰鸣。   “还不快滚去补妆?!这里一个小时要多少钱你知道吗?!滚!”   她却依然站在原地,倔强地一动不动。   “艹!你聋了吗?”导演一跃而起——   “钱导,别这么暴躁嘛。”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却在此时恰好介入,范磊悠悠地从他身后走来:“天越来越热了,只有心静才会凉啊。”   “不是我暴躁啊,是这人实在……我都没法说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换人了!”   他面上微笑不改:“那就麻烦你继续给我面子了。”   说着他踱到她身边:“没事吧?要不要我和导演说说?”   “不用。”她扔下这音量如蚊呐的两个字,转身就走。   回到化妆室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补妆,却单手将案上的报纸捏成了一团。   ******   由于《迷途》在亚太地区大热,公司又趁胜追击地拍了个90分钟番外剧场版,主要描述纪风和苏冉初识时的故事,依旧由刚凭《迷途》摘得最佳导演奖的Dennis掌镜。结果又是一阵风靡,广告商举着钞票蜂拥而至,挤得几乎连放正剧的空间都没有了。   所以,虽然整部剧的平均收视率依然没能达到Dennis的要求,却也让他颇有苦尽甘来之感。   “忙得我都没时间看呢,他们演得怎么样?”洪承宇爽朗地随口一问。   “演得……”Dennis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眼神向侧边飘去:“……不错。”   “谁演得不错?”他饶有兴趣地追问。   “……都不错!”   “对嘛!”他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们家熙悦行的!怎么样?现在终于觉得没选错人了吧?”   Dennis怒气冲冲地横了他一眼,拒绝接话。   “生气了?”他挪到他身边坐下,叠起一条长腿用膝盖戳他:“最不错的当然是你啦!要不是刘导您的光环罩着,那两个小明星谁买账啊!”   对于他的吹捧他完全视若无物,神色依旧紧绷:“你到底在搞什么?一会儿任熙悦一会儿Jojo的!脚踩两条船吗?!”   “Jojo?我和她只不过随便玩玩的,谁也没当真。至于熙悦么……”他若有所思地搓了搓下巴:“我和她怎么说呢?就是……嗯……类似于兄妹的关系……”   心底同时OS:熙悦,这样应该不算违反约定吧?   他一脸鄙夷地瞪着他:“不要脸的花花公子!再玩小心得A字头的病!”   他气呼呼地大步走出办公室,洪承宇讶然地坐在原地哑然失笑——为什么他们每次谈公事,最后都会搞得……像小情人闹别扭似的?   ******   “哗啦!”   兜头而下的一大桶冷水浇得唐欣透心凉。   “啊!你没事吧!”肖茜表情无辜地小跑过来:“我忘了和你说这边#¥%@#¥……额!导演不好意思!再来一条吧!我忘词了……”   于是她换装,补妆,吹干头发,然后再一次透心凉——   “啊!你没事吧!”肖茜继续一路小跑,却被导演喊了卡:“哎哎哎!你跑出镜头了!”   她无辜地伸了伸舌头:“不好意思哦。”   ……   无数次的换装补妆吹干&挨浇,春夏交接的日子里气温还不稳定,当日又是阴天,唐欣被冻得直哆嗦——   她知道她是故意的,一定是。   第七次浇完水之后,她无视工作人员的大呼小叫,全身滴着水地走出了片场,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声音支离破碎——   “……是我,……你上次说的……签约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华艺的大门分分秒秒为唐小姐敞开。”   那头的声音依然温暖平和,她却仿佛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香港}   秦空和任熙悦接了一家珠宝名店的代言,于是去香港总店做宣传。收工后他却不急着走,反而同柜员攀谈起来。   “珠宝他们回头会送的,还是快去吃饭吧,工作人员都等着呢。”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几步之后却发现他并没有跟上。   想了想还是折返。   他正认真比对着两枚戒指,一枚是硕大的传统钻戒,另一枚则是相对新潮的花苞型粉钻戒,两枚看来皆价格不菲。   “打算求婚?”她不咸不淡地开口。   他微微一笑,竟有几分羞赧,点点头算是默认。   她面色一僵,却又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枚粉钻戒往自己手上一带,欣赏了一番:“这个好看。”   “我也觉得那个好看,不过还是单颗钻石更庄重些吧。”他沉吟片刻,下了决定:“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吧。”   她愣了愣,然后不屑地一笑:“小姐,那这个我要了,帮我也包起来吧。”   这下换他晃神了,这可不是几百块的装饰戒!她居然说买就买?顷刻间完成一周业绩的专柜小姐无限惊喜地出了单,她却接过单子就走,完全不等他。   不知道在赌什么气。   第46章 【四十五】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满是霓虹闪烁,九龙半岛的商家鳞次栉比,映照在澄澈水面上,又是另一个虚化了的天堂。掉了队的他们混迹在熙攘人群里慢慢赶路,这里《迷途》刚播,还没什么人认出他们,她在前,他在后,于是乐得享受这久违了的自由。   他怀揣着戒指,满脑子都是唐欣看见戒指后的欣喜表情,就这样一直想着想着,居然忍不住笑意满面,却又略显踌躇——   “我要吃这个。”她猛地转过身。   “啊?”他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冰激淋店招牌,终于反应过来:“哦,好。”   她老实不客气地选了最贵的综合筒,却并不伸手接,而是双手环胸地看着他,他只好认命地接过冰激凌送到她手里。   鱼蛋粉、长毛绒玩偶、车仔面……她似乎已经完全打消了去找大部队的念头,看见什么都想要,简直把他当移动钱包在用。他从没见过她吃那么多,看怪兽一样看着她。   “咳……咳咳……”   她似乎被面条噎着了,一下子咳得厉害。他赶紧帮她拍背顺气,并抓了纸巾要帮她擦,却在触到她面颊前忽然顿住,最终还是把纸巾塞到了她手里。   她似乎气平了些,又埋头要吃;他看不下去地捉住她的手:“吃不下就别吃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厉害,狭长的双眼里水汽氤氲。   “……咳成这样了还吃?”他赶紧别过眼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筷子往桌上一扣:“回去吧。”   “给她买钻戒,却连请我吃碗面都不舍得?”她冷言冷语地讥讽,刚要拿包走人,电视里的画面却忽然让她停住了脚步——   “由亚洲动作巨星龙震威自导自演的年度动作大片《火焰战车》日前终于定下了女主角人选,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女演员并不是之前盛传的国际影后岑文佩,或新一代玉女掌门人肖茜,而是刚刚在偶像剧中崭露头角的微甜美人唐欣。据悉近日她已与华艺传媒签约,而此次的《火焰战车》可以说是充分表达了华艺对她的诚意,该片将于七月中旬开拍……”   “她签了华艺?”她惊讶地看向他,可从他震惊的神情来看,他知道的并不比她久久少。   他的反应是直接掏手机拨号,却半晌没人接。   她哼了一声,露出不屑的神色:“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华艺是个什么地方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别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他语调淡淡,却有怒意暗藏。   “是啊,”她凉凉笑着:“演艺圈里出淤泥而不染的唯一奇葩嘛,你都说过多少次了,就别再拿来刺激我这样的乌合之众了,OK?”   “谁说你乌合之众了?”他没好气地回了句,心烦意乱地继续拨号。   她抱过刚刚向他要来的巨型玩偶,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来来往往的食客都忍不住要对他们注目一番,眼光满是欣羡,毕竟如此光鲜漂亮的一对,着实吸引眼球。   假象,全是假象,都TMD该死的假象!   她忽然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三步之后毫无悬念地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放手!”   “你发什么神经?”他烦躁不堪,有力的手掌却丝毫没有松动:“跟我回去吧。”   “我叫你放手!”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愣,被她看准时机一下子甩脱——   “你让她老实点,千万不要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否则——”她眯起眼,表情是惊人的倔强——   “否则,我一定会抢走你。”   ******   因为连续几天联系不上,他只能直接冲上门去,没想到还是扑了空。   “她最近忙得很,有时候都顾不上回来,说是在集训。”唐母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要不你进来等等吧,实在不行,在这儿睡一宿也没关系。”   于是他进了屋,并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垃圾箱旁那只熟悉的篮子和半烂的水果。她的小屋里满是熟悉的气息,他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意识逐渐昏沉……   “啊!”   唐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迷迷糊糊地捏了捏眉心,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回来了?”   “嗯。”她低头换鞋,换完鞋又脱外套,脱完外套又在衣柜里翻着什么,好半天都没抬头,仿佛他根本不在这里一样。   来自背后的拥抱温暖而安稳,她却如惊弓之鸟一般瞬间挣脱——   “我……我妈在呢……”她语无伦次地搬出早已在另间房内熟睡的唐母,食指不安地互相搅着。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最近去香港了是吧?”她故作自然地创造话题:“给我带礼物了吗?”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深得几乎要看穿她的灵魂:“带了。”   “哦?是什么?”她局促地扯着袖子,眼皮始终抬不起来。   “咔哒”   昏黄的房内瞬间被钻石的光芒照亮,她呆愣在当场,脸上震惊多过喜悦。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缓缓开口:“别人说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说,我就信。”   “你……你这是怎么了?”她尽可能想表现得自然,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不安:“送这么大的礼我会误会的……”   “唐欣,”   “……嗯?”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眼色恳切而疼痛:“我不管,之前有过什么……不愉快,只要我们今后都好好的,我就……无所谓。”   她一惊,猛地把手抽出来——他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哪有什么不愉快?!”她略显神经质地飞速抢白:“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是,没有不愉快。”他抬起头,双眼熠熠:“我们结婚吧。”   她惊恐地看着那枚戒指,仿佛那是只吃人的猛兽:“我……我们的事业都在起步期,何必这么着急……”   一阵惊心动魄的手机铃声骤起,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飞速接起:“……嗯,嗯,还没睡……好,好,我知道了……”   明天有个饭局,据说那个田老板偏好清纯系,企宣打了电话来嘱咐她注意些。   她略微失神地咬了咬嘴唇,再抬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她知道他一定还没走远,却完全没有要去追的念头,或者说,不敢。   戒指还在案上,璀璨夺目,她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带上,呼吸一窒。   忽然哭得不能自已。   第47章 【四十六】   任熙悦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张明晃晃的房卡,那边厢Kevin已经脸色发白,她却依然十分淡定:“田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对面那个精瘦精瘦,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头满面淫笑:“‘丝柔’洗发水一整年的亚太地区代言,怎么样?”   “田总,她的新剧正在整个亚太地区热播,影响力不容小觑,我相信田氏一定会高瞻远瞩的吧。”Kevin赶紧打圆场——开玩笑!洪老板多疼这个任熙悦的,那老不死的居然连她都想潜!事先没打听清楚么?   “我知道任小姐的代表作最近很是炙手可热,所以我们的另一个候选人,正是同任小姐一起拍摄过该剧的唐欣小姐。而且在我看来,唐小姐的美貌更胜一筹。”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田总此言差矣,女配角和女主角怎能相提并论?”Kevin赶紧接过话来。   “你们的消息怎么还没我一个老头子灵通?”他玩弄着手上硕大的金戒指:“唐小姐已经确定为《火焰战车》的女一号了,这演电视剧的和演电影的……如何相提并论?”   “既然田总已有定论,”她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房卡,表情无辜:“那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他浑浊的眼里精光骤现:“华艺那边倒是很有‘诚意’,不过这太容易得手的吧……总觉得缺了点劲道。一直听说任小姐高不可攀,所以田某很想见识见识。”   “哦?”她表情越发无辜起来:“是么?其实我这人要求并不高的啊。”   “愿闻其详。”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倾去。   “唔……”她作认真思考状:“要不这样吧,整个田氏都给我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一言既出,两个男人皆大惊失色。   “那就这样了,你要是想清楚了,记得打我电话哦。”她妩媚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起身就要走。   “那太可惜了,”不愧是龙头企业的老总,他并无半分气急败坏之姿:“那这希尔顿酒店的顶楼观光套房,明天只能让唐小姐享受了。”   她背后一凛,细长双目蓦地睁大——   ******   “那个最近正火的秦空,是你男朋友吧?”范磊状甚无意地开口。   “什么?”唐欣一惊。   “呵呵……何必这么惊讶,我对你可是一直都很关注的。”   她警惕地向后缩了缩:“……是又怎么样?”   “你有没有能够证明你们在一起的东西?”他很随意地询问着:“比如……亲密合照之类的?”   “你要干什么!”一股寒意突然自她背后升起:“你要炒作我们的绯闻?”   他微微一笑,并不急于辩解:“他和任熙悦的情侣档早已深入人心,我炒你们的绯闻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   “唔,《火焰战车》这边虽然已经定下了你,但你的群众基础实在太薄弱。制片方希望你在宣传和拍摄期间能出一些比较有利于你形象塑造的新闻,所以……”   她完全糊涂了,所以呢?什么意思?   “你觉得……默默支持男友发展,却反遭男友抛弃的痴情女子……这个形象怎么样呢?”他托腮作认真思考状,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可能!”她猛地起身:“这个我无法配合!”   他却依旧温文儒雅,毫不生气,仿佛一切已胜券在握:“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任性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火焰战车》的换角风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也知道公司下了多大功夫才拿到这个女主角,我不希望公司的努力打水漂,当然——也不希望你的‘牺牲’打水漂。”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我做的我全都做了!你也承诺过不会有问题的!”   “我是承诺过,并且这个承诺始终有效。”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但你也别忘了,这个承诺的大前提,是你的配合。”   她一时语塞,气得眼圈泛红,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唐欣,我们这样来看——”他煞有介事地摊开手掌,一桩桩分析起来:“田总的财力如何,你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肯帮你,别说一两个广告了,你没见他为他女儿直接开了个传媒公司吗?他说他对你非常满意,而且亲口答应我以后会罩着你,有他这句话,你还怕不红?”   一丝厌恶爬上了她秀气的眉眼,一想到那个全身都冒着腐朽之气的老头,她就恶心欲呕……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觉得,田总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另有男友吗?”   她心头“咔哒”一声,忽然虚软到站不住,而他恰到好处地在背后撑住了她——   “既然是迟早的事,又何不趁机给自己找好退路呢?”   她深深闭上眼,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他耸了耸肩,点了支烟悠然坐下。   ******   凡事都有一个度,任熙悦和秦空借着官配之姿已经炒作半年有余,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两人的分别发展,所以公司已经开始着手为两人分头接通告。另外,关于合约问题,振兴也在与秦空密切接触着,已进入细节商榷阶段。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向着好的方向迈进,他却始终心事重重,就连出通告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出完通告更是直接回家,不出席任何餐会晚宴。而众美这边知道他转会已成定局,也就放任自流了。   这一晚也一样,他静静倚坐在飘窗上,专注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夕阳西下,月色流光。   “叮咚”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难道——他双眼忽然一亮,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开门——   “……是你?”   任熙悦举了举手中的红酒,老实不客气地越过他走进去:“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吗?”   他眼色黯下去,默默关门:“你怎么来了。”   “我这个人最公平了,欠了别人的酒就得还。”她自说自话地从橱柜里翻了两只高脚杯出来:“有没有水果?切点来下酒。”   他有点无语,但也配合地去切水果了。在他离开后,她却眸光一闪,把一剂事先准备好的蓝色粉末倒进其中一杯,若无其事地晃匀,然后垂下眼,任长长的睫毛盖住心绪。   秦空,我说过,我会抢走你。   第48章 【四十七】   他一无所知地端了果盘出来,放在早已自动自发坐下的她面前:“品种不多,别嫌弃。”   说着他就要去拿酒,她却忽然开口:“求婚成功了么?”   他眼色一黯,颓然坐下,瞬间陷入沉默。   “不说这个了,”她垂下眸:“干杯。”   红酒入口甘醇清郁,他们几乎不说话,就只是沉默地喝。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喝完一杯,续上,再一杯……   为什么会这么热?他无意识地打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并开始寻找空调遥控器。   她无辜地将一片橙肉放进嘴里,亮闪闪的橙汁顺着她棱角分明的唇瓣滚落,却被她粉红色的小舌尖半路拦截,缱绻着回到唇间。   他无意识地瞥了她一眼,热气逐渐熏染了他线条完美的面孔,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调转视线举起了空调遥控器,开始专注地调温。   “空调是不是坏了?”她用手扇了扇风,忽然脱掉了外套:“热死了……”   里面是一件黑色无袖贴身裙,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胸口以上的设计是大片黑色蕾丝拼接,暗藏的曲线随着动作忽明忽灭,若隐若现。   他因为她的举动而忽然愣住,想说话,干渴的喉咙却发声困难——为什么会那么渴?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酒不也是液体么?   不对,他的身体……忽然感觉很奇怪。   他蓦地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喝了酒,怎么送我?”她斜倚在沙发上,媚眼如丝。   “喝这么点我是不会醉的。”他心意已决:“走吧。”   说着他转身去拿外套,同时为自己这异常的生理反应而心惊:这是怎么了?   正当他暗自深呼吸平复心情时,一具柔软温热的肉体却忽然贴上他脊背,那双冰凉柔滑的手更是放肆地横插进他衬衣的缝隙中!当冰凉与滚烫忽然相遇,他不可自制地颤栗了……   “你干什么!?”   他猛地挣脱,却不想她又迅速地再次贴上,没有一丝距离和缝隙,完全可以感觉到那柔软丰腴的肉体和他胶着着,厮磨着……   “自己骗自己有什么意思呢?”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你明知道的……”   他再次用力挣脱,并马上蹦到她三米开外,强忍住体内异常的涌动,双目怀疑地眯起:“你是不是……在酒里放了什么?”   她露出一抹无辜的笑:“你是在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找借口么?”   越来越热,越来越难熬……他撑住桌角,尽管拼命抑制,呼吸还是急促起来,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桌子椅子电视机……一切都似乎有了生命,开始蠕动旋转起来……   “嘶”   她从容地拉开背后的拉链,慢条斯理地让衣衫缓缓滑落,眼里却满是势在必得的火焰。簇新内衣包裹着的完美曲线逐渐绽开,像是一道美味珍馐点亮了饥饿者的眼睛,又像是一场及时雨滋润了干涸欲裂的土地——   而这个此刻无法抗拒的存在,一步一步地,近了。   “很辛苦吧?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呢?”她纤细妖娆的手指缓缓掠过他已沁出汗珠的额头与鬓角,带来一种近乎颤栗的麻痒感。她微微仰起头,丰润的唇微微张开,一厘米一厘米地缩短着彼此间的距离……   他忽然狠狠抓住她双肩!紧得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却似乎迟迟没有决定是推开还是拥抱。一双眼饱含着痛苦和纠结,另一双却写满胜券在握,空中的眼神对战正厮杀声叫嚣,无法平息——   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去,巨大的冲撞力使得她连退两步,直到撞上身后那堵坚硬而冰凉的墙——   为什么墙会显得这么冰?难道是因为她太烫了?作为一个常年手脚冰凉的冷血人,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兴许是不小心喝错了酒?好吧,都随它去吧……   只不过是薄薄的四片肉辗转衔接,此刻的化学反应却足以燃烧掉整间房间,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到几乎留下指痕!她被迫张大了嘴,几乎以为他打算把她的舌头吞进肚里……   湿热的肌肤…高温的口腔…忘情的渴求…疯狂的欲念一触即发——   再一次被猛然推开时她差点没站住,红潮未退的脸上满是迷茫和不解——   他浓眉拧起,双目射出两道寒光,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把抢过她放在旁边的包翻找起来;她想阻止却完全措手不及,心想与其形象全无地上去争抢,倒还不如淡定点迎接质问,于是干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翻。   “这是什么?!”他愤怒地把那管残留着蓝色粉末的小瓶掷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那么——”   “那么什么?”她抬高下巴,虽然衣衫不整,倨傲的脸上却毫无愧意,反而漾起冰冷笑意:“那么下贱是吗?”   他气结地闭上眼睛,转身胡乱抓了件外套朝她掷过去:“穿上衣服!马上滚!”   半晌没动静,紧接着,她的笑声惊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哈哈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下贱吗?哈哈哈……”   她裸露的妖艳肉体实在太过刺眼,他的身体状况却不允许他帮她穿衣服,只能徒劳无功地吼:“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却充耳不闻,像是忽然兴致大好:“下贱这种事也是会遗传的你知道吗?要是我妈不下贱哪来的我?我身体里根本就流着下贱的血,你让我怎么不下贱呢?啊?我怎么可能不下贱呢?!”   说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是在嘶吼,脸上扭曲的笑容让他根本无法再看下去!他像得了心脏病一样突然心悸得厉害,而体内几乎快要把他燃为灰烬的火焰更是让他分分秒秒都承受着巨大折磨!这一切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先撇下她,一头扎进浴室去冲冷水澡。   她木然地盯住地板上的某个点,耳边依稀传来水流声,空旷的大厅里忽然冷清得可怕。她的双眼仿佛忽然失去了眨眼功能,直到眼眶酸涩得快要胀裂,她才缓缓蹲下,环抱住自己光裸的身躯,把头深深埋进胸口……   任熙悦,你怎么那么下贱?   她拼命抱紧了自己,紧到几乎把自己勒得生疼,干涸的眼眶里却分泌不出半颗泪。   你怎么那么下贱?   强力冷气下她开始瑟瑟发抖,她捂住了嘴,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呜咽。   第49章 【四十八】   8岁那年,她用不要命的厮打,抢回了被洪思婷抢走的杏仁甜饼。   24岁那年,她死守在老屋门前寸步不离,即使被洪承雅带来的人打到头破血流,她依然能冷笑着说——   “如果你们要闹上法院,那我一定奉陪!而且我还要掘那个男人的尸体出来做亲子鉴定!不过到时候,你们输掉的就不止是一栋房子了。”   那个比她还冷血的男人意外坠机,甚至都没来得及留遗嘱,才让她有机会把这栋价值800万的房子抢到手。而代价,是额头浅浅的一道疤。   25岁那年,虽然晚了些,但她还是成功地抢到了梦寐以求的女主角之位,挺进了这个绚烂刺眼的靡靡世界,从一文不名的丑小鸭晋升为大众偶像,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她。   生活早就教会她眼泪一文不值,对别人寄托希望更是愚蠢至极,想要的,动手抢就是了。   是的,动手抢就是了。她一直都做得很好,一直。   夜半忽然惊醒,又抑或是从未入睡。她起身洗了一把冷水脸,却控制不住地砸了一面镜子。   满地残片倒映出她依然陌生的脸,她想,如果她是他,恐怕也不会要这样一个脸假人更假的女人。   嘴角牵起一朵惨然的微笑,却被无数镜片割得支离破碎,变成了世上最诡异的画面。   她闭上眼,用指尖感受着脸上的每一丝肌理和纹路,年轻的、充满弹性的、旺盛的、却即将腐朽的,一切。   他不要,这一切,他不要。   她抢得到全世界,却抢不走一颗心。   那么荒谬,那么悲凉,却无计可施。   ******   第二天她回了一次公司,早早就把妥帖微笑武装到了牙齿,面皮几近僵硬,却不想他没来,据说是感冒发烧了。   看来没少冲凉水啊。她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角,有种恶意的畅快,心底却越发空落。   其他人脸色却都有点僵,很快她就在娱乐周刊上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组清晰度很不错的照片,她从他家门口出现一直到开车离去的整个过程都被完整记录,她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些照片还没清晰到能拍出她的红肿眼圈。   她抬起头,默默看着Kevin。   “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他面额郁卒。   她挑眉。   “开记者会承认,或者,一声不吭地默认。”   ******   唐欣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手抖得几乎连报纸都拿不住——   “啪!”   她狠狠扔下报纸,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范磊不在意地扶了扶镜框,继续怡然自得地看报纸。   ******   ‘秦任恋’由于新曝光的照片而再度沸沸扬扬起来,只是这一波热度尚未平息,令人跌破眼镜的下一波热浪又再度来袭——秦空的真命天女原来另有其人?   是的,这两天各大论坛都在争相转载两组照片——一组是任熙悦夜访秦空的偷拍照,另一组则是唐欣和秦空的亲密生活照。而根据照片源信息显示,这组亲密照的拍摄时间是在“秦任恋”爆出之后。真是让人啧啧感叹娱乐圈果然娱乐,三日之内居然连爆两次猛料!   唐欣第一时间召开了记者发布会,一句“我们已经结束了……”又再一次把此事件推向高潮,而她在镜头前神情憔悴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更是进一步把秦任二人推上风口浪尖——难道这对广受赞誉和祝福的国民情侣档,竟是无情劈腿男+不知羞耻的小三?这下跌碎的可不只是眼镜了,还有无数CP粉的玻璃心啊!   “你们这两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公关部那边正在做公关危机预案。”Kevin微微拨开百叶窗,皱着眉头看了眼楼下蜂拥而至的记者:“这次的事很难办,你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为自己辩护或者互相辩护的立场。除非唐欣肯出面扭转舆论,但她这次摆明了就是要借机炒作,希望几乎为零。”   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却在接触到他疼痛的眼神时骤然心惊,心口像被感染般连带疼痛起来。   “好了,我会找人引开他们,你们快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Kevin郁闷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默默走向车库,途中一言不发,仿佛互不相识。   “不打算找她谈谈?”她终于打破沉默。   他木然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一径赶路,仿佛完全没听见。而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了她让助理退回来的戒指。   还需要谈什么吗?已经不需要了吧。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她忽然加快步伐挡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揪住他的衣领,满脸愤怒——   “喝醉酒也好扮颓废也好在节目中眼眶泛红也好!什么煽情来什么!”她激动地大吼:“只要你能让别人相信是她甩了你就好!而我的夜访正是为了安慰失恋的你!明白吗?!”   他缓缓抬起眼皮牢牢看住她,半晌——   “懂,但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她几近失控:“我麻烦你醒一醒行不行?她已经不要你了!你这样保护她还有什么意义?我已经够下贱了!可没想到你比我还下贱!!”   他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认真看住她,那眼神专注地让她忽然心如擂鼓——   “……对不起。”   “闭嘴!我不要听这种废话!”她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他,眉目写满厉色:“我立刻让公关部帮你出澄清的通稿,然后给你安排访谈,你最好放聪明点!”   他低下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神色疲倦而温柔,眼神却是冷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寸寸地将她的手移开,直至轰然垂落——   一年半前,她唯一相依为命的母亲就是这样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微笑着迎向了疾驶而来的汽车,然后如蝴蝶般在空中勾画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小悦啊,他都不在了,妈还活着做什么?”   咽气前一秒,她笑得很甜。   他的坟墓占地广阔,气派无比,方圆数米内皆是绿草鲜花,她费尽心思才把她安葬在了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普通墓园,算是尽上最后一份孝道。   无论生死,永远遥遥相望,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宿命。   那是她的宿命,却不是她任熙悦的,绝对不是。   她笃信自己身体里留着的血,至少有一半,是冷的。   是的,冰冷。   她眯起眼注视着他颀长而落寞的背影,眼中寒光骤现。   第50章 【四十九】   任熙悦凝神翻阅着信封里的照片,这是一系列偷拍照,内容是唐欣和田宗义在高级会所幽会的画面。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很好,钱我会打进你户头,一分钟之后查收。”   干净利落地收线。   ******   唐欣正和助理边聊边从公司里步出,表情却在看见他的一瞬凝住。   她示意助理先走,然后略显疏离地把他引进了内部咖啡厅。   他静静入座,神色略显疲倦,昨晚在她家门口等了她一夜,可她没回家。   她有些心虚地紧盯着杯子:“有什么事吗?”   “听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他抬起眼皮:“可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眼色愤然地抬头:“那你要我怎么做?在别的女人深更半夜在你家出现之后,还要淡定地面对媒体和你作甜蜜热恋状?”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口咖啡:“对了,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一惊,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   “我……最近刚掉了手机。”她垂下眼,开始无意识地搅拌咖啡。   他深深望着她,那眼神让她越发焦躁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杯子一顿:“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视线投向了她身后。   她不安地抿了抿嘴,刚要说话,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聊天了,可是……”范磊绅士地向他微微颔首,然后附到她耳边,用恰到好处的音量道:“田总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你很久了。”   她尴尬地别过头,冷冷道:“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她不敢看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按住手腕——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怔,旋即冷冷扔下话来:“你不需要和我解释。”   “过去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紧到几乎要嵌进皮肉,眼神灼灼:“我们重新开始。”   心口阵阵风起云涌,她愣愣看着那只曾无数次握紧她的温暖的手,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答应,可是——   “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发生,”她牢牢看住他:“但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动过心吗?!”   一阵沉默。   “我不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坦诚。她只能张着嘴,无言以对。   “我们都不是圣人,都有弱点,都会犯错,”他深呼吸,然后抬起头:“我没有自信帮你在圈里闯出一片天地,我唯一有自信的,只是给你幸福而平淡的生活,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她呆愣当场,眼眶不争气地泛红起来。那些过往的甜蜜画面忽然失速划过脑海;可是同样,那些受屈辱,被排挤和被忽视的画面紧随其后,生生折磨着她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绪——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她咬紧牙关,狠下心挣脱了他的手掌,飞奔而去。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   ******   她从窗缝中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一只手掌恰在此时搭上了她的右肩,她知道是谁,所以没回头。   “替我告诉田总,我今天……不太舒服。”   范磊在她身边悠然坐下:“你最好还是去吧。”   她依然呆立在窗口,一声不吭。   “怎么,心软了,后悔了?”   她背后一凛,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胜券在握地一笑,递上一只信封;她不解地接过,瞳孔在看到内容的一霎骤然收缩——   “这些照片若是传出去,舆论风向可就大转弯了。”他怡然地点上一支烟:“从被劈腿男抛弃的痴心女,一跃成为攀附权贵不念旧情的拜金女——是不是冷汗直冒呢?”   “这是……哪来的?”她声音颤抖,惊魂未定。   “昨晚有人跟拍你们,然后发到了各大报社和杂志社,幸亏田总面子够大,没有一家敢登。”   “是谁?谁干的?”   “不知道,查不到IP地址,看来那人心思很是缜密。”他耸耸肩:“不过,如果这些照片传出去的话……你觉得谁会是受益者呢?”   她陡然睁大眼——昨晚?昨晚他来过她家,她妈说他等了她很久。   竟然……竟然这样?刚才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她居然从来不知道他是那么可怕的人!   “给我安排访谈,我要开记者招待会!”她脸上浮现出了从未出现过的愤怒,出门的时候把门甩得震天响。   他悠闲地吐出一串烟圈,模糊了他老谋深算的笑意。   ******   怎么可能?任熙悦面色凝重地翻看着一大早买来的各种杂志报刊,没登!一张也没登!她赶紧打开电脑翻阅昨天自己发过的帖子——居然被删除了?   看来她太低估那个老东西的势力了……思维刚要开始高速运转,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熙悦!现在听我说——”洪承宇的语气让她感觉相当不妙:“你的楼下很快就会聚集大批记者,你赶紧把门窗关紧!千万不要出门!”   “怎么回事?”   “唐欣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声泪俱下地谴责秦空脚踏两条船,你一下子就被顶在第三者的杠头上了!”他叹了一大口气:“总之你先别轻举妄动,公关部这边正在讨论!”   放下电话她立刻上网搜索,网上果然已经炸开了锅,不但各大论坛焦点一致,连粉丝地里都闹得不可开交!由于秦空和唐欣的恋情证据确凿,秦空的粉丝只能一口咬定他是无辜的,是她主动上门勾引他而已;而她的粉丝则坚称她并不知道秦空并非单身,是纯粹的受害者。两家粉丝天天骂战升级,一片混乱!还有人猜测他们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为戏炒作,而这种观点又让CP粉很受伤,情绪一片低迷。鉴于这种动荡的局面,他和她的代言都已经掉了好几个,最近约好要上的节目也全部搁浅——   一切都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而这些照片没人敢登,他和她,已是百口莫辩。   她闭上眼,脑海里再次闪现他离开时决然的画面。他爱的、在乎的、想要保护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心脏像被野兽嗜咬般疼痛欲裂,她无法负荷地捂住心口,为不堪而怒火中烧!为得不到而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她却偏偏无论如何都得不到?!   秦空!你以为你是谁?我会证明你什么都不是!   心念一定,她毅然决然地走出家门,迎向了门外蜂拥的记者——   “请你谈一谈对于唐欣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感想!”   “她说你是第三者,你承认吗?”   “‘秦任恋’到底是炒作还是真的,民众有权利知道真相!”   “对!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   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将她活埋,拥挤的人群让她摇摇欲坠,呼吸困难……   “我……”   见她终于要发声,记者们赶紧集体噤声,戳过来的话筒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我……爱他,是真的。”她闭上眼,泫然欲泣。   记者们当下哗然,闪光灯瞬间让她完全睁不开眼。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她掩住口鼻,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下一颗:“所以……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整理自己的感情,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希望唐欣能……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一起?”   “秦空没和你提过他和唐欣的关系吗?”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受害者咯?”   “我不敢说自己的受害者,”她抬头望天,努力用深呼吸来逼回眼泪:“真正的受害者应该是唐欣。我们都是女人,所以我能理解她,希望她也能接受我的歉意……”   说着,她再也说不下去地低下了头。故作坚强的可怜模样让在场记者都忍不住动容。却没人知道她在悲伤的神色背后,跳跃着的是一颗何其冷硬的心。   三个人里最多只能有两个受害者,秦空,只能算你倒霉了。   第51章 【传说中的五十】- -*   每天一个转折,这犹如多重反转剧的狗血故事几乎成为了每个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任熙悦在记者面前逼真的表演为她博得了不少同情分,唐欣更是不必说。两个都是如花似玉楚楚可怜的女子,而男主角在此之后完全避不见人的姿态,更是让“默认劈腿,无颜见人”的说法甚嚣尘上,而观众们在找到了最佳出口后,当然是毫不留情地口诛笔伐,个个都是一副要将这个“圈中败类”除之而后快的姿态。   简而言之,就是完全的一边倒。   秦空面无表情地陷在沙发中。记者已经在他楼下守了足足两天两夜,地上的碎玻璃是唐任二人的粉丝愤怒的产物,紧闭的窗帘把屋内锁成永夜,腐朽的气息弥漫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唐欣没有错,她选择了更能帮她实现梦想的人,并为了达到目的而将他逼至悬崖。   任熙悦也没有错,这确实是她保住形象的唯一办法,尽管后果是将他踹入万丈深渊。   所以,错的人是你,秦空,就是你。   嘴角忽然扬起,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收也收不住,笑得干咳连连,笑得几乎窒息——   是啊,你知不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唐欣要的是功成名就,你却妄想着自己的爱能给她幸福?任熙悦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激怒了她,她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你活该啊,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忽然一跃而起,以一种摄人的姿态独自穿越记者的重重包围,驱车扬长而去。   ******   “褚导的助理来电话了!”Kevin激动地在电话里吼:“本来已经取消的《情迷女上司》的试镜机会他们决定重新给你!让你今天下午就去!你快来公司试装!”   “嗯,我知道了。”   任熙悦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无悲亦无喜。   成功了。广告和片约有增无减,她难关已度。   她对着镜子凝神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她刚到公司就看见了他,他正神色淡然地整理着自己的证件和资料——振兴经纪不是慈善机构,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签约自然成为泡影。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不会有任何一家吃饱了撑的公司去和他签约。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她。   基本上,就算他此刻冲上来给她一拳,她也不会觉得太讶异。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像没看见似的自她身边掠过——   “等等。”   她拿起遥控器,把会议室的玻璃调成了不透明,然后转头望他;“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他低头轻笑出声:“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给过你机会,”她耸耸肩:“可你选择了保护她。”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报复?”   “不是,”她稳稳看住他:“我对记者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   他挑眉。   “我喜欢你。”   她神色平静地吐出这四个字。   他眯起眼,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可在发现没错后,忍不住笑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这个喜欢我的你,亲手送我下地狱?”他露出标准的笑容,眼底却没有笑意。   她并不理会他的讥讽,目光依然清冷:“我喜欢你,只是永远不可能胜过我自己。”   数秒沉默。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他打破沉默,转身欲走。   “他日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心狠手辣。”她在他身后开口,语调冰冷:“不要爱任何人胜过自己,必要时谁都可以被牺牲。因为只有这样,被牺牲的才不会是你自己。”   他在原地顿了顿,转头——   “也包括你?”   她眼神灼灼地回望:“当然。”   他转回头,脚步坚毅地走出了会议室。   像是一股真气瞬间被抽走,她原本挺直的躯体忽然松懈,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   {试镜现场}   褚正方是业界知名的商业片名导,最擅长都市浪漫爱情片,他的片子部部票房号召力巨大,所以这个失而复得的试镜机会对她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怀挺怀挺啊!”陈笑非作双手握拳状在她面前乱晃:“妈咪妈咪轰!我给你下了咒语!你肯定没问题的!”   Kevin也在一旁耳提面命:“这次的女主角是一个外表冷漠干练,实则内心渴望爱情的都市剩女,等会儿你一定要表现出那种矛盾统一感,就算流泪也不能表现得太软弱,知道吗?”   “嗯”她面无表情地任妆发师在她脸上折腾,心思却不知飞向了哪里。   这是一场女主与男配争吵的戏,男配误以为女主在工作上给柔弱的女配小鞋穿,两人因此爆发了争执,激烈争吵后男配摔门走人,女主独自一人强忍悲伤。   “Action!”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她?”她冷冷斜睨他,音调上扬。   “我也不愿相信,”他也针锋相对:“但你这次真的太明显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卑鄙!”   “我卑鄙?”她不怒反笑:“那你呢?你和她在我名下的休闲会所里偷偷幽会的时候,想过自己有多卑鄙吗?!”   “你——”被曝光了的他顿时恼羞成怒:“我……我就是喜欢她怎么样!她温柔懂事又有女人味!哪像你干巴巴硬邦邦得像块铁板!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女人就是下辈子都比不上她!我要和你分手!现在就分手!!”   “啪!”   她忍无可忍地甩了他一巴掌。   “演得好好哦。”陈笑非看得入迷,一把拽过Kevin交流心得。Kevin也是一脸赞赏之色,他瞥了眼正看得认真的褚导,心想:看来这次的女主角很有戏。   男演员愤然摔门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里。   她颓然坐下,瞪大的眼里依然写满不可置信,泪光迅速聚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   Yes!Kevin在心底默默欢呼,一直听说她哭戏有点困难,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啊!   两颗,三颗,四颗……她标致的脸蛋忽然开始扭曲,呈现出一种无法控制的抽搐感,原本毫无声息地她忽然从喉头深处爆出呜咽,又从呜咽爆发为激烈的抽泣,眼泪更是如同暴雨般倾泻,瞬间打湿了她整张脸,妆立刻花得惨不忍睹……   褚导的表情瞬间僵住,赶紧叫“Cut!”,Kevin也惊觉不对,陈笑非赶紧冲上去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已经卡了!”,可她的眼泪却像山洪爆发般汹涌,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在试镜现场!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和重要!可这该死的眼泪无论如何都停不住……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褚导和其他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只得尴尬地宣布中场休息。   她无力地倒在了笑非怀里,哭得整个人几乎抽筋,没人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就算她得到全世界,有些幸福,却不是她的。   永远都不是。   第52章 【五十一】   {两年后}   “V家防晒霜的广告不是说好让我一个人拍的吗?”唐欣美丽如昔的脸上如今已青涩尽褪,人还没完全进门,气势已先声夺人:“为什么现在变成和宋雅媛合拍了?”   “她和何永诚刚传出婚讯,炒得正热,厂商当然舍不得放过这个话题。”范磊讨好地拍拍她的肩:“反正她也算是个一线,和她合作不丢你的人。”   “一线?哼,”她不屑地一笑:“去年一整年一部作品都没有!要不是何永诚肯和她结婚,她的一线早就保不住了!”   “呵呵……”他眉开眼笑:“那也没办法,如今有几个女明星能和你比呢?我们的唐天后?”   “少来这套!”她气势凛然地拍掉他的手:“我把话撂这儿,要不然我一个人拍,要不然就不拍了!”   说着,她带着毫无转圜余地的傲气愤然离场。手机却忽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于是她没好气地接起:“喂?”   那头静了足足两秒,就在她几乎要摁掉的时候,一道富有磁性而熟悉的男声忽然响起——   “你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听。”   她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幻听,手腕霎时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机:“秦……秦空?”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很欣慰。”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松自然地仿佛在聊家常:“我回国了,一起吃个晚餐吧。”   她呆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   “我代表《残酷大擂台》节目组感谢熙悦在百忙之中抽空为我们配唱主题歌,让我在这里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综艺主持人Peter陶说着,一只油手顺势搭上了任熙悦的肩,揽得那叫一个实。周围镁光灯频闪,她也微笑作“V”字手势配合地任拍。只是记者刚一散去,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魔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熙悦啊!”Peter陶十分自来熟地贴过去,笑得一脸YD:“今晚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吧。”   她朝陈笑非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挡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啊Peter,我们熙悦今晚已经有约了耶,呵呵……”   “那明天呢?后天呢?”   “不好意思啊她这一个礼拜全都有约了呵呵……”   ……   Peter陶尴尬地被晾在那里,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了个编导就发起火来:“瞧她那傲气样!不就是个二线小明星么?拽个屁啊!”   编导某:“可别这么说,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听说是振兴的洪老板啊……”   Peter:“振兴?振兴算个P!现在连华艺都不如了!她要是马老板的人还能唬唬人,洪承宇的人有什么可拽的啊?!”   她装作没听见地大步朝外走去,倒是陈笑非快要沉不住气:“那个大色狼死胖子猥琐呸!就他那样居然都能做主持人!?我——”   “闭嘴。”她冷冷瞥过去:“请谨言慎行,陈大经纪人。”   她吐了吐舌头,又忽然惊觉这个动作也不符合“谨言慎行”,于是顿时囧了。   “啊,对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寻找话题:“秦空回来了你知道不?”   她背脊僵了僵,表情却若无其事:“哦,是吗?从哪儿回来?”   “日本啊!”她很惊讶:“你都不知道他去日本了吗?他有一首没歌词光哼哼的歌现在在日本蛮流行的说,貌似是他自己开的音乐工作室出的,那个工作室叫什么来着……SB?S/M?”   “SK。”她忍无可忍地纠正。   “对对对对!SKSK!”她欣慰地点点头,却忽然惊觉不对:“哇靠!你不是不知道他去日本了么?!”   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陈经纪,对娱乐讯息保持高度敏感是你急需学习的一种品质。”   她不服气地撅着嘴,一脸“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的得瑟样:“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在NIK颁奖礼上超帅气的那句‘我是中国人,不能唱日文歌。’咯?”   她开始无法负荷这个话题,于是把钥匙和包往她手里一塞:“你先去拿车,我在出口等你。”   陈笑非撇撇嘴,对于她这种说不过就逃的行为十分鄙视,但也只能乖乖去取车。   “承惠十一元谢谢。”收费亭里伸出一只手。   她掏啊掏,要死只有十块了!剩下的都是百元大钞!她又翻了翻硬币的夹层,汗,居然一颗硬币也木有!没办法,只好递上百元大钞。   “小姐,你这我找不开啊!”   矮油好烦躁><!她又翻了一遍,还是一枚硬币也没有,悲催的是她连任熙悦的钱包都翻了!依然没有,真是一块钱逼死个大姑娘啊!   咦?这是啥?她忽然在她包包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好像硬币的东东!   当当当当!!果然是一块钱!!车内瞬间奏起欢乐颂!她立刻喜滋滋地掏出来——   “放回去。”   一道超熟悉也超冰冷的声线让她瞬间一哆嗦:“啊?”   “把硬币放回去。”任熙悦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那停车费……”她张口结舌。   她直接走上前去,夺过硬币塞进口袋,然后扯过那张百元大钞塞进岗亭:“有多少找多少,我们有急事,你快点。”   ………   “疯了疯了!!二十块换一块钱?任大明星请你不要这样挥霍好吗?!”陈笑非边开车边大呼小叫,又忽然作醍醐灌顶状:“莫非——那一块钱是94年还是95年的珍藏版?很值钱的那个?”   她以手托腮望向窗外,完全不想搭理她。   ******   出席完别人的开业酒会,她一身疲惫地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中,闭着眼摸过遥控器熟练地一按,整个房间便瞬间浸淫在了轻柔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哼唱中,略带禅意的配乐和波澜不惊的曲调相得益彰。一点点柔软,一点点忘情,一点点悲伤。   这首《极夜》在向来排外的日本音乐圈里颇为盛行,这从他能出席NIK颁奖礼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为此她特别找来了完整高清版的颁奖礼来看。后来原视频中的【我是中国人,不太会日语,所以不能唱日文歌】被巧妙剪辑成【我是中国人,不能唱日文歌。】并在网上疯传,虽然真相唾手可得,可泱泱大众从不需要真相,他们要的只是共鸣。而相对于坚持民族大义这样的伟大事迹,几年前的一点点“感情上的小错误”还算什么?愤青们的激情足以消融这当年几乎置他于死地的“劈腿风波”,让他完美更胜从前——   当这个视频刚开始传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他要回来了;而他真的回来了,果然是步步为营。   那么这一次,他要的是什么呢?   口袋里的硬币忽然硌到了她,她伸手取出,在手心里无意识地把玩。   这一块钱买走了她最坏的记忆,却让她陷入另一个迷局,难以挣脱。   那就做敌人吧,她想,敌人至少胜过陌生人。   第53章 【五十二】   放着精美绝伦的琉璃灯不照明,却非要点上三两只蜡烛烘托情调,再加上美酒音乐与精致珍馐,唐欣不觉忐忑起来——令她忐忑的当然不是这早就见惯了的华丽场面,而是对面那个比场面更华丽的男人。   他裸身穿一件精工剪裁的白色长款西装,完美衬托出那宽肩窄腰弧度完美的身材,银灰色领带却随意垂在胸口,半遮半掩着胸前结实肌理。他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笑起来眼纹似乎略深,眉眼却依旧生动不减当年。   日本果然不愧为时尚风潮的领衔国度,如今的他活脱脱一个不羁的花样美男,虽然样貌未改,气质却大相径庭。   “Cheers。”他举杯。   “Cheers。”   她与他谨慎地碰一碰杯,垂眸掩盖心中的不安。   “去吧,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的。”范磊一再安慰:“倒是他最近话题性很足,你就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说不定还能为你的新片宣传宣传。”   原本不想赴这场约,可终究还是来了。   或许,她也想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他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鲜血淋漓的三分熟,他倒是吃得从容不迫;她却怔怔看着他,食不下咽。   “你最喜欢的香煎黑鳕鱼配柠檬汁,怎么不吃?”他莞尔一笑:“还是这两年口味变了?”   她浑身一凛,只得埋头切割。   “不要把头埋得这么低,这样我会看不见你的脸。”他的音调忽然低下去,有一种让人恐慌的认真度。   她忍不住抬头直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吃顿饭而已,你不要那么紧张。”他微微一笑:“还是说……和我吃顿饭会折损了如今贵为小天后的你?”   明明是温柔谦逊的姿态,说出的话却仿佛拿刀在戳她的心窝,他残忍微笑着,静等她作答。   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大市面,各种场合和情况都能应付自如的她,此刻却难堪得全身发冷,一脊背的汗。   “如果你是想来给我难堪的,那么你成功了。”   他的笑容忽然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带心酸的苦笑:“唐欣,如果我要给你难堪,两年前我就不会是那种结果了。”   她一时语塞,为了保全颜面只得奋起进攻:“你也不弱,你知不知道那些照片几乎要了我的命?”   “照片?”他陷入茫然:“什么照片?”   “别装了,”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去:“都过去两年了,还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照片,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他神色黯然:“两年了,我只是……很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就先告辞了。”   会吗?是错怪他了吗?她呆愣当场。   他们在一起三年多,彼此那么熟悉,而他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像是装的……   他落寞的背影忽然和两年前的画面重叠,这是她爱得最深的男人,同样也是被她伤害最深的男人,可真的是想过要和他天荒地老的,她真的想过——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淫邪浑浊的眼神,她之于他们仅仅如同一个漂亮摆设,他们慷慨地送她名包名表名车名宅,却再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里——   再也没有了。   巨大的冲动忽然攫住她,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等等!”   “别这样,”他微微转头,姿态依旧温柔:“被人看见不好,我不想害了你。”   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是我害了你……你骂我吧……骂我吧……”   他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抚摩着她光滑的发丝:“是我自己没能力,才会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你想要的,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他的话让她泣不成声:“只要你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他的语调忽然诡异地上挑,她微微发愣:“真的……”   他忽然握住她双肩将她移开,轻巧地掸了掸被她哭湿的肩膀,笑容明媚:“那好,你让范磊明天把你们公司男艺人近期要参演的所有片子都整理给我。”   她顿时迷茫了;“什么?你要那些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啊。”他耸耸肩。   “我不明白……”她已经完全糊涂了:“你又不是华艺的人,范磊怎么可能帮你安排角色?”   “他会的。”他笃定的一笑,然后以世上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因为如果他拒绝,华艺一姐唐欣苦苦哀求前男友回心转意,并且承认自己当年为了炒作而陷害他的实况视频,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在她惊恐到极限的眼神里,他指了指包房的某个墙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朋友正在和我连线,他说从这个角度看,你特别漂亮。”   ******   “《微笑牧场》?”任熙悦诧异地转身:“我知道那部片子,田氏出的,不过不是已经订下江晓婷了么?怎么又扯上我了?”   “他们突然反悔,说晓婷知名度太低。如果要让她上女二号,就必须安排你去客串两集……”洪承宇口气很是为难。   “什么角色?”   “男二号的前女友。”   “那无所谓,客串就客串吧。”她司空见惯地摆摆手:“田恬倒是够精明,又要借我打新闻又不让我抢她风头,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   “有什么好不愿意的?”她瞥他一眼:“田宗文个老家伙疼死这个宝贝女儿了,出的剧都是大卡司,收视率不在话下,我露个脸又不亏。”   “可是……”他欲言又止:“你知道男二号是谁吗?”   “上次听你提过,华艺新出的那个姓黄的小生吧,怎么了?”   “已经换人了,”他汗涔涔:“换了……秦空。”   她的惊讶难以掩饰:“换他?他签华艺了?”   “就是没签才奇怪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据说范磊那只老狐狸忽然吃错药一样力荐他,作为补偿条件,他甚至还安排了蔡慧萱去配唱主题歌!这才让田氏接受了他!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怔然,随即陷入沉思。   “所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淡定回应:“你的江晓婷再捂下去都快发不了芽了,我客串两集死不了。”   “熙悦……”他面露愧色:“这两年都靠你撑着,自己还没站稳就一拨拨地让你带新人,委屈你了。”   这两年间业界变化惊人,培胜影业以雄厚实力吞并了大量小型传媒公司,成为了无可撼动的业界大佬;华艺也靠着广受诟病的“炒作+红粉军团”的歪门左道蒸蒸日上,成为了这个圈子里的一朵畸形奇葩。而田氏集团的田宗文十分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田恬,为了圆她的明星梦,居然直接为她成立了田氏传媒!整个公司破天荒的就这么一个艺人!他们反正有的是钱,男主角找的都是别家公司的一哥,不计成本地砸钱把田恬打造成了新一代少女偶像。而一直恪守传统经营理念的振兴,却在这三国鼎立的时代悄然落寞——签不到一线艺人,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新人又常常被培胜和华艺以高额签约金挖走——时至今日,几乎只剩一个任熙悦强撑着。   “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直接毁约跳槽。”她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倨傲走人。   ******   “我也搞不清他什么来头,居然能把早就定下的黄冠霖给换了!”一身香奈儿,手提爱马仕的田恬高傲地扬着头:“看照片其实也还好嘛,没帅到多惊天动地!今天的对词会正好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完全没注意到助理焦急的示意——   “哎哟!”她的小俏鼻忽然撞上了一堵肉墙,结实的肌肉让她不得不握住对方的双臂来稳住踉跄的自己:“搞什么啊——”   剩下的抱怨被一双似笑非笑的眉眼完全塞回她嘴里,她瞪大眼睛,呆呆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小在帅哥群里打滚的Ball场女王田恬可不是浪得虚名!当然不是那种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的小白。可眼前这个男人凌乱有序的发型、深邃的眼眸和性感的胡茬都在散发危险的荷尔蒙气息;而休闲紫灰色西装搭配九分裤和夹脚拖鞋的至IN装扮更是为他加分不少,两个字,有型!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检验我的‘三头六臂’么?”他勾起嘴角笑,低沉好听的声音更是让她如入魔障。   “呃……你……”她不争气地脸红起来,却又不想输了气势,于是头昂得越发高了:“原,原来就是你啊!”   “唔,可不就是么?”他微微倾身向前,眼中暗藏促狭:“怎么,还满意吗?”   ……   俊男靓女的光辉瞬间把阴暗的停车场点亮,顿时养眼无限。   任熙悦冷冷注视着这一幕,然后默默摇上车窗,把自己隐入黑暗。   第54章 【五十三】   对词会其实没任熙悦这个客串的什么事,至于她为什么居然会出席,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   就当见见老朋友吧。   “Hi!悦,最近好吗?”Justin习惯性地想给她一个美式拥抱,人到跟前却突然想起什么,只得尴尬地停住。   她主动拍拍他的肩:“大明星,中文有长进。”   Justin以《迷途》出道后,不久后就运气很好地出演了一部收视率大热的偶像剧,一跃跳入准一线男星行列。既然发了光,便难逃培胜的“魔爪”了——她倒是并不怪他,谁都希望能在更大的公司里获得更好发展,既曾有同门之谊,她也就抱着祝福的心态处之泰然了。   只不过眼看着当年的男二摇身变男一,男一却沦为男二,还真是叫人唏嘘啊。   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秦空一眼,没料到后者也正在看她,这个毫无心理准备的眼神交汇让她火速别过头去。他却兀自望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笑得若有所思。   本来就只是走走过场,结束后她自然是赶紧开溜,走到车库门口时却突然被叫住——   “悦!”Justin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撑住膝盖:“你走得那么快,我追不上!”   “有什么事吗?”她依旧是礼貌而疏离的姿态,对于一个追求之意明显,但她实在不感兴趣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姿态是最合适的吧。   “好久不见了,”他略显局促地抓抓头,眼露期待:“一起吃个晚饭?”   “不了,我还有约。”她礼貌地点点头,完全没去关注他一脸的怅然若失。   她心无旁骛地走向自己的坐骑,却看见了相当突兀的一幕——秦空正悠然倚在她车边,双手环胸,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她只管开车门,眼皮都没抬。   “没想到我的待遇比他还差。”他语调略带调侃:“是因为太久没见的关系吗?”   她却已经自顾自坐进车里,见状他赶紧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打开另一边车门——   “你很喜欢我的车吗?”她挑衅地斜睨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干这种事了。   “两年来都没换车?”他却四两拨千斤地扯开话题:“没想到你会这么专一。”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专一。”她语带讥讽;“怎么?刚从旧情人这里得到保荐出演的机会,转身又瞄上新猎物了?身手倒是不错,一出手就搞定了田家大小姐,还真不枉费你在停车场守株待兔这么久啊。”   “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咯。”他微无所谓地一笑:“那我是不是也该感谢一下你对我这么久的关注呢?”   她一时语塞,只能在心中暗骂自己人头猪脑,然后努力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悸。   “你干什么?!”他放大数倍的脸和温热的鼻息忽然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头发翘起来了。”他表情无辜地抚了抚她的后脑勺:“作为艺人,形象是必须要时刻关心的。”   隔着头发渗入的温热触感让她终于体会到了“头皮发麻”的真实感受,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后缩,并对他抚完头发却依然不后退的行径充满莫名愤慨!   他眼神缓缓下移,指腹轻轻顺着她的发鬓和颊侧滑过,激起她一阵阵颤栗;然后反手以手掌贴住她的侧脸,语调温柔地几乎要把人溺死——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她当场愣住,直到察觉到那张脸正在越靠越近,她才猛地别过头——   “别和我来这套!”她定了定心神,终于让语调稳定下来:“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你?”   他歪了歪头作思考状,之后居然更贴近了!呼吸的热气一阵阵拍打在她敏感的耳边,让她全身鸡皮疙瘩骤起!   他闭上眼嗅了嗅她的发香:“……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他,用力之大让他整个撞上车门:“我还没到如此不知自己斤两的地步!你有什么事就明说,不说就给我下车!”   他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无奈地笑出声:“好吧,如果我想重签那张和振兴的合约,你会帮忙吗?”   他这忽如其来的坦白却让她好一阵不是滋味——果然有所求是么?她却为此心如擂鼓,真是蠢货一只。   “不会。”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确定?”   “确定。”她抬头直视他,双眼怒火飙射。   “唉,”他无奈地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对我多少是有点愧疚的。”   “你就是用这招搞定了你的旧情人了?”她反唇相讥。   “就是因为没搞定,”他话里的语调让人完全听不出真假:“所以才想试试看对你有没有效。”   “你也太天真了吧?”她不屑地瞥他:“我有什么好愧疚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时我要是为你说话那才是真疯了。”   “原来不是愧疚。”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你投给我们工作室的那笔钱,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为‘喜欢’?”   她一惊,旋即以莫名的神情掩饰:“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钱?”   “一家公司在陷入经营困顿走投无路时,对于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赞助会抱持怎样的态度呢?”他的语调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轻松:“可能我是个比较悲观的人,所以我查遍了所有资料,最后终于确定这家公司是不存在的。”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哦,那关我什么事?”   “我接受了这笔钱,终于让工作室的业务走上正轨。”他莞尔一笑,忽然再度看住她,那眼神让她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起名字别那么随便,臣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你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她神情依旧淡定:“那又怎样?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嗯,我也觉得可能只是巧合。”他点点头:“不过现在终于可以肯定不是了——哪里巧合?怎么巧合了?臣巳两个字怎么写……我刚才有说吗?”   闻言她整个沮丧到想扇自己一巴掌——她真想立刻下车!可问题是——这是她的车……   “我从来没否认过我喜欢你,”她干脆破罐破摔:“但如果你想以此交换合约,我只能给你三个字——不可能!”   他刚从日本回来,充气量只能算个“在日本有人知道的中国歌手”,两年前在国内攒下的一点人气早已被人淡忘!而视频炒作也只能是佐料,目前尚未有新作品可试水的他哪里值600万?她再怎么昏头也不会如此失去理智!   “那用来交换你呢?”他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她一愣,怒火再次袭上心头:“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再和我来这套!”   “可你就吃这套啊。”他摊手。   “你!”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怒火中烧的她,而他眼里的胜券在握让她更是无名火沸腾——   “对,我就吃这一套。”她忽然180度大转弯地露出甜腻微笑,纤纤玉指慵懒地在他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而我要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了,怎么,准备好了?”   要来这套大家一起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丢盔弃甲!   谁知他却一把捉住她的手,把它牢牢压在自己结实的胸口上,另只手顺势抚上她后颈:“好啊,你家还是我家?”   闻言她勾起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抽搐,眼神里的笑意也瞬间消散——   “下车!快下车!”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扯回了手,丢人也只能丢人了,只要这个可怕的变异生物赶紧离开就好!   他配合地悠悠踱下了车,得意得几乎要当场吹起口哨,临走还回头亏她:“任熙悦,你退步了。”   她铁青着脸坐在车里,无话可说。   第55章 【五十四】   “是这样吗?”田恬绑着两根麻花辫,一脸天真无邪地拿着画笔在画板上胡乱比划着。   秦空没说话,只是径直从她身后贴住她,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手腕要这样放平,然后……”   她讶异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出乎意料的,小鹿乱撞似的羞怯;他则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身凝视她,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Cut!”女导演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喊出了这一声。   是的,虽然他完全没按剧本里的去做,但效果确实出乎意料的好,就连她这个三十好几的人,刚才看着都觉得……荡漾。   可是——谁要看女一和男二荡漾啊!?   他长腿一迈三步就到了导演跟前,表情无限诚恳:“对不起金导,我是不是太自由发挥了?”   “咳咳……”她顿时被他的光芒照得头晕眼花,经怎么也说不出个‘是’字——   “额,其实,也还好……”   “真的吗?”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忽然握住她的手:“我还怕您不高兴呢,现在放心了,那我们接着拍下一条?”   她尴尬地笑着,只能在心底仰天长啸——我的一世英明啊!!!   任熙悦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冷眼看着,两年不见长进不少嘛。他却像心电感应般忽然将视线投射过来,直面她的讥讽,笑得毫无尴尬。   外面突然一阵骚动,记者蜂拥着一个人鱼贯而入,她定睛一看——这不是马培胜么?   由于这部《微笑牧场》是田氏和培胜联手出品的,所以他亲自来造造势也正常,不过这相当于“微服私访”般的出现立刻引得整个片场一片混乱——所有女性艺员都恨不得立刻冲进化妆室补妆!男艺人也是个个跃跃欲试,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和他套近乎。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Justin,以官方微笑与他合影,又说了些请各位多支持之类的场面话,便打算撤了,只是刚走到玄关,江晓婷忽然“呀”的一声,摔倒在了他面前。   他似乎并不十分讶异,眉峰只微微挑起,紧接着便十分绅士地弯腰将她扶起:“没事吧?”   秦空和任熙悦皆一脸了然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姑娘比你还狠嘛。”   “不不不,有你在,我可不敢当。”   眼看江晓婷还腻在马培胜怀里作满眶含泪状发电,她面色一凛,忽然起身大步走过去——   “还能走吗?”她冷冷挑眉,似笑非笑:“要我帮你请假吗?”   江晓婷面露尴尬,只能赶紧自己站稳:“还……还行……”   紧接着她对她使了个“回去”的眼色,幅度虽小杀伤力却巨大,她便只能乖乖地回到自己位子上背台词去了。   她便也兀自转身,全程都没看他一眼,身后却突然传来鼓掌声——   “任小姐果然气势非凡,怪不得文钟几次三番被拒却依旧不死心。”他声线慵懒却暗藏力度:“说实话,我很羡慕洪总有你这样的红粉知己呢。”   文钟是培胜的金牌经纪人,几乎挖空了振兴的人就是他,当然,她是无论如何都挖不走的。   “马总您说笑了,作为业界龙头的您还有什么需要羡慕的?”她巧笑嫣然,眼神却距离感十足。   他只是将礼帽放在胸口微微一颔首,便笑而不语地离开了片场。   ******   当天的戏份到了晚上七点才拍摄完毕,快饿死的工作人员们赶紧领了盒饭狼吞虎咽。任熙悦却懒洋洋独自出去透气了——之前每次拍戏都是自己累到虚脱,这次难得闲闲看足全场,真是不得不感叹——花絮果然比正剧更好看呢。   这次的戏大部分都是在这个远离城市的牧场里拍摄的,所以即使客串她也不得不随组逗留几天,就当休养生息了吧。这边风景好空气佳,每一个分子里都漂浮着久违了的悠闲。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累了就席地而坐静静冥想,正放空着,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块西瓜——   “和路边的瓜农买的,新鲜极了。”说着,秦空自动自发地在她身边坐下,兀自豪迈地吃起来。   她瞥了西瓜一眼,语气懒懒:“六点以后我不吃东西。”   “难道你饭也没吃?”   她点点头,把视线投向了远方的夕阳,夏天天黑得晚,那最后的一点霞光真是美不胜收。   他先是惊讶,低沉的笑声很快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并不看他,语气却丝毫不减锐气:“是啊,哪像您?变形金刚似的。”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对她的讽刺似乎不以为意:“只不过你没见过罢了,谁叫你光看表面就喜欢上我了呢?”   “秦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我真的不是你的最佳目标。”她心头怒火骤起,笑得却越发甜蜜:“无论是田大小姐还是金导——做事做重要的不是力度而是方向,明白吗?”   “我终于明白了——”他点了点太阳穴作顿悟状:“原来你真的很关注我啊!”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陪你在这里说废话。”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拽住,沾了西瓜汁的手湿湿腻腻,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怎样?!”   “吃西瓜吧,很甜。”他又露出无公害笑容,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了不吃了!”她火冒三丈:“六点以后吃东西又会发胖又会水肿!你想害死我吗?”   “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吃了。”说着他耸耸肩,对着手中的西瓜咬了一口。   总算可以走了。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的手却甩不开,于是她诧异地回过头去——   “唔……”   她怒目圆睁外加惊恐万状地注视着眼前这放大N倍的俊脸,因惊讶而微张的嘴便瞬间失守地被他用灵活的舌头推进了一块西瓜。   甜,真的好甜,可是……   “唔……唔……”她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拼命掰他的脸,却被他一起捉牢,然后折到她身后以单手制住;另只手上的西瓜早就被他抛到了不知什么角落,此刻用来握住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得;而她一直不肯吞嚼西瓜的消极抵抗行为也让他大为恼火,只能开始了“西瓜汁捣成计划”……   缠绵热吻于是火力全开,嗯……如果忽略她的剧烈挣扎的话。   “啊——”   一阵剧痛忽然从小腿袭来,他吃痛得一松手,她终于趁机挣脱。   “你这女人还真够狠的……”他抚摸着伤处,又看了眼她彪悍的高跟鞋,龇牙咧嘴。   “我最后再说一次,别对我来这套!”她失控地咆哮,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别的什么,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而红肿的唇边一圈晶莹剔透的汁液却让她的怒火顿失一半威慑力。   “以后不要这样,”她闭上眼,用微微颤抖的手捋了捋刘海:“……不要再这样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步履急迫,姿态接近于落荒而逃。   他站在原地,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忽然褪去,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   任熙悦,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不是真的呢?   虽然,确实不是真的。   第56章 【五十五】   “砰”的一声,陈笑非惊恐万状地看着直冲进来的任熙悦,赶紧下意识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可后者对她并没有任何关注,直冲套房卧室而去。   她惊魂未定地捡起手机,对面传来洪承宇迷惑的“喂?喂喂?你怎么了?”   “你妹……”   “干嘛骂人啊!”   “不是不是!”她汗涔涔:“是你妹回来了啦!”   “是吗?那你让她接电话,我正要找她呢。”   卧室因为任熙悦的存在而散发出原因不明的杀气,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承宇哥找你。”   哇!什么情况!脸红嘴肿的!情况很暧昧有没有?!她在心底默默咆哮!   她没好气地接过电话:“有话快说。”   “呃……”对面一副难以启齿的姿态:“下个月八点档那部新剧,丁导那边忽然说要换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换谁?”   “……唐欣。”   她对着天花板深呼吸两秒,认命地闭上眼,然后骤然睁开:“算了,那除此以外,最近还有什么剧开拍?”   “大部分的Casting都已经定下了,”那边掀起一阵资料翻阅声:“……真的没什么了……”   “真的?你再看看。”   “……真的没有了。”他情绪十分低落:“只有年度宫廷剧《深宫怨》没有定角,但那是培胜的自制剧,演员绝不可能往外找,所以也是白搭。”   她眸光一闪,忽然陷入沉思。他见她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伤心到无言以对——   “对不起熙悦,是我太没用了……”   “我明天晚上赶回来,通知宣传部的人随时待命!”   她果断收了线,却发现陈笑非正盯着她猛看,于是眉峰一挑:“看什么?”   “啧啧……”她绕着她转了足足三圈,一脸阴笑:“脸怎么那么红?有问题啊有问题……赶快从实招来!缴械的不杀!”   她不屑地嗤笑出声:“说别人前麻烦你先照照镜子。”   她一惊,赶紧朝着镜子瞅了眼——哇靠!这个脸红得像猪头一样的蠢蛋是谁(⊙o⊙)?!   “呃……那个……”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她冷冷讥讽:“别怪我没提醒你,想做我嫂子可没那么容易,他现在怀里不定搂着哪个小明星呢,你还是趁早抽身吧。”   “拜托,他可是你哥耶!”她一张包子脸气得更红了!   “是我哥我才这么说。”她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男人都差不多,尤其是像他那样处处优越的男人,真心根本不够女人分的。”   “不能这样说的,凡事都有例外的嘛!”她也激动起来:“比如说……比如说……啊!比如说秦帅哥就是骨灰级好男人啊!”   闻言她一脸愕然,片刻后居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陈笑非毛骨悚然。   “……是”她终于平静下来,眉宇间却忽然写满荒凉——   “或者说,曾经是。”   “……这是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什么,”她忽然一头栽倒在绵软床铺中,一副不想再多说的姿态:“我累了,睡了。”   长长睫毛轻轻盖下,掩住内里骤生的水气。   ******   三天后,两则重量级八卦在网上铺天盖地地传开——   一则信誓旦旦的说《深宫怨》的女主角已经内定,但绝不是最近热传的岑文佩或是乔凌,而是根本不隶属于培胜的任熙悦!而另一则却又言之灼灼地对上一条进行了推翻,说虽然该剧导演力荐任熙悦,但由于她不肯屈从“潜规则”,已经被马培胜从名单中剔除。   由于普罗大众对“潜规则”这类信息的关注度一向高昂,所以虽然培胜的新闻发言人以及《深》剧的导演都已经出来辟过谣,坊间对此却依旧流传不止。而且任熙悦在圈中走的一向是气质路线,虽然《迷途》后再未有过大热剧集,但冰山美人的名号还是叫得响的,培胜两年来反复挖人不成的旧闻也为这则八卦增加了不少可信度,所以一时间风波骤起,热浪滔天。   某新产品发布会上,任熙悦作为代言人正恪守职责地站台接受提问,与产品相关的提问却少之又少,因为所有记者的关注点空前统一——   “听说培胜的年度大戏《深宫怨》将会由你担纲主演,这是真的吗?”   她浅浅一笑,态度谦逊:“培胜的年度大戏怎么会由我主演?这种坊间传闻不必当真。”   “有传闻说你是因为拒绝接受‘潜规则’而被取消出演机会的,你对此有什么说法呢?”   闻言她露出惊讶的笑容:“我是振兴的艺人,无法出演培胜的新剧再正常不过了,这说法未免也太荒谬了!请大家一定要明辨是非,还马总一个清白啊。”   ……   翌日,培胜传媒CEO办公室内——   “马总,这明摆着就是振兴在炒作!要不要告那个女人诽谤?”   “诽谤?”马培胜面向窗外,面带微笑:“我们有证据吗?”   秘书立刻吃瘪,任熙悦在记者面前的表现确实无懈可击,至于谣言的来源——网络这么大,根本是大海捞针死无对证。   “那……派人给她点教训?”   他伸出右手,表示否决。   “那——”   “把甄妃的角色给她吧。”   “马总!”秘书脸色都变了:“甄妃这么吃重的角色,你确定要给她!?”   “她的每句话都在暗示培胜搞垄断,不给其他经纪公司的艺人机会。”他悠然将转椅转回:“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不能落人口实。”   秘书气急:“难道我们就这样遂了她的愿?”   他笑了笑,轻摆右手:“你先出去吧。”   秘书一头雾水地转身,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位雍容美人恭敬地点了点头,低头步出门外。   “看来她还真是不简单呢。”美人轻启朱唇,看不出年纪的姣好容颜上笑容浅浅,混合着20岁的娇嫩,30岁的妩媚,40岁的世故和50岁的沉稳,果真是谜一样的女人。她轻轻倚靠在他身后,粉白玉指缓缓攀上他肩背轻按慢捏,并无献媚之感,恰到好处的力度却让他不觉放松地仰起头。   “文佩,”他的手稳稳覆上她的:“不知为什么,她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你。”   “当年?”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面上却笑容未改:“马总的意思是我老了么?”   “世上永远只有一个岑文佩。”他悠闲以对。   “任熙悦也只有一个。”她四两拨千金。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马总还嫌为你吃醋的女人不够多?”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爬上他嘴角:“李皇后,甄妃我已经交到你手里了,谁更独一无二……现在清楚了么?”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眉宇间的笃定和傲气肆意飞扬。   第57章 【五十六】   “你不会是……真的要演吧?”陈笑非的嘴里简直能塞下一颗鸡蛋:“我以为你只是炒一炒而已……”   “演啊,”任熙悦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深宫怨》还没开拍就已经卖了几十个台了,为什么不演?”   “可是你看剧本没有,甄妃可是贯穿始末的大奸角,要是——”   “你都说了贯穿始末了,”她头都没抬:“而且戏份不输女二号,这样的反角更容易出彩不是么?”   就是容易出彩才可怕啊!她急得太阳穴直跳——《深宫怨》走的是八点档,观众都是些感情用事的师奶,她要是真把甄妃演活了,以后出门非挨臭鸡蛋不可!到时候再想回去演善良可爱的偶像剧女主角可就难了!><   “陈经纪,再过两年我都三十了。”她似乎能看透她的忧虑:“偶像剧格局太小,迟早得跳出去。”   她还是一脸迟疑:“可那边都是培胜的人,我怕你被欺负……”   闻言她露出了惊讶的笑容,仿佛她说了个笑话:“你确定你担心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她顿时嘴角抽搐起来:“……那倒……也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微笑牧场》剧组来过电话了,说你上次走得太急,还有几场没连戏的需要你去补补!我明天要帮你谈个广告,你自己去行不?”   “知道了。”她不屑地撇嘴,神色却怅惘起来——   ******   “啊!”   田恬惊呼着撞上了一面铺满稻草的墙,她瞪大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瞬间就被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熏红了脸……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秦空单手抵住墙面,在距离她耳垂一公分处呵着热气:“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别这样……”早已意乱情迷的她却还没忘记表面功夫:“这里是道具房,人来人往的,万一……”   “万一什么?”他装傻:“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呀,你这脑袋瓜里都是些什么呀……”   “讨厌……”她作势推他一把:“大白天的干嘛非要把人家骗到这里来……”   “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知道刚才你们拍吻戏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没办法,拍戏嘛……”她娇嗔着,别提有多甜蜜了。   “怎么办?”他把她搂得更紧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怕哪天我会忍不住给他一拳!”   “可他毕竟是男主角,我……”   “我不管!”他猛地握住她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烧灼的眼神:“不管是这部剧,还是你,我都不要做男二号!”   她被他杀人的眼神望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哪还有什么抵御之力,口气立刻绵软下去:“好啦……我去和我爹地说说,应该没问题的……”   “真的?”他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再次将她拥入怀中:“那你一定要安排好,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和他拍亲密的戏码,小心我打你屁股!”   “嗯……”她完全迷失在这个勾魂摄魄的拥抱里,幸福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他抚摸着她柔顺的发,眼神冷淡,嘴角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正当两人腻腻歪歪缠绵悱恻之际,虚掩着的门却突然被一脚踹开,惊得两人赶紧分开——   “啊……”任熙悦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有人,那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她很有礼貌地关上了门,施施然走人。   “这人怎么回事啊!故意的吧!”   田恬又惊又羞地跺着脚,他却一脸怡然地摩挲着下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整个剧组晚上都去附近的Pub开收视率破25%的庆功大会了,任熙悦对此毫无胃口,于是推说身体不适留在宾馆。   所以此刻的门铃声对她来说很是蹊跷。   她瞥了眼猫眼,立刻决定不开门,片刻后手机却响起——   “我知道你在,”他低声笑:“我都听见铃声了。”   她冷淡地开了门,只匆匆瞥他一眼就转身往里走:“有话快说,我很忙。”   他怡然自得地往沙发上一坐,长手长脚地摊开:“吃醋了?”   她冷哼一声,讥讽之色立显:“怎么?网友投票支持率超过了男主角,所以自信心爆棚了?”   她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转身却直接撞到一堵肉墙,惊得差点泼出来——   “你干嘛?!”她怒喝。   “我知道你一直很关注我,”他接过杯子自说自话地喝了口,笑容有些无赖:“你不需要再反复强调了。”   她一把扯过杯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抬高下巴,满眼的挑衅:“弄脏了的东西就该扔掉。”   说着她侧身就要走,却被他拽住手腕——   “你偷看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对她不是真的?”   她一怔,旋即嗤笑出声:“那你对我难道是真的?”   他定定看住她,就在她等待那个虚情假意的“是”字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他骤然别开眼——   “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倒扣500分。”她摇头作惋惜状:“你这样要我怎么帮你啊?”   “你不是已经拒绝了么?”他不动声色。   “是啊,所以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ok?”   他望了她一会儿,忽然展臂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强迫她一半身体与他相贴——   “你太瘦了。”   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神让她莫名惊惧,她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他:“这两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难道在日本做牛郎?”   闻言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呀,居然被你猜中了!”   她横他一眼:“我没空和你废话,没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他冥顽不灵地把她强拖到沙发边,硬是和她并排坐下:“有没有兴趣听听我在日本的生活?”   “没有。”   他却完全当做没听见:“刚开始是因为有朋友在那边,所以想去避避风头,后来看到他玩音乐玩得那么开心,心想手边也有点积蓄,就动了开音乐工作室的念头。”   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发梢以示抗议,耳朵却不觉竖起。   “可是我们太天真了,”他伸展双臂,指尖似有若无的碰触着她的肩膀:“日本演艺圈的排外性比哪里都严重,一开始我们真是举步维艰,连广告歌之类的case都接不到。我记得有次陪客户喝酒,结果喝到两天两夜不省人事。”   她心口一紧,立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应:“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想让我愧疚?”   他低低笑出声:“你会吗?”   “当然不会。”   “不会我就放心了。”   她疑惑地抬眼,迎上了一对黑洞般深邃的眸子——   “你有一颗很适合混这个圈子的,冰冷的心。”他指尖轻轻划过她胸口,然后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不要变,不要为任何人改变。”   第58章 【五十七】   不久后秦空就在民意和田氏的双重力挺下,活生生完成了从男二号到男一号的转变。为了让他和女主角更加合理地在一起,编剧连夜为他改戏加戏,甚至放弃了若干已经拍摄完毕的镜头,全线为他亮绿灯!《微笑牧场》一炮而红,一时间各大商铺都出现了模仿他风格的成衣、街拍网站也都被他漫不经心点支烟或是故作忧郁的照片占据、就连一些和他毫无关联的微博转帖都经常挂张他的照片吸引人气——   总而言之,红了。   不过人红是非多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两年前的那场风波很快又被人挖出来“鞭尸”,使得他的人品遭到不少诟病,他的粉丝也经常因此在网上和别人掀起骂战。但这些依然阻止不了他蹿红的脚步。而他趁热打铁发行的新歌更是空降排行榜就拿下冠军,这首歌本身便是华语乐坛数年来难得一见的佳作,他精湛的演唱更是让无数少女惊呼——哇!没想到他唱歌也那么好听的!真是完美偶像!   对于这个朝云暮雨的圈子,他本人却显得无比淡定。   “怎么样?找到机会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没有,还在等待时机。”   “怎么还在等!你现在演的那片子不是也有她吗?!”对面明显已经有些沉不住气。   “她只是客串而已,”他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没什么机会碰面。”   “哼,等你等得我头发都快白了!”她冷哼一声:“这样吧,机会我来制造,你只要配合就可以了!”   他忽然面色一凛,语气却还是尽力维持稳定:“你打算怎么做?”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看着办吧!”   对方果断挂线,徒留他兀自怔忪。   ******   任熙悦也没闲着,两年没出过绯闻的她忽然跨刀为KX音乐的新人男歌手出演MV,两人在MV里纠来缠去地相当惹火,之后又被偷拍到携手逛马路的照片。于是这段新生姐弟恋便不落人后地跻身于热门八卦行列。而他正好又同时兼具了秦空新歌创作人的身份,虽然写了这么好的歌却让别人先唱着实令人费解,但绯闻加持下的他知名度暴增,新砖倒也卖得相当不错。   每一个情调卓然的酒吧后门,总是故事高发地。   “为什么?!”田恬泫然欲泣,精致的烟熏妆已经有了化开的痕迹。   秦空顿了顿,回过头,微笑依然和煦如风——   “我只能说……你入戏太深了。”   决然离去的背影和伤心欲绝的泪水,构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屡见不鲜的狗血剧情。   而在城市的彼端,另一家Pub里——   “Cheers”   “Cheers”   酒杯碰一碰,任熙悦仰头饮尽:“祝贺你新专辑卖到双白金。”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任姐!”他也一饮而尽,微微泛红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向往。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孩子,起步又顺,这圈里的混乱纷争他现在还一无所知。她垂下眼,耳边却不经意响起那个人的话——   “你有一颗很适合混这个圈子的,冰冷的心。”   “不要变,不要为任何人改变。”   她把手掌贴住心脏位置,一点点热度,就这样熨贴着。   低下头,发丝掩住妆容精致的脸,同时掩住眼里难以察觉的落寞。   如果人的心可以永远不变,那该有多好?   ******   “马总,吴将军这个角色你还是打算让何永诚出演吗?”   马培胜并不急于作答,只是淡然地掸了掸雪茄的烟灰,暗藏犀利的眼色自烟雾缭绕中射向经纪人文钟:“怎么说?”   “公司内部要说担得起一线头衔的男艺人,也就他和田慕文了。”他眯起眼:“可他擅自宣布和宋雅媛的婚讯,导致人气大为折损的事,马总您难道就没个说法?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不敢保证公司里其他艺人会不会效仿……”   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烟圈,公司大了就这样,经纪人全部各自为政,为手下艺人获得更多资源而明争暗夺这种事他早已司空见惯。   无所谓,他要的只是结果。   “你有更好的提议吗?”他悠然以指腹敲击桌上的艺人档案:“难道是那个把男一号演成了男二号的Justin?”   “当然不是……”文钟一额汗地俯首:“不过马总,我最近看中了一个人,如果我们能把他签进来的话……”   ******   {某高级会所}   “任小姐真是好酒量!我敬你一杯!”   “你这可就不对了,喝了王总的却不喝我的,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我面子么?”   任熙悦皱着眉头灌下一杯混合了不知多少种酒类的不明液体,然后果断地倒扣在桌上,引发了周围一阵胡天黑地的欢呼。   她瞥了眼一边早已不醒人事的Kevin,想凝神思考,胃里的翻滚奔腾却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这帮老不死的!再这样下去,她酒量再好也抵挡不住啊!   “任小姐,这杯可是代表了你与我们合作的诚意哦,喝多少你看着办啦!”   她狠狠看住那杯琥珀色液体,如果她还没醉到昏沉的话,刚才她分明看见了那人倒的是整杯黑方,没有冰块和绿茶,纯的。   见她迟迟不动,周围又开始起哄:“走一个!走一个!走一个……”   这个法国知名巧克力品牌的代言已经定下三位一线红星,如果她能成功就是第四位。四人将分别拍摄春夏秋冬四个篇章的广告,待遇完全一样。   她咬咬牙,紧闭双眼地灌下去,热辣酒液瞬间腐蚀了她整个口腔和食道,让她整个被呛到:“咳咳……咳咳……”   “没事吧?”其中一人故作关怀地上来替她拍后背,另只手却悄然在她的臀部上蠕动,像只肥厚粘腻的水蛭,让她恶心地直想吐。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包间,奔向洗手间——   ******   秦空双手环胸,面带得体微笑地望着眼前画一般的美人:“特地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唐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复又垂眸:“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   “我想我们不是那种闲来无事能出来喝酒聊天的关系吧?”他挑眉:“还是说,最近唐小姐在我身上找到了新的契机?”   她难堪地咬着嘴唇:“我只想知道,上次你说照片不是你拍的……是不是真的?”   他有些不耐:“这些还重要吗?如果照片不是我拍的,你就不和田宗义上床了?”   “……”她完全无言以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洞。   “还有别的事吗?”他悠然地品了口酒,却皱起眉头:“这里的酒味道很不纯啊。”   说着他鄙视地把酒杯放下,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来漱口,边喝边起身要走,她却鼓起勇气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他回头瞥了眼手臂,然后看着她,那眼神立刻让她瑟缩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她瞬间已泪盈于睫:“你以为我喜欢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可我没有办法啊!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嗯,我知道。”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可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但你也是爱我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当初做得不对,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开心你不记得了吗?你真的能忘得了吗?”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手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嗯,确实挺难的。”他像讲着旁人的事那样语气轻松:“不过既然你都做得出,我又有什么忘不了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管是当年的震撼教育还是前段时间的出演机会——要不是你,那个总是感情用事的我,恐怕早就混成个三流艺人了呢。”   她被他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吓得不觉退了一步:“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如果你恨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这样……”   他叹了口气,轻轻挪开臂上她的手:“唐欣啊唐欣,你都已经选了,又怎么能什么都想要呢?”   说完他便潇洒地扬长而去,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光线黯淡的包间里。   不可能的……她攥紧拳头,大睁的美目中落下整颗整颗的泪珠:这不可能……不可能……   ******   他在洗手台前照了照镜子,对失去了笑意的眉梢和嘴角很是不满,于是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安装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   秦空啊秦空,你现在是大众偶像了,就用这样的笑容去换取人们不知能持续多久的迷恋吧。   “呕……”   他被这个突然冲到洗手台前呕吐的女人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让她——   等等,为什么她的背影会这么眼熟?   任熙悦觉得自己连五脏六肺都要吐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吐干净的她却全无离开的力气,只得用双手撑住台面来让自己不至于变成地上的一摊烂泥,嘴里又腥又苦,意识混沌不堪……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矿泉水瓶,她惊讶的抬头——   第59章 【五十八】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矿泉水瓶,她惊讶的抬头——   “漱漱口吧。”他居高临下地望住她,耸耸肩:“如果你不介意我喝过的话。”   她在心中暗叫一声“该死”——什么叫撞在枪口上?这就是了!居然被他看见自己这么落魄的样子!   她没好气地一把夺过,都没说剧谢谢。漱完口就想走人,却无奈脚软得不行,刚离开洗手台就滑落下去——   她胡乱捋开遮了一脸的乱发,用焦距紊乱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十分体面妥帖的家伙,虽然根本看不清,但她可以肯定此刻他一定是一脸可恶的笑容!   “你想……你想干什么?”她恨自己这傻到死的大舌头!不是明明清醒着么?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呢!?   “拜托,”他忍俊不禁:“你自己摔到我怀里来的,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   她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那……那我先回去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伸出双臂恰到好处地第二次接住她——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她胡乱摸索着他胸前结实的肌肉撑住自己,再次挣扎着站定,然后跌跌撞撞地向包间走去。有时他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她,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真的自己走回了包间——   他双手插兜地跟在她身后朝里张望,里头烟雾缭绕酒气冲天的,还真是乌烟瘴气。   “任小姐回来了呀!”一个猥琐中年男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去,看见他时表情有些茫然:“这位是……?”   她完全没意识到他居然跟过来,一脸疑惑:“什么?”   “任小姐醉了,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我会送她回去的。”   她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转身:“你怎么……你凭什么……啊——”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还掂了掂,吓得她赶紧勾住他颈项——   “那我就告辞了。”他很有礼貌地颔首,然后在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把她直接扛走。   “喂!你……你干什么!你……带我去哪里?喂!?”她愤怒的吼声逐渐消失在狭长的走廊里。   {车库}   “放手!”她不停扭动挣扎:“我……那边很重要!我……嗝,你放开我……”   “陪那群老东西喝酒难道就是你所谓很重要的事?”他没好气地用力往上托了托,把乱动而下滑的她再次圈紧:“闭嘴。”   他艰难地摸索着车钥匙,一片阴影却在此时落到他身上——   唐欣正彷徨无措地看着他,以及,他怀里的人。   他无奈地叹口气:“我以为我们已经聊完了。”   “是因为她?”她冷笑一声,面部肌肉的牵动却引得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人也不觉踉跄着退了一步。   他旁若无人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任熙悦放进车内,然后伤脑筋地抚着额头——   “把眼泪擦一擦吧,”他淡然地留下最后一句话:“要不明天该上头条了。”   开门上车发动,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疾驶的车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可置信的泪水汹涌而出,慌乱下她只能拿出墨镜带上来遮掩,车库里的无数反光镜毫不留情地映照出她的不堪和狼狈,她虚软地靠在了旁边的车上,全身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走——   ******   他头痛地审视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她——枣红色的丝质衬衣因为扭动而前襟大开,露出大半黑色内衣;蕾丝中裙也被蹭到了大腿根挂着;头发倒也本来就是无所谓乱不乱的长卷发;可那已经被汗水弄花的彩妆真是惨不忍睹——他沉思三秒,果断地去绞了根热毛巾出来帮她擦脸。   他用指尖兜着毛巾帮她擦去眼线和睫毛膏,又细细地揩掉了她鼻尖与两颊的油汗,然后自言自语:“嗯,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她紧闭双目老老实实地躺着,于是他不觉看得出神,指尖更是顺着视线情不自禁地游走——   这鼻子是做的吗?还真精致。他轻轻戳了戳她的鼻尖……还有哪里呢?当时只觉得她变漂亮,倒是不清楚具体动了什么地方——眼角?嘴唇?还是下巴?   痒痒的触感让她忽然动了一下,见状他赶紧收回手去;她却只是嘟哝了两下,继续陷入昏睡。   他惊魂未定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她,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充满莫名。于是他赶紧专注于下一件该做的事——   本以为扣纽扣绝非难事,可当下他才发现这件衬衣好像有点小,扯到一起时产生的抗力让她整个胸线绷紧,这让他的眼睛很是别扭;另外他还得注意手指不能碰到“那什么”……   结果两颗纽扣弄得他满头大汗,她却依旧浑然不觉地呼呼大睡。他忍不住忿忿地自言自语:“到底和什么人喝酒啊?居然穿成这样!”   “广告厂商,芮丝巧克力的……”她闭着眼睛咕哝。   他一惊,赶紧凑过去看她——咦?没醒嘛。   她那张利嘴还真是难得有这么配合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眯起眼,忽然灵机一动——   “你三围多少?”   “34……23……34”她无意识地挠了挠脖子,侧过身继续睡。   他认真地目测了一下,确认该项数据基本属实。   喝醉了就讲真话?真可真是一项重大发现呢,他勾起嘴角。   “你和那个歌坛新锐什么的……真的在交往?”   “假的,炒作而已……”她还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来配合自己的话——真奇怪,这算是梦游的一种吗?   他不觉松了口气,就是嘛,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生除了会写歌以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当初刚看到那则八卦的时候他就觉得有古怪。   想了想,他又露出了探究的神色:“两年前偷拍唐欣的人……是不是你?”   “……是。”   果然是她,他不禁哑然失笑——作风这么犀利又辣手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个问题有点接近于自言自语,他在心底自问自答:“是怕我会阻止你吗?”   是啊,他应该真的会阻止吧,那个世上最傻的傻瓜不就是他吗?   “……你会伤心的。”   他心头一震,倏忽回眸看住她酣睡的容颜,心里五味杂陈——   “你……真的喜欢我?”   她那边只是眼皮微颤,忽然没了动静;他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地屏息以待,双眼更是牢牢锁住她的双唇——   “我……”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从她包里窜出,听到声音的她眉头一拧,忽然有了要醒转的动静。他赶紧飞扑过去按掉,然后干脆关机来防止夜长梦多。   回到床边,他认真观察着她的脸,观察着那眼角眉梢中任何一丝可能醒来的征兆。   迷蒙的双眼忽然开出一丝缝隙,她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忽然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贴上去——   脖颈被她纤细双臂牢牢勾住,他震惊地承受着她章法混乱却诱人的舔弄和吮吸,他头一次被一个如此酒气冲天的女人主动索吻,更是第一次觉得那酒气不但不讨厌,甚至还让他有了微醺的错觉。正当他打算屈服于情欲地展开回应时,脖子上的双手却忽然无力地散开——   她居然,又,睡着了。   他不敢相信地啄了一口她微张的唇,真的没反应。   开什么玩笑?!   他失去理智地轻咬住她棱角分明的上唇,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她的口腔,唇齿缱绻的勾缠引瞬间发新一波热潮,他急切地舔舐着她整齐的牙齿,双手不知不觉滑下去,打开刚才好不容易才扣上的纽扣把手伸进去……可怜的裙子更是在厮磨中整个蹭到了她腰间,滑嫩修长的大腿整个暴露出来,在他情不自禁的抚摸中敏感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嗯……”她被动地气喘吁吁着,柔软的腰身拱起贴向他,双眼却还是无意识地紧闭着——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解她身后的内衣扣时,他忽然一个激灵地猛然醒转——他这是在干什么?   骤然清醒过来的他连忙收回自己乱来的手,又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好衣物,然后火速飞奔进浴室,让冰凉冷水来让他彻底地醒一醒——   双手重重撸过脸上的水迹,他却双眼紧闭,依然未能从之前的震惊中挣脱出来——这是怎么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片混乱,无处求解。   床上的她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头里,兀自睡得香甜。   第60章 【五十九】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回来了!”陈笑非一见她立刻八爪鱼一样地攀上去:“昨晚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都不接电话!我急得都快报警了啊喂!><”   她昏昏沉沉地扶住额头:“我去睡一会儿……”   “哎等等!”她一把拽住她:“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还有……你的纽扣为什么脱线了……难道——?”   她惊恐地捂住嘴——难道她被那帮无良的厂商——   她低头略带困惑地看了看垂落的纽扣,抬头凉凉瞥她一眼:“你要是看见谁送我回来,就知道我有多安全了。”   给他下药然后在他面前脱光都没用的男人,你说有多安全?她拢了拢衣襟,觉得八成是自己喝醉后不小心挣坏的。   陈笑非作呆滞状……刚才只看到一个背影,不过光看背影都觉得是帅哥啊!断然不可能是那帮老不死的厂商——那是啥意思?她……恋爱了咩?   眼看她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她才突然发现正事忘了说:“哎!你下午预约了打美容针的!”   “取消。”   “再等等!我手机被偷了,你那儿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机子先给我个应应急呗!”   “书柜第三格自己拿,还有,恭喜你要红了。”声音懒懒的消失在门后。   汗。她吐吐舌头朝里头喊:“要红也是你红吧!”   那头已经没了动静。   陈笑非欢快地向书柜飞奔而去,完全没意识到有句话,叫作一语成谶。   ******   “一千万?”   “没错。”   文钟牢牢盯住秦空,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却什么都没读到。   秦空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那份草拟合同,表情完全漫不经心:“行,我考虑两天吧。”   他的态度让文钟忽然不安起来——本以为以培胜的实力拿下他易如反掌,可没想到他竟出乎意料地并不十分热衷?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瞬间的错愕却被秦空敏锐地捕捉到,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袋里的手机——   铃声忽然响起,他赶紧对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作势接起:“喂?范兄啊,你可是个大忙人哪,怎么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瞄了文钟一眼,然后把手机换了个方向,并以手微微掩起:“哦……你说那个啊?说实话我还在考虑……”   文钟赶紧冥思苦想起来,范兄……难道是华艺的范磊?!他立刻警觉起来——自己毕竟已在大老板面前夸下海口,要是被华艺捷足先登……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啊!   那头已然结束电话。秦空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心念已定,文钟也就开门见山了:“刚才那个,是华艺的范磊吧?”   他露出惊讶又略带尴尬的笑容:“……何以见得?”   果然是!他立刻摆出了十足的招安姿态:“我就直说了,华艺和培胜孰优孰劣,相信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那是当然,”他谦和一笑,复又露出有些伤脑筋的表情来:“既然您如此爽直,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虽然贵公司的资质让我十分心动,但两千万签约金+三部片约的条件同样吸引人,真是叫我左右为难啊。”   两千万签约金+三部片约?文钟暗自惊心,原本老板给的上限就是两千万,他还想杀掉一半回去邀功呢,没想到华艺居然如此不惜工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所以,我可能得对您说抱——”   “等等!”他把心一横:“两千万是吗?没问题!”   背对着他的秦空悄然露出了得逞的表情,转过身时却骤然换为了不卑不亢的笑容:“那,还有三部片约……?”   “《深宫怨》的男二号吴将军,怎么样?”   《深宫怨》?他寻思着——这不是她即将出演的那部大热宫廷巨制吗?   “成交。”他嘴角上扬。。   ******   “这是怎么回事!?”   任熙悦把笔记本往陈笑非面前一扔,论坛主页上赫然高挂了一张两人从前的合影,标题更是耸动异常——【气质偶像竟是人造美女?任熙悦整容前照片惊世大曝光!】   陈笑非完全被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想不起来,那么我来提醒你。”她铁青着脸:“你最近是不是掉了一次手机?”   “啊!”她如梦初醒:“对,那里面有照片……”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正要去接,却被任熙悦一个旋风掌劈到了桌下,瞬间摔得屏幕尽碎,惨不忍睹。   “接什么接?肯定是记者打来的!”她一掌拍向桌子,刹那间天地都为之颤抖:“和你说了多少次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绝对要藏好!你倒好!居然随身携带?你TMD是别家公司派来的倒钩吗?!”   陈笑非大气都不敢喘地瑟缩着,看都不敢看充满暴戾之气的她,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哭!”她把一本相册重重扔在她面前:“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共也没多少,立刻联系美工组全部PS一遍!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说和你合影的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陈笑非噙着泪花默默拿起电话,却突然发现没有手机的话号码都背不出来,情急之下,只能拨通了那个她唯一记得的号码——   “承宇哥……我……我闯祸了!555555555><”   ******   任熙悦关了手机把自己关在屋里,唯一了解外界情况的媒介就只剩笔记本,可她实在没勇气看那张帖子,只好东戳西戳地看看这件事现在究竟扩张到多大范围了,戳到搜狼网的时候,却赫然看到了【人气偶像秦空访谈直播进行中】的标红大标题,想了想,她点了进去。   “传闻培胜的经纪人近期和你有所接触,这是否说明你即将终结单打独斗的方式,将选择有业界航母之称的培胜经纪来进行合作呢?”   “嗯……我只能说,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他微笑颔首,自信的神采肆意飞扬:“等有了确认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的。”   她若有所思地叩着下巴——培胜?看来他真的要红了,或者说……已经红了。   嘴角微微上扬,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对了,这里有一条插播问题——”主持人看了看刚收到的资料,表情有一刹那的惊讶:“就在今天早上,有一张据称是任熙悦整容前的照片曝光……你知道吗?”   她一愣,对于这种奇怪的穿越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脸上的微笑忽然凝住,一言不发。   “呃……跟据照片的源数据分析,这张照片拍摄于《迷途》的筹备期,所以你们当时应该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吧?”   他肌肉绷紧,面无表情的脸上附着着一层阴霾之气:“……是。”   她忽然惊觉了主持人的意图,顿时惊惧万分——如果他作出对她不利的证词,那刚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徒劳!她将百口莫辩——   “她公司宣称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她,但我们都看得出照片上的人与她有七成相似——”主持人也略显迟疑:“我想关于这件事,你会更有发言权吧?”   果然。   她顿时手脚发凉,这种作为鱼肉只能眼看着刀俎向自己割来的绝望之情,她又一次感受到了……   闻言他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避开镜头——   他会帮她吗?转而她就嗤笑自己未免太天真。面对两年前把自己推进万丈悬崖的人,如果换做是她,还不抓紧机会把对方狠狠踩烂?!   可为什么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隐隐的期待?   他深深吸了口气,双眸垂向地面:“……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她。”   一颗心在那一瞬,失速坠落。   第61章 【六十】   不出半天,关于她整容事件的相关问询就蔓延到了唐欣和Dennis这边,唐欣说了什么她看都没看,因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但出乎意料的是,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的Dennis却作出了令她出乎意料的表述——   “我觉得这些并不重要,因为无法改变她是一个好演员的事实。”   屋外围满了记者和媒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   “干杯!”洪承宇仰头饮尽,酒杯一放,愁眉苦脸:“不好意思今天都没去接你,采访的事我替熙悦谢谢你了。”   “那还真得谢了,”Dennis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为了你心爱的妹妹,我这可是严重出卖良心了。”   “嘘——小声点儿,隔墙有耳!”他赶紧警惕地四下张望了番,发现没人注意才放松下来:“你也别来这套了,她可没丢过你的脸,就你老给她脸色看,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这怪我?你早说清楚她身份不就好了?”他忿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洪承宇困惑了一会儿,实在没找到这两件事的关联——不过无所谓啦:“这半年在美国进修得怎么样?”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上酒,眼皮都没抬:“这半年你和那个缺根筋的小助理发展的怎么样?”   “别提了,”他也愁苦地倒上酒:“她何止是缺根筋?她脑子里的神经元大概也就个位数吧!”   他无谓地耸肩一笑,仰头又是一杯;他的手机却忽然响起,在看清来电显示后他立刻急切接起:“怎么了笑非?”   “她已经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天了……不吃不喝的……手机关机……房门也锁了……我,我……”她的声音带着明显哭腔:“怎么办承宇哥?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你先别急!”他边说边单手穿起外套,人也站了起来,关切之意显而易见:“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不好意思我得去一下,改日再请你喝酒!”他拍了拍Dennis的肩,顷刻间人已走远。   Dennis无声无息地把头转向一边,深邃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   “别哭了……”洪承宇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浸泡在眼泪里的哭包,不知如何是好:“你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那么相信我……让我,我做她的经纪人,我却辜负了她……把,把她害成这样……我,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没用!我这么没脑子的人怎么做的了经纪人呢?我……我还能干什么?根本什么都做不好……你把我撤了吧……我,我去给你们打杂好了……”   她滂沱的泪把他的心都浸软了,他一阵冲动,忽然握住了她双肩——   “我觉得有一个工作你一定能胜任,而且也能照顾好她。”   “诶?”她睁着一双水泡眼,表情呆滞。   “你可以做她的嫂子。”   “啊?”水泡眼瞬间变铜铃眼。   他在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进一步解释,手机却煞风景地恰在此时狂响起来——   “喂?什么?记者招待会?!”   ******   纱幔在夜风的牵引下轻柔舞动,忽明忽灭的月光间或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内。秦空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黑暗中难以分辨的某处,直到双眼渐盲。   ……   “为什么突然反悔?”洪承雅咄咄逼人:“难道你不恨她?”   “我确实是最有资格恨她的,”他不疾不徐地反问:“但你是为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你妹妹吧。”   “妹妹?”她骤然爆怒:“一个不要脸的下贱女人设计陷害我爸而生的丑杂种也配做我妹妹?天晓得是不是她和别的野男人生的野种!”   他沉默不语地注视着这个衣着得体气质高雅的女人瞬间失态的模样,无法理解这股近乎偏执的怨气,而这股怨气正罩住他压制他侵入他,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所以这次我非整死那个小贱货不可!让她再抢我们的房子!让她再抢思婷的男朋友!让她再整容让她再进娱乐圈让她再飞黄腾达啊!我这就把她打回原形!啊哈哈哈哈!”   他喉结滚动,忍无可忍地转身:“我先走了。”   “慢着!”她倨傲的声音尖锐而得意:“走?你忘了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儿了?”   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复又转过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当个活菩萨我不阻止,”她笑得稳操胜券:“可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想想看——如今红透半边天的当红偶像居然被挖出在日本故意伤人的案底——你的粉丝会怎么想?对手会怎么看?而最近正在和你谈签约事宜的培胜……又会怎么做?”   “是对方先寻衅滋事,我只是正当防卫。”   “哈哈!”她笑得一脸不屑:“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这不是应该由东京警察部长——也就是我老公决定的么?”   他双眼眯起,双拳紧攥,浓眉深锁。   “配不配合一句话吧,”她双手环胸,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我不怕找不到人帮我,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敌人了哦。”   ……   回忆的时候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以至于脖子开始酸涨,他却依旧一动不动。   任熙悦,你曾经说过“不要爱任何人胜过自己,必要时谁都可以被牺牲。因为只有这样,被牺牲的才不会是你自己。”   你说得很对,而我终于做到了。   他打开一旁的笔记本,进行着近乎惯性的刷新动作——这是他唯一可以知晓她近况的途径,这一次却略有不同,除了铺天盖地的争论和嘲讽外,他忽然看见了她的新闻发布会网络直播——   她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加容光焕发,一袭正红色洋装与明媚的妆容相得益彰,乌黑长卷发一丝不苟地倾泻下来,把她雪白皮肤与鲜润红唇衬托得光彩四射,在忽然亮如白昼的闪光灯映照下,宛如女王降临。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所有记者竟在三秒后才如梦初醒地开始纷纷提问,顿时七嘴八舌好不热闹,主题却只有一个。她张开双臂缓缓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下面又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整容以前的我。”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记者顿时炸了锅——   “那么说你承认整容了?”   “为什么一开始避而不见,现在又选择坦白呢?是迫于舆论压力吗?”   “这三年来你都没有承认,这对观众来说算不算是一种欺骗呢?”   她微微一笑,忽然对那个提了犀利问题的女记者发问:“早苗周刊的……卢小姐是么?请问你做记者多久了?”   第62章 【六十一】   她微微一笑,忽然对那个提了犀利问题的女记者发问:“早苗周刊的……卢小姐是么?请问你做记者多久了?”   她被问得有点懵:“……财经三年,娱乐两年,一共五年。”   “嗯,”她点点头:“那这五年来,你是第几次在采访时被明星反问?”   她更懵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这是第一次,有什么问题吗?”   “很好,请你对着镜头微笑一下,”她神色怡然:“因为这可能是你一生中唯一一次获得众人关注的机会。”   记者们全部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只好被动地把镜头锁定了那个面色尴尬的女记者,茫然地等着下一步。   她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怎么样,被闪光灯包围的滋味如何?”   她完全怔住了,呆立着一言不发。   “这五年来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成为出镜记者?难道你没有羡慕过那些业务能力不及你,却靠着一张漂亮脸蛋混进主持圈的资浅后辈?这三年来我见过你不下十次,你每次采访间歇都在角落认真补妆,难道只是为了在镜头前毫不引人注目地悄然滑过?!”   她愈发提高的音量如同雷击般震得她不知所措,周围的一片鸦雀无声更是让她尴尬无比,她赶紧挣脱她暗藏压力的温柔钳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只是你的猜测,别硬扣到我头上来!”   “真的没有?”   “没有!”   “那好,”她弯起嘴角笑:“可我有。”   台下一片哗然,后排的文字记者面面相觑,前排的摄影记者也骚动阵阵,好几个下意识用摄影器材挡住了脸,以防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被抓上去……   “你们试过从小被姐妹欺侮排斥的童年吗?试过差点要做亲子鉴定才能进家门的屈辱吗?试过专业分再高都考不上艺术院校的痛苦吗?试过试镜时导演拂袖而去的侮辱吗?试过不管爱上谁都抢不过别人的绝望吗?!”   她微笑着,面部肌肉的抽搐却泄露了她此刻无法抑制的激动——   “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我不能活在别人欣羡仰慕的眼光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台下好几个记者都张开了嘴,却半晌问不出问题,只好呆在那里。终于有一个鼓起勇气举手发问——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能走红很大程度上是托了观众的福,你不觉得这对观众来说是一种欺骗吗?”   “欺骗?我欺骗谁了?因为鼻子是假的所以演技也变成了假的?因为眼睛动过所以你们曾经为我流过的泪就失去了意义?我偷我抢了?我杀人放火了?我想改变自己的人生,改变这悲剧的一切我有罪?!你们也想改变,可是你们没胆量在脸上动刀子没胆量接受一张陌生的面孔没胆量面对亲朋好友的质疑——可我有胆量!我有你们没有的勇气和决心,难道就不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吗?”   她惊人的气势迅速蔓延至整个会场,每个记者都像被武林高手的内力震住一般——虽然她声音比谁都响,可是奇异的,搭配她孤注一掷的眼神却让谁都无法质疑,此刻仿佛只要谁敢开口说句话,就会化身为恶毒世俗的化身,要对一个与之孤军奋战的弱女子发起残忍攻击。   更重要的是,“以貌取人”这条已然浸透整个社会的“潜规则”让每个在场的人都心有戚戚焉——有多少人没吃过外形的亏?又有多少人身边没出现过靠着脸蛋一路青云的范例?这一丝丝一缕缕深埋在心底似乎早已麻木的不忿,却在此刻被集体勾引——   “我可能会让有些人失望,因为我不会否认整容,也不会退出娱乐圈,更不会自杀。”她深吸口气,女王般昂起头——   “我只是爱我自己,我没有错。”   记者已经完全问不出问题,只顾着埋头狂抄或是灯光频闪,视频直播的镜头定格在她光彩夺目的脸上,久久没有转移。   他迟疑着伸出手指,轻柔地,无意识地隔着屏幕勾勒着她坚毅的线条。表情似笑非笑,难以琢磨。   干得好,任熙悦。   ******   翌日各大报刊的版面又达到了空前统一,虽然仍是毁誉参半,但针对整容这种完全不可能讨好的话题来说,已经算是达到了危机公关的极致效果。比较出乎意料的是隔天就有两家国际性化妆品公司找上了刚成为话题女王的她,连广告语都替她准备好了——   “爱自己,有什么不可以?”   &   “我的美丽我做主!”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于是陈大经纪瞬间从一种纠结转向了另一种纠结——两个同类广告只能接一个,真是愁死人……   这些天任熙悦也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一边挨骂一边接通告到手软”,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越骂越红,呵呵,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的论调,她不是一直都很认同么?   她勾起嘴角,在华丽吊灯下与一张张陌生面孔交杯换盏,上流社会这种无聊到死的Party,换做以前她还未见得有资格参加呢。   “Cheers!”   “Cheers!”   “Che——”   笑容瞬间从她脸上隐去,她抬起下颚,眼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鹤立鸡群的男人,在他企图将酒杯碰上来的一瞬,忽然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挑衅地将酒杯朝下甩了甩,转身就走。   他几乎笑出声,这么幼稚的动作——还真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谈谈。”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脸几乎要贴上她后脑勺。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她加快脚步,却怎么也甩不掉这块“牛皮糖”   “我也不介意就这样谈。”   他一说话热气就往她颈后和耳边喷涌,她缩着脖子快步走了小半个场子,他人高腿长跟得却十分轻松。直到发现开始引起围观,她才不得不妥协——   “去哪儿谈?”   ******   时至深秋,没有空调的楼梯间阴冷简陋,身着单薄小礼服的她瞬间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一件西装就盖了上来。   “不用。”她冷淡地扯下西装甩回他身上,双手环胸,拿后背对着他。   “在生我的气?”他悠然踱过去,在她背后5公分处站定。   他的语调暧昧得让她瞬间难以控制不屑,回过头来轻蔑地瞥他:“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我对你干过的事儿可比这恶毒多了,你这报复算轻的。”   “哗,”他作惊讶状:“原来你也知道啊?”   她面无表情却暗藏忿然:“放心,我这人最公平了,对别人不好也就不会要求别人对我有多好,所以如果你想装模作样道个歉什么的,那就大可不必了。”   他哑然失笑,虽然她这话说得十分冠冕,但那几乎可以挂油瓶的嘴型实在是……有点可爱啊。   他把脸凑到她面前:“要不……给你打一巴掌出气?”   她像看见怪兽一样瞪着他:“你正经点行不行?!”   “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低头就要吻;她第一反应就是女子防身术的万用妙招——屈膝袭击对方“要害”,却莫名其妙地迟疑了半秒,导致面颊被他亲个正着,情急之下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啪!】   清脆的声响让两个人都瞬间怔住,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却摸着脸,笑得颇有几分无奈——   “你是通贯手吗?打人还真疼。”他呲牙咧嘴地笑着:“现在出气了吧,还生气么?”   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欠揍样,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我帮你签约?已经签了培胜的你难道还会把小小的振兴放在眼里?要报仇?那如果这次还不够出气的话你尽管来啊!把我所有见不得人的事全告诉记者去啊!你到底想怎么样麻烦你一次说清楚行吗?!”   他面上的笑容忽然隐去,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声不吭。   “你倒是说话啊?要不然我该怎么理解?”她抬起眼皮看住他,笑容饱含嘲讽:“难道说你喜欢我?是吗?”   他继续静静看着她,默不作声。   她咬着嘴唇,忽然莫名其妙的受伤了:“你说句话行不行?!我这样说你难道都不生气?”   他依然像具雕像般伫立,沉默得叫人心慌;她正打算甩手走人,却冷不防从身后被抱住——   “我也要知道答案……”他顿了顿,把下巴搁在她光裸细腻的肩头,新生的胡渣惹得她一阵颤栗——   “才能回答你啊……”   她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小女孩,她始终不相信他的接近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此刻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呢?   第63章 【六十二】   “渴不渴?”陈笑非落力地搬出一整箱瓶装水:“喝点水吧。”   任熙悦瞥了眼:“买这么多干什么?”   “你教我的自己倒忘了?”她四下打量着暂时只有她们两人的空旷化妆间,压低声音:“第一次彩排不知道啥情况,又都是大牌,要外交啊外交!”   闻言她满脸黑线——瓶装水?她当是大学生联谊啊?   一阵高跟鞋拍打地面的“叩叩”声忽然醒目地靠近,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新款金色风衣,足蹬水晶镶嵌3寸高跟鞋的女人正丰姿绰约地迈着猫步踏入,她戴着副几乎遮掉大半张脸的夸张款墨镜,只剩艳橙色红唇招摇地泛着珠光;而她身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更是将她的气势烘托得淋漓尽致。她旁若无人地从两人面前走过,看都没看它们一眼便径自入座,待她脱下墨镜她们才发现——   居然是那个以邻家女孩的淳朴形象著称的乔凌?!   陈笑非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任熙悦倒是一脸的司空见惯,并不多言,只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妆容,然后拿出台词来看。   陈笑非顿觉鸭梨山大,她立刻拿起一支水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女孩子:“你们要不要喝水……我,我这里有很多哦!”   埋头在台词里的任熙悦一时没注意未能阻拦,只能静观其变。   那女孩迟疑着没敢接,她却神经粗大地一个劲儿地往人家手里放,逼得任熙悦不得不找借口把她招回:“笑非,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手机在包里啊……”她把水往人家手里一塞,就毫无所觉地回来了。   那边虽然人很多,却奇异地鸦雀无声,直到一声轻微的“哼”声忽然响起——   “Tracy啊,拿瓶水来,我渴了。”   那女孩赶紧像处理什么脏东西似地扔开那瓶被硬塞的水,从一个L家的经典款大包里拿出一瓶依云,用湿纸巾包着小心翼翼地拧开,又插上一根管子,这才诚惶诚恐地放到她面前。   她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躯:“嗯,果然不一样。所以说人和水都是分档次的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点都没飘过来,陈笑非的眼珠子却快瞪出来了,忍不住用口型对任熙悦咆哮:“靠?!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给了一个“淡定点”的眼神,然后兀自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剧本。   “我也渴了,能给我一瓶吗?”   一道略有熟悉感的男声忽然在她们身后响起,她们略带困惑地回过头——   眼前这个斯文俊秀,唇红齿白,帅气得颇有几分阴柔的男人,不就是当年和乔凌一起拍摄《冬日里的奇迹》而声名大噪的田慕文么?   陈笑非很是受宠若惊,赶紧手忙脚乱地递上一瓶;他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然后微笑注视着任熙悦:“水不都是一样的么?只有总怀疑自己身价的人,才会不停地想要强调吧?”   虽然他眼神一直很牢固地粘在任熙悦脸上,但他这话说给谁听大家都心里有数。乔凌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手里镶钻镶得都快看不出原型的手机在桌上拍得震天响:“我还真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价呢,也是,得要那些被富婆包养过的小白脸才知道吧?”   闻言他倒是面色不改,笑容却略添一抹无奈:“有些人总觉得别人都和她一样,这算不算是一种偏执呢?”   面对这场火药味四溢的舌战,任熙悦始终选择沉默,而陈笑非已然震惊到失去反应能力。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他潇洒地用瓶身敲了敲她的:“Cheers。”   “Cheers”   她处变不惊地垂下眼,正盘算着要怎样才能不被流弹波及,此刻却忽然有位工作人员闯入——   “记者来了!你们赶快整理一下出来拍照!”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应声而破,那两人立刻进入了补妆和check造型的备战状态,却在无形中消弭了她的压力,于是她暗暗舒了口气。   在没搞清楚情况前,绝对,绝对不能得罪任何一个人。   他们走出化妆间时才发现扮演女主角李皇后的岑文佩已经在接受专访了——别人都挤在一间化妆间里,而她却走到哪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私人化妆室;而现在,正当他们在为合影要如何突出自己而绞尽脑汁时,她却已然优雅地接收起了专访。   乔凌咬了咬嘴唇,神色复杂——今天自己特意穿F家的新款风衣就是为了抢镜,而她身上穿的这是什么?颜色很素,而且好像是不认识的牌子,可为什么穿在她身上就让人完全不会……或者说,不敢怀疑呢?   任熙悦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望,当初岑文佩那句“我不需要名牌,我就是名牌”的名言曾秒杀所有记者和粉丝,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气场确实惊人。能入行十余年至今屹立不倒,她到底靠的是什么?   那边厢的访谈恰好在此刻结束,岑文佩在记者簇拥下仪态雍容淡然地向他们走来,毫无争议和刻意地站在了中央位置;扮演女官的乔凌尽管内心OS繁多,却也低眉顺眼地在她身侧站定;而出演男主角顺武帝的田慕文自然站在岑文佩的另一侧,露出官方微笑。   任熙悦在数秒内就读懂了此刻的状况——尽管她扮演的甄巧儿戏份绝不少于乔凌,但早年吃过高调亏的她还是决定求稳,于是她很自然地朝乔凌身边走去,却没料到半路忽然被人使了把力,等回过神时已然被田慕文带到自己身边——   开玩笑,这女人决不是省油的灯,她可不想第一天就和乔凌树敌!她不着痕迹地想要挣脱,却被他一把揽住肩头,顿时乔凌凌厉的眼色和同陌生男人肢体接触的不适感将她双重夹击,一身鸡皮疙瘩骤起——   身后忽然一阵骚动,记者的镜头和眼神也在瞬间点亮,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何永诚,马培胜和……秦空?   何永诚出演男二号吴将军这她早就知道了,马培胜来为自己出品的新剧造势也合情合理,至于他——难道他也有角色?她怎么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秦空谦和地打着招呼朝她走来,只是0.1秒的一个眼神交汇,他若有所思地一笑,然后以极其自然的姿态将田慕文和她隔开,把自己稳稳地夹在了两人中间,然后更自然地搂住她的腰,绽开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他掌心很热,烫得她腰眼处一阵酥麻,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何永诚却忽然在她的另一边站定——   她的思绪开始高速运转,如果按这个位置分布的话,难道他——   “今天十分感谢各位的光临,”马培胜开始了官方发言:“今天我来,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角色变动要宣布——”   “众所周之,我们永诚和雅媛的好事近了,而我作为他们共同的老板,当然不能在这时候让永诚‘抛弃’身怀六甲的雅媛,到这美人堆里来打滚不是?”   他用幽默的语调不经意地带出了这项颇具震撼性的决定:“所以,吴将军这个角色将会由最近新加入培胜的人气偶像秦空出演,相信这个决定会广受女性观众的支持。当然,永诚还是会在百忙中来客串几集的,所以,新欢旧爱你们可以一网打尽。”   何永诚闻言笑了笑,在她看来却多少包含着苦笑的成分;而那只让她心慌意乱的手的主人,此刻却笑得志得意满,光芒万丈。   “笑得开心点,你脸僵了。”他的声音很轻柔,脸上依旧是非常配合镁光灯的灿烂微笑,完全看不出是在和她说话。   “把手拿开。”她也挤出一个最甜蜜的微笑来谋杀菲林,咬牙切齿的语调仿佛来自神秘腹语术。   “难道你比较喜欢他?”他朝田慕文努了努嘴,然后换了个姿势,原本扣住她腰眼的手上升到了胸部下方,温度依然烧灼;她居然控制不住脸红起来,于是她伸手覆住他的手掌,企图不着痕迹地把他的手拨下来,没想到却被他一个反手,顿时变成了一个诡异而暧昧的牵手姿势——   此时记者忽然要求他们拆开单拍,身为天后的岑文佩当然是独自站开;而乔凌和田慕文是知名银幕情侣,所以自然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任熙悦刚松口气准备到另一边去摆Pose,却被那只水蛭般缠人的手一把勾住,一瞬间闪光亮如白昼,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只好笑眼弯弯地看住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循着记者的指示侧过身与她背对背贴靠:“我们马上要合作了,当然最好别传出不和啊。”   她这才恍然大悟——之前笑非提到过他当众揭露她整容的事似乎对他的形象略有损害,因为两人当初有过一段众所周知的恩怨,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此举是报复行为,心胸狭窄自然不是褒义词,所以现在他是想弄个“一笑泯恩仇,我们是好友”的通稿出来?   于是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比了一个甜甜的V字手势:“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   他很同步地将揽住她肩头的手也比出个V来,笑容和煦如阳光:“谢谢。”   记者却毫无所觉地拍得很High,那边厢的田慕文和乔凌见状更是落力地摆出各种亲密姿态抢夺菲林,那甜蜜蜜的氛围让陈笑非在一边无限凌乱,几乎以为之前在化妆间看到的都是幻觉——   演员真的都好可怕><,她汗流浃背地想——回头一定要让群里那个忠实的“慕凌党”清醒一下……   不过……呃,她茫然地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同样默契合拍的“秦任组”——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第64章 【六十三】   任熙悦下意识推了推墨镜,服务生却全然没有半分窥探的意思,就像对常人一样恭恭敬敬地打开门,以标准姿势将她迎进静谧雅致的包间。   马培胜闻声便绅士地起身,轻轻为她挪开座椅,单手有礼地比了比:“坐。”   她泰然入座,优雅地摘下墨镜,并暗暗告诫自己不要东张西望。   他悠然回座,只一个手势,侍者便立刻悄无声息地送来Menu,然后垂首以待。   “想吃什么?”他从Menu边沿抬起眼皮:“这边的嫩煎小明虾配柠檬白脱汁不错,来一份?”   果然不愧是业界大佬,估计从未听过女人说一句“不”吧?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Menu,笑容浅浅:“给我一杯水就好。”   “就一杯水?”他目露疑惑。   “抱歉,六点以后我不吃东西。”她不卑不亢地回视,并无丝毫露怯。   他颇为玩味的眼神浅浅从她脸上扫过,随后果断将Menu交还给了侍者,后者便从未存在般悄然离场。   “知道吗?”他优雅地展开餐巾,语气轻松:“你是第一个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女人。”   她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会故意这样做?她莞尔一笑:“我的使命,在跟你离开片场的时候已经完成了,不是么?”   他眼底滑过一丝讶异,似乎对她的犀利略感错愕,但他很快便换上了温和的笑意:“哦,何以见得?”   她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水:“你现在心情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岑文佩对我的那一瞥?”   他没说话,眼角的笑纹却渐渐加深。   “头一天彩排就被你们当做了情趣用品,”她摇摇头:“我接下去的日子会相当难过,马总打算如何补偿?”   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笑意依旧:“告诉我,振兴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留恋,因为洪承宇?”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只要感情不要事业的人么?”她轻巧地避开。   “那么……”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你和秦空又是怎么回事呢?”   ******   “喏。”   秦空接过何永诚递来的水,刚送走记者的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找了块空地放松一下。这样的画面几年前也有过,只是当年的人气偶像和龙套哥,如今居然戏剧性地对换了身份。   还有,秦空自嘲地笑着——当初有情饮水饱的他如今已是孑然一身;而当年为了事业死也不敢曝光恋情的何永诚,现在却甘愿为爱受罚。   莫非在这个圈子里,真爱和事业注定成反比?   “怎么了?”何永诚却似乎不以为意,仿佛两人的地位和关系与从前并无二致。他随性地当胸敲他一拳:“吃醋呢?”   他一脸莫名地抬头:“吃醋?吃谁的醋?”   他露出“别装了”的表情斜睨他:“刚才是谁硬插到某人和田慕文中间对着人家又牵又抱的?又是谁看到某人跟老板去吃饭时,脸臭得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   “你说她?”他垂下眼皮:“镜头前逢场作戏而已,你想太多了。”   他并不反驳,口气随意:“对了,我倒是和她合作过一次,一个笔记本广告。”   “是么……”他语气听起来兴趣缺缺,头却情不自禁地抬起,明显在等待下文。   何永诚不易察觉地笑了:“广告里我们扮演夫妻,有不少靠在一起的镜头,但只要一出镜,她就完全和我零交流。”   他点点头:“没错,她一直都那样。”   “其实我有点怕她,”他摇摇头:“说来不可思议,但她的眼神太冰冷太空洞,总让我觉得……不太像个活物。”   他不觉失笑,表情却因为联想而变得柔和绵软:“形容相当到位。”   “可是刚才,”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回到他脸上:“她因为挣脱不开而瞪着你的眼神,不但很像个正常人,甚至还有点可爱。”   他不觉眯起双眼看住他:“喂,你现在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啧啧啧……你太明显了。”   他不屑地带开话题:“结了婚的男人都这样?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凑成对?请不要把你的幸福强加于我,谢谢。”   他无谓地耸耸肩:“也谈不上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三年多了感情都淡了,本来要分手,但既然她怀孕了那就结婚咯。”   他惊讶地望着他,一时陷入失语。   “别这样看着我老兄,”他熟练地摸出根烟:“雅媛好在野心不大,所以甘于放弃事业回来相夫教子;而我也懒得重新适应别的女人,所以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我记得你们当时爱得很重。”   “是啊,”他撇撇嘴:“但爱的太重的,有几个有好结果?”   他知道他意有所指,那时候,他和唐欣也爱得那样重。   但结果呢?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不过——”何永诚忽然正色起来:“她不是雅媛那样的女人。”   “什么?”   “自私自利、野心、城府、冷静、冷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顿了顿:“这些岑文佩具备的,她都具备了。”   “什么意思?”秦空挑眉。   “岑文佩是马培胜心里的一个结,这些年他用尽一切资源将她送上天后宝座,却始终征服不了这个女人。她为了事业可以随时在他的别墅里待命,却绝不会因为他玩别的女人而皱一下眉头——而这些,恰恰是马培胜最耿耿于怀的。”   “是么?”他淡然地喝了口水:“但这些和我没关系吧?”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他停了停:“但我觉得他可能会对任熙悦有兴趣,而她也绝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放在事业前的女人,所以你……”   他面部肌肉骤然暗自绷紧,刚要说话,手机却兀自响了,他只能烦躁地接起——   “什么?和她合拍?可是……”   他面色烦躁地对着电话应和了一阵,然后草草收线,脸色不悦。   “怎么了?”   他无知无觉地对着窗外出了好一阵神,这才缓缓开口:“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广告,是和唐欣合作。”   他愣了愣,旋即无奈地笑了:“对你表示同情。”   他长叹口气,靠在门桩上出神。   ******   【呯!】   这剧烈声响惊得陈笑非都猛地回过头来,只见扮演歌女的Candy正摔得五体投地,恰好撞到桌脚的鼻子正汩汩流着鲜血,侧脸立刻就肿了一大块,还伴随着淤青,看来摔得不轻——   “哟,这人是怎么回事呀?”一身古代仕女装束的乔凌淡定地收回脚以水袖掩嘴,却完全无法掩饰她高分贝的音量和幸灾乐祸的嘴脸:“走个路都能摔着,难道你在综艺节目里比基尼热裤穿多了,所以裙子长点就不会走路了?”   Candy脸上血泪久久,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抓着桌脚的手却总打滑。陈笑非见状立刻就要上前去扶人,却被任熙悦暗中精准的掐住手腕——   “不要轻举妄动。”   她用眼神迅速传达了这个讯息,陈笑非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女孩独自在地上挣扎。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家都各忙各的,冷漠的眼神都没有,或者说是不敢投向这个可怜的女孩,真是触目心惊。   正在此时,Candy忽然朝离得最近的她伸出手来,苦苦哀求着她的一臂之力——   第65章 【六十四】   正在此时,Candy忽然朝离得最近的她伸出手来,苦苦哀求着她的一臂之力——   她只瞥了眼,便一声不吭地走开。   “别太过分了。”   一道温和却充满威严感的声线忽然介入,于是所有人齐齐回过头——   一身正宫娘娘装扮的岑文佩虽脚踩花盆底,步履却稳定非凡,宽袍大袖带起一阵风。她小心翼翼地将倒在地上的Candy扶起,并交让自己的助理带去处理伤势。   一个转身她面向乔凌,眼色凌厉——   “拿个练习生出气,有意思吗?”   乔凌露出尴尬而莫名的神色来,第一反应明显是想辩驳,却终究只是努了努嘴,饱含不服地噤了声。   任熙悦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此剧自开拍以来,一头是久未出演电视剧的影坛天后岑文佩,一头是当年爱恨难解跌宕起伏的秦任重聚。以至于乔凌就算天天和田慕文晒暧昧照都挤不进众人并不宽广的视线内,心头郁愤自是不必说,此举也算符合她的个性。不过一向窝在私人化妆间里不问世事的岑文佩居然也有如此多管闲事的一面,还真让她刮目相看。   Candy眼窝和嘴角都摔青了,剧组不得不换了人,像她这样的练习生培胜少说也有几十个,换一个易如反掌。只可怜她苦熬了两年才换来的演出机会却瞬间成了泡影,走的时候哭得伤心极了。   其他人丝毫都不受影响地继续投入忙碌的拍摄,谁也没再把她当回事儿。只有挨了训的乔凌始终愤愤不平,一整天都拉长着脸。   ******   “Cut!”   导演一路小碎步地跑过来,脸上笑嘻嘻:“秦空你靠过去点……对,再靠过去点……唐欣微笑,对就这样!好,你把手搭在她肩上……肩上对,亲密一点,笑得再温柔一点……”   秦空露出略带僵硬的微笑,揽着的明明是曾经如此熟悉的人,此刻却透出股说不出的陌生。   “好……好,再坚持一下……不是,不是那里……”   导演终于有些泄气地示意暂停,可两位红人又都得罪不起,他只能态度谦恭地安排了一段中场休息让他们好好交流一下。   没有了镜头的监视,他的表情瞬间冷下来:“这是你的提议?”   “是,”唐欣也并不否认:“所以你打算罢拍?”   “当然不会,”他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她定定望了他三秒,嘴角忽然微妙地上扬:“如果真的不介意,这么简单的广告又怎么会一整天拍不完?”   “你说得没错,”他豪气地扯了把快要把他闷死的领带:“但我以为不明确表达我的介意,可以算是一种礼貌。”   她的眼色骤然黯下去,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各自调整下状态吧,”他起身踱向另一边:“再这样下去通宵都拍不完,我还有戏在身,耗不起。”   “等等!”她叫住他,语气满是不忿:“为什么偏偏这样对我?当初她对你同样心狠手辣不是吗?”   他停住脚步,转身——   “她选择过保护我,”他顿了顿:“可我却选择了保护你。”   她被他的眼色逼得后退一步,千言万语霎时梗在喉头,思绪更是百转千回,却怎么也喷发不出来,只得一径沉默。直到他几乎走出视线,她才如梦初醒地追上去——   “那你打算怎样?和她在一起?”她开始咄咄逼人。   “这和你有关系吗?”他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悠闲地翻开笔记本,头也不抬。   她咬了咬嘴唇,受伤的自尊心已然崩到极限,满腹的不甘却无处宣泄,快要疯了!   “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她这样的女人为了成功什么做不出来?你改变不了她的!”   闻言他终于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笑容灿烂:“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你不必担心。”   看着她气结而去,他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角,继续通过网络了解着《深宫怨》的最新动态,自己毕竟是告假出来的,不能落后太多。翻着翻着却不小心看到了几条和这支广告相关的快讯,“旧情复萌”“默契十足”之类睁眼说瞎话的词儿满屏乱窜,他不觉冷笑,于是果断关闭。   还是搜些剧集的相关报道吧……等等,这是什么?   一组伤处特写的组图首先触目惊心,标题更是耸动:【女星中的等级制度与暴力事件——娱乐圈=黑社会?】   为什么搜索《深宫怨》会搜出这种通稿?他按捺着疑心往下拉去——Candy是哪个?倒是有几分面熟,剧组里的龙套?   接下去的图片却让他表情越发凝重,这明显是由一组非专业器材拍摄的偷拍片,光线昏暗,人物倒是拍得挺清楚——两张图分别是冷然看着Candy一动不动的任熙悦,和将Candy扶起的岑文佩。   【我在培胜做了这么久练习生,各位师兄师姐都很帮我,我是第一次和其他公司的人合作,遇到这种事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是要给我下马威……】【可能觉得我只是个龙套,所以拿我出气……】   下面配着Candy直白的阐述,结合图片内容简直天衣无缝。虽然没有明说是谁弄伤了她,可是《深宫怨》里不属于培胜的艺人,不就只有一个吗?   “哎哎!你去哪儿?”导演一头雾水地拦住他,正在一旁补妆的唐欣也不觉侧目,他却只草草扔下一句“抱歉有急事”就没头没脑冲了出去,甚至连笔记本都扔在了现场。   “搞什么?耍大牌也不能这么离谱吧!”导演忍不住骂骂咧咧,所有人只好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只有唐欣默默地走向了他留下的笔记本,屏幕上残留的内容让她表情瞬息万变,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愤恨——   ******   “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   “请你说一下好吗?Candy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是你吗?”   “无可奉告!请让一让!!”   ……   尽管有陈笑非拼死保护,任熙悦还是被撞得踉踉跄跄,人群里的喧哗和连珠炮般交叠冲突的各种问题被蒙在她头上的厚外套隔绝出了一种极其抽象的音效。她捉紧了外套边沿,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进到车里的一刹她真切地呼出一口长气,紧闭的车门外晃动着一张张扭曲的脸,他们高声咆哮着,质问着,几乎像是要扑上来嗜咬她!门外来不及进入车里的陈笑非正表情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任熙悦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向油门,忽然毫无征兆地绝尘而去。后视镜里记者们立刻放弃纠缠陈笑非,纷纷作鸟兽散地去寻找自己的交通工具。她毫无笑意地勾勾嘴角,一路加码地飚向高速公路——   45分钟后,她托着刚加过油的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应该是郊区吧,空气里飘着淡淡青草气息,湿润而静谧。视线所及处皆是半人高的芦苇与稻田,不远处小河连绵,河上低矮的桥墩湿迹斑驳——虽不是什么风景如画的胜地,但倒是人烟稀少,让她终于能有些许时光容自己喘息。   她打开手机想向陈笑非报个平安,一开机却被短信整个拥堵到接近死机,好不容易等它反应过来映入眼帘的第一条短信却来自意料之外的人——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她怔怔望了一会儿后决定忽视,快手快脚地给陈笑非发了个短信就要关机,铃声却恰在此刻响起——   是他。   她充耳不闻地把视线抛向窗外,冷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直到铃声快要响尽的最后一秒,她忽然接起——   “什么事?”   “你在哪里?”秦空赶紧把车靠边停下:“我去找你。”   “不用了,”她口气淡漠:“等我想到办法自然就会回去。”   “你想到了别人也能想到,”他毫不留情地抢白:“不管什么事,回来再说。”   “你不是在拍广告吗?怎么这么闲?”她闷闷的声音忽然上扬,带着种不屑一顾的藐视感。   “我……”他不自在地搔搔鼻尖:“已经拍完了。”   “甜蜜时光真短暂,怎么不多拍一会儿?”她语带嘲弄,神情却愈加冰冷。   他完全不想接这茬儿,于是直接带过话题:“你和那个Candy是怎么结下梁子的?”   她一愣,转而冷哼一声:“你怎么就知道弄伤她的不是我呢?”   “你有那么狠,但没那么蠢。”他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一个小龙套而已,蛮干不是你的风格。”   她那头忽然没了声音,他瞬间不安起来:“喂?喂?听得见吗?喂?”   “……我在。”她终于恢复沟通,短短两个字却说得略显艰难,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行了,你就说你在哪儿吧,我马上过去。”他打开导航,随时待命。   “呵,怎么,这次又想把我的行踪泄露给哪家媒体?”她的语气满是毫不客气的怀疑,几乎带着刻意。   “任熙悦!!”他被她的冥顽不灵气得一拳砸向车身,发出的闷响把她吓了一大跳:“你到底在哪儿?你TMD倒是说啊!”   她深吸一口气,呆呆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摁掉了电话,然后迅速关机。   窗外一片阴绵,天快要黑了。她放低了座位躺下,双手平放在胸前来帮助镇定,胸口却仿佛压着块烧灼的大石,让她难过得不知所措。   有种温柔是不能借的,因为还的时候,会更痛。   她闭上眼企图潜心思考,大脑里却反复回旋着下午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相关报道——“旧情复萌”“默契十足”之类的字眼搭配着两人甜蜜的姿态动作,像块无法洗去的陈年遗垢,牢牢粘在她眼里心间。于是她转身屈起双腿,以蜷缩的姿势牢牢抱住自己。   发丝遮住了正逐渐暗淡下来的夕阳,夜色终于笼罩。   好难过。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沮丧地发现无法将这种难过归结为生病——那是什么呢?因为被冤枉?因为被陷害?这些年她什么怪事儿没见过?至于如此方寸大乱?   是的,不至于。   她翻了个身,没有月亮的夜晚分外凄清,除了芦苇的暗影在风中跌宕摇曳,世间仿佛已失去活气。空调开得再足都暖不了她的体温,一切静得可怕。   “你有那么狠,但没那么蠢。”   这或许是她听见过最温暖的话了。   可这看似无条件的相信和温柔,她却不能沉溺。   她忽然坐起身,以手掩住口鼻难以克制地哽咽起来,这种没有眼泪的干哭似乎烫坏了她的眼眶,但更煎熬的却是她的心,那颗无法容许自己软弱、沉溺、和动摇的心——   怎么办?她的心,好像坏掉了。   第66章 【六十五】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哭是如此消耗体力的活动,以至于再次醒来已是午夜。她支起隐隐作痛的脑袋,揉了揉因为姿势不对而僵痛的的侧肩,混沌的大脑才终于略微清醒一些。   窗外一片漆黑,树影斑驳而荒凉,她花10秒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处境,只得苦笑。   笑非该急疯了吧。于是她打开手机,原本想着回条短信就关机,却相当莫名地听见铃声再度响起——   连续两次,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这份执着的潜在目的是什么,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在我车上装了雷达监控?”她挑高眉毛,暗哑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此刻不怎么振奋的精神。   “你可以理解为心有灵犀。“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似乎暗藏着疲惫,却奇异地裹着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刚开机3秒。“   “你可以幻想成我连续拨了你的电话三小时。“   她不屑地笑了笑,不再搭话。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她依然不说话。   “那换个问题吧——你知道怎么回来么?”   “什么?”   “打开导航,看看有没有定位。”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行事了,结果还真被他料到——导航完全无法显示当前位置。   “你跑得还真够远的。”电话那头的他已经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我认得路。”她语气很无谓。   “你是说你全程都记得路?”   “当然不是。只不过我一直保持有直行就直行没直行就左转——这样就不用担心回不去了不是么?”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接着传来了低低的笑声:“那种关头还能这么清醒,不愧是你。”   “为什么一直打来?”她充耳不闻地抢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直到她几乎忍不住要问他还在不在,他才突然出声——   “这种时候,不应该一个人。”   她握着手机的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几乎快要无法支配面部肌肉震颤的频率——   “我就喜欢一个人。”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语气生硬的一句后立刻挂线——他怎能如此温柔地提醒她的残忍?他怎么能?!她手忙脚乱地摁下关机键,下一秒却又为自己毫无立场的愤怒而心惊,无法承认的愧疚混合着另一些无法名状的情绪瞬间向她凶猛袭来,让她好不容易恢复清明的大脑再次混乱起来……   而在断了线的另一头,秦空却在飞速查阅着电子地图,然后果断地扯了件外套就往车库奔去。   直走+左转是吗?他扭动了下因为持续夹住手机三小时而僵痛的脖子,果断地一踩油门,瞬间消弭在了浓黑的夜色里。   她努力想要把自己的大脑频率切换到思考频率上来,却不想反而越发疲倦,终于再一次陷入不安潜眠中,霎时乱梦侵袭,一张张丑恶的面孔扭曲着朝她逼近过来,让她不觉沁出一额的汗……   “她就是个没爹的野种,揍她!揍她!”   “谁知道你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别说洪家的房子了,就是一块瓦你都别想带走!”   “任熙悦,要不是你妹妹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你居然敢咬我?你这个疯子!疯子!”   “……”   牙齿似乎咬着了那些恶人的血肉,她在梦中露出了狠狠笑意,一个人要如何对抗这一切?不用担心,她早已经验丰富。   可下一秒她就遭到了那些彪形大汉毫无怜悯之意的拳打脚踢,碎砖更是雪片般朝她飞来,锋利的角瞬间划开她额头皮肉,鲜血涌进她浑浊的眼底,整个世界瞬间化为一片血红——   “醒醒,醒醒!”   她被困在梦魇里无路可逃,耳边奇怪的喧嚣声忽近忽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任熙悦!”   她整个人一颤,这才忽然惊醒,用完全莫名的眼神看着来人——   “……怎么是你?”   “很意外么?”马培胜敲了敲自己的车窗,然后居高临下地看住她:“下来,上车。”   “你怎么……”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她的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自信满满地一笑:“局子里有人,查个车牌做个定位还不是小Case?”   果然是厉害人物。   她疲倦地捋了把散乱的发,觉得没必要再弄些矫情的推辞了——马培胜居然亲自来找她,她承认她的好奇心需要得到满足。   她上车的时候他十分绅士地在她腰间扶了把,这个有礼的小动作却让她全身瞬间僵硬,身体比大脑速度更快地向后缩去脱离了他的手掌。他却并未表现出不悦,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她将视线放向窗外,野芦苇很快便层层倒退起来,冰凉夜风让她再次清醒过来,带着一丝率性的勇气驶向未知的终点——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在暗处,有另一个人正默默注视着她。   看来他来晚了一步。   秦空静静等待了数十秒,在确信距离不会太过引起关注后,果断地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经过一段漫长而沉默的行驶,他们终于到达了一处静谧悠然的处所——这里碧树成荫翠绿环抱,厚重的雕花铁门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公园,而非只是住所。   但的的确确只是一个人的住所。   他随手摁了个摁钮,铁门应声而开,车辆便徐徐入内。他噙着一丝淡淡笑意瞥了眼后视镜,而后笑意更浓。   一直在发呆的她却并未注意到。   那栋从外观上来说几乎可以称之为城堡的别墅,内里的装潢却不像她预料中那样金碧辉煌,古朴低调的设计搭配以黑白棕三色为主的色彩基调、走廊上充满艺术气息的名家油画和地上大片的单色纯羊毛地毯,都显示出了主人不凡的品味,和更不凡的财力。   “想喝什么?”他从流线型的精致吧台上潇洒地取下两只酒杯,看来并不急于进入主题。   可她很急。   “我以为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她挑高眉毛,犀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射向他。   “从你的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他悠然地倒上两杯冰酒,然后以自然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姿态将其中一杯送到她手里:“但你对使命的定义,可能出现了偏差。”   “是因为岑文佩完全没反应?所以需要我再接再厉?”她凝视着手中波光流转的澄澈液体:“马总,可以帮你达到这个效果的女人,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他浅浅啜饮一口,面带温和微笑:“她没反应?你确定?”   她眼神一凛,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却又瞬间摒弃——不,这件事应该和她没关系。   “有反应就更好了。”她放下动也没动过的酒杯:“很晚了,可以麻烦马总帮我叫个车么?”   “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呢。”他却不紧不慢。   “什么?”   “可以帮我达到这个效果的女人当然不止你一个。”他耸耸肩,忽然露出思考的神色——   “可是你,只有一个。”   她努力控制住惊讶的神色,垂下眼皮,拇指暗藏不安地划过酒杯边缘:“难道因为我不是培胜的人,所以对她来说会比较有威胁感?”   “故意曲解别人的意思……或者说俗称的‘装傻’——”他缓缓踱到她面前:“似乎不是你的风格啊。”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定定望住他:“因为你不会想听到我的答案的。”   “我知道你的答案。”他露出淡定的笑容:“太容易sayyes的女人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   “那根本不会sayyes女人呢?”   “为什么?”他神色不改:“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比如像今天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会解决。”   她的强硬和冷漠引发了一阵不长不短的冷场,他忽然站起身,慢慢踱到了阳台边——   “是因为他?”   “什么?”   他朝着楼下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这深更半夜的,可能会冻着呢。”   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摸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车开不进来,从门口到这里的大约一公里,这样看来他跑得还挺快。”   她终于坐不住地起身走向阳台,视线在黑暗中捕捉着什么——   是他?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她瞳孔猛地放大,霎时无法克制自己的惊讶。   “所以说我猜错了?并不是洪承宇?”   此刻她已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注视着他的眼底却忽明忽灭。   “要不要请他上来坐坐?”他依旧不咸不淡:“这边是近郊,昼夜温差大,冻着了你会心疼吧。”   她忽然转身走向屋内:“太晚了,麻烦马总给我一间客房。”   说完她便径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吧台边时他忽然出声——   “去我的房间,或者下楼找他。”他悠悠开口:“放心,我绝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她伫立在昏暗的吧台边,纤薄肩背并无任何细微动静,直到忽然转过身——   “我要一间客房。”   两双眼之间的的拉锯战硝烟无声;楼下的冰冷空气中,有人愈发忐忑。   他终于笑着摇了摇头,不知在哪儿摁了下摁钮,一个恭恭敬敬的妇人便出现在了门外。   “桂嫂,给这位小姐准备一间客房,要最好的。”   她拢直了肩背,女王般掠过他眼前,跟着妇人朝门外走去;他则双手环胸地倚门而望,满眼笑意。   第67章 【六十六】   窗外夜色寂凉,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没有街灯的死角,若不是忽明忽灭的一点星火,她恐怕根本看不清他。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呢?她记得从前那个好好先生般的他,似乎是不抽烟的。   或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小时,又可能是半个长夜。她面无表情地倚在窗边,看着那一小簇火光一次次地亮起,又熄灭。   他看得见她,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能看见她。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桂嫂低眉顺眼地进来,留下一整套换洗衣物和一杯热牛奶,便悄无声息地向门外走去——   “这大半夜的,哪儿弄来的?”   她恭恭敬敬地转身,依旧是30度颔首的标准姿态:“这是马先生准备的,我也不太清楚。”   她低头摸了摸这套上好丝缎织成的华贵睡裙,嘴角毫无笑意地扬起:“知道了,你去吧。”   再度回到窗口时,已然不见人影。   她像是忽然松了口气,眼睛却不死心的留在了那片暗影里。   所以说,是嫉妒了么?   嫉妒是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她的嫉妒曾经差点毁了他的演艺生涯;而此刻她亦不知被谁的嫉妒在摧坏着,以至于狼狈不堪。   那么,马培胜的嫉妒又会具有何等可怕的力量呢?还是谁也别去触碰吧。   温热牛奶飘来淡淡醇香,她凝视了一会儿,拿来握在手里。   那个男人的骄傲决定了他不可能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征服一个女人的快/感——越难得手的越有趣,无聊有钱人总爱这样为自己找乐子。   而这份乐趣能换取到多少利益,则是由她来决定的。   她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因为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是一夜安眠,用更清醒的思维来面对充满挑战的明天。   至于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对不起,你照亮不了我的未来。   她平躺在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双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   {翌日,片场}   “站住——”   岑文佩和秦空背影一怔,同时急急转过身,牵在一起的双手瞬间放开——   “这深更半夜又孤男寡女的……”任熙悦锋利的眼神慢悠悠却无一丝遗漏地将他们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敢问吴将军夜访储秀宫……有何贵干?”   “巧儿,我们……”岑文佩柔弱的眼底露出惊惶之色,不知如何应对。   这场拍的是回忆的戏份,彼时甄巧儿和李秀婉还都只是寂寂无名的秀女,敢爱敢恨的甄巧儿恋上骁勇善战的吴将军,吴将军却与温柔大气的李秀婉两情相悦,两人私奔时被甄巧儿撞个正着,从此姐妹反目。这场戏是两人之后长期争宠与宫斗的导火索,拍摄时的情绪是否到位便显得尤为重要。   “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可以?”任熙悦完全无视岑文佩,只是定定望住秦空:“我以为只是输给了你的民族大义和忠臣之心,却没想到居然会输给她!”   秦空只是淡然挑眉:“她同你不一样,她从未想过要母仪天下,颠沛流离的苦她也吃得起;但你不同,你要的,我根本给不了。”   闻言她笑得明媚而凄惶:“既然不要我,又何必如此了解我?”   “若我带她出宫,这后宫之内便无人再有资质与你争宠,于你难道不是美事一件?”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笑出声,张扬而癫狂的笑声与脸上的泪痕形成了突兀对比:“哈哈……美事,确实是世间难得的美事啊!哈哈哈哈……”   他眼色深黯,面色平静,难以捉摸。片刻后终于捉紧了岑文佩的手,两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这场戏原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导演正要喊OK,却被监视器中任熙悦的表情惊到,不由得怔住——   她出神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忽然使出全力将一只瓷瓶朝那边掷去,碎片立刻四散开来,其中一片恰好划过她颊侧,一道血口立现!   工作人员一片哗然,刚要跑过去处理,却被导演赶紧制止——   她呆呆地摸了摸伤口,一抹殷红立刻蔓延开来,和着泪痕满面狼藉。她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几近抽搐,最后终于无力地软倒在地。   “你怎么就知道……我要的……不是你呢?”   这句心酸至极的台词完全出自即兴,却让一旁多愁善感的化妆师都红了眼眶,赶紧翻出纸巾来抹泪;已经走出镜头的岑文佩状甚无意地瞥了秦空一眼,后者却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看住任熙悦。   “OK!OK!!”导演兴奋地上蹿下跳:“非常OK!!够敬业!我喜欢!”   后勤人员这时才敢冲过去给她处理伤口,她却并不象导演这么兴奋,对于导演的夸赞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专心处理伤口去了。幸好伤口并不深,抹上了特制药膏,再上点遮瑕就搞定了。   眼前忽然洒落阴影,她抬起头,是岑文佩。   “演得很好。”她毫无架子地拖了把椅子在她身边落座:“我喜欢你的即兴演出。”   “谢谢。”她不卑不亢地颔首,礼貌而谨慎。   “马总说过,你会是另一个我,”她微笑:“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很奇怪,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这种话都会让人觉得“这人未免也太狂妄了吧?”,可出自她口中,却偏偏如此和谐合理,天衣无缝。   “不敢当。”她垂眸藏住眼神,表情谦卑。   一天的拍摄终于过去,她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身后却突然传来田慕文的声音——   “一起喝一杯?”   她刚要开口拒绝,却被他迅速抢白:“别再说你六点以后不吃东西了,一杯苏打水你总不会拒绝吧?”   她不耐烦地在心里思索着对策,一抬头却看见另一边——   “累不累?一起去喝一杯吧。”   秦空彬彬有礼的邀请显然让乔凌受宠若惊,她那显然迫不及待想要答应,却又故作扭捏的姿态在她看来真是好笑——还是个演员呢,遇到帅哥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还来不及收起那鄙夷的眼色,就被他撞了个正着。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匆匆交汇,半秒后便以她的不屑告终。   “喝一杯是吗?那还不走?”她抬高下巴转向田慕文。   ******   这是本市最顶尖的会所之一,与众不同地开在傲视群轮的68层,从落地窗看出去,佛众生都被踩在脚底,或许就是商贾名流喜欢这里的原因吧。   “真的只喝苏打水?可惜了这瓶tribute to honour。”男人暧昧而湿润的呼吸自她颈后袭来,他的酒杯绕过她肩背来到她面前:“要不,尝一口?”   这一刻她真实地意识到,她那怪病恐怕是好不了了,那鸡皮疙瘩骤起的感觉几乎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立刻挣开这无形束缚,语调冷淡:“我要走了。”   “怎么了?”   他关切地抚上她的肩,却被她条件反射地迅速避开:“没什么,我累了。”   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田慕文神色悠然地摇了摇头,摸出手机——   “她走了,这样够了么?”   “够了,你做得很好。”   收了线,他颇为意犹未尽地步出了包间——这女人还真没意思,本来还以为可以顺便high一场呢。身材那么辣人却那么无趣,真是可惜死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很快就要倒大霉了,等她落魄的时候再说好了。   于是他愉快地吹着口哨离开。   停车场里,任熙悦却坐在自己的车里发呆。   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么一个敌友难辨的多事之秋,她却如此莫名其妙地跑去和田慕文喝酒?她到底是怎么了?!他又是为什么要去约乔凌?嫉妒了?   一个焦虑的深呼吸,她把脸深深埋进掌中,却无法克制脑海中浮想联翩的画面……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像刚才那样从身后搂住乔凌……喂她喝酒?   疯了!   胸口闷得慌,明明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却无法控制这偏离轨道的思维——这个陌生的自己让她焦虑得不知所措!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难道只是想着曹操,曹操也会到?   她咬了咬嘴唇,一动不动地看着震动不已的机身,迟迟没有接起——   第68章 【六十七】   她把包重重一扔,语气满是不耐:“三更半夜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吗?”   秦空不在意地耸耸肩:“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你约会结束了难道别人也必须同时结束?”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住他。   “我能不能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对我的约会很在意,所以是撇下了约会对象赶来见我的?”   她不屑地笑出声,下巴轻蔑地扬起:“秦空,你这样有意思吗?”   “那你这样赌气就有意思了?”   他一句话就点出了她的无理取闹,她忽然尴尬莫名,不得不用高昂的下巴来继续维护自尊:“算了,没空和你吵,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觉得不是乔凌。”   “什么?”她莫名。   “陷害你的人,可能不是她。”   这个话题转得有些出乎意料,她愣了愣,旋即露出冷笑:“哟,看来你对她感觉不错嘛。”   他轻描淡写地甩出一个“你又来了”的眼神,让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她这是怎么了?一身廉价的干刺,简直毫无大脑可言!   “她根本就是个花痴,行为张扬却毫无心计。”他冷淡地下了结论:“要不是和马培胜睡过几次,恐怕早就被公司踢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讶然。   “灌几杯就倒了。”他耸耸肩,帅气的脸上满是无谓:“属于女人中非常没难度的那种。”   “这么说你经历过有难度的?”   “是啊,”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比如说——你。”   她忍无可忍:“回到正题!”   “又不是我歪出去的。”他无辜地摊了摊手。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即然这样,那为什么岑文佩和她关系似乎还不错?”   “培胜的女艺人有几个没和马培胜睡过?岑文佩如果连这些都要吃醋,那迟早把自己腌成酸菜。”   “如果不是她,那是谁?”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想一想,你的存在对谁来说最具有威胁性?无论感情还是事业。”   他的话导向性相当明确,于是她脱口而出:“岑文佩?”   “这我也不好说,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他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什么意思?”   “马培胜对你有多少兴趣,你当然比我清楚。”   她忽然像被噎住了一样不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一径望着自己的杯子。   半晌——   “昨晚什么时候走的?”她忽然发问。   “你离开窗台的时候。”他低头啜饮酒液,看不清表情:“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两人各自百无聊赖地喝着。   “为什么不从当事人身上下手?”他状甚随意地扯开话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   “怎么帮?”   ******   【哐】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导演看了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任熙悦,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   “有什么事吗?”他很快将视线放回手里的剧本:“我和陈编正在说戏呢。”   “是谁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   “剪掉我的戏份是谁的意思?”她开门见山,冷淡的表情却压不住戾气丛生,让两位编导顿时尴尬起来。   “我不想为难两位,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导演比了个手势:“借一步说话。”   ……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导演面露沮丧:“说实话,你那场自由发挥的戏我真的很喜欢,我只能说……剪戏真的不是我们的本意……只能说,只能说你……太扎眼了。”   她深深呼吸,视线定格在毫无目标的某处:“我懂了,谢谢你陆导。”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   《深宫怨》自开播以来便毫无悬念的独占了收视鳌头,并以惊人之势逐日攀升,一时之间万人空巷,盛况空前。已暂别剧坛好几年的岑文佩再度以女王之姿杀进众人眼里,引发一轮惊涛骇浪;而同剧的两位小生也攀着这股声势红遍大江南北。其中骁勇善战,男人味十足又专一深情的吴将军,显然比徜徉在美色中略显优柔寡断的白面皇帝来得更为讨巧,于是秦空的人气一再刷新,炙手可热的程度更是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任熙悦当然也充分享受到了这部剧给她带来的“强大知名度”——   “哗啦!”   她还没从被泼了一脸水的震惊中找到合适的反应,那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已经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撕她的衣领:“你这个贱人!秀婉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你是不是人哪……”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冲上来把她架走,直到人都看不见了,“她肚子里的皇儿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这种让她啼笑皆非的话依然响彻耳畔。几个记者赶紧抓紧时间抢拍她的落魄相,见状陈笑非赶忙拿出纸巾帮她擦:“天啊!这是哪来的神经病啊!真是……喂!别拍了!别拍了你们!”   ……   “等下还要录节目呢真是……”陈笑非心疼地给她补着妆:“衣服都湿了,等下穿什么上节目呢?我靠!怎么真有这种神经病啊?看电视剧看得发疯了!疯了!”   她默然不语,因为不管她怎么加戏来突出甄巧儿有人性有感情的那一面,最后都会毫无意外地被剪掉。   拥有这么大权力的人,除了马培胜还有谁?虽然他并不像会使用这种手段的男人,但不使用却不代表不放任。看着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甚至暗斗不已——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吧?   “你笑什么?都没有备用衣穿了好不好!难道十分钟后你打算套件舞群的卡通服去录节目吗?!”陈笑非被她的笑容搞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大吼出声。   “没事,我这儿有。”   两人齐齐转过头,优雅淡然的岑文佩正微笑站在眼前。   “我多带了几套,看起来我们身量也差不多,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挑一件吧。”   “当……当然……不……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陈笑非紧张得都快结巴了,女神啊!女神主动和她说话啊!   “那就多谢了。”任熙悦礼貌地颔首。   岑文佩即使是备用衣都高档得没话说,任熙悦挑了件C家的白色露背裙穿上,果然气派非凡。   “瞧瞧,多好的皮肤。”岑文佩声音温软好听,纤长手指羽毛般轻轻拂过她大片裸露的背肌:“……年轻真好。”   “也不年轻了,”她一个转身轻巧地挪开,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侧面线条:“每年都得打两针。”   “真的?我认识个医生打得不错,要不要介绍给你?”   “好啊。”   ……   陈笑非有点呆愣地看着两人挽手搭肩离去的背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明星交友哲学”?   ******   节目一录完,作为节目助理出现的Candy便匆匆整理了物事准备回家,以免一不小心再巧遇到任熙悦——录节目的时候已经够尴尬了,偏偏她还谈笑风生淡然处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她更加不安。   是的,自从上次的暴力事件后,她的知名度和搜索率都有了明显提升,不但接了不少广告和综艺,连早已用新的少女助理把她替换掉的节目组都重金请她回来。今天一看才知道是为什么——《深宫怨》剧组全线上节目,怪不得要叫她回来,原来是为了炒新闻。   唉,尽管在这个圈子里,像她这样的无名小卒不下点狠招还真混不下去,但真到狭路相逢时,她还是没办法泰然处之,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她快步朝自己的小车走去,几个阴影却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哟,这小妞身材很辣嘛!”   “哪个台的?回头等你火了哥去买你的唱片哟!”   “躲什么,先陪哥几个玩玩儿嘛……”   她惊恐地步步后退:“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演播大楼的停车场,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哟,要是有摄像头就更好了,直接给你灌片子卖,你立马就红了,哈哈哈哈……”旁边两个男人制住她的手脚,为首的男人立刻淫笑着捏住她的脸,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开她!   第69章 【六十八】   “喝杯水吧。”秦空递上一杯温水,神色柔软。   Candy惊魂未定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声音依然止不住地微颤:“刚才……刚才多亏你,要不然……”   “这是什么话?”他在她身边落座,眼色温润如水:“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应该的。”   “……同事?”她略显失神地咀嚼着那两个字,说起来确实是同剧组,可一个是光芒万丈的男主角,一个却是无足轻重的龙套。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称呼却让她瞬间眼眶燥热起来。   “公司应该给你配个助理啊,要不然万一再发生这种事怎么办?”他一脸关切。   “像我这种级别……怎么可能配助理……”她强咽下梗在喉头的心酸,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别这么说,”他出言宽慰:“哪个大明星不是从跑龙套过来的?我当年第一个角色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被枪毙的战俘,还不是一个个被枪毙的,是枪声一响倒下一片那种,我妈回放了三次都看不清我的脸。”他吐吐舌头。   她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吧……”   他眨眨眼露出无奈却又不失帅气的神情:“对了,我们两年前就见过面吧?”   “……你居然记得?”她眼中透出意外而惊喜的光。当时她只是个小小的节目助理,当然不会奢望正当红的他对她留下任何印象。   “怎么会不记得?”他垂眸微笑:“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眼角余光都能看见她两颊顿生的红晕和逐渐迷蒙起来的眼色,于是他在心头冷冷一笑——现在完全百发百中了嘛秦空?   事实上他研究她的履历研究了好半天才找到这个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交集。不过算了,就当做做善事,附送个灰姑娘的美梦给这个炮灰女吧。于是他调整好姿态,准备开始绝杀技。   “不过……”他俊朗的眉目忽然微微聚拢,呈现出欲言又止的姿态:“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啊,有活就接,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偷偷瞥他一眼:“反正像我这种小角色是没资格计较什么的……”   抬起头却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望着她,这让她不觉迷惑起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赶紧挪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看向别处:“我只是想……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这个圈子,去过单纯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说?”她神色讶异。   “不是,我只是……”他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仿佛踌躇再三才鼓起勇气开口——   “本来我不想管这种闲事的,可是今天偏偏让我遇到你……”他俊秀的五官微微拧起,不知名的忧虑仿佛即将蜂涌而出,立刻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什么?”她屏住呼吸,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她已然深信不疑。   “我也是偶然间听说的,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有人要封杀你?”   “啊?”她一惊:“谁?”   他定定望住她:“你觉得呢?”   “任熙悦?”脱口而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任熙悦又不是他们公司的,她隶属的振兴经纪早已经营不善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封杀她?   他果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   “那……那是谁?”   他叹了口气:“和任熙悦的事确实有关系,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看来他也知道了……她一时间有些窘然,但对自己的前途的担忧让她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于是脱口而出:“难道是乔凌?”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这个答案略显意料之外:“你觉得她有那个实力吗?”   “难道不是她?那还有谁?我想不出别人了啊……”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当然有实力!马总前些天还带她去华冠酒店88层顶楼观景房玩呢!要知道马总除了岑文佩以外从来都不会带女人回家的,能带她去那么高级的地方,那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啊!”   难道真是她?于是他立刻轻描淡写地改了口:“好吧,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说什么帮她搞定了任熙悦就帮我增加知名度,没想到事成之后居然想灭我的口!”她又急又气,双手忍不住攀上了他的臂膀,双眼充满期待:“那我该怎么办?你会帮我吗?”   “当然……”他边应和着边不着痕迹地挣脱手臂:“可是——”   “可是你求错人了。”   忽然介入的这一道女声让两人齐刷刷转过头来,表情却是各异——她一脸惊恐和迷惘;他却是神色怡然,略显无奈。   “你可以走了。”任熙悦女王般双手环胸地望着他:“下半场是我的。”   在Candy不知所措的眼神中他潇洒起身离开,在与她擦肩的一瞬定格低语:“急什么?我还没套完呢。”   她目不斜视,音调冷硬:“还要怎么套?都快套到床上了。”   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他抬眼看她凛然的侧脸:“那也未尝不可啊。”   毫无悬念地被她“眸杀”一记,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另一头的Candy已经基本猜到是什么情况,整个人又羞又气。可当任熙悦大摇大摆地逼近过来时,那股摄人的气势让她顿时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立刻登报澄清说明原委。”她字字铿锵:“否则——”   她摇了摇手里的微型录音笔,愉快地看到Candy因为恐惧而放大了的瞳孔。   不想再浪费唇舌,她转身就走,却不想被她猛然抱住一条腿,忽然迈不开步子——   “我不能这么做的……求求你了!这样乔凌也不会放过我的!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她毫无怜悯之意地斜视她:“录音公布的话你也一样死定了,倒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重重一甩腿,解决一团人肉垃圾的感觉相当畅快。   只是在走出房间的当口,身后却传来Candy带着哭腔的嚎叫:“要公布你就自己去公布吧!要我站出来当靶子?你当我是白痴吗!”   她暗暗挑了挑眉——看来倒真不是个白痴呢。   片刻后她才悠然回头,双眼犀利地来回审视着她:“不错,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Candy一时惊得忘了抽泣,搞不清她到底什么路数。   “这样吧,我给你第三条路——你和乔凌很熟是吗?”   她扬起嘴角,笑得像只刚吃饱的猫。   ******   “要死!”乔凌高八度的尖锐嗓音瞬间穿越并不坚实的道具墙扩散开来:“我的耳环呢?我那对Tiffany秋冬限量版的耳环怎么只剩一个了?是谁拿的?谁拿的?!”   她未免也太配合了吧?任熙悦不露痕迹地勾起嘴角——一个人的性格如此容易被摸透,这在圈中还真是个悲剧呢。   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旁边正认真阅读剧本的岑文佩,后者神色淡然,显然对乔凌这个喜欢大惊小怪的物质女早已司空见惯。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四目相交的瞬间,她耸耸肩无奈地笑了。   要不是还有那一丝怀疑埋在心底,任熙悦想,从行为处事到做人格调,她们或许会是合拍的一对好友。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都不可能了。   谁叫她们需要的,是同一个男人。   第70章 【六十九】   马培胜自一堆档案中抬起头,三分讶异恰到好处地揉进七分淡定:“是我看错了吗?”   “很惊讶?”任熙悦神色笃定地从容入座:“这应该都在你的预料中,不是么?”   “桂嫂,给任小姐倒茶。”   桂嫂悄无声息地应声而至,面无表情地给她端上一杯清茶,又鬼魅般飘去。   “预料中?怎么说?”   “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被剪了戏也能忍气吞声的人?”   他挑挑眉,又放下以示了然:“我当然不会这样认为,只是你的反应速度似乎比我想象中慢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已经过了追溯期?“   “当然不是,”他莞尔:“你的事对我来说不存在追溯期。“   她宠辱不惊地淡淡一笑:“可是……恐怕马总会很为难呢。“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值得我为难了。”他应答如流,十分随意。   “你不怕她和你闹?”   “我马培胜岂是被女人闹一下就没辙的人?”他轻轻转动椅轴:“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暂时还没有帮你的立场吧?”   真是个老狐狸,从他嘴里完全套不出话来。她微眯起眼。   于是她悠然起身:“说的也是,看来是我太欠考虑让马总为难了,抱歉,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着——”   她停住脚步,回头露出无辜的微笑:“马总还有什么吩咐?”   他拍了拍太师椅的侧臂,微微抬起下颚,神色间尽是从容自信:“不愧是洪振熙的女儿,虎父无犬女,我喜欢。”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隐去,却也没有做任何追问和辩解,因为毫无意义。   “所以看来是我们冒失了,毫不知情下还一心想签下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依然不语,嘴角倔强地绷紧,眼神无畏地迎上他的。   “怎么不说话?”   她撇撇嘴:“无话可说。”   “真的不可能签过来?”   “马总既然已经知道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   “怎么办?”他扶额作困惑伤神状:“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更想挑战一下不可能了。”   “那您慢慢想对策,我先走了。”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转身就走。   “如果这是欲擒故纵,那么你成功了。”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但是,相信我,已经足够了。”   她轻笑出声,一个明媚的回转:“可是如果我现在说出‘求求你放过我哥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之类的话,你不会突然觉得很无趣吗?”   他微微怔住,露出困惑而探究的眼神。   “游戏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享受过程的权利,如果你不想错过什么,就跟紧了。”   说着,她潇洒地径直向外走去。桂嫂依旧面无表情地颔首而立,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沿途经过一间客房时,她状甚无意地四下扫了一圈,确定无人看见后轻轻一甩手,便将一枚晶莹闪亮的物事抛进了房内。   是一只耳环。   嘴角轻扬,饵已抛下,就等鱼儿上钩了。   ******   {片场}   “是你,”秦空面色平静无波却暗潮汹涌:“是你下的药对不对?”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任熙悦水袖一甩,华丽的纱裙波涛荡漾,一脸倨傲:“吴将军若无要事还是请速速离开吧,这巧心阁可不是男人该来的地方。”   “秀婉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下毒手!?甚至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他难掩激愤,怒吼出声。   “吴将军,说话做事都得有凭有据!”她也拔高了音量,怒意暗藏:“信不信本宫治你个擅闯宫闱恶意中伤的罪?!”   “你!”他再也压不住怒气,【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霎时闪痛了她的眼睛,眼前一枝梨花应声而断,自她眼前缓缓滑落。   她惨然一笑:“为了那个女人,你要杀我吗?”   他持剑的手指紧攥,青筋暴起,双眼几乎要淌出血来;她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凌厉得如同剑锋,不差分毫。   【唰】的一声,长剑复又归位,他眼色极冷。   “我只能说,我很庆幸当初爱上的人,不是你。”   说完头他也不回地离去。她却像被抽走了真气一般瞬间颓然,差点站不住软倒。   “OK!”   导演满意地一声令下,摄影师也就准备撤镜了。她却充耳不闻踉踉跄跄地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冲击力之猛让他差点一头向前栽去!   没台词,因为本来就不该有台词,确切的说本来根本没这出戏。   怎么又加上戏了……导演头痛地叹了口气——这天天剪天天加的,她怎么就这么不死心呢?虽然她演得确实不错,但这每天做无用功有什么意思呢?她要是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恐怕就不会这么坚持了吧……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秦空有一刹那晃神,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只绞得死紧的手,背后温暖而颤抖的呼吸一阵阵打来,于是他闭上眼,猛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OK,可以了。”导演无奈地再次喊停,反正也不会用,当然怎么样都可以。   由于古装裙裾十分繁复,她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才找到起身的落脚点,一只结实的手掌却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谢谢。”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导演:“陆导。”   陆导有些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眼神:“有什么事吗?”   “剪掉的片段,不会销毁吧?”   她的问题让他有点发懵:“……当然不会,都还没播完,所有视频资料都要存档备用的。”   “很好。”闻言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走向休息室,徒留导演在原地一头雾水。   秦空随着她一起落座,语调听来随意:“找到方向了?”   “嗯,正等着拉网呢。”她并无意多谈,于是迅速移开话题:“我要谢谢你,你刚才即兴的反应很正确,我很喜欢那一条。”   “所以说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他面带浅浅笑意:“就连你和我,都被练出默契来了。”   “是默契吗?”她瞟他一眼:“这完全是昨日重现吧。”   “所以是因为自尊心受损才对我这么冷淡?”   “是怕你自尊心受损才对。”她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你们男人就喜欢难得手的,说到底还不就是自尊心作祟?”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做任何辩解,甚至认同地点了点头:“一点都没错,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马培胜得手呢?”   “等我得到想要的一切之后。”她一脸无所谓地直视他:“女明星不就这么回事么?一样是卖,只不过手段好的可以卖贵点,仅此而已。”   他也定定看注她,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她伸出手轻佻地摸摸他的脸:“好男人一号,以后记得找个圈外的。这圈里的女人,实在太脏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出去,却被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掌。   她挑眉,仿佛在询问“有何贵干?”   “涂点药吧,你手受伤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刚才跌倒在地的时候可能蹭到了一点,自己居然都没感觉。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和隐形ok绷,开始认真地帮她处理伤口,那副心无旁骛的神情让她心头无名火骤起,于是语调忍不住嘲讽起来:“听不懂是吗?和你说话不该太隐晦吗?”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复又埋头:“巴结一下未来老板娘,不可以吗?”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地望向窗外。   第71章 【七十】   “这是……什么意思?”唐欣从那叠照片中抬起头,嘴唇轻咬,眼色疑惑。   “当初是她介入你们之间,导致你们分手的吧?”来人笑得很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当年秦空背了黑锅,她却安然无恙,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是谁派你来的?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她立刻警惕起来。   “是谁派我来的这并不重要,”来人依旧悠然:“重要的是,我相信我们和唐小姐将来会有很多互惠互利的合作机会,相信不会令唐小姐失望。”   唐欣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神秘来者,视线复又情不自禁地转回到那叠照片上——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正细心地为女人处理着手掌上的伤口,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却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温柔。   她深深呼吸,抬起眼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   《深》剧的剧组这些天并无太大动静,依旧是该拍什么拍什么——除了悄无声息消失了的乔凌之外,一切都一如往常。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都仿佛并不在乎这件事,谁也没有对此作过多议论和打听。   是的,乔凌扮演的女官原本也算是一个贯穿始末的重要角色,要陪伴着李皇后一路打天下的。这天剧本却忽然改了,于是她当天的戏份忽然就变成了她的杀青戏。而让她合理退场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本剧的“万恶之源”——甄巧儿,也就是任熙悦身上。   这场甄妃把女官抓来亲手施以酷刑折磨致死的戏份,任熙悦相当愉快地NG了数次——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原来是相当享受的呢。   乔凌离开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落水狗般的失意与忿忿,明明是如此张扬华丽的一个人,终归也有这无可奈何的时刻——这就是一个大牌吃小牌的现实世界,潜规则有时比明规则更难违逆。   “NG那么多场,不是你的风格啊。”   岑文佩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模样,与她所饰演的李皇后灵肉合一,从影近20年来所练就的气场,自然不是凡人可比。   “不知道,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她浅浅一笑:“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乔凌的事她们谁也没提及,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任熙悦心里清楚,她既然已经收拾了乔凌,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帮我找家靠谱点的征信社,我要查点东西……”在她离去后,她压低了声音,走向无人关注的角落。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再悬殊的较量,也不代表无法反转。   要斗吗?那就来吧。   ******   Dennis(这孩子太久没出来过了,大家还记得他吗?T_T)一脸不悦地站在桌前,双手环胸地审视着明显已经喝高了的洪承宇:“后天就要开机了,我说过我要休息!休息!你他妈的三更半夜地把我叫出来干嘛?就为了陪你喝酒吗?!”   “你……嗝,你来啦~~~”洪承宇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身边拽,惊得他连忙甩开,嫌恶地把手在身上蹭了好几遍:“滚开!我又不是陪酒小姐,拿开你的脏手!”   洪承宇扁扁嘴,不以为意地给他倒上一杯酒:“喝!”   “喝你个大头鬼!”他烦躁地一把抢过他的杯子:“到底什么破事啊?偷腥被小助理发现了?还是小助理把你给甩了?”   “呸呸呸……”他白他一眼:“我们俩好得很,你别乌鸦嘴!”   “那不就得了?”他一脸不屑和鄙视:“不是女人的事那你还能有什么事?我要回去了!睡不好我没情绪开机!”   “不用开机了。”   他闷闷的声音让已经起身的Dennis震惊得坐了回去:“什么?”   “男女主角都没了,还开什么机?”   “什么意思?你说说清楚!”   洪承宇苦笑着又灌下一杯:“被培胜一起挖走了。”   “怎么可能?”Dennis一脸错愕:“这次不是从内部选拔赛里出来的新人吗?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们的消息网你还没见识过吧?这世上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对他们来说关键只在于是否值得出手。”他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现在他们连刚发的新芽都不放过了。”   “靠!那违约金呢?两个小盆友哪里付得起五百万的违约金?”   他连眼皮都没抬:“培胜出了支律师团来交涉,抓住他们签约时未成年的把柄一路通关,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Dennis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是想逼垮我们吗?”   他无奈地点点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本来以为培胜反正已经一家独大,大约也就不会把我们这种小公司放在眼里了,没想到……”   两人肩并肩坐着,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洪承宇呆了一会儿,又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正要往嘴里送却被Dennis釜底抽薪地横抢过去,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正仰头灌酒的Dennis:“喂喂喂!你有杯子的好不好?”   Dennis充耳不闻地把空杯往桌上一叩,面色烦躁地翻出张金卡往他面前一扔——   “也没多少,先撑一阵再说吧。”   “喂!开什么玩笑?”洪承宇脸都绿了:“太侮辱人了啊!公司还没到这种程度好吧?”   Dennis冷笑一声:“跟我还装什么?公司是个什么破状态我难道会不知道?”   洪承宇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但他还是把卡推了回去:“那也不能用你的钱,你又不是我老婆!”   Dennis忽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跳起来:“爱用不用!但你要敢还给我,我当场就掰了吞下去!”   洪承宇嘴角抽搐着咽了口口水,被他的气势惊得都不会说话了……   Dennis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抢过他的酒和杯子,干脆一个人喝起来。   “如果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给我,”洪承宇默默注视着他的侧脸:“那你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我不能要。”   Dennis自斟自饮的动作陡然停住,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后,他忽然拍案而起,动静之大让整瓶酒都被掀下了桌子!   “那我给你指条明路!那个成天追着你跑的那个谁?就是那个塑料大王的女儿!你傍她去得了!以后当上了驸马爷也就不用再去操心这破公司了!更不用三更半夜地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陪你喝酒!!!”   说完他跟抽风似地往外冲去,弄得洪承宇半天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   不过……他刚才提到那个谁来着?那个“张塑料”?恶~~~~他打了个寒颤,一想到那个貌比芙蓉姿胜凤姐的张大小姐,他就浑身恶寒——这家伙真是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可是……这公司到底该怎么办呢?真伤脑筋……   ******   “面霜、地板胶、琉璃镇纸、防尘罩……”   任熙悦仔仔细细翻看着眼前这张来自征信社的List,这是黑客入侵岑文佩电脑后得到的近三个月的网购记录,其中大多是生活用品和化妆保养品,似乎并无异常。   等等,这个是什么?Shinning Girls?歌友见面会入场券?   她眯起眼注视着这张票券上四个巧笑倩兮的年轻女孩,明媚、纤细、青春、可爱,正是时下量产无数的少女偶像组合范本一枚——为什么岑文佩会买这个?这些女孩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合作对象或竞争对手,这太奇怪了。   手指翻飞,她火速进入搜索页面,原来是KX音乐今年新推出的少女组合,平均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看起来似乎是下了重金培养的,第一张专辑的资源配置相当优化,几乎动用了KX所有一线歌手和制作人。   音乐总监:吕哲修   指尖轻轻滑过这个熟悉的名字……这不正是她那个传说中的“小情人”吗?   心念意动,她立刻掏出手机——   “喂,是我。”她笑得慵懒:“哲修,最近过得怎么样?”   第72章 【七十一】   “任姐!”吕哲修欢快地扬扬手,清俊的脸上神采飞扬:“你是被什么怪风刮到了?居然想到来约我?”   任熙悦谨慎地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没问题吧。”   “放心啦,我和朋友常来这边聚会,很安全的。”他神采奕奕地为她倒上香槟,眨眨眼:“不过我倒也不介意再和任姐传传绯闻啊。”   “吕大才子如今可是今非夕比了,”她悠然入座:“又是音乐才子又是少女杀手的,我可还想再多活两天。”   “这话说得!”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可都是托了你的福!对了任姐,最近你那《深宫怨》可红了,我老妈天天追着看!”   “是么?”她很是云淡风轻:“那伯母应该对我很得咬牙切齿吧?”   “嘿嘿……”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戏的就是看看热闹,你自己拍得开心不就得了?”   “有什么好开心的。”她心中一直在盘算着要如何套话,不免回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诶~~~~~”他一副“你什么也瞒不过我”的鬼灵精样:“少来了,那个谁不是就在同一个剧组里和你演对手戏吗?怎么,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她扬起眉峰掩饰霎时的局促:“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作为前辈,这是我给你的重要建议。”   “切~”他无趣地扒扒头发:“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我不过想了解下你现在到底是有主还是没主嘛。”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和你有关系吗?”   “有啊!当然有!”他作理所应当状:“我得知道一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啊!”   可惜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笑场。   “少来这套。”她丝毫没有要当真的意思,一个斜眼抛过去:“说实话,在你们男人眼里,像我这种女人可怕得很吧。”   “唔……”他认真地想了想:“嗯,是有一点……”   “做人不用这么实在的。”她端起酒杯,嘴角上扬。   “不过我知道任姐是好人。”他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我一直不是很明白,那件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   “小盆友,”她强势抢白:“姐姐刚教你的这会儿就忘了?多管闲事不是好习惯。”   他无奈地摊开手掌作投降状:“OKOK,不提了。”   “对了,听说你当上小师妹的音乐总监了?混得不错啊。”她迅速收敛浮动的心神,开始套话。   他无奈地摇摇头:“噱头罢了,这群小女生啊,唉,头痛啊我……”   她垂下眼皮:“是叫shinning girls吧,下周末有一场歌友会在莎迪广场,你也会出席,对吗?”   他目瞪口呆:“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她们的粉丝!”   冷笑从鼻腔中逸出:“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   “受人所托,我打算去做嘉宾,”她笑得稳妥:“欢迎吗?”   “疯了疯了……”他满脸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情况?虽然我早知道一定有人有背景,不过连你都……不行不行!我太好奇了,到底是谁面子这么大?”   她不动声色:“你猜。”   他认真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是coco,coco对不对?”   事实上那四个英文名字和人脸她一个都没记住,不过,so what?   “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反正又不关你的事。”她四两拨千斤地抛回去。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一副义愤填膺状:“那个该死的coco除了漂亮以外一无是处!当初做练习生的时候就走音走到十万八千里外!这次内部甄选shinning girls我是歌艺考的评委,当时我就把她筛掉了!可是后来你猜怎么着?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后台,简直太强大了!居然把原本选定的成员挤掉了补上来!这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这次公司摆明了就是借组合之名捧她一个!整张专辑就只有她有独唱曲目,还让我来做她的单曲……我的天!就她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我写的歌都被她毁了!”   “那你不会不知道她的后台是谁吧?”她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   “真不知道啊!不外乎哪个老板的小蜜什么的吧……”他忽然一拍脑袋:“难道你知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她抬起眼皮:“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谁家的小蜜而不是……谁家的女儿呢?”   “那应该不会吧,她是孤儿院出来的。”他伤脑筋地扶额:“你知道内情是不是?那你劝劝她的后台老板放过我吧……想出名也可以演戏啊!我看她表演天赋倒是不错的,为啥非要唱歌呢?太折磨人了……”   “表演天赋……不错吗?”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来:“知道了,我会尝试帮你转告的。”   心下却迅速整理着收集到的讯息,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攫住了她——是这样吗?有可能吗?   ******   “加戏?”   “嗯,这是剧本,你和慕文准备准备吧。”   B组导演扔下剧本就去忙别的了,冷淡的态度和新加的剧本让任熙悦顿时矛盾起来——被剪了N场戏的她居然轮到加戏了?什么情况?   面色却随着对剧本的翻阅愈加凝重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导演面前:“钱导,我觉得这戏加得没有必要。”   “有没有必要似乎不是你说了算吧?”对方态度出奇的倨傲:“作为演员,你只需要配合。”   “是啊,”田慕文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相当自来熟地揽住她的肩:“怎么了熙悦?不愿意和我演对手戏?”   她技巧性地躲开他的毛手:“进度已经很赶了,后天的特辑会来不及的。”   开什么玩笑!当初甄妃色诱顺武帝的戏码时他就毛手毛脚的,幸好剧情只是草草带过,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这是什么?弄出这种剧情来他们也不怕被光腚总菊罚款?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钱导阴阳怪气:“你是制片人还是编剧?快去准备吧!”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另一边休息室里秦空的注意,视线不觉被牵引过去,引得一旁前来客串的何永诚嘲讽不已:“太明显了,太明显了啊。”   他不得不收敛眼神,心思却怎么也回不到当下的闲聊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Action!”   【啪!】   她瞬间被田慕文这个完全不吝惜手劲的耳光打得几乎忘记台词,整个头腔嗡嗡作响,头昏眼花……   “Cut!”导演立刻喊卡:“你在发什么呆啊?!重来!”   “Action!”   【啪!】   又是一记地动山摇的辣手耳光,她暗暗咬紧牙关,飞扑上前抱住他的腿:“皇上!皇上你要相信我啊皇上!”   又是一记没轻没重的蹬腿让她整个扑倒在地,小腹立刻隐隐作痛,她只能借着衣袍的掩饰暗暗摁住腹部,再一次扑过去:“皇上!一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臣妾!臣妾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又怎会私藏吴将军的玉佩?你要为我做主啊皇上!”   “真的?”他攫住她的下巴粗鲁地抬起:“要是有朝一日被朕发现你有任何不轨,朕定不轻饶!”   “皇上~”   她娇嗔着投入他的怀抱,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床上——   “那边在拍什么?”秦空心神不宁地从休息室向外张望着:“怎么动静那么大?”   “那就去看看咯。”何永诚朝门外努努嘴,一副“就知道你放心不下”的了然神情。   “不用了,”他匆匆收回眼色:“你也难得来客串一回,继续聊吧。”   【嘶!】   虽然都是剧本上写着的情节,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让她心惊肉跳!他粗暴的动作立刻让她从肩侧到手臂都红了一路,还没等缓过神来他已经整个人压了上来,原本钳住她腰部的手更是莫名其妙地滑到了她裙下……   “你干什么?!”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他,摄影被迫中断。   “怎么了怎么了?!”导演一脸愠怒地冲过来:“这拍的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我也不知道啊钱导,我这可都是按照剧本要求来的啊。”田慕文一脸无辜:“熙悦,演戏就是演戏,我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只能请你多包涵了。”   她死死望住地板,不想看到这些丑恶的嘴脸。   “怎么了?”   一道沉稳的女声忽然介入,岑文佩优雅地踱步上前,将一块丝巾轻轻盖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语态关切:“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她的视线缓缓挪到她脸上,却仍旧是一言不发;她则神色温柔地回望,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继续。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视着。正当工作人员开始骚动,导演开始不耐时,她忽然莞尔一笑,取下丝巾交还到她手里:“谢谢。”   然后转身走回定点:“继续。”   “Action!”   ……   疼痛她忍了,强摸强抱她也忍了,就算是强吻她都咬紧牙关地忍了!她知道是她故意给她药吃,更知道这种闷亏根本没处说,只要还想拍下去就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当他开始乱伸舌头时她真的忍不了了!恶心欲呕的感觉实在挥之不去,就像整个人在散发着腥味的粘稠泥地里打滚一样不可忍受!所以在控制不住咬断他的舌头之前,她再一次用力推开了他!   “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导演第一个冲出来发难:“你当你是纯金打的还是钻石造的?怎么?在那些个有钱老板的床上混得如鱼得水,一转身倒给我装起圣女来了?”   导演粗糙的话引得周围工作人员一阵哄笑,他们个个眼色暧昧地看着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钱导——”   突然介入的声音让一众人都回过头去,只见秦空双手插兜,斯条慢理地走了过来——   “请哪一位有钱老板?姓甚名谁?做的什么生意是个什么老板?”他走到导演面前定住脚步,仗着身高优势俯视住他:“谣言这种东西狗仔那儿已经够多了,却没想到像钱导这样的圈内人士也那么有兴趣,还真是可惜又可悲啊。”   “你……”   眼看来人正是当红炸子鸡,又不是“指定攻击目标”,他的介入让他完全出乎意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73章 【七十二】   正当两人僵持时,任熙悦却出乎意料地开口:“钱导,继续吧。”   说着她就低头往自己的定点走去,目瞪口呆的秦空立刻两步赶上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拍什么拍?你还拍得下去?”   她冷漠地甩开他的手:“秦先生,请不要耽误我们拍戏。”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秦先生?这什么鬼称呼!?眼看她又要走,他再次捉住她的手臂:“你傻了吗?发烧了吗?”   “对不起,”她抬高下巴看住他:“可能你是好意,可你现在耽误我们拍戏了。”   他有一种握住她肩膀用力摇晃她脑袋的冲动,但他生生忍住了,只是静静看住她;她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瞳孔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挥散不去。   “……请不要这样。”   她一字一句地扔下这句话,然后决绝转身。   一只手恰在此时搭上他的肩膀把他从追逐的身体姿态中拉回,他回过头,是何永诚——   “别看了,去那边谈谈吧。”   ******   “回魂了回魂了。”何永诚在他失魂落魄的脸前招了招手:“眼不见心不烦,当演员的,这种事不能较真。”   “你明知道这已经超过了演戏的范畴。”他义愤难平。   “是,我知道。”   “那你——”   “可你帮不了她。”   他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听说她被人盯上了,不确定是谁,但是来头很大。”他叹了口气:“看来吃点苦头是逃不掉了。”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虽然这样说,他眼底却浮起一丝赞赏:“不过她做得对。”   “做得对?”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他的话。   “在不恰当的时机表明立场是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高深莫测地拍拍他的肩:“她是个好女人,你眼光不错。”   而他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坐在原地,紧锁的眉间写满疑惑和深思。   ******   不是第一天拍戏,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密集地赶戏,她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疲倦过,以至于下戏之后只能呆坐在自己的车里,仿佛连发动的力气都失去了。   叩击窗户的声响忽然惊醒她,是他。   “我送你回去。”   令秦空诧异的是,这次她既没有逞强也没有傲娇,一声不吭地就乖乖下来换了位置。看来真的是累了。   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夜半高速公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到达目的地他熟练地熄火、转身:“到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后车座上的她早已沉沉入睡。   他在原地暗暗思考了一下各种行为的可行性——叫醒她?或者把沉睡的她抱进屋里?   这个问题让他足足纠结了一小时,然后,他忽然不纠结了。   原本担心她醒过以后会难以入睡,又担心这里空间狭窄也会让她睡得不舒服——可是就现状看来,她似乎睡得非常好,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安详和放松,仿佛安眠在云端上。   那就这样吧,他想,转身时才发现脖子几乎僵住,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在不弄出声响的前提下扭了扭脖子,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来得愈来愈晚,不知是逐渐入冬的缘故,还是不忍打扰一段好眠。不管怎样这是一个不错的天气,阳光烘得眼皮暖洋洋,连血管都仿佛变得透明。   秦空就在这只无形而温暖的大手抚摸下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立刻望向后视镜——幸好,她还在。   她似乎也醒来没多久,一向泛着冷光的眼里破天荒的被湿气遮罩,因而呈现出一种不知所措的无辜感,仿佛对自己身处何地尚无概念。   当然,这种眼神他不是没见过,所以他也很清楚这种状态不会持续超过3秒。   果然——   “我先上去洗漱换衣服,你可以把车开回去,7点片场见。”   说着她伸手去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于是她停下动作用眼神无声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他声线沉着:“非要不可?”   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脸,仿佛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他却眼神灼灼,仿佛问了世间最天经地义的问题。   “没错。”   他点点头,仿佛对她的答案丝毫不觉得讶异,反而神色轻松的拿出了手机拨号。于是她再次尝试开门,可出乎意料的是,门依然打不开。   “喂,陈小姐吗?”他满面春风:“我和熙悦就在门外,对,麻烦你拿一套她的换洗衣物下来好吗?对,我们赶时间。好的,谢谢。”   转回头,他神情淡定地面对她的怒目圆睁:“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你不觉得带上衣服去我家换洗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案吗?”   见她还是一张“你欠我八百万”的脸,他赶紧补充:“我可以把主卫让给你。”   “你知不知道你……”她正要开口,陈笑非却已经相当神速地在敲车门了。而他在接过衣物时的那抹笑容,立刻把陈笑非杀得把原本残留的疑问和担心全部忘光了。趁着他转身给她递衣服的当口,陈笑非在窗外对她挤眉弄眼比划了半天,神色中的暧昧整个溢出来!于是她更烦躁了,当下摇下车窗放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看着后窗外上蹿下跳的陈笑非,她头痛地掩住额头:“你到底想干嘛?”   “想送你去洗漱,然后和你一起去片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现在和我扯上关系对你有好处吗?”她语气激动起来。   “没好处。”   “……”他把她彻底打败了,她完全摸不清他的思维规律,感觉好像栽入了一个死胡同——这样让她怎么接话?再问下去就显得愚蠢了!   “那你呢?”他忽然认真发问:“你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削尖了脑袋求上位,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她满腹怨气。   他点点头:“这个答案不错,那我也还给你——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她完全懵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   又是一整天的繁重拍摄结束,秦空赶紧收拾了东西向着车库一路小跑,却恰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车影”绝尘而去。   这女人真是……石头雕的吗?他气结地抡空挥了一拳,只得无奈地向自己的车走去。车边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一起去喝一杯吧。”田慕文潇洒地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   “你长得倒是挺漂亮,”他斜睨他一眼:“但是不好意思了,我没有特殊癖好。”   “别这样,”他一手挡住他打开的车门,面上却笑意温和:“都是同公司的艺人,很多你还不熟悉,正好趁这次机会认识认识嘛。”   他动作微微停顿,脸上忽然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   “好啊,去哪儿?”   第74章 【七十三】   “Amy姐。”任熙悦浅笑着走向一个中年微胖,浓妆艳抹的女子:“刚下戏,不好意思来晚了。”   “哪里哪里,”这个被唤作Amy姐的女人笑得热络而夸张:“你可不是容易见到的主儿,我就是等上个一天一夜也乐意啊!怎么?这会儿终于想通了?”   她微微一笑:“你说得对,做人何必那么累呢。”   “就是啊!”她激动地甩了甩手里的纸巾:“你说干咱们这行的,靠那点片酬混到何年何月啊?但要是能遇上个把好主顾,哄好了摊上几个代言投资什么的,不比什么都强?”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水:“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有!怎么没有?”她顿时口沫横飞:“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怎么的?这些年你的身价那叫一个水涨船高,饭局价都快上七位数了!得!也就你了,居然硬是不出场,可把那些老板们馋得呀,啧啧……”   看着她绘声绘色地表演,她却在心底暗暗冷笑——这个Amy名为独立经纪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圈中淫媒,专靠给女明星和老板们拉皮条混饭吃,这些年倒也混得人脉广开,风生水起。所以这一次,她还真是缺不了她的帮忙。   没错,介入马培胜与岑文佩之间对她来说纯属被动,但她绝不会让这种被动再持续下去。如果说马培胜迟迟不出手是因为他对自己绝对的自信,那么现在——   她就要摧毁这种自信。   “……邱老板也不错的,前段时间刚兼并一家化工公司,到时候洗发水沐浴露的代言少不了你!不过田总早就对你有意思,而且他手头又有一家自己的演艺经纪公司……”   Amy说得如数家珍头头是道,她却完全微笑着在神游——老板玩女明星的心态她再清楚不过,若是光图青春貌美,那民间真是一抓一大把,也实在轮不到她这种“奔三”的货色。可说白了他们就是虚荣心在作祟——看看,被万千普罗大众痴迷爱恋甚至奉为女神的人,我却可以肆意玩弄——这种感觉恐怕比K/粉更high吧?可是玩完了又觉得不过如此,于是只好一个个换——从这点上来说马培胜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她又何苦把自己送上门当个情趣用品使呢?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的这种心理若是能合理利用,倒也不错。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吧,”她巧笑嫣然:“谢谢你啊Amy姐。”   考虑一下?别开玩笑了。她只希望她能给力一点,尽快把她要“下海”的这个风声放出去。   马培胜,这个游戏是不是越来越好玩了?她勾起嘴角。   ******   秦空靠在松软的沙发里冷眼观察着众生相:那个以大龄剩女淳朴形象风靡八点档的女演员此刻却被一件超低胸马甲勒得肉感四溢;角落里那个熟练地举着烟发呆的女子瘦得有些病态,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那个被盛赞为“超清新,含氧量超过99%”的气质女星吧?而此刻正和他的经纪人楼成一团跳着贴面舞的,不正是公司近期准备力捧的“国民少女”吗?   这一屋十几二十个人,说起来都是熟面孔,却又陌生得无法言喻。面对这一室的群魔乱舞,他只能以沉默包裹住自己。   “嗨~一个人发呆啊?”   甜腻腻的女声搭配一杯泛着荧光色的鸡尾酒,他只能礼貌地接过然后点头致意。来人是个脸有些生的女子,当然也是漂亮的。从她积极而热络地姿态上来看,恐怕不是新出道就是二三线吧。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直到第三次抬头时他才恍然大悟——她的眼睛,和她很像。   转而又哑然失笑——大约是同一家医院的产物吧。   可惜再好的整形医生也只能做到一个漂亮的“型”,却永远制造不出那独一无二的清冷眼神。   这是思念吗?大约是吧。那么迟,那么浅,却偏偏萦绕不去。   可这一丝丝的分心却显然让她误会了,一只藕臂立刻轻率地就要伸过来,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避开的姿态甚至略显狼狈——   “宝贝儿,这么快就瞄上新目标了?”   “哪有~~坏死了你~~”   田慕文忽然出现,一个侧身就技巧性地把她搂走了——虽然他非常不喜欢这家伙,但此刻也不得不暗暗感谢一下他的及时解围,同时忍不住感叹:主动出击这件事,还真不是每个女人都适合做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不免飘了一下……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暧昧?”田慕文突然在他身边落座:“难道你真的想泡她?”   他收回脑袋里的那些绮思,抬起眼皮悠悠开口:“你说呢?”   “照我说呢,既然有正版在,翻版你当然就没兴趣了。”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她上个月刚出道就被封为‘翻版任熙悦’了,长得还真是挺像的。”   闻言他不觉失笑——他们被称为“翻版XXX”的时代似乎还在眼前,眼下却已经出现了翻版的他们——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成功呢?   任熙悦,你把自己逼成这样,为的就是这一天吗?   “有没有试过这个?”田慕文忽然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颗纯白色的小药丸,笑得很有几分邪气:“新货,很high的。”   心底泛起巨浪,他面上却依然镇定:“不了,我不是很适应这个。”   “好好先生,”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这样大家怎么一起high?我们可不欢迎异类哦。”   他四下一望,果然场子比之前热了不少,原本跳贴面舞的那些都已经开始甩头了,舞池中央个个肉贴肉地香汗淋漓,镭射激光灯更是把他们疯狂的肢体动作定格成了一幅幅抽搐般的画面。有几个明显已经失了神智,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超越人体极限,真真叫人乍舌。   虽然不是第一天踏进这个圈子,对这些也曾经有所风闻,但亲身经历确实还是第一次,心头的震撼自是不言而喻。若是换做三年前的他,恐怕会直接调头走人吧。   当然,今非昔比。   “那就试试吧。”他接过药丸,豪迈地以啤酒送服,却并未忽略对方嘴角那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拉帮结派搞小圈子这种事永远存在于任何领域,而作为异类生存起来有多艰难他也早有体会。于是他开始随着音乐的强劲节拍轻轻晃动身体,陶醉的神情也被精准地安放在了脸上,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忽然圈拢双手放在嘴边发出一声长啸,然后向后仰倒在沙发里,似乎真的乐不可支。   直到天蒙蒙亮,这群party animal的盛会才在意犹未尽中散场。他拖着略显蹒跚的脚步,大着舌头说“我恐怕……没法开车了……”   田慕文为他叫了辆的士,他打着酒嗝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   直到车开出两公里远,他才忽然坐直身体,翻开卷着边的袖口,掏出那两颗药丸,然后面无表情地扔出窗外。   第75章 【插播人物背景谱】   任熙悦——这个还要介绍吗?不用了吧!   秦空——同上!   陈笑非——任熙悦唯一的好友兼经纪人和助理,目前和她的哥哥洪承宇恋爱ing。   洪承宇——任熙悦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她关系很好。振兴经纪传媒公司的老板,她也是他旗下艺人之一。   Dennis(刘爱民)——洪承宇的好友兼知名编导。   简心睿——陈笑非的同事兼好友,是一个记者。   唐欣——秦空的前女友,现在是华艺传媒的一姐。   范磊——华艺的头牌经纪人,一手挖掘了唐欣,并把她打造成高级交际花。   连昭——任熙悦的初恋男友,为了前途而抛弃她选择了她的妹妹洪思婷。   洪思婷——任熙悦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她势如水火。   洪承雅——任熙悦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她势如水火。   洪振熙——任熙悦的生父,老牌超级大明星,被家里的佣人也就是她的生母设计而有了她,因此把她视为污点从未承认。他后来因意外去世,一直受到压制的她才得以借着哥哥洪承宇的力量进入演艺圈。   Jojo——女艺人,一个迷恋洪承宇的跋扈炮灰女。   Justin——培胜的男艺人,被振兴挖掘,后转签培胜经纪,喜欢任熙悦,为人单纯热情。在他出演男一号的《微笑牧场》中被男二号秦空活活抢走了风头,也是个杯具的炮灰。   田恬——田氏的艺人,富二代,爸爸是超级有钱的田总(就是觊觎过任熙悦,后来变成唐欣金主的那个),为她专门开了个田氏传媒来捧她一个人。没大脑爱享乐的富家小姐,被秦空利用后甩掉。   田慕文——培胜的艺人,当红男星,早年因为和乔凌搭档《冬日里的奇迹》而创造收视奇迹,与乔凌是官配,人前装亲密但人后关系很差。现在正与秦空、任熙悦、乔凌和岑文佩合作宫斗大片《深宫怨》ing,作为男二号的他风头明显被秦空抢走,但对秦空有拉拢动作,对任熙悦意图不明,身后似乎有神秘人在操控。   乔凌——培胜的艺人,当红女星,表面上和田慕文是官配,实际上张扬爱现为人刁钻,是个攀附权贵的拜金女。和培胜的老总马培胜有一腿但不算得宠,现在已经成为任岑斗争的牺牲品,被迫离开《深宫怨》剧组。   马培胜——演艺圈航母级经纪传媒公司——培胜影业的老板,狡猾,城府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涉猎范围极广,深不可测。玩过的女明星更是不计其数,但目前比较固定的是岑文佩。不过同时也在对任熙悦展开围猎。   岑文佩——培胜的艺人,影后级别的女星,从影超过十五年,高贵典雅,气质超然,亲切大方……以上都是外表,实际怎么样没人说得清。目前是《深宫怨》的女主角。   何永诚——从振兴转签培胜的艺人,早年他做男一号的时候秦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男二号,他与同剧女艺人宋雅媛因戏结缘,现在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不过他也因此人气受损,并遭到公司惩罚性雪藏,如今只能在《深宫怨》客串。是个坦荡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和秦空关系良好。   宋雅媛——从振兴转签培胜的艺人,关键时刻为爱急流勇退,丈夫是何永诚,现正待产中。   Candy——早年在《迷途》剧组出席过的综艺节目《超级星期六》做助理主持(就是穿得很少卖弄青春和身材的角色),后来做了培胜的练习生,在《深宫怨》跑龙套,并在乔凌的指使下陷害任熙悦,却被秦任两人联手调转了枪头,被迫偷取了乔凌的耳环交给任熙悦,使得乔凌惨遭“借刀杀人”,是个比乔凌还倒霉的炮灰。   吕哲修——KX音乐的歌手,音乐才子乐坛新贵,初出道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把得意之作让给了秦空首唱,使得秦空大红;而他本人也因为和任熙悦的绯闻而获得知名度,如今发展顺遂,台前幕后一把抓。和任熙悦关系良好。   Coco——KX音乐新推出的组合shinning girls的成员之一,莫名获得岑文佩的关注,因此被任熙悦盯上,目前身份成迷。   Amy姐——圈内人,名为独立经纪人,实际上是个淫媒。   【各大经纪公司之间的关系】   实力:培胜>华艺>田氏>振兴   拥有艺人现状:   培胜——秦空、岑文佩、justin、田慕文、乔凌、何永诚、宋雅媛、Candy等。   华艺——唐欣、肖茜等。   田氏——田恬。   振兴——任熙悦。   背景分析:   培胜无疑是无法挑战的业内巨头,基本上其他公司的知名艺人都被他们签来了,实力雄厚,星光熠熠。   华艺走的是红粉军团路线,以美貌女艺人为主,个个都是交际花。因此他们也能占有一定的市场份额,独辟蹊径自成一派。   田氏非常专心致志地独捧田恬一人,反正钱多得没处花,根本不靠这个挣钱。   振兴原本经营的很不错,但洪承宇的经营理念过于正直守旧,歪门邪道的都不会,以至于现在没落得厉害,全靠任熙悦一个人撑着。   Over。   第76章 【七十四】   台上是一众青春美少女的热舞劲歌,台下则是大片狂热粉丝的忘情呼号,热火朝天的广场中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地戴着口罩和帽子,低调地混迹在人群中默默观望。此刻和她近在咫尺的观众恐怕死都不会相信,自己身边居然坐着一个比台上的美女们段位高出几十级的超级大明星——岑文佩。   她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她们——或者说,只是注视着她。   18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她也是18岁出道,彼时却已经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出生在一个贫寒家庭,父亲成日为生计在外奔波,母亲身体又不好,照顾三个孩子已经疲于奔命。要升高中那年父亲却忽然病倒,于是只能弃学去打工。可15岁的女孩能做些什么?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天赋的姿色,为一些商场或饭店的开业典礼去卖卖大腿和腰肢,倒也勉强撑起了家计,跳的是完全没有章法的乱舞,反正也没人在乎。   穷山恶水出刁民,她恨透了土气破旧的衣衫、恨透了不见荤腥的饭菜、恨透了别人轻蔑怜悯的眼神、恨透了团长好色小气的嘴脸、恨透了自己这麻木低廉的生活状态——所以当那个一身名牌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出现时,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义无反顾。   生活不是偶像剧,灰姑娘的梦注定破灭。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给她的唯一希望是:肚子如果是儿子,就能给她一笔巨款让她走人。   怀着对这笔巨款的向往,她坚持到了六个月,医生却代表命运冷酷地宣布了这个梦想的覆灭。六个月了,打也不是生也不是,进退两难。   所以,当她亲手将小小的她放在孤儿院门口时,脸上未脱的稚气从那一刻烟消云散——她对自己发过誓,对抗这强硬命运的唯一办法,就是强过命运。   年轻的身体恢复神速,攀入演艺圈的过程个中艰辛自不必说,只是回首这17年,她足以绽开胜利的笑容——她做到了。   只是女儿这个词,从概念到脸庞都已陌生,这就是代价,做人不可能什么都到手。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她避过那些,自己回想起来依然还会觉得恶心的过程。   “下面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她到底是谁呢?现在就让我们揭开她神秘的面纱吧!”   任熙悦微笑着出现在台上的一瞬,岑文佩忽然脊背一紧,错愕得睁大了眼睛。她唱一首歌的时间不过三四分钟,满腹的疑惑却让她煎熬不已,虽然明知自己这身装束隐没在人群里完全不会被发现,却依然被莫名不安攫住了心脏。   热烈掌声后主持人热情地迎上来:“大家应该都很意外吧?其实我也一样,现在就让我来替大家问一问吧——熙悦啊,据我所知你和shinning girls并不是同公司的,难道你和她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私交?”   任熙悦挂着一脸职业微笑地举起话筒:“其实我今天的身份和大家一样,是她们的粉丝哦!”   此语一出,台下观众自是一片欢呼,主持人也顺势追击:“哇,那我们一定要问一问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啦!”   她笑得眉目流转,视线无意般扫过台下的某个角落,让被扫到的岑文佩不觉呼吸一紧。但她很快便走到了Coco身边,姿态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她们个个都漂亮可爱,不过说到印象最深刻,当然是Coco了。”   Coco一脸惊愕与受宠若惊,显然并未做过事先沟通,主持人也没想到一向处事圆滑的她会当众如此明确地表达喜好,当下来不及细想原因,只能赶紧上前活跃气氛:“哟!别人都说美女最容不得其他美女了,可是我们熙悦很特别呀!不知道Coco最吸引你的是什么呢?”   “呵呵,她们个个人靓歌甜舞姿佳,也没什么高下之分。”她笑着,眼光又一次流转扫过台下观众:“不过我是有一点私心的——大家都知道我最近正在拍摄《深宫怨》,而在拍摄过程中呢,我得到了文佩姐给予的诸多关照,所以我心里一直充满感激。后来无意中看到了shinning girls的演出,忽然觉得我们Coco长得和文佩姐颇有几分神似呢,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high翻了的人群里只有一个人此刻仿如置身冰窖——   难道她知道了?不可能的!当初所有知情人她已经全部打点妥当!她对自己做事小心的程度一向很有信心,就连收拾她的时候都是全程让乔凌出面的,怎么可能……   顿时没有心思再看下去,她立刻匆匆离开了广场。车开到半路上时手机忽然想起,来电显示让她瞳孔猛地收缩——   “喂,”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接起。   “文佩姐啊,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那头任熙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在shinning girls的歌友会现场呢。”   “是么?没听说过,去捧场的?”她的声音开始细微的颤抖。   “没听说过?那你一定要关注一下啦,里面有个女孩儿和你长得挺像呢!”她依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的自然随意:“听说和你一样也是出生在Z市的,看来这个小地方专出美女呢。”   “哦,是么。”她只能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聊聊,你忙你的吧。”她作势要收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最近比较忙老不在家,我也想请个管家呢,不知道文佩姐还有没有像桂嫂那样忠心又合适的人选呢?”   颓然放下手机,岑文佩只觉得周身像被浇了盆冰水一样凉透,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应付完这个电话的,只觉得许久未曾有过的慌张感再度来袭——她完全不能确定她已经掌握到了什么程度;她却已经把她的所有动作全部了然于心。   怔仲片刻,她忍不住笑出声——她居然被威胁了?   一股戾气忽然袭上心头,她眯起眼,狠狠地把手机扔向后排座——任熙悦,和我斗?你还嫩。   ******   “cheers”   “cheers”   任熙悦优雅地抿着红酒,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眼前已经秃了半个脑袋的的邱老板,心思却完全游离在外——如果马培胜真如她预料中那样“关注”她的话,那能不能行动再快点呢?她陪着这个老色鬼已经坐了半小时有余,虽说是价值80万的一餐,但还是有些难熬呢。   “任小姐喜不喜欢出海?”邱老板笑得满脸浮油:“鄙人有一架私人游艇,不知这个周末任小姐愿不愿意赏光?”   “游艇啊……”她以指尖轻轻叩击太阳穴,神色为难:“我有点晕船呢,恐怕没这个福分了。”   “那野炊呢?我在S镇有栋别墅,这个周末……”他依然不死心。   “我——”   “这个周末她有戏要拍,剧组恐怕无法放人。”   邱老板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正要发火,却忽然发现——这不是培胜的老总马培胜吗?   她毫不意外地装出意外表情:“马总?你——”   “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用餐雅兴的,”他绅士地微微欠身:“不过熙悦,你好像忘记了今晚有个宣传活动吧?”   “我已经和剧组告假。”   “恐怕不行,你很重要。”   她笑容甜美,姿态却丝毫不软:“抱歉了马总,对我来说和邱总吃饭也很重要。”   此言让邱老板禁不住得意到满脸堆笑,也让马培胜瞳仁的颜色黯下去几分。   “感谢邱总对熙悦的抬爱了,不过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的,相信邱总能体谅鄙人此刻的为难吧?”他转而面向邱老板,礼貌的态度和包裹在其中的不由分说让他顿时鸭梨很大。   “呃……”他清了清干燥发紧的喉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并不是马总旗下的艺人吧?”   “没错,不过既然她现在正拍着我的戏,那我也能算个临时老板吧?”他微笑着揽紧她的肩:“打扰了邱总我很抱歉,马某都愿意加倍赔偿邱总的损失,明日自会派人登门解决。”   说着,他就在邱老板的目瞪口呆中风度翩翩地带走了她。   ******   “这又是何必呢?马总你让我很为难呢。”她懒洋洋地望向窗外,心里却在盘算:上次派人来接,这次干脆亲自出马——这人呐,还真是逃不出一个“贱”字。   车忽然靠边停下,一个急刹车让她重重前倾了一下。   “我说过的,已经足够了。”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   她轻轻一笑:“马总有能力开始,不代表也有能力结束。”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转过头,眼神像鹰一样鸷猛:“说出来。”   “马总,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她眼色清静如水:“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我懂,马总是最大的一棵我也懂,可是……这棵树下已经有人了。”   他凝视着她,不发一语。   “我不喜欢和别人争抢,更何况对方还比我强大得多,我不想受伤的永远是我。”她勾起嘴角:“所以我打算另找一棵,希望马总成全。”   他直愣愣地盯着她无辜的脸,半晌,忽然笑了:“ok,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的。”   接着一路无话,直到车在她家门口停下,她打开门要走时却被他按住手背——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这个游戏的主人,永远是我。”他滚烫的掌心按压着她细滑的手背,眼色深黯:“我要的是100%,99%都不行。”   车绝尘而去,她却依然站在原地为他最后那句话怔忪——什么意思?   初冬凉风骤起,她赶紧抚了抚双臂打算进门,却骤然看见门前停着的那辆车,以及,驾驶座上正冷冷注视着她的人。   第77章 【七十五】   秦空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尽管逆光,尽管夜色阑珊,他却还是能很确定地读出她的轮廓,以及脸上的错愕。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就这样在离家不过三步路的地方伫立不动,任时光和冷风穿透她的身体和意识。   他是谁?他谁也不是。她在混沌的大脑里不停默念:他谁也不是。   就算她喜欢过他,就算她该死的依然喜欢他,也无法改变他谁也不是的这个事实。   两道强光忽然迎面打在她脸上,强烈的光晕模糊了他的模样,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带着决绝和冷漠,他的车轰鸣着与她擦身而过,而她的世界瞬间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一瞬间她像是忽然坠入了浓黑迷雾,黑色粘稠的空气让她无法呼吸;口鼻都被封住,把所有求生的哀号封进心底。双腿像是忽然被破土而出的藤蔓牢牢攀住,它们争先恐后地绞缠着她的肢体,像是要把她拖进地狱——   “嗑哒——”   大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并不刺眼,此刻却让她几乎眩晕的光线忽然罩住了她,陈笑非手提一袋垃圾惊讶地看着她:“杵门口干什么?冻死了!还不快进去?”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无声无息地走进屋里,陈笑非把垃圾仔细归位后也见怪不怪地回了屋,却被一头冲出来的她撞了个正着——   “我的包呢?!”她一把扣住她的双臂,神态急迫。   “哪……哪个?”她被她执拗而惊慌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米色的还是格子的?我……我都拿去送洗了……”   “送洗?”她整的重复着两个字,却仿佛并没明白这两个字所包含的实际意思:“送洗?拿去洗了?”   “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她被她吓得说话都倒吸着气。   “那我包里的东西呢?!”   “没……没东西啊,我都检查过了,只有一个硬币,我就随手扔在零钱罐里了……哎!哎!你干嘛啊?!”   虽然她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闯了什么大祸,于是战战兢兢地踱到门口向里张望,却看见她正埋首在散了一桌的硬币里疯狂挑拣,那劲头简直方圆10米内都不能近人,惊得她只能抱着门栏偷偷观望……   末了,她拣出大约7,8个一元硬币围拢摊在面前,其他硬币则散得到处都是,一幅诡异景象……   “是不是……”她弱弱地开口刚想问什么,却又被她忽然起立的动作吓得噤了声。只见她哗啦一下把那几枚硬币全扫进手心,然后对环境相当无视地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这是她扔下的唯一讯息。   徒留她一人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这狼藉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   ******   任熙悦仰面躺在床上,无意义地重复着把硬币高举过头,让光线穿透指圈射进眼里的动作,一次次,一枚枚,冷硬的硬币都染上了薄薄温度,每一颗都仿佛变得柔软。   有什么用呢?   她眯起眼执拗地注视,却依然找不到任何差异——有什么用呢?即使两年多天天带在身边,却终究只是一枚硬币,除了唯一可区分的年份之外,客观上真的找不到任何特别之处,才会让她在此刻无论如何也区分不了。   是啊,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颗硬币么?   没什么的。   她在心里催眠般喃喃自语,眼底却一酸,竟莫名其妙掉下泪来!   见鬼了!不就是颗硬币吗?不就是颗硬币吗?!她忽然气到无以复加,抓起床上的硬币就要往地上掷,却只是做了个抡空的动作。硬币没有落地,人却一头栽进了床铺,陷入了柔软的黑暗。   ……   “买你的记忆。”   “一块钱?”   “坏的记忆一块钱都不值,可我没有更小的面额了,卖掉以后就忘了吧。”   ……   她像尸体一样颓然不动,任氤湿了的床单包裹住她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痛得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这一刻,你才是我最坏的记忆,你懂吗?   ******   这个世界上上总是充满了微妙的平衡,比如说在她心情阴郁地快要发霉时,事业上却似乎迎来了转机——比如说她之前被剪的那些镜头居然以回忆闪回的方式被剪入后面的剧集中,让观众颇有恍然大悟之感。反正爱看这种罗里吧嗦宫廷剧的师奶们本来就不太在乎什么家仇国恨,对她们来说一个女人只要得不到爱情,就算得到全世界都只是个可怜虫。之前觉得她坏,现在却又一边倒地觉得她真可怜;而那些年轻女孩正心高气傲地向往着所谓独立女性路线,她们纷纷倒戈表示相对于在两个男人间摇摆不定的李皇后来说,还是甄妃更加专一深情,加上敢爱敢恨又头脑冷静,属于新时代女性的典范。加上网上时有类似枪手到处发表相关剧评美文和自制MV,在这几股大军的支持下她人气急升,各种访谈和广告于是接踵而来,让她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她原以为自己会很享受这久违了的拥戴,亲身体验后却又止不住地感到陌生,仿佛自己只是个幻影,说不出的游离。   岑文佩表面上还是一贯的优雅雍容,和她互动依旧,丝毫不像是心有芥蒂的样子。哪怕在任熙悦拿下她去年那支眼霜广告时也大大方方地给予了赞美和鼓励——圈中多兽类,而她已成精。   她猜不到她的下一步动作,只能暗暗布线,化攻为守。   当然她不会蠢到以为这是幸运之神对自己的眷顾——这就是马培胜的诚意吗?炒作技术果然到家,拿捏起观众心理来分毫不差,亲自去做导演估计都不成问题吧?   如愿以偿了?开心了?她勾起嘴角:是啊,刷卡的时候总是万般潇洒自由,还卡债的时候才会知道压力。   而她的卡债,他会在什么时候来收呢?一股凉意忽然自周身泛开。   “对了熙悦,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主持人醇厚的声线把她从又一次的游离中拉回,于是她抬起眼,露出“你尽管问”的妥帖微笑。   “你在《深宫怨》里塑造的甄妃是一个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甚至放弃爱情的人;可是我们很想知道,如果事业和爱情不可兼得,那现实生活中的你会如何选择呢?”   她想了想,展颜莞尔:“我选爱情。”   坐在旁边一直心不在焉的秦空忽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朝她瞥了一眼。   “哦?”主持人来了劲儿:“众所周之,你是以独立冷静的都市女子形象走红影坛的,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呢。”   “我常常告诉自己‘爱情可能会辜负你,但工作不会。’或者‘女人的价值来自自身,而非她身边的男人。’我对这些话依然深信不疑,每天都会这样鼓励自己。”   “你的意思是……?”主持人不解。   “可需要被说服的,就一定不是真正的心情。”她有些出神地望向侧边,轻轻越过他,眼神焦距略微模糊:“那只是‘应该要’,而不是‘我想要’。需要否认的往往是真相,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台下观众竟十分心有戚戚焉,热烈掌声立刻炒热了气氛;主持人也对这个答案赞赏有加,挪到自己身上使劲儿分析起来,整个唏嘘不已。她恍惚地听不清她在说了什么,眼神却无法控制地飘向那张侧脸,那张人群中最耀眼,此刻却略带玩味甚至讽刺的,侧脸。   中场休息时间,大家各自起身活动,抑或互相攀谈两句,气氛不冷也不热。只有她默默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要下雨了吗?   “你越来越懂得观众在想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自她身后响起。秦空迈着悠闲的步子停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某处:“观点虽然不适合你,但说得真不错。”   他轻轻鼓掌以示赞赏,语气明明温和,在她听来却嘲讽意味十足。于是她挺直了背脊:“谢谢,我一向很擅长。”   是的,她一向很擅长。   只要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她就依然还是那个坚不可摧的任熙悦。   第78章 【七十六】   清浅的蓝调,昏黄的灯光,古董壁炉里火星忽明忽灭。这是隐匿在这豪华别墅深处的私人酒窖,全线空运自产地的各式佳酿,只提供给主人,以及并不多的客人。   马培胜随意地将一只薄薄锦盒置于桌面,以手势示意任熙悦打开。   “什么?”   “生日礼物。”   东西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她神色从容地打开,只是薄薄几张纸。   四目相对,他笑得怡然;她表情寡淡。   “只是改了下结局,希望你喜欢。”   “我很喜欢。”她低头翻阅,相对于语言,她的表情却依旧是平静无波。   “那这些酒呢?”   “每瓶都抵得上我一集片酬,堪称奢华之最,当然更没有理由不喜欢。”   他笑着摇摇头,仿佛这一切都不足挂齿:“此言差矣,最好的酒,我是不会放在酒窖的。”   她挑眉。   “最好的当然要放在卧室,随手可得,想喝就喝,岂不快哉?”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要不要试试?”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顺势举起酒杯与他碰一碰:“马总果然是个会享受的人,不过喝酒还是要略作节制,否则容易伤身呢。”   “一口也没喝过,何来伤身之说?”   “马总,我当然不介意与你同斟共饮。”她从容莞尔:“不过那里另有主人,我不便打扰吧。”   “主人?”他有些迷惑。   “是啊,”她轻晃酒杯,凝视着手中琥珀色液体:“房间再大,三个人总是嫌挤。”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过份了,可现在的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的房子除了我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主人。”他笑得高深莫测:“你的疑问比你想象中更好解决。”   她还在疑惑,他已经拿出手机——   ******   岑文佩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不知怎的竟有一些久违了的激动——他有多久没给她打过电话了?半个月?三周?   她深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然后以淡定从容的姿态接起。   “是我。”   “有事?”   “是。”   她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语调却依旧低稳:“我正在忙,晚点过去吧。”   “不了,我这边有客人在。”   心头咯噔一下,她忽然有一种奇怪而不安的预感。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换了锁,所以你的那把钥匙可以扔了;还有,我换了个新管家,告诉你是希望你来做客的时候不会觉得讶异。”   明明身处温暖的空调间,她却被自脚底弥漫而上的寒气冻得牙关直颤:“什么意思?”   自欺欺人的问题,毫无意义的连接词。   “下个月Jacob的新片会需要一个亚裔女主角,9位数的大制作,届时将会纵贯全球各大院线。媒体现在都在猜到底是张曼玉还是刘嘉玲,你觉得呢?”   “……我是否应该感激你的大方?”   “对你我一向不吝惜,因为你值得。”   可现在已经不值得了。她在心底冷笑着,默默替他补上这一句。   握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她却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哭求回心转意还是歇斯底里的追问原因都只会让她输得更难看而已。可这种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真是让人连舌根都咬得断。   “她现在在旁边?”   “没错,但你不会做傻事的,”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眼神色复杂的任熙悦,表情依旧闲适地回到对话中:“因为我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尽管无比悲哀,但这个男人对她的了解程度真的太可怕了。他知道她可以失去,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很好,她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那笑容足以让看见的人胆寒到后退三步——是的,她不会输,她怎么可能输?   “那好,祝你这一局玩得愉快。”   她果断收线,眼眶里的泪被生生逼成掌心里的冷汗,她缓缓把手掌贴靠在胸前,将心脏瞬间封冻——是她犯了错误,致命的错误,才会落得此刻的一败涂地,但是——   她会让那个女人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做到。   ******   他潇洒地收线:“好了,一切都解决了。”语气仿佛只是退掉了一餐多余的饭。   她默不作声,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的眼神直直射向他。   “怎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没什么,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我对女人一向大方,你已经看到了。”   “嗯,看到了。”   “知道为什么吗?”他直勾勾地看住她:“因为这些年来,她对我够忠心,别的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心底在冷笑——我对你连心都没有,你还想跟我要忠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赶紧签过来吧,”他恰到好处地收回了眼神:“我怕再这样看着你,可能会舍不得继续逗洪总。”   她心头一紧,这些日子来他对振兴做的各种小动作大动作她当然心知肚明,更知道振兴此刻已是风雨飘摇,只消他动动小指便一戳就倒。他像是一阵残忍飓风,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唯一的庇护之所。   走出去,从此风雨侵袭都只能独自承担。   躲起来,却只会害振兴为她陪葬。   “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她顺势抓起身后的外套,以毫无挽留余地的姿态起身:“今天就先告辞了。”   他也并不着急,仿佛她的所有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内:“是该好好想想,这样才能想得更清楚。”   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尤为凸显,每一声都像是一记命运的警钟,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   原本的结局是安排恶贯满盈的甄妃被皇帝赐毒酒了断,新的结局中她依旧逃不了一死,却是为了保护政变失败的吴将军而被乱箭射死,因而当天的妆看起来相当恐怖。不过她本人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死得越惨红得越快,这对一个无恶不作却又情深似海的角色来说绝对是最完美结局;相对而言,最终留在宫里辅佐太子登基并母仪天下的李皇后整个就缺少了点人味儿——写个剧捧谁不捧谁,其中还真是大有学问。   “你怎么样?!”秦空焦急地转身抱住她,她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向后倒去。他赶紧跪在地上接住她——   她费力地望了望早已将他们重重包围的士兵,知道他也已经没有生路了,绝望的脸上立刻血泪久久,快要睁不开的双眼里却烧灼着一种类似于幸福的光。   “没想到吧?最,最后……陪着你的人……是我……不是她……”   鲜血从她苍白的唇间汹涌而出,梗得她难以成言;眼底灼热的爱意和万千的不舍交相辉映,她艰难地伸出手,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一道眷恋的血痕,然后终于无力地滑落。   他没有台词,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遥望那个端坐在皇帝身边的端庄女子,那个他愿意付出生命去追寻,却最终将亲眼看着他去死的人。   怀里的人发丝散乱,满脸血污,他低头轻轻擦拭;背后,万箭呼啸。   但看这一幕,没人能相信她不是女主角。   “OK!”导演下令。   “咳咳……咳……”   一听到指令她就无法控制地连声咳嗽,含了满口血浆还要说台词,不呛到的绝对是神人!可为了不废掉这条难得的长镜头,她只能硬生生憋着。   他很自然地帮她拍背顺气,又想找东西帮她擦拭,低头却发现自己一身金戈铁甲,自己都没反应来时,手指就已经上去了。   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眼神稍稍撞到便弹开。   尴尬。   可是既然碰都碰了,难道摸摸脸就撤?他沉默着用大拇指擦拭那些血迹,却擦不干净。   她却握住他的手腕停止了他的动作:“……谢谢。”   就是这样,现实和剧情永远偏差。他垂下眼皮,起身离开。   正当她尴尬地处理着满身的道具箭和满脸血浆时,一个锦衣华服,不容忽视的身影却忽然以逆光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眼前——   岑文佩   即使是再冷静的人此刻心头都不免要“咯噔”一下,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佯装擦拭血迹来抚平情绪:“文佩姐。”   “杀青了,”她笑意融融:“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你表现得很好。”   真是毛骨悚然——虽然没什么必要愧疚,但当下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她不会傻到选择怜悯姿态,于是赶紧收敛心绪:“文佩姐过奖了,同你相比,我几乎尚未起步。”   “怎么会?”她笑盈盈:“已经走得相当远了。”   和这个女人过招真是连头皮都在发麻,幸好当下导演正好叫她,于是她恰好借故开溜。   一整天又是杀青宴又是记者会的,待到结束已是深夜。回程的车上她沉思许久,忽然不管不顾地一个电话将洪承宇自梦中叫醒——   “……这大半夜的,干嘛啊……”他声音含含糊糊,带着三分被扰了清梦的怨气。   “我那合同签的违约金是多少?”   “你?……不知道,没多少吧,和你签那都是走走过场你知道的……”   “明天我过来重新签约,你写个2500万的合同等着我。”   “吓?”他被吓得醒了大半:“2500万?你要干嘛?”   “会有人来找你谈,记住底线是2000万,低于这个数坚决不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都快疯了:“你别胡来啊!谁跟我谈都不卖!我要2000万干什么?”   “2000万也就刚够补你的缺。”她没好气地一语中的:“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岑文佩是不可能放过她的,所以她需要马培胜的庇护,二来……就算自己万一被斗得身败名裂,也至少不会连累他。   “你在搞什么啊任熙悦!?”他生气了:“我洪承宇再孬也不至于卖自己的妹妹吧!?”   “人往高处走,困在你那破公司里我迟早陪葬。”   “你……”   “给我条生路吧洪老板。”   “喂……”   “求你了,”她叹了口气:“哥。”   他鼻子一酸,要了亲命了,一个大男人居然会为了这声N年没听过的“哥”激动得几乎要飙泪!   一阵沉默。   “哪家?”   “……培胜。”   这个答案算是意料之中,心情说不出的复杂——进这么大的公司当然值得高兴,可是一直在他的保护下行走的她,现在恐怕不得不独立了,一想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   “熙悦……你别怪我老生常谈啊……”他欲言又止:“这……差不多了就退了吧,娱乐圈不是个好地方,玩过也就可以了……”   “明天早上10点见。”她匆匆收线。   他说的她都明白,可那云遮雾绕的巅峰仿佛已经在眼前,她没有回头的勇气。   对于充满野心的她来说,唯有高高在上,才是至高奖赏。   第79章 【七十七】   那一天宾客云集名流熙攘,五星级会馆里极其铺张的排场让在座的每一位都看到了培胜对她的诚意。而一身C家高级定制白羽毛礼服的她此刻就像一只开屏的白孔雀,在万千艳羡神色中招摇过市,简直比出嫁更隆重。完美微笑如同妆容般毫无瑕疵地点缀着她的容颜,此刻却只是一件装饰物——   别人在圈里混了几年,就算本来在卖的,现在也该从良了;她倒好,凭着兄长的庇佑一直安安稳稳,迈入第四个年头时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真是晚节不保。   不就那么回事吗?想开了就没什么了。她一遍遍催眠着自己,至少她卖了个天文数字,和别人相比已经算是相当成功。   各位天王天后级的师兄师姐也纷纷前来站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岑文佩。看着气质优雅的她友好而亲切地在记者面前不遗余力地夸奖自己,任熙悦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舞步都记住了?”田慕文相当没有眼力见地在她正烦躁时飘来:“这可是一场很重要的show哦。”   她含糊地点点头,视线不觉飘远:他……今天没来吗?   “开什么玩笑!她这一签进来我还能有活路?”盛装出席却乏人问津的乔凌在角落里气到手脚颤抖:“咱们这仇还报得了吗?”   “急什么,”岑文佩淡定地抿着香槟,神色怡然:“需要你出马的时候,我自然会知会你的。”   任熙悦啊任熙悦,真正的好戏还没上演呢。她将视线放远,轻轻却牢牢地锁住那个正处于视线中心的窈窕身影——   签约仪式之前有一场华丽的舞蹈show,将由田慕文代表培胜用一支舞把她“娶”进来——这个安排其实很令人费解,因为培胜往日的一哥当属何永诚,而今时的人气之王又早已被秦空收入囊中,这种场合安排只是准一线的田慕文出马似乎不应该;她却对马培胜的占有欲了如指掌——不过他应该还不至于拿他开刀吧?谁都不会和摇钱树过不去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接下来,一位神秘嘉宾将用一支深情的舞将我们今天的女主角迎进门,他是谁呢?让我们跟随聚光灯来找到他!”   一束追光华丽丽地打在了田慕文身上,热烈的掌声骤起,正当他露出招牌的杀人微笑准备迈开步子时,一个忽然从他身后步出的身影却在众目睽睽下,抢先一步,踏着追光从容走上舞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周围一阵惊叫和更热情的掌声,稍稍清醒后他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秦空?!   掌声和欢呼声已经完全把他淹没,追光和镁光灯也追着秦空跑了,这使得田慕文完全没有了阻止的可能性,只能忿忿然地站在原地,双眼射出足以杀人的光来——   旧恨加新仇,很好,秦空,你等着。   耳畔响起熟悉的音乐,她眼色困惑地望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迟迟没有动作。于是他直接上前一把揽住她,姿态相当自然地进入行云流水般的开场。   虽然满脑子的不解,但排练过N次的熟悉度还在,她在娴熟的舞蹈动作中贴近他,用的是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音量:“你疯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放远,又轻轻使力让她姿态婀娜地旋转回来,双唇紧紧贴靠在她耳侧:“专心点。”   她曲起膝盖,视觉上像是用腿轻轻勾挠着他的,却暗留了一公分距离,眼底暗藏挑衅:“你确定你会跳?”   他修长的手指实实在在地抚过她的大腿,然后一路往下,直到停留在脚踝处握牢,眉峰微耸:“放心,你们排练我可没少看。”   她向后60度大下腰,他则毫不生疏地以掌心托住她光裸的背把她带回来。她略带嘲弄的眼神于是对上他暗潮汹涌的双眸:“我还以为你的视线光用来杀人了。”   他有意无意地朝田慕文的方向瞥了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要杀也不会杀他。”   “那杀谁?”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去做定点pose;他立刻从身后深情地圈住她——   “杀你。”   她转身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两人的舞步开始了一场步步惊心的角力,进攻与防守交替,缠绵与激战并存,令人目不暇接的飞旋和碎步让观众和媒体全数屏息——这哪是跳舞?这根本就是一场微型哑剧啊!   眼花缭乱的交战忽然戛然而止,他紧紧握住她的腰肢,身体紧贴至没有一丝缝隙;而他们的睫毛、鼻尖、嘴唇间的距离,全都不会超过一公分。两人急促的呼吸互相交叠呼应,不知是因为舞步太过激烈,还是因为此刻如此的贴近。   她垂下眼,企图用专注的眼观鼻鼻观心来稳住自己;他却缓缓向她靠近,微微上扬的嘴角几乎快要碰到她的——   千钧一发之际灯光瞬暗,缠绵乐音陡然在激烈的收尾中平息,观众这才反应过来,鼎沸的人声再次席卷了整个会场。   “发一次疯就可以了,”她忽然脱力般滑落,脸颊顺势贴靠在他胸前,音调却冷得像冰:“不要靠近我,不要和我说话。”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回应,一刹那间灯光又亮起,他牵起她的手鞠躬谢幕,脸上堆满专业微笑。而这一幕又让镁光灯闪得彷如极昼,媒体们的啧啧称赞顿时成为了主旋律,淹没了人群中面皮抽搐的田慕文、咬牙切齿的乔凌,以及,神色冷漠的岑文佩。   ******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证明听见了她的话,总之,跳完舞后他真的不见了;虽然非常矛盾,她的视线却无法控制地开始了一场怅然若失的追寻。   “在找谁吗?”马培胜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微笑和煦,却莫名地让她觉得不舒服。   “没有。”她低头掩饰不安:“今天的一切,谢谢。”   “一句谢谢就够了?”他斯条慢理地从餐台上夹起一块牛排放进盘里,然后稳稳地在她身边坐下:“5000万,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最贵的‘谢谢’了。”   “不能这样算吧,”她脸上泛出自信的光:“这是投资,你会看到回报。”   对于一个十足的商人来说,当然是越大笔的生意越受重视——他不拿出令自己心疼的金额来,又怎会卯足了劲捧她?关于这一点,她可是想得很透的。   可商人又怎么可能在没有拿到定金的情况下,就直接投资?   “听说这边的顶楼套房占了足足一层——这倒是让我很好奇。”他笑得别有深意:“你呢?”   又来了。她头痛地垂下眼——她就像他碟子里的牛排,尽管他随心所欲地时而撒撒胡椒、时而拨弄一下点缀的叶片,并不急着送进嘴里。可被吃这件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作为一块没有自主权的死肉,她从没有如此被动过。   这种时候连她都不免黔驴技穷,只能搬出最狼狈、最不具备长效性、此刻却最万无一失的借口——   “抱歉,今天……不是很方便。”   他像早就料到一样毫无惊讶或愠怒之色,嘴角反倒爬上一丝戏谑:“那就太可惜了,算了,来日方长。”   说着,他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然后同样优雅地放下刀叉,弃如敝履。   “牛排冷了就完全没法吃。”他露出惋惜的神色:“得和厨师提提意见了。”   她抚了抚光裸的双臂,刹那间不寒而栗。此时手机却响起,她立刻假装自然地接起——   “什么?”她面色忽然凝重起来:“你确定?”   “确定,她们昨天晚上大约密会了一小时,今天她就开始有动作了,根据手机监控显示,她十分钟前刚联系了秦空,约他晚上在Veronica面谈。”   她脸色忽然僵住,为了不被周遭的人看出来,她只能轻抚额头来掩饰:“把东西都准备好,小心行事。”   “怎么了?”马培胜非常绅士地表达了关心。   “没事。”   她拿起刀叉试图自然进食,却一个不小心摔落了叉子,声响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关注。她赶紧捡起,握紧,紧到深深陷进肉里。   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第80章 【七十八】   当乔凌面色憔悴地出现在节目录制现场,并在录制过程中情绪失控当众落泪的画面出现在娱乐新闻里时,任熙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却仍然未能找到其中的关联。她所能够确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岑文佩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的,居然连洪承雅都能联系上,可见她掌握的比她想象中更多。   第一反应是求助于唯一可以与岑文佩抗衡的人——可如果要让那个男人出手,她心知肚明,绝不可能是无偿的。   所以此刻她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地掌握讯息和她的动向了。   电话响起,她眨眨因为思考而干涩的眼皮,按下接通键——   “都安排好了,你打开电脑就可以听。”   她无声无息地收线,然后打开电脑调试,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渐渐开始清晰——   ******   “有什么事吗?”秦空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女人,双手防备地交叠在胸前:“如果又要老生常谈,那就大可不必了。”   “啧啧……”洪承雅并不生气,尖尖下巴高傲地扬起:“不错啊,翅膀硬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爱跟记者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耸耸肩:“悉听尊便。”   “我当然知道,这种小小的负面新闻如今是撼动不了贵为一哥的你了。”她眼波一流转,忽然露出惋惜的神情:“可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还是没能搭上我舅舅那条线,不觉得可惜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我与浅野大师没有缘分,不强求。”   “缘分?呵呵……”她笑得不屑一顾:“当初我可是主动给你机会要引荐的,你却舍近求远,放着我这个嫡亲的外甥女不用,非要从那个小贱人身上绕圈子。自以为能搞定她是吧?结果呢?她根本理都不理你,更别提帮你搭我弟弟的线了。我说你这么迂回累不累啊?”   他神色冷下来:“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我可是在为你不值啊,”她眯起眼:“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到头来全都白费。她不但没帮你,还一头扎进了马培胜的怀抱,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初我怎么说的来着?那个小贱人就是有这种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本事,贱到根了!”   “够了!”他强压怒火,拿起外套就要起身:“抱歉,我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你急什么?”她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如果你现在走,最精彩的部分可就错过了。”   他暗暗掂量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下:“愿闻其详。”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低头悠闲地看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只不过她被某个大boss盯上了,我们很快就会有免费的好戏看,不过……痛打落水狗的感觉也不错,你说呢?”   “谁?”他急切地倾身向前:“你说的大boss是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她冷漠地向后一靠:“总之,你要是肯帮忙呢,我依然可以把你引荐给我舅舅,帮你得偿所愿;但你要是想不开非得去陪葬,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沉思半晌:“你要我怎么帮忙?”   “很简单,”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当初为了开脱自己不是拿你当了替罪羊吗?你只需要反过来告诉大家,当初是她勾引你就可以了。至于如何让媒体相信你,那就是我们的任务了,你完全不用管。”   他努力想让自己沉住气,因为还没完全套出她的话。双手却忍不住暗暗扣紧了桌沿,却听见“嗑哒”一声,似乎有个细小物件应声落下——   ******   一声刺耳的撞击地面声后,窃听器里传来了一句让任熙悦心脏猛然收缩的话——“这是什么?”   手指先于大脑反应地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短暂的拨号音里她却骤然发现了自己的荒谬——这个动作完全是建立在相信他的基础上的,可是——   可是如果他并不在她这边呢?   她还来不及思考,电话却已接通,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喂?”   “这是窃听器,我派人放的。”她喘息着压低声音,思维一片紊乱:“如果你要站在她那边,那你大可现在就告诉她。”   那头忽然一片静默,间隔两秒后:“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什么?”洪承雅不解试图张望他手里的东西。   “哦,没什么,是我自己口袋里的硬币掉出来了。”他轻巧地把窃听器往袋里一放:“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下次再谈吧。”   说着,他在她困惑的眼神中飞奔而去。   ******   不到20分钟,他已经站在门外。   “从Veronica过来才20分钟?”她看了看表,撇撇嘴角:“飚得还挺快。”   “我可以解释。”他神色有些疲倦。   “没这个必要,”她好整以暇地落座,抬起眼皮:“现在我更想知道大boss打算怎么对付我。”   他摇摇头:“你都听到了,我也不知道。”   “那我没问题了,你回去吧。”她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不要为了这种事赌气,”他无奈地坐下:“我有把柄在她手里。”   “你真的走错路了,”她冷冷一笑:“我和浅野一郎毫无交情可言,更不会求洪承宇帮忙引荐你。她说得一点都没错,除了自己以外,我不会关心任何人。”   “我知道。”他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迷途知返为时不晚,”她冷眼以对:“那个女人虽然尖刻恶毒,不过倒也说话算话,以你如今在影剧圈的地位和人气,要是能让音乐教父浅野一郎再为你加持一番,那还真是所向披靡了。”   “你这样有意思吗?”他开始有了一丝无奈:“这个念头我早就打消了。”   “你敢说你不想?你敢说当初想方设法地接近我不是出于这个目的?”她开始咄咄逼人:“你敢?”   “我不敢。”   他答得干脆,干脆得让她突然失去了应对的方案,嘴唇翕动了几次却说不出话。   “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先通过你的帮助签到振兴,洪承宇对你那么好,妹妹的男友一定会照顾,然后通过他再去认识浅野一郎——”他深深呼吸,因为斟字酌句而说得有些艰难:“但我原本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这样还不够吗?”   “反应真快,”她仰起下巴作势鼓掌:“然后呢?既然已经说了‘一开始’,后面不应该是‘可后来我是真心的’吗?怎么?心虚得说不出来了?对着我这个坏女人说不出口吗?!”   “你不是坏女人。”他表情平静。   “我是!”她失控地吼出声:“我不但是个坏女人我还是个白痴!我居然差点以为你对我是真的!今年的金像奖真该让你得!对着自己那么憎恶的女人也能装得如此深情!秦先生你真的很厉害你知道吗?!一次次地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好玩吗?过瘾吗?”   “冷静,”他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停止颤抖——   “如果你为我失去理智,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抢走你。”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他,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叹口气,把她拥入怀中。   刹那间时间空间仿佛都静止,空气中的利刃瞬间化为柔软棉絮,轻飘飘地落了地。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喉头像是被经年累月的眼泪堵住,一时间又心酸又惶惑,大脑里像是被人塞进一团乱麻,陷入了无法言说的混乱。   “她不会放过我……”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你最好……离我远点。”   “相信我,我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他像哄小孩那样轻拍她的背脊,轻柔的声音却让人莫名安心。   “我不相信你……”她喃喃自语,仿佛正在催眠自己:“我不相信……”   “那就不要相信,”他低下头抚摩她的头发,嘴唇靠在她耳边:“因为什么都不信的你,才是最强大的。”   她静静聆听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汲取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这个男人,曾经是那个让她一想到“他不属于我”,就会气愤到恨不得毁灭全世界的人。   所以此刻的拥抱,像是获得了不该属于自己的恩宠。   心好慌,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第81章 【七十九】   接下去的日子如同凝固般安宁而无辜,任熙悦却已嗅到了阴谋因子在空气中潜伏的味道。她依旧如常地每天开工放工,上综艺下商演拍广告拍写真——既然横竖都是束手无策,不如姿态好看一些。   那一天清晨,她和往常一样在家进行着数年如一日的晨跑,在总部开晨会的陈笑非却一个急电杀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别急,慢慢说。”她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这场激战无法避免。   导火索是由一档综艺节目的爆料引起的。这档节目的风格就是放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和综艺咖一起吐槽一些圈中秘事来博人眼球,但他们一向爆得只知其事不知其人,算是还比较懂规矩的。但这次爆料的明显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叹为观止,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说是圈里有个可以算是一线女星的R某,人前一直以冷艳清高的姿态示人,骨子里却根本就是个转世狐狸精!先是搭上经纪公司老板得以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女主角;而在拍摄过程中她主动勾引已和女友相恋3年的同剧男主角,并在事发后把责任统统推到对方身上,自己则做无辜状对媒体哭诉,害得对方因此销声匿迹了两年,差点就此一蹶不振。   而她在这段时间里则是继续到处勾搭,和不少知名导演、主持人甚至是制片人都暧昧不清,并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争取演出机会;去年她更是连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歌坛后辈都不放过;而在玩弄了纯情小男生的感情后,她又勾上了圈中大鳄m某而破格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演出机会;这还没完,不知餍足的她又一次勾引了同剧的另一个男演员,害得他和同为艺人的圈中女友分手……   整个事件被一群表现欲过剩的八婆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而该节目的主持人Peter陶更是更是亲自出马加持,表示自己也曾遭到这位女星的勾引和纠缠。事后这期节目的收视率自然是刷新了记录,各大网站和BBS上更是掀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热潮。人们以空前热情热烈讨论着研究着人肉着串联着,一时间乔凌泪洒节目现场、吕哲修那段无疾而终的著名姐弟恋、以及任熙悦被破格入选《深宫怨》并成功转会的事件全都被串了起来,个个仿佛都成了神探,在蛛丝马迹间折腾得不亦乐乎,一夜之间传得什么版本都有,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怎么办?要不要使用法律手段?”陈笑非的焦虑溢于言表。   “法律手段?怎么用?”她冷笑:“他们指名道姓了?自己往枪口上撞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急得都快结巴了:“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马总怎么说?他不是势力很大很有本事吗?啊?让他赶紧想想办法啊!”   “……”她沉吟片刻:“……再观望一下吧。”   放下电话的那刻,她神色忽然凝住——既然陈笑非都知道了,马培胜就更没有理由不知道了。那此刻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呢?   ******   马培胜透过袅袅烟雾不疾不徐地看着眼前那个依然雍容淡然的女子,语调轻描淡写:“你不该让我觉得……我居然是那么重要的。”   “我的观点早已不重要,”岑文佩悠然抚弄着自己的指尖,眼皮抬都不抬:“重要的是,马总终于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人心里并不重要,不是么?”   “无论如何,她总是我旗下的艺人,”他依旧沉着以对:“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文佩,你这一巴掌,可是扇得我隐隐作痛啊。”   “我当然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马总的人我怎么敢轻举妄动?”她优雅地改变了双腿交叠的姿势,眼波不经意间流转而过:“不过……马总确定她是你的人吗?”   “此话怎讲?”他温和地摆出了愿闻其详的姿态。   她莞尔一笑,像是早已准备好般抛出一只信封,被震出信封外的照片上一男一女正明晃晃地相拥。她优雅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皮妩媚地抬起三分,像是在揣测他的反应,又像仅仅只是在观赏不远处那盆兰花。   他只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面上竟浮起笑容:“文佩,我低估了你。”   她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望向别处,神态闲适,仿佛事不关己。   “不过,恐怕……你也低估了我。”他拿起外套起身:“先告辞了。”   门扉合上的声响叩击她耳膜,她脸上悠然的神情忽然像画皮般剥落,瞬间被窗缝中袭入的凉风撕了个粉碎。   ******   “请你说一下!那个被爆料的R姓女星到底是不是你?!”   “乔凌和田慕文是不是真的在拍拖?”   “对于你破坏他们感情的传闻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请正面回应一下!”   “……”   “以上问题我们统统无可奉告!但培胜集团会对此事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力!希望广大记者朋友不要再帮助谣言继续扩大,谢谢!”   陈笑非声嘶力竭地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说词,任熙悦则被一副足以遮盖大半张脸的黑超完全遮住了表情,她冷着脸顶着人群奋力前行,额角和双臂一次次被扑面而来的摄像机和话筒打得隐隐生疼,可好不容易才钻进保姆车的她,却立刻得到了“不能回家”的指令——据说她家门口已经围堵了将近50名记者,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再次回到公司。   “啪。”   她看了看摊在眼前的照片,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住他,像是无声询问,又像是懒得辩解。   马培胜背对她站在窗前,光线被他的影子割成斑驳的块,砖头般砸在她身上。   “没有什么要说的?”良久,他终于出声。   她别开眼:“他已经拒绝了。”   他没有回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承认我犯贱,”她表情空洞语气直接:“但是他拒绝了,我只能说在关键时刻,他比我聪明太多。”   他转过身,犀利的眼色像是要把她钻透,片刻后忽然勾起嘴角“想保护他,嗯?”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她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我心情不太好,先出去了。”   “慢着,”他叫住她:“没什么要我帮忙的?”   她转过头,嘴角浮起一朵虚冷的笑:“放心,我不会再把你当冤大头的,这一次我自己扛。   “可我已经是冤大头了。”他居高临下强势抢白:“我给了你这么多耐心!难道你真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明白,”她眼神空洞:“可你要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   说着她就要去开门,却猛地被来自身后的一股冲击力压制住——他握紧她的肩膀,一丝丝,一点点地扣紧——   “只要你一句话,这次我照样可以帮你摆平。”他咬牙切齿。   “谢谢马总的好意,”她却依旧不疾不徐:“可我还不起。”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涌而来,眼神中却透出冷静而试探的光:“我可以……退而求其次。”   她眼色一凛,握住门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和门把一样冰凉的手却仿佛失去知觉,完全失去痛感。   其实没什么的……有什么呢?早就做过心理建设的不是吗?……现在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如果他不肯出手,那她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都没有意义了……没有了……   她这样想着,手心却骤起虚汗,胃里同时翻江倒海阵阵痉挛,身体被接触到的部分更是像是进入了麻痹后血液循环的恢复期,犹如万针刺万蚁爬,难受得让她几乎站不住——   “……对不起。”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他的钳制打开门冲出去,直到跌跌撞撞走到中庭,按电梯的手指还是颤抖的。   为什么她终究变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为什么会那么没出息?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电梯的墙面,勉勉强强地贴着,模糊不清的镜面里分明倒影着一个Loser。   如果她真是那个传说中的R某,又怎会让自己狼狈到这步田地?她努力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彻底被对自己排山倒海的憎恶所淹没——当一个人的精神已经软弱到无力支配自己的肉体,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输。   她恨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抗拒,更恨自己那莫名奇妙的想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在想念另一个人的拥抱?想念到几乎乱了阵脚?这世上所有不能通向成功的路径全都是错误路径!风景再好又有什么用!?用来迷路吗?!   “马总……没有为难你吧?”   陈笑非的声音忽然唤醒了她已经接近混乱的神智,她草草摇了摇头,径直朝里走去:“赶紧帮我收拾一下,我下午还有个平面广告要拍。”   “……”陈笑非欲言又止,把水汪汪的嘴唇咬得鲜红。   “怎么了?”她终于察觉到不对,于是回过头来,半晌——   “被厂商cancel了?”   她迟疑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冷淡地把刚拿到手里的衣服扔回原地,当然不会傻到追问理由:“还剩多少工作没cancel的?”   “近期的全……全都……”她眼眶都红了:“有不少新的case,但基本都是一些访谈和综艺节目邀约,我去……帮你统统回掉?”   “为什么要回掉?”她迅速抢白:“帮我挑一下,接2-3家。”   “你要去?”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他们肯定都恨不得现场逼供你!你——”   “那要怎么办?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地躲起来,然后对着所有笑话我无颜见人的报道以泪洗面?”她迅速掏出化妆包来补妆,然后对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自己皱起了眉头:“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露面!赶紧帮我联系陈医生,今晚我要去打美容针!”   第82章 【八十】   夜色中,一个看不清样子的暗影动作敏捷地跳上了一辆毫不显眼的车,旋即扬长而去。   “乖乖,跟做贼似的……”陈笑非先是警觉地再一次确认了玻璃的单向可视功能是否开启,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灯:“我看看这次打得怎么样?”   任熙悦毫无兴致地打掉她的手:“别看了,就那样呗。”   “啧啧……好神奇的针,”她依然不屈不挠地凑上去端详:“好滑好绷好好看……不过你还能做表情吗?”   她转头面向窗玻璃,牵动唇角肌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自己也看不下去得别过了头。   美容针的成分皆是剧毒,所以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青春的透支。可她这样辛辛苦苦一路走来,甚至承受这样的风险,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目标明确的自己究竟去了哪里?那个接近于冷酷的自己去了哪里?这个一点点小事都忍不了,只能活该承担大祸的自己是怎么了?!   “去哪儿?”   司机终于发话,声音说不出的熟悉,让她不禁凝眸细看——   “是你?”   “难得大明星还记得我。”简心睿笑得爽朗:“好久不见。”   “怎么是你?”   “别提啦!”陈笑非立刻抢白:“我们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记者!连承宇家楼下也都是记者!我们无家可归了!只能委屈你跟我去小睿家凑合一晚上了~你没意见吧?”   她默然片刻:“……打扰了。”   “嘿嘿打扰什么啊!我和小睿也好久没一起睡了!今天你不要打扰我们啊!小别胜新婚啊哈哈哈~~嘘……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你哥啊哈哈哈……”   她只是默默看着正在发傻的陈笑非和笑容和煦的简心睿,明知道她们是想让她一个人清静些休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笑非的手机铃声却恰在此时响起,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连忙接起:“喂!……嗯,是啊……什么?哦……哦……那好吧,我们在XX街……”   “什么情况?”   “你哥啦……他说现在马上要过来找我们……帮我们安顿。”她面向简心睿,抱歉地吐了吐舌头:“看来今天不能睡你了啦……”   “没事,”她嘴角依然上扬,笑意却停在了眼底;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到底谁睡谁啊?就知道嘴上耍流氓。”   “哎呀不要乱拍!头发都毛了!”她赶紧摸出小镜子整理被弄乱了的发型:“他就在附近,很快就会到的啊!”   她的手只好停在半空,变成了一个寂寞的手势。别开眼,却恰好撞上任熙悦犀利的眼神。   “你说承宇会把我们接到什么地方去?”陈笑非犹自毫无所觉地自言自语:“搞不好他也没地方住呢,要不然把他一起带到小睿家去吧?!”   “小睿恐怕会觉得不太方便吧?”任熙悦不经意地说着,视线却意有所指地停在另一个人脸上。   “嘿嘿……也是,我都忘了他是男人了……”   “我无所谓的,”简心睿别开眼低笑:“她觉得开心就可以了。”   “是吗?那就好。”   两颗玲珑心配着一只马大哈,短暂的等待时间忽然显得十分漫长。直到洪承宇匆匆赶来,把任熙悦和陈笑非转移到自己车上。   “只能下次再偷情了啊哈哈哈~~”陈笑非没心没肺地挥挥手便飞奔上车。   任熙悦步出车门,却在驾驶座的窗外迟疑片刻。   “相信我,”简心睿却抢在她之前开了口:“你什么都不用说。”   她定定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可以说谢谢吗?”   “可以,”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是不需要。”   洪承宇的催促声打断了这场难以言表的神交,她赶紧上了车。看着身边笑得一脸幸福的女孩,心底却悄悄溢出羡慕——   这样认真而无声的爱,是只属于小天使的吗?那么……巫婆呢?   洪承宇一反常态地神情严肃且寡言少语,也难怪,这些天因为她的关系累得他也被记者夹击了半天;而各大娱乐专版上关于他和她的风言风语更是传到了离奇的程度,甚至连他在社交场合对她的呵护之举都被歪曲解读成了关系匪浅,一时间真是百口莫辩!   “我们去哪?”   他没回答,兀自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熙悦,不要怪我。”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惊,双手不自觉捉住了他的椅背:“什么意思?”   陈笑非也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啊?”   “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哥哥,可你永远是我妹妹。”他依旧说着让她毛骨悚然的奇怪话语,脚下油门频踩,在夜里空旷的街道上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方向…………似乎是她家?!   “你去哪?”她开始慌乱,可终究是越来越近,近到她几乎已经能看见那些等累了正席地而坐的记者们:“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他在她家门前稳稳停住,下车的同时大力甩上车门,然后拉开后座门一把将她拽出门外。忽然被惊醒了的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边冲边手忙脚乱地调试着相机,不一会儿镁光灯便闪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其实这一切都无法叫她慌张,真正让她六神无主的,是他的意图!   “你们说得没错!”他高举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我和她确实关系非同一般!”   挤到前排的几个记者全都傻了,一个个嘴张得老大,连按快门的动作都几乎忘记了。   “我们——”   “不许说!”她愤怒地吼出声:“你知道我的脾气的!你说一次试试看!”   “对不起熙悦,”他露出世上最柔软的笑容:“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受委屈。”   “你——”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钳制:“洪承宇!我不会原谅你的!”   “因为——”他继续面向大众,声音响亮:“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   ******   “啪!”岑文佩烦躁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扣:“那个洪承宇,关键时刻还真会坏事!”   “没关系,明天晚上的节目都已经‘布置’好了,”助手连忙出言安抚:“KX音乐那边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吕哲修也会来。”   她却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不……还不够。”   “那我们——”   她伸出手掌打断助手的话:“秦空的行程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今晚的飞机。据说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挠,连写真都没拍就自己飞回来了。”   “很好。”她嘴角上扬。   ******   子夜时分的机场,一个墨镜与口罩护体的修长男子正埋头一阵风似地穿过VIP通道,钻进一辆早已等候着的黑色保姆车。直到暗色的窗玻璃完全将他拢进一片黑暗,他才一把取下遮蔽物随手扔开,手指急切地按动着手机,深邃而好看的眼底流露出满满的忧心。   手机辅一打开乱七八糟的短信即刻蜂拥而入,他不悦地一条条翻看着,眉头生生挤出一个川字。下一秒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令人惊讶却并不出乎意料,他神色一凛,屏住呼吸接起——   “喂,”   “听说你已经回来了?”电话那头岑文佩的声音显得十分轻松随意:“宣传没做写真也没拍地就这样往回赶,未免太义气用事了吧?”   “文佩姐果然消息灵通。”秦空同样轻描淡写。   “让整个团队在马来西亚浪费时间和精力等你,硬是一个人飞回来,你的胆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大。”   “自己做的事我当然会自己承担,”他没工夫再陪她绕圈子:“文佩姐有何指教,愿闻其详。”   “很简单,既然你都已经回来了,不妨来参加一档综艺访谈节目。我这边都已经联系好了,嘉宾有乔凌,田慕文,吕哲修和任熙悦,这个阵容应该没有委屈到你吧?”   他一直冷冷的眸色因为某个名字而燃起一小束光:“文佩姐想要我怎么做?”   “道理很简单,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必多说。总之这是你澄清当年那件事的最佳时机,借这个机会彻底洗白,你会更加前途无量。”   他眯起双眼,语气却依旧平稳:“已经有人找我谈过了,不过我觉得对我的人气和形象也会有损伤,毕竟作为一个男人,这么做会显得不太厚道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的语气里饱含自信和笃定:“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次的焦点绝不会固定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尽管把握住机会就是了。”   “那……”他作迟疑状:“但是马总那边……”   “考虑到马总就对了,”她装作不经意:“你知道,狗啊猫啊之类的……犯了错自然是由主人来惩罚,而这些小畜生呢,也非得抽几鞭子才知道学乖。可要是一个外人过去牵头摸脸的……你说主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他沉默不语。   “呵呵……我知道人总有一时想不开的时候,可别人家的总是别人家的,碰不起就别碰,要不然主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哦。”她故意以轻松玩笑的口气说出来,内里暗含的重音和暗示却丝毫没打折扣,传达得明明白白。   他沉思片刻,才终于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复:“那……就有劳文佩姐代为安排了!”   电话的那一头,她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第83章 【八十一】   “有没有人找我?”任熙悦一边补粉一边询问一旁的陈笑非,因为马上就要直播,她只好把手机转移给了她。   “只有你哥打来过一个……”在看到对方那道足以杀人的冰冷眼神后,自知失言的陈笑非连忙改口:“啊不是!是洪承宇打来的!”   她斜她一眼,不悦地继续补粉。   “你不要这样啦,他也是为了你好……出了这种事以后那么多男明星都不表态甚至默认……也难怪他为你着急啊!”   “别再说了!”她把粉盒重重扣下,面无表情:“这就是娱乐圈,谁也没义务帮谁,我想得开。”   “话不是这样说啊!那个一天到晚追着你的Justin,成天绕着你转的田慕文,甚至对你那么好的秦帅哥也——”   “我叫你闭嘴你听不懂吗?”她恶狠狠地喝断她:“我任熙悦只靠我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忙!别废话了!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陈笑非委屈地扁扁嘴:“办好了。”   “那我准备上场了。”她拿起披肩就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语气还是冰冷,神情却软了一些:“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那个塑料大王的女儿最近老缠着洪承宇不放,你自己注意点。”   说着,都不等陈笑非来得及回应,她就径直朝录播室走去。一路光线愈来愈明亮,她的心却仿佛越潜越深,深到看不见的海底。   呵,能等谁来搭救呢?白马王子这种生物不过是编来安慰小女孩的,世间只有落井下石,何来雪中送炭?想活?只能自己挎上枪杀出一条血路。   听说这档节目要破天荒地来一次现场直播时,她就知道他们是想让她毫无转圜余地地出一次丑——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谁又知道现场直播不会成为她扳回一城的重要条件呢?也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情,她才能如此淡定地端坐在这个“主位”上,迎接着转门后一位位“神秘老友”的现身——   可是这个乔凌……未免也演得太过了吧?这样一出来就绷着脸呆住的,难道她是想假装自己在被发通告之前根本不知道这场show的主角是谁?难道之前她在化妆间门口翻的那个白眼是给了空气的?   她以看好戏的心态悠然闲适地看着主持人把姿态僵硬的乔凌领来在她身边落座。   “听说你们自从深宫怨杀青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好朋友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主持人笑眯眯地把话筒递给乔凌,并暗暗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则慢吞吞地接过话筒,手背矫情地抵住鼻尖,垂下眼睑,闷了半晌才蹦出一句:“……抱歉……今天我……情绪不是很好。”   下面的观众略有骚动,主持人露出一脸吃惊和尴尬,赶紧做出打圆场的姿态来:“没关系没关系,那你先喝点水平复一下,我们有请下一位神秘嘉宾!”   田慕文如期而至,引起台下观众的一阵欢呼,但他却一副毫无情绪的神态,两只眼睛只是牢牢粘在乔凌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走下来之后更是直接朝着她走过去,在主持人的带领下才神不守舍地被安放在了任熙悦的另一边。   这哪里是偶像?分明是两位活生生的演技派啊!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她暗自啧啧,然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等着好戏开场。   “你们来自同一个剧组,又都是同公司的,这下不怕没话聊了吧?怎么,你们谁先爆个料?”主持人眼底闪烁着的兴奋的光把话筒伸向田慕文;而后者则只是失魂落魄地把视线收回,露出一脸懊丧之色,沉默。   任熙悦瞥了眼监视器,导播的镜头果不其然地正在take她;而身边两人依旧旁若无人地惆怅着,倒是十分轻巧——反正他们惆怅他们的,观众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等她因为“夺人所爱”的“恶行”彻底死在唇枪舌剑中后,他们依然还可以打着万年好友的姿态出来玩暧昧挣人气,什么都不耽误。   还真是安全又高招啊。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忽然懒洋洋地伸了伸手:“还是我来爆个料吧。”   左右两人惊愕地对了个眼神,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苦于现场直播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保持沉默。   “你们俩到底要怄气怄到什么时候?”她忽然面色严肃地面向乔凌,把后者吓了一跳:“为了叫我劝你,他找了我好几次了,结果现在弄得我和他传出一堆绯闻来!我早说过你们的粉丝不会介意你们在一起的,你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乔凌吃惊地瞪着她:“你在说什么……你……”   还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任熙悦又忽然转向田慕文:“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为什么不爽快点?现在传成这样子,你是在害我们姐妹不和知不知道?!今天不是说要求婚的吗?戒指我都给你带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果然躺着一枚晶莹闪烁的戒指,台下观众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叫声,把尚在震惊中的田慕文吓得基本反应都几乎丧失了。好几个观众哭喊着想要往台上冲,力道之大之猛让在场保安都疲于招架,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连主持人都脸抽筋了——这是演的哪出?怎么完全脱离了剧本?   任熙悦不动声色地和台下的陈笑非对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摸出本本发宣传帖去了——她爬墙挖了这么多慕凌CP饭到现场为的就是这一刻——让你们玩暧昧!让你们骗CP饭的支持!这下就给你们来个逼上梁山!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恶男刁女就干脆结婚吧!啊哈哈哈哈!!   “求婚!求婚!求婚!……”被保安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挡住的CP饭们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让台上僵持不下的两人一额冷汗——这,怎么办?现场直播不管做什么可都是要负责任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广告!”   “进个屁广告啊!这么大的料怎么能放过?”   制作人和导演争执不下,最后制作人都顾不得姿态,直接飞身而上一把切掉了画面,然后对着突兀的广告画面和导演的暴跳如雷连连揉搓太阳穴——这下完了,大Boss交代的事搞成这样,以后没得混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赶紧诚惶诚恐地接起电话:“是!是是是……啊?哦!好好好……”   另一边,舞台上简直乱了套,田慕文和乔凌的经纪人直接飞奔上来带人;而正处于无限激动中的CP饭自然不愿意梦寐以求的求婚大戏就这样不了了之,纷纷发狂地追出去,以至于下面的观众席一下子空了7成!导演立刻开始满世界的找临演,连来送饭的摄像师老婆都被拉了壮丁!而身处这一片狼藉中心的任熙悦却自顾自地坐在舞台中央喝饮料,冷淡而轻蔑地注视着这一切。   短短90秒广告稍纵即逝,灯光重新亮起,她嘴角的笑意也缓缓绽放——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从哪里临时调出嘉宾来救场。   “欢迎回到现场,让我们继续请出下一位嘉宾,他会是谁呢?”主持人很有概念地选择了这个和之前内容完全脱节的开场白,虽然滑稽,但倒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结果。反倒是任熙悦有些意外——她已经千方百计地事先打听了,怎么不知道还有别的嘉宾?   转门缓缓移动着,随着角度的一寸寸打开,尖叫声也越涨越高,驻场记者的眼珠霎时比闪光灯还明亮,主持人的脸情不自禁的飞上一抹嫣红,摄影师的老婆激动地用手捂住了脸——   门后的男子仿佛从头到脚都闪着柔光,眼里的笑意仿佛能融化满街的积雪——   “大家好,我是秦空。”   直到他在她身边落座,她依旧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是在马来西亚拍写真吗?   “众所周知呢,你和熙悦已经认识好几年了,而且关系也是非常的……‘密切’,所以今天一定有不少鲜为人知的轶事要和我们分享吧?”主持人十分尽职地帮他铺好路,就等着他顺着往下走了。   他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她一眼,那视线里却流动着难以解读的成分,让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匆匆避开。   “其实我本来……不想来参加节目的。”他垂下眼,磁性的声音里含着淡淡沮丧:“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什么都可以淡忘,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不能。”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今天的节目是怎么回事?爆点未免也太多了吧!都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啊!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监视器里神色温柔而哀伤的他,只有眉尾的微微抽搐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肉毒杆菌麻痹了她的面部神经,却麻痹不了她此刻正翻江倒海的思维——   她当然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也清楚自己如今过街老鼠般的现状,但是他,他怎么能——   她以为他至少,至少会选择保持沉默。   “你的意思是……?”主持人屏息以待。   马培胜?还是岑文佩?不管是谁都不能得罪是吗?如今贵为培胜一哥的他,前途不能割舍吧。她这样想着,嘴角竟不自觉牵起一抹僵硬的冷笑。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笑容温柔而苦涩:“虽然早就时过境迁,我也知道再拿出来说或许会让她不开心,可是……”   她挪开放在监视器上的视线,重重地,狠狠地,放在他脸上。用力地,执拗地看住他——   任熙悦,看清楚,看看清楚这个让你不清醒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残酷话语让你清醒过来!   “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事,可我一直都没有表过态,所以现在,我想要原原本本地还原事实——”   第84章 【八十二】   “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事,可我一直都没有当众表过态,所以现在,我想要原原本本地还原事实。”   她木然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一身利器仿佛瞬间被冻结,不是没有能力思考对策,而是根本无法思考。   【他日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心狠手辣。不要爱任何人胜过自己,必要时谁都可以被牺牲。因为只有这样,被牺牲的才不会是你自己。】   这是当年她告诉他的,所以此刻,她是否应该感到欣慰?   “如果你是我的歌迷或者影迷,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一定不是你所期待的,因为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完美。”他顿了顿,垂下眼:“我曾经许下承诺,并以为自己可以坚定地履行到最后,却不知道在命运面前,我们每个人都只是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我不想,也不能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所以这两年的惩罚是我应得的。”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虽然他说的并不是晦涩难懂的话,此刻对她来说却不啻是外星语言。   “可她不应该和我一起被惩罚。她努力、认真、和这个纷乱的世界总是保持一定距离;她独立、冷静、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像一块磁铁,让人无法不被吸引。”   她已经完全陷入困惑,只能失神地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仿佛仅属于爱人的柔软表情,有种身在梦境的恍惚感……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居然借着和女友吵架心情不好,深更半夜地打电话给她,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来。那天我喝得很醉,她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一宿,却没有半句怨言。”他低下头,懊恼地用虎口抵住额头:“要是早知道那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误会,我情愿一个人醉死在家里……”   “对不起,”他忽然转向她,面容诚恳而殷切:“我不敢奢求你的谅解,只希望现在说出真相不会太晚。”   她真想破口大骂“你疯了吗?”,却因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而动弹不得,这种时候连使眼色都变得艰难无比。理智告诉她现在是接过话头的最佳时机,可完全思维紊乱中的她却只能无意识地反复张合着嘴,像个傻子一样!   台下几个玻璃心的秦粉已经掩面跑出了演播室,记者中更是骚动阵阵,一片哗然。   主持人也已经完全陷入当机状态,倒是台下一个跑过前线的记者相当灵活,一个箭步跨上舞台:“既然三年前你们完全是两情相悦,那现在会不会有机会破镜重圆呢?反正你们现在都是单身了吧!”   她这才清醒过来,赶紧瞪大了眼看住他,那双眼分明在说:“看!这下怎么收场?”   他却弯起嘴角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对着记者摊手耸肩:“我已经被她拒绝过无数次了,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粉丝把我当块宝,可她却只当我是根草啊。”   陈笑非看得一脸呆滞状——这,这两人瞒着她的事还真不少!可恶!   “怎么会呢?我们都为你加油!”女记者兴奋得满脸红光,话筒倏地转向这位瞬间被万千宠爱击中,面子比天大的女主角:“要不趁着现在全国观众为你们见证,你就答应了吧!”   答应?他以后在培胜就可以彻底不用混了;不答应?全国雌性生物的嫉恨应该能生生把她掀出地球直达火星吧!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却一不小心瞪出了泪光,当即尴尬地冷汗直冒。恰在此时,忽然有一道矫健身影直接越过转门,从后台冲上来——   “等等!”   众人惊愕地朝他看过去——那不是吕哲修吗?开玩笑!今天是春晚现场吗?怎么大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等等等等!”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下子隔开记者和秦空,紧接着一把握住任熙悦的手直接单腿跪下去,把她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任姐!你说过现在虽然还不能接受我,但等我成熟一点也许可以给我机会的!”他特别激动地扯着嗓子高喊:“所以你不能答应他,你还是等我吧!”   这诡异的局面让她太阳穴一下下隐隐抽动,眼前的吕哲修居然还调皮地对她眨眨眼,她犀利的眼色立刻扫向秦空,后者正难掩笑意地假装咳嗽转过头去——这两个家伙绝对有鬼!   ……   ******   后来事情如何收场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记者全线越过保安的拦阻跳上了舞台,场面顿时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她和陈笑非逃也似地逃回了化妆间。一进门她立刻将门反锁:“快!把外套脱下来!”   “啥?”陈笑非一脸懵相。   就这当口她已经脱下外套扔了过去,又迅速翻出一顶帽子一只口罩:“低着头往外走,开我的车上高速转去!”   “哦哦!”她终于如梦初醒,赶紧穿戴完毕。好在两人身形相差不大,乍一看倒也足以鱼目混珠。   打开门的一瞬,蜂拥的记者几乎要倾倒进来,她赶紧用力关上门,然后背贴着冰凉的大门来冷却自己近乎沸腾的混沌思绪。而苦命的陈笑非只能在令人头昏脑胀的拥挤推搡中低着头拼命往车库跑。   外面的喧闹和内里的沉寂形成强烈对比,她连灯都没开便虚脱地挂在了椅子上,这么光芒万丈的时刻,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半分虚荣心被满足的欢悦,反而越想越害怕,直到周身发冷——   他们这样闹,马培胜这边已经不用说了,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岑文佩在KX音乐也是有人的,那……   怎么办?她会害死他们的!她用颤抖的双手扶住额头,却扶不稳自己那颗焦虑的心。   “怎么?兴奋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角落里一道不阴不阳的男声让她骤然惊醒,手指立刻条件反射地开了灯——   “……是你?”   她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田慕文,眼角余光立刻开始搜索周围的物事——他是怎么进来的?   “用不着紧张,”他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额发,努力摆出镇定自若的姿态:“外面记者太多,我也是慌不择路,见谅。”   她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领口:“那你待着吧,记者都追出去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她拿起陈笑非的外套就要出去,握住门把的手却倏地被另一只手握住——   ******   另一边,秦空和吕哲修两人借着曾来录过几次节目,对这边的地理位置比较熟悉而成功甩掉了记者,躲进一间储物间暂避风头。吕哲修很快就翻出了桌底的一箱啤酒,于是两人开怀畅饮起来。   “我说——”他“啪”得打开一罐啤酒,泡沫立刻涌出来,他赶紧凑上去吸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拉环:“假的。”   “不是吧!”他差点被噎住:“看你说得那么深情款款我还以为是真的呢!你们演员真可怕!”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他好奇地凑过去:“不是我八卦啊!但你们的关系真的……特别扑朔迷离啊!”   他终于像下定决心似地拉起了拉环,一条长腿也放松地伸直,举着啤酒的那只手腕搁在曲起的另条腿的膝盖上,就这样握着,却没有喝,仰起的脸半隐在阴影处,像是在仔细思考着什么,末了——   “我只能说……时机……总是在错位吧。”   “什么啊!说得那么玄!刚才在台上也是,你那文绉绉的废话那么多,还不如我一句话直截了当震撼有力!”吕哲修一口干掉半瓶:“明天我的搜索量肯定超过你,信不信?”   “震撼有什么用?她又没答应你。”秦空不以为意地瞥他一眼,笑得笃定。   “我不过是个来添吆喝的,也没打算真抢,”他摇摇头,一脸无奈:“你们俩这些年也瞎折腾够了……现在估计大力钳都撬不了,还有我什么事啊?!”   闻言他忽然眸色一黯,旋即自嘲地笑了:“你想太多了,我和你一样,不过是来添吆喝的。”   “得了吧!”他一脸的‘你就装吧你!’:“别的不说,就凭你们俩互相牺牲的劲儿就够你们百年好合的了!你们这些会演戏的一个个都特能憋,憋得我个外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却忽然觉得不太对:“……什么叫‘我们互相牺牲’?”   “……难道你还不知道?”吕哲修一脸惊诧。   ******   “急什么?”田慕文的手劲不算犀利,却暗藏着一股无法逆转的力量。她掂了掂两人体力上的差距,于是暂时顺从地垂下了手:“怎么了?”   “我怎么了,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他语调轻柔,却带着一股诡异感,让她鸡皮疙瘩骤起。   “她有权力攻击,我自然也有权力反抗。”她小心翼翼地和他留出距离:“我和你无冤无仇,我理解你的立场,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无冤无仇?你确定?”他俊美的脸孔忽然闪烁出妖冶的光,脚步也开始寸寸逼近;她觉得情况不对,眼角余光立刻扫到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于是朝这那个方向退去。直到终于被他逼至后腰顶住台沿,她赶紧装作站不稳以手扶台,却借这个动作暗暗将手机握在了手里,掩在身后——   “外面还有工作人员在,”她镇定地看住他:“你不会是那么不冷静的人吧?”   说话的同时她努力用大拇指勾画着手机触屏,可正因为是触屏,使得她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很难在联系人的页面中准确定位,胡乱翻了几下后,她只能把心一横地按下去——   第85章 【八十三】   “……难道你还不知道?”吕哲修一脸惊诧。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秦空露出问询的眼色。   “就是那首歌的事情啊!我写给你的那首啊!”   他依然一脸困惑。   “开玩笑!你居然不知道?”吕哲修猛地站起来,一脸义愤填膺状:“你……你真的很好命你知不知道?任姐不让我说的,可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这……”   他更困惑了,眉宇间写满了“下文在哪里?”的焦虑。   “哎哟你们……哎哟——”他一副被打败了的表情:“我真是憋不住了!麻烦你用脚趾头想一想——我出道的第一首单曲啊!准备用来做专辑第一主打歌的啊!我凭什么就让给你唱了?你真当我是活雷锋?当时经纪人找我说的时候我真是十万个不愿意!可她说只要我肯把这首歌让给你,任姐就愿意出演我的MV,还原意帮我炒段姐弟恋来增加知名度!因为这个我才把这么一首谁唱谁红的歌给了你你知不知道?要说起写歌,那我可是绝对有自信的,但最有自信的还是那一首……唉,给你唱了真不爽!要不然明年你让我唱一次吧!就当我翻唱了你的歌……喂!喂?你还在听吗?”   吕哲修伸开五指,在他呆掉了的脸前晃了晃:“喂?喂!”   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划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赶紧飞快接起,声音压低却急促:“喂?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却奇异地发出一些细琐声,紧接着一道似乎隔着距离传来的,空旷而细微的男声响起,他赶紧凑近了电话,同时伸手示意吕哲修噤声——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   “冷静点,大家各为其主,争端在所难免。”是她的声音!还算从容,却透出些微绷紧:“况且你们对付我的手段,实在也算不上公正仁慈吧?”   【哗啦!】——一阵刺耳的瓶罐碎裂声忽然把他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无意识地摆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贱/货少在我面前装高贵!你当你是金子打的?老子还真不信这个邪!”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情绪濒临失去控制的扭曲感,而且听起来非常耳熟,紧接着的是一阵桌脚陡然划过地面的刺耳厉声,让他不自觉心口一颤——   震惊和恐惧终于激醒了他大脑里那个几乎被遗忘了的焦点——她现在在哪里?   来不及打招呼,他在吕哲修震惊的表情中推开门一头冲了出去,门外不死心而留守着的记者们顿时像苍蝇闻到鲜肉般将他团团围住,顿时摄像机和话筒像乱棍般向他当头戳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拥上来缠住他,绞紧他吞没他——弄得他满脑子嗡嗡,终于忍无可忍——   “统统给我闭嘴!!!!”   这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吼把所有记者都吓得一怵——这个一向以温柔谦和的形象示人的超级大明星这史无前例的一记发飙,把所有记者都震得顿时手足无措!直到看见他狂奔而去的背影时众人才猛然醒悟过来,赶紧人挤人地追过去!可这通道本来就不宽敞,被这么一大群人一堵更是混乱不堪!秦空却无心与他们周旋,他一边将手机紧贴在耳,一边左冲右突地踹门,把一个个正在办公或化妆的明星以及工作人员都吓得一愣一愣。而好不容易靠近的他的一个记者居然被他一拳挥出两米远!这种不要命的架势太惊人了,大家只敢隔开几步拍,一个也不敢上前。   整个楼面很快就鸡飞狗跳,保安也闻讯出动!可是眼见这个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带着如此见佛杀佛见人杀人的的气势闹事,他们也完全不敢阻拦,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跑来跑去——   与此同时,虽然化妆间处于这个楼层相对僻静的角落,任熙悦却并没有错过这极其微弱的喧闹声,她定了定心神:“冷静点,我的化妆间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一定会有人发现的,你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吧?”她故意在【我的化妆间里】加上重音,暗示电话那头那个未知的人,暗暗祈祷对方能如她盼望的那样机灵。   “呵呵……‘你’刚才不是已经开车走了么?外面的记者现在的目标是秦空他们,哪来的闲心关心这里呢?”他轻佻地拍拍她的脸,疑似零下的温度让她顿时不寒而栗;转瞬间他的手掌又蓦地收紧,她吃痛地拧紧了眉头,觉得自己的下巴几乎快要被拧下来了!   “这个圈子里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她艰难地挤出声音:“这样破罐破摔……你觉得值得吗?!”   “少在我面前装圣女,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他捉住她的领口用力一撕,薄薄的衣料立刻应声而裂!她一慌,赶紧下意识地伸手拢紧,但一脱手手机却落在了地上——   【啪!】   “嘟嘟嘟嘟嘟嘟的……”   手机那头忽然没有了声音,秦空赶紧一把抓过一个工作人员的领口,力道之大几乎让他双脚离地——   “任熙悦的化妆间在哪里?!”   “我……我不太清楚……”工作人员甲吓得都哆嗦了:“我是临时工——”   话音未落他就再次回到了地球,秦空立刻换了个人顶到墙上:“你说!”   “在,在……在对面的副……副楼……”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那恐怖的手劲和气势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这样,一大群惊魂未定的记者、工作人员和保安再一次气喘吁吁地尾随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着副楼跑去。   他疾驰的脚步终于生生刹在了印有名字的化妆间前,然后猛地一回头朝着众人大吼:“滚开!!!!”   记者们被他的气势震得瑟缩了一下,却又舍不得这近在咫尺的神秘内幕,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舍得往后退。   “我叫你们滚开!!”他疯狂地随手抄起一只灭火器,不管不顾地砸过去!众人大惊失色,像看见疯子一样惊骇地大退了三步!   心跳如擂鼓,他发誓这是他一辈子里最惊恐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他已经石破天惊地一脚踢开了门——   然后,他像雕像般定格在门前,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第86章 【八十四】   然后,他像雕像般定格在门前,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手上和胸口刺目的鲜红是他第一时间所能注意到的部分——她受伤了?!她受伤了?!   来不及把视线分半点给另一个在地上蠕动着的身影,他秒速冲到她身边,颤抖着的双手却不敢触及她分毫,大脑一片空白……他如同一个雪盲症病人被瞬间丢进茫茫雪原,眼前的一切都无限地晕开,晕开……   直到身后传来骚动声,他才条件反射地用外套盖住她,并整个人扑上去遮挡骤雨般的闪光灯和咔嚓声!枪林弹雨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线忽然从外套的缝隙中逸出——   “……我没事。”   他一愣,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一直在颤抖。   “我没事……”她忽然拽开一点外套的边缘,零乱的发丝和晕开了的妆容下的眼神余悸未消却极力冷静:“……那不是我的血。”   身后的喧闹声和惊叫声已然沸反盈天,他混沌的思绪在这一秒才引领他朝另一边看了一眼——有人在打急救电话,有人面色惊惶地呆站着,还有人强忍着惊惧,站开几步远地伸着相机狂拍,而他们所围绕着的中心人物是——田慕文?   他之所以会判断的如此勉强,是因为他的整个左半脸完全鲜血淋漓——怎么会这样?!   趁他这半分松懈,几个记者立刻围过来拍他们,他连忙条件反射地再次兜头抱紧她,把她牢牢锁在怀里,不让任何人得以近身!   “放开,”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帮不了我。”   他错愕,她趁机推开他,整个人忽然从外套的包裹中滑落出来,霎时闪光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这一阵丧心病狂的“扫射”缓下来,他才看清她的模样——   那件优雅的one piece小洋装已经被损毁的不像样子,下摆被撕裂,肩膀处连同内衣肩带一起断裂垂落着,只能靠凌乱的长发勉强遮着;她脸上不但妆容全部晕成一团,下巴、脸颊还有肩膀和手腕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青紫印痕,膝盖更是破皮渗血,简直惨不忍睹!可最让人触目惊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她满手的血迹、和牢牢握在她手里的那把修眉刀——   “……请你说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刺伤了他吗?为什么?”   “……”   这些记者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样的场面下居然还能问得出口!正当他气急地打算喝止时,她却忽然疯狂地尖叫起来——   “啊————!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她开始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往角落缩去,伤痕累累的双腿张牙舞爪地胡乱踢着,血迹斑斑的双手同时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有几个记者一时没注意中了标,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旁边躲;他猛地冲过去再次抱住她,即使被踢中也只是皱着眉头不出声,直到再次把她固定在了怀里;她动弹不得,忽然开始嚎啕,干涩嘶哑的呜咽让人听了就难过。他只能一边抚摩她的头发,一边对记者群怒目相视:“滚开!不许拍!!”   记者退开几步,闪光灯却依然未停,盛怒下的他于是再也顾不得什么有的没的,用外套裹紧她的头,横抱着她,以“挡我者死”的姿态一路杀到车库,又以“撞死一个算一个”的气魄把马力开到最高,一路飚上了高速。   幸好深夜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记者们也被甩在了看不见的角落。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她,她的眼眶里闪着莹光,可那僵硬到近乎麻木的表情让他越来越心惊——   “想哭就哭吧,我会当做没看见的。”   她无法解释自己刚打完针还无法完全控制面部肌肉的窘况,更无法接受自己的脆弱和眼泪,可是不管怎么拼命往下咽,她还是拦不住溢流而出的泪水,而那僵硬的哭相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狼狈得恨不得立刻去死,直到那温暖的指腹爬上她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要顾着开车,只能单手一遍遍地帮她擦,又是血又是泪又是妆的,狼狈惨了……   但也温暖惨了……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了一路,仿佛形成了一种天然默契。幸好他的速度够快,因为他们进房门后不出三分钟楼下已然聚满了记者,他只好板着脸关紧所有门窗,放下所有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她依然维持着三分钟前的姿势靠坐在沙发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瞳仁仿佛早已死去,这让他不安到极点——   “……要不要去洗一洗……或者……”他手足无措,连靠近她一些都不敢:“或者……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她忽然开口,定格了的眸子终于微微动了动:“我说过了我没事。”   “……”他无语了,如果这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   她忽然动了动,然后勉强撑着沙发站起来:“借一下浴室。”   ******   氤氲的热气里,他沉默着放热水的的背影莫名地让人心安,她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直到有些发酸——   “没什么要问的吗?”   他背影微微一顿,复又松弛下来:“想说你自己会说。”   她盯着自己血迹犹存的手背发了一会儿呆,半晌:“我没事,那些只是给媒体看的,博点同情分而已。”   “水放好了。”他似乎并不惊讶,或许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和一路上的沉淀已经让他想通一些事——反正她的心狠手辣他不是第一天见识;而她的死鸭子嘴硬,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   叠起一块干毛巾垫在浴缸前侧、他在旁边放上一杯温开水、直到确认了一下防滑垫和浴袍的位置,才终于安心地离开了浴室。   随着门合上的那轻轻一声“嗑哒”,她像是忽然被抽掉了脊椎骨一般瘫坐下去,脑海里刚刚被强压下去的恐怖画面忽然再次返潮——那粗鲁的撕扯、野蛮的手劲、水蛭般粘腻湿滑的舌头……胃里顿时连锁反应的一阵翻滚,她简直连滚带爬地扑向水斗,吐得昏天暗地……   阵阵干呕声隐约传来,他靠门而立,无声叹息。   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眉眼低垂,湿淋淋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上,雪白的浴袍柔软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肢体——要不是露出来的面颊和颈侧依然有着醒目的青紫淤痕,这个画面几乎要香艳诱惑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几句,然后下意识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上和沙发上是否还有残留的血迹,在得到否定答案后,才放心地拍了拍沙发示意她过来坐。   她沉默着坐下,他身上和她完全一致的沐浴露气息让她感觉有点奇怪……这相当不合时宜的暧昧感,却在此时堂而皇之地端坐在他和她之间,梗得她只能背对他落座,僵直的背脊找不到依靠,陷入莫名尴尬。   他一言不发地取过两只垫子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她半倚在软垫上;一只手掌住她的头部,另只手则打开药箱取出药膏帮她上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已经计划了好多遍,沉默却依然没有被打破。   她不确定药膏的成分,只知道凉凉的很舒服;他的手指绞缠在她的发丝里,厚实而温暖,莫名就让她的心忽然静下来……   然后他发现似乎能上药的部分都上过了——当然浴袍里的部分看不见——所以剩下的就是腿上的了。   他的起身让她干脆变成了躺姿,她的双腿被他安放在自己的腿上。膝盖上的伤口似乎是最严重的,即使是这一刻都还在渗血。他静静凝视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要上双氧水。只是已经陷入放松状态的她似乎对这样的疼痛缺乏心理预期,以至于在药水“嘶”地咬住她的伤口时,猛地坐起身——   “喂……”   她倒抽了口冷气,刚要抬头怒斥,却惊觉两张脸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公分,那声呼叫便顿时梗在喉头,想要生吞,却不小心噎着了。   距离近得有点危险,呼吸的热度交换,一点就着……   她赶紧将视线放到伤口:“什么东西?很痛——”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   当他温热而柔软的嘴唇碰上她冰凉的嘴角,她因为过于贴近而失去了焦距的双眼完全看不清他的脸,而震惊更是让她微张着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第87章 【八十五】   当他温热而柔软的嘴唇碰上她冰凉的嘴角,她因为过于贴近而失去了焦距的双眼完全看不清他的脸,而震惊更是让她微张着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可始作俑者却也并未抓住这个机会,而是比开始更突然地结束了这个几乎不能算是吻的吻,让兀自怔忪的她几乎开始怀疑刚才这一幕的真实性……   “……双氧水,忍忍就好了。”他低下头帮她贴纱布,像一个蹩脚演员那样生硬地企图用故作镇定来连戏,心里却连声“该死”——什么叫“禽兽”?什么叫“时机不对”?什么叫“X虫上脑”?他真是……多等个一两天会死吗?   她牢牢看住他,一向冷静的眼神却有点濛;他躲避着她的眼神,手忙脚乱地处理着纱布。   贴完了,无事可干了,僵局了。   她眉头微蹙,不可置信地低语:“你那是什么?”   他叹口气,她确实没那么好糊弄,于是他抬起头打算正面接受“惩罚”,可视线都还没来得及瞄准,眼前却一黑——   她的嘴唇还是一样冰,热水澡似乎毫无用处,似乎还有一点干燥,可是自下往上顶的角度和力道却十足女王架势,居然让他的脖子难以招架地向后缩了几公分——   假如她不是这样气势汹汹却毫无技术可言,他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镇定的老手,可是她的干啃却让他只想扶正她的脑袋,严肃地问她一句:“小姐,你是不是太久没拍吻戏了?”   眼看她磨啊蹭啊地快要进入无计可施的阶段,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她没受伤的半边脸颊,迫使她靠近,两人的额头和鼻尖那样亲密的厮磨,让她缺乏温度的面孔和表情有一刹那醺然——   “你那又是什么?嗯?”   话音刚落,他一口咬住她淡粉色的唇瓣,内里是不可思议的烫,热气喷涌而出迎接他的入侵……她震惊地仰着头,心里想着“这样不对”,但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一时间找不到应对之策,除了像个傻子一样张大了嘴任人鱼肉之外,别无他法。   空旷的空间里这突兀的火热一角,气氛逐渐开始朝着似乎不太应该的方向蔓延……   她气喘吁吁却十分准确地捉住他正顺着她的大腿爬进浴袍攀上腰线的手指,可与其说是“捉住”,倒不如说是“被带着一起往上走”,他没有使用任何蛮力,可他灵活的舌尖和带着茧子的粗粝指尖仿佛是史上最强狙击组合,专门用来摧毁理智……   “我……我警告你……”忽如其来的凉意让她瞬间抓住了被扯到大开的衣襟,把春光牢牢收进去,眉峰冷冽地一挑:“不一定是修眉刀,别的刀我也会用。”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不远处的水果刀N件套,可惜一向比刀更锋利的眼神此刻却完全被热浪熏得发挥失常——事实上她觉得自己都快熟了!真想象不出如此面红耳赤的“冷厉之色”会有多滑稽,但一定很好笑,因为他……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接吻之后……应该并肩坐着聊聊天?”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是谁,感觉来了就可以上床?”她犀利地反唇相讥。   “别人我不知道,”他顺势捋了捋她的长发,又惊得她往后挪了几寸:“不过我不是,你应该很清楚。”   她先是愣了愣,然后骤然因为这往事重提而怒火熊熊,忍不住出言挖苦:“你不说我都忘了,所以我们的情圣先生现在是怎么了?又被下药了?”   他却十分牛皮糖地凑上去吮吻她的耳垂,一副‘你爱怎么讲就怎么讲’的:“气话就不要说了……何况那时候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她努力躲闪那湿软调皮的舌头,嘴却还是硬得很:“现在也不是!”   “随时可以是,”他轻吻她的鼻尖,眼神专注——   “只要你愿意。”   她知道被甜言蜜语轻易打败真是件很蠢的事,可是……此刻这种连指甲缝里都起满鸡皮疙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是不是真的很急?”她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嘴上却还是死不认输,手肘却一步一滑地向后挪去,忙乱到连衣带松了都没察觉……   怎么回事?他在心底默默OS:口是心非的女人真是太难搞了,不过……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真的很急……”他无耻地再次扑过去啃她的脖子,然后贴着她的耳朵一边呵气一边低语:“不信你自己摸……”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贴去,滚烫坚硬的肌理让她差点没惊叫出声,瞬间又被他以跳楼机的速度一路往下拽去——   她真的被吓到了,触电般抽出手,条件反射地对他兜头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几乎把空气都打静止了。   她屏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凝住表情的脸,想要保持的冷静早已不知跑到了哪个异次元世界;“对不起”更是说不出口,她挣扎了半晌才尴尬地碰了碰他的面颊,看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她只能低下头徒劳无功地想要把敞开的浴袍重新拴紧——   “这不能怪我……我警告过你的。”   她企图说得很有气势,可惜手抖得绳子都抓不牢;他伸出双手分别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扣着放在自己的胸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会走到什么样的关系——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怎么可能没有?那种一想起来就让她无计可施的闷痛,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没有,”她躲避他的眼神,声音冷淡:“所以请你也不要想太多。”   果然不出所料,他舔了舔嘴唇,眼色深黯,这一刻决定彻底放弃和她先进行良性沟通的念头。   “可是怎么办,”他扣住她的的双手,不动声色地往她背后挪去:“我已经想太多了……”   “你干嘛?”她警觉地想要抽出双手,却被他牢牢锁在自己身后;而这个姿势在迫使她挺胸,所以没来得及系好的衣襟正在松开……   “啊!”   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正在用嘴咬开她的衣襟、吮吻她的颈项、锁骨、甚至……她只觉得自己正在通着三万伏高压电,唯一的愿望是赶紧烧死她算了!   而同样正在被通电的他,此刻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Justin那小子的眼神果然够毒,早八百年就看出她有多辣——何止是辣?简直是S型女妖!他忽然觉得自己饿得不行了,必须加快进程!于是他用力一托,瞬间把她抱了起来——   “啊!”   这声尖叫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浴袍整件被扯落还是因为被瞬间架空,但这种被抱成分开大腿勾腰的姿势绝对比被公主抱更恐怖,因为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怎么办?”他仰头舔吻她的下巴,声音都哑了:“你今天……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我警告你!放我下来!”她还在垂死挣扎,可是越摆动就越是在送豆腐给他吃,简直要气死!   “我的卧室里没有修眉刀,”他完全不顾她的挣扎,托着她的小翘臀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跑:“不过床头有支钢笔,还有个能把人砸到血溅五步的古董钟,你可以挑一个。”   “放开我!你想死吗?!”   “你要想清楚,”他脚步未停地快步迈向卧室:“因为如果你再说一次‘放开我’,我可就真的放了。”   她一愣,理解以后却迅速语塞——作为一个长久以来一直痛恨被男人这种恶心生物碰触,而且不久前刚因为差点被性侵犯而恶心到狂吐的女人——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合理吗?   “放……放开我!”失节事小丢脸事大!她很有骨气地吼出声,然后他果然守信地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她尖叫着摔下去——   软……软的?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落点是一张king size大床。   “Timing完全准确,”半裸的他居高临下看住她,活像个野蛮原始的希腊神:“恭喜你!”   之后便是完全的压制,绵长而充满欲念的热吻……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咬着嘴唇,虚弱的抗议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那就对了,千万不要放过我……”   于是,在足以绕楼一圈的记者们的焦急守望下,门窗紧闭的某个房间里,开始上演一场超乎想象的热辣戏码……   第88章 【八十六】   他必须承认,在满足到无以复加地陷入昏睡以前,他残留的意识里已经幻想过N种第二天清晨可能上演的戏码——   当然按照她的个性,最有可能发生的其实是不告而别,不过托楼下围观记者的福,这下恐怕是不可能发生了。   而排名第二的可能,是她因为过于疲倦而睡死在他的怀里,留待他清晨可以再度尽情观赏和享用……   又或者,在她光着身子站在椅子上翻他的衣柜找衣服穿时,他恰好时机准确地睁开双眼——   以及,最不可能,但是他最盼望的美女厨房秀——“主人你醒了?土司?咖啡?还是我?”   所以当睡眼惺忪的他被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嘈杂声吵醒时,一时并不能准确分辨出声音的来源,而枕边人显然已经非常没有情趣的消失了——他瞥了眼床头的钟:七点十分?这么早?   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地跑着,并且在眼角余光扫到另一个身影时,面无表情地按了两下加速键。   他双手环胸地从头到尾打量着她:这是他的运动背心,他的衬衫,以及他的……四角裤?   所以说,他的眼睛已经错过了清晨吃冰激凌的最佳时机,真可惜。   “起得这么早?”   她的眼珠向他的方向移动了一毫米作为回应,语气更是冷淡:“我每天七点都要晨跑。”   晚上六点后不吃东西,早上七点必须晨跑——多么自律而无趣的人生!他咋舌。   “你的机器该上油了,”她的语气充满嫌恶:“噪音那么大,一看就是不常用。”   “是吗?我看看。”   他漫不经心地靠近她,忽然一跃而上和她一起跑,吓得她差点一步踩空摔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肩膀,才让她在调整片刻后重新踏上节奏——   “你干嘛?快下去!”她火大地用手肘顶他:“会坏的!”   “只要你别乱动就没问题。”   他气定神闲地握住她的手腕和她进入相同摆动频率,温热的呼吸阵阵拍打在她敏感的颈后,她原本是为了便于运动才扎了高马尾,此刻却因此呈现出濒临脚软的症状……   他侧过脸,鼻尖似有若无地碰触着她的耳垂:“……还痛吗?”   不说还好,一说她立刻像导弹般一蹦三丈高:“我为什么要痛!?”   他露出受到惊吓的无辜表情:“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这么跑你膝盖不痛吗?不是受伤了吗?”   她愣了愣,紧接着立刻跟抽风一样简明扼要:“不痛。”   然后就别过头去彻底不理他了。   简直太好玩了啊!他赶紧藏好内心那张腹黑的笑脸,特别阳光无害地进入专一运动模式:“还敢嘲笑我缺乏运动,你这是什么速度?散步吗?”说着,他长臂一伸,心狠手辣地“滴滴滴”把速度连升三档——   女人,和我比腿长?和我比速度?和我比体力?   果不其然,不出三分钟她就跑得气喘吁吁了,开始从头到尾周身冒细汗,衬衫后面湿了一大片,刘海也粘在了额头上。可惜她死不认输的劲儿堪比地X党,愣是埋头狂跑,一声不吭。   “……你干嘛!”她被他伸手扯她衬衫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无奈体力不支,反抗都变得敷衍。   “你都满头大汗了,”他把衬衫随手一扔,语气依然很诚恳:“哪有人穿着衬衫跑步?这样就可以了,里面又不是没穿。”   她在心里默念三字经,双眼火冒三丈地眯起——她难道愿意穿衬衫跑步吗?可是她的衣服和内衣都被撕坏了,穿个背心直接就变中空!现在更好,湿透了就跟没穿差不多了!   “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她试图严肃地和他沟通:“不要以为……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被架空了,这个毫无安全感的姿势逼得她手忙脚乱地对着控制板一阵乱抓乱按,终于歪打正着地关掉了机器。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汗湿而显得尤为性感的脸,他无赖地笑笑,四周顿时荡漾起了满满的荷尔蒙……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气愤地吼:“我的一切人生计划你都想破坏,就连我的晨练你都要破坏!你到底想干嘛!”   然后她才发现刚才基本是白吼,因为被吼对象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啊不对,是不在她脸上,因为她的衣服此刻基本是透明的——   她赶紧以手捂胸,简直气急败坏:“你大脑里究竟还有没有别的!”   “有……”他握住她的手缓缓移到唇边轻吻,望着她潮红而元气十足的脸蛋,笑得那么温柔——   “我在想要怎么帮你晨练啊。”   霎时乾坤倒转,她变成了一只面袋,再次被扛进卧室——   “我不需要你帮!”她打定主意不能【一错再错】,于是试图和他理性沟通:“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   他的手十分熟练地钻进她的背心,直接朝着梦想之地进发——天啊,这手感真是……   “你不要以为……”她喘得说不下去了,却怎么也躲不开他黄鳝一样灵活的双手:“不要以为……有一次就可以有很多次……唔……”   一个让人呼吸困难的深吻之后,她发现身上的衣服再一次消失,简直要绝望了……   “其实我本来是想体恤你一下的……”他自她胸口抬起深埋的头:“不过看你跑得这么欢快,说明完全没问题啊……”   “……”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这种又湿又热又黏的感觉真要把她逼疯了!   “我想……我想先洗个澡……都是汗……”缓兵之计,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了!   “现在洗不是白洗?”他赞叹地抚过她滑腻的大腿,又逼得她一阵颤栗:“等会儿一起洗……”   ……   于是她多年如一日的晨练终于被彻底毁坏了——嗯——或许也可以说是……换了一种形式?   ******   “马总,马总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啊马总!”   电话那头田慕文的声音绝望而嘶哑,马培胜嫌恶地皱起眉头。文钟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手机——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马总这次下令帮你封锁消息已经是卯足全力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还想怎么样?给全世界的嘴贴胶布吗?!”   “文……文哥?文哥你赶紧帮我劝劝马总!我知道他有办法的他一定有办法的!我——”   “你和我嚷嚷有什么用?好自为之吧你!”他不想再听他干嚎,草草收了线,直接掐断了那边绝望的哀求。   妈的,真是见鬼了!想当初他还为那个姓任的女人没分到他手下而耿耿于怀,这下可真该抹着汗感谢这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可真能折腾!害得他折损了田慕文这个重要的“卒”——他现在弄成这样,退一万步说——就算不用带上那顶强奸未遂的帽子,可这靠脸吃饭的的脸上留了疤还怎么混?   思前想后,如今他也只能弃卒保帅了!可问题是——他的“帅”,现在居然也卡在那个女人手里——这公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谁不知道她是马总桌上的菜?秦空那混小子也真是的,反了天了都!这可怎么办啊?!   “联系过秦空了吗?”   马培胜这不咸不淡的语调更是让他胆战心惊,额上顿时起了豆大的汗珠:“我,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   妈的这家伙居然敢关机,网也不上,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鬼知道他把自己和那个女人锁在屋里都在干些什么!   “不管能不能联系到,危机公关总是要做的。”他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张名片:“马上联系他,让他尽快撤回所有围堵他们的记者,同时发布官方辟谣,就说只是节目效果,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文钟赶紧接过名片,边点头边碎步离开,虽然还是惶恐,心头却宽了几分——听老板的口气,似乎还是想保秦空的——也难怪,何永诚现在几乎是半退状态,田慕文又搞成这样,要是再搭进去一个秦空,即使是培胜也吃不消这样的一线大崩盘啊!   这小子还真走运,他擦了擦汗,终于长抒口气。   与此同时,马培胜却默默打开了公司艺员名录,双眼缓缓滑过一张张精心修饰过的鲜亮脸庞,那一双双正嚎叫着“我要红”的眸子——这些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哪个不是只要肯砸钱就能红的主?   直到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个笑起来永远带着一丝隐隐嘲弄女人。   他轻巧地取出塑封套里的照片和档案,优雅地撕成碎片投进废纸篓。可那只冰冷的眼睛依然直直地注视着他,仿佛世上最恶意的嘲弄。于是他冷冷地拿起桌上的盆栽,单手叩进去,看着那双眼睛瞬间被污泥淹没。   我的游戏……   又怎么可能让你主导?   第89章 【八十七】   洪承宇面对着一屋子的三朝元老,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还是一声叹息。   “有什么话少爷您就说!”一个60来岁的老音效师终于按捺不住地站出一步:“你把大家都招了来,却在那儿干叹气,弄得大家这心都吊得高高的啊!”   他面色尴尬地看着这个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振兴服务的长者,要说的话就更是卡在喉咙口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Dennis不耐地交换着交叠的长腿:“我休假休到一半被你拎回来可不是为了来欣赏你发呆的。”   他长叹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起身——   “各位,很抱歉,由于我的经营不善——”这众目睽睽就像烤炉般炙烤着他,让他把一夜没合眼才终于想好了的词瞬间忘得精光……   “少爷,这话可不能随便出口!”另一个老者急了,他们老一辈的还一直改不了口:“老爷在的时候就和我们几个都说得清清楚楚,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帮着你好好把振兴经营下去。你这话……是想撂摊子吗?”   洪承宇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结,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话来——难道他想撂摊子?难道他想把父亲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砸在自己手里?他难道没有努力过?可以培胜现在的实力,要弄死他简直就像大象捻死只蚂蚁!眼看着已经筹备了80%的电视剧却莫名其妙卡在许可证上导致血本无归!而艺人这一块,别说签了,他前脚刚从艺校看中的苗子,后脚就会诡异地被培胜秒签!现在眼看着现在整个公司的运营已经陷入僵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他还能怎么样?!   “洪总你不能有这种念头啊!”跟了他好几年的秘书焦急地上前一步:“我知道培胜那边逼得很紧,可你看到中汇娱乐和瑞文国际被收购以后的惨状吗?到时候不但我们全部失业,连艺人都要遭殃!中汇的Elsa好歹也是红极一时的人气歌手,可现在完全就天天在陪酒啊!”   “我……”他烦躁地照着眉眼一通乱揉,简直郁闷到了极点——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能怎样?难道坐等破产才算是问心无愧?   “吵死了。”Dennis忽然懒洋洋地起身发话:“我们和星空数字台的对口计划不是正谈着么,再等等就是了。就算发不出工资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我也从没指望过靠你那点小钱过日子。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看着他那“不关己事”的背影,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洪总,我也不要了,你看着办吧!”   “是啊少爷,我们都干了大半辈子了,谁也不缺这点钱,可振兴绝对不能倒啊!”   “那我也不要了!就当投资给公司了!”   “……”   洪承宇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虽然之前一直被培胜压得无法喘息心力交瘁,可是此刻他所感受到的压力,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难以承受。   可星空数字台那边的项目——尽管他对团队的技术实力非常有信心,可是资金支持哪里来?以振兴现在这样的状况,又有哪家银行敢给他那么多贷款?熙悦那边又正在风口浪尖自顾不暇……   靠,他简直要疯了!   ******   【总算知道上线了?手机为什么关机?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秦空辅一上线就被文钟抓了个正着,他只好叹口气,懒洋洋地打字——   【不想被记者骚扰。】   【记者这边马总已经搭上了新闻局长的线,现在只剩几家外阜的媒体比较难搞,大部分记者都已经在撤退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后天我们就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你和任熙悦的关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半晌——   【我拒绝。】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事态有多严重!?你是不是不想混了?天下女人死绝了还是怎么的老板的女人你都敢抢!听我的!发布会的稿子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赶紧准备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邮箱看稿子,看得他只想笑……这都什么狗屁玩意儿?他冷笑,公关部的那帮废柴还真是没创意——直接拖回收站。   【我说过了,我拒绝。】   【放屁!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忘了何永诚是什么下场了?更何况你比他还不如!宋雅媛只不过是旗下艺人,可任熙悦是马总的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   这话看得他无名火直线飙升—什么叫‘马总的人’?她是被他打过钢印了还是怎么的?   再说,就算有钢印那也应该是他打的吧……思想开始情不自禁地飘向某个邪恶的领域,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站在身后的她——   “啪!”   在感觉到她的存在后他立刻盖上笔记本,生怕被她看到那些让人恼火的言论:“……洗完澡了?”   直到看见她完全忽视地踱步到窗边,他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和他聊天。   她警觉地透过一丝最微小的缝隙观察着楼下的记者群,事发已进入第三天,记者也已经减少了几乎2/3,应该是马培胜在发力了。照这个情形看,过不了几天……她应该就可以走了。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呢?就算他要拿她开刀,也不可能用“一哥”来给她垫背吧。   至少,暂时是这样。   她正思索着,却冷不防地被他从背后整个搂住,熟悉的荷尔蒙气味让她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语气冷淡地想拨开他的手,却很快发现徒劳无功,也就放弃了。   “干脆公开吧。”他的语气像聊天气一样随意,鼻尖在她颈后蹭啊蹭的,手更是不规矩地顺着腰一路往上爬:“爱围观就让他们围观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背脊僵了僵,忽然转过身——   “公开什么?她抬高下巴:“公开我们上床了?”   他有点愣住:“什么?”   “除此之外,”她摊开手掌:“我们有什么关系需要公开?”   他的表情开始转向困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口气已经有点咄咄逼人,却并不打算修饰:“你以为不代表我以为,这一点请你记住。”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他的神情终于静止。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抬头:“我不希望你有什么误会,大家——”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你情我愿,不用看得那么重?你是要说这个吧?”   她没想到会被抢白,在卡壳三秒后终于不得已地点了点头:“差不多……类似这样。”   他低头回味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你这词未免也太老派了吧?”   “……”她没想到自己这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说辞居然会遭到这样的评价,一时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定义,你的意思是——sex partner?”   她的内心又一次受到了打击,却还是故作镇定地仰头直视他:“……没错。”   他   “哦……”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懂了。”   “懂了就好。”   她松了口气地想要尽快离开他的掌控范围,却冷不防地被他一把扯回来——   她的脸因为冲击力的关系一下子撞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简直晕头转向:“你干什么?”   “做一些……符合我们关系定位……的事情。”   “等等!”她觉得自己快要痴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又被绕进去了?   “你好香……”他像狗一样贪婪地吸着她的味道,眼色深得能把人迷晕……   她,她简直要疯了!   第90章 【八十八】   幽暗的包间,此刻只有一男一女在若有所思地相互对视着。一个心存戒备,一个稳操胜券。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唐欣姿态矜贵地端起骨瓷茶杯,今时今日的她,举手投足已然充满大家风范。   “唐小姐莫非还有什么顾虑?”文钟心领神会地一笑:“你应该知道,培胜对唐小姐一直很有诚意。”   “没错,”她却笑得不以为意:“既然是‘一直’,那我的答案也没有理由改变不是么?”   虽然培胜这影剧业航母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但——光是那些超一线一线和准一线的女星就够她掰指头的了,更何况最近连那个女人也加入了——排除个人恩怨不谈,宁做鸡头不当凤尾的道理,她懂。   他胸有成竹地笑笑,拿出一份草拟合同:“请过目。”   她不置可否地接过,草草翻了两页后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慢,原本慵懒斜靠的体态也蓦地端正起来——   “这部片子不是已经放出风声由任熙悦主演了么?还有这个,C&C的代言一直是乔凌的吧?”   “唐小姐果然消息灵通,”他笃悠悠地摸出金笔置于合同上:“既然如此,那么最近的一些风声,想必你也已经嗅到了吧?”   她不自在地垂下眼:“……原来是真的。”   据说马培胜动用了相当大的关系才压下这场惊天动地的纷争,据说田慕文破了相,据说秦空抱着她上了车,据说还有些记者直到现在还守在他房门前不肯走……   没想到这些据说,居然是真的。   所以,这次马培胜是真的生气了,是要动真格了?很好,非常好。她暗暗握紧拳头,嫣红而光鲜的指甲深深扎进肉里——   “要我考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眯起眼:“我有个条件!”   ******   “又是培根和鸡蛋?”任熙悦嫌恶地用筷子戳戳:“就没点新鲜的东西?”   “有,你等等。”   秦空起身作势要去拿什么,却忽然在她面前把睡袍一掀,顿时那冒着热气的肌肉块离她的鼻子只剩一公分距离——   “这里最新鲜的就是——我。”   她视若无睹地用手肘架开他并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果汁:“离我远点。”   “没办法啊,”他耸耸肩,又从她身后黏上来:“冰箱里只有这些,你又不肯吃速食面,要不然……速冻饺子?”   她挣脱他的束缚向前走去:“不吃,给我水果。”   他不屈不饶地再度贴上去啃她的耳朵:“没办法,又出不去——要不然我们干脆手牵手出去买?附近有便利商店的。”   她被他弄得又痒又燥,歪着脑袋拼命想逃离他的“魔掌”,未果后简直气急败坏:“你这人怎么……怎么变得那么禽兽?!”   “我没有变啊,”他特别无辜地看着她:“我一直都这么‘禽兽’的,只不过你没见过罢了。”   “原来如此,”她语气懒下来,眼神却骤然变冷:“那就请恕我‘孤陋寡闻’了。”   所以说他和唐欣以前也是这样?她暗暗想着,脚步和动作也变得硬气起来,三两下就挣脱了他的钳制,大步走向客厅那只热带水果篮,之前他助理从外景地带回来放着的。   他了然地笑笑,跟着她过去:“芒果还是山竹?”   “芒果还没熟吧,”她瞥了眼那碧绿碧绿的皮色,心生怀疑。   他拿起一个捏了捏:“放心,都熟透了,就吃这个吧。”   “怎么可能?这么绿!”   “这种芒果就是绿的,不管生的熟的都是绿的,但只要软的就是熟了,超甜。”   她从他手里接过捏了捏,果然。   “所以我都叫它‘傲娇果’,因为它总爱跟人装‘不熟’……”   聋子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挑逗和讽刺意味,她绷着脸瞪他,薄薄的面皮下却透出热意,只好怒冲冲地扔下芒果:“你自己吃吧。”   他站在原地望她的背影,一双眉眼一张嘴,笑成了三个月牙弯。   ******   “啊——”他送来一块芒果,并且幼稚到爆地比着口型。   她有些失神地张开嘴接下,这芒果果然甜到发齁,咬下去的一刹那简直能黏住舌头和嘴唇!真是严重违背她对食物卡路里的苛刻要求……   而此刻她枕在他大腿上的姿势,则简直违背了她整个做人原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堕落成这样……外头是无法预期的腥风血雨,她却颓废到什么都无法思考,仿佛这小小房间就已经是整个天地。   她居然学会了逃避!她居然!   想到这里,她仿佛大脑无法负荷地骤然起身,却被他拦住:“去哪儿?”   “去洗个脸。”她抬手作势搓眼睛,避开他的眼神。   “那再吃一块。”   “不吃了。”   “最后一块。”   她叹口气,微微张开嘴,却看见他把芒果送进自己口中——   她一愣,然后不屑地别过眼:“你这样很无聊你知——”   声音消弭在凉凉的果肉和温热的唇舌间,亿万浓甜的分子在她口腔内部瞬间爆炸,顿时汁水四溢,并因为吞咽困难而涌了出来;而那条正在她嘴里到处肆虐的舌头则正是导致她上下颚无法并拢的元凶,末了,元凶的主人还意犹未尽地把她的嘴角和下巴也舔了个遍,像只粘人的小狗一样…………叫人讨厌。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他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她瞳孔里的迷蒙还没有完全散尽,那张火热的小嘴里却已经吐出了如此冰冷的话语。   “我说了你随时可以出去,”他亲昵地用食指戳戳她的脸,并不意外地发现她毫无反应:“只要你不怕被门口那几个记者拍。”——说实话他们还真是挺执着的,这都几天了?四天?五天?”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身大步走向窗台,隔着缝隙观察了一会,又忽然转回头:“排水管最下面通哪里?花园吗?”   “没错。”他慢慢踱到她身边。   “下面似乎……没有人。”她观察着,忽然这样说道。   他神色一变,声音蓦地挑高:“你该不会是……”   “两楼而已,摔不死。”她轻描淡写地向下瞥了眼:“你这里有没有绳子?长的橡胶管也可以。”   “……你疯了吗?”他赶紧上前一步捉住她的肩膀:“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神色黯然:“和他们比耐心你是赢不了的,这几个外埠的记者千里迢迢赶来,不达目的怎么可能罢休。”   他一时语塞,她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匆匆地奔向了某处——   ******   “借给我?”洪承宇一脸的不可置信:“全部?”   “说什么借不借的?!”对面那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一掌拍在他背上,把他拍得几乎要吐血:“这是赞助!赞助!说投资也行!”   此人乃本市数一数二的富豪,靠投机倒把起家,如今已经是个知名的“塑料大王”。   “可是这……”他茫然地看着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他笑得露出一大颗闪闪发光的金牙:“谁叫你小子这么有本事,能把我们家莉莉收服?我这个做丈人的当然要好好照顾女婿啦!啊哈哈哈哈!”   “……什么?”他立刻大惊失色:“不不,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张莉莉根本没有——”   拜托!那个长得活像黑皮猪,又黏人又爱犯花痴的“张塑料”?杀了他吧!   “啊?!”他又一掌拍下来,幸好落点是在桌上,可这震动的幅度也足以让洪承宇抖三抖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莉莉配不上你,你看不上她咯?!”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他赶紧否认,可作为万古不变标准答案的“是我配不上她才对”,他却死活说不出口……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是担心自己配不上我们家莉莉啊!”他猛吸了一大口味道十分呛鼻,不知道是什么烟的烟,昂首充满优越感地喷了一口:“可这孩子实心眼,硬是认定你了,我这做爹的还能怎么办?”   “……”他简直要崩溃了。   “所以只要你肯尽快和莉莉结婚,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怎么——除了那个几千万的小合同以外,还有别的什么需要你丈人我帮忙的吗?”   “不好意思……”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一个把六千万的合同称为“小合同”的土财主确实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可是一想到自己下半生,和下半身的幸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了——   “令嫒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算什么?结了婚还能离婚呢!”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只要你尽快解决,莉莉不会怪你的,以后对她好点就行了!”   我艹……他在心底#¥%@%%……@#¥#了千万遍,却还是只能挤出笑脸:“张总您真爱说笑,我和我女朋友已经感情很稳定了,这……”   “妈的!你小子可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忽然一跃而起,粗短的食指距离他的帅脸已经不足1公分:“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他妈给我想想清楚!!”   第91章 【八十九】   {特护私人病房内}   “该换药咯。”护士小姐熟练地替他揭开纱布、清创、到换药时却惊觉忘了拿药,于是赶紧一溜小跑地出去拿。   这间豪华而静谧的病房霎时又回归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里没有镜子,一面都没有。   他的手指动了动,静止,又动了动,终于缓缓爬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镜子是他要求助理全部拿走的,那一天,他几乎疯了。   苍白的手指终于握住手机,微弱地震颤着,迟疑着,拿到了眼前——尽管室内光线并不明亮,尽管手机屏幕并不具备完全的镜面效果,他却还是毋庸质疑地,看到了那条狰狞而丑陋的疤痕;那条牢牢盘踞在他脸上,毒虫般恶心的,疤痕。   他慢慢放下手机,手指抽搐着,痉挛着,按下了手边的铃。   医生飞速赶到,笑容可掬:“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个,会留疤吗?”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一开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医生脸上的笑容骤然凝住,变作了略带尴尬的嘴角僵化上扬:“……你先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他用力拔出针头,“哐当!”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输液瓶和输液架扯翻在地,发出的巨响和四散的玻璃渣,让医生几乎当场吓呆!   “我再问你一次——”他若无其事的用流血的手腕擦了擦鼻子,留下刺目血印:“这个,会留疤吗?”   “这个……要说完全不留的话……”医生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不过过个三五年以后就会变淡!而且现代医学昌明……”   “滚。”   “什么?”   “我叫你滚!!统统滚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医生连同刚刚折返的小护士赶紧一起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病房——天啊!这大明星果然够难伺候的!吓死人了啊!   秦空,任熙悦,你们等着。   他双眼执拗地盯住手机里的自己,忽然抽搐着笑了。   ******   秦空双手抱胸无奈地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她蹲在自己的储物箱前一阵捣鼓。   “这边没什么可用的。”   她郁闷地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后果断选择了一只大厨重新开发。   “你就这么想离开?”他缺乏温度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她的动作因而一停,忽然起身,通过镜子里的反射看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的脸——   “要不然呢?一辈子躲在这里?”   她神色坚定地望着正一步步向她靠近的他,直到他伸出手,把她因为翻找而零乱的发丝别回耳后,他的表情依然温柔,却似乎受伤了……   “别这样。”她垂下眼。   他的手掌盖上来,身体贴住她,闭上眼,说不出口的依依不舍。   “离开以后……还会再回来吗?”   “回来……”她声线低回,仿佛呓语:“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我不需要好事,”他轻吻她头顶:“我需要你。”   她心头震颤,顿了顿,转过身直视他——   “对我来说,更不是好事。”   他像是忽然从梦中被惊醒,眼底写满探寻和不可思议,半晌——   “我不信这是你的心里话。”   她神色淡然:“我只能说……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了解我。”   “那好,”他无奈地靠向墙面,双手环胸:“那么——出去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你经纪人的提议很正确,你确实应该开个记者发布会澄清一下。”她依然冷静。   “你不必关心我怎么做,我问的是你。”他的语气也冷下来,表情无法再维持柔软。   “就是因为我会开,所以希望你配合。”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她回以理直气壮的眼神,仿佛在问“有问题吗?”   “任熙悦……”他的表情很震惊:“你真的很可怕。”   “谢谢。”   “我原本以为我们不会这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凭什么不会?”   僵持一直持续,她捉着自己的手腕,低头不语;他沉默着,像被魔法冻结了一般。   “跟我来。”   他扔下话便兀自离开,她迟疑着跟上,一起走进储藏室。   他逆光站在窗口,储藏室里经年未动的细小灰尘由于他们忽然的入侵而兴起一阵曼舞,把他的表情遮得更加模糊难辨。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费力地移开了一只大箱子——   “吱呀——”   她的双眼,在看见他掀开地上的那块木板时骤然圆睁。   他细细地擦了擦周围的灰尘,又朝里仔细张望了一番,终于抬起头——   “从这里下去,可以通到后面的那个花园,不过你得事先安排好人来接你。”   她一脸不可思议:“你在开玩笑?”   “我倒希望是开玩笑……”他撇撇嘴:“这是抗战时期留下的老别墅,买的时候就知道有个地道,但都已经用来堆杂物了。可我觉得躲狗仔很合适,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稍微清理了一下。”   她拧着眉头几乎说不出话来:“……所以说……我早就可以出去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走出房间,和她擦肩而过——   “等等!”她的声音先于她的意识而出,并且夹杂着使她惊讶的沙哑感。   “什么事?”他站住,略微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支吾了一会儿后忽然急中生智:“给我一套……一套可以穿出去的衣服!”   他微微抬眼瞄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去拿衣服。   她有些失神地伫立在原地,忽然觉得寒气一阵阵从下往上涌,涌进眼眶,似乎正在逐渐化为水汽。她只好仰起脸,拼命地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吊灯,直到眼睛因为酸胀而模糊。   “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她一惊,赶紧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没什么。”   他为她披上一件长风衣——尽管她已经算的上高挑,但裹在他的衣服里还是显得整个人都被“吃掉了”。他低头认真地为她扣上扣子,整理衣领,系好腰带,认真得简直像是一个橱窗管理员。   “凑合着穿吧,”   直到他的双手终于理平最后一丝褶皱,不再有逗留的借口,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并把它留在胸腔里——   “到家了……记得给我电话。”   她有些迟滞地点点头,双眼牢牢看住他的下巴,无意识地数着那几根新生的胡茬。   “任熙悦——”   她抬起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下去,舌尖像脱了轨的车厢一样横冲直撞,像是泄愤,又像是绝望。   她毫无反抗地承受着这一切,脚步踉跄,摇摇欲坠;固定住她的不再是地面,而是那双紧紧钳制住她的手……她的双手缓缓插入他浓密的黑发里,长长指甲陷进去,仿佛在和他分享这痛楚的依恋,一遍又一遍地互相入侵,至死方休……   间歇时,他们唇贴唇剧烈地吸取着新鲜空气,鼻尖厮磨鼻尖,如天下所有普通爱侣般缠绵难舍,让人几乎产生相爱的错觉——   可是————爱?爱是什么鬼东西?别闹了!   她赶紧松开手,低下头,用抚摸额头来掩饰自己的不正常:“你的衣服……我会让笑非干洗完给你送来。”   “不用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倦意:“即使是你的经纪人,也不该再和我有任何牵扯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第92章 【九十】   “天啊你总算回来了!那些记者走了?”陈笑非咋咋呼呼的声线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世界:“你这是穿的什么啊?怎么这么大?谁的衣服啊?”   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开始狠狠地往脸上泼,然后抬头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皮肤亮到会发光的女人是谁?在这样一个没有新鲜食物,没有蔬菜,没有保养品,没有运动,没有规律,甚至连水果都上火的地方,她的容颜却在闪亮,美得仿佛回光返照。   她……这是怎么了?   她怔怔地抚摸自己的脸,没有一点瑕疵,像是打了最高级的美容针。湿润的额发淌下水珠,带着洗发水的香气,那是他的味道……   “保养品都在这里啦,你在那边都抹什么?一个大男人家里恐怕没有保养品吧……”陈笑非仍然毫无所觉地喋喋不休:“不过你皮肤还不错耶!脸色很好啊!亏我还担心你没得吃没得喝……”   她已经开始放空的焦距骤然聚集,赶紧取下毛巾别过头擦脸,微微颤抖的双手正泄露着她的心慌,另一只马大哈却毫无所觉。   她害怕,像一只拒绝成熟的芒果一样惧怕着自己的柔软和香气,那个硬硬涩涩的自己……才是最熟悉,也最安全的自己。   她可以控制的……可以的。   “和秦帅哥住在一起开心不开心?有没有偷窥他出浴?”她在没有得到任何应答的前提下依然兴高采烈地围着她转:“挖哈哈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啊!”   她冷冷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哦哦哦~~我差点忘了!你哪里还需要偷看?”她露出贼贼的笑容:“对哦!他不是和你表白吗?在电视上超浪漫的哦!怎么样,这几天是不是过的超火热的?!”   “陈经纪!”她忍无可忍地一把扔下毛巾:“说话请注意分寸,我要睡一会儿,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她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地关门走人。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疲倦地踱到床边,呆坐在床沿。心里很清楚马培胜这边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解释的立场和时机,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心念忽然一转——新闻发布会这件事,要是让主动表白的人再主动澄清,那说不是炒作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心念至此,她立刻起身冲到门口喊道:“我要做个专访,尽快帮我安排个靠谱的记者!”   ******   “我很感谢他的好意,但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因为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秦空面无表情地关掉显示器,懒得继续看下去。   这个女人是有多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离开这里都没超过三小时。   也好,这样也省得他还要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了。他勾起嘴角,眼底却是冷的。   算了,他又不是不了解她,为什么还要抱着幻想呢?会为了感情失去理智的傻瓜从来都只有他,她几时这样笨过?   有些疲倦,他仰头倒进沙发,空气里似乎还留着她的气息,偌大的客厅忽然变得无限空旷。   这一路拼命往上爬,只是希望总有一天能掌握住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反复碾压。他恨她这样绝情地宣判了他的再次失败,但更恨的是,这颗居然直到现在还在担心她会不会被马培胜为难的心。   在这个华丽而肮脏的魔幻世界里,他和她,终究都只是两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注定只能在万千景仰的目光里,言不由衷地活着。   ******   “这次又有劳你啦!”陈笑非抱着一盒曲奇笑得龇牙咧嘴:“我们家大明星叫我谢谢你,我请你吃饼干啊!”   简心睿斜了眼盒子里的物事,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来:“开什么玩笑?就一盒饼干?你该不会是把感谢费给私吞了吧?”   “说你不识货吧?!”她立刻鸡冻起来:“这可是老娘我专程去店里手工DIY的!不吃拉倒!”   说着她立刻愤怒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满嘴鼓鼓囊囊地大嚼起来,还追加了一个愤怒的眼神。   简心睿立刻伸出手掌去夹她的脸,毫无准备的她猛地喷出了饼干屑,狼狈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她正要发作,耳后却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她赶紧扯着简心睿往旁边躲:“快过来,有车!”   两人赶紧往路边走去,可出乎意料的是这辆车居然并不直行,而是朝着他们直挺挺地开过来,眼看着就快撞到了——   “啊~~~!”陈笑非一边高分贝尖叫一边往里躲,奈何已经几乎是背贴着墙;简心睿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一把扯过她一起往外跑。可这辆车似乎铁了心地盯上她们,一个急转又朝她们逼过来!原本就不宽敞的小路上立刻上演了一幕夺命惊魂!   前方是一个岔路,一直处于狂奔状态的简心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辆车到底是冲着谁来的?笑非应该不会得罪人的啊!难道是——因为她上次写稿揭露了那家黑心的牛奶厂商,所以遭到报复了?   “你往左我往右!”   来不及细想,她一把将陈笑非推向左边,自己则没命地跑向右边岔路——   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为什么她身后完全没有动静?她赶紧回头观察,却看见了令她几乎要脑溢血的一幕——   陈笑非跌坐在路边,而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而被贴掉了的车牌预示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已经停止跳动,赶紧疯了一样跑过去!坐在地上的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外伤,但似乎被吓傻了。在她掀开她的外套看到左臂的一大片淤青后,才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怕地嚎啕起来。   “怎么回事?”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被撞到哪儿了?还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没……没有……就……就蹭到了胳膊……”她抽泣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可是……可是……好可怕……”   “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作势就要去背她,她却指着地上的盒子呜咽:“饼……饼干……肯定都碎了……”   简心睿简直哭笑不得,和她相比,饼干算什么?   “再碎我也会吃的!我们先去医院!”   ******   在简心睿过度紧张的情绪下,她几乎把医院里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甚至连脑部CT都做了,在终于证实她确实没有大碍后她才定下心来。   “我就说真的只是蹭了一下啊,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她此刻又活了过来,一脸新奇地研究着医生给的药丸。   她正在削苹果的手忽然顿了顿,抬起头来,神色肃然:“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她用好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莫名:“我怎么会得罪谁?没有啊!”   “你再仔细想想?”   “真的没有啊……”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忽然,她双眼一亮:“这边这边!我在这里!”   她一头雾水地回头,在看见门口的洪承宇后,眼色不易察觉地黯了黯。   “对不起我人正好在郊区办事!”他风尘仆仆地大步走进来,一脸关切和焦急:“小睿说你出车祸了?吓得我飙车飚得都快出车祸了!”   “没有啦,她神经容易紧张……”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没什么关系,只是蹭到了一点。”   “那辆车是冲着她来的,”她在一边冷静地补充:“不是偶然事件,那辆车不撞我只撞她,车牌也被贴掉,恐怕是故意的。”   闻言他一脸震惊:“……怎么会这样?”   “你们慢慢研究吧,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她拿起饼干盒起身告辞,并为他们带房门。   初春时节的街头依然微凉,她忽然不想回家,于是随性走进一家街角咖啡屋。温暖的热咖啡暖和了手,却暖不了冰凉的情绪。   她打开饼干盒,一眼望去果然是一块完整的都没有。手指在里头百无聊赖地翻拣着,她终于拣起一块相对完整的放进嘴里——嗯,味道还不赖嘛。   她继续翻找着,却再也找不出完整的,于是她放弃了努力。   “还真是……很碎呢。”   她无奈地用手肘撑住脸,歪着头看着饼干盒,竟然笑了,只是笑容那么苦涩。   第93章 【九十一】   “你有没有听说那个谁……可能要签过来?”陈笑非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任熙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太多好奇。   “那个……那个……唐欣……”   “她?”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怎么可能,她在华艺不是永恒的一姐么?”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啊,不过这是maggie告诉我的,她这边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吧……”   “是么,”她点点头:“知道了。”   “不是啊……你怎么都没有反应的?”陈笑非激动起来:“她可是秦帅哥的前女友啊,你不担心?”   闻言她凌厉的眼色立刻射过来:“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ok?那些记者爱怎么写是他们的事,但我不希望我的经纪人居然在带头八卦。”   “知道啦!”她一副‘你就嘴硬吧’的表情:“不过说实在的,能把她从华艺挖出来,说明我们公司肯定开出了非常好的条件!所以我是担心她过来会抢你的资源啊!”   “哦。”   “哦?你就给我个‘哦’?”她一脸不可置信。   “不然呢?”她淡定地继续往前走:“我们没必要为了没有决定权的事伤脑筋。”   “这……”她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没错,不过她……好像不该是这么消极的人啊!   “那……”陈笑非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发现她停住了脚步,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可是公司最近重点培养的,你要多照顾着点。”文钟边走抓紧时间耳提面命着。   “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尽管这样说着,秦空却是一脸的心不在焉。   “你们也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师兄知道吗?”他又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三个外形十分出众的小帅哥交代着,后者当然是俯首称是,非常听话的样子。   “对了,这次——”他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秦空停住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靠!怎么好死不死地遇上了那个扫把星!   她不确定自己是应该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自然地说声“hi”。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大度地微笑,还是用视而不见来表示自己的“配合”。   “hi~~”陈笑非忽然跳出来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哇!好多帅哥!文大哥这是我们的新人吗?”   文钟对这个咋咋呼呼的“陈经纪”一向没什么好感,就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催促:“快走吧,别让人家节目组等你们!”   于是两个人的纠结没有时间去得出答案了——或许这样也好,要不然还能说什么?   即使说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他们之间的气流似乎骤然凝住,而这个无人知晓的漩涡,却很快消弭在了喧闹的空气里。   “哇哇哇!你有没有看见?!”陈笑非激动万分:“刚才那三个真是……一个治愈一个忧郁一个狂野!完全帅到爆炸啊!公司的星探好厉害!对了,你觉得哪个最帅啊?我们对一下默契呗!”   她只管埋头向前走,因为说实话,她一个都没看见。   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那个,不该再看见的人。   ******   在领到最新的剧本后,她并没有对自己再次领到一个反角而感到讶异,比较奇异的是,女主角那一栏写的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空白。   看来那传言确实不是空穴来风,难道唐欣真的要过来?可这太不合常理了,放着稳稳当当的一姐不做,过来争个“三姐”“四姐”有什么意思?   可如果真是这样她就麻烦了,理由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说她的人生自从和他扯上关系后各种麻烦就没断过——她无奈地苦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虽然她任熙悦从来就不是会被人“降”的存在,可是这一次,她居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她的人生终于艰险到必须赤手空拳挥荆斩棘,一定见血,却未必有路。   她仰头,仿佛能够透过层层天花板看见那张代表着至高权力的老板椅,那曾是她的必经之路,也是如今被她的倔强毁灭了的机会。   面对这无解的局,她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逃避。   ******   “唐欣?”秦空一脸惊诧:“你确定?”   “当然,条件都谈好了,下个月八号在卡曼大酒店举行签约仪式。”文钟看了他一眼:“你也要出席的。”   他抿着嘴不发一语,神色肃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知道可能会有点尴尬,”他拍了拍他的肩:“但老板已经选了你做她的男伴,到时候会有个单膝下跪送上‘迎娶’戒指的桥段,你自己先有点心理准备吧。”   他依旧不说话,对这场注定要发生的闹剧简直无力吐槽——随意吧,娱乐圈娱乐圈,能让人娱乐的才有资格留在这个圈里不是吗?于是他牵起一抹嘲弄的笑容:“知道了。”   “认真点对待知道吗?”文钟继续不放心地耳提面命:“你要知道,你最近在老板的眼里多少有点——”   门口忽然有些动静,回头一看竟是两个警察——   “秦先生,”他们表情严肃地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可能涉嫌一次聚众吸/毒活动,请你跟我们回去做一下调查。”   ******   “什么?吸/毒?”任熙悦惊讶到整个人站起来都没察觉:“什么地方来的消息?!”   “不知道啊……就今天一打开电脑,整个网就疯了——几乎所有热门网站和BBS上都上传了一段好多明星在私人趴上聚众吸/毒狂high的视频!里面不但有他,还有那个气质超好的孙羽慧和号称翻版你的李曼婷……反正好多人都一起中枪了!”陈笑非一脸焦虑:“而且最狠的是,发视频的人还同步向警局报了案,现在这些人全都被叫进去‘喝茶’了!”   她缓缓坐下,手里无意识地紧紧握住茶杯,简直失魂落魄。   “幸好你从来不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趴……原来明星们私下真的这么乱的!亏我还蛮喜欢孙羽慧的咧……”陈笑非一脸庆幸,转而又愁苦起来:“不过真没想到秦帅哥居然也好这口……这可怎么办?这样的男人可不能要啊……”   她说得正起劲,一转头却发现她根本没在听,而是绷着脸迅速打开笔记本调出视频来看——   画面明显是偷拍的,再加上灯光昏暗,所以并不是很清晰。但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得出这一众鬼上身似地扭动着的,正是那些平日里或高雅或清纯或阳光或正气的明星们。有几个的动作幅度和频率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可以做到的范围,显然是嗑药了;角落里还有两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抱在一起舌吻,桌上到处散落着各色小药丸和样子古怪的吸食器,整个画面糜烂不堪;而画面中最醒目的,莫过于当中那个衣领半敞,焦距涣散,一脸放肆笑容的男子——   怎么……可能。   她不自觉地狠狠咬住下唇,不敢相信地拉动着播放进度条反复观看——可那熟悉的眉眼和轮廓,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   整个下午因为思考而变得无比漫长——她开始陷入一个怪圈,总是在前一秒花费了惊人的时间和脑力来说服自己这圈子里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后,下一秒,大脑里却还是只剩下“怎么可能?”这四个大字。   生平第一次,她居然连亲眼看见的都无法相信。   在陈笑非几乎以为她已经石化了的时候,她忽然一跃而起:“我要出去一次。”   ******   “怎么说?”马培胜神色异常严肃地拿着手机:“这次要多少才能摆平?”   “这次情况不一样,警方都已经出手了……”电话那头语气十分为难:“他们已经给他做了血液和全部相关检查,但报告还没出来,假如他真碰过那玩意儿……恐怕就没办法了!”   “……”他思咐片刻:“你先帮我盯着,随时报告事态发展。”   沉着脸收线,身后却响起叩门声——   “老爷,”新来的管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有客人来访。”   “谁?”   “访客自称任小姐。”   闻言他眉头一挑——是她?   呵呵……在这个时机,意图也未免太明了吧。他在心头冷笑着,双眼不自觉微微眯起——   “请她进来。”   第94章 【九十二】   “好久不见。”   面对这句听不出是真诚还是揶揄的招呼,她只是礼貌地颔了颔首,在他面前端直地落座。   他悠然望着一言不发的她,指尖随意地叩击着桌面,然后忽然戛然而止——   “怎么不开口?”   她也直直望向他:“因为我没有先开口的权力。”   “怎么?”他依然表情闲适:“我们无比骄傲的任小姐,难道也有骄傲不起来的时候?”   “你用唐欣来惩罚我,我没有任何意见。”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就开门见山了:“但我理解不了这次秦空的事。”   “是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呢?看来还真是一点也没错啊。”他摇摇头,露出惋惜的表情:“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惩罚你?作为一个生意人,适时地研发新产品淘汰旧产品本来就是正常手段。更别提为了你和秦空动气了——我为了整垮他不惜赔上好几个麾下艺人,外加培胜的声誉?你确定是这个逻辑?”   她并不动气,表情依旧淡然:“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不是为了我就好,那我告辞了。”   “慢着——”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发话。   他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盯了她半晌,忽然恍然大悟般地笑了:“激将法?”   她露出莫名的表情,心底却一紧——   “为了保全我的自尊心,我就必须要证明你的不重要;而证明你的不重要,就必须保证他平安无事——或许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哑然失笑:“反正都是你的产品,随你怎么办吧。”   “喜欢他?”   她想了想,坦然望向他:“是。”   “打算在一起?”   “不打算。”   他双手环胸,作势等待下文。   “因为没好处。”她无谓地耸耸肩:“他给不了我要的。”   “你要什么?”   “万人景仰,功成名就。”   “这些我能给。”   “我知道。”   “所以呢?”   “没有所以,”她垂下眼:“是我修炼不到家,活该承受这个后果。”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这么硬气,他还真是没看错人;可是没看错又如何?再好的美味珍馐吃不进嘴里,也只是徒增怒气罢了。   “你又怎么知道没机会挽回?”他把怒气转为笑容,相当不经意地吐出了这句让她骤然心惊的话。   “凡事都有限度,”她努力稳住自己:“你的骄傲不会允许你再给我机会。”   “没错,”他激赏地点点头:“你很清醒。”   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表面还是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就当我没来过吧,告辞了。”   “等等,”他再次叫住她:“你很怕么?这么急着走?”   他的靠近让她鸡皮疙瘩骤起,她抬起眼,露出不解的眼神。   “有时候我们叫了套餐来吃,可吃到还剩一碗甜汤的时候已经吃不下。”他悠然地说起了仿佛和主题毫无关联的话:“这种时候你通常会怎么做呢?”   她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也只好顺着回答:“吃不下就不吃了,何必硬塞伤身。”   “没错,我也是这样。”他满意地点点头:“但如果这时候有个人非要抢来喝,你又会怎样呢?”   她背脊开始发凉,因为似乎渐渐有些明白他的意图,只能硬着头皮答道:“……那就随他吧,反正我也不喝了。”   “似乎有道理,”他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但我倒不这么认为——凭什么我花钱买的要送给别人喝?所以我一定会舀一口再扔,至于剩下的,谁爱喝谁喝,我不介意。”   她努力想要保持冷静淡定,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以至于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可要想清楚,”他的笑如沐春风,却让她彻骨冰寒:“吸/毒可是演艺圈里的原子弹,这一颗下去,绝对尸骨无存。”   她紧咬下唇,眉头无法控制地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撑住身后的桌面:“你不能否认他的商业价值,即使是产品,他也是你的核心产品。”   把她的惊恐看在眼里,他笑意更深:“我当然会努力尝试,可这毕竟牵涉到代价问题,反正公司现在后备力量有的是,这个圈子里谁红谁不红其实都靠捧,不是么?”   她语塞,因为太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你真的很聪明,”他露出赞许的微笑:“可你的行为几乎已经是在藐视我的智商了,不要再妄想讨巧,因为这个游戏的主人,从来就不是你。”   她颓然靠坐在桌边,狠狠闭上眼,再狠狠睁开——   “你保证不食言?”   “你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至少,在平息我的怒气之前。”   她瞳孔里有一些东西似乎死去了,垂下眼,长长睫毛盖住她的绝望。   “我懂了。”   她“嗖”的一声站起,像个忽然接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冷硬而迅捷地开始解扣子;她的嘴唇紧紧抿住,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用力封在了身体里;她木然地不给他任何眼神,每个动作都显得毫无情绪,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看她,终究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她这才发现自己冷得发抖,双手紧紧揪住敞开的衣领,别过头去。   “真的?确定?……好的我知道了……好……”   她茫然地看着他,无法猜度也无心猜度这个电话的内容,或许对她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个无谓的缓刑。   几乎在他放下电话的同时,她的手机却响起,来电显示是陈笑非。她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牢牢抓在手里,迟疑着,深呼吸了足足三次才接通——   “好消息!秦空已经无罪释放了!”陈笑非的声音异常激动:“他做了所有的检查,指标一致显示他从没有过吸/毒史!小睿现在正在警察局门口采访他,他说他只是迫于人情压力去参加了一次聚会,但绝对没有和他们一起吸食毒/品!!喂?喂?你还在听吗?”   她迅速切断电话,拿起地上的外套就往门外冲,爆发般的速度和力度让管家都吓了一大跳,一路小跑地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他轻描淡写地打发了管家,不疾不徐地点上一支烟——   没关系,任熙悦,这场游戏还有得玩呢。   谁叫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弱点?   烟雾缭绕着,把他的笑容装点得愈加高深莫测。   ******   直到坐上了自己的车,她的双手依然颤抖得连火都打不上,只能在原地呆坐。忽然,她神经质地迅速锁上门窗,并把玻璃调黑,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找回安全感。   鼻头发酸,眼眶发热,她觉得自己恐怕要没出息地哭了。   手机再一次响起,她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秦空。   她不想接,可他铁了心似的一遍遍地打,直到她整个人心慌意乱——   “喂。”说完她迅速捂住口鼻,生怕泄露情绪。   “我已经没事了,刚刚离开警局。”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疲惫,却依旧温柔:“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吸/毒,只是不得已的逢场作戏。”   “哦,那就好。”她只能尽量精简言辞来掩饰自己的崩溃。   “不过你要小心了,因为这是田慕文搞的鬼。当时就是他硬拖我去参加的,现在视频里却唯独没有他,再结合之前的事,我觉得是他应该没错了。”   “……我知道了。”她的指甲把脸都掐红了,就怕让他听出端倪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他却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嗯……已经睡了。”   “是吗,那你继续睡吧,”他的声音难掩失望,但还是极力装作无所谓:“晚安。”   “晚安。”她迅速收线,下一秒无法抑制的呜咽立刻喷涌而出,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允许自己软弱至此。   听她那边如此迅速地收了线,他不觉苦笑——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定非常担心,才会在第一时间先通知她,没想到……   好吧,可能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吧。   不过既然田慕文已经对他下手,下一步要对付的一定就是她。这个念头像颗定时炸弹般让他坐立不安,他这样胡思乱想着,竟不知不觉开到了她家门口。   真是……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了。   她的窗口一片漆黑,果真已经睡了么?他出神地凝望着那里,久久的,莫名的。   夜色渐渐退去,东方渐翻鱼肚白。他迷惘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活络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对自己居然在车里睡着这件事有片刻的惊讶,过后也就无奈地接受了。   于是发动车子准备离去,却不想,后视镜里徐徐出现了她的车——   她一脸疲惫地停车,锁门,双眼虚浮,步履缓慢,直到走出好几步后才忽然有感应似地回过头来——   四目交接只一刹那,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却匆匆别开,反而加快脚步进了家门,徒留他一个人在车里怔忪。   他无法置信地想起了她昨夜的话——已经睡了?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牢牢握紧方向盘,双目如炬,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第95章 【九十三】   {卡曼大酒店}   唐欣“嫁入”培胜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到处人头攒动灯光频闪,华丽拉风的程度犹胜当年任熙悦的加盟。她本人更是一身S家独家定制的水晶礼服,整个人从头到脚莹光闪亮,更衬得她雪肤花貌,美艳不可方物。此刻她正优雅地站在舞台一侧,手持着细长高脚杯与各界名流把酒言欢,活像个高傲的女王。   “……她还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呢,结果你们看,还不是红了几个月就让人给替下了?”   “就是啊,还成天拿个下巴看人,多稀罕似的,我倒要看看她失宠了以后还能拽多久!”   一群二三线女星围在那里说长道短乐不可支,任熙悦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居然让带头的乔凌不自觉地背脊发凉,于是她立刻挺了挺胸,鼓足勇气瞪回去。   无聊。   她懒得理她们,只是兀自拿了杯香槟边把玩边喝——Perrier-Jou t?还真舍得花钱。   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五彩追光开始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曼舞。文钟赶紧推了推秦空:“该你了,好好表现啊!”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旋即迈开步子,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缓缓走上舞台,来到唐欣身边,单膝跪地。   场下又是一阵爆发性的尖叫和掌声,他低头掏出戒指,像之前演习过的那样套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牵起她的手面向观众,张开双臂。他们的身后立刻焰火齐放,光芒万丈。   唐欣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原本就是雕刻般的眉眼和轮廓,却已然退去当年的书生气,换做了此刻的沉稳和霸气,出色得教人移不开目光。可是他的眼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竟是一刻也没放到她身上来过——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快,不觉跟随着他的眼神一起搜寻起来——   终于找到了,原来在那里。他的视线牢牢粘在那个身穿低调褐色小礼服的身影上——还真不符合她的风格,这种场合居然毫无抢镜的打算,也难怪会湮没在一众花红柳绿袒胸裸背女明星里,不过,他的眉目情不自禁地柔和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转瞬间他却又为自己的沉沦而骤生怒意——他这是有多贱?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还是无法清醒?   任熙悦站在人群的最外圈冷眼看着台上的一切,却很快将眼神转向了一侧的大理石雕龙柱,开始了百无聊赖的放空——她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她实在不想看这些。   唐欣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几乎快要挂不住,而他把她送到签约台后立刻松手的动作也让她暗暗不忿——这又是何必?难道签一下手还会脏了他不成?   一个舞台,三个人,暗流激涌。   ******   新戏的阵容终于确定,女一号毫无意外的是唐欣——这是个架构类似于《四大名捕》的古装戏,由秦空和他正在带的三个小师弟联袂出演——说是联袂,其实他的角色不出三集就会被恶人所杀,然后就是三位义弟和他的妹妹唐欣一起帮他报仇的故事了。当然三男一女放在一起一定少不了复杂的情爱纠葛,估计拍个三十集绰绰有余。   任熙悦翻看着自己不超过10页的剧本,嘴角始终噙着一朵漫不经心的笑——大魔头的女儿,迷恋着四兄弟里的老二,被拒绝后又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变成丑八怪——这个角色有没有都一样,放着是因为她和他一样,还有知名度可利用?   “头抬一点。”   她配合着妆发师的要求抬高头,让她把她的额发高高束在头上的金属架上,扯动头皮的痛感让她微微皱了眉,可镜子里自己滑稽的的样子却让她忍不住想笑——   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妆发师终于把她的头发染得黒一撮白一撮,高高地绷在了脑袋上;她的脸也被糊上了一层金不金黑不黑的粉底,蓝紫色的夸张眼影直逼太阳穴,乌黑的唇膏,额头上还多了两个肉瘤般的犄角——   化妆还真是门技术活啊。她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人也就罢了,关键是这种特殊粉底的黏着力实在太强,让她的脸又热又痒——算了,回家多贴几个面膜吧。   “你好,”旁边忽然走来一个样子乖巧的小女生:“我是唐欣的助理,她让我来请你去她那里叙叙旧。”   叙旧?她扬扬眉毛,不觉得自己和她有什么“旧”可“叙”的,不过——既然都已经派人来请了,她当然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助理敲了敲门,恭恭敬敬地把她送进去后便关上了门。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果然比她的休息室更大更敞亮。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随便坐。”   唐欣施施然起身,一身雪白襦裙外罩紫色碎花薄纱的古装打扮淡雅宜人,少女风格的双髻头更是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标准的瓜子脸型,整个人看起来又从容又飘逸。镜子里一照,两人高下立现。   她无所谓地一坐,露出“有话就请直说”的表情。   “我们上一次合作,好像已经是三四年前了吧。”唐欣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啊。”她漫不经心地应着,心里却想:想和我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你的便吧。   “他最近还好吗?”   “谁?”   “还能有谁?”唐欣的话尾上挑,露出“何必在我面前装傻”的表情。   “不太清楚,等过两天他进了组你自己问他吧。”她也懒得遮来掩去。   “你是想辩解,你和他没有什么吗?”她继续不依不饶地进攻。   “‘辩解’这个词用得我不是很能理解,”她面露不解:“你是他的什么人?我需要向你辩解吗?”   她脸色一白,终于有些挂不住了:“所以你是他的‘什么人’咯?”   她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这样吧,我表明一下我的立场——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和他怎么样我也不想关心,你有什么话请直接找他去说。”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慢着!”唐欣起身拦住她的去路,妆容无懈可击的脸上流露出强行压抑住的愤怒:“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和他的事我全都清清楚楚!”   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既然都清楚了,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几个回合的交锋都落了下风的她,闻言更是气恼难耐:“你……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定定看住她,骤然沉郁下来的脸色让她忽然有些心惊,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不要的东西?”她双眼眯起,沉着嗓子重复着她的话:“那好——你倒是捡回来让我看看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人,堵得唐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气之下挥袖打翻了剧组特意为她准备的养身汤,却仍旧是浑身发抖——   很好,任熙悦,我们走着看!   ******   任熙悦正张开双手任武术指导给她调整威亚的装备,导演却一脸烦躁地走过来:“撤了撤了,武戏明天再拍,今天先拍文戏!”   她一脸莫名:“可是我妆都画了两个小时了,重新弄又要浪费时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导演朝唐欣的休息室撇撇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新来的女王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能怎么办?你赶紧换装去吧,换第37场的!”   她呆在原地,好半天才翻了个白眼——幼稚,真是幼稚到家了。   没办法,她只能认命地去卸妆,偏偏这石膏般的粉底难洗的要命!搓得她脸都疼了还是搓不干净,结果一口气用了半瓶卸妆水,洗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搞定。   妆发师也命苦,好不容易化好的妆用都没用就被洗掉重来了,看着苦着脸为她重新化妆的妆发师,她也只能默默无语地配合。   “等等!”导演再次气急败坏地赶来:“你快点!快点帮她重新化起来,女王大人忽然又要拍了,而且改天都不行!”   她已经没脾气了:“我这个妆要化两个小时,她能等吗?”   “她可以先拍别的,你赶紧化!赶紧啊!”   导演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去通知其他人了。妆发师整个崩溃到把化妆板一扔:“有病啊她?她以为她是谁啊别人都要绕着她转?!不过就是辆公共汽车拽什么拽!”   她谨慎地没有搭话,时局今非昔比,她得谨言慎行。   所以……刚才真是疯了,出言顶撞她干什么呢?为什么一牵涉到那家伙她的理智就集体离家出走了呢?真是……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她无奈地接过:“喂,我在工作。”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阵啜泣声,她赶紧拿起手机查看来电显示——是陈笑非没错啊!   “你在哭?”她焦虑地换了一边耳朵听:“快说话!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承宇哥说……说……说他要和我……分手……”   “什么?!”   第96章 【九十四】   【九十四】   Dennis双手环胸,一脸嫌恶地坐在那滩“烂泥”旁边,眉头越聚越拢,几乎可以打个死结了。   “你……你不喝吗?一起……嗝……喝一杯嘛……”洪承宇面色酡红,头发凌乱,再加上一脸痴呆的笑容,哪还有半分花花公子的风范?   “你手机响半天了,”Dennis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扣:“你妹打来的,快接。”   他眼神涣散地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无所谓地挥挥手:“不……不接……让……她去!”   “到底什么事情?”Dennis拼命忍住想要把他整个人揪起来晃动的冲动:“每次叫我出来都让我看着你喝酒!你当我是三陪吗?!”   “谁……谁叫你……嗝……自己不喝……”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谁要你……你三陪……你又不……不是妞……”   Dennis翻了个白眼,同时眼明手快地一掌接住他直挺挺往桌上拍去的脸,然后嫌恶地用力推回去:“坐坐好!你个烂酒鬼!”   他毫无支撑力地再次趴倒在桌上,忽然没有了声音。这倒让Dennis紧张起来,赶紧推了推他:“喂!喂!”   半晌都没动静,正当Dennis打算背起他往医院跑的时候,他却忽然发话——   “我和她……分手了。”   “什么?”Dennis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们分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带着哭腔:“是我提出来的……”   Dennis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还以为……以为你这次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他痛苦地扒着自己的头发:“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认真……”   “那为什么分手?!”   “……我不想她有事。”   “起来!”Dennis抓着他的后领把他往上提:“把话说说清楚!我都糊涂了!”   他被他硬是拖起来,泛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模样终于无所遁形,落魄得让他心惊——   “我该……怎么办?”   ******   “我……我该怎么办?”陈笑非已经哭湿了半盒纸巾:“他连熙悦的电话都不接……看来是铁了心了……可是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懂啊!”   简心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你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我不够漂亮,不够女人味,甚至……甚至不够聪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可这些他都知道啊!他……他说没有关系的……的啊……”   “没有,你很好,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她轻轻环住她:“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了……然后哭着求你回到他身边……”   “你不要再哄我了……我知道自己很糟糕……我知道……”她呜咽着,眼泪浸湿了她胸口整片的衣料。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肩膀和头发:“我说的都是真的……”   夜色逐渐深沉,哭累了的她终于在她怀里睡去,脸上仍有泪痕未干,像只迷了路的小白猫一样脆弱和无助。她迟疑着,犹豫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你是最好的,这世上……没人能和你比。   客厅里夜风微凉,没有任何倚靠物的僵坐渐渐让她开始感觉吃力,却始终甘之如饴。   ******   “那个张塑料威胁你?”Dennis不可置信地拔高声调:“她脑子有病吗!?”   “我真的没办法了……”洪承宇痛苦地摇着头:“他们家有钱有势,杀了人都不会坐牢的……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她……况且公司里这一大家子人还等着吃饭,我不能为了自己……让大家都去受罪……”   Dennis面色焦虑地思考了半晌,才发现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不禁更加焦虑了:“那……那你也不能——难道你真要娶那个张塑料?!”   “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万念俱灰地捂住额头:“我只求她……只求她快点变心,好让我少受几年罪……”   Dennis烦躁地一跃而起,心头闷气无处发泄,只能随手抓过个酒瓶就往地上摔!动静之大让周围的酒客都吓得避退三尺!   “让我想想,”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可以冷静思考:“让我想想……”   ******   {拍摄现场}   “Action!”   只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迅速飞升到半空中缠斗起来,你一招我一式地,打得简直难分难解。直到白衣女子双掌合力用力朝黑衣女子胸口一击,黑衣女子终于不支倒地,并吐出一口鲜血。白衣女子也从半空中潇洒落地,只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忽然踉跄了一下——   “Cut!”   导演立刻飞奔上来对着唐欣balabala地耳提面命了一番稳定落地的诀窍,然后对着躺在地上的任熙悦大声呼喊:“赶紧收拾收拾再来一条!”   她的助理赶紧上前为她擦拭唇边的血迹,她有些艰难地撑住自己勉强起身——因为是个大全景,所以她必须真刀真枪地往下摔,这腰和屁股还真是……受罪。   看着貌似正在认真听武指说动作的唐欣,她还真有几分无法确定刚才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自从她入组,这十来天里她就没消停过,总爱给她找事。   算了,想想从前,她只能说……命运是公平的。   她自嘲地笑了。   “第二条,Action!”   又是一套近乎完美的熟练动作,唐欣又是一模一样的“没站稳”。   “Cut!”   ……   秦空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之前一直忙着轮流给三个师弟站台,以至于今天才第一天入组。看她那副司空见惯不惊不乍的架势,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隐性挤兑。而以他对唐欣的了解,也可以确定她确实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个曾经“欺压”过她的人。   任熙悦龇牙咧嘴地支起身体,缓了缓才勉强起身,血浆自她唇边一直蔓延到衣领,看起来相当吓人,她机械化地接过助理拿来的漱口水,却一抬眼看见了他——   她只是匆匆瞥他一眼,便低头漱口,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狠心的女人。他在心底默念,却无法抑制心头那心疼的感觉,冲动到几乎想跑过去让导演不要再拍了!这种戏为什么一定要大全景?根本就是有病!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后,他赶紧用深呼吸来平复,却始终坐立难安。   这个女人真是……真是个妖怪。   “第五条!Action!”   ……   “第六条!Action!”   ……   当唐欣再一次“没站稳”时,他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动作先于理智地一个箭步冲出来,站在了她和她之间——   所有工作人员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十分莫名其妙,导演赶紧走上前去:“这场没你的戏,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等着!”   他却充耳不闻,双眼直直望向唐欣:“够了吧。”   身后的任熙悦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他也不转头看她,只是一径盯住唐欣:“差不多可以了吧。”   唐欣尴尬地咬住嘴唇,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有水气在氤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陌生地让她心惊。忽然他转而面向导演:“这种镜头何必全景?分解拍特写就可以了。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替她请个假。”   说着,他就在导演目瞪口呆的注视里,转身走向她——   “还不起来?”他对她伸出手,挑了挑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的眼神让她非常不安,于是她努力撑起自己,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起来;而他在看出她的意图后,非常干脆直接地双手一捞,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挣扎着,怒目圆睁地低吼:“不要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   他紧抿着嘴唇,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众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也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和他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一直呆站在那里的唐欣,此刻忽然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在了墙边。   第97章 【九十五】   “放我下来!”她一边四处观望有没有记者,一边挣扎扭动:“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钥匙。”他把她安放在她的车前,伸出手。   “什么?”   “你的车钥匙。”   她一愣,旋即转身向片场大步走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夺过她的包就翻起来——   “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包!”   她心急火燎地去抢,于是恰到好处的被他捉住手腕塞进车内:“回家?”   “这个时候在回什么家?”她气喘吁吁地挣扎着:“放我下去!我今天还有好几场!”   “那就我家。”   车轮呼啸的声响很快就盖过了她的抗/议声,疾驶上了公路。   “你——”她简直为之气结,连太阳穴都在隐隐跳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是不能理智点呢!?”   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看都不看她一眼:“我改变不了你,你同样也改变不了我,所以不用再争论了。”   “那我的事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站出来吗?!”   “她针对你是因为我,我当然有责任。”   “哈!”她不禁冷笑出声,语调更是嘲讽:“难道你没想过,因为你的‘挺身而出’,我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瞥她一眼,然后望向前方,语态坚定。   “你……可你现在妨碍了我的工作!”她语塞,他的冥顽不灵真是让她火冒三丈:“剧组里其他的人会怎么想?我们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你自己闯祸我不管,但麻烦你别扯上我好吗?!”   他忽然一个急刹车,她差点一头撞上窗玻璃——   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紧到青筋暴起;面无表情的侧脸棱角毕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你担心的到底是工作,”他用深而慢的呼吸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激动:“还是……马培胜的心情?”   她深深看住他,起伏不定的胸口昭示着这一刻的情绪不稳,然后狠狠别过脸去——   “他的心情当然重要!我已经被贬到女N号了,难道你还想再落井下石?!”   “……真心话?”他牢牢看住她,眼眶里布满血丝,用力程度可见一斑。   “……当然!”她作势疲惫地用手遮住额头和眼睛,不能再多看他一眼:“所以……请你不要再害我了,算我求你好吗?”   他仰头靠住椅背,闭上眼;她木然地呆坐着,不敢看他的脸。   “……你走吧。”   他打开车门锁,声音低回而疲惫,仿佛已经用尽全身力气。   这三个字忽然让她鼻头酸涩,软弱得几乎要哭了——在这个无计可施的时刻,一向自认无所不可及的她,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可她还是把一切都弄糟了,太糟了。所以她必须收拾残局,连同他的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手触上门把;门外却忽然晃过几个黑影,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窗前忽然挨到一猛棍,一整片玻璃顿时龟裂四射!他赶紧下意识地护住她的头!下一秒她这侧的玻璃也应声而裂,他赶紧用外套牢牢裹住她的头,同时左脚一个飞踢踢开车门,连拖带拽地把她一起拉了出去!   袭击他们的是一群陌生人,气势汹汹绝非善类!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起飞奔,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可古装繁复裙装实在是累赘得很,于是她惊恐地发现他们越追越近,几乎就要触着她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踢飞街边一个废弃的柏油桶,趁着他们因为闪避而落下几步,赶紧拉着她往旁边小路上又是一阵没命地奔跑——片场为什么总是设在这么荒芜人烟的区域?真是见了鬼了!   由于她衣裙的拖累,他们终究是越跑越慢了,她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脚步打滑到几乎是半拖半跑,以至于被其中一个歹徒抓住了襦裙外的纱衣,她猛地倾身一让,干脆把纱衣留给了他;可另一边有个手持长棍的歹徒正好赶到,照着秦空的头就是一棍,他歪头躲避,结果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他闷哼一声,下一秒又被一记飞踹放倒在地,歹徒的头子便趁机抓住她的头发,猛地一拉,抬高她的脸——   “就是这个娘们儿!金主说只要划花她的脸就可以交差了!”后面赶到的歹徒赶紧递上一把铮亮的水果刀,刀锋的寒光闪得她心头一紧,想挣扎却怎么也睁不开,头皮都快爆裂了!   “啧啧啧,多水灵的一张脸啊?”抓她的歹徒一口烂牙,嘴里的臭气熏得她简直想吐:“大明星你可怨不得我啊,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怪就怪自己得罪了狠角色吧!”   说着他眼神凶狠地挥刀就砍,却被刚刚挣扎着起身的秦空一把摁住手腕,可他刚刚吃了棍又挨了踢,力道明显不够,结果被烂牙狠狠挣开;烂牙狞笑着举刀再刺,一刀下去立刻鲜血四溅——   她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鲜血汩汩从他指缝间流出——他居然空手接白刃?!   “好小子!挺够胆哈!”烂牙咧嘴笑着,忽然猛地拔出带血的刀刃再次朝她刺过去,他再次飞身上前,用肩臂再挡一刀,鲜血立刻喷了她一脸,把她整个人都吓傻了——   “妈的!都愣着干嘛?一起上啊!”面对这个牛皮糖般不依不饶挡刀的家伙,烂牙啐了一口,赶紧招呼所有看呆了的兄弟一起上。拿长棍的终于如梦初醒地往秦空身上狠狠抽过去,他忍着剧痛下意识地躲闪,手臂和后背又生生挨了两棍,整个人于是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烂牙龇牙咧嘴地笑容在却他倒下去的一刹那忽然凝固,因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烂牙不知所措地摊开双手,眼珠上依旧深深扎着的发簪让他无法做出“捂”的下意识动作,他全身发抖地踉跄着,倒退着,比起巨痛,眼眶里那不断流出的热乎乎滑溜溜的东西更是让他恐惧到了极点!发出的声音用鬼哭狼嚎都不足以形容!可下一秒他的脖子却又被人死死扣住,太阳穴旁冰凉冰凉的触感让他吓得几乎要尿裤子!整个人立刻像团棉花絮似地瘫在了地上——   “你们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秦空用没有受伤的左臂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任熙悦手里的另一支尖细的簪子正稳稳对准他的太阳穴,频临疯狂的眼神让一众小啰啰皆惊惶失色,眼看老大的命被他们捏在手里,又没人能拿主意,一时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她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耳边,用嘶哑的声音失控地吼:“喂!这里是XX片场东侧两公里处,我们遭到歹徒——”   话音未落,这帮人人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她一脚踢开早已昏迷的烂牙,不知所措地环抱着已经气息奄奄的他;其实刚才她根本就没拨出去,而此刻颤抖的手指几乎无法顺利地拨通急救电话;她看着手上身上布满的不知谁的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发抖的眼眶里砸落下来,却怎么也拨不对号,几乎要疯了——   “冷静……”他只能用微弱的力气碰了碰她的手心:“我……死不了……”   “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吗!!”   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失控地再也找不出第二句话,因为他越流越多的鲜血而抖得不能自已!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捡起那把水果刀,照着自己下摆的布料用力刺下去!扯出长长的布条,用尽浑身力气在伤口上方扎紧,然后继续打急救电话……   等这些完成,她也彻底虚脱了……   他整个右半边的衣料都染红了,面无血色的脸上不再有任何动静,这一幕吓得她心脏几乎停摆!眼泪像疯了一样飚出来!她不知所措地把他的手牢牢贴在颊边,祈祷着救护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求求你……   只要你没事,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第98章 【九十六】   这原本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医院,此刻却完全被围得水泄不通——既然里头住着个被砍伤的大明星,又怎么可能不被记者和粉丝挤爆呢?   陈笑非艰难地通过重重关卡,又是查身份证又是登记又是出示工作证的,简直比X博会查得还严!这才在一众焦急等待的粉丝们欣羡的眼神中挤进围栏,走进了私人加护病房。   秦空立刻朝门口望去,看见来人后虽然微笑,却还是难掩失望之情。   “感觉好点没?”她把鲜花插进花瓶。   “还不错。”   说是这样说,但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他的虚弱,他也不便动弹,便朝旁边空地上满坑满谷的果篮和营养品努了努嘴:“你自己挑喜欢的吃吧。”   “不用了,”她兴趣缺缺垂下眼:“我就只是替她来看看你。”   直觉告诉他她的情绪似乎有些问题,但不是太熟也不便细问,话题于是回到两人间唯一的联系上——   “她……没事吧?”   “她没事,就是剧组里比较忙,所以……”   “没事,我知道了。”他对她和善地笑笑,笑容却难掩落寞。   “其实……”看他这幅样子,她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呃……她还是挺担心你的……”   其实以她对她的了解,她可能是怕他们的绯闻会拖累他才不敢来看他的。这两天她人虽然在剧组,但其实能有几场戏呢?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拼命地刷网页打探他的伤势,让原本就心里好难过的她,看得更难过了……   闻言他自嘲地笑了笑:“嗯,这我倒是相信。”   不是不重要,却不是最重要——这样的位置,他是不是应该甘心?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观察了他许久,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嗯?”他似乎有点惊讶:“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熙悦?”说完她就暗暗啐了自己一口——这不是废话吗?!   他哑然失笑:“这不是秘密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她踌躇了半天,终于一鼓作气地倒了出来:“我的意思是说!你喜欢她到什么程度?就是……假如说你一定要放弃现在的事业啊……名声啊什么的,才能和她在一起,这样你也可以吗?!”   他有些诧异,旋即眼色又黯然起来:“这个问题……你似乎应该去问她。”   “啊?”她张大嘴。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他似乎陷入沉思:“其实她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定想要的东西。爱情和名利并没有是非高低之分。可我却妄想改变她的梦想,所以,错的人是我。”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虽然她的脑袋一向不太好使,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是说她放不下?没有没有!呃……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啦,但是真的……你不觉得她最近变很多吗?要不然像她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混成这样?现在整个就是半雪藏状态啊愁死我了都!”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确定地看着她,对她有感性而无理性的表述方式着实有些……费解。   “就是……就是马总一直对她很有兴趣,但她就是死硬派……然后马总就生气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既不答应马总又不答应你……反正她做事情我从来都搞不清……”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被绕糊涂了,干脆双手一摊——   “但我就是觉得她肯定比较喜欢你!因为上次一听说你进了警察局,她整个人都快疯了,一整个下午坐在那里动也没动过!然后忽然跑出去,折腾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可我问她干什么去了她死也不肯说,总之就是很反常!而一个人一旦开始反常了就说明她喜欢上谁了,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由于她的话信息量过大,且描述太过跳跃,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底却有一小簇希望的火苗在重燃……所以,她可能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的无动于衷?   “总之……你要是遇到她可千万别说这是我说的,她会杀了我的!”她露出怕怕的表情:“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穿过层层人群的阻挡,当她再一次站在暖春的清新空气中时,心头忽然又抽痛了一下——   怎么办?她的幸福结束了,可她至今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即使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也找回了久违的笑容,但心里总有一些什么,似乎和从前不同了。   或许上天觉得她的幸福来得太容易,所以收走了;那么,她抬头仰望天空——   那两个这么不容易的人,可不可以让他们幸福呢?   ******   与其一个人胡思乱想,倒不如给别人带去一点安慰——于是晚餐后精神略好的他,便一点一点地放了粉丝进来,为了让他们放心,他努力用左手给他们签名,却没想到一批批人会那么多,结果硬生生地让他练出了一手左手签名的绝活,倒也挺有成就感。   虽然有些疲倦,但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是很温暖。   “快十点了,你们回去还有车坐吗?”他看了看钟,关切地问那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一个摇头一个点头的,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医生推着手推车进来,默默地站在一边standy by。   不是刚换过药么?他心里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依然和颜悦色地面向粉丝们:“这么晚了该回去咯,下次办签名会再来看我好不好?”   她们反正还是一样泫然欲泣的脸,每一个激动到足以永生难忘的时刻,当下总是会让人很失常。   于是他摸摸她们的头,转而拿起电话嘱咐门外的保安记得要给她们车钱,并挥手目送她们离开。这才礼貌地转向女医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你还真是8岁到80岁都不放过啊。”   她用熟悉的声音冷嘲热讽,并同时干净利落地掀开大口罩扯掉医生帽,在他极度震惊的表情中露出了真面目——   “你……”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任熙悦脱下白大褂随手扔在一边,一个凉凉的眼神斜过去:“我这可是冒了风险的,刚才在走廊上还差点被个没眼力见的病人家属拖去打针,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愣了好半天才哑然失笑——怎么办?明明生了她几天的闷气,现在却很没出息地烟消云散了,刚刚才接受过粉丝瞻仰的他,瞬间位置就倒转了。   算了,就让他做一个容易满足的小粉丝吧,至少他的大明星还愿意为他冒险,多美好。   “过来。”他对她勾勾手指。   她趾高气昂地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起来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口气?”他挑高一侧眉毛。   她自知理亏地扁扁嘴:“要吃什么水果,我帮你弄。”   “嗯……芒果好了,”他坏坏地看着她:“要那种青皮的,看起来很生但是很甜很软的那种……”   她的耳朵“腾”的一下就红了,但还是绷着脸装淡定:“季节不对,还没熟。”   “那……什么时候才会熟?”   “先喝汤吧!”她尴尬地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从手推车底部拿出一个保温瓶,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碗端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缠满纱布的右手和右肩,于是认命地在他床边坐下,舀一口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送到他唇边。   他默默无语地喝,双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她,黯黑的双眸里发射出浓浓的侵略性,直盯得得她脖子出汗,后脑勺发麻——   “……味道还行吗?”她试图用随意的谈话来打破这种致命的暧昧,因为再这样下去她估计会连碗都端不住……   “我……很想你。”他低低地说,犹如叹息。   “……哦。”她脖子下意识地往后倾,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横冲直撞,周身仿佛都被涂上了一层磷,随时随地可能会自燃——:   “哦?”他尾音上翘。   “我是说……你觉得味道还行吗?”慌乱中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问题:“因为第一次煮这种带药材的汤,所以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尝尝吧,”   他单手夺过她手里的碗,可惜她思路不清晰到误以为他想喂她喝,于是赶紧阻止:“我不喝,我讨厌药——”   最后那个“味”字消弭在他舌尖,她终于在他唇齿之间尝到了那带着药草清香的鲜甜汤头,以及能让她立刻瘫软下来的,专属于他的汹涌气息……   一只手也无所谓,他捧着她的侧脸一点点深入,吸吮、啃咬、舔舐……就像在品尝最美味的食物,不舍得单调地吞咽;她也闭上眼和他忘情纠缠,开始了一轮真正意义上的“唇枪舌战”,右手更是情不自禁地爬上他的后脑勺,左手却没有忘记他的伤,只能小心翼翼地贴靠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谁也不想结束的结果是一起呼吸困难,他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依旧难舍难分地不住轻啄着……他贪婪地牢牢看住她泛红的脸,假如眼光能吸住人,那她一定已经整个栽进去了……   热吻之后该说些什么?该有些什么反应?她有些尴尬地把视线放在他胸前,心底却阵阵涟漪,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累吗……要不要躺下?”她终于胡乱找了句话来说。   他依言躺下,然后歪头比了比自己的左臂:“你也上来。”   再豪华的私人病房那也是医院……虽然有点怪怪的,但她还是认命地脱了鞋子,蹑手蹑脚地爬上病床把头靠在他左边胸口,但头却僵硬着不敢完全放松,生怕会压着他,结果变成了一个很ging的姿势;他敏锐地察觉到,于是一把将她的头压下去,强迫她紧紧贴住他的胸口——   “这两天你在片场应该也被记者烦死了吧?”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毕竟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没什么大事,”她舒服得有点懒洋洋了:“反正就说和你统一过的那套话呗。”   “找个僻静的地方说戏?”他嗤之以鼻:“也亏你想得出来,我和你连对手戏都没有,说什么戏?”   “无所谓,”她的指尖在他胸口胡乱打着圈:“反正你都弄成这样了,这戏你拍不成了。”   她的直白还真是让人受不了,他苦笑:“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直接?”   “怎么办?”她抬眼斜睨他:“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么?”   “不过说起来……”他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其实你还真不是我的菜。”   她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以为你是?”   “太好了,”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们难得一次意见统一,要不要庆祝一下?”   她露出不屑的笑容,握住他的下巴直接以吻封缄。   第99章 【九十七】   没有她的白日里十分无聊,门外忽然喧闹起来的时候,他正把她的新闻刷到第28页——谁来了?动静这么大?   助理千方百计地推开记者群来开路,唐欣架了副黑超,低头把喧嚣关在了门外。   他一愣,似乎没预料到她会出现。   她一言不发地取下黑超,略显疲惫却依旧光芒四射,深呼吸后才终于开口:“嗨。”   “坐吧。”   他礼貌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手里的掌中电脑刚好滑落在被子上,画面赫然停留在她的一张写真上,微微刺痛了唐欣的眼睛。   “前两天戏比较多,没能来看你。”她低下头:“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很礼貌,很诚恳,没有敌意,更没有爱意。她不觉偷偷绞紧了捉住衣摆的手,闷得不知如何是好。   话题到此为止,再也无话可说,尴尬气氛顿时弥漫开来。   “唐欣,”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头,眼神难掩欣喜。   “如果我说……”他忽然停下来,眉目踌躇着,似乎在努力寻找恰当的词句:“我知道你从前受过不少委屈,但既然现在已经功成名就,能不能让一切恩怨就这样过去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思,脸色顿时一僵,口气骤然冲了起来:“怎么?心疼她了?”   他却不闪不避,只是坚定而从容地看着她的眼睛:“是。”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衣摆都几乎要被绞烂了——终于她忿忿别过脸去,口气生硬:“奇怪了,我爱怎么样是我的事,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我是没资格。”他语气淡然:“不过我会用我的方式去保护她。现在之所以会和你开口,只是不想把我们之间好的东西,全部毁掉罢了。”   如果刚才只是震惊,那此刻她的眼里已经盛满绝望——这些话听起来仿佛时光倒回,可角色却戏剧化的对调了。可她分明还记得当初他是怎样紧紧保护着她——怎么就变了呢?怎么可以变了呢!?   “你根本就不用和我说这些!”她努力将眼底汹涌的浪潮逼退:“我不会为难她,因为我根本就见不到她!她的戏早就被删减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就杀青回去了!”   “什么?”他一脸莫名奇妙:“不是要拍到结束的吗?”   “上头下指令删掉了,”她没好气地说:“你可以自己去问,免得再冤枉我说是我捣的鬼!”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焦急神色,双手合十靠在鼻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还不明白?”她继续冷言冷语:“她得罪了老板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我提醒你!你也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这年头只要公司肯花钱,捧谁不是捧?你的三个小师弟才办了几次签唱会就已经有粉丝团天天来片场助阵,如果你再和她纠缠不清,下场绝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我就说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唐欣戴上黑超,抬头挺胸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却兀自凝望着屏幕上她微笑的容颜,陷入了沉思。   ******   “洪总他不在!你不能进去!哎——”秘书小姐迈着小碎步跟紧正大步流星往里闯的任熙悦,面色焦急。   “哐!”   虚掩的大门被她一脚踢开,洪承宇吓了一大跳,在看见她的千年寒冰脸后,只能认命地让沮丧的秘书小姐先退下。   她双手环胸,仰高45度角的下巴像枪一样瞄准他:“有那么缺钱吗?那么缺钱不能来找我吗?你和那只烧焦的番薯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情况严肃,他几乎要被“烧焦的番薯”这个形容词引得笑出来——被她纠缠的日子真是他一生的噩梦!不过说来也怪,前段时间还吵着闹着要赶紧结婚的她,最近却似乎很长时间没出现过了,他只能把这看作是上天对他的垂怜。   可是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下地狱。他苦笑着,现在唯一值得高兴的只有和星空数字台成功签约这件事——至少大家不用陪他一起倒霉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的沉默让她很是不满,一挥手就把他桌上的资料全部扫在了地上!气势相当惊人——   “说话!对笑非你打算怎么交代?!”   他默默弯下腰去捡,看她的架势就知道她肯定找人查过他了。没办法,他这个妹妹一向是个狠角色,避不见面又怎么可能让她无计可施?   他的没反应让她火气更甚,一想到陈笑非当时哭得死去活来的惨状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看他就要捡起一个牛皮纸袋,她立刻冲上去一脚踢飞,里头的照片因此露出来,她惊讶地望过去——这不是笑非吗?   他走几步继续捡,然后轻拍照片上的灰,像对待情人一样温柔地把照片放回口袋,默默搁在桌上。   她忿然开口:“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两人双双诧异地回过头,才发现Dennis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到洪承宇身边,蹲下和他一起整理资料。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Dennis不声不响地捡着,她这才发现几乎都是和笑非有关的东西——她的相册、她看见过她亲手制作的情人节卡片、她信手涂鸦的他的画像、还有两人一起做着鬼脸的大头贴。   Dennis把这一切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然后用下巴比了比门外的方向:“我们出去谈。”   她只能跟着他往外走,希望能从他这里找到一些契机。   “不要再逼他了,”走了一段后他忽然开口:“事情总会解决的,再给他一点时间。”   “什么意思?”她不解。   “下个月底我就要到美国去进修了,”他出神地望向窗外,半晌——   “你让陈笑非再等两个月吧。”   “什么?”她完全糊涂了,实在是不知道他这些话的关联性在哪里:“你能不能说说清楚?”   “总之你让她放心就是了,”他一副不想多谈的冷淡模样:“先走了,还有事。”   “你——”   望着他瘦削而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她也彻底陷入了迷茫。   ******   {私人加护病房}   好不容易熬到夜色降临,他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其实医生说过他已经可以出院,反正肩背的棍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手臂的刀伤虽然费时一点,但不影响行走其实也就无妨。不过想到出院后可能就没机会再和她单独见面,于是他决定无耻地再多赖几天。   “今天有什么喝?”   “今天什么也没有。”   她熟练地拉口罩扯帽子脱外套,脱鞋爬上床钻进他怀里的一系列动作更是一气呵成:“心情不好,烦。”   “警局说抓到田慕文了,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是么。”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可她的心情却怎么也up不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揉着她的肩膀,双眼却遥望前方,陷入了思考。   “我们公开吧。”   闻言她惊得一轱辘爬起:“又没伤到脑子,说什么胡话!”   他伸手玩弄她垂在胸前的长发,表情促狭:“偷偷摸摸太麻烦了,现在是你假扮医生,那等我出院以后呢?我假扮你家的水电工?”   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趁早打消主意,我不会同意的。”   “你……”他试探着凝视她:“……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别自作多情了!”她没好气地吼:“我是担心我自己!你敢害我试试看!”   他却含笑看着她,表情是溺得死人的温柔。   “你笑什么?”她有些不安地瞄他。   “因为你很可爱。”   话音刚落,他就仰头深深吻住她。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也就随他去了,最近对这种亲密举动居然越来越习惯,真是让她一细想就恐慌——虽然感觉很好……但这种会让人完全沉溺,甚至忘记理智的行为……她真的应该屈服吗?   “专心点……”   他抵着她的唇呢喃,然后再次牢牢包覆住她的双唇,亲昵地舔舐着她的贝齿……她大脑的温度于是逐渐升高,直到和口腔里一样炽热烧灼……   她沉迷着,直到他微凉的手掌触到她腰部的皮肤,她才惊觉——   “你昏头了吗?”她微喘着把他的手从自己的下摆里抓出来:“这里是病房!”   他眼里的火苗还在燃烧,却只能失望地躺下,泄气地用手掌盖住额头和眼睛:“那你离我远点……不然跟上酷刑似的……”   她也努力平顺着呼吸,同时红着脸斜他:“……有那么夸张么。”   “所以我就说你完全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算了,来日方长。”   “谁和你来日方长?”   他的藐视让她很不爽,食指朝他胸口大力地戳下去,却被他一把捉住,包覆在厚实的手掌里,紧紧贴在胸前——   “任熙悦,”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认真:“答应我,不要再离开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愣在那里。   “我知道你会失去很多,我可能也会。”他温柔地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眼神似水:“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也无法补偿,所以我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你。”   气氛认真得让她心慌,她的双眼不安地垂下,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紧抿的双唇却阻隔了所有言语。   “如果……我拒绝呢?”她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岂料他却露出“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飞快地在她的错愕中啄了啄她潋滟的两片唇,然后露出灿烂的微笑——   “那我就明天再问。”   她怔怔地由着他把她收进怀中,心绪却复杂难言。   第100章 【九十八】   【不是说四大名捕有熙悦的吗?怎么放了三集了还不出来啊?】   【再等等吧,可能是厉害人物,要晚点出来,安啦!】   【等得我无聊死了,不过里面帅哥蛮多的,唐欣也漂亮,我再看看吧,嘻嘻。】   【看归看,可不要变心啊!后天晚上的新城握手会有人一起去吗?】   【我去我去!很久没见过熙悦了,有没有人结伴?】   ……   任熙悦神色黯然地关掉网页——握手会取消的事情,看来宣传部那边还没宣布。   她斜靠在窗台边,双眼无焦距地望着窗外——这些天几乎每个白天都是这样过的,比养老还清闲,真是让劳碌命的她万般不习惯。晚上总想去陪他,但饭局一来她又无计可施,只能巧笑倩兮地去陪那帮老色鬼吃饭,还要想尽办法百般推脱后面的“节目”,真是精疲力竭。   没办法,谁也不是慈善家,断她的出镜机会等于同时断了她这条财路,只能开辟她的附加价值——让那些赞助商和厂商高兴高兴。当然她完全可以破罐破摔地拒绝出席,可她实在是没胆量承受那个可能的后果。   值得吗?   这三个字最近时常浮现在脑海:一份总有一天会改变会淡化的感情,和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事业,相较而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却出在——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怎么办?她不禁苦笑,她从来鄙视母亲这样为了爱情失去自己的女人,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里,原来也隐藏着这样劣等的血液。   任熙悦,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   她对自己喃喃自语,然后起身像往常一样打算去医院看他。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她接到一份尺寸惊人的快递,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极其大牌的裸色小礼服,下面则搭着双B家的米色系带罗马鞋——真是相当高“贵”的一套装备。她拿起附在侧边的精致卡片,神色因为上面的内容而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   侍者低着头恭敬地接过她的外套,并为他们轻轻撩开帘幕,全程保持腰倾75角站里并一言不发,同这个低调中彰显精致华丽的会所十分匹配。   马培胜姿态从容地取下礼帽同一个个来人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轻松:“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   “怎么会,”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总比陪酒来的轻松。”   他眼底笑意更甚:“这是在埋怨我?”   “你出钱我出力,何怨之有。”她垂下眼,语气淡淡,不再妄想任何宽赦。   “值得吗?”他露出探寻的神色。   面对这个每天要问自己N次的问题,她早已心无波澜:“不值得,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自食苦果,到时可别放过这个嘲笑我的大好机会。”   他对这个答案玩味不已,倒也不再追究,而是热情地迎向正向他走来的棕发中年男子:“Hi Jacob, How is going”   Jacob?难道他就是那个享誉国际的好莱坞大导演?她暗暗搜索着脑海里所有的相关讯息和记忆,终于确定是他没错。   马培胜和他寒暄了一阵,显得相当热络,然后便状甚自然地往她腰后一摁,将她扯进了他们的交谈中。这对她来说相当突然,不过幸好有留学背景的她英文对话毫无困难。所以尽管有些紧张,她还是从容地和他聊了聊,并未露怯。   “感觉如何?”马培胜在走出几步后轻声询问。   “没什么架子,很亲切。”   她挑了几个官方词汇随意搪塞,心底却因为Jacob方才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而波澜汹涌——他带她去认识Jacob?还让她受到他的赏识?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   “……就这样。”她有些心神不宁地看了看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秦空百无聊赖辗转反侧的模样。   “文佩参演的那部片子刚上映,目前已经杀遍全球所有院线,成为年度票房冠军。”他不疾不徐地说着:“Jacob觉得东方女性的元素很有卖点,所以打算立刻筹拍续集,但这次他要加大这个角色的戏份比重,所以需要一个拥有东方女性气质和美感,但又同时具备英语能力的女演员。”   “是么。”她嘴里漫应着,心里却在想早知道上次去的时候给他多copy点片子的,今天这么晚了还没去,他肯定又要抓住这个借口撒娇让她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了——比如强迫她在上面……呃……   所以说有些事真的不能有第一次……得寸进尺这个形容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那类人的,连医院这么严肃的空间都制约不了他……疯了简直……   “你听见我在说什么吗?”他露出迷惑的表情,她时而忧虑时而脸红的走神状实在太让人费解了,难道他的话说得还不够明?   “当然。”她赶紧把自己乱哄哄的脑袋转回正常频率,努力恢复冷静:“所以?”   “所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我懂了,”她敛下眉目,开始认真思考他说的这一切——好莱坞知名大导演的片子,女主角,走向世界,功成名就——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终极目标吗?   这样的机会若是放在四年前,她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捏进手里,至于需要陪谁上床这种事,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   “对不起马总,”她忽然绽开久违的笑颜:“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他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脚步匆忙地离去。   怎么可能?他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看错?无法遏止的怒气忽然袭上心头——他马培胜驰骋商场和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像这次那样无计可施过!他对她花费了最多的金钱和心思,用尽了所有手段,可结果——居然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捞到?!   不!他不能允许自己沦为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笑柄!绝对不能!巨大的耻辱感让他紧紧握住酒杯,紧到几乎要捏碎——   ******   放下文件夹,洪承宇长长地舒了口气,和星空数字台的合作计划在试运营了一个月后反响良好,振兴终于独辟蹊径地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虽然依然无法和培胜这样的大公司比肩,不过倒也不用再日夜担心被吞并,他也算对得起爸爸了……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张家的钱,所以也是该他下地狱的时候了。   思及此,他疲倦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仰倒在椅子里。半晌,他才拿起桌上的相册,看得眼底柔情满溢,却又痛到无计可施。   电话忽然想起,他按下接听键——   “洪总,您的未婚妻来访,”秘书的声音略带迟疑:“还有……刘导。”   他也愣了愣,旋即叹了口气——这个Dennis怎么来的这么不巧?罢了罢了,看来他的无奈和尴尬这次是藏不住了,尽管他那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让他们进来吧。”   门一开,他们出现的画面首先让他一愣——为什么张莉莉会这么亲密地……搂着他的手臂?   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那张又黑又肥的脸上却戏剧化地露出了忧愁尴尬的神色,然后娇羞地推了推Dennis:“……你……你和他说!”   他迷惘地看着Dennis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   “不好意思,不过莉莉现在爱的是我,请你退出吧。”   “什么?”他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Dennis,一脸的“你在搞什么鬼?!”   “我知道我们曾经合作过几次,所以我这样做确实有点不厚道,”他继续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分明透露出了“你最好少说话”的讯息:“不过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事啊!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张莉莉突然发话:“因为你对我总是那样敷衍,我才会选择对我更加体贴温柔的Dennis……不过考虑到是我先移情别恋,所以我会给你补偿!只要你愿意解除婚约成全我们两个,这次我爸爸出的资金就全当赞助了,怎么样?”   终于有几分搞清楚状况的洪承宇,这一刻整个人都快疯了!他一把揪住Dennis的衣领,激动到面部肌肉都在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对不起,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他墨一样深邃的眸子里完全看不出情绪,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你怎么能……我怎么能让你——”   他的语无伦次被他直接截断:“不要再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她现在爱的是我,不是你。”   他几近崩溃的眼神对上他冷静而警示的双眼,再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原来你那么爱我的……”一旁的张莉莉对这一幕张口结舌,顿时陷入无法抑制的哀怨中:“可是……当初你为什么要对人家那么冷淡呢……”   “……不行!绝对不行!”洪承宇喘着粗气用双手揪住他的领带迫使他靠近:“你离开这里,我来和她说!”   “男人之间的事,就用男人的办法解决。”Dennis淡定地握住他颤抖的双手:“像个男人一样,我们用拥抱化解一切恩怨好吗?”   说着,他轻轻抱住他,手掌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完成一个商务性质的拥抱,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的见的音量轻语——   “别这样,说出来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还在震惊,他已经松开手退后,挽着她朝门口走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后——   “Dennis!!”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办公室去追他,却意外地在接待处看见了——陈笑非?   她也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忽然出现,只能呆呆望着他,武装过千百遍的眼眶里却依旧漫出了水汽——   “你……你怎么会来?”他的眼光在正在等电梯的Dennis和眼前的陈笑非之间来回切换,不知该如何是好。   “Dennis叫我来的,说……说你有话要和我说,我不知道……”她不知所措地呆望着他——他怎么会瘦那么多?憔悴得她几乎不敢认了……   他猛地回头去看Dennis,后者已经走入电梯,他只能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捕捉到他深邃而空旷的眼神。   “你怎么会……瘦成这样?”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没事,我没事……”   他不知所措地把她拥入怀中,眼神却离不开电梯门,心里五味杂陈。   第101章 【九十九】   {一个月后}   “叮咚。”   任熙悦瞄了眼智能显示器,看见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快递,心想八成是陈笑非又在网上败了什么东西。刚想叫她,却忽然意识到她出去约会了。于是只能胡乱拢了拢长发,心想素颜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低着头签了字,接过盒子就要关门,门却被快递员伸手一挡——   她惊讶地一抬头,猛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你……”   “先让我进去。”他私下望了望,在确定没什么闲杂人等后,灵活地一闪而入。   “你在搞什么鬼……”她只能呆呆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沉甸甸的纸盒:“什么东西?”   “拿到厨房来。”他对她挥挥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厨房。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打开包裹——牛排?意粉?芦笋?玉米?一堆瓶瓶罐罐,甚至还有……蜡烛?   “你要在我家做饭?”她举高芦笋晃了晃,挑眉站在门口。   “难道你想和我在外面约会?”他长臂一伸捞走了芦笋:“剩下的也拿过来。”   “你今天不是有通告么?”话虽这么说,她却很好控制地把东西都运了进来并开始分拣。   “取消了。”   “为什么?”   “……刚恢复没多久,想休息休息。”他背对着她忙里忙外。   “刚恢复?”她嗤笑出声:“你出院都快一个月了好吗?”   “等下我接个电话。”他擦了擦湿淋淋的手掏出手机:“是我——什么?”   她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行,我知道了,嗯,没事,挂了。”   他放下电话转身面向她,表情瞬间恢复如常:“把玉米倒到碗里,我等下要用。”   “什么事?”她却不依不饶。   “没什么事。”他转过身去继续洗芦笋。   “你知道你瞒不了我。”   他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转过身来,笑得露出一口璀璨白牙:“你要黑胡椒还是蘑菇酱?”   ******   酒足饭饱,两人无聊地窝在一起看电视——其实她真的不喜欢看电视,更不喜欢这样没骨头似的靠在谁的怀里,所以对于自己此刻消极的行为,她只能理解为吃得太饱以至于脑供血不足。   “到底什么事。”再怎么供血不足,她的近乎变态的执着依然不会改变。   “……”他被她问得已经无语了。   “都跟你说了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你纠结什么。”他圈住她腰肢的双手又收紧了些,低下头用嘴唇摩挲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性感:“今天晚上……”   “笑非马上就回来。”她毫不留情地戳爆了他一脑子的绮思。   “她不是约会去了么?”他不以为意地玩弄着她的发梢:“和你哥打个电话,让她别回来了。”   “喂!”她嫌恶地用力戳他的胸肌:“有胆量你就试试看!”   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无耻地掀开下摆塞进去,并迫使它停留在自己的胸口,用滑腻而滚烫的肌肉挤迫着她,嘴更是没闲着地在她耳边大肆放送热气:“那我们抓紧时间……快点……”   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一次坠入无边无际的靡靡之海,顺从了本能,却远离了冷静和清醒。   就这样吗?忘记所有悬而未决的无奈,忽视所有无从抵抗的险恶,一生一世一张双人床,消磨千秋万载,也只需弹指。   这样是对的吗?没有孤独,也就没有了利刃。   可是没有了利刃,她又该如何生存?   ******   那天虽然他不肯说,但她总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后来终于得到应证——他一口气丢了两个男主角,以至于近三个月里的工作基本都是跑龙套了。   可她没料到的是,更大的问题居然是出在已经差不多接近谷底的她身上。   秦空正焦急地以指尖叩击桌面,一看见门口那个黑超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着的人,他立刻放下手中写着【女星饭局价码曝光,话题女王再次上榜】超大标题的报纸,一跃而起地把她扯到角落:“怎么说?她还好吧?”   陈笑非警觉地四下望了望,这才脱下口罩:“她还好,但房子外面又围满了记者,她出不来,所以叫我嘱咐你让你别去找她,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他疲倦地长抒了口气,眼里的凝重却并未散去,半晌——   “到底是谁合成的照片?你们还没找到始作俑者?”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难掩气愤:“说她去陪酒陪饭局?笑话!以她的地位根本就不需要吧!”。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那些照片其实……并不是合成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熙悦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他啊,要是到时候照片的真实性被证实了,害得她被他误会怎么办?思及此她立刻冷汗直冒,决定还是据实相告——   ……   “什么?!”   他猛地站起,动静大得吓她一大跳!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仿佛快要爆筋!没等她解释,他就径直朝门外冲去——   “等等!哎你等等!!”她焦急地追出去,却发现他速度惊人,早已没有了踪影!无奈之下她只能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熙悦吗?不好了……”   ******   “你哪位?你不能进去!哎!等等……”   秦空完全无视管家的阻挠,健步如飞地径直冲进大门,但没等他走进马培胜的书房,就已经被闻风出动的两个黑衣人挡在了门外——   马培胜慢条斯理地抬头看了看他,似乎并没受什么惊吓,语态淡然:“让他进来吧。”   秦空一把挣开那两只钳制住他的手,带着风地走过去,手里的报纸“啪!”地往他面前一摔:“解释一下。”   他迫人的气势倾倒而下,位置较低的马培胜却也没有丝毫露怯。两个男人默然对峙,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如果我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信么。”马培胜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平稳。   他牢牢看住他,锐利的视线几乎要把他引燃,半晌:“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是了,不要为难她。”   “奇怪了,”马培胜露出讶异的笑容:“你这是在和我讲条件?可是——你凭什么和我讲条件?”   他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压抑的怒气让下颚线条都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这次的事与我无关,但我想冲着谁来就冲着谁来,”马培胜悠然地十指交握置于桌面,眼神轻蔑地扫过他的脸:“难道还需要你这种靠女人护着的小白脸指示?”   心里的某根弦忽然崩断,他一声不吭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绷紧了的拳头,心底默数——   一   二   三   “怎么,没话说——”   马培胜淡定的微笑,被呼啸而来的拳头瞬间定格——   ******   任熙悦在大厅里焦虑地徘徊,直到前去通报的管家终于带来了马培胜的首肯,她才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快步走向他的书房——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辞令,却在见到马培胜手持冰袋捂脸的狼狈样后,顿时卡了壳。   “你……”她震惊地望着他严重挂彩的半边脸,内心的不安开始无限扩大。四下张望,却不见秦空的踪影。   “不用找了,”他因为开口说话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他在隔壁被人看着,要不然警察来就只能为我收尸了。”   她心头一震,赶紧低下头:“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不屑地嗤笑出声:“道歉?不用了,留着和警察去说吧。”   “你报警了?”她大惊失色。   “我不该报警?”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切地走上前:“但他是你旗下的艺人,这样做他势必会——”   “他势必会身败名裂,所以我就会少一棵摇钱树?”他冷笑着:“摇钱树可以再种,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吗?”   她努力让大脑高速运转,如果他当下就报了警,那没理由到现在警察还不来,所以也许——   “你当然可以爽快地把他扔进监狱,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培胜刚经历过艺人聚众吸/毒,械斗受伤,陪酒这样的连环丑闻,即使是业界航母也无法不受半分影响,在这个关键时刻再自毁一线艺人——你不会那么不明智吧。”   他眯起眼,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是他的心头痛——但要叫他白白咽下这口气,更不可能!   “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如果我要毁了他,也不是只有报警这一条路。”他擦了擦嘴角重新渗出的血,眼神阴冷:“他合同还有三年,我就冻他三年!不管他是天王还是巨星!三年的零曝光率都足以让他从粉丝的心里完全消失——这一招,你猜我敢不敢呢?”   彻骨冰寒自她尾椎处冉冉升起,她呆立在原地,几乎石化。   “你走吧,”他嫌恶地挥挥手:“看见你我只会更生气。”   “请你放过他,”她挺直背脊,却站得摇摇欲坠,双眼垂下,木然地看着地板:“……我会给你你要的。”   他一愣,旋即从鼻腔深处“哼”出声来,转身用下巴对住她:“你是金子打的?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你还有兴趣?”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凭我是你唯一的遗憾。”   他露出困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这么自信?”   她继续垂下眼,声音几乎挂着冰渣——   “别动他,你经济上的损失就可以降到最低;而你受损的自尊心,我可以用你要的任何方式来弥补。”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样一个几次三番耍他,让他恨得牙痒的女人,他该如何控制这颗,现在又忍不住想为她的冷静而鼓掌的心呢?   “这些方式包括和他分手?”   她喉头一紧,太阳穴隐隐颤抖——   “……包括。”   他摇摇头,缓步走近,面带惋惜地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任熙悦,你原本早该前途无量,可是你们女人……怎么就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呢?”   她肌肉绷紧,牙齿打颤,快要维持不住此刻看似的镇定;身后却忽然传来巨响,房门被踹开的震感让两人都猛然回头——   “拿开你的脏手!”   他惊讶地看看一身戾气脸上挂了彩的秦空,又看了看他身后正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满腹怒气再一次燃起,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厉色相对:“本来我还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自己非要往班房里钻!”   “我叫你拿开你的脏手!”他一看更是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地就朝他们走去——   “走开!”   秦空一脸不可置信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开口的人居然是她!?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她别过头,拒绝和他眼神接触。   “任熙悦,”他深深呼吸,眼神中怒气难抑:“什么都想自己做决定,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你以为我没听见?!”   “既然听见了就赶紧滚!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好吗?!”她情绪也激动起来。   “为什么你永远要用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他简直为之气结:“你要的就一定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你!可你为什么非要塞个该死的前途给我!!??”   “你现在可以这么说!可三年后,五年后呢?!”她也失控地吼出来:“荷尔蒙失常不过只是一两年的事!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埋怨我毁了你的事业和前途!而我同样也会恨你让我失去了本该属于我的荣耀!然后我们就开始吵架!开始否定现在的一切——我不想看到这一天,我不想!!”   极致的嘶吼后是一大片让人惊心的寂静,她大口呼吸,咸涩的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仿佛在映照着她的狼狈。   “你说得没错。”   他轻声低语,脸上却逐渐呈现出令人惊异的笑意——   “但……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她莫名地看着被泪水弄糊了的他,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和我赌一赌……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他顿了顿,缓缓向她伸出手:“直到这辈子结束,我们有没有可能……还在一起?”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骤然虚软下去,喷涌而出的热泪更是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够了,这样就够了,至少在她为爱发了疯的岁月里,有人也同样陪着她在发疯。   真的够了。   她闭上眼,把自己甩入无边黑暗——   “对不起,我不赌。”   第102章 【一百】   【一百】   “对不起,我不赌。”   这一刻,室内温度忽然降到极限,空气都仿佛固化,化作尘埃,无声落下。   “你确定?”   他的声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冷静感,这让她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再次失速坠落。她只能挺直了僵硬的背脊,用毫无情绪的语调向马培胜询问:“偌大一个马宅,难道就两个家丁?”   这两人的气场太惊人了。马培胜震惊地看了看她,又望了眼几乎已经化为雕像的秦空,一时间竟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他可刚领教过他那疯狂的拳头,谁也没必要和疯子硬碰硬不是?   在圈子里游走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见过小明星们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样,其中被绯闻闹得人气大伤的艺人也不少。但眼前这阵仗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不屑地一笑:他是否该为这样感天动地的深情鼓个掌?   秦空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以极缓慢的动作转身,朝着门口方向无声无息地移动——看着这一幕,马培胜的嘴角牵起一朵轻蔑的冷笑。   哪来的例外?如此深情,如此高傲,如此要死要活的两个人,到头来也不过如此嘛。   任熙悦伸直了脖子,高高仰起的下巴几乎和颈项连成了直线,她背对秦空,面向马培胜,氤氲着水汽的双眼却倔强地看都不看马培胜一眼;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终于可以放下隐隐的忌惮,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去搂她的肩膀——   【哗啦】   物体被碰撞散落的声响忽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她敏锐地急速转身,却看见了几乎令她呼吸停止的一幕——   “看清楚,”   秦空缓缓抬起手中的美工刀,眼神异常平静:“谢谢你如此关心我的前途,可是对不起,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马培胜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看来他着实低估了他的疯劲——怎么办?现在再叫人恐怕来不及了,要不然——他当下连退两步,后背却已然抵住了写字台,于是他慌忙四下搜寻着可以用来防身的物事——钢笔?镇纸?剪刀?!   “把刀放下!”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促的脚步却因为忌惮他下一步的动作而略显踉跄:“难道你想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他冷眼看着难得惊慌失措的她,对于手忙脚乱的马培胜则完全无动于衷。他表情淡然,甚至略带笑意,似乎为他们有限的思维能力感到由衷的无奈。然后,他缓缓将手里的刀举起,却出乎意料地抵住了自己的面颊——   刀锋在顶灯反射下射出耀目的光,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   她倒吸一口冷气!跑过去的脚步几乎已经打飘!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游弋的刀锋已经在他质地良好的面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飞奔而至的她则恰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鲜艳刺目的红如何沿着这道无瑕的缺口,争相涌出。   她完全懵了,他却像事不关己般蘸了一些鲜血,然后淡定地以指尖揉开,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完全看不出情绪。   “你这个疯子!!”她失控地想要抢夺他手里的刀,却因为他的一个侧身而扑空;他镇定地退后几步,再次举起刀——   “够吗?要不要再来一刀?”   “把刀放下!!”她死死盯住他手里的刀,声音已经嘶吼得变了样:“我让你把刀放下听见没?!”   “回答我,”他的脸色再次沉下来,饱含慑人气场的声线透着隐隐威胁——   “是要还是不要?”   “不要!不要!”   她声嘶力竭,脸上都是热泪,后脑勺却阵阵发凉,身体无法控制地抖如筛糠,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向他伸出,像是召唤,又像是乞求……   “那好,”他绽放出一抹胜利的笑意,却带着些许疯狂:“你过来。”   她惊惶地看着他伸出的手,这才像忽然苏醒般地扭头去看马培胜;而后者显然也已经被这超出想象太多的画面给震呆了,看着他们的眼神几乎像看着两个外星人。   根本就没得选。   她只能把心一横,丝毫不敢再有任何迟疑地朝他飞奔过去。   “走了。”   他干脆利落地抛下这两个字,下一秒就搂住她的腰,半强迫地把她带出了房间。   马培胜莫名其妙地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门口,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盯住地上那稀稀落落的三两滴鲜血,大脑此刻已经完全被荒谬塞满,几乎连发怒的空间都挤不出来了——   疯子!全都是疯子!!   ******   【砰】的一声,他把门甩得惊心动魄;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在他的暴力钳制下脚不沾地穿过了半个客厅——   “等等!”她奋力刹住脚步,挣脱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茶几下的医药箱——   “先涂点药!”她心急慌忙地翻找着里面的药品,以致于失手打翻了整个医药箱,她愣了愣,干脆跪在地板上翻起来,终于让她找到了绷带和消毒水——   “快过来!”   她刚想帮他上药,却再次被他掐住腰眼拖起来,她只能无能为力地抵抗着,手里还死死拽着刚找到的绷带。   她继续脚不沾地被地拖行到了楼梯口,他用让她从头凉到脚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不让她有任何喘息机会地单手一捞,瞬间把她像只麻袋般扛在了肩上。他怒气冲冲地大步跨向卧室,脚步重得连地板都在颤抖。   【啪】   她像袋货物般被重重扔到了床上,虽然床铺够柔软,但在这样强大的冲击力下她还是觉得自己自己的骨头似乎全部被重新排列了一遍,可她很快就发现重点完全不在这里——   他居高临下地望住她,开始充满戾气地脱衣服,贲起的肌肉下青筋爆现,和他的面无表情组成了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她有点慌了,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每一寸都带着未知的恐惧,只能别过头不去看他逐渐暴露出来的身体……   他却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向她逼近,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他轻而易举地固定在头顶,而另一只手正长驱直入地一把扯下她的内裤,他俯下身,一口咬住她的锁骨——   “啊!”   太过突然的入侵让毫无准备的她痛得牙关直打颤,双手无意识地推挤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无奈他却纹丝不动,完全不受阻挠地用力推进。   她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可怕和陌生过!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是那个温柔的情人,而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让她感到害怕的陌生人!他的动作疯狂而彻底,每一下进攻都让她痛到不知所措,全身僵直……   “你能让他这样上你吗?”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格外低沉,一手掌住她的腰眼便于使力,一手开始简单粗暴地扯她的衣服!一时间扣子飞散四溅,她细白滑腻的肌肤上开始呈现出交错的红痕,各种各样的痛让她的大脑已经疲于分辨……   “告诉我你能吗!?”   他大力揉搓着她白嫩的胸脯,感受她敏感的顶端在他粗粝的指尖绽放,却并未做太多停留,而是顺势而上地握住她的下巴——   他鸷猛地吻下去,舌尖直抵她灼热的喉口,同时以牙齿放肆地啃咬她柔软而丰润的嘴唇,直到因为动作激烈而再度崩开的伤口渗出温热的鲜红,沾染了她莹白的颊侧,营造出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抬高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身下撞击她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痛?”   她紧闭双眼,再说不出一个字。   “很痛吗?”他忽然握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推,迫使她的膝盖抵住胸口,以便于更深入地“享用”她——   “你也知道什么叫痛?那你在做出那种白痴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痛?!你有没有想过!?”   她难堪地以手背遮掩双眼,却被他无情地扯下;她只能闭紧双眼,任热泪划过面颊流进嘴里,却忽然尝到了腥甜滋味——   她猛地睁开眼,艰难地注视着他脸上再次晕开的血迹,心头像是淬了火,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瞥了眼床边散落的绷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手挥下床:“捅别人一刀,再送上绷带,你的风格还真特别。”   她焦虑地望着他,在她此刻不甚清醒的意识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不是说唾液可以消毒么?   心念意动,她奋力支起身体,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间,像头饥渴的小兽般伸出舌头舔舐他的伤口,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却彻底愣住,所有动作尽数停止——   第103章 【一零一】   【一零一】   她用一种火烧火燎的眼神望着他,然后喘息着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血迹;他震惊地似乎是去了反应,下一秒却猛地封住了她绯红异常的唇瓣,仿佛不满她独享了什么稀世美味,非要从她嘴里狠狠刮一圈才甘心!于是他们分享着吮吸着吞咽着这抹腥甜,直到几乎濡湿了彼此的脸……   “呃……”   他压倒她的动作无意中牵动了他们相连的部分,她皱着眉头看着他,汗湿的发零乱地贴在额头和颊侧,眼神有一点虚茫。   “真的……很痛吗?”他轻轻帮她拨开乱发,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再次以手背遮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他在她眼皮和指缝间印下几个无措的轻吻:“我……停不下来……”   她睫毛微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肩膀;得到鼓励的他于是沿着她的下巴一路舔到颈项,然后继续向下蔓延……手指也极尽挑逗地在她身上作怪……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敏感到脚趾尖都忍不住勾起……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却可以一时地狱一时天堂。此刻的她变作了雨后的泥土,松软又湿润,而那些汹涌的清朝则像是埋藏在内里蠢蠢欲动的新芽,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你,你快点……”她虽然忘情地仰起头,却依然没忘记她最执念的那件事:“你得上点药……”   他埋首在她胸前发力,因而语焉不详:“……你就是我的药。”   她紧紧抓住他的头发,紧咬嘴唇以免逸出让她尴尬的呻吟,因此不再有说话的机会;倒是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让她心惊的邪气——   “所以,我不是正在‘上药’么?”   紧接着,他倏忽发动起了新一轮的进攻,宣告她不再有说话的机会……   ******   清晨的第一丝柔光才悄悄透过缝隙撒落在满地衣物上,他却已经醒了。   “是我,嗯……你快去通知……对,公开……你管他怎么说,听我的就是了……对……嗯,待会儿见。”   这些语焉不详的词句断断续续地钻入她尚未清醒的大脑,透过窗帘映出的微光暖暖地烘着她的脸,她眼皮颤了颤,方才迷蒙地睁开。而另一侧床铺的陡然复位也加速了她苏醒的步调——   “你……去哪儿?”   他停下扣衣扣的动作,转身揉了揉她凌乱的长发,笑容温柔地令人发指:“我出去一下,你继续睡。”   她尚未完全清醒的懵懂眼神和裸露在外的雪白肩背真是煞人的搭配,只是她自己毫无所觉。他只能赶紧起身整理衣物,以免一个忍不住,又耽误一个上午……   “……等等!”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于是情不自禁伸手要去拉他——这不拉不要紧,一拉她才发现自己简直像被辆集卡碾过一样,没有一个关节没有一块肌肉不是酸痛的!   “啊……”她吃痛地跪下去,腿软腰酸,狼狈不堪。   “所以才叫你继续睡啊。”他露出怜悯的眼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联:“何必逞强呢?”   她捉紧唯一可以蔽体的被单,暗暗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你到底去哪儿?”   “怎么,舍不得我?”他放肆地把手伸进去抚摸她滑腻的背,眉峰一挑:“还是……想让我继续‘上药’?”   她面红耳赤地拨开他的手,神情愤然:“说正经的!”   “都说了没什么了。”他无所谓地摊手,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她知道。   她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那不安的预感,双眼不觉眯起:“你最好不要做蠢事,否则被我发现你就完了。”   “多蠢的事都干过,我还怕什么?”他一脸轻松地把玩着她的长发:“你只要乖乖等我回来就可以了。”   “我和你说正经的,”她正色道:“昨晚我仔细想过了,虽然我签的是全约,但你的歌手约应该还在你自己的公司里吧?”   “没错,怎么了?”他的手顺着她的头发爬上她侧脸,摸得很是尽兴。   “所以你还可以做歌手,不会像我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她定定望住他:“所以,不要做蠢事。”   “奇怪了,昨晚你居然还有时间想这些?”他嘴上调侃着,心底却为她惊人的洞察力而暗暗心惊——她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   “秦——空!”   见她脸上浮现出愠色,他只好讨饶:“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冷冷看着他,忽然出手抢过他的手机,熟练地找到他助理的电话拨过去——   “哎你——”   “喂?”她赶紧往后挪,并用犀利的眼神阻挡住他想要抢回的动作,同时不动声色地对他的助理开始了套话行动:“我是任熙悦,刚才秦空叫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那头的助理明显一愣,但听她这样的口气,便觉得似乎也不需要瞒她什么,于是老老实实应话:“各大媒体都通知的差不多了,就是临时定会场有点困难,新闻发布会只能从简了。”   秦空挫败地以手掌敲击额头,知道这下全完了。   她挑衅地望着他,嘴里却换上了犹豫的语气:“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很纠结,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做合适吗?”   小助理完全没想到大明星居然会跑来咨询自己的意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我……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公开恋情的话,至少以后不用偷偷摸摸的交往,也是有好处的啊……”   “是么?”她对他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甜一笑:“那就谢谢你了,拜。”   他哀怨地看着她,彻底无语。   她冷淡地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扔:“取消新闻发布会。”   “不行。”他泄气地把手机推到一边:“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反正都混不下去,既然如此,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   “我说过你还可以唱歌。”   “那又怎么样?”他一脸莫名:“歌手就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了?”   她有些疲惫地捋了捋额发,下巴轻轻靠在膝盖上,半晌——   “可是我的名声很差。”   自从田慕文东窗事发被捕入狱,而秦空又受伤入院,这两方粉丝的矛头就空前一致地指向了她——作为一个脚踩两条船,害人不偿命的恶女,她有时倒也庆幸这段时间的没有工作,要不然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凑过去轻吻她嘴角,眼神专注:“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她闭上眼:“取消吧。”   “你又来了!”他简直为之气结:“是我割得不够深还是怎样?”   “秦空,”她特别认真地看着他:“任何时候如果你敢再动这个念头,我就敢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你信不信?”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你……”他都快被她逼疯了,只能焦虑不堪地扒头发:“你这个女人——”   “取消吧。”她举起他的手机。   他叹了口气,终于无奈地认输:“……那就改为宣布暂退两个月吧。”   “两个月?”她挑眉:“你要干嘛?”   “度秘月,秘密的秘。”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以吻封缄。   第104章 【尾声】   {三年后,某颁奖礼现场,秦空的私人休息室}   “好像不在里面诶……”   “那我们进去等他?”   “……会不会不太好?”   “矮油什么好不好的!你难道不想见他了?”   几个粉丝模样的女孩于是鱼贯而入,个个脸上写满了新鲜和紧张。她们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地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刚才他下车的时候你们看见没有?他还对我笑!天啊!简直帅得没天理了啊啊啊啊啊!”   “是啊是啊!我以前还粉过他呢,不过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他现在在干什么?”   “不会吧?他最近新闻可多了!不是说突然在新专辑发布会上公开他和任熙悦的恋情么?超勇猛的!”   “你那都是什么年代的料了?都两三个月了好吗?最新消息是他们已经和平分手,昨晚上刚出的新闻!”   “啊?不会吧!不是说他们谈了很多年了吗?”   “谈很多年怎么了?这年头结婚都能离婚,分手太正常了,新闻发布会都开过了!”   “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看那个任某人不爽很久了!脸这么假,胸估计也是假的!真不知道秦空看上她什么?!”   “就是啊!装得多酷似的,却又和一堆男人纠缠不清,我最看不惯这种女人了!你们听说过那个没?有人说当年秦空并不是主动把事业中心转向歌坛的,实在是因为被培胜雪藏,所以根本没办法!”   “真的?可是为什么啊?他当年很红的啊,比现在红多了!”   “还能为了谁?任假脸呗!据说培胜的老总和她也有一腿,偏偏秦空不信邪,结果就炮灰了。不过任假脸炮灰得更严重,这些年你们谁看见过她?完全没声音了。”   “你还真别说,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穿个艳红的裙子在后门入的场,特别打眼!”   “不会是看错了吧?不过反正我不喜欢她,一想到她我就来气——和她还不如和唐欣呢,唐欣又漂亮又有气质,人气又超高的,真不知道秦空的眼睛怎么长的!”   “唐欣是不错,不过我好像听说她和培胜的老总也有一腿诶——你们看这两年她接了这么多国际级的大片,还拍了那么多广告,还有还有,今天的最佳女主角估计又是她了!”   “哗……被你们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好乱啊……”   “演艺圈嘛……咦?他为什么还不回来?红毯都快开始了啊。”   “不知道啊,会不会已经去候场了?”   “有可能啊!那我们赶紧去混后台吧,再晚就很难混了!”   “好啊好啊!”   几个人又鱼贯而出,兴致勃勃地向后台进发,休息室里似乎又恢复了静谧——   为什么要用“似乎”呢?呃……   终于感觉到封住自己嘴的那只大手撤离,任熙悦立刻像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般大口喘息,天啊!她快被闷死了!   “你没锁门吗?!”她一刀杀人的死光射向面前同样也是闷得满头汗的男人。   “……太急了,所以只锁了更衣室的门……”   秦空抹了把脸上的汗,忽然忍不住笑出来;见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动手用力推他——   “红毯都要开始了,还不快收拾?”她咬牙切齿。   “不要……”他没皮没脸地凑过来啃她的下巴和脖子:“……这种要求都提得出来,你还把我当男人么?”   说着,他邪恶地动了动,果然意料之中地听见了她急促的喘息声——   是的,你们没看错,这是更衣室。   由于空间实在太小,所以我们只能假设——假如现在这里有空间架下一台摄影机的话,你们将会看到如下的惊人画面——   我们身穿鲜红挂颈全露背宽摆长礼服的女主角正被牢牢顶在墙壁上,而为了搭配礼服而涂抹的正红色唇膏已经被蹂躏得几乎渲染了半张脸;而我们男主角的白衬衫也敞开了大半,名贵而新潮的拼皮夹克则孤独地躺在地上——另外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下半身的穿着,因为此刻整个隐没在了女主角艳红的大裙摆下。而他臂弯里那条修长而绷直的美腿以及他同样被口红渲染了的半张脸,正赤果果地向我们明示着他们正在做的坏事——   而最可怕的是,此刻距离这两位大明星的红毯show,已经不足15分钟!   “快放开我!”她怒极地瞪他,可单腿站立的姿势却让她怎么也使不出力来:“我……我还要补妆。”   “乖,等下我帮你补……”他的毛手爬向她的胸口,却因为这吊颈的款式而找不到突破口,幸好后面是大露背,于是他决定从侧面突击——什么?居然粘住了?!   “干嘛!”她一掌拍掉他的手:“贴了双面胶的,别乱来。”   “为什么要贴双面胶?”他还在努力寻找突破口,可惜实在太严实……   “少见多怪……”她气喘吁吁地仰起头:“不贴走光怎么办……”   “这样啊……”他在心底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防走光更重要一些,只好忍痛离开她被布料裹得紧紧的胸脯,转而钻进裙摆……   “嗯……”她脚尖绷得快要贴上另一面的墙,腰肢也情不自禁地摆动起来……   “不过丁字裤我喜欢……”他贴在她耳畔呢喃:“以后都这样穿吧……特别方便……”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一到外面你就来劲……”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穿丁字裤原本只是为了穿礼服不要映出裤边,没想到他个禽兽……   “这怪我吗?是谁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两个多月?”他怒气冲冲地狠狠顶了她几下:“下次你再试试!”   “三年前我就……警告过你!”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但输人不能输气势:“如果你再敢这样自说自话地公开,我绝对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他忍不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之前他本来想给她个惊喜,所以才选择在恰逢情人节的新砖发布会上公开他们的关系,没想到此举跟踩了她的尾巴似的!一转眼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他两个月来天天去骚扰洪氏小夫妻,这才终于在鸟不拉屎的毛里求斯抓到了她!可这还没完!为了求她回来,他还不得不违心地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和她“和平分手”——   分毛手啊?!当天还进的一个被窝呢!可她就是坚决认为公开关系会对他的事业形成阻碍,任他好说歹说都没用,所以刚才那几个三八在门外八卦的时候,他真是冲出去杀人的心都有!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万年都得不到“名份”?!   算了,他对她的各种口是心非早已司空见惯,于是再懒得和她说理,只是死扣着她的小翘臀一阵没命地进攻,直到把她折腾得有出气没进气,整个人都软倒在他身上,这才放缓了步调。这时她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把她从异次元世界猛地拉了回来——   “……你,你等等……”她挣扎着拿起手机:“是笑非……我要接一下。”   “管她啊……”他正兴致盎然,被人三番五次的打扰当然各种不乐意,于是一口吻住她,却被她努力地推开——   “如果……我不接,她可能……就会找过来……”她艰难地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深呼吸,然后按下接通键:“……喂?”   “喂?你们在哪儿呢?红毯快开始了!”陈笑非完全不会到这边如此出格的状况,正兀自担心着。   “……我们很快就好,只要五分钟……啊!”她忽然被顶得失声叫出来,旋即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而后者却咧咧嘴,笑得很无赖。   “啊?你怎么了?病了?”   “没,没事……”她尴尬地平复着呼吸:“你先去后台等……啊!……等着,我们很快就来!”   说完她直接切线,眼里怒火熊熊,恨不得生吞了他:“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叫你惹我生气?”他不悦地掐了把她的大腿:“五分钟?”   他听话的重点真是让她匪夷所思:“你!……算了,总之你快点,红毯要开始了……”   “偏不,”他整个人往她身上蹭:“我们这可是在‘偷情’,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可得好好利用机会。”   “……”   “要不我们和好吧?别分手了行么?”   “……”   ******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双双迟到,长达一个小时的红毯show,他们居然在第50分钟才挥汗如雨地狂奔到达——   任熙悦看似从容淡定地走着红毯,并不时向记者和人群挥手致意,内心却充满各种不安——口红补整齐了么?脖子上该不会有“草莓”吧?还有,走路的姿势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她就在这些不安的OS中努力走着,三年未曾经历过的场面如今真是恍如隔世,倒是离自己三米距离的前方,某人正走得意气风发潇洒不凡,把一众女粉丝勾引得嗷嗷叫,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猥琐流氓样,真是……   真是不能随便腹诽别人,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忽然一个回眸,直接用别有深意的微笑把她秒杀得差点踉了个跄——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么不管不顾!人多也不知道避嫌!害得她这些年怎么也无法和他划清界限,伤脑筋……   这主办方也是,都事先和他们说了要避嫌不想一起走,结果呢?这点距离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进了会场,正当她暗自庆幸两人的座位没在一起时,主办方却玩出了新花样——   “什么?和他一起颁奖?”   “嗯,你们两个压轴,颁的是最佳女主角,会很醒目哦!”   最佳女主角?那就意味着他们的颁奖对象很有可能是——唐欣?   “不行!”   “好啊!”   两人同口异声,然后面面相觑。   “没事的,”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习惯性地在她手背上揉啊揉的:“有点新闻对你复出也有利,我倒是不在乎的。”   她连忙在主办方了然的眼神中尴尬地挣脱他的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一径沉默。   ******   会场里星光熠熠人头济济,作为一年一度的“争艳大会”,女明星们的“斗装大赛”也进入了白热化,很多连名字她都叫不出的新生代女星们茁壮崛起,露肉程度简直令人咋舌,在她们的光芒闪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怎么能不老呢?这一晃都32了,再出发谈何容易?看着她们朝阳般的意气风发,心忽然有一点酸——   如果当初……如果……   “嗨!”来人忽然打断她的迷思,她定睛一看——岑文佩?   也难怪她需要“定睛一看”才能确定了,岑文佩如今的装扮和当年的古典高贵大相径庭——一袭闪银的不对称设计小礼服,很少看到她放下来的长发如今正以蓬松大波浪的形态斜在一侧,尽管年届不惑却依旧神采飞扬。但最醒目的还是她正挽着的男伴——这个金发蓝眼的异国帅哥,目测不会超过25岁——   “这是我男朋友Nick——Nick,我想和我的老朋友聊聊,你先自己到处看看吧。”她大方地对他报以甜蜜微笑,而后者则一脸痴迷地向她索了个颊吻,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任熙悦依然处于震惊中,倒是岑文佩一脸的淡定惬意:“怎么样,这些年过得好么?”   “还不错。”她含糊地应着,不知该把她当敌还是友。   “我想也是,”她点点头:“说实话,当初真的很意外你居然是那种爱情至上的女人,还真是可惜了你这块好料子。”   她无言以对。   “不过做人么,开心就好。”她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小男友,眸光发亮:“怎么样,开心吗?”   她企图想想自己是否开心,想着想着却不小心脸红了……   “想什么呢?”她拍拍她:“对了,你现在在哪家打针?我看不错么,介绍给我吧。”   “什么?”她有点茫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都没机会出镜,打什么针?”   “真的?”岑文佩狐疑地细细端详着她:“不是故意瞒着我吧?你也不小了,皮肤怎么会这么绷?”   “谢谢……”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到一个阴影忽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心,”秦空彬彬有礼地向她伸出手,眼里眉间尽是笑意:“要准备颁奖了,我们去后台准备准备吧。”   “去吧。”岑文佩露出了然的表情,潇洒地对他们挥挥手。   ******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了!”秦空挺直腰杆,姿态舒展:“下面要颁发的是本届XX奖的压轴大奖——最佳女演员奖!究竟这影后的桂冠会花落谁家呢?请大家看VCR!”   大屏幕上于是滚动播放起了若干女演员的电影片段,他低下头,镇定自若地打开了信封;而任熙悦也有点紧张,忍不住把目光投射了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唐欣。   两人眼神对上不过0.5秒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如下对话——   “你行不行?给旧爱颁奖可别失态哦。”   “有什么不行?我和她现在根本就没关系好吗?”   “让我们恭喜————”他无视她的狐疑,吊胃口地让眼神绕场一周,方才继续——   “唐欣!!!”   一身盛装的唐欣经过时间淬炼,不但美艳不可方物,气场更是稳定大气了许多。她看起来并不像其他女明星那样喜极而泣甚至激动失态,只是淡淡微笑着向大家鞠了个躬,然后在镁光灯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缓步上台。只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还是发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小段晃神——   他却神态自若地双手递上奖杯,似乎她和所有前来参加颁奖礼的明星并无任何区别,甚至还带着鼓励和赞许的笑容——可就是因为这样,唐欣才觉得难过。   “恭喜你。”任熙悦露出弧度完美的微笑,两只手却整个覆盖住他的双手,硬是一起把奖杯给递了出去——这一举动让他略感意外,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则挑衅地望回去,仿佛在说“有问题么?”   但这恐怕只是他们自己的观感,因为在唐欣眼里,他们此刻的行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眉目传情”   她黯然地垂下眸子接过奖杯:“……谢谢。”   转身的一瞬她和她终于四目相交,彼此顿时百感交集——   这原本是属于我的男人。   这原本是属于我的奖杯。   算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任熙悦淡定地捋捋头发别开眼神,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即使一切再重来一次,她的决定可能依然不会变。   舞台前方的烟火忽然大亮,唐欣站在这比白昼更明亮的舞台前端,举高花束和奖杯接受着无数人的欢呼和景仰;而此刻已经和漆黑背景化为一体的另两人,却暗暗地在颁奖台下握紧了彼此的手——   “后悔吗?”   “你说呢?”   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数日后,洪氏小夫妻家的后花园}   “什么?不能来了?”陈笑非一边忙着照顾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一边歪着头夹着手机讲电话:“你也太扫兴了吧!……啊?这样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下次烤肉一定要来哦!我们家的烤肉最好吃了!嗯,拜拜啦简大记者!”   “不能来了?”任熙悦了然地发问。   “嗯,她说要追条很重要的新闻……”陈笑非沮丧地扁扁嘴,同时手忙脚乱地将几乎要掉下去的婴儿重新抱稳:“她现在可厉害了,跑的都是时政。可惜忙得死去活来,这不?年纪不小了却连个伴都没有,今天本来想帮她撮合撮合的,结果又黄了,唉……”   “你说的撮合……”任熙悦放眼望了一圈在座的人:“……难道指的是Dennis?”   “是啊!”她特别理所当然地比划起来:“你看他们两个,年纪相当,又分别是我们的好朋友,要是能把他们凑成对,以后聚会多开心呀!”   “……”她头痛地扶额,对于她乱点鸳鸯谱以及神经大条的功力佩服到五体投地……   “好久不见。”   她讶异地抬起头,发现是Dennis,于是礼貌地笑笑:“好久不见。”   “聊聊?”   “好。”   两人于是一起踱开。陈笑非见状立刻把一旁的秦空招来,特神秘地拉着他咬耳朵:“怎么样?搞定没?”   秦空无奈地耸耸肩撇撇嘴:“搞不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急死人了!”她团团转:“要不然你把她肚子弄大吧,真的!”   “我也想啊……”   要不然他干嘛放着家里舒服宽敞的大床不用,却老是在那些局促又危险的场合“忽然发情”?这么处心积虑他容易吗?!   唉,他这位“前女友”铁齿一如往常,身体虽然很容易推倒,但精神却是绝对的顽强啊!她消失的那两个月真是把他的魂都给吓没了!当时他成天跑到他们家死缠烂打,搞得洪承宇都有心理阴影了——唉,真是!   那一头两人的对话却正常很多——   “怎么样?休息够了么?”Dennis双手插兜,双眼并不看她,只是平视前方。   “怎么说?”她不解。   “要是够了就重新出山吧,”他语气淡然:“我的第一部电影,女主角留给你。”   闻言她着实讶异——Dennis这些年来一直在美国进修,如今算是学成归国,在圈内相当有名气,很多人都期待着他的第一部电影,而他——   “我?”她只能用玩笑掩饰震惊:“年纪会不会大了点?”   他瞥了她一眼,干净利落两个字:“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接到他的邀约居然比领了什么大奖更让她激动,激动到她一时语塞——   “可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秦空忽然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不过男主角要留给我。”   “不行,你们已经合作太多次,没有新鲜感。”Dennis面无表情地判了他死刑。   “那……”他艰难地下了个决定:“……男二号吧。”   “也不行。”   “为什么?!”   “你要是男二号,她和男一号还能有火花?”Dennis挑眉。   “话不能这样说,”秦空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不管有没有我,她和别人都没法有火花……”   “我相信她的专业度。”一句话堵死。   待Dennis离开,秦空立刻迫不及待地环住她织细的腰,面露忧虑:“你真的要去拍戏?”   她瞟他一眼:“干嘛?”   “剧本要先给我审核!绝对不能有床戏吻戏!”   她嗤笑出声:“你管得着么?”   “你说我管不管得着?”他忽然朝她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顶在树干上,然后危险地眯起眼:“除非他让你演个不良于行的残障人士,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脚软到没法走路,试试?”   “你……”   她完全无计可施,只能怒火熊熊地干瞪眼,结果被压在树上吻了个昏天暗地……   “他们感情好好哦~~~好羡慕哦~~”   陈笑非靠在洪承宇肩头露出万分羡慕的神情,后者则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难道我们感情不好?”   初夏的暖风吹动了浅紫色的夕阳,万家灯火逐渐亮起,食物的香气渐渐温暖了整个葱茏的后院,温暖了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也温暖了每一颗曾经悬空过的心。   未知的明天还将继续,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这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