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拈情》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你听说了吗?颜济岷的第二任妻子江秀莉还带着拖油瓶嫁入门耶。” 在豪华的晚宴中,有美食佳肴,醇酒玉酿,当然还聚集了上流社会的人们,美其名曰是来祝贺,其实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当然啦,今晚婚礼的男主角是横跨两岸政商界的大人物,具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至于女主角来头也不遑多让,是财富居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华侨之独生女,更握有南进投资的重要管道。这样的组合本来是无懈可击,如今却衍生出种种的流言蜚语。 “看起来挺乖巧的女人,居然会如此。”果然,有人立刻表现出诧异。 “她带着一个小女孩嫁入颜家,唉,若是个儿子还值钱些,是女儿就肯定无法浮上台面。” “嗳,如果是儿子,颜济岷怎么会同意他跟着入门呢?” “你们这些都是旧闻了!”说话的女人颇有权威样,无聊的掏掏耳朵,等着更多的注目。“我来说些新鲜的,那个女孩是江秀莉二十岁时和别人私奔后的产物,结果对方因为得不到江家的财产就不要她,趁夜偷偷溜走,害得她只好挺着肚子回娘家求助。 “那时候江家本来就打算将她嫁给早年丧妻的颜济岷,看她肚子被搞大,说什么也不好再塞给人家,没想到十年过去,她还是得嫁给同一个人。哈,真是天意。” 说话的人做个戏剧性的结尾,然后等着旁人的赞叹声,果然不负她所望,赢来许多的注意与尊敬。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乖乖地嫁给颜济岷当填房,多有面子。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得嫁给同一个人。”幸灾乐祸的三姑六婆继续八卦。 “人算不如天算嘛!讲什么自由恋爱,男人到最后,选择权势的机会远大过爱情,这是不变的道理。” “喂,你们大家说看看,一个男人如颜济岷的心胸有多宽大,能容得下那个拖油瓶多 久?”大家开始恶意地打赌,“我说呀铁定不出三个月,一定会要求江家把人带回去。” “颜济岷的前妻留下了一个儿子,他需要专心地照顾儿子,对于其他不相干的人,搞不好只要一个月,就忍不下去。” “也许等明天就会送走。” “有道理。” “真待得下去,怕未来的日子也难熬着。颜家的男孩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可我每回见着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躲在这里大人们没有看见她呢!小女孩绕过石椅偷偷拨开树丛,观察着大人们私底下都在做些什么。 随着众人的流言蜚语传入小女孩耳中,每一句话都带来一次瑟缩的颤抖。 是真的吗?妈咪今天穿得漂漂亮亮要结婚,而那个新爸爸根本不喜欢她,还想将她送走,她不要离开妈咪,还不要! 而且她本来的爸爸怎么办?虽然她从没见过他,但偶尔会看到妈咪垂泪看着他的照片, 妈咪应该还是很爱爸爸呀。 还有那个新哥哥听起来好像很吓人,连大人都觉得害怕呢!她吓得拍拍心口。 眼睛突然一亮,小女孩远远看见穿着一身粉红色旗袍的母亲,急急忙忙地奔过去,口中喊着妈咪。 在众人的抽气声与窃窃私语声中,江秀莉弯下身来轻抚着小女孩的发丝,柔声说:“乖,跟江嫂去吃点东西。” 小女孩敏感地看向她身旁伟岸的男人,他的眼中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坏人!”小指头指着颜济岷。她突然出声指控着。 他眉尾一挑,浑身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气。 “不可以这么说,他是爸爸。来,叫爸爸。”江秀莉急忙打围场,讨好地拉着她的小手。 “才不是,他不是爸爸,他是坏人,他把妈妈抢走了。”用力挣脱母亲的牵握,小手指的方向成为众人的焦点,小女孩固执地继续说。 江秀莉抓住女儿的手,同时慌慌张张地捂住她的嘴。“小媛,别胡闹!” “他真的是坏人。”小女孩依然咕哝着。 “不准再说了。”喝令着女儿,江秀莉连忙将她塞给一旁满脸着急的江嫂,“快点把她带走,别让她再出现。” “是。小姐,跟我走吧。”江嫂拉着小女孩急欲离去。 “不要!我不要走!妈咪,救救我!别把我送走!”小女孩不肯听话,依旧哭喊着。 “小孩子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就爱乱说话,请大家别放在心上。”江秀莉面对众人狐疑的表情,硬着头皮说明。 转过身,偷偷地瞧着女儿被带走的方向,在她带着几分伤感的目送下,呼喊的声音渐行渐远。 十岁小孩子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大人,在尴尬中被带离现场。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面面相觑的客人渐渐散去,满脸铁青的颜济岷则冷然相待。 “哼,你的好女儿呀。”他凑近江秀莉的耳边,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往身边扯近,轻轻地出声。 不寒而栗的语气,令人胆战心寒。江秀莉搓搓裸露的手臂,满脸歉意地解释,“对不起,她年纪小,绝非故意坏事的,只是今天人太多,或许她还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才会让你失了面子。” “放心,出丑的是她自己,毕竟出身有差。记住,除了坏了融洽的气氛外,我绝不会因为一个杂种失了面子。”颜济岷绝情的撇清关系。 “请你……别那么说。”她困难地吞咽。 “记住,该谁负的责任,就由谁承担。那杂种若没有规矩,就早点教会她守规矩。你很清楚我之所以仍愿意娶你这双破鞋的原因,若非欠江老的恩情,我断然不会答应的。还有,我不是她的爸爸,永远都不是。”他恶毒的丢下话语,旋即转身离开。 老天爷,那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吗?果真如此,她不该同意嫁的。 脸色惨白的江秀莉顿时僵在当场,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她一个人兀自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江小媛在睡梦中被惊醒,一双鬼魅般的眼瞳凑近她眼前,不带温度的凝视着她,吓得她差点发出惊叫声。 “别叫。” 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嘴,全部的声音化为无,吞回喉咙里。眼睛的主人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她这才开始打量他。 这男孩,陌生得很啊,搞什么会闯入她的房中? 好可怕的地方,才刚住进来的第一个夜晚,她已经开始想念从前的家。至少那个时候,妈妈温暖的怀抱就在身边,还会用温柔的嗓音低声地唱摇篮曲,轻轻地拍着她,直到进入梦乡。 不像这里,她一个人被丢下,而且还有人半夜闯进来。 呜呜呜,好可怕。 握紧小手,江小媛用力扁扁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有着惧怕,眼泪含在眼眶里,却始终不敢滴落。 “如果你同意不出声尖叫,我就放开手。” 她用力点点头。 男孩轻轻放开手,确定她能保持安静后才站起身来。 四目相望,彼此在静默中打量着对方,江小媛感受到莫名的压力往心头钻,冷不防打个哆嗦。 “你是谁呀?” 脸上仍有着稚气的男孩抬高下颔,狂妄气势具现。“颜子谦。” 谁呀?啊,她想起来了,那个新哥哥。 “你是我……哥哥?”记起妈咪前些日子的千叮万嘱和眼底的哀求,她露出浅浅的笑意,试探地想示好。 她拥有洋娃娃般细致的面容,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好奇地注视着他。刹那间,心中的忿恨抬头,颜子谦想见眼前的美景被破坏。 冷冷的星眸往她一瞧,嘴角微微上扬,冷冽的气息放射而出,一阵寒意瞬间笼罩在她的身上。 “哼,少攀亲带故,也别叫我哥哥,我永远不是你哥哥。” 呃,好凶喔。决绝的话语将江小媛满腹热情全给赶跑,空气中出现一股冷气团,大眼小眼相互对视,她开始迷惘。 好吧,他不是哥哥,她暗自叹口气。 “喂……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里?”她怯怯地问。 “这是我家,我高兴到哪儿就到哪儿。”颜子谦挑高眉,“还有,我有名有姓不叫‘喂’。” “喔。” 又不是她自己喜欢来这里,是妈咪嫁给他爸爸,她自然也得跟过来。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长的缄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她好困,到底可不可以睡觉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亲自过来见识我的‘妹妹’呀。”托起她小巧的下颔,虽然嘴角带着笑意,却没能传到奇Qīsuū.сom书眼中。“听说你在那场无聊的婚礼上闹了大笑话,错失好戏的我特地来瞧瞧,有本事让颜家变成笑柄的人长什么模样。” 江小媛瑟缩了会儿,却无力挣脱他的钳制。 “谁要他……新爸爸把妈咪抢走。”她极有骨气地说。 “很好,是只有爪子的猫,我倒想看看你的未来会发展成哪种模样。”颜子识笑了,“小心啊,保护好你自己,别成了颜家商场上的一颗棋子。如果真要被卖,至少得替自己挣个好价钱。” 好深奥的话,她怎么都听不懂呢?才十岁的江小媛脑袋瓜中,装入满满的疑问,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而此刻最容易理解的,是她已经变成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短短一个夜晚,她似乎有了快速的成长,比过去的十年间,学会更多更多。从今天开始,她的小世界起了大变动,原有的宁静迅速地崩解。 在江小媛发愣时,颜子谦已经悄悄地离开房间。 这一夜,是两个人首次的交锋。 第二天早上,当江小媛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突然听见急促的叫唤声。 “小媛,快起床了。”声音来自江秀莉,骤听之下似乎显得仓皇,脸上却有着故做开朗无事的表情。“快点,我带你见见新家人,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地与人相处喔。”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懂事的没有赖床,却被紧张的母亲以超快速度换装,连打个辫子,也拉扯得她叫声连连。 “妈咪,好痛……”她抗议。 “没时间了,快点!” 赶什么呢?她想问,但接触到母亲焦虑的眼神后,又将疑惑全数吞回口中,乖乖地任由母亲打扮自己。 “你已经是个大女孩,以后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来。” “好。” “待会儿见到颜家人,可得听话。” “我会很乖。” “该死,你今天头发是怎么搞的,怎么梳都梳不好。”江秀莉不自觉地加重手劲,完全不顾小女儿早哭丧着一张脸,“下次剪短好了,省得麻烦。” 妈咪,不要,不要剪掉她的头发啊!江小媛在心底哀嚎,却一句话都不敢吭。 然而江小媛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不安与忧虑。 身穿粉红色的洋装,她打扮得像个芭比娃娃被带到客厅,展示在其他人面前。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小孩子就是喜欢赖床,叫也叫不动。”挤出勉强的笑容, 江秀莉推女儿往前站,“昨天没机会见着,小媛来,这是哥哥哦,你有没有叫人?” 乖巧地点头行礼,正想开口叫唤,再次见到他刺人的目光,依然是那张狂妄的表情,充满嘲弄的眼神,让她想起…… 少攀亲带故,我永远不会是你哥哥。 昨夜的威胁蹦出脑海,忽然间她叫不出口,只是用一双受惊的眼神傻愣愣地看着他。 男孩忽然笑了笑,敛去刺眼的目光,狡黠的抬手轻触她下巴。 “小媛,你好。”邪异的笑容更衬托出他的俊美。 “好。”友善得让人心底发毛。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半晌才问:“妈咪说,昨天那个房间以后是我一个人的?” “是呀。”江秀莉热络地接话,“拥有自己的房间,小媛喜欢吗?” “那新爸爸和妈咪会住在我隔壁吗?”头一次,她以疏远的态度面对明明很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妈咪。 “当然不,就算年纪小也得学着独立点。”颜济岷冷淡地点点头,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放心吧,房间里帮你准备了很多洋娃娃和熊宝宝,够你玩的。至于你子谦哥哥已经十五岁了,我打算今年内将他送到英国的寄宿学校,让他学着自己独立生活。” 原来以后妈咪会忙得没有时间替她讲枕边故事,江小媛蹙着眉仰头看着陌生的新爸爸,她从来就不喜欢洋娃娃和熊布偶,新爸爸干么准备那些东西。 “小媛已经长大了,不应该腻在妈咪身边。” “嗯。”她漠然地同意。 “走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的人要拜访。”不时望着手上的表,缺乏耐心的颜济岷催促着。 “今天……好不容易大家才见面……” “没关系,小鬼头们自己会想办法认识彼此,别忘掉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这也是我还愿意娶你的惟一理由。”再次看看表,他更不耐烦了。“我约了唐总十点要见面,再不出门就迟了。” “好。”仅有的尊严被扫落一地,江秀莉无奈地摸摸女儿柔顺的头发,“小媛乖乖待在家,妈咪要出去了。” “再见。”挥挥手,她机械式地道别,目送父母离去的身影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再次回到房间中,江小媛才发现房间真的很大! 昨夜进门后没机会仔细研究,今天倒看得清清楚楚,慷慨的新爸爸没有骗她。 套房式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芭比娃娃、桃丽娃娃、泰迪熊、彼得兔…… 全都整齐地搁在架子上,鲜艳明亮的摆设,夸大奢华的装潢,让人像坠入包装过度的娃娃屋。 没有生命的装饰品,就像她的将来一样。江小媛惊恐万分的后退,想退离这不该是她所属的世界! “换成是我,也会被这种俗丽的摆设吓到。”一道轻讽的笑语飘入她的粉红色卧房。 她被吓了一跳,低声倒抽口气,退向房内,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次她反倒不若方才在楼下时的惊悚无助,心里早预期会再次见到他。 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他恍若童话中的邪灵,魔魅的眼底闪烁着冷邪的光彩,嘴角一抹笑,勾着阴森和神秘。 可是,她看见更多的东西,远远超乎他出众的外貌。 很奇异的,年仅十岁的她居然越过他瞒骗大人们的屏障,隐隐看见他眼底的深沉,以及潜藏在深沉之下的邪恶。 “你又来做什么?”她坐到床上,拿起一只彼得兔,无聊地捏着柔软的耳垂。 “当然是和我亲爱的‘妹妹’培养感情喽。”跨入房门内,他轻笑,“方才父亲大人 不是说过,‘小鬼头们自己会想办法认识彼此’,天知道他哪儿生出的蠢念头。” “打发我们而已。”趴在床上,江小媛无聊地摆弄手上的彼得兔。原装的昂贵玩具,但她根本不希罕。 “很聪明嘛。”他坐在床沿,拉起她的辫子,“你母亲的杰作?我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 “走开。”扯回辫子,她首次表现反抗。 托起她的小脸,颜子谦带着拧笑的脸庞靠近,宛如魔物般的鬼魅。“记住,这里是我家,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快走开啦,我不属于你,不属于这个家。我要回去,回我原来的家。”她反应激烈的吼着。 “啧啧。”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晃动,“太迟了,当你随着你的母亲进入这个家门,招惹了颜家的男人后,就失去选择的权利。那里也不是你的家,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 “我会离开的。” 刻意曲解她的意思,“喔,当然会,父亲不会让你在此地待得太久,妨碍他安宁的生活和远大的目标。”站起身,他拍拍裤子离开房间。“欢迎加入地狱啊,我亲爱的‘妹妹’。” 房间内剩下空寂,江小媛感到心底的寒意正渐渐地侵蚀着她的心,久久无法消散。 她真的好恨他呀,恨那个男孩的自以为是,破坏了她脑海中原本美好的梦想与憧憬。 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甚至还有兄弟姐妹的和乐家庭,本来是小小年纪的她最向往的。 如今,上天应了她的梦想,除了妈咪外,如愿地有了新爸爸和哥哥,只不过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将自己埋在棉被中,在黑暗中沉沦多时,江小媛睡着了,直到有双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才慢慢地醒来。 “你醒了。”江秀莉带着悲伤的笑容开口。 “妈咪回来了。”江小媛揉揉惺忪的睡眼,快速地扑到她的身上,用力吸口气,闻着掺杂着陌生香水味的体香,但温婉的言词和柔情的眼神总算令她有些放心。 “嗯,回来换衣服。” “妈咪还要出去?” “对呀,有个应酬非得参加。”江秀莉在女儿的额头上亲吻一记,“小媛要是肚子饿了,去找江嫂就可以。” “不要,我要妈咪陪我吃饭聊天。” “小媛乖,别老缠着妈咪,会惹人讨厌的。况且新爸爸生意上需要妈咪,今天不去不成。妈咪以后会尽量抽空陪小媛,好吗?”她说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暂时安抚女儿。 “妈咪骗人,以前都说小媛最重要。”摇摇头,她固执地不肯松手,“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 “很多的事情无法如人所愿。”轻轻地拉开女儿的手,她用疲倦的语气缓缓地说:“到颜家来,或许是上天的试练,要妈咪为以往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小媛要记得,既然命运要我们走坎坷的道路,就不要怨天尤人,除了好好地活下来之外,抗拒也没有用。” “我不要。” “什么?!”江秀莉没有预期到女儿会抗拒。 “妈咪,拜托,我要回去,回以前的家。我讨厌这个房间,讨厌这个家,不要住在这里。”她咬着下唇。 “才进门的头一天,母女就吵架,未来日子可漫长呢。”颜子谦闪过门口,悠哉地走下楼前调侃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让江秀莉感到难堪。 一个才十五岁的男孩,为什么阴沉得让人无法摸透,甚至打心底发寒呢? “别闹了。”她厉声对女儿说。 “我……我要外公……”她噙着泪水,无法置信地看着从来不曾对她大呼小叫的母亲。 “听不懂我的话?外公根本不要你,从来没把你当过外孙女看待。你到底怎么了,教了那么多年还学不会乖巧!”又气又急的巴掌轰上江小媛的脸颊,留下红色的印子。 “拜托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好吗?处于寄人篱下的窘境,还容得了你挑剔?人家子谦也是打小就这样生活的,你羞不羞人,再吵,咱们母女俩都得睡在大街上。” 扁扁嘴,母亲大半的话江小媛都听不懂。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妈咪莫名其妙地打她? “对不起。”江秀莉发现自己的失态,双手携着嘴,“小媛……妈咪不是真心想打你……” “秀莉,时间快到了,还没好吗?”楼下传来颜济岷低沉的声音,像索命阎罗般地让人心惊。 “亲爱的,我就下来了。”惨白着脸,她提高声音应着,仿佛可以听见他在楼下踩步的声音。她转过身来对着不发一语的女儿,“听话,妈咪要出去了,肚子饿的时候就找江嫂,她会弄东西给你吃。”挨了巴掌的江小媛只是机械式地点点头,明白母亲没空再理会她了。 关门声很快地响起,一切纷纷扰扰皆被挡在门外,连心底的情感也被深深地锁紧。 她埋进棉被里,但没有流泪。 这就是江小媛第一天踏进颜家的情景。 第二章 从那天之后,江小媛始终生活在惶恐中,没有安全感。 才十岁的小女孩,内心有事无法得到解答,只能任其发酵变质。 而且独眠的结果,就是小脑袋瓜容易胡思乱想,产生更大的魔障,箍住她的心。 她总在深夜里做噩梦,在冷汗涔涔中猜测着明日她将身在何处,噩梦中她甚至常预见一觉醒来后,自己已经处在陌生的地方,四周的人有着奇怪的长相,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团团将她包围着。 可怕的景象往往令她在尖叫声中独自醒来……幸好颜宅的隔音设备太好,声音无法穿墙而出。 天真的童年本该是充满欢笑的,但江小媛却天天身处在不安中。 好在,这个威胁始终没有成真过。 柔顺的江秀莉或许没有选择对象的权利,却展现出前所未见的坚持,非得把女儿留在身边,就算见面的时间减少也无妨。虽然这换来颜济岷的冷嘲热讽,她却始终不肯让步。 隔没多久,颜子谦就按照颜济岷原定的训练计划,被送到地球被彼的英国接受严谨的英才教育。从此江小媛与他见面的机会变得极少,一年甚至见不到一次面。 印象中的惊骇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淡化褪色,自然而然地,当初曾经产生畏惧的心态也不复存在。偶尔回想起往事,江小媛甚至觉得当初的害怕很无聊,只是自己初初身处陌生环境,而想象出来的魔魅,在真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 时间具有治疗的效果,也确实能让人忘却过往的伤痛,同时带走许多美好的记忆。很多东西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能拥有,失去后就无法回复。 而时间惟一在江小媛身上造成的改变,就是让她收敛起童稚时的天真热情,变得冷漠、安静,且愈发难以亲近。 平日在家中的她安静得像只猫,避免引起任何人有意无意的探究,甚至连血脉相连的江秀莉也无法摸清她内心的想法。 她畏缩地活在自己的小角落中,惟恐太过引人注目,这些年来她没有提供辉煌的功绩与成果供父母炫耀,长相虽然端得上台面,却又隐藏于青涩中,未能引发惊艳的目光。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七个年头,就在十七岁的某天,她回到对她象征牢笼的颜家时,意外的看到颜子谦。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他已经长成俊挺的青年,走在街上,随时都能吸引大多数的人回头惊叹。恰似此刻,他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冷笑,却迅速地吸引了她的眼光 而依偎在他怀中的女人,则是无可救药地迷恋着他。 隔着一段距离,眼看两个人口舌交缠,缠绵热吻的镜头,江小媛感到一阵震撼。 下意识吞口口水,复杂的情绪在体内冲撞。明明该讨厌的,内心深处却有股熊熊的火焰,开始闷烧。 感应到她的存在,颜子谦只是抬起眼,用那双依旧带着嘲讽而深不见底的眼,直直地盯视着她,连眨都不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后再也分不开,好半晌,没有人移动,没有人出声,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热吻终于结束,放开腿上的女郎,他冷然地笑开,“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 “嗯。”江小媛狼狈地点点头,意外地讨厌他叫唤她时的语调,那是种非善意的嘲讽。 “讨厌,有人来也不告诉我,温斯顿好坏喔。”带着依依不舍的叹惜,女郎站起身,转而坐在他身旁,紧紧地偎傍着他,手也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 “别玩,有旁人在嘛。”女郎状似不依地娇嗔,同时绽出完美的笑容,“嗨,你好,我是许可珊。” “你好。”致感困窘的江小媛飞快地打了声招呼。 “打扰了,因为温斯顿毕业后想再见到他很难,我又不想和温斯顿分离,恰巧他邀我同行回台湾,所以我就特别来拜访。”天使般的笑容绽放,虽然言词谦让,但许可珊说得骄傲,有意无意间,总展现出独占的意念。 “没的事,我们当然不介意也很欢迎你的来访。”相较于她的大方,江小媛只能笨拙地说着口不应心的话语,“你毕业了?恭喜。” 连这种事情她都得透过旁人的口中才得知,亲疏之间,自然显现。 “温斯顿很棒喔,连教授都赞不绝口,直想把他继续留在身边。”对情人的事迹,许可珊崇拜有加。 “留在学校很无趣。”他懒懒地应着。 “耶,你是MBA外加资讯科技的双硕士!”啾的一声,她送上红唇,“不过让你待在学校奇Qīsuū.сom书里,年轻美眉太多,我也无法安心。” “读书的目的只是要增加知识,老头要的也不过是炫耀的头衔,我算有个交代。”对于那样的表现他颇不以为意。 许可珊转过头对着江小媛说:“唉,真可惜温斯顿无心于学术研究,一心一意只想早点回来接掌公司。” “你也很赞成啊!” “当然啦。”惋惜没两秒,许可珊又恢复高兴的表情,像是自己的骄傲。“换个角度想,就算拿到博士学位又如何,现在讲究的是‘钱途’,什么事都得有金钱当后盾才能发扬光大。有了颜氏企业的金招牌,加上天赋的聪明才智,将来你一定能在商界发展出自己的空间。” “这也得靠你父亲的大力帮忙。” 许可珊的父亲是目前两岸投资的大热门人选许世杰,各方都想积极拉拢他,以期分杯羹,所以拼命使出浑身解数,阿谀奉承,无所不用其极。因此,身为女儿的她自然倍感骄傲。 “爹地说要尽快找个时间见见你,谈谈咱们两家未来合作的可能性,你别让他等太久喔。” “身为晚辈的岂有让长辈等的道理。”颜子谦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心里却明白得紧。许世杰是只老狐狸,明着说要餐叙,其实不过想探探他的底子。好吧,就让他见识一下,将来要选边站时也有个依据。 两个人言谈间的亲密,让杵在其间的江小媛更像个局外人,只好借谈话中断的机会发言。 “抱歉,今晚我父母亲的应酬较少,看时间也快回来了,请慢慢坐,我先回房间去。” 颜子谦冲着她展开一个迷人的微笑,“不留下来陪我聊聊吗?” 她吓了一跳,支吾的说:“不……改天吧,学校有作业。” “温斯顿别为难妹妹,功课要紧。在台湾念书压力大得紧,还记得吧?国中生和高中生都得面对基本学力测验来分发学校,可没像我们这般幸运呢。”拉着他的手,许可珊当然希望她早些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重新营造浪漫的气氛。 “看来‘妹妹’似乎不太欢迎我回家。好伤心,出国多年,本以为回来会得到温情的拥抱。”颜子谦恍若未闻的挑挑眉,眼睛虽然在视前方,手始终停留在许可珊身上,缓慢地爱抚着。 “没的事,这是你家,随时都欢迎你。”头一遭面对煽情的画面,心跳急遽加速,面红耳赤的江小媛急急否认,想立即摆脱眼前的窘境,特别是在旁人的注视下。 “听你这么说还真愉快,没关系,我回来了,以后多得是机会见面。”他没有为难她,却丢下威力更强大的炸弹。 “对不起,我先上去了。”她匆匆地丢下话语,落荒而逃。 客厅中传来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女人娇媚的低语,听在江小媛的耳中,只有讽刺的意味。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颜子谦的眼神更加阴沉。头一次见到她,脸上那股天真的乐观,让他只想伸出手扯下。 今天再见到她,居然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他心中蛰伏已久的冲动,全数化为渴望,只想占领她全部的心灵,不让外人染指。 他的情感或许内敛,但有了猎物后,除非到手,否则誓不罢休。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明明只是记忆中不受欢迎的人,但打从见面开始,却在她心中造成极大的压迫感。急速的心跳始终没有恢复平静,拖着蹒跚的脚步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江小媛颓然躺在床上,舒缓紧绷的情绪。 闭上眼,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浮现而出,当他露出邪邪的笑容时,简直就像勾魂使者,让女人为之痴迷。 胸口的急促跳动,清楚地证明他仍是当年那个具有威胁性的人,不,或许影响力更甚从前,而她依旧无法逃开。当那双黑色的眼瞳望着自己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双腿打颤。 但今非昔比,当年那个无知可笑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不再为他刺耳尖锐的言词而害怕,当然更不会为了他有所改变,时间将证明一切。她替自己打气,希望能说服懦弱的内在。 就让她证实,当年的慌乱纯粹出于小女生的无知,让沉积在心头已久的怨气能够纾解……再过一年,她就要满十八岁,就能够外放到其他地方念大学,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晚上吃饭时,向来冷清的颜家餐桌难得出现如此多的人,然而肃穆的气氛,却像在墓园般冷清。 桌首的颜济岷除了对许可珊的话题有所回应外,即使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 “颜伯伯好年轻喔,就算和温斯顿站在一起,也跟兄弟没两样。”许可珊讨好地说。倒也不是她特别夸大其词,五十出头的颜济岷,外貌看起来完全没有中年发福的丑态,加上高贵合身的衣裳,散发有中年男人的魅力,足以吸引许多年轻小女生的眼光。 “可珊的嘴真甜。”受到小女生的赞赏,他开心的笑了。 “我是说真的,要不是心里早有温斯顿的存在,连我都快被吸引了。”她举起小手发誓,“您成天待在外头,颜伯母一定很担心喔,想要招蜂引蝶,颜伯伯可有本钱呢!” 一句俏皮话引起桌上的冷风吹过,室内温度低降。没有人开口接话,只剩餐盘与刀叉的碰触声偶尔响起。 小女生的天真无知,让人无法出言责怪。许可珊说的都是实话,都是真话,也因为如此,所以特别伤人。 众所皆知,颜济岷确实有个半公开的情妇张妍妍,不过二十七岁,长相妖娆美艳,说话又嗲又媚,常常逗得男人心花怒放。 当初本是颜氏企业里的秘书,近水楼台之下,颜济岷干脆纳入金屋中藏娇。许多需要女伴的场合,她展现出的万种风情又猛又辣,往往让颜济岷的生意谈得更顺利。 这些年来,张妍妍的交际手腕与功夫日益精进,已经让正妻江秀莉倍感威胁,还好她尚未产下一儿半女,江秀莉正妻的地位才能安然保住。 颜济岷对子嗣的问题并不重视,想要分杯羹的女人也拿此没辙。反正已经有个儿子颜子谦的存在,外加一个拖油瓶的继女江小媛,他自认足够也无力再付出耐心与爱心,并不希望再有更多的小孩,所以也省去江秀莉等女人被传宗接代的大帽子重压的麻烦。 事实上,颜济岷和江秀莉结婚七年,但分房而居也已有五年,夫妻之间名存实亡。近年来更变本加厉,两人除了必须在公共场合出现外,其他的时间根本是各过各的,完全没有交集。 深闺之怨谁人知,来往的名土贵妇中真心付出的又有几人,江秀莉宁可把自己封闭起来,断了心中的想望。或许这正是当初她坚持留下女儿的原因,至少在贫瘠的生活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些许的安慰吧。 “呵呵,可珊真爱说笑。”终于,颜济岷打哈哈地围场。“内人才不用担心呢,是不是啊,秀莉?”“是,我根本不担心那种事情。”江秀莉僵硬地回应。 “老夫老妻,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她很体谅我在外头工作的辛劳,对很多捕风捉影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颜济岷虚伪的解释着。 在上流社会中,养情妇是家常便饭,只要懂得事后擦干抹净,做妻子的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的魅力总是惊人,吸引女人如过江之鲫,妄想化身凤凰,从此,过着茶来伸手的好日子。 若果真发生一夫一妻的坚贞爱情故事,大家还会引为笑谈哩。 “可珊对颜家的家族史真有兴趣的话,改天再好好介绍。这个家说起来还有挺多故事的。”在凝重的空气中,颜子谦缓缓地出了声,用餐巾擦擦嘴之后站起身,“我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子谦,我让江嫂先帮你放热水,也好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身为颜家女主人的江秀莉开口安排。 “免了,这是我的家,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来,毋需旁人伺候。反正过去在英国七年,我早已学会凡事自己动手的道理,突然有人帮忙打点,挺不适应。”他说得半是嘲讽半是挖苦,让江秀莉无言以对,也让江小媛口中的食物更难以下咽。 “等等。”颜济岷开口,“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父亲呢?已经替我规划好未来吗?”他未答反问,“既然已经回来,当然得准备接手颜氏企业的工作,让你早日享清福。” “我还年轻力壮,可以活很多年。”颜济岷为之气结。 “对此我毫不怀疑,父亲精力充沛,外面大家都清楚得紧,身为儿子的我倍感荣幸。”意有所指地笑笑,他随即潇洒地摆摆手,“不过外公要我先和他谈谈,或者我会考虑先到凯群科技磨练,为将来接手颜氏作准备,省得背上空降少主的恶名,让父亲在管理上难为。” 提到岳父赵震东的名讳,颜济岷也却步三分,狂嚣的态度顿时收敛。“岳父能提拔你当然最好,可是别忘了这些年可是颜氏企业支撑你的。” “父亲的教诲,我无时无刻不放在心上。” 战火无声地在两人间点燃,父子之间各怀鬼胎,胜负之争此刻开始。 即使颜子谦离开后,气氛依然凝重。虽然身为外人,许可珊也感受到莫名的压力,急急吃完饭后便告辞离去。 最后,偌大的餐厅内只剩下江秀莉母女两人,相对无语。 “我吃饱了。”江小媛放下餐具,细声地对母亲说。 “喔。”心事重重的江秀莉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脸,“今天菜还好吗?” “不错。”点点头,江小媛从不抱怨。 “江嫂应该很了解你的口味,如果想要变换菜色,记得跟她说一声。” “好。” “小媛……你最近还好吗?”她笨拙地发问。 虽然身为母亲,两个人的关系却疏远得如同陌生人,就像此刻,明明都坐在餐桌旁,竟然连聊天都缺少共同的话题。 表面上江秀莉总是冷冷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热情付出,是个冷漠的母亲。但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有着难言的歉意,和更深层的无力感。 如果连自己的人生出了问题都无法解决,她该如何教导女儿呢? 害怕与恐惧让她无法与女儿亲近,怕自己错误的价值观影响她,更怕女儿成为下一步棋子,任由旁人摆布。于是收起泪水和亲情,刻意疏离,宁可旁人的焦点远离女儿,也强过复制同样缺憾的人生。 但今天格外不同,颜子谦的出现搅乱了原本的平静春水,掀起更大的涟漪,让安然的日子终止。 她害怕,极度地害怕,非得亲自与女儿谈谈。 “很好。”虽然诧异于母亲多余的问话,江小媛仍是老话一句。 “不,你不好,只会将痛苦藏在心底。”江秀莉摇摇头,“都怪我无能,才会让你变成今天的样子,如今想改变,又谈何容易。小媛,虽然你不说,也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你心里真切地恨我,恨我没能保护年幼的你。不过千万别忘记,我是真的爱你的。” “当然,你是我的母亲。”她敷衍的回答,刻意转移话题,无心延续。 有些时候已经造成的伤害,哪管无心或有心的结果,也早非三两句悔恨道歉的话语就能弭平的。 江小媛自认已经失去体会的能力,既然如此,就把话题岔开,省得演出洒狗血的戏码,而她根本连流泪能力部退化了。 “妈妈呢?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吧,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地熬着,让寂寞包围着。除此之外,生活如笼中鸟的我还奢求什么。”江秀莉倦态毕露,精致的彩妆也无法遮掩岁月的痕迹,更形凄凉。 “你该自己保重。” “小媛……”她突然伸手捉住女儿,语气恳切。“有了妈的前车之鉴,如果哪一天你要嫁人了,记得,千万要嫁爱你的男人,别嫁给不爱你的男人,因为他们迟早会伤了你的心。” “爱与不爱,最后都是伤心吧。” “对,真对,你说得没错。”江秀莉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半掩着面,缓缓地道出心声。“没有道德的爱与建筑在彼此利益上的不爱,或许都是种罪恶,所以上天才会惩罚我。” “妈,我无意指责任何人……”江小媛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留在原地。 “回房间去吧,累了整天,你也该休息了。”江秀莉摇摇手,拒绝接受女儿的善意,也将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才裂开的冷漠再次填上,用更冷更坚硬的阻碍贯于其间。 咬着唇,江小媛硬是点点头,“晚安。” “你可终于回来了。在国外多年,长进不少吧?”赵震东看着已然是个成熟男人的孙儿,呵呵大笑。 “你再不回来,我都快跨入坟墓中了。”他喟叹。 在众人面前呼风唤雨的人,说起心底话,总是特别的感触良多。已经白发苍苍的赵震东,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嫁给颜济岷后因难产而死,儿子则是个背弃家门,大老远跑到法国学画画的浪荡子,后来更因吸毒过量暴毙死于异乡。送走黑发人的白发老人如今膝下仅有儿子留下的孙女赵若茵,竟也是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人间的惨痛,他差不多经历过了。 可惜,眼前人似乎不是知音,完全无法感受到他真切的情意。 “外公身体硬朗得紧,此刻说这些丧气话,怕有其他的意图吧。”接过美丽秘书送上的咖啡后,当办公室只剩下祖孙两人,卸下外在伪装的面具,颜子谦很干脆地直言,“就算天生注定当个棋子,我也得看看眼前的局势对自己是否有利,再决定是否接受操控,否则死得不明不白,那可枉费这些年来我的努力。” “好,我就少说些废话,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赵震东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被点破,无法以亲情的角度诉求,也立刻能屈能伸地将满脸的慈蔼敛去,换上精明果断的神色,标准的谈生意模样。“简单说,我能帮你登上颜氏企业的宝座,只要你帮我除去颜济岷。” 轻轻啜了口咖啡,颜子谦的脸上只有赞赏的表情,“嗯,味道真香醇。” “小子,你也知道,现在想让你爸爸退位是不可能的。当皇太子虽然好,没有实权到底做不了事。怎么样,跟我合作吧。” “怎么合作呢?” “到凯群上班,我保证会让你学到所有该学的知识,打败颜氏后再风风光光地回头入主。” “不。”他直视老人的眼睛。 “不愿意?”老人怀疑地眯起双眼。 “我或许年轻,但并不天真。”他笑笑,“颜氏迟早会在我的掌握之中,提早激怒我父亲,又能得到什么?” 小子,真个家学渊源,颇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式! 心里暗暗起了赞赏,不论是胆识还是见识,这孩子果然迥异于凡人。表面上越震东挑了挑眉,故作不悦。“嫌颜氏企业这个报酬太小?才二十多岁,社会经验无几,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 “我不要钱。”他举起食指摇摇,“或者说,再多的钱也一样。你对颜济岷有任何不满,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别把我扯入烂泥中。” “即使他曾经对你母亲不敬?曾经意图将我击溃?” “陈年往事,当事人尚且很难厘清孰是孰非,更何况身为局外人的我。”颜子谦笑笑,“当初嫁入颜家是母亲自己的选择,该怨该怪,都该自己承担。身为儿子的我,未能尽孝道让她颐养天年,是上天的错误,非关我的责任。而颜济岷是我的父亲,给了我生命,你说,我该帮谁呢?” “连那浑小子到现在见着我也得礼让三分,你是我的孙子,凭什么不听话。”赵震东咬牙怒喝,“想清楚,这样做对你或对我,只是各得其利。” “唉,外公,怎么这么轻易动气呢?年纪大的人,还是得注重身体保养。”他拍拍裤子上的皱褶,强忍住无聊的哈欠,“我当然愿意到凯群工作,只要你别把上一代的往事强加在我身上就好。” 这小子,真懂得替自己换取筹码,站在最有利的地位上,横竖都不吃亏。 算了,反正眼下最重要的目的,当然是找个接班人,将凯群科技传承下去。虽然颜子谦并非真正的孙子,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他是块难得的瑰宝,只可惜太有自我主张,难以掌控。 “好,你先到凯群磨练,顺便瞧瞧在外人眼中,你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或许到时候你会改变主意,愿意跟我合作。”赵震东点点头,已然下定决心。“就从明天开始吧,准时上班,别让我发现你养成那些软脚虾富家子弟的习性。” “明天见。”颜子谦站起身来告辞,“对了,你们口的那位秘书,虽然泡咖啡的手法一流,但长相却不够出色,可别想转让给我。” 第三章 颜子谦决定到凯群科技上班的消息传出后,立刻引发各界的联想。颜氏父子失和的传闻,借此得到某种程度的间接证实,也让两人间的竞争台面化,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一出王子复仇的戏码。 此外,凯群科技接班人的问题也呈现白热化,赵若茵无法掌控凯群早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赵震东手底下的数名爱将,个个磨拳擦掌,暗中角力已久,意图接管这个年营业额好几百亿的集团。如今颜子谦的出现,粉碎了他们的美梦,造成凯群内部掀起狂风巨浪。 一个月后,空降少主此刻正坐在高居二十楼的办公室中,听着眼前打扮十分入时却又不显得呆板的一男一女的详尽报告,目光颇有趣地看着窗外的景致,同时也对小道新闻流传之迅速感到惊叹。 “台湾人真爱制造新闻。”他失笑。 “这些传言对你不利,更可能危及你的发展。”短发美女沈静欣虽然没那么急躁,但也不觉乐观。 “子谦,我们也可以制造些新的流言,说你根本没将这些放在眼底,让旁人看看……”他另一心腹谢忆安跟着开口。 “关于我的流言八卦还不够多吗?”他从眼角瞄去,“才一个月光景,哪家杂志上没有我的消息出现?” “女明星或模特儿的绯闻已经无法满足人们偷窥的欲望,在这个功利的社会中,只要有钱,圣女也买得到。”沈静欣不屑地撇撇嘴,“拜托,你大可以制造些更有品味的新闻,别把自己变得像个表日只想待在莺莺燕燕中游戏的花花公子吧。” “让旁人放松戒心是一回事,但毁了形象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台湾人生性健忘,小小事件,听听就过去。”颜子谦举起手,示意他们对此话题噤声。“记住,行事低调些。我们有明确的方向和目标,只要朝着它前进即可。其他的事情都不在你们目前的考量上。若质疑我的话和作法,大可现在就退出,我说到做到。” 屋子内沉寂半晌,静得连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都显得吓人。颜子谦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面前两人,唇角的笑容带着钢铁般的决心。他已经下了定论,没人能质疑。 从那双深邃幽远的眼瞳中,沈静欣只看到成功的未来,更了解自己跟随颜子谦的决定是正确的。心头乌云豁然散开,再无所惑。 “你真是个狂人。” “我喜欢你的评语。” “两票对一票,我还能说什么。”谢忆安耸耸肩,“温斯顿,迟早我会被你卖掉,还傻傻地帮你数钱。” “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沈静欣顿了顿,恶意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就算要你死,温斯顿也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亮亮早准备好的文件,“好了,现在该来谈谈正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全埋首在工作中,开始讨论,再没人继续将流言八卦提起。 “呼,温斯顿,你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天才。”讨论终结,沈静欣阖上文件,嘘口气,终于露出些许笑容。“我开始替那些打算与你为敌的人们担心,眼睛不放亮点,将来会死得很惨。” “不,你乐得很,能看到别人的失败,就是你最大的快乐。”他一语打破她沉潜深埋的心思。 点点头,她大方地承认,“没错,我的性格上有严重的缺陷,非得打败胆敢走在我前头的人不可。” “那表示我得很小心。” “哎呀,温斯顿,你现在开始担心,未免早了点。” “防范未然。” 望着他宽阔的背,沈静欣的眼神无意间泄漏了心情,交织着爱慕与渴望。颜子谦是惟一勾起她心底渴望的男人,为了配得上他,她私下做了许多的努力,只求他会发现自己的美好。 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唇枪舌战,没有半点火气,只是纯粹地在沟通。赵忆安深思地望着她,高耸的颧骨下方,有张微微上扬的薄唇,若非脸上总保持着冷淡的表情,无疑是相当吸引人的女人。可惜啊,惟一能让她展露笑颜的对象不是自己。 性格高傲的沈静欣向来不服人,更遑论接受他人的命令。在英国时她几乎算是独行侠,直到遇见颜子谦为止。头一次,他在她的脸上看到折服钦佩的神情,或许这就是她心甘情愿跟在颜子谦身边的原因。 唉,他还是沾了颜子谦的光,才能让沈静欣主动开口跟他说话的。 “忆安呢?还有其他事情吗?” “不,没有。”见话题转回自己,谢忆安摆摆手,“对了,最近我得到日本一趟,或许会带好消息回来。” “去吧,老头子和老狐狸应该已经有些耳闻,我们和桑间企业的合作计划得小心点,别让外人瞧出端倪。”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谢忆安颔首回答。 “走吧,你们该离开了。” 从室内的监视器中,颜子谦瞥到许可珊正气冲冲地前来,收起认真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就在两人离去后没三秒钟,果然,许可珊用力地推开门。 “可珊,没人告诉你,进门前应该先敲门吗?”他皱皱眉头。 “为什么呢?好让你先有心理准备?还是你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里面,怕被我发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左右张望,空气中飘浮的暗香,虽然淡若未闻,却明白地显示曾经有女人待过。 恍若未闻,他依然带着笑意,“数日未见,你还是一样漂亮。” “别想把话题岔开。”气头上,许可珊管不了什么形象,双手“啪”一声摊撑在桌面上,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扭曲。“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好事,心里应该有数。” “呵,我不记得该向你报告行踪。”双手环在胸前,他露出冷淡的笑容,“再说贾梦梦是个好女伴,漂亮、火辣、识大体又不多话,或许下次我还会约她呢。” 当然啦,他今天早上甚至是从她的香闺出发,直接到公司的。 这些许可珊都知道,透过私家侦探的报告。同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但她就是不肯死心。 “你已经一整个月都没约过我了!”她咬紧牙,当颜子谦表现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时,她就知道他或许对她已经不感兴趣。 天,但她真的太在乎了! 当初在英国时,当颜子谦表现出追求她的企图时,引发所有女人的嫉妒,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女人,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也让其他爱慕他的女人死心。 如今,当他搂着另一个女人和她出席在同一个宴会,甚至两人还打了照面,她糗得差点死掉。 该死,难道要求他偶尔专心点也算过分吗?如果打算将来要结婚,他总得表现出诚意,才能让爸爸认可。 才刚回到台湾,他的浓情就转淡,传回英国去的话,她会被笑死的。她不过拒绝一次他的邀约,打算刺探他的真心,哪料到从此之后,他居然没有再打过电话来,就连她终于舍弃尊严,亲自提出邀约也无法让他回心转意。 一整个月过去,颜子谦活跃在社交圈中的消息时有所闻,身旁的女伴一个接一个的换,而她却被摒除于门外,这着实让她心慌了。 噢,老天爷,万一他不只是报复而已,万一他真的放弃她了,万一他…… 就算身边围绕着一打以上的追求者,也无法弥补他甩掉她的难堪,当初她甚至设法让众人知道他对她的追求。 太多的想法在脑海中打转,让许可珊的心悬荡在半空中,无法得到片刻安宁,非得得到答案。 好吧,既然私底下无法找他谈话,她干脆直接杀到公司来,和他将话说开。 颜子谦神色自若地按下桌上的通话键,“MissWu,倒两杯咖啡进来吧,省得怠慢了客人。” “温斯顿,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她简直为之气结。 “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接过热腾腾的香浓咖啡,享受地饮了一口,等秘书出去才问。 “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吗?”许可珊渴望地问。 “端视你如何定义。” 天,她真的完蛋了! 听那话语中的口气,明显的,他已经放弃她,已经没有再在她身上花心思讨她欢心的任何意愿。 这怎么成?她得想办法夺回他不可。 刻意忽略他言词中轻蔑的意思,她摆出最柔媚优美的笑容,“拜托,陪我出席明天晚上的宴会。” “有什么好处呢?你特地来抱怨,此刻又要我摆出情人的样子,我也感到为难啊。”牵扯嘴角笑笑,颜子谦就事论事,“真抱歉,我近日事情繁忙,既然要拨空,就不想做白工。” “当然喽,保证会让你满意,奖品……不单是我而已。”许可珊风情万种的眨眨眼,柳腰款摆地靠近,低声在他耳际吹气,“成交吗?明晚我爹地也会一起来喔。” 拿出家族的威望、在商界中的地位,或许能打动他冰冷的心。这是许可姗最后的赌注,惟一能让他重新考虑的方法,非得成功才行。 吞下饵,颜子谦点点头,“好,我会去接你的。” 但他不是一个人出现。 许可珊堆满笑靥的脸庞顿时冻结,颜子谦的另一只手上还牵着一个脸上露出想逃走的厌恶表情的青涩小女生。 呵,那正是江小媛。 吞下满肚子的怨言,许可珊亲切地上前打招呼,“嗨,妹妹,好久不见。” “呃……好久不见。”对于装熟的谈话,不擅长交际的江小媛向来不知如何应对。 “稀客呢,今天怎么有空来?”许可珊眨眨长而浓密的睫毛,拉着颜子谦的手臂,宣示主权。“联考不是快到了……啊,瞧我真笨,你也打算出国念书吧,毋需留在台湾挤大学窄门。” “不,我不喜欢待在国外。” “我还以为你只对米兰和巴黎比较感兴趣而已。”两大流行时装的发表地,对女人的吸引力大过一切。“小媛,你说是吗?” “你……”饶是气恼万分,许可珊妆点精美的脸庞上仍得装出无所谓的神情,“最爱开玩笑了。”觉得尴尬的江小媛瞪了颜子谦一眼,兀自走到角落生闷气。 “温斯顿,你为什么要带她来?”只剩两个人,许可珊收起温柔的笑脸,扬起爪子。 “身为哥哥的友爱,偶一为之。” 因为他想瞧瞧江小媛打扮起来的模样,想看她平素被掩盖的美丽绽放,才会兴起携她为伴的念头。但出乎意料之外,当众人的目光因为美女出现一亮的当下,他心中出现愠怒。 早知道该让她留在家里。 “但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只要有你在,每天都特别。”执起她的玉手,颜子谦轻轻印下一个吻,虽然是谎言,也让女人为之心醉。 为什么非得要她当个电灯泡?独自待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松口气的江小媛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个衣香鬓影的世界格格不入。 离开颜子谦的身边,她开始有心情打量四周。可惜,厌恶的感觉始终未变。虽然外表精美,但她只感觉到虚伪与无情,人与人之间,都戴上面具,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根本无从分辨。 “江小媛?真的是你!”欢喜的叫声响起。 听见有人叫唤她的名字,江小媛抬起头,对上另一张青涩中略带稚气的笑脸。有点面熟的感觉,但她在学校里实在不太注意别人,加上此刻对方以便服的装扮出现,所以她很难联想。 “欧阳钦。”伸出手,男孩表情骄傲,好似全天下人都该知晓他。 “嗯。”她点点头,没回握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既然没印象,彼此就当陌生人吧。 “好冷漠喔,亏我们是同学耶。”男孩似乎受到打击,挨着她坐下,“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也没想到。”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眼睛看着前方,随口应道。 “对了,你跟谁来的?”欧阳钦左右张望,“我观察了好久,都没人陪你,所以才……” “我自己来的。” “可是你哥哥也在场,不是吗?”欧阳钦羡慕地望着不远处正吸引无数女人目光的颜子谦,明明也差没几岁,偏偏就是比不上他,想想还挺气恼的。 “他是他,我是我,就算是兄妹,也不一样得黏在一起。”像秘密被窥探,她突然间生了怒火,“你怀疑吗?觉得我不该独自出现在此地,或是干脆告诉我该怎么样才对呢?”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被抢白一顿后,欧阳钦薄薄的脸皮红了,但固执的想把话说完整。“只是在学校一直没机会跟你做朋友,没想到能在这里碰面,咱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江小媛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压根把他当隐形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从明天开始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彼此之间有个砥砺,比一个人埋首苦读要强上几倍。”他依然滔滔不绝地毛遂自荐,“老实说我的理科很好,英文也不弱,只有国文要加强,特别是作文。反正你有问题尽管提出,我会尽量帮你解答。” “我是念文科的。” “嘿嘿,正好,我也对历史、地理的东西很有兴趣,还愁没伴研究。举凡国家地理频道和Discovery都是我最爱的频道。” “偏偏我只爱看卡通。” “嗯……卡通也很不错喔,能保有赤子之心。我以前很喜欢看《神奇宝贝》,那只黄色蠢老鼠脸上的表情,常让我笑得半死。” 干么,她规避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为何他还嗦个不停。她翻翻白眼。 这番表白若是普通小女生听见,表面上应该会出现羞赧扭捏又雀跃万分的神色,内心里小鹿乱撞,又暗自窃喜,更甚者,干脆流两滴眼泪,表达自己有多么感动。 但她偏不,视身旁的男孩如嘈杂的麻雀,烦啊。 江小媛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笨牛,特别是在颜子谦的影响范围内,她根本无法仔细思考。 前方带着笑容的颜子谦突然朝她的方向望来,眼中的神情让她心慌。一急之下,她索性站起身来。 “你要走啦?”欧阳钦还傻傻地问,“考虑看看我的提议好吗?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不见不散。”“考虑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就因为不认识,才该给彼此机会,或许你会发现……”他极力想说服她。 “不要。”直接给予拒绝,她低着头疾步穿过人群,试图摆脱麻烦。 “你有男朋友了?”他紧紧跟着,有些失望的猜测。 “有或没有都一样。” 如死灰的心再度复燃,“虽然咱们年纪还小,却可以事先规划未来。你再考虑看看嘛,我们好歹是同学,比较容易有共同的话题。” “别缠着我。”缓缓的,一股冷冽的气息靠近,让江小媛打个寒颤。 “小媛,遇到熟人吗?”颜子谦懒懈的嗓音响起,恰如春天刚至,阵阵冷风吹得人发疼。 死了,为什么偏偏被他逮到,他又将会用何种罪名编派自己?眼前的她只想找最近的水沟跳进去,干脆淹死算了。 “你好,我是小媛的同学。”欧阳钦殷勤的自我介绍,“你是小媛的哥哥吧,久仰大名。” 两个男人有模有样地打着招呼,只是生嫩与老练之间,胜负很快就揭晓。 友善的笨蛋!江小媛在心底暗骂,表面上更是冷酷地拒绝说话。 “小媛承蒙你的照顾了。”痛恨在她身旁出没的男人,颜子谦双手牢牢地握在她纤腰上,表现出翩翩风度,“虽然她不太爱说学校的事,但我听得出来,你应该很帮助她。” “没的事。”欧阳钦被赞美得脸红。 “对不起,我们该走了,虽然小媛快成年了,但熬夜对身体不好。考生嘛,总得特别注意身体健康。”拥着她,颜子谦以迷人的笑意,轻松地摆脱对手。 “嗯……再见了。”欧阳钦愣愣地道别,唉,人家又没邀他搭便车,当然不好意思厚脸皮再赖着。 回家的路上,江小缓安静的坐在车子里,无聊地玩弄着十只纤指,打定主意不理会颜子谦。 饶是如此,颜子谦依然面带笑意,只是打开车窗,点燃香烟,也不急着拷问她。 沉寂持续到进了家门后,他将钥匙丢在桌上,松开打了整天的领带,终于开口说话,“呵,吾家有女初长成。” 望进他莫测高深的笑容里,江小媛鼓起勇气,半是赌气地说:“是啊,我也到交男朋友的年纪了。” “没错,有正当的社交生活,多出去玩玩走走,有助于改善你自闭的习惯。”他出乎意料地同意。“哼。”她别过头,内心百味交杂。 “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交往过的女人不下十人,早已经……” 心一惊,她蓦然捂起耳朵,不想听他过往的情史,想必是十分辉煌的纪录。“有时间管我,不如管管你自己吧。” “那么,这些年在台湾,你谈过恋爱吗?”他突如其来地问起。 “关……关你什么事!”她吓了一跳。 “或者你心中早有了爱恋的对象。”指着她的心口,他笔直地望入她的眼瞳中。 屋子内的静默更形诡异,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只剩下音响里传来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哼唱着情歌,衬着爵士乐慵懒的曲风,在沉默的夜里,传达出无言的亲密气氛。 “拜托,我该睡觉了。”她望着楼梯上方,仍然是一片漆黑,显然没有人回家,她暗暗恼着,为何今晚家中连一个人都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哩。”他的嗓音像爱抚,一个字一个字地碰触她的心房,让她久久无法动弹。 “我为什么该?” “呵,标准的处女宣言,我敢打赌你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 “反正跟你没关。”她脸红了。 啧啧作声,“真可惜,还是个酸涩的青苹果,等待时间成熟。” 他挑逗地顺着她身体曲线望去,高低起伏,全收进眼下。目光聚集之处,热力纷纷散发。他移动奇Qīsuū.сom书得如此缓慢,缓慢到她连呼吸都用力地屏着,生怕两人间的距离突然有了接触的借口。 “别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她清清喉咙,用力地说。 “你该试试的。” 脸颊烫得足以炙人,该死,他就非得选在四下无人的大半夜,讨论这样的话题吗?局促不安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再拖下去,她怕将有事情发生。 “拜托,我真的很困,要上去睡了。”枉顾脸上的羞红,江小媛宁可选择当懦夫,强过与他争辩。“亲爱的‘妹妹’,有了恋情之后,你绽放出的味道会更成熟诱人。” 当呼吸近在眼前,连温热都感受得到,那张红艳艳的唇瓣微启时,他的食指已经轻柔地划过她优美的唇线,朝向纤细的颈项。 他微低头,触碰到那方柔软,感觉到一阵的僵硬,然后低笑声传出,“放轻松,只是个吻。” 第四章 对,明明知道只是个吻而已,偏偏她的脑海就不受控制。全身的细胞只感受到他的唇瓣,此刻正压在她的唇上,品尝初吻的甜蜜。 碰触之后,颜子谦更贪看她脸上的红晕,于是他稍稍退开身子,在两人之间拉开一臂之遥,欣赏她的表情。 有了距离后,也相对恢复了理智。江小媛突然感到悲哀,急着想跳开眼前的困境,但他不许,不许任何女人有此权利。 双手钳制住她的纤腰,搂进他的怀中,再一次宣示了他的所有权,直到口中尝到血腥的滋味。 是他的,还是她的? “想逃吗?” “放开我。” “看来我得补偿你。”颜子谦狂狷地饮了一口刚倒好的白兰地,抓着她的发,强迫她仰起头,全然接受那口香甜。 江小缓被呛得眼泪直流,咳嗽连连,双手用力地抹去留在嘴上的余味,她放声大喊:“你变态。”“啧啧,看来你没尝试过的事情太多,有待改进。只是一时之间,倒让我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我不用你的教导。” 但此刻的颜子谦完全听不进去,在她的虚弱的抗议声中,硬是被灌下第二口、第三口酒。之后,他选择慢慢来,既温柔又蛮横地板过她的脸颊,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去。 直到漫漫黑夜将尽,天边出现光亮,他才将已经醉倒的江小媛抱起,送进房间中。 颜子谦将她抱回房间,轻如羽毛的身躯,让他不禁皱着眉头。 唉,小傻瓜,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荏弱。 他在柔软的床垫上将她轻轻地放下。虽然天色已经渐亮,但她还可以有个好眠,直到满足为止。 关掉屋内的灯光,拉上遮掩阳光的窗帘,回到床沿,他抬起手将她的头发自脸上拂向耳后。她始终睡得很沉,连动一下都没有。 静静的在她身边躺下,他目光的焦点未曾改变。睡着后的她显然较为讨喜,卸下顽强的伪装后,脸上的线条变得柔软,那张致启的红唇中,隐约传来酒的香气,让他瞧着瞧着也沉沉地进入梦乡。 当太阳升得更高时,静悄悄的街道开始活络起来,但也仅限于屋外,屋子里仍是安详的静谧,直到颜子谦睡醒。 用手臂支撑起半个身子,他轻轻地在她红唇上印下一吻,“好好睡吧。” 当床的另一边重量产生变化时,酣睡的人儿受到惊动。 “不要走。”紧闭着双眼,她像只无尾熊,紧紧地攀在他的身上。 “醒了?”迷蒙中的温暖有了具体的形象,真实的在她耳际呢喃。 “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猛然坐起,宿醉引起的头疼一下袭向她。脑海中开始浮现昨夜的情景,她恍然大悟,“该死,你应该闪得远远的,让我独自承受这样的痛苦……” 大手轻轻地在她的两侧太阳穴按揉,减轻了她的头疼,也撤去戒备的心防,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两人有了难得的和平共处。 “别动,喝醉的人,需要安静。” 江小媛本想抗拒他的柔情,转念思及他根本是始作俑者,倒也老实不客气地接受了。她听话的连动都不动,像只满足的猫咪,闭上水汪汪的双眼,享受片刻的宁馨,直到他修长的手指离开。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我的房间待到天亮,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又会在你的恶名上增添一笔。” “我不在乎。”他把旁人的话当耳边风,从来不买帐。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有长进,愈来愈了解我的心意。” 为什么,他老是说出令自己难堪的真相。她低语,“算了,反正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让你牵着鼻子走。” 颜子谦只是抬高眉尾,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探索着她言词中的意义。 “等我满了十八岁,谁也不能阻止我离开这个家,就算是你也不成。”头一次,她对他宣战。 “错了。”他弹弹指头,“当我愿意让你离开时,你才有权利做主。” “等着瞧吧。”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这个晨光乍现的早晨,许多的事情都起了变化。 在江小媛高中毕业后不久,她终于明白颜子谦的意思。只要他没点头,逃离是个最奢侈的想法。 夹杂着小小恶作剧的心态,猜测着他应该无暇理她,原本在大学志愿表上填了远离家园的数所学校,她甚至宁可负笈到山边水涯,放弃城市的热闹生活,但结果却全数被修改成离家咫尺的学校,而且她事后才知道。 “你凭什么替我选择?” 颜子谦叹口气,这个公司的秘书小姐是怎么啦,成天只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永远无法有效地阻止访客恣意闯入? “不错的学校。”睇了眼她亮出的纸张,“比你自己选得好多了,师资优秀又离家近,很适合你。”拿着入学通知单,江小媛不可置信地看着录取学校的名字,“拜托,这是谁的杰作,我根本没有填过这所学校。” “有了我的管束,你才能安分地成长。”他再度埋首于公文中,并未将她的抗议放在眼中。 “别想干预我的人生。” “啧啧,亲爱的‘妹妹’,这是关心的表现。” “别以为我会就此放弃。硬把我留在此地,注定要让颜家出丑。”她持着通知单走出去,誓言要报仇。 “你忍心让你母亲孤单留在这个家里吗?”他的一句话将她的脚步留下。 “反正我无能为力。”垂着头,她低语。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难道你不想陪着她?”他挑起眉。 “你说什么?”她回过头,怒视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 “不,我一点都不知道。”抓住他的衣领,她慌张地质问:“我妈怎么了?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你自己去问。”拉开她的手,他站起身来,“我很忙,没空管闲事。” 怀着忐忑的心情,江小媛踩着无声的步伐,悄悄地走近母亲的房间,在半掩的房门内,那个纤细的身影似乎有着难言的哀怨。 江秀莉举手拭泪,气自己的多愁善感,她其实不怪别人,当年若非自己一时心软,为着父亲声泪俱下的恳求,点头答应嫁给颜济岷,今天很多的事情都会不同。 罢了,想太多无济于事,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抬起头,正巧对上女儿的双眼。 “呃……有事吗?”极力摆出平常的模样,失去镇静的江秀莉有些慌张,憔悴的面容上,带着些微的颤抖。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江小缓边问边走近,目光全停在母亲的脸上。 “小媛,”江秀莉皱皱眉头,“注意你的用词,教了你这么多年,还像个野丫头,要是让别人瞧见……” “我才不怕,”她大吼,“拜托,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没事呀。”江秀莉仍维持着平静如昔的态度。 “不可能的,颜子谦不会随便骗我……”狐疑升起,她突然眼尖地瞥到桌面上的药包,顺手拿起来,又惊又慌地发出连珠炮的问题。“你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究还是无法掩饰,更何况她真的伪装得好累呀。泪水泊泊流下,江秀莉别过头,“小媛,妈对不起你……” 望着哭泣的母亲终于卸下多年来的面具,却是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跳加速,那个不可解的谜团即将揭晓,而她竟害怕知道答案。 因为结果昭然若揭,早在她出现于母亲面前,已经有了谱。 好冷啊,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热天,气温高达三十三度,但她却觉得冷风袭人,连血液也跟着结了冰。 “为什么?”江小媛的声音出奇冷静,执着于答案的呈现,即使已经有了预感,仍必须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请原谅我,我已经活不久了。”江秀莉用手帕拭去泪水,“是癌症,医生说最多活不过一年。”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困难地问出口,江小媛仍然站在原地,无法上前给予拥抱,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粗心。 该死的她,如果愿意多花些心思,答案就近在眼前。但她盲目得只想得到解脱,忘记在深渊中的不只是自己。 “大约三个月。” “可是却选择隐瞒亲生女儿,而让颜子谦知道!” “子谦怎么会知道?!”江秀莉惊讶万分。 “我连个外人都不如,妈妈呀,我是如此无法信赖吗?”沉重的伤痛在心底扩散,将江小媛推向最黑的深渊中。 “请你原谅一个母亲的自私,小媛,我不想让你跟着难过。” “难过?当然啦,我是你仅有的血亲,你却宁可将我视为外人。”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滑落,“连我填写志愿时你也不阻止,如果今天我远离此地,将来呢?等着回来替你奔丧吗?” “不,当然不!”江秀莉脸上出现验然的表情,“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如果说我对人有亏欠,也只对你。” “我应该恨你……” “小媛,别说了……” “但我怎么样也无法做到,独自生下我、养育我,一切的一切……妈妈,对不起!我该关心你,我该注意你,却什么都还没做……”她跪在江秀莉的面前,扑进那个有着熟悉香味的怀抱中,任由情感宣泄。 曾几何时,她们变得如此疏远,如今省悟想修补,却已经太迟了。 彼此交心的谈天是个最困难的开端,但之后的一切就容易多了。 对母女两人来说,生活是跟时间的竞赛。出乎意料之外,江秀莉苦撑了两年,始终控制着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虽然和女儿之间的鸿沟无法完全消弭,至少现在母女俩偶尔还能谈谈天,交换点小意见,点缀生活情趣。 即便身子骨日渐轻盈,美丽的脸庞逐渐枯萎,体力更形孱弱,都无法撼动江秀莉内心的平静与安详。这或许是她痛苦的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毋需在乎责任与义务,连冷酷无情的颜济岷都识趣的搬到情妇的家中,离得远远的,不敢太过叨扰。 但人人各怀心思的颜家,并非真的从此有了宁静安详的未来,表面上一片平和,内里却隐藏着惊涛骇浪。 犹如平行线的家人总忙着个人的工作,颜子谦的大名与身影不断地登上报章杂志的版面,吸引世人的目光。年轻俊挺的身影和精准冷酷的手段,无论是工作上或是私生活上,都有不小的收获。而继续深居简出的江小媛则安逸地过着大学生生活,仍是校园内潇洒的独行侠。 但好日子总是会过完,当江小媛满二十岁的前一个月,她照例,一下课回家后就到母亲的房间内探望,原本已经睡着的江秀莉突然间无预警地大量出血。 “妈、妈,你怎么了?” 求救无门的她首次慌了手脚,脑海中惟一浮现的身影竟是颜子谦。 无暇多想,急急地拨过电话之后,她就跪在床边,无助地看着鲜红色的液体从母亲的口中溢出。 不,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够坚强,母亲还不能离开她呀。 “拜托,别走,别走!” 紧紧拥抱着母亲,一声又一声的低求着,直到颜子谦出现,直到救护车急驶而来,她始终都没放手。 江秀莉送到医院时已经回天乏术。无论江小媛怎么哀求,都无法挽回。 母亲最后的面容深刻地烙印在脑海中,虽然惨白,却又状似轻松,甚至带着过去数年间未见的微笑。情感上的不舍总难免,但江小媛还是庆幸母亲从人生的苦海中得到解脱,永远不必再为烦人的尘嚣所束缚。 江小媛宛如行尸走肉般办完母亲的后事,风风光光地将她入殓下葬,深情难舍的模样令人共掬同情泪。 但身认丈夫的颜济岷却在上完香之后,匆匆地离开家,窝到情妇的香闺。 如今,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江小媛一个人,闭着红肿酸涩的双眼,冥思着母亲生前的种种。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无法安心入眠,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泪是已经流干了,却还有很多事情得想清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离开颜家。 是的,当初是为母亲取消离去的念头,如今理由已不复存在,哪还能厚着脸皮赖在异姓人的家中,身为拖油瓶的她到底是姓江啊。更何况,待在此地的她并不受欢迎。 离开的决定,惟一的阻碍是颜子谦。她在等待行动的时机,偷偷溜走。这几年来,颜子谦变得比较忙碌,应该无暇顾及她吧。 思及此,心下有些怅然,已经半夜三点钟,她走到楼下,准备倒杯水,却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颜子谦进门了。 打从母亲出殡之后两人就没有碰过面,江小媛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开口打招呼。 “我该向你说声谢的。”她别扭地说,“对于你的帮助,我会永远记在心上。” 他话中含着嘲弄,“省省吧,我图的是你欠我恩情,将来,你总得付出代价偿还的。” “只怕你无法追讨回来呢。” “你没睡觉。”他的眼神扫过苍白的面容,瞬间变得凶狠。“你到底几天没阖上眼了?” “嗯,不记得了,反正没差。”这样的言词再次搅动一池春水,而她无力再承受了。脑海中的空白让她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好啦,我要上去了,总之如果有机会,我会还你的恩情……不过,依颜家的势力,需要的机会不大吧。” 他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你的小脑袋瓜又在转什么?” “没、没有啊。”她心虚地挣扎着,“放手啦,我困了。” “记住我曾说过的话,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则你永远没有自由的权利。”松开手,颜子谦再次宣示主权。 好霸道的男人,幸亏她要走了,不需要再忍受,否则定会发疯的。 离开颜家的日子选在十一月,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江小媛庆幸地发现,母亲身后留给她的财产颇丰,独自生活并不成问题。 在阴冷的冬天清晨,众人仍躲在温暖被窝的时候,她推开家门,塔上早已经预备好的车子,准备朝机场的方向前。 虽然是清晨四点半,欧阳钦仍无怨无悔的担任她的司机,从前那个仰慕她的男孩。 江小媛在大学里碰到他时,颇感到意外,所幸他的身边早有了另一个更适合他的女孩,两人现在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欧阳钦的女朋友陈雪芳有着甜甜笑容,和开朗活泼的个性,怎么都比阴沉的她来得适合他。 “你真的要走?”欧阳钦问。女朋友也在车上,他反而毫无顾忌。 “嗯,我已经耽搁太久了。” “很可惜遇见你的时间太短。”陈雪芳惋惜的说。 “不,我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将来能再见面。”她扬起笑脸,头一次展现灿烂的笑容。 “记得到日本后要写信给我。” “好。”她口中虽如此回答,心里却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彻底断绝颜子谦的追查,江小媛并没有对他们说出全部的真相,到日本之后,其实她会立刻转机到加拿大北部的小镇,准备隐姓埋名地度过冬天后,再决定未来是否还要继续念书。 “寒假时,我们再去找你唷。”陈雪芳调皮地说,“到时候吃住全看你的。” “没问题,我会尽地主之谊。”她爽快地答应,心中却满是歉意。 说了一个谎之后,又得用无数的谎来圆,一个接一个,永远都不能停止,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回归原点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一开头不说谎,就毋需害怕被揭穿的难堪。 但她是不得已的,这样对大家都好。江小媛在心中微弱的替自己辩驳。 “人在异乡,要懂得照顾自己,别让我们担心。”絮絮叨叨的关心仍持续着。欧阳钦开着车,目光虽然注视着前面的道路,心里却牵挂着江小媛的未来。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她感动地说。 欧阳钦车子愈驶愈快,连超车都似乎异于往常,连陈雪芬都感觉到不对劲。 “欧阳,你开慢点嘛!” “让你受惊了,但很奇怪,后面有一辆车子跟了我们好久,我试过放慢速度让他超车,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的跟在我们后面,等我开快点,他反倒又立刻跟上。”欧阳钦困惑地说。 回头一望,熟悉的车子唤起心底的恐慌。江小媛的心开始发冷,冻到灵魂最深处。不会吧?难道颜子谦有通天的本事,探察出她打算离开的意图! 老天爷,她已经够小心了,连办签证的事情亦不假手他人,亲力亲为,怕的就是无意间泄漏消息。如今…… “好家伙,我再来试试看。”欧阳钦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像拉满弓的箭般飞奔而出。清晨的高速公路,车辆稀少,但这样的高速也够救人捏把冷汗。 可惜并不奏效,那辆车子始终跟在后面,稳稳地跟着依然没消失。 拜托,让我自由吧! 双手紧紧地合握着,江小媛闭目暗自祈祷,只要能离开,今生今世,她就不用再受梦魇侵扰。 被拦下的时候,江小媛连行李都来不及从车上卸下,见到颜子谦那张愤怒且深沉的脸孔,她明白,惟一的机会已经丧失,这辈子,除了死亡,她再没有机会逃离地狱。 “亲爱的‘妹妹’,你想到哪儿去呢?”握住她纤细的手臂,颜子谦阴沉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放手,给我自由!”她呐喊着。 “很可惜,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相较于她的激动,他的面无表情,更让人心惊。 “为什么要阻止我?反正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他捉住她的纤腕,用力地招紧,“你的朋友们已经离开,此刻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然,欧阳钦和陈雪芬是被他的强势逼走的。 她颓然坐倒在地,哀戚地哭了。“我不过是你玩弄的对象,已经够了,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跟你耗下去。” 唇角扬起冷冷的笑,颜子谦没有扶起她,只是冷眼旁观着。“既然身在其中,就该有自觉,今生今世,你都将被留置在那栋华丽的大宅中。” “为什么?既然咱们之间非亲非故,就别绑住我!”她摇摇头,忽然冷冷地笑了,“这么纠缠着,到底有什么好处?是什么让你舍不得放开!” “我还没腻之前,你就得留下。”他冷冷地回应,“虽然你母亲去世后,理论上咱们根本没有关系。但可借你尚未成年,监护权落在我父亲的身上,他十分放心的将你交给我。当然你本身是没有太大的用途,我却无法让颜家落到逼走孤儿的臭名里。” “好,算你狠。”江小媛脚下的世界正快速地崩塌,头晕目眩的感觉全面袭来,连说话都感到吃力。 “我一向都懂得替自己的利益盘算。” “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发现,天底下的事并非全掌握在你的手中。”话说完后她就昏厥在他的怀中。 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回到那个冰冷的家中,一旁的颜子谦衬衫半敞,凌乱的头发似被拨抚过千百次,却不减他的性感。 “说吧,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那个男人,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身上滑动,引发一阵又一阵的热潮。 用力拨开他的手,江小媛坐起身来,“他只是个普通朋友,别找他麻烦。” “欧阳钦,我曾经见过,你的仰慕者。” 换她讶异了,仅仅一面之缘,颜子谦竟然记得? “我倒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高高地抬起头,“莫非你找征信社跟踪我?” “那倒不必。”他的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脸颊,沿着细致的脸庞滑下,直到锁骨间,慢慢地爱抚着。“我太了解你,那个无心的夜晚提醒我,当你太多礼的同时,心里一定隐藏着危险与叛逃。” “原来是我自己生事。”她吁口气,“你可以走了。” “被坏了一夜好眠后,我只想待在床上。”他暧昧地笑着。 “很好,我愿意把床让给你。” “不,我亲爱的‘妹妹’得留下来,赔偿我的损失。”颜子谦不让她离开,两人共同躺倒在床上。 “放开……” “嘘,别说话。” 他轻哄着,冰冷的唇瓣已经覆上她,用最甜蜜的方式勾引出她的臣服。 第五章 熟悉的气息触动江小媛记忆最深层的角落,全盘唤醒她努力遗忘的往事,那个已尘封多时的禁区,如今回忆排山倒海而来。一样是在清晨的微光中,一样在同样的地点,她被夺走了初吻……却也在她的心上留下最深的印记。如今,他又来了,只是这一次,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冰冷的手探入她的衣服内。 渴望! 不!她竟然乖乖的臣服在他的身下。 但是她已经孤单太久了,他温暖的身躯带来满满的暖意,她寂寞的心灵像沙漠逢干霖般,她需要被疼惜、被怜爱,而且只有他才能给。 “放轻松,我不想伤害你。” 若在平时江小媛早对这类言语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只能缓缓的点点头,强迫身体松懈下来,然后开始感觉到异样的快乐。欢愉像汹涌的海浪席卷而来,感觉很美妙,而且愈来愈好,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惊讶地察觉到身体内传来难以掌控的渴望,但她不慌张,似乎一切都是必然的发展,即使这是她的初次。 颜子谦必定是经验丰富,才能让从未尝过性爱美好的她享受到快感。或许她该感到悲哀,但又莫名的松口气,随着那削瘦但强健的身躯一起律动,自然而然的仿佛是她的天性。 江小媛放纵的让自己随着本能喊叫,快感来临时,连控制都成问题。 噢,她应该恨他。 可是此刻当她赤裸裸的躺在他的床上,虽然灵魂封闭,身体却是敞开的,任由他掠夺。本以为性之于她根本是邪恶与罪愆,但不可否认的,感觉相当愉快,这种美妙得令人屏息的感受,完全超过她以往最狂野的想象。 他的律动愈来愈快,汗湿的身体愈来愈热,心跳也愈来愈强烈,她了解他们正开始逼近那种令人渴望的狂喜之中…… “拜托……”她呐喊着,逐渐感觉到高潮的逼近。 在床上颜子谦可以是最沉默的情人,他用行动表白,证明他绝不会弃她不顾,直到两个人一起达到最战栗的狂喜之中。 我们的纠缠,至死方休。 第二天早上醒来,脑海中仍回响着这恐怖的誓言,牢牢地钳制住她的未来。真的?假的?江小媛不想弄清楚,尤其当颜子谦只留下一张短笺,说明自己将远行,归期未定。 真好啊,留下她独自面对耻辱,他却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可矛盾的,她又感到庆幸,因为自己无法于此刻面对他,在爱与恨之间,已经产生裂痕,就不知双方争斗到最后,是爱将恨击溃,或者很将爱淹没。 又或者是她无法忍受煎熬,率先阵亡了。 虽然他不在,逃走的念头却暂时从她的脑海中消除。反正是条不可行的路,她就只好数着日子,无谓的消耗生命。 等到颜子谦终于回国,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两个人的生活又似走回平行线,绝口不提当日的事。虽然颜子谦口口声声宣称她并不是他的妹妹,血缘上彼此也不相属,但在世人的眼光中,他们的兄妹关系却像磐石般坚定。 那个失控的夜晚,将是她生命中最无法启齿的故事,无论未来如何演变。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时机太难受,所以江小媛选择当沉默的鸵鸟,假装这档子事从未发生过,以后也没有机会再发生。除此之外,她更相信,颜子谦是个聪明人,同样的错误绝不会再犯。 为此,即便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她也完全忽视他的存在,反正在他的日常行程里,除了工作,就离不开女人,而一扯上女人,就显出她的廉价。 如果她能将他自心上排除,就同样能对那夜发生的事情一笑置之。身处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没有哪个女人还如此呆板,将第一次当作膜拜的仪式,对那个占有自己身躯的男人怀有相伴一生的遐想。 偶尔在报章杂志上见到他的消息,她会立刻将手上的报道丢弃到垃圾桶中。或许,早在当年初见面时,那个眼神冷冽的男子,已经在她心底种下情根。多年来的盘根错节,再也难以控制。她若想活得更快乐些,就得将他的影响力降低,无论在何时何地。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江小媛顺利拿到大学学位,也同样顺利地申请到研究所……反正颜子谦早摆明绝不会让她出去“抛头露面”,她何不干脆多念点书,也胜过成天无聊的闲着。 新学期开始之前,又是漫长的暑假,算算至少有三四个月的假期,江小媛整天过着游魂般的生活。 不想赖在家里,她决定到街上,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强过在家发呆。穿着牛仔裤与衬衫,她下楼时,不意竟见到许久没有碰到面的颜子谦。 “你要出门?”他漫不经心的问。 “嗯。”咬着唇,她回以同样的轻慢。 “跟谁约了?” “没有人。” “男朋友呢?”他的声音中有丝绞紧,“如果交了,该带回来让我瞧瞧。” “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带回来让你冷嘲热讽。” “啧,你简直像个修女般呆板无聊,年轻女孩子该有的青春浪漫,全都无法在你身上找到。算了,奢求是没有用的,记得晚上我要带你参加煦日刘总经理的宴会,别表现的让我失望。”他摆摆手。 “不去,你该死的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男朋友。”怒火高涨,她忍不住了,“让开,我要出去。” “凭你的这身打扮,没有男人会想接近。”颜子谦双手环胸,挑剔的将她全身上下打量过,“考虑改改形象吧。” “怎么改才算合你的胃口?像挂在你手臂上的、换过一个又一个的那些女人吗?”她口气极冲的说。 他不怒反笑,“你无法做到的。” “走着瞧吧。”她反身上楼。 分享过彼此的亲密后,他们之间的连系依旧得建筑在彼此伤害上吗? 在装饰华丽的大厅中,看着江小媛转性似的像个交际花周旋在众男人之间,俏脸上挂着媚笑,水汪汪的眼波流转,悦耳笑声如银铃般流泻,颜子谦的愠怒可想而知。 她是故意的。 他十分清楚,逼迫她改变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在男欢女爱汜滥的环境下成长,奇异的,江小媛并没有沉沦,更显得与众不同。记忆中的那一夜,清楚证明她并不是随便的女孩。 她娇小的身躯极为迷人,但他喜欢的却是不同的类型。他的床伴必须有智慧,还要有野心、够独立。他可以容忍女人诅咒他,但对绷着脸闹情绪的女人则没什么耐心。 颜子谦冷然的凝视着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从十岁那年的初次见面到现在,他是惟一能令她情绪起波动的人。 同样的,她也是惟一会令他做出蠢事的人。 真有趣,他们就像两只互相伤害的野兽,总是做出让对方流血受伤的事情,却又无法分开。 颜子谦拉开挂在手上的女人,走向被男人层层包圈住的江小媛。“够了。” “放开我,别人会……” “我理会旁人做啥?” “那我为什么该听你的?此刻我玩得正高兴。”即便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始终不喜欢他霸道的口气,幸好她已经被训练出应付他的本领,决定不予理会。 “因为你归我所有。”尽管他唇角带笑,凌厉的目光却足以将她穿透。漆黑的眼瞳里,让她隐约忆起一丝诡异的感觉。 她不记得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种感觉令她不安。 “拜托,从我年满十八岁开始,所有的行为就由自己负责了。”撇撇嘴,江小媛不以为然。 “除非我认可,否则你将永远归我所管。” 永远,好缥缈的名词,从他口中吐出,却变得如此真实而令人渴望。 “你对多少女人说过相同的话?” “与你无关。” 他总是如此的隐晦自己的情绪,弄得她也跟着烦躁起来。 “别恍神,你还有一分钟移开迷人的小屁股。” “要回去你请便,我不走。”迷人的笑脸只限于施予别的男人,对颜子谦,她只有冷冷的瞪视。 “你以为翅膀硬了,足够和我作对?” “求求你,放开我吧,我已经长大了。”这是她惟一希望他能正视的问题。 “不,太迟了。” 那句带点痛苦的低语,让江小媛心中的警铃大作,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转过身,用轻柔但不容反驳的声音向其他人说:“对不起,请容我们兄妹先行告辞,小媛已经累了。” 我们不是兄妹! 我不想跟他走! 谁来阻止他呀! 耐性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对峙中消磨光,江小媛在心中大喊,怒火高涨,形于外的面容却十分平静,乖乖的任由他拉住细小的胳膊,将她带走。 坐在车中,颜子谦动手将领带扯下,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接着解开领口的扣子。 在狭窄的空间中,江小媛浑身僵硬,顿感温度急遽地上升,内心暗自希望他不会解开更多的钮扣。 “从以前到现在,你没停止过反抗我。”他拨乱梳理整齐的头发,斯文儒雅的外观一改,显现的是狂狷与霸气。 江小媛桀骜不驯的扬起头,傲然地与他对视。 “是啊,从以前到现在,你也时时刻刻没忘记过折磨我。”她用同样的语气回答,才明白真相有多么令人无奈。 颜子谦顿了顿,“是啊,你说的没错,这辈子我不会忘记的。” “恶魔!” “就算我在地狱中,也会将你一并拖下水为伴。”他哈哈大笑,脱口而出的言语,却是最真心的表示。 经过数年的磨练,颜子谦已经茁壮到足以威胁任何人的地步。在不景气的年代里,一般企业能稳住业绩不往下掉已属庆幸,偏偏由他领导的凯群科技却年年得以二位数的成长傲视群伦,在商界中造成一股旋风。 除此之外,颜子谦糜烂的私生活更足以让人咋舌。从明星、模特儿到企业家第二代的千金小姐们,纷纷成为他的女伴,前仆后继却又无从抓住如风般的他。种种事情,看在赵震东的眼里,真是又爱又恼。 “我说你也该找个老婆了。”走进颜子谦的办公室,他很直接地说。 “急什么?”目光的焦点依然锁定在桌面文件上,他才不理会任何人。 “我看许家千金可珊不错,家世与长相身材都是一流,虽然有些富家小姐的骄气,几年下来,对你也算一片痴心。”对于孙儿的轻慢早已习惯的赵震东并没有动气,“或者你心目中有更好的人选?” “没有。”脑海中模糊的想不起许可珊的芳容,耸耸肩,“谢谢关心,但你还是替若茵烦恼就成。”“多得是男人想染指我这个公司,想追求若茵的,动机全部不纯正。”他叹口气,“唉,现在的人只想捞到好处,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颜子谦扬起眉,“你以为那些急着想爬上我的床的女人动机就纯正?” “成为颜家少奶奶当然是个好诱因……”赵震东眉头微皱,突然说:“你现在还和那个私生女同居吗?” “江小媛。”他更正。 “什么?” “她叫江小媛,不是私生女。”颜子谦难得多话地解释,“我们也没有同居,只是同住在一个屋子里。” 赵震东若有所思,“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小孤女吧?江家在商场上的势力已经落败,没剩多大的影响力,对公司的未来更没有太大的利益。” “政治联姻创造出的利益又如何?瞧,你替我妈选的老公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评论惹得颜子谦鹰般的利眼抬起,露出个冷笑,“省省你的口水,留给其他听话的哈巴狗。” 双手撑在桌面上,赵震东气得脸红脖子粗,“小子,你当真以为我就会轻易的把凯群交到你手上?哈哈,还早哩,给你磨练的机会是一回事,把江山传给你,是另外一回事。” “你要收回吗?”他换个舒服的坐姿,干脆的说:“请,我随时可以离开。” “凯群在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难道你真的不在意我交给别人?” “这样的公司,我要几间有几间。”他大言不惭的说。 两个男人之间迸发出的火花,像准备拼斗的雄狮,竖起毛对峙。一只经验丰富,另一|Qī-shu-ωang|只年轻气盛,各有所长。但在气势上,年轻的颜子谦竟更胜一筹;赵震东只能感叹,岁月不饶人。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如果我是你的儿子,只怕你早就气死了。” “说得好。”赵震东呵呵的笑了,“当你的父亲还真够受的。对了,颜济岷他来找你。” “他来干什么?”颜子谦反射性的问。 门把传来转动的声音,赵震东毋需回答,已经有人送上门来。 “子谦……爸爸,你也在呀。”原本不可一世的气魄,在见到岳父的同时顿时矮了一截,颜济岷变得唯唯诺诺的。 “这是我的公司,不能来吗?” “没的事。”颜济岷吃瘪的模样,当真少见。 “我说的事你自己想想。”赵震东的话当然是对颜子谦说。“我先走了。” 等他转身出去后,颜济岷的态度立刻转为高高在上,“这么多年,你也该回颜氏,替自己家族尽点力吧?” “你今天是要来谈让我回颜氏工作的事情吗?不可能的。”颜子谦断然拒绝。 “小子,同意你在外磨练是我的主意,既然如今你已有独当一面的本领,回自己家族企业来,更能发挥。” 事实上,颜氏企业这几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获利逐年递减,前景一片暗淡。不若凯群的业绩高成长,因此董事会给予颜济岷极大的压力,希望能拉拢颜子谦,创造更好的业绩,甚至不惜全权让给他掌管。 这对于挂名董事长的颜济岷而言,当然相当难堪,但对于振兴企业他却又提不出适当的解决之道。最后只能想到利用父子关系,将颜子谦纳入自己的手下,强过被董事会赶下台。 “选择权从来就不在你的手上,父亲。”他用最嘲弄的语气称呼。 “不回来也可以,好歹你也帮点忙,让颜氏数千位员工有口饭吃。”从儿子的口吻中听到坚决,颜济岷开始流汗,语气软化地哀求。 “我非善人,亦无慈悲心。失业问题的严重,留给政府解决。” “好吧,我已经替你找好结婚的对象,算是你惟一能报答我这些年养育之恩的办法,就是日本山崎家的静子。” “你都安排好了。” “当然。”颜济岷沾沾自喜,“静子的好绝对让你无话可说,台湾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人美有气质当然不在话下,从小就被教育成做男人的贤内助,对你的未来有极大的助益。更重要的是能带领我们跨入排外的日本市场,取得更先进的技术,不但与欧美同步,甚至能站在领先的地位……” 呵呵,有了山崎家的协助,资金缺口将会补上,董事会就没有动他的理由。当然,他的地位将更形巩固,颜济岷口沫横飞地阐述高见,没见到儿子眼中闪过的一丝嫌恶。 “你忘了提山崎家愿意出多少资金给颜氏。”颜子谦好意提醒他。 “那只是小小的附加价值,反正无伤大雅。都快结成亲家,彼此之间当然得互相协助。在我精明的算计下,这桩婚事绝不会让你吃亏的。下午静子小姐就要抵达台北,我已经安排好记者会,当场宣布你们的婚事。” “我会同意吗?” “你没有拒绝的道理。” 多么具有父爱的谈话,凡事都安排好,却没有让当事人参与,真是标准的颜济岷作风。颜子谦嘴角扬起冷笑,没多说话,他怎么会以为这样能让他乖乖就范? 好吧,线多年,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当掩盖的王牌翻开时,他会让大家知道,颜子议就是颜子谦,绝非只是某人的外孙,或者某人的儿子那样的肤浅。那些标签,简直是侮辱了他。 黄金单身汉颜子谦终于要结婚了! 正当众人眼花缭乱的看着他换女人如换衣服一样的迅速,却爆出大新闻,有幸套牢他的人,竟是日本商界重量级人物的千金,这样的消息在台湾与日本同时沸腾哗然,斗大的字眼,巨大的标题,排在头版头条的新闻上,让人想忽略都困难。 谢忆安和沈静欣没有预期的在颜家出现,此刻已经是夜半时分,飞车从机场赶来的途中,两人未曾交谈。从沈静欣面无表情的脸上,谢忆安感觉得出山雨欲来的危险。 “你们来了。”舒适的居家打扮,让颜子谦看起来全然无害。 “这是怎么一回事?”发怒的沈静欣丢下晚报,头条新闻正是颜子谦到机场接山崎静子的照片。“那个,不值得评论。你们特地回来,就为那几张照片吗?”不当一回事,穿着晨褛的颜子谦面带狂妄,连看都不看一眼的落坐在沙发上。 “当然!全程的实况转播,记者会上颠济岷说的话,早在日本播出。桑间先生亲自致电,严正地要求我们提出解释,否则合作案就取消。你倒说说看,我该拿什么样的说词面对他的责难?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后果会如何?”沈静欣的沉着全都消失,嫉妒侵蚀了美丽的脸庞,像个妒妇,正对出轨的丈夫兴师问罪。 “拜托,你别太生气,温斯顿作事向来都有分寸,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请你好好听他解释再说。”她的脾气已经大到连谢忆安都觉得不妥。 印象中这是沈静欣有史以来最失了理智的举动,在日本听到消息后,她立刻想要返台,因为劝阻无效,所以他只得跟来。 “温斯顿做什么从来没跟我们商量!” “向来如此,你也了解他的个性,所以才甘愿……” “他把我们当傻子耍,你也一样,为什么要像个温吞的老好人,为什么任凭他发号施令?” 举起手,制止谢忆安的话,颜子谦的双目在视着她。“既然桑间先生有兴趣,那就告诉他,我没亲口承认的事情都不算数。” “可你在照片上!”她尖锐地说。 “所以呢?你非得立刻搭上回台湾的班机,非得要我提出说明,非得将我自睡梦中惊醒。”颜子谦的目光如箭,射在她的身上,“静欣啊,你太沉不住气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确定你并没有改变主意。”她涩涩的说,“在日本,除了被动地接受消息外,我什么都不能做。” “山崎家也是值得投资的对象,就算我临时改变主意,换了合作的对象,你也没有损失。” “温斯顿,别太瞧不起人,我并不是……因为你,所以我才愿意放低身段,外放到日本,全都是为了你!”向来坚强的态度开始崩解,小小的裂缝中冒出咸咸的液体,但眼前的男人却没动容。 “如果你别有居心,最好立刻退出这计划,我不想将麻烦放在身边。” “温斯顿,你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虽然震惊于沈静欣的告白,但谢忆安仍无法不保护她。 老天何必赐予他高贵的情操,心仪的对象爱别人,他才是最痛苦的人,偏偏还得当和事老,左右不是人。 谢忆安了解她的痛苦,所以对她的痛,感同身受。 “忆安,你高贵的情操真让我感动。”颜子谦的话语和脸上的表情成反比,嘲弄的意味更深厚,而锐利的目光中,透露出他似乎明白他的心事,让谢忆安为之脸红。“但我只保护我的女人。” 谢忆安吞口口水,“或许那是因为你从未正视过她的心情,如果你愿意给静欣机会,你们将会是最合适的伴侣。” “何必呢?”嘴角噙着冷冷的笑容,颜子谦没有动怒,“早在合作之初,我就已经明白的表示过,若想当我的情人,就退出合作的阵营。想得到我的爱情,她大可跳上我的床,然后端视她的魅力有多大,能将我留在床上多久。是她选择当伙伴,在事业上合作的,那就永远不会是我的情人,也别妄想我会因廉价的眼泪而感动。” “全是我自作多情吗?难道我这些年的付出,得不到你小小的青睐?温斯顿,求求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得到你的心?我能改、会改,直到你满意为止。”沈静欣卑微的哀求着,没想到骄傲如她,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那样的女人,早已经存在。” 第六章 “那样的女人,早已经存在。”脑海中清楚的浮现那张倔强的容颜,嘴角扬起温暖的微笑,颜子谦不留情的粉碎沈静欣的希望,“早在你出现之前,早在我能抵抗之前,就将我牢牢的抓住。” 沈静欣的心整个碎了,从第一眼开始,就爱上这个男人,多么希望能在他的心中留下印记,她才会借故亲近,奉献青春。多年来的爱恋,原来他早已知情,却不加以珍惜。 “不可能!你从没专心在一个女人身上,就算为了生意,你也毋需委屈自己……” 几时发生的,明明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有女人能停留超过三个月,绯闻八卦更从未断过,怎么会有那号人物出现? 沈静欣压根不相信,或许因为太过骄傲而无法接受失败,更何况,随便他口头说说,没有亲眼见到,怎么甘心认栽。 “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行?” “因为你从来没让我心神难安过,因为你从来不在我想掠夺的范围内,因为你并未真正地了解过我。”他索性站起身来,“这是最后一次的警告,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见到你。”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留情面的责备,沈静欣崩溃了,她抱着谢忆安,索性放声哭泣。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回去吧,或许明天开始,事情会出现转机。”谢忆安只能给予无谓的安慰。 “我不甘心,不甘心哪!” 再聪慧、智商再高、能力再强的女人碰上了爱情这档事,也只是寻常的平凡女子,也只有同样的反应。 问世间情为何物,老天爷总爱捉弄人。谢忆安在心头暗忖,却又无能为力。 爱上他的女人,全被视为粪土。江小媛站在房门外,双手紧紧的握成拳。 本来只是好奇才出来看看,但逐渐加大的争执声留下她的脚步,后来那个女人说出口的话,她全都听见了,也因此更确定颜子谦的无情,将女人付出的心意当成垃圾踩在脚底下。 本该无心的她竟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样的男人,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一个永远无法回应情感的男人,最后赔进她全部的尊严。 是啊,即使她再怎么反驳,都无法改变事实,那个最伤人的真相。 她怎么会以为他在乎? 那个没有心的男人,从未将她看于心上,却时时刻刻牵引着她的灵魂,左右波动。或许早在初见面的时候,便已经注定这样的苦果,到此刻全数曝发。酸涩的滋味其实她明明已经隐约感觉到,却故意装作看不见。 该死啊,她为什么会蓦然发觉自己的心意?就因为那个女人鼓起勇气的告白,将她隐藏已久的内在全数激发? 这是个难熬的夜晚,什么事都出现转折,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也爆了光。早先当颜子谦即将结婚的消息透过所有的媒体传达到她耳中的时候,虽然造成很大的震撼,但那时,她还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情,还能笑着说恭喜,将心思全数埋葬。 此刻,当江小媛亲耳听见他竟能将那个深藏爱意的女人,羞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她仿佛看见自己的未来…… 绝望与孤单,那就是未来的景象。 瘫坐在地上,双手用力的抱着膝盖,江小媛死命的握紧拳头,努力修复受损的心,却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的无欲无求。 拜托,谁能救救她呀! 当颜子谦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停在她的面前,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上响起,“天气变冷了,你不该坐在这里。” “恭喜你要结婚了。”江小媛机械式的道出祝贺,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半丝喜悦之情。“也祝你未来更上一层楼。” “谢谢。”他挑挑眉,“你等在这里,就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我该搬出去了。” “不必。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别想去。” “别逞强,我继续待下来只会造成你的不便,让你未来的妻子难堪而已。”她生气的抗议。 “方便与不方便皆由我决定。现在,乖乖听话,回房去。” “会的。”别开脸,她赌气的说,但没有起身的打算。“等到我认为待够了,自然会进房。” “你的在意让我心喜,但我是否已婚的身份造成了你的困扰,让你宁可保持距离?” 江小媛惊呼一声,他的猜测太过接近其实,那是她宁死也不愿泄漏出的情意。 她恨恨的别过头,倨傲的开口,“并没有。” 然而她的迟疑已经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答案表露无遗,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法将真相抹去。 “你总是那么任性。”双手一摊,颜子谦叹息的说。 “别管我。” 既然无法命令她,他索性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而她轻如鸿毛的身躯让他皱起眉头。 颜子谦不自禁的在那张满愁容的小脸上,悄悄的偷个香。怀中的人儿香气逼人,让他根本无法抗拒。脚步一转,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再踏进那个房间一步,将造成无可收拾的局面。曾经深藏的往事,飞快在眼前闪过,江小媛心知肚明即将发生什么事,却无力阻止…… 不,或者说,她根本不想阻止。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该再次发生,但…… 她仍埋首在他的颈项中,汲取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他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让假象的温柔在心底发酵。 注定要分离的结局,她心里有数。如果这是最后的一夜,就让她该死的替自己保留一段美好的回忆,以供将来还能咀嚼回味。 等过了今天,她或许会恨颜子谦,或许会笑自己无聊,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眼中的泪水来自疼痛的心,当她的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他的大手轻巧的抚去散落的发丝时,她再也忍不住落泪。 “傻瓜,你爱上我了吗?”他的吻中带着叹息,温柔的舔去咸咸的液体,而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当秘密被揭穿,她没有半丝羞愧,反而有松口气的感觉。她不该的,不该恋上这样的男人。明知没有结果的爱情,却又贪图短暂的快感,终究只会惹来泪水与悔恨。但此刻在他冰冷的唇下,她融化了,陶醉在温暖的怀抱中。 “我试过各种方法,和不同的女人来往,为的只是要证明,你并非特殊到让我无法放手的地步。” “结果呢?” “我无法让你走。” “那真是我的悲哀。请你……和我做爱吧。”她吐气如兰,娇羞全写在绯红的脸颊上。 “这次是你的选择,当明天醒来,你或许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但却没有机会反悔。”颜子谦稍稍迟疑,却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 他起身将身上的衣物全数除去,然后躺在她的身边。 无语的她直接伸手抚摸那双坚强的臂膀,轻揉着他的肌肤,缓缓的在他身上滑行。对于情事,她还处于太过低能的状况,无法明白男人的需求,只是依着本能行动。 为了阻止她女巫般的折磨,颜子谦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舌尖将暖暖的爱意注入她灵魂的最深处,激起她血液中汹涌的热浪。 她的呻吟传达到他的口中,和在他的舌尖里,无言的哀求。在漆黑的夜里,隐藏已久的秘密已经泄漏殆尽。 在这个深夜里,太多的事情毋需透过言词,亦能充分得到表达的权利。 确定了那个得到颜子谦青睐的女人是自己,江小媛没有丝毫喜悦,却有着满心的沉重。曾经,她以为在他的宠爱下,两个人将纠缠到天长地久,但现实并非如此。 天亮了,所有的魔法都解除,她也必须面对真实的人生,将梦想全数锁在心房深处,从今以后,不再碰触。 颜子谦点了根烟,面对已经整装完成的她,表情显得凝重。 “我真的要离开了。”她低着头玩弄着衣摆,固执的拒看他的脸。“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搬出去?” “死了那个念头,永远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能明白,在这个屋檐底下,我会喘不过气的。” “该死,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当然没有。”她很快的否认。 “对于你,该给的、该作的、能给的、能做的,我都没短少过,为什么你只想离开?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真的不懂,因为他从来不曾花时间在她的心思上。原来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的不懂。因为他的不懂,所以她无法解释。因为他的不懂,已经重重的打击了她的心,从此无法愈合。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交集,你给的跟我要的永远无法达到平衡。” “你到底想要什么?” “离开我!把自由还给我!” “在这个家里你并非奴隶,还有什么不满足?” “奴隶总有得到自由的一天,我比奴隶还不如。”她忿怒的眯起眼,“你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高兴时拉着我到处转,不高兴时,就将我冷冻着,到底把我当什么呀?”盛怒中,她无意间泄漏了真实的感情而不自知,“连你即将结婚的消息,我也是透过旁人才知道,现在呢?在你未婚妻抵达台湾的第一天,你却上了我的床,哈,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严厉全写在脸上,颜子谦难得的发火,“你想要知道这些?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跟我闹性子?想要搞清楚我和哪个女人上了床?想要明白我到底爱上哪个女人?那我告诉你,实在太多了,无法计数。” “住口,我不想知道你的私生活,你大可放胆去玩。” “说到底,你就是想要掌控我的行踪,想要我解剖内心的世界,想要我报告行程。没问题,那很容易办到,从明天开始,我让秘书打电话告诉你!”颜子谦也跟着恼火起来。 “够了。”江小媛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着,“即使我透过私家侦探的跟踪,也未必能真真实实的掌握你的形影,因为你可能付出更多的钱要他说谎。我不信任你给的任何资料,我甚至不信任我自己得到的。” “我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 “我得澄清多少次,你跟那些女人不同。” 江小媛高傲的抬起头,“除了不是心甘情愿之外,我瞧不出有什么不同。” “你在伤害你自己。”他皱着眉头,“用悲剧的角度观看,故意贬低自己,永远沉迷在受害者的角色中。” “也好过让你伤害我。”她尖叫的回答。 “我不想伤害你的,小媛,从来不曾。” “感谢天,不想的时候都已经做得如此残忍。如果真有心的话,我早该死无葬身之地。”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在冷冽的空气中,取点温暖,“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是个错误,从今而后,绝不会再发生。” “有二就有三,我无法保证。” “我可以。” “关于山崎静子的事情……” “我不想听。”她扬起耳朵,猛力的摇着头,“你也毋需对我提出解释,反正有钱人的婚姻就是那么一回事,娶嫁之间,只在于利益的多寡,看我妈这几年过的日子,我很清楚。” “乖乖的听我把话说完,别自以为是的下定论。”颜子谦用力拉下她的手臂,固定在两侧,他眯起眼睛,“媒体所报道的只是场戏,导演不是我,编剧不是我,连演出的角色也不是我所决定的。你等着瞧,我会更改戏码,会有让你意想不到的情节发展。” 或许他们之间根本就不适合交谈。否则怎么会每次都出口伤害彼此,划下深刻的伤痕。天可怜见,她明明不想的,但当话冲到嘴边,总是忍不住的吐出,连些许反悔的空间都没有。 好半晌,空气中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各自猜测着对方的心态,却又无法跨雷池一步。 “那些都无所谓,我只要求离开。” “不准。” 怒视着他,脑海中突然翻腾过一个念头,或许,她真的能离得开。 “前些时日,爸爸特地来跟我谈过。”她又开了口。 “嗯?” “你知道的,他总是对我提出威胁,要我嫁给能增加利益的家族。特别是我母亲死后,少了从中作梗的人,不但可以把我赶出门,更能替他赢来财富。”说出真相后,她重重的舒了口气,“而我呢?却无法接受他的条件,所以只好选择出卖你的行踪,让他有留下我的理由。” “老狐狸想做什么,我心知肚明。” “过往或许如此,反正你能让我知道的部分,大抵上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我也就老老实实的全说了。”疲倦全写在脸上,但她仍笑笑的说:“但这次爸爸提到想和山崎家有更密切的合作关系,为了巩固他在‘颜氏’的地位。” “认知不明,那个老家伙,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手中握有王牌。”颜子谦不屑的说。 “知子莫若父,静子小姐的亲事,他也怕你摆道,所以早早提出备案。”江小媛吞了吞口水,“他要我嫁给山崎家的表亲……” “你不会点头的。” “以前,我会打从心底排斥而反抗。但现在,我会同意的。”她突然觉得很疲倦,到头来,还是陷入和母亲相同的命运中,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只要能离开你,无论什么样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该死的你,别以为这种方法会让我屈服。”他大声咆哮。 “可惜,这一次屈服的人是我。经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太累了,无法再玩下去。”她的手紧紧的握着门把,“颜子谦,如果你不肯放手,我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择。” “你的爱,就值这样吗?”他的话将她钉在原地。 爱吗?江小媛不知道,却也无法否认。只是…… 多年来的爱恋,换来这样的结局,喜欢颜子谦,是多么悲哀的事?得不到回应的喜欢,为什么会那么的悲哀? “你说得真对,我的爱,从来就不值钱。”说完话,她飞快的逃离那个永远让人心碎的男人。 “不要脸!” “爸爸……”江小媛吃了一惊,久未谋面的父亲,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房子里头。 “别叫我,我担当不起那个头衔。”等到儿子出门,颜济岷才敢现身,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江小媛的面前,“表面上装得乖巧,暗地里居然勾引我儿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没有……”她连连摇头。 “你的心思真深沉,我算是看错人了。”他愈说愈有其事,“先前亏我还想替你找个好婆家,千方百计的拉关系。哈,结果白费心机,原来你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每一句话都像针刺在身上,江小媛被激烈的言词给大大的伤害了,咬着唇,久久无法言语。 “我还以为薄情寡义的子谦变了性子,怎么会大发慈悲想照顾孤女,原来有个小娼妇待在身边,图个方便。”骂上瘾来,颜济岷继续攻讦,“难怪静子总盼不到他的人。” 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江小媛决定保护自己,不让旁人欺负。 “事情发展到今天,全是拜你所赐。”即便面容仍然惨白,但她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 “我?!”颜济岷好笑的指着自己,“若非临时回来拿东西,我还被蒙在鼓里,任由你们玩弄。我劝你别妄想了,子谦要娶的人是山崎静子,这辈子你没希望了……除非和你妈一样,当个继室。” “不准你污蔑我妈!她嫁给你,从来没过好日子,你凭什么在她死后还口出狂言!”江小媛忿怒的大叫。 “我说的都是事实,否则让外人来评评理呀。”他露出狡猾的笑脸,“玩归玩,你好自为之。” “他……爱我!”她抬出惟一能保护自己的言词,“他说过……” “别说我没提醒你呀,男人口中的爱,最不值钱。”颜济岷更加猖狂的笑了,“我也常对女人说同样的话,到最后,总有笨女人自以为是,你也不例外。算了,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我打赌你暖他床的时间快结束了。” 不会的,颜子谦不是这种人,绝不是! 望着他大笑远去,江小媛紧紧环抱着自己,努力不去想那些伤人的言词后面的真实性有多高…… 第七章 曾经的执着与坚持,软化在那夜近似梦幻的告白中。江小媛离去的念头,虽然未曾打散,但也暂时销声匿迹。 女人是世上最傻的动物,给点小惠后就能死心塌地。江小媛懂,也承认弱点被逮到。在他脱口而出那些近似爱语的话后,就算铁打的心也会被撼动。 纵然偶尔疑窦还是会在心上游移,因为颜济岷的推波助澜,加上外头关于他的传闻太多,真假难辨。但她已经反抗得太累了,需要时间休憩,暂且就都别管了吧。 而上次的争吵过后,颜子谦也难得的小有改变,以往在外游荡或彻夜不归的习性都收敛起来。每个深夜里,他总在梳洗过后,带着清新的气息,钻入她的被窝中,共赴缠绵之约。 藏身在他的怀抱中,汲取温暖的气息,江小媛不想也不愿去猜测,他是否真的没有别的女人……即便他只是和其他女人吃一餐饭,外头的传媒依旧一致的地大肆报道。 花花公子动辄得咎啊,算不得准的。她依例是不予理会的,然惶恐的心却也只有在他的怀抱中,感受到他温热的躯体,才会带来短暂的相信与安心……至少,他还是她的。 当然,两个人之间的情事是无法浮出恰面、见不得光的,就算两人是异父异母所出,但只要兄妹的头衔还在,断然没有结局。她心知肚明,却又不愿拿这种小事烦扰他。 也许,太过幸福的日子教人害怕,美好得太不真实,好像易碎的玻璃,随时随地会被摔坏。而她也正耐心的在等待着,一个可以将他的温柔假象揭穿的籍口,然后她就可以离去了。 难得意见一致的赵震东和颜济岷意外的打破成见,显然对于山崎家的联姻所见略同,为奠下江山基础也好,为巩固自身权利也成,总之他们就是要颜子谦点头同意,娶静子小姐为妻。 下班的时刻,赵震东难得的挡住颜子谦的去路。 “赶着去哪里?” “回家。”从司机手上接过钥匙,颜子谦简洁的回答。 “才七点不到?未免嫌早。” “我总该有点私人的时间。” “也对啦,即将成家的男人,留点形象总是好的。不能成天在外,搞些不三不四的新闻。但我听说你最近总把静子一个人丢在饭店里,相当失礼。”赵震东刻意摆出威严。 “反正我父亲会设法带她找乐了,再不济,也还有张妍妍会出面招呼她。”颜子谦不以为意的说。 “把那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只会彼此眼红,或者彼此虚应,玩不出名堂的。”赵震东摆摆手,“虽然我对颜济岷的所作所为以反对的立场居多,但这次也得承认,他确实替你找到合适的对象。别老爱唱反调,你的翅膀硬了,若能再多些助力,将来更大有可为。” 长篇大论让人疲惫,颜子谦索性弯身坐进车子里,直接将引擎发动。 他的脸上挂着冷淡的笑容,说出嘲讽的言词,“稀奇,打何时开始,除了关心我的父亲外,我又多了个慈祥的外公?” “你真不讨喜。” “既然不要求你赏糖吃,又何必委屈自己。” 老脸拉下,表情瞬间转为凝重,“听着,山崎家掌握美国最新的奈米科技的技术,未来十年内铁定不衰。而静子是山崎本家惟一亲生所出,血统纯正。而本家恰巧握有未来发展的主导权,争食者大有人在,你别轻率妄为,放着好好的肥肉在眼前,你不吃难道等别人拿走吗?” “亲爱的外公,年纪大的人适合吃素,饮食清淡点,老是大鱼大肉,当心胆固醇过高,血管阻塞,坏了硬朗的身子喔。”每当颜子谦出言讽刺时,称谓就会冒出来。 “大好的江山就在眼前,你究竟在想什么?” 剑拔弩张的当下,一朵清新的小白莲飘入,将戾气微微打散,也中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你怎么来了?”从车子里跨出,颜子谦眯起眼睛,“我说过会去接你的。” “顺路嘛,所以我……” “江小姐。”赵震东微颔首,随即转过身面对孙子,完全不将她当回事。“总之,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 “这几年放任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怎么我都可以无所谓,但这件事我绝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该怎么处理我自己心里有数。” “抱歉,我来的时间似乎不对,你们继续谈吧。”江小媛清清喉咙,尴尬的退出两人之间的战火。“不必急着离开。”颜子谦拉住她的皓腕,强留她在身边。“我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是的,已经结束了。许久未见,江小姐今天特地来有事吗?”赵震东刻意堆出的笑容没有温度,极度客气的询问,甚至带点疏离与冷漠,像是陌生人之间的寒瞎了 在血脉的观念下,赵震东从未将江小媛当成自家人。外姓人当中,惟一牵绊的,就是眼前桀骜不驯的外孙。 “我们……待会儿要去吃饭。”她嘤嚅的回答。 “呵,看来你们兄妹的感情不错,令人嫉妒。” 江小媛的身子一僵,勉强挤出应对之词。“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点点头,赵震东不怀好意的说:“子谦向来很有女人缘,总能得到特别的关爱,而她们都对你的特殊待遇感到羡慕万分。能让一个男人拜倒,你应该有不错的本领。但他即将结婚,希望你能识相点,别以妹妹的身份介入人家的家庭中,免得大家为难。” 如果江小媛的心中对那桩婚事还有疑惑,或者曾经为颜子谦的保证而感动,经过这次的风波之后,怕是已经无法挽回。 “够了,你没有资格盘问她。我们该走了。”颜子谦介入两个人中间,意图保护她的存在。 “啧,他怕我吃了你呢。”退开身子,赵震东笑笑,眼中的冷意却更凛冽。“从你母亲死后,算来又是几个年冬,颜家对你的照顾从来未曾短缺。子谦的有情有义连我都吃惊,居然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贴心的男人可遇不可求,将来子谦结了婚,相信妻子也会同样满意。” “我有同感。”寒意已经上升至江小媛的脑海中,发出阵阵的阴凉。“我打从心里,谢谢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用力的将她塞进车内,颜子谦对着笑得像狐狸的老头子皱皱眉头,“别试图干涉我的人生。”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赵震东耸耸肩,“小子,姜是老的辣。年轻气盛虽然占优势,但老谋深算才是致胜的关键。” “你总是让我受伤。”江小媛幽幽的开口。 她站在走廊上,手握着门把,终于,还是无法保持缄默,无法漠视赵震东言下之意。整夜,江小媛乖巧得像个水晶娃娃,任凭他的指示与摆布。如果她能将脾气发出,或许事情还简单些。 “我是不够坚强。”她推开房门,转过身来的眼神却是阴郁的。“至少我选择诚实的面对自己。”“回你房间去,我没兴趣听更多的抱怨。”他烦躁的拨开头发。 “当然,你怕负责任。” 他被那句话语中的真实给击中,长久以来,对她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借口的背后,始于逃避责任。 “我提供你的一切,那些都是责任使然。”他仍伪装出强悍。 “谎话。”江小媛低语,“那些只是补偿,让你的内疚少些,将来要抛下我时,能说服自己安心点。” 抬起头,她的情绪突然爆发,“见鬼了,什么是责任?我从没要你负过什么责任。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单纯的想要爱你啊!难道你就不能只当我是个普通的女人,好好的爱我,好好的疼我,让我在这个野蛮的世界中,活得更顺心点?” “你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女人。”他叹气。 “但我是呀!和世间庸俗的女人相同,想要的东西也完全相同。”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前,她的泪水整个迸发,“别把我想得太清高,听到你和别的女人的事情,我也会难过。为什么你就不能诚实点把真相说出来?为什么要让我由别人的口中证实?为什么我总是最后才知道真相的人?你的体贴与关心,说到底也只是将我困住的束缚。” “除非我亲口说出的话,否则都不算数。” “所以我只能累积外面所有的传闻,等着哪一天你的真相与外头相符?”她幽幽的笑了,“宁可你给我点时间咀嚼即将到来的祸事。因为信了你的话,所以我始终生活在惶恐中,无法享受甜蜜,也不能勇敢的面对真相。颜子谦,你还要要我多久?” “小媛,过来。”他口中请求着,手上的力道却强迫的将她拉近。 紧抿着唇,气头上的江小媛仍然怒气未消,红艳艳的嘴唇拒绝开启,让他侵入私人领土。 “乖,张开口。”他诱哄式的轻触着她的嫣红,一次又一次,面对如此温柔的侵袭,任凭她再强烈的愠怒也渐渐消失无踪。 无声的叹息,她浅吟一声,终于投降,甜蜜的关卡微启些许缝隙,迎入他热烈的舌尖…… 她惟一的避风港啊!柳枝似的手臂悄悄攀上他宽阔的肩头,汲取更进一步的烫贴融合…… 平凡真好啊,可以两个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可以两个人为芝麻绿豆的小事开心,也可以两个人为风花雪月伤感流泪。有时候,她只冀望身旁能时时有一双坚实的臂膀倚靠而已。 然而她不敢奢想从颜子谦身上得到寄托,过往的情景历历在目,带给她无法忘怀的不安全感。她烦恼啊,两人间的爱恋缱绻终究不得善果……或者说,她害怕到最后发觉是自己一相情愿的付出,落得旁人讪笑。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便紧锁住出轨的心,断绝受伤的可能性。 她害怕自己的心会再度沉沦至万劫不复的境地,而失心的代价太过椎痛,她已独力承受十多年,学会了躲藏,选择了遗忘,她好不容易才寻觅到平静的角落…… 上天啊,她已经无心负担,无力下场参与这场必输的游戏。 在他的身下,随着他的律动,享受成为女人的快乐,她的低声吟哦,催化了他的动作,直到两人同时迷失在无边的星斗中。 “你可以让我离开吗?”望着他即将拒绝的脸色,她轻轻的补上一句话,“拜托,哥哥。” 同样的问题,问上千百遍也会得到同样的答案。但当问题不同时,或许答案也会改变。 一声属于亲情的呼唤,代表着她钢铁般的决心,也表示出无法挽回的后果。 多年来,江小媛从不曾如此唤过他,打从第一次见面被警告开始。表面上她是震于他的凶恶而服从,实际上,愿意屈服代表她内心中也掺杂着叛逆与不羁,希望将来有别种发展的方向。 或许直到此刻,为了划分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只得不留退路。 虽然发生这么多事情,她还是爱他,也因为这分爱太专一,导致无可挽回的下场。她一直在骗他和自己说不爱他了,但始终无法改变,他是她一生挚爱的事实,他永远会拥有她的心。 这分认知为她带来更深、更苦涩的感觉,若她果真亲眼目睹其他女人在他的怀中,伤痕将再也无法痊愈。 要坚持啊,如果她让自己再次屈服于对他的爱,她会毁了自己,不,她承担不起那分后果,她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 “我对你真的重要吗?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摇摇头,“你感觉到的只是罪恶感,不是爱。” 那两个字刺痛了他,“那不是真的。” “你是个很骄傲的男人,认输是最不堪的行为,所以你永不低头。”江小媛像个心理分析师般解析面前的男人,她维持着平板的语气,将情绪全排除在外,意图厘清真相。“因为违反了荣誉感,所以你现在想弥补,我都了解,但我不会把我的生活任由你摆布。” “天底下没有人比得上你对我的重要。”颜子谦的目光锐利,却无法掩饰其中的绝望,“在笼子中被豢养习惯,你没有我无法生存,同样的,我少了你,也只是行尸走肉。” 像吹满的气球被戳破,所有的话皆是空的,江小媛蓦然感到一阵瑟缩,“别这么说,求你。” “如果我能够,我会证明我的爱,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到。”他无力的别过头,“小媛,给我点时间学会表现。” “谢谢你的心意,可再多的时间也没有用,我已经等了好多、好多年,换来什么?”泪花散落在脸上,明明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历经这段爱情后,凄美却苍凉的心态,早已经让她老了数百岁。 “那我的感受该如何平复呢?”他痛心的问。 “求你,只要肯放开我、让我走,就是最好的抉择。你有许多的机会,无论是未来或现在,但我却只能孤注一掷。我知道这样会伤害你的自尊,也为此深感抱歉,但是在一起的念头让我太痛苦了。”望着那张苍白的面容,这是江小媛第二次提出这样的请求,上一次他拒绝,将她变成牢笼中的金丝雀,结果只是扼杀了她的生命,所以颜子谦感到痛彻心扉,却无力阻止。 “小媛,你的爱呢?” “抱歉,我怕是很早以前就失去爱人的能力。”她紧紧的环抱着自己,“打从跟着我妈进了颜家大门开始。” 静静的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江小媛闭上眼试图躲回她的冰冷防线之后,可是颜子谦已经将它破坏殆尽。 “求求你,放我走吧。” 他的回答几乎让人听不见,“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她点点头,无法说出话。 她从没想过会见到他被打败的样子,但此刻某些东西似乎正在瓦解。 “好,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后,我会如你所愿。” “什么?” “离开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胡思乱想。” “我会的。”江小媛含着泪点头。 这次是真的,她痛苦的明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是她想要的,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痛苦? 在清幽的温泉饭店中,小桥流水近在眼前,山光水色尽收眼底。 箱根,位于东京的近郊,拥有许多温泉的优势,加上交通方便,因此成为东京人休闲的好去处。非假日期间,人烟稀少,饭店房间又各自独立,自成一格,因此颇为隐密。在一间奢华的榻榻米房间里,有着一男一女端坐其间。他们既非情人,也不是朋友,除了彼此打量外,未曾交谈半句。送来酒菜后,女侍赶紧离去,惟恐被紧张诡异的气氛扫到。 在暖意盎然的房间中,两人自顾自的喝着温过的清酒。颜济岷从眼角打量眼前的女人,内心兴起嫉妒之意。 他儿子的眼光颇优,相中的对象皆拿得上台面,眼前的女人虽然全身散发出冰冷气息,但燃烧后必定狂野热情。 啧啧,连做老子的都心动。只可惜,年纪大了,无福消受。他讪讪的想,没有力气追求,更没有意愿在太岁头上动土。 早知道自家儿子技高一筹,他却是在社会上历练过才发现,掌控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们死心塌地的跟着。金钱的诱惑也好,肉体的迷恋也成,一旦她们降服后,将倾全部的所能付出,毫不保留。 所以说,能让眼前的女子听令,如果说纯粹靠理念,准会笑掉人家大牙…… 一定还有些别的,就像他,身旁总有些女人忠心耿耿,甚至连他放手后依然没有贰心。 为了山崎家的事,他彻底调查过,颜子谦有两个心腹,长年待在日本。 “颜先生特地找我来,有事吗?”跪坐许久,沈静欣依然没有移动分毫。 来日本数年,跪坐曾经是个苦差事。从最初的双脚麻痹,到如今的泰然自若。她早已习惯这边的|Qī-shu-ωang|生活方式,甚至爱上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那口流利而不带腔调的国语,还真让人以为眼前真是个日本女人。 “虽然久仰大名,我们倒是第一次见面。”颜济岷惬意的喝着酒,“感谢你这些年来为我的儿子牺牲奉献,为人父亲,自然该替子谦道声谢,特别是他总忽略你的存在。” “公事繁忙,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她作势要起身离门。 “既来之,则安之。放轻松点,这里地点僻静,没有人会注意到。”回避于她的问题,颜济岷只是将话题岔开。 “我的行踪从来毋需向任何人报备。”沈静欣的腰杆挺得笔直,“如果没事,我先告退。” “唉,为了我那个不长进的儿子,你受委屈了。” 心念受到冲击,简单的话语留下了沈静欣的脚步。从台湾回来后,颜子谦刻意冷落她,甚至连原本频繁的电话都变得稀少,公司内重要的事情,完全交由谢忆安发号施令。 除了服从外,她别无他法。因为颜子谦已经清楚的说过,再有任何的妄念,要她立刻离开。 言出必行是颜子谦的成功守则,沈静欣表现在外的依然是臣服的模样。内心却有满腹的不满,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她连点最基本的关爱都得不到。 但她满腹的苦水却是未曾对谁说起过,乖乖的顺着颜子谦的心意回到日本,蛰伏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忍辱留在此地,只等待一个渺小的机会,或许将来颜子谦能回心转意,再次想起她的好。 只是,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毕竟是痛苦的。为什么这个首次见面的男人会猜中呢? 眯起凶狠的双瞳,沈静欣咬着牙,“你方才说什么?” “女人嘛,总是愿意为爱付出一切,哪怕粉身碎骨。” 她别过头去,无法在旁人面前将真心坦露出。“谢谢你的关爱,但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当然喽,如果我只是抱着同情的念头,特地飞来日本一趟就没有价值了。女人嘛,会撒娇、耍性格固然可爱,但有头脑又聪慧的女人更值钱。你心知肚明,自己最重要的资产在哪里。” “你来此所为何事?”虽然仍抱着戒慎防备的心情,但她的心防出现漏洞,慢慢的有了缺口。 他笑了笑,“我是个生意人。” “而你打算找我谈生意?” “果然够聪明,不枉费我的苦心,你果然是个好人才。”颜济岷赞许的点点头,“没错,我要同你谈一桩两方得利的生意。对你的将来而言,或许还能达成目标,如愿的留在子谦的身边。” “可我此刻已经是他的属下,留在温斯顿身边与否,你无权干涉。”她的语气出现动摇。 “下属算什么,你能待多久?一辈子吗?虽然我痛恨说自己儿子的坏话,但你早心知肚明,骄傲的子谦根本没将你放在眼中。”颜济岷凑近,小声的低语,“放心吧,只要我们的合作计划成功,你永远都是颜家的一分子,到时候他也没有理由不让你留在身边。” “那你又能得到什么?” “唉,我年纪大了,想好好的享几年清福,只要能继续挂上颜氏企业董事长的头衔,面子上不难看,里子又够充实,其余的我全不在乎。”颜济岷恢复慈祥的面容,表情苦恼。 “如此单纯的要求,你大可直接跟温斯顿谈。”沈静欣露出怀疑的眼神,“挂着名衔,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子谦不谅解,但我是个男人,也爱美人胜过江山啊。”他摇摇头,表情很无奈。“外人老以为我恋栈职权,事实上我早就想脱身了,可惜子谦选择留在‘凯群’里,我无法离开。如果我们的合作成功的说服他回‘颜氏’,那我就能安心的到外地旅游。” 秀眉微扬,沈静欣外表努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风生水起,奋力地挣扎着。如果答应这桩买卖,形同背叛,完美的忠诚度受到严重的考验,偏偏不是来自物质的诱惑,而是心灵的渴望,哪能轻易的拒绝掉。 颜子谦的心,比什么都值得。 她顿了顿,“要我做出危害他的事情不可能。” “虎毒不食子,我是他爸爸,怎么会呢?”颜济岷哑然失笑,“显然你对我的评价颇低,才会如此认为。再说我又不是笨蛋,想弄倒子谦还来找他的心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嗯,对不起。”她红了脸,“你的话当真?” “绝对属实。”他凑近她给予保证,“沈小姐……不,我也该改口叫你静欣了,毕竟咱们将来都是一家人,毋需如此生疏。但想进入颜家门之前,你多多少少得尽点力吧。” 他的话像曙光乍现,为沈静欣带来一线生机。又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飘过,即便已经枯朽,也得把握机会,孤注一掷。 “那山崎小姐……” “在这个社会上,女人应该学会宽宏大量,只要对子谦有助益,你得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等待多年,机会终于到手,无法独占颜子谦虽然是件遗憾,但能分得些许的他,对目前的她而言已经太够了。 沈静欣寻思片刻,终于点点头,“好吧,你说说看你的计划。” 第八章 “你为什么不出面阻止她做傻事?”手指着颜子谦的鼻子,向来温文儒雅的谢忆安气急败坏的吼着。 “大清早扰人清梦,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穿着晨褛的颜子谦打个哈欠,态度依然从容。 “少装,发生那么大的事还睡得着……啊,你早知道了,所以才不在乎。”他恍然大悟。 “都说是傻事了,何必挂心。”颜子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高楼耸立的景象。同样是城市,同样的拥挤,也同样的喧嚣。东京和台北并无太大的差异,或许她所处的地方,亦同。 “挽回她呀,为什么要放弃呢?” “无心于我者,弃之不可惜。” “她该死的就是太在乎你,才铸下大错。” “我给过她机会,否则不会等到现在。”颜子谦强硬的说。 “但是……”谢忆安颓然的坐下,“她就算对你私人的情感世界没有太大的意义,在公事上,她总是个得力的助手,全副精神皆放在公司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只要你愿意招招手,她立刻就会飞奔而来,而你如此轻易的舍弃她。温斯顿,我愈来愈不明白你了。” “留有何用?”他简短的抛下话语,“下令从今天开始,让她休假,直到自动请辞为止。” “温斯顿……” “听到我的话了,还不快点去宣布。” “请你再给她一次机会赎罪,我……我会亲自去找她谈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谢忆安诚挚的恳求,“她只是个女人,对爱情有迷恋、有憧憬,只因为对象错误,就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请你重新考量处分的轻重,暂时休假也好,让她有机会想想事情,冷静头脑,但千万别让她离开。” “身为女人,绝不是个借口。忆安呀,千万记得,你惟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没能早日壮士断腕,才会让事情演变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于公于私皆同。”颜子谦叹口气又说:“用人不疑,就算她回来之后,我怎么能全心的相信她,又怎么能再让她接触到机密?在这样的环境下,骄傲如她如何能生存?” “你可以……尽释前嫌。” “是的,我当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颜子谦点头给他些许希望,但接下去的话语让他彻底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不同。 “就算我可以,”颜子谦摇摇头,“但她呢?能否再次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中,摒弃成见,相信你心中早有答案。静欣是个有极端刚烈性格的女人,你我心知肚明,继续留下来,对她是莫大的折磨,却又无法潇洒离去。如今我能给她的是个机会,惟一的机会,也是让她能够重新站起来的力量。忿怒也好,生气也罢,都好过未来在自怜自艾中度日。” 谢忆安哑口无言了,没错,他是将她推向深渊的帮手之一。 因为嫉妒,所以才想让她尝尝苦恋的恶果,或许在无意间,造成今日的局面。 几句简短的谈话中,颜子谦切中要害,说得合情合理,说得让人心服口服。谢忆安十分明白,但依然不舍。曾经都是飘流在外的游子,也在工作上共同奋斗多年,在异乡中互相扶持,虽然沈静欣内心中蕴含的火热心意,是对别的男人,却无损于他心中渐生的爱慕之意。 “或许,她也会变。”他希冀的说。 “你太天真了。”缓缓转过身,晨光在颜子谦的身后画成一大片灿烂金光,让他像神 般逼得人无法直视。“能改,错误便不会发生。” “温斯顿,你给予的是致命一击,我很难赞同。”谢忆安略微迟疑,“但也许你说得对,静欣是个骄傲的女人,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误,更何况,你正是失误的来源。” “回去吧,立刻把我的决定发出来,有任何问题,再讨论。”颜子谦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会的。”慢慢站起身,谢忆安边走边回头,“温斯顿……你曾提起,在这个世界上有你真正在意的人。我很怀疑,如果哪天犯错的是那个让你牵挂的人,你还会不会用同样的态度应对?” 没等到答案,谢忆安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他独自面对窗外,苦笑着。 最后,江小媛终于如愿的离开颜子谦精心建造的牢笼,趁着他赴日本洽公的期间,远扬至地球的彼端,不说告别的话语。 自由是如此容易,唾手可得,从前的她怎么会以为那是件困难的事? 越过大半个地球后,她选择落脚在南半球的澳洲,四季与台湾相反,气温比台湾温和,连应该潮湿的冬季都比台湾来得干燥。 江小媛申请了学校,躲在墨尔本的小角落中,安分的当个学生,靠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财产及自己的积蓄,努力在生活的夹缝中求生存…… 虽然颜子谦早将钱汇入她的户头中,但她却宁可忽略。 或许哪一天,她仍会被颜子谦捉回去,可是在那之前,至少她还能尝到自由的滋味。 更或许,在时间巨轮的滚动下,他迟早会忘了她的存在。反正多的是女人想填补她的空缺,随时随地。 对着手中杂志封面上的俊朗身影,她轻轻的哼了声,就让他为所欲为吧! “小媛,你想得好入神喔,从方才就一直在发呆。” 张嘉健友善的拍拍她的肩,一张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充分表现在外。从刚开始认识江小媛,他就表现得相当殷勤,意图相当明显。他来自香港,或许因为同样是黄皮肤、黑眼珠的中国人,分外令她感到亲切。 人在异乡,靠的是朋友的扶持,虽然江小媛表现得冷冰冰,倒也无法阻却众多的追求者。 他令她想起欧阳钦……她惟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分离多时,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或许她该打个电话报平安。毕竟上次逃走的事件中,连累他不少,过后也没有太多的联系,她知道,是颜子谦从中作梗。 “你在想什么?”半开玩笑,张嘉健刺探的问,“该不会是在想男朋友吧。” “不,我没有男朋友。”轻轻拂过飘落在脸上的头发,她微笑。 男朋友,呵呵,当然没有,活在世间二十多年的贫乏生活里,除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兼情人外,喔,她又错了,该打屁股,除了肉体上的欢爱,或许他们之间连情人都不算呢。 闻言,张嘉健大大的松口气,眼底闪耀着异样的光彩,“很难想象呢,你应该有很多选择。” “别故意拐个弯赞美我,假象罢了。”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对了,你能教我坐地铁吗?我想去超级市场。” “搭地铁不方便,我可以开车送你去。”他自告奋勇的提议。“那是我的荣幸,如果你不介意。”那话中的含意太过鲜明,让她非得表态不可了。深吸口气,江小媛摆出笑脸,“你的课业很轻喔,才能没事到处混。”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张嘉健停下脚步,坚定的握着她的手,灼热的双瞳中,爱意太过清晰。 “不……”她想抽回手,却无法移动。 “从你入学开始,带着淡淡忧伤的面孔,已经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海中,无法磨灭。”他很认真的说话,表情与平素的嘻笑截然不同,“你不开心,没有什么事能吸引你太大的注意力,只有独处时,偶尔会露出落寞的笑容。每天每夜,我只想要抹去你的哀愁,带来阳光般的笑靥,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尝试,证明我是对的。” 嘿,说出来了,总比闷在心中好过。紧张在所难免,答案就在眼前,屏着气息,张嘉健热切的等待着。 同样的屏着气息,江小媛的心开始惶恐,抱紧手上的书,用力的程度连指关节都发白。 “小媛……你能接受吗?”他说得直接,在爱情的表达方式上,有人默默的付出,有人却大胆表示。 哪种表达方式都是对的,仅有的错误在于示爱的对象是否能接受而已。 有一瞬间,江小媛很想点头答应,或许……只是或许,有别的男人介入心房后,能解放多年的压力,让她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但那张纯真的脸庞太耀眼,祈盼的眼神太晶亮,让习于晦暗的她无法承受,更不想伤害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她那颗苍老的心已千百岁,热情不再,连温暖都难得拥有,怎么也无法跟上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不,不行的,若果真同意,到最后害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大男孩。 她喟然,“你是个好人。” 心跳加速,在她答案出口前,他得抱持着希望。然而,从她回避的眼神中,答案昭然若揭。 “这是拒绝吗?”既然开口,他非得问个水落石出。 “我……” “请你明白的告诉我。”雪亮的目光直直的勾着她。 “拜托……” “请你把话说清楚,是或不是,愿意或不愿意,我有没有希望?”张嘉健握着她的手,殷切的再三询问,“别让我猜心,对男人而言,女人的心眼里百转千回,是最难测的迷宫。” 但江小媛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为什么非要从口中说出呢?身为女人,非得被咄咄逼人的质问,到底招谁惹谁呀。那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干么偏偏要来招意她? 看见她的为难,张嘉健的心中也难受,于是他软下语气,“给我个明确的答案,就算受了伤也无妨。” 是吗?但拒绝的话语总是伤人的,没有谁够坚强的承受。 “是吗?就算筑了铜墙铁壁,总有能穿透的武器,让人受伤的。”她低着头,轻轻咬着唇瓣,“要说明白点,也成。”她深深吸口气,终于勇敢面对他的质问,“对不起,我不认为伤害你没有关系。” “我说过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你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吧!”早从她刻意回避的态度中他就明白真相,但没有结果前总得试试,将来才不会后悔。得到答案后,失望在所难免,但张嘉健终于松口气,面对未来时总算能不带遗憾。 带着笑意,她红着脸。是的,她有爱恋的对象,所以无法接受其他男人。承认自己在恋爱中,并没有太大的困难。恋爱了,才知道自己脆弱的部分,也可以知道,自己坚强的地方。 “嗯。”她点点头,首次在外人的面前承认情感的依归。 “想必是个不错的男人,让你如此倾心。” 想起颜子谦,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她笑了,“他是个很棒的男人,教我离开后依旧无法忘怀。”“离开了还耿耿于怀呀,那个幸运的男人知道吗?”张嘉健一派酸酸的语气,“听起来很教人嫉妒喔,但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仍在我这边。将来等你彻底忘记他的时候,随时欢迎再来找我。”他龇牙咧嘴的指着自己,“或许你会发现,选择我也不错喔。” “谢谢你的体谅。”她的眼角有着可疑的晶莹,但坚强的个性使她无法在人前落泪,除了颜子谦之外,不该有人窥见。 “我们仍是朋友吧。”张嘉健伸出友谊的手。 “是朋友。”顿了顿,她终于回握了他。 “真没面子,传出去后,我会被笑死。”他搔搔头,“你别想太多,是我自作多情,跟你无关的。”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他的笑容依旧,“既然是朋友,就让我有两肋插刀的时候,要去哪里,事先说一声,我还是愿意当司机。” “嗯。” 做对了吗?无法全心全意的付出,就别拉别人下水。对张嘉健,除了感谢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吧。江小媛茫然的想着,拒绝纯真的爱情,非得痴等着浪子回头,难道千疮百孔的心还学不会教训?无解啊,何必多费心思,未来仍有许多的困难横亘在前方,是她必须面对的。与其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干脆把苦往心里吞,啃啮的是自己的心,至少她毋需为此感到心虚。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小媛突然停下脚步,血液开始冻结。 欢乐的假象在片刻崩解,只有刺骨的寒风吹过,让她打心底发冷。魂牵梦系是一回事,真正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脑海中轰然巨响,为什么他非得出现呢?特别在她最缺乏防范的时刻。 “你的日子过得不错。”颜子谦走近,笑着替她拿起手上的书本,“还挺重的,拿得动表示身强体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困难的吞下口水。 “够早了。你离开才几个月,我已经有度日如年的感觉,更糟糕。”手指卷起她长长的发,卷起,再放开,再卷起。明明是个无聊的游戏,颜子谦却乐此不疲。 江小媛拉回自己的头发问:“到底什么时候?” 他叹了口气。难缠的小女人,反正她非得得到答案不可,那就说个明白吧。 “在听完你真心的告白前,喔,更早在有人喜欢扮演骑士,意图拯救被困于恶龙口中的公主时。对不起,记错了,原来我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分离后依旧教人牵挂至今。” “你偷听我们谈话!” “唉,何需偷听,你们完全公开化。小骗子,在我面前你可从未说过同样的话喔。”他促狭的笑着,“有些话还是应该对着当事人说,否则同样的话要说两次,很浪费时间。” 真该死,他都听到了,让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脸色转为绯红,懊恼写在其中。 她毋需心虚,否则只会让他气焰更高张。江小媛傲气的抬起头,像个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对待臣民。 “只可惜那个男人不是你。” “哪个男人有此荣幸?”他眯起双眼,“我很乐意会一会。” “我早已经成年,当然可以拥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用不着你来管。”尖锐的言词才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 真讨厌,每回与他碰面,多在争执中结束,他们就不能像普通人,偶尔谈谈心吗?分离多日,隔海相望,她分明心中就有无限的柔情,可一见面,却又像两只野兽,永远缠斗到两败俱伤。 “别装无辜,更别跟我玩游戏。”颜子谦用力揪住她的手,往自己面前拉近,那双大眼,饱含着恐惧。“你该想够了,想清楚了,我们之间的牵连,除非我死,否则你将永无宁日。” “我伤了谁?说说看。” “很多很多,问你自己吧。” “不是我要的女人,就算送到我面前也无福消受。小媛,你该懂得的。”他搂紧她的纤腰,埋首在她的秀发中,就是这个味道编织的情网,让他沦陷后再也无力脱身。 “我真的真的很怕你……” “或许吧,但你更怕自己。” 纤细的身子一震,他怎么能如此透彻的看穿她的心思?隐藏在灵魂深处多年的恐惧,她也是最近才参透的,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甚至比她更清楚。 “承认事实并不困难,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我不知道。”江小媛疯狂的摇着头,希望能将恐惧甩去,“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说出口?为什么非得逼我面对自己?”她歇斯底里地的呐喊着。 “就算我今日不出现,那明日呢?后日呢?在未来的日子里,你每天都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活着,就会好过吗?瞧瞧你,苍白得像个鬼。少了我在身边,你过得更快活吗?没有,没有,你以为能得到解脱,结果却是将自己推入更黑的深渊中,小媛,你还没想通吗?”没有时间玩游戏了,他非得逼她面对自己的真心,两人才有未来可期。 “别说了,我真的不想要知道呀……”她捉着他的衣襟,泪水如断落的珠串,一颗一颗的落下。 “虽然你总是说服自己无欲无求,隐藏自己的本性,但在斗士的血液流窜下,你根本无从逃避。” “我会学着遗忘,只要你远远的离开,将来有一天,终究会成功的。” 颜子谦呼唤她的名字时像叹息,“小媛,你做不到的,我也不许你这么做。今生今世,只有我的怀抱才是你的归处。” 在她微启的红色唇瓣上印下深吻,小别后的重逢,让他毫无保留的将心情全数倾泻而出。 在他醉死人的温柔表情下,这一次她真的看清楚了。 颜子谦在墨尔本住下,他没有提起将待多久,江小媛也没有问。 虽然他亲口说出爱语,但终究是个风样的男子,无法久留于一处。 两人开始尝试过普通人家的生活,主妇的任务,开门七件事,全落在江小媛的头上。白天她仍得上课,努力当个好学生。然后下课后匆匆的赶回家,为他煮晚餐,共度两人时光。虽然忙碌,但江小媛没有怨言,甚至是喜悦的。能完全独占他的生活,已经太过足够。 日子可以是悠闲浪漫的,可以是真实且朴素的。少了旁人的注目,少了莺莺燕燕的纠缠,少了头衔与光环,他们像一对芸芸众生中平凡的男女,汲汲于琐碎的生活中。 墨尔本的市区像公园,随处都有绿荫扶疏,花草欣欣向荣,生活步调悠哉,连人都跟着懒散。没有课的时候,他们就坐在绿地上,背靠着背,分享心中的思想,交流彼此的心意。 江小媛未曾开口问及那桩被安排好的婚事,是与不是,皆非她想要的答案。惟一所求,只是替自己留下更多的回忆。她不求永远,只盼望时间能暂时凝结,别让快乐的时光过得太仓促。 而颜子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虽然戏谑的态度末改,但出自真心的体贴与关怀却无时无刻不展现在生活中。她煮饭,他就帮忙洗碗;她洗衣,当然他就负责擦地。偶尔她会对此噗哧一笑,然后在他呵痒的强迫下,说出真心话…… 这种家庭主夫的模样,根本就不适合他。 “好吧,既然你自告奋勇,下次全让你包了。” 当然,这个时候她会提出抗议,威胁着要他自己动手煮食。但他只是口头说说,绝对不会让她独自承受。他以情人的温柔,彻底征服她的心,牢牢的将她擒在手上,让她再也无法抵挡。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随着时间的消逝,一个月转眼过去。颜子谦虽未曾提到分离,但她却开始在心内筑墙。 江小媛在某个从噩梦中醒来的早上,看见他衣着整齐的坐在书桌前,轻声的说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恢复从前的疏离冷漠。原来两个人的距离,从来未曾真正的缩减过。她知道,美好的日子已经结束,该面对的现实,该处理的状况,近在眼前,容不得逃脱。 早知道的结果,所以江小媛没有诘问,只是安静的帮他收拾行囊,也让美好的回忆跟着被收起。 “希望你自己多多保重。”他说。 “我会的。” “你……不问我何时再来?” 她只是摇着头,勉强将笑容挂在脸上,努力把哀伤压抑在心底。“我不问,如果你有心,总会来的。” “你选择等待?”他握住她纤素的手,手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品,一如她的人。“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出现。” “或许吧,这一个月来,我获得的已经足够。” 颜子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选择沉默,未来太难料,别给多余的希望才是最大的仁慈。 他懂,她也懂。 最后,颜子谦选在她出门上课后离去,没有只字片语,没有亲口道别,一如当初她的行为。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中,江小媛埋首在还留有他味道的枕头上,感到力气全失。 如果她曾经出言留下他,结局会改写吗? 幸好她没有,因为答案很明显,那是不可能的。 第九章 “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静欣像个疯婆子似的嘶吼,向来干练的她,此刻却张牙舞爪的朝着颜子谦笔直冲去。 短短数日间,她的职务突然间被解除,公司出入的磁卡失效,想和颜子谦通电话也无法如愿,连谢忆安都忙得不见鬼影子。 发生什么事?做牛做马之后,她实在不明白到底犯下何等滔天大罪,非得落到如此难堪的田地。 惟一猜得到的问题就是颜济岷,但她自认行事隐密,没有露出破绽。她想亲自查明真相,可悲的是颜济岷一接到她的电话,了解她失去利用价值后,竟然翻脸不认人。 沈静欣的世界在瞬间崩溃,从前的呼风唤雨,竟如隔世。不过短短数日,她就从天堂掉到地狱中。 她坚持在谢忆安住的大楼前等待了三天三夜后,终于盼到他的人影。但她什么都没得到,除了在他悲悯的眼中,感觉到自己的可怜,以及两三句太过糗糊的劝告。 “静欣,放手吧,这里并不适合你。” 红丝布满眼中,多日未曾好眠的她,用力的捉着他的手,无法苟同这样的论调,“说,我做错了什么?” 早知道这桩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圆满,谢忆安只能摇头叹息,“别钻牛角尖,毋论天资或聪颖,你都强过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舍弃也许是个方法,帮助你找到另一个方向。” “把你的假惺惺全收起来,少拿那些三流的言词安慰我。如果我好,为什么他要舍弃我?男人口中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很久以前我就认清了。” 当局者迷啊,真可笑,明明还处于迷宫中,却想往更深的内部钻,连旁人告知如何走出来的路都舍弃,居然还振振有词的往错误的道路上行去,宁可吃更多的苦头,也紧咬着心目中的盲点。 “很多时候,选择并非单方向的。”他也只能说些避重就轻安慰的话语,“你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另外找个公司,再谨慎的选择属于你的伴侣,未来的前程定会比跟着温斯顿更好。” “不,绝不,永远不!我为他作了多少的努力,如今他却想一脚踢开我,没那么容易。”她变得更歇斯底里。 “仔细想想,或许走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你的太过坚持。静欣,早知道温斯顿是阵风,谁也捉不住,你却白费力气,想将风困住。不该的,如果风能为你停泊,那他就不会引起你的注意了。”维持着平缓的语调,谢忆安的话语轻柔如风,在空气中慢慢的飘荡,伺机钻入她的脑海中,在她心上回旋。 茫然的眼神下,她吞了吞口水,“忆安,你是个好人,从前我没机会说也以为不需要说,但现在……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若你能退出我和温斯顿之间的争端,咱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抱歉,我站在温斯顿那边。”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敌人。” “静欣……” “我会反击的,你等着瞧。” 是啊,她好强,她倔强,她从来不认输。 为了这件事奔波,本来就苗条的她变得瘦骨嶙峋,活脱像个骷髅头加上外衣,飘来荡去。 她无法放过自己,所以不能接受事实。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必须找到代罪羔羊发泄怒气。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更企盼着有朝一日,颜子谦会回过头,但妄想终归是妄想,没有成真的时刻。多数的时间,她沉溺于被害的气氛中,久久无法平复,脑海中甚至产生报复的念头。 沈静欣只赌一口气,她只想要知道,何以颜子谦如此无情的对待她。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追踪,散尽千金求取管道,不计成本也要有成果。终于探听到他即将再次踏上日本的消息,她特地埋伏在通往公司的路上,等着他经过的时刻冲上前去。 “静欣,别闹了。”在旁边的谢忆安拦住她的身子。 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她大声嚷着:“该停止胡闹的人是他,不是我。” “你要什么?你到底还想从温斯顿的身上得到什么?” 沈静欣咬牙切齿的怒视着那个始终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人,他竟然还点了根烟,优雅的吞云吐雾。为什么他能如此闲适,像个无事人般?明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呀。 “要个公道,他毁了我的人生。” “没有人有权利要求别人承担他的生命,因为决定权从来不在别人的手上。自己犯下的错误该自己担,同样的,跌倒了再爬起来也是需要勇气。你该试着放开闭塞的心,重新检视你的世界,别继续将自己沉浸在忿怒的情绪中,那只会愈来愈槽。”谢忆安说得语重心长。 “漂亮话人人会说,你亲自来尝尝看这样的滋味呀!我已经活在地狱中,若轮到你头上,只怕你比我还不如。” 才多久光景未见,沈静欣居然变得如此狼狈,明明还是青春洋溢的年纪,竟苍老得像个历经生活摧残的老女人。 心痛啊,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变得凄惨落魄,昔日光彩全失,连面孔都变得狰狞。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要讨回公道?”她一字一句的说:“为什么没有原因就将我辞退,我做错什么,让我明白呀。”捻熄手上的烟,颜子谦终于开口了,“因为你不该出卖我。” 他知道了! 内心最惶恐的事成真,该找什么样的借口解释呢?沈静欣哀求的望向谢忆安,但他却别过头去,不愿意承接那样的请托。 “颜济岷是你的父亲……”她涩涩的挤出话语。 颜子谦的嘴角掀开冷笑,“受雇于我之前,我已经明白告知,除了我之外,你毋需听命于旁人。”她急急的解释,“我怕你受伤呀。” “是吗?你的关心还真让我感动。”他冷酷的扬起嘴角,“可惜你忘了,只要我想做,没有谁能阻止。但若我不情愿时,也同样没有人能强迫,就算拿枪抵着我的脑袋亦同。” “我为你彻底牺牲过……” “这几个字用得真好。”他甚至鼓起掌,“可惜,我只要求你在工作上的表现,其余的,对我皆像垃圾般不值钱。” 心全凉了,斥责声将沈静欣从迷雾中打醒,但已经太迟了。 当初她怎么会鬼迷心窍的让颜济岷牵着鼻子走,而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全身而退?她太了解温斯顿的个性,这种近似背叛的行径,着实很难在他身边生存下去。 但种种错误皆是出自于爱他啊,想天长地久的陪在他身边。难道这样的理由还不足以得到一个原谅,即便过去辉煌的战绩不足以赎罪,至少该让她有机会将功抵过吧。 恳求的眸子又飘向谢忆安。替她说几句好话,拜托。 “子谦,再给她一次机会吧。”谢忆安痛苦的望着她原本美丽现在却憔悴不已的脸庞,不由自主的开口求了情,“她知道错了,你何不……” “我的人容不下错误,特别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是她……爱你。” “爱算什么,不值钱也不用成本,只要口口声声说爱,就能抵销所有的错误吗?收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爱。”他的唇角有着嘲讽的笑意,相较于她的眼泪,更显得无情。 “放心,我永远不会再爱你了!”骄傲的沈静欣,高高在上的沈静欣,哪能受得了屈辱,“我恨你!” “恨吧,别挡在我的前方,你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迈开步伐,绕过立于原处的她行进,半次也不曾回头。 谢忆安经过她身边时,只轻声的丢下一句话,“你还有机会选择更好的生活,别再自误了。” 而此刻,该付出代价的人,就是颜子谦。她如果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染指。握紧拳头,沈静欣暗自发誓,终会让颜子谦晓得,没有人能欺负她而不用付出代价。 “温斯顿,放任她一个人,迟早会出问题的。”谢忆安忧心忡忡,“请你想点办法吧,否则她真的会毁了自己。” 他耸耸肩,“你期望我怎么做?” “只要说那些都是开玩笑的,或者你……” “先欺骗她我爱她吗?别傻了,那只会造成反效果。” “至少,先让她回公司吧。”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我没心情应付随时随地会爆发的她,这事暂时搁下吧。” 看样子只能如此,除了等她自己想通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谢忆安决定等过些时间,再去找她。 谢忆安虽然闭上口,心中却隐隐产生不安的念头,眼皮也直跳,感觉好像将有大事发生。 别多心了,等他们完成最重要的事情后,将来有的是时间,再找沈静欣谈谈,劝她别再往牛角尖中继续钻去。 “谢谢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颜子谦突然冒出一句话,“没有被爱意冲昏头,屈服在她之下。” “搞清楚点,那不是为了你。”哈,终于轮到他装酷的时候。 “嗯?”颜子谦好笑的看着他。 “认了远大的前程,认清潮流才是我决定的依据。”一派冠冕堂皇的说词,在太阳光底下,他自信满满。 开玩笑,能稳定的持在光芒四射的人身边,没有三两三,早就被嘘声赶下台一鞠躬了,哪能继续坐镇一方。 颜子谦露出激赏的目光,能有这样的伙伴,才是最大的资产。“换句话说,我值得投资喽。” “也许吧。” 除了冷酷点、缺乏感情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点、目光过于精准点、太过看透人心点……之外,温斯顿的缺点还好嘛…… “我会拥有全世界,如果你还有疑问的话。” “无疑的,我会分得你霸权中相当重要的部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是的,你会,永远都会。”颜子谦承认。 呵呵,难得被出类拔萃的人感激,谢忆安当然得牢牢放在心上,暗爽个几天才过瘾。 就在数日后,商业界产生一项惊天动地的大改变,台湾和日本的媒体同时争相报道,霸占了绝大多数的版面与篇幅,号称本年度最大的企业连横案告吹,颜氏企业的继承人,也是凯群科技的总经理颜子谦突然宣布辞去现职,并解除与山崎静子小姐的婚事。 一时之间,颜氏企业的股票从当初的洛阳纸贵变得一文不值,天天以跌停价收盘,卖单高挂,股民为之哗然。虽然凯群科技也受池鱼之殃,但基本上因为并无直接的关联,所以在短暂数日后,危机解除。只有颜氏企业仍沉沦在水深火热中,找不到翻身的一天。 身为董事长的颜济岷瞬间成为众矢之的,灰头土脸的出现在所有的媒体面前,除了拼命挥去头上的冷汗外,没法提出有效的政策补救,亦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再过数日,突然有人出面大量购买颜氏企业的股票,但价格始终压低在相当的程度上,怕再次损失的股民们盲目的抛售手中的持股,只求能换回现金。 没多久,当新股东收购的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后,颜氏企业正式宣布易主。 自然,颜济岷的董事长头衔被摘下,从天之骄子变成过街老鼠。众叛亲离,昔日围绕在身边阿谀谄媚的人们,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早已作鸟兽散。在新欢或旧爱的眼中,没有钱的中年男子,是最没有身价的,更让女人避之惟恐不及,所以他到处吃闭门羹。 颜济岷没料到更糟的事情还在后头。当他带着灰败的脸色回到张妍妍的房子中,希望能得到温柔多情的安慰时,他才发现她早已经收拾好全部家当,带着细软远走高飞。 完蛋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减了。 当初,他为了怕将来财产在难测的因素中消失,所以移转大多数的金钱到对他死心塌地的张妍妍户头中,连房地产也一并转到她的名下,以为至少能保有万一,现在倒成了最深的梦魇。 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埋首双掌之中,曾经意气风发的表情不再,不可一世的豪情全失,风光大半辈子后,颜济岷当真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流有相同血液的儿子竟对他狠下毒手。 开门声响起,他倏地抬起头,以为张妍妍依然念旧情回来了,但进门的人却是罪魁祸首——颜子谦。 “你还有脸来。”他恶狠狠的盯着眼前似乎没有改变的儿子,“把我玩垮,连颜氏企业都失去,将来你靠西北风过日子。” “曾几何时,你舍得把‘颜氏’给我?不待你百年之后?”他笑笑,跷起双脚的坐在颜济岷对面的椅子上,态度依旧轻松,“早该明说嘛,我真是受宠若惊啊,父亲。” “别叫我,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中,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父亲。”颜济岷大声的吼叫。 “没错,因为你不配。” 颜济岷气得青筋直冒,口不择言,“早知道我该在你出生时就把你掐死,省得今天危害自己。” “缺少创意的词汇,事实上你做得也差不到哪里去。”颜子谦的双眼像鹰般锐利,直直的盯着颜济岷,吐出冰冷的话语,“为了攀龙附凤,你牺牲自己,拼命想当赵家的驸马爷。等受到赵家的青睐后,却又自觉受委屈,不肯安于现状。 “打从我出生之后,你就没有一天拿正眼瞧过我,在我母亲死后,更变本加厉。要不是我还有点利用价值,让你能从凯群科技捞到好处,恐怕你早就将我放逐到天涯海角,眼不见为净。” 是啊,还有“凯群”这张王牌,怎么没想到? 虽然被颜子谦的话语刺中,但连里子都失去的颜济岷已经顾不了面子,如果他愿意伸出援手,愿意和山崎家的千金结婚,联合赵震东的财富,那自己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咳咳,误会一场嘛,你母亲不愿意让我接近小孩,才会造成你错误的观感。子谦,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但咱们终归是父子,绝情也有个极限。我承认我错了,大错特错,但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承受不住这样的变动。”他的眼角还渗了点泪光,“求求你帮帮忙,让我能回到那个位子上,只要你点头,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怎么帮呢?” “你亲自到日本一趟,向山崎家大家长负荆请罪,重新答应山崎家的亲事,他们会愿意拿出钱来,我们还是能拿回‘颜氏’的经营权。还有你外公那里,总不忍心看外孙落魄,也会主动帮点小忙。”涎着笑脸,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将来‘颜氏’董事长的职位算你的,只要分给我小小的董事做做,什么都依你。” “听起来还不错……”颜子谦在话尾留了伏笔。 “当然,‘颜氏’的底子颇佳,只是转型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借助外力帮忙。”他得意扬扬,“将来铁定有机会当上股王。” “问题是,我已经是‘颜氏’的董事长了,为什么还要拿钱买自己家的股票呢?”颜子谦使出最后的一击。 “你……”颜济岷的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话都说不完整,“那个暗中收购股票的人……”“就是我。”颜子谦干脆好心的替他接话,“山崎家的事情你就别妄想了,我早已经和他的对手结盟。” “为什么?”胸口突然变得闷痛,呼吸也转为急促,即便头痛至极,他也得问出个真相,“你就这么很我吗?” “是呀,我对你恨之入骨,就连张妍妍的出走,也是我事先警告过她。|Qī-shu-ωang|”颜子谦啧啧的笑了,“老实说,你该怪你自己做得太过分,连同居多年的女人亦视为脚下烂泥,只想追求外头的新鲜。她很难过呢,来找我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摊摊双手又说:“唉,她付出大半辈子的青春,最精华的时间全浪费在你身上,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虽然说演戏的成分居多,但看在她陪你多年的情谊上,我很慷慨的给了她补偿。”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颜济岷困惑万分,“她什么时候去找过你,我怎么会不知道?” “就在你忙着挖我墙角的同时。沈静欣,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吧。连儿子都可以出卖,亲爱的‘父亲’,别以为我无知,你的手段早在我掌握之中,或者该说,我略胜一筹。” 原来他自以为隐密的行动都在儿子的盘算之内,甚至直接采取断腕求生的手法,确实比他高超数百倍。 “你就像你死去的妈,总是在背地理笑我的无能,总是用行动证明我的可笑,算了,我像个自以为是的孙悟空,永远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说完后,他类然坐倒。 “千错万错,你不该拿我的人生当赌注,玩自己的可以,玩别人的,总有一天会出乱子。但人言可畏啊,父亲,你放心吧,为人子的,我还是会尽该有的责任。”他从容的打了电话叫救护车,“下半辈子,你就安心的待在老人院内,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别想太多。” 颜氏企业的新闻轰动世界华人圈,就算位在南半球的澳洲,依旧是人们谈论的焦点。 江小媛也是关心的人们之一,颜氏企业的易主与她无关,她惟一挂念的人,如今到底在哪里? 报纸上、电视上、网路上都没有他的消息,几家神通广大的媒体甚至找到澳洲来,打算从她口中得到独家新闻。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本来以为颜子谦会主动连络她,捺着性子等待数日后,却仍无法得到他的消息,连熟悉的电话号码都成了空号。 不行啊,焦虑的心无法安静,她一刻也持不下去,非得亲自回到台湾,非得亲眼瞧见他仍无恙才可。 终于忍不下去了,江小媛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在机场里买了机票,打算先杀回台湾再说。 频频看着登机的时间,江小媛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始终维持一定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怀着焦虑不安的心情,沿途她始终无法成眠,勉强挨过数十小时的飞行,终于踏进中正国际机场,回到熟悉的台湾。 没有太多的时间怀旧,下了飞机之后,江小媛立刻拦了计程车,直接往家里冲。 本该深锁的大门却是半掩的,刹那间,她的心提高到喉头。她缓缓的走近,站在门前,用力的吸了两口气后,鼓足全部的勇气,才推开门…… “小媛?”颜子谦困惑的声音传出。 是他,真的是他! “你该死的怎么会在这里?” 热烫的心虽然有些受伤,至少他仍然无恙啊。江小媛愣在当场,直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才总算回过神来。 松了口气的心太过释然,泪水在脸上狂奔,顾不得其他,她朝着那个怀抱中飞奔而去,扑到颜子谦的怀抱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的捶着他,“什么事都把我蒙在鼓里,欺负我真的很好玩吗?” 但颜子谦没有喜悦的神情,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你也来了。” “没错。”包着头巾的女子终于解开伪装,沈静欣的眼底、心里全是恨,“我说过,我会复仇的。费尽千辛万苦之后,颜子谦,我终于找到你……脆弱没有防范的时候。” 美丽的面容如今如槁木死灰,怕是永远回不到曾经吸引人的模样了。怨恨究竟有多深,已经将沈静欣逼上绝路。 坚定的推开江小媛,往前跨一步的颜子谦目不斜视,静静的注视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沈静欣从皮包中拿出上膛的枪,“我要你死。” “不……” 女人的惊叫声和着两声枪响传出,颜子谦没有疼痛的感觉,甚至清楚的看见沈静欣开完枪后,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再补上一枪。 为什么他不痛呢?当他发现倒下的江小媛时,答案终于揭晓…… 善良的她总是将自己推入绝境中,为了换回他的存活,替他承受了最后的罪愆。 第十章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该打入他身上的子弹,全数由江小缓承受,颜子谦发出碎心的喊叫,抱着那具如同破碎娃娃的身躯,他头一次在生命中出现无力感。 当黑暗来临前,出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状态的江小媛,隐隐听见他痛彻心扉的呼唤。 真好,他在意她呀…… 但她已经快死了,听说人死之前会想起很多往事。 “哼,少攀亲带故,也别叫我哥哥,我永远不是你哥哥。” 明明他只是个小孩子却敢威胁她。 “我们的纠缠,至死方休。” 他真的爱她吗?不知道,但她的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算了!反正她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一次,没有人能捉回她,她再也不用担心他话语中的真假,再也毋需害怕终有一天会被抛弃,可以逃脱他的牵绊:二… “救救她,求你!” 咦,骄傲的颜子谦也有低头的时候,真稀奇呀。 眼前有道耀眼的白光,似乎正在引导她上路,喔喔,应该是人们口中的牛头马面,怕误了时辰吧。 江小媛认命的跟着白光前进,脚下一个踉跄,然后跌入暖暖的深渊中,没有尽头的洞里,好久好久,连她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不许你有那个蠢念头。” “无所谓,我不受你管束已经很久了。”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名义上仍是兄妹,想想世人会怎么说。”赵震东拉大嗓门,拼命想阻止他做出荒谬的事。 一早意外的接到颜子谦的电话,说是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他喜滋滋的赶来后,才知道原来颜子谦口中的对象,就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孩,他心中的震惊,自然无以言喻。 唉!传出去怎么得了?赵震东是个守旧的人,在社会上有相当的名望与地位,自然无法接受。颜子谦拿眼角的余光斜睨着,老头子就是老头子,管人家那么多,生活是自己过的。像他,从来不介意旁人的眼光,否则怎么会做出吞并自己家族企业的惊世骇俗之举。只要他喜欢,谁来阻止都没用。 “爱嚼舌根就任人去,世人的观感与我无关。” 赵震东顿时为之气结,这小子就爱乱来,就算世人的眼光不重要,那身为外公的他呢? “小子,给我听清楚,你不能老是依照自己的原则行事,除非我死,否则你们永远得不到我的祝福。” “我也不记得曾经要求过你的祝福。”颜子谦固执的说。 “好啦,好啦,你心中的冲击是当然的。”明知道硬着来颜子谦根本不买帐,赵震东的态度软化下来,像在安抚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故意的敷衍。“江小姐为你挨了一枪,自然你心中万分感激,我也同样对她刮目相看啊。但表达感激之情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你偏偏选了最笨的一种?又不是古代人,还流行‘以身相许’吗?” 颜子谦双手帮床上面容苍白的江小媛顺着头发。对眼前的谈话已经心不在焉。 “我的人生由我掌握,你不用再多说。” “换个角度想,正式取回‘颜氏’之后,你也该抽空回去看看吧。新人新气象,你老闷在医院中,对一个董事长而言,可非良策。”赵震东试图用各种方法将外孙从毁灭中挽回。 “可以送给你,如果你想要。”从头到尾,他根本未将“颜氏”放在心上,反正有谢忆安撑着,倒不了的。 “小子,别以为小小的成就……” “够了,快出去。”因为他拉大的嗓门让颜子谦皱起眉头,索性将他持出门外,“别吵了小媛,她需要安静的休息,等休息够了之后,就会醒来。你在旁边吵,只会让她睡不安稳,然后躲在更深的黑暗中。” “傻气,她不会醒来了……” 失血过多哪,连最高明的医生都不太乐观。赵震东还想多说什么,但到口的话语又全数吞回,只因为颜子谦脸上最接近于人类的温暖表情,让他知道多说无益。这孩子用情之深,让人为之鼻酸。 外表清冷寡情的人们,藏在内心的炙热更甚常人吧。为什么身为长辈的他们都没注意到,只有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子曾经付出关心,那么,他还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在颜子谦瞪视的目光下赵震东挥挥手,顿时像老了十岁,“别理我的胡言乱语,如果她康复后,随你想怎么做吧。” 上帝、佛祖、还是阿拉真主啊,不管是哪个神,求求你们的帮忙,别让这个孩子心碎吧。 “将来,我会带她去看你的。” 赵震东微微的笑着,“你……也别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照顾病人需要很多的体力。” 颜子谦点点头,连送赵震东出去部省了,他迫不及待的又回到病房中,执着她的手,送到唇边亲吻。 醒来吧! 他在心中呼唤,只要你醒来,无论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醒来吧!醒来吧…… 病床上的江小媛少了点哀伤,添加了些安详的感觉,平静得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原本素净的手上,妆点着一只亮眼的钻石戒指,在两个人纠缠交握的手上,相互辉映。那是他特地差人找来的,世上惟一一的戒指,一人一只,牢牢的套住两个人。 在他过往贫瘠的生命中,惟有她是偶尔投射其中的阳光,所以他紧紧的抓牢,从相遇后就不放手。 “我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再让你难过。”他喃喃低语的许下承诺。 镇日飘荡在虚无中的江小媛,像活在无人的世界中,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但她依然踏不进门前的鬼门关,因为颜子谦。 他……好吗? 刚开始的自责总难免,但随着时间流逝后,他应该会将她抛于脑后,重新建立新生活吧。 但这样的想法却让她感到恼怒,为什么他就能云淡风轻,而她得背负起所有的哀愁,连死了也不安宁。 她不甘心啊!她要他也牢牢的记在心上,今生今世都受此折磨……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徘徊多时,江小媛因为心中有太多羁绊,最后,终于被拒于鬼门关外。 规律的机器运转声,突破黑雾的重重包围,进入她的脑海中,将江小媛惊醒。 缓缓睁开眼,再次有感觉时,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害她低呼,立刻引发身旁的阵阵骚动。 “快叫医生来,快点!” 她发出呻吟的声音,头顶上的光线照得人发晕,在黑暗中持久了,乍见光明时让人发慌。她的嘴好干,头好痛,身体好像被撕裂。直到瞧见那张憔悴但凝重的脸庞,她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虽然长相相仿,但气质上似乎有所改变。她不确定,或许眼花了,或许她根本就不曾仔细清楚的认识过他吧。 疹疗过程进行中,颜子谦像只猛兽,虎视眈眈的守在她旁边,片刻不离,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宣布,确定她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暂时还得调养。此时,神精紧绷的颜子谦才算吃下定心丸。 “小媛,你没事了。”握着她的手,颜子谦又惊又喜。 “哥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说完后他皱起眉头,“都说过别叫我哥哥了。” 他的反应勾起她淡淡的笑意,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显得慌张,当然让她觉得莞尔。 “我不会死了吧。” “当然,当然。”握紧她的手,颜子谦给予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许去。” 再次听到他霸道狂妄的语气,有点高兴,也有点可惜。 江小媛叹口气后又闭上双眼,“好吧,反正我也还没活够。” “小媛……” “我有点累了,想睡。” “嗯,我陪你。” 虽然身体上疲惫万分,但乍醒之后,见到心上人的改变,心情太过激动之余,让江小媛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入眠。 一只大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小手,传达颜子谦难得的温柔与关心。 江小媛突然睁开迷的双眼,“你不要觉得内疚。”死过一次的人,想法与看法都异于从前。 “你别想太多,”他爱怜的轻抚她的脸颊,“快点睡吧。” “会冲上前去救你是下意识的行动,再发生一次的话,我或许根本不会帮你挡那一枪。”吐出舌头,江小媛调皮的扮个鬼脸,“现在我知道痛了。所以请你千万千万别将过错归于自己身上,好吗?”她坚定的等着答案。 “别假装活泼,你的笑容中缺乏快乐的元素,看起来令人鼻酸。” 呵呵,早就知道了,果然在这个世界上,颜子谦还是最了解她的人,不需要说明,仅仅眼神短暂的交会,就能深知她的心意。 那么她该怎么说呢? “我躺了多久?” “没算过,大概三个月吧。” 好久喔,算起来也有一百多天了,很难想象自己的记忆里面,有这么长时间的空白。“那你待了多久?” “你在多久,我就陪了你那么久。” “为什么?”她的眼眶泛红,情绪开始激动,“如果你以前这样待我,该有多好。没有用的,现在无论你怎么辩解,我都认定你是因为心虚,是因为觉得亏欠我,才对我好,才努力取悦我。” “心虚怎么写?亏欠怎么算?我不懂,如果懂的话,或许就不会让你受伤。就算是现在,我还是同样的不明白,也永远不愿意明白。快点睡吧,想太多,对健康没有好处。” “如果我死了……” “住口。”颜子谦突然暴怒的吼她,“不准你再说那个字眼。” “那是比较好的结局。”江小媛仍然把话说完。 “你存心要我难过,是吗?”他的眼中有着血丝,长期的焦虑与睡眠不足,其实造成身体极大的负荷。“每天看着你在生与死之间搏斗,我的心也跟着起伏。这样的心情,我已经受够了。谁要你多事,替我挨那些子弹?谁要你回台湾?谁要你……” “我很爱你呀。”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成功的将颜子谦的怒气消弭。 四目相望,江小媛用无限哀戚的眼神看着他,“可是我不该爱你的,明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狠狠的伤我的心。但我管不住自己,无法不去爱你。哥哥呀,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叫你呢?如果称谓能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们的相遇,就只是平凡而已。” “因为我也无法不爱你。”他真诚的说,“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跌入生命中最被我轻视的爱情地带中。无法将你视为妹妹,只为了满足我自私的想法,我爱你。” 他说他爱她耶!他竟然亲口说出爱意,当着她的面。 呆愣了会儿,笑容大大的展现在江小媛脸上,从童年失欢开始,这是她头一次对他展现出最纯净的笑容。但才片刻,她又换上苦瓜脸。 “没用的,没有人会祝福我们的,无论到天涯海角,我们都得背负着离经叛道的十字架。” “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只要我们快乐。”颜子谦习惯活在世人的讨论中,才不当一回事。 “不,这样的生活太过沉重,成为被指指点点的对象……不行,我无法承担。”但江小媛就是放不开的人,否则早该在叛逆的青少年时期离开冰冷的颜家,哪容他荼毒至今。 “在你的眼中,我简直是个自私的大混蛋,完全没有信用可言。”他苦笑,“考虑到你将来的立足点,我早请老头子解除与你之间的认养关系,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已不复存在,亲爱的‘妹妹’。”他撇撇嘴,“当然,我也给了他好处。” 又一次惊人的发现,从她苏醒后,颜子谦总是殷勤万分,难得露出冷酷的面容,只有提到颜济岷时,才首次看到。 父子决裂之后的首次见面,颜济岷原本并不愿合作,可是看在江小媛的病情严重,似乎没有康复的机会,又想到自己孑然一身的凄苦,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爽快的签字同意。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他的答应是早了点,也太低估颜子谦的用情之深。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她的自由身。 算捡到便宜吧,封口费并不太高,一栋位居好莱坞顶尖地段的房子,外加每个月一万元美金的生活费,足够让他过个舒服悠适的晚年生活。至少在短期之内,颜济岷绝不想再踏进台湾。 “你居然……”她诧异的小口微张,“我从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你总是隐瞒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颜子谦轻轻的拥她在怀中,像拥住全世界最稀奇的珍宝,颜子谦低喃,“以后我会坦白交心,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尾声 在墨尔本的市区内,颜子谦买了间房子。两人在此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江小媛坐在满是绿意的院子中,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缓步的朝着她走来,那种平凡的幸福,正是她最深切的企盼。如今的她脸上常带着幸福的笑容。 颜子谦走近后,眉头短暂的蹙起,“外面天凉,你该加件衣裳。” “没关系,我喜欢吹风。”她温柔的笑着说。 松开束缚的领带,他随意的坐在江小媛旁边,开始话家常,“今天真是累死了,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连忆安都打了不下十次的电话,问东问西,连个小决定都无法下,搞不懂他以前怎么能活下去。” “因为他想你,打电话其实只是个借口。” 他顿了顿,“外公又打电话来,催我回台湾一趟。” 江小媛顺手接过他的公事包,“好啊,你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你呢?”倾过身,他期待的问:“要一起回去吗?” 江小媛好笑的眨眨眼,什么鬼问题啊,他回去谈公事,干么要把她列入考量范围,简直是…… 直到望进颜子谦的眼中,注意到他深情背后的小心翼翼,她蓦然有点醒觉,这个男人只在意她的感受。虽然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但长久以来,人们视他们俩为兄妹,就算法律上的关系已经解除,人们心底的印象还是很难磨灭,特别他们又劲爆的在一起。 他懂,所以宁可陪她放逐在异乡中,等待她的心情平复,等到流言平息,再让她回去面对现实。他的体贴真的令人动容。但这么多年了,江小媛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只有颜子谦是她惟一的考量。 “你想回去?”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面对这样深情的男人,江小媛还能有其他要求吗?她全面屈服了。 带着喜悦的泪水,她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别以为是一时的气氛昏了头,在心底江小媛清楚得很,回去之后的日子未必好过,但在那片土地上,颜子谦有亲人,她也有少数称得上朋友的人,更重要的,那儿是他们从小到大生长的家。有了他的支持,什么样的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江小媛是如此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