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执何手》 作者:大对虾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脚踝铃蝉翼纱衣 引章 叮当,叮当,叮当—— 从远远长廊的那一头,传来悦耳的铃铛声响。 那是一个颀长的男子,单薄的身上仅仅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踏在冰凉地面上的脚也是□的。铃铛就绑在他白皙的左脚踝,随着他一步步走动,那铃铛便清脆地响起。 忽然,他走不动了。右脚被一种力量拉扯着,让他再也迈不动步子。 原来,右脚踝上还系着一条红绫,长长的拖在地上,那一头不知道牵在何处。 “我的乔儿,你还要走到哪里去呢?” 从暗处一点点走出一名女子,一身明黄的长袍,乌黑的发挽在镂空的龙凤簪中,一张脸艳若桃李,慢慢显露在光线下却依旧冰寒至极。 她的手腕缠着红绫的另一端,一步步,迈向那僵滞在前的男子。 男子一点点回过头,那张脸,倾国倾城。 她看着他,忽而一笑。 “喜欢我给你做的这些么?”她撩起他身上几乎透明的纱衣一角,捏在指尖。“看,上好的蝉翼纱,纯金的踝铃,还有那一尺就要一两金的泪红绫。用在你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惜。”她抿了抿唇,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好一阵,遂又笑道“乔儿,你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东西。你知道吗?”她痴痴地看着他,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绝色的脸。 “你杀了我吧!”男子厌恶地别开脸。徒留下那只寂寞的手,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攥紧又松开。 “你就这么巴不得去见你那死鬼老爹?还是,还惦记着你家温柔贤良的兰芝妹妹?怎么,想去地府和她再合奏一曲《醉鸳鸯》?” “……” “怎么不说话?你这颗痴情种子!”她愤怒地咆哮,吓得周边的宫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他叹息地闭上眼。 她就是这样啊!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她! 即便,她不爱那个人,也绝不允许他爱上别人。甚至是她憎恨到要每日折磨羞辱的人,她也绝不能忍受他对另一个人的痴心。 这是他唯一了解她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报复她的地方。 “混账!”她终于愤怒了!他终于彻底激怒她了!“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的大才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的痴情郎是不是?好!我就看看,这最后一个第一,你能保持到几时!” 她像一头愤怒的小兽,猛地扑了上来。 脆弱的纱衣,很快被她的利爪撕毁。她的长发披散着,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当那微凉的唇袭来,他没有反抗。他想着,心如止水,唯有平静和淡漠才是最能让她致命的武器。 她是急切并且恼怒的。不是因为□而想占有,而完全是为了占有而占有。她胡乱地抓着他裸露的胸膛,她的齿肆无忌惮地啃咬着他的唇,脖颈,锁骨……急躁而又生疏。 宫人们全部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兰芝……他在心里想,拼命地想。那个婉约的女子,与他青梅竹马,和他对琴合奏,她的悠然身姿,她温软的嗓音。可是为什么?他却越来越抓不住自己的思绪。渐渐的,那个贞静的身影一点点变成林间跳跃的影子。她扎着两个发辫,穿一身杏黄,抓着孩童的小手,围追堵截那只肥兔…… 不!不!不是她! 他猛地张开眼,却正对上怀中人氤氲的眸子。 一瞬间,冰融山塌。 唯有诚实的身体,有了男子最原始的感觉…… 直面乱世几重秋 世代忠良的悲哀 第一章 哭笑不得 明城歌谣: 吾皇老,无妻小,仅有痴女身边绕。 大小乔,倾人倒,惹得女子把心闹。 却谁料,傻女配双乔。 气得众美娇,夜夜睡不着啊睡不着! *************************************************************************** 明景皇朝,景元皇帝在位三十一年,皇朝都城——明城。 初冬刚到,今日清晨便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初雪。 李丞相刚下了早朝,便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去。这么冷的天,谁不往家尥蹶,谁傻啊! 回到家,家婢们早已烧好了热炕头,炕桌上也燃起了氤氲的酸菜火锅。而他的大儿子,李继显然快他一步到家。此刻早已拿起碗筷,热乎乎地享受了起来。 老李头儿笑得眯起了眼。 “臭小子,你就不会等一会儿你老子?”话中并无愠怒。事实上,这个儿子的孝心,他比谁都了解。 “这不边吃边等呢嘛!”李继英挺逼人一脸英雄相,此刻却着实一只贪吃的孩崽样儿。颇有些滑稽可笑。 “慢点儿,小心烫了舌头。”老李边说边甩掉官靴,正要迫不及待地爬上炕。 可惜,却在这时—— “老爷老爷!张总管传话,说皇上急召你入宫呢!” “……”一条腿已经上炕的某老头,姿态不雅地僵住。 愤怒啊!老李头儿老泪纵横地瞅一眼火锅,捎带脚也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内心深处一阵哀嚎!你这杀千刀的……张公公! ************************************************************************ 龙翔宫 软踏上,老皇帝抱着暖手的小炉,笑嘻嘻地看着一脸挫相的李丞相,鼓着腮帮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蹭到自己面前。 “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老李,呵呵,又猫在家里吃你那百吃不厌的酸菜火锅呐?” “回陛下——嗯。” “怪寡人打扰了你的雅兴?”老皇帝也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拿身下之人开涮。 “没!”老李撇过脸。 “哈哈!寡人爱极了你这副别扭的表情!” 静立一旁的张公公嘴角动了动。一旁的小宫女,强忍着不笑出来。 “陛下,您找微臣来到底何事?”再耗下去,他今晚就甭想回去了! “唔。”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吧,老皇帝原本戏谑欢快的脸便黯淡下来。就好像明媚的六月天忽降一场冰霜般,那瞬间而起的哀伤,猛地攫住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心。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半晌—— “陛,陛下?”老李的喉头竟然有些哽咽。他就是看不得他烦恼,看不得他悲伤的。撇开他李家世代忠良这一点不说,光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至今从未分离过来讲,他对他的感情,就犹如亲弟兄一般。所以,他殚精竭虑替他分忧,他耗尽一生助他皇家霸业…… “唉——寡人老啦——也快入土了……” 老李面部一阵抽动!又是这句开场白!每次都是这句…… “陛下……”言语中,李丞相已经有些哀求的成分。 不语。老皇帝扫视一下四周,对张公公微微使了个眼色。老太监心领神会,顷刻便带着众奴才退了出去。 嗯?有新内容? “你!上来!”皇帝冲他勾勾手指。 “呃。”老李艰涩地吞下一口唾沫,猫着腰上前。 “陛下?” “唉——寡人老啦——也快入土了……” “……”老头儿差点昏死过去…… “你做什么这幅表情?难道你以为朕在和你开玩笑吗?” “陛下?” “这次是真的!” 一下子,手脚变得冰凉。李丞相瞪大眼,望着床榻上的老人。面色红晕,眼冒精光。这…… “看什么看?这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定呢!” “陛下,休要这般说自己!您龙体安泰,千秋万代!” “唉——我何曾希望过千秋万代呢?只要能亲眼看着我的甜儿一生平安无忧,我便知足了。只可惜,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这次,是真的悲伤,很浓很浓。抛却了帝王的尊贵,眼前的皇帝说到底,也只是一位平凡的父亲。一个爱着自己女儿,却哀叹岁月无情的老人。 “陛下……” “老李啊,朕对不起甜儿母女啊!那时候血气方刚,一心只有天下。却从未想过给予自己的妻儿一丝关爱。如今太平盛世,子民们都安居乐业。可朕呢?呕尽心血一生,却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给不了。”他望着远处,满目疮痍。 “陛下,公主的病会治好的。老臣一直让人在番邦之地搜寻名医,那种地方有很多能人隐士。公主的病,会治好的。” “恐怕朕等不了那么久了……” “陛下。” “他们都知道,朕的甜儿是个痴儿。优秀的青年才俊不愿娶她。而愿意娶的,多半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朕也瞧不上。朕就不信,这普天之下,朕会找不到一个能让朕看得顺眼的驸马!”说完,老皇帝将目光投注到老李面上。 老李一惊。感觉到这望向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要经自己烤熟一般。皇帝怎么想的?该不会是……应该不会是……不可能会是……吧? 冷汗直冒啊冷汗直冒。 “李卿家,你冒冷汗了。” “呃,老臣有点儿盗汗,最近偶染风寒……”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哈……看把你给吓的!你该不会以为朕要将甜儿指给你家李继吧?哈哈……真有你的!你和朕是何等交情?朕再怎么阴损也不会坑自己人啊?” “皇上?”他仰起脸,惊魂甫定地望向黄袍老人。 “朕的甜儿在朕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朕要给她寻觅夫婿,也自当找这世间相貌才情绝伦的男子!你家李继虽好,不过还差一点!” “那陛下的意思是……” “大乔最好!” “……” *************************************************************************** “皇,皇上,你,你说得这是真的?你真的要,要让大乔做公主驸马?” “干嘛?怎么比让李继当还让你激动?别告诉我乔丞相家那两儿子也是你的种!寡人也没听说你和乔夫人交往过密的传言啊?难道是那些探子漏掉了?” “陛下!这节骨眼上,你还有心耍弄老臣!” “有啊,任何时间地点事件下,朕都有。” “……”老李看着眼前的老头儿,只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连乔丞相家那两个人间极品也敢觊觎!别说公主是个痴儿,就算不是,也要考虑考虑这事的后果。他现在,究竟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回光返照? “朕知道你想什么。不过,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公主不是个痴儿,寡人还真没把握那个老乔狐狸能答应这门婚事。不过,现在么,朕倒是有八分把握。” “陛下此话怎讲?” “寡人膝下就甜儿这一条血脉,朕要是死了,谁即位?哼,别以为这些年老乔的行为朕不知。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老乔他呀,早就不再当年那个为朕挡箭的忠臣了。这些年他的野心疯长。暗中纠结实力,招兵买马。这些朕都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怕只怕,朕这边一咽气,他就要披挂帝王袍了!” “陛下您是想,借用乔狐狸,呃,借用乔丞相的称帝野心,让他心甘情愿将儿子送进宫。到时候,里应外合,又和皇家沾上亲眷关系。他称帝自然也就方便许多,名正言顺许多?” 皇帝点点头,赞许地看向老李。 “可是,这样一来,陛下您不就着了他的道儿了吗?”将计就计也没有这么干的!到时候你两眼一闭,那公主还不任人宰割啊?! “你这呆子,公主身边不还有你们李家父子吗?不然朕养你这么多年干嘛?吃白饭的啊?” “陛下……”您也太看得起我们李氏父子了! “与其被动受敌,到时候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来个顺水推舟!最起码,到时候真被他乔家夺去江山,他们也会碍于和公主的亲眷关系而留公主一条活命。” “陛下……”那我们爷俩儿的命呢? “老李啊——”皇帝忽然笑眯眯地牵起老李的手,慢慢地将其扶起。“寡人知道,你们李家十代忠良……” “……” 枯木啊就逢春了 第二章 枯木啊就逢春了 种种迹象表明,我是个白痴…… 是的,从在睡梦中听到的婢女的交谈到睡醒之后,这些宫人看我的眼神,再到旁边人跟我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我其实,是个白痴! 怎么回事?我是个白痴,我怎么不知道?那……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继续装白痴?还是…… 不行,不可以马上就变正常。看我现在这具身体,少说也有十六七岁,哪有人当了二十来年的白痴,突然一觉醒来就好了的? 初来咋到,我还需静观其变一阵子。 “公主,醒啦?饿不饿?要不要翠玉给你拿些小点心?” 我谨慎地看着她。这个长相讨喜的小丫鬟,应该是我的贴身女婢吧?不过,小说里也常写,那些深藏不露的贴身丫鬟,那些笑脸背后的阴谋…… “公主乖,翠玉的点心可是小兔子形状的呢!公主睡了一天,现在肚子一定饿啦!那么,就让可爱的小兔子来填饱公主的小肚肚吧!” 大姐,我想抽你,你知道么? “翠玉姐,公主好像,好像不太一样了哎!”另一个小丫头走上来,却却地扯扯那名唤作翠玉丫头的衣袖。 翠玉也慢慢直起身,双眉紧锁地打量着我。 “是有点……怎么回事?” 糟糕!还是被怀疑了! 咳咳,那个——白痴要怎么装? 一,二,三—— “翠玉姐姐抱抱——”我像无尾熊一般拱到翠玉怀里,“我要吃小白兔形状的点心,上面还要有耳朵和尾巴,要白兔仔,讨厌黑兔!要这么多这么多的兔子,不要大灰狼!” 微怔半秒,身前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 “呵呵,没错,公主正常着呢!” 你家这叫正常?!我看,和白痴呆久了,你们也分不出疯子和正常人了…… *************************************************************************** “救命啊——” “啊——不要——” “天呐,公主住手——” 无数衣衫不整的丫鬟仓皇地从飞霞宫跑出。 我坐在榻上,望着那四处逃窜的背影,悄悄弯起嘴角。 怎么样?看你们还敢继续呆在我身边?害我都没有时间出去勘察地形了解情况! 眼看空旷的宫殿慢慢变得寂静无人,我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 窗外两名太监在交谈—— “公主的疯病又重了呢!” “是啊,见着丫鬟就扑上去,说是,说是——” “说什么?你看你脸都红成熟虾子样儿了!” “说是——要吃奶!哎呀,羞死人了!” “呵呵,你羞个啥?你又没奶!” “去你的!”一阵拳头的声音。 我撇撇嘴。这力道,能削死苍蝇! “好了好了!别闹了!还当差呢!这会儿宫女都跑了。就指望我们在殿外溜达溜达了!” “不是还有护卫吗?” “飞霞宫有一个侍卫成亲。大家都跑去喝喜酒啦!唉,话说皇上这几天病重,也没时间照看公主。那些侍卫丫鬟也都是瞧出来公主大势已去,都在急着给自己找出路呢!” “唉,都去巴结乔丞相了。大家都说,皇上一闭眼,这江山就改姓乔了……” “嘘——” “怕什么?公主是个傻子,听到了也不怕!” 转身,愤恨地离去。 没想到,我竟是处在这样一幅水深火热之中! 白痴公主,病危的父皇,岌岌可危的江山,还有前途未卜的未来。 那乔丞相是何人?若他接掌了江山,可还会容得下我这前朝的公主? 不行!我不能一上场就谢幕,一出现就哏儿屁! “咿呀——”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将我的思绪猛地打断。 谁?会不会是乔丞相派来的杀手?转念一想,他们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干掉一个白痴吧?这样看来,这白痴的表象,还着实帮了我一些。最起码,不会让我马上面临死境。 宫中点了一些宫灯,不过光线还是有些昏暗。尤其是我卧榻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光亮。 看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近,脚步轻,但是却稳重。一看就知道绝非歹徒匪类。我稍稍调整一下表情,装扮好一级白痴状态,准备迎接这两位深夜造访的同志。 “陛下,公主此时应该睡了。” “嘘,朕只想看看她。马上就要成人家的媳妇了,寡人这当爹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呜呜……” “陛下,这是喜事,你哭啥啊?还有,您能不能别把鼻涕往我领口抹?抹袖子上后背上抹都行!” “大胆!” “呃,陛下老臣错了!但是,看在老臣大半夜陪你微服看女的面上,看在老臣即将为公主抛头颅洒热血的份上,请你莫要怪罪老臣了……” “你真是越老说话越不正经了。油腔滑调的,讲话还一套儿一套儿的。” “……” 这两个老头儿和我是一家医院跑出来的吧? 还来不及细想,纱帘已经被挑开。借着洒入室内的月光,我大致可以看清两位的整体轮廓。 一个健硕的老者,身旁立着一个稍显瘦削的老者。前者一身霸气,浑身遮不住的君王气势。根据刚才偷听到的星点交谈,我确定这是我那位皇帝老爹。 不过,不是说他病重吗?此刻看来,精神好得很啊! “甜儿……”皇帝望向我,双眼漾着说不尽的爱怜和柔情。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不过来,也不轻举妄动。似乎我就是一只狡猾而又胆小的兔子,随时都有可能跑掉一般。 这个老头一定很爱他的女儿。这发自内心的父爱,装不来的。 “陛下,保重龙体!” “甜儿,甜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赤脚站在地面上?宫女呢?宫女都是干嘛吃的?” “是您要过来,老臣才把她们都支走了的!” 哦,我还以为都是我自己吓跑的呢!白沾沾自喜一番了…… “甜儿,甜儿乖!来父皇这儿,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皇帝一点点张开怀抱,一步步向我靠近,双眼恳求地看着我。而他身边的老臣子,也一步步向旁边挪动,似乎想挡住我逃跑的去路。 我暗笑。这是干嘛?玩老鹰抓小鸡啊?抱抱女儿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呃,对了!他女儿不同,人家是白痴一枚。搞不好要发疯的! 看他们越靠越近,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我该怎么办?温顺一些还是疯狂一些?若要闹起来,恐怕对谁都不好。不知道以前的甜儿,是疯癫的时候多一些还是温顺的时候多一些? 可是看着那老者祈求的眼,我的心已经完全倒戈到一旁。 那样执着的爱,那样深厚的爱,他竟还是个千秋霸主呢!就让他抱抱吧,你看他可怜得不像样子。 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他的女儿。我感觉那拥着我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淌到我耳鬓。 “甜儿,甜儿,父皇的好孩儿……” “呜呜呜,老臣受不了了……”一旁的臣子也呜咽起来。 这两个人是甜儿这一边的!我知道,我感觉得到!忽然好开心,激动得有点难以自已。 那么,要不要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其实已经不是傻子了? 他们会信么?会不会怀疑?那老皇帝会不会觉得我不是她女儿?会不会认为我抢了她女儿的身体? 刚想说出口的话,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行,还不是时候。伴君如伴虎,我不能太冲动! 那么,就让他抱着吧。这样温暖的怀抱,无论他把我当成了谁,我都甘愿为这星点儿的温暖沉溺。这是一个,可以让我片刻安心的角落…… 那一夜的情形,很久之后,老皇帝依旧清晰地记得。 那夜无风,往日鸡飞狗跳的飞霞宫那时安静得有些怕人。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混合着昏淡宫灯的晕黄色,照在女子白皙安逸的脸上,说不过的美丽乖巧。 他的女儿,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竟然没有哭也没有闹。 一瞬间,他竟生出了错觉。也许,他的女儿不再是痴儿了。她懂得了他的爱,也感受到了他的爱。 手臂渐渐收紧,却不敢用上过重的力道。就怕她一声惊嚎会打碎了他那一刻的梦境。 可是老皇帝又怎会知?那一刻,竟然也有一个女子,因了他这般浓厚的情意,做下了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父皇……”她在心里叫他,坚定而又执着。 狼终于等来了狈 第三章 狼终于等来了狈 翌日,我的宫里便来了一个御赐的贴身侍卫。 那个男子,一身青色便装竟穿出飒爽之姿。身材挺拔如松,面目刚毅出众。 我坐在软塌上冲他傻笑,一旁的小宫女却看得红了脸。 他上前,单膝跪地说—— “属下李继,参见忆甜公主!” 我还是笑,笑到嘴角都开始有点抽筋,只可惜除了笑,我找不到更好的伪装表情。 “李,李护卫。你起来吧,公主她不会应你的!她不懂的……”翠玉红着脸说,一双小杏眼儿眨啊眨啊。我在一旁笑得更欢了! 有些尴尬,不过这男人似乎早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形。于是起身,立在一旁。 片刻不到,昨晚那个陪同父皇的老者也迈步进来。 我疑惑。这公主的宫殿何时成了臣子们集会的好场所了? 不过,心里却更加悲哀了。我,要笑到何年何月啊???? “爹!” 竟然是父子!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确有些相像! “公主怎么样?”老者看向一旁的翠玉。只不过那丫头此时却正盯着他儿子发愣,半晌也没有反应。 老者面上明显不悦。 “这样的货色,也该换了!公主身边需要忠心机灵的!不是看见俊美男子就直眼儿的糟烂货!” 终于老者的震怒拉回了翠玉的注意力。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李丞相恕罪!翠玉从小和公主在一起,公主离不开奴婢!” 啊?和我还有关系啦?我离不开她。那我该怎么办? 踉跄着爬到翠玉身边,我胡乱地替她抹泪。装出一副很无助的样子,嘴里哼唧着连我自己也听不出啥意思的话。 “公主——”翠玉抱住我。 唉!也确实很可怜。 “算了算了,赶紧收起眼泪,莫要吓到公主!”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老者猫腰把我搀扶起来。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望着我,混合着太多的感情。一时间,叫我无法一一辨别。 “爹爹,这周围的侍卫奴才我都换下了。除了公主一直依赖的几个贴身婢女,儿子没动。” “唔。那就暂时别动。她们那几个人,有的是傻了一些。不过,忠心倒是不必怀疑。” 偌大的前宫里,只剩下我和翠玉外加上李氏父子。 直觉里,他们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我心里一阵悸动。莫不是可以听到什么大秘密了? 李丞相向翠玉使了个眼色,翠玉一边诱哄着我,一边要带我退出去。我哪里肯?直抱着石柱不肯离去。 老者摆摆手,示意无妨。翠玉看我不再粘她,才悄悄走了出去。 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人了。 老者转头看向我,嘴角动了动。我决定铤而走险。假装依偎过去,旨在试探他对我的感情。是敌是友,此时他对我的态度即可肯定。 “唉——”他摸了摸我的头,极轻的力道,带着怜惜和同情。 我稍稍放下一点心来。 “爹爹,您真的要这么做么?”李继上前一步道。 我状似害怕陌生人,向李丞相那边缩了缩。 他拍拍我的背,温和地看我一眼。才转向他儿子。 “皇上这样的决定,对于我们李家只有两种结局。其一,我们扳倒了乔丞相,保住了陛下的霸业,拥护公主称帝。朝政之后便是我们李家说了算。只是,你我心知肚明。李家十代忠良,断不会做那篡权夺位的事。所以,公主女帝,一生无恙。其二,我们败了,皇位被乔氏父子所夺。那么,为了斩草除根,乔老狐狸势必会对我们李家赶尽杀绝。但是,你要知道一点。为父这些年做官,也许显赫的事情并不多,但是民心还是有些许的!他灭了我们李氏一门,必然会失去很多民心。而这正是所有初坐江山人的大忌。所以,为了不再激怒百姓。他们对公主自当礼遇有加。他们必须让百姓都知道,他们对前朝公主多么仁慈。这方能体现出他们的容人之量和帝王气魄。所以,公主无恙。” “孩儿明白了!皇帝这一招,无非就是为了保住公主!江山社稷,他倒也没顾虑那么多。” “可是,你我就要顾虑那么多了!因为,这两种结局,我们只有第一种才能活!” “是的,儿子懂了!为了李家,你我父子已无退路!” 话听到这里,我已经再明白不过。 面前这两个人,是我今后的靠山。我的身上系着他们的命,而父皇的江山也系在他们身上。 可惜,惆怅之情,却在二人脸上显露无疑。 他们是孤军奋战,而关系他们成败的关键人物我,是一个傻子。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因为这一刻,我们最需要的,都是那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何苦这样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呢?”我一点点站起身,款步来到二人身前站定。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微微一笑。 “甜儿日后,有劳二位了!” 要嫁就嫁最好的 第四章 皇帝赐婚 乔府第 荷塘边,有柳絮如荫,彩英缤纷。 那对坐于凉亭中的一男一女,俊逸风华,衣袂翻飞,宛如画中之人。 潺潺琴音若水,缓缓流淌在安逸的午后,偶尔合奏间歇中,两人互望,眉目中情意脉脉。 直到一个个跌跌撞撞的小人儿跑来,打扰了这流动的琴音和情愫。 “哥哥——哥哥——”蹬蹬蹬的脚步声刚止,男孩子粉妆玉砌的脸便映入二人眼帘。 “啊!原来是兰芝姐姐,我还以为是师傅呢!”小乔吐着舌头,小脸红扑扑的。 “小乔又来做什么?总是打扰我和你兰芝姐姐练琴!说,这次又耍得什么把戏?”大乔笑着说这样的话,是丝毫没有兄长的威慑力度的。 一旁的兰芝蕙质兰心,怎会不知道这大乔疼爱弟弟是疼到骨子里去的。自然也知道这话中,多少真假。遂笑弯了眉毛,伸臂揽过小乔入怀。 “我家小乔又长高了一些呢!” “兰芝姐姐,下人们都说你就要做我嫂嫂了!是不是呀?”童言无忌,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一日三顾的大家千金。 “小乔!”大乔急了,赶紧偷眼看一旁的兰芝。只见佳人双颊绯红,娇羞地别过脸。女儿的媚态不胜春色。 “本来就是嘛!连娘亲都这么说!你还不承认啊?不过——”小乔小小的脸转向兰芝,“兰芝姐姐来了以后要住哪里呢?是和哥哥一起睡吗?那我可怎么办啊?”越说越凄凉,不禁的,小娃儿竟然眼圈含了泪。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哥哥,下人们说娶了媳妇,哥哥就要和媳妇一起睡。那他岂不是要被抛弃?呜呜呜……好悲惨啊! “小乔!”大乔看小乔伤心的模样,也不禁悲伤起来。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不是他能说得算了的!况且,兰芝又是那么贤良温婉…… “大公子二公子,快点儿!老爷叫你们赶紧去前厅,有圣旨到了!”庭外家仆急急的嗓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悲伤。 圣旨?大桥疑惑地与兰芝对望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乔丞相之子乔文洛仪表堂堂,才艺双绝,实乃明城之龙凤。吾皇垂青,又知乔丞相殚精竭虑为国操劳,劳苦功高!遂下旨将吾皇独女甜儿公主许配于其子乔文洛。此乃天作之合,为明朝百姓之福兮。钦此——” 一时间,满室人皆慌。 太突然了!事先毫无征兆,为何突然? 乔丞相接过圣旨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长子,面色一沉。 “大乔,快起来!” “恭喜乔公子,马上就要荣升驸马!本公公在这里先向你道喜了!”张公公尖细的嗓音,怪正怪气。听在犹在震惊中的大乔耳中,竟带上几分瘆人的味道。 他惶恐地看向自己爹爹。 “爹爹——我——” 乔丞相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言语。 “有劳公公了!”亲手递上白银,乔丞相打法走宫里人。刚一进厅,就看见满屋子人苍白着脸,其中包括他的准儿媳。护国公的千金,秦兰芝。 “爹爹!我不会娶那个公主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况且,她还是个痴儿!我,我和兰芝,我们青梅竹马——” “够了!你冷静一下!天还没有塌下来,你这样慌里慌张的,哪有一点大丈夫的气魄?” “哥哥不会娶那个傻子公主的!”小乔气愤地鼓着腮帮子,与他哥哥一起同仇敌忾。 “净添乱!奶娘——快把他抱走!乔儿,你跟爹爹进来一下。” “乔世伯——我——”身后是兰芝颤抖的声音,乔丞相转过身向她投去安抚的一瞥。 “兰芝,你放心吧!世伯心里自有定夺!你先回去吧,带我向护国公问好。” *********************************************************************** 书房 “爹!” 乔丞相没有应。兀自走到木桌前,缓缓展开了一副卷轴。他虽老迈但却犀利的眼,望向自己的儿子。 “吾儿,你看。” “这是——”大乔趋身上前。 “这是爹的部军册!爹的军队,爹的人马,爹的天下!” “爹!你?” “不要跟我说你毫不知情。以你的聪明才智,这些年我在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可是,你并没有直接跟孩儿说。” “那是我自信有这个力量自己完成,如果可以,我愿意让你和小乔最后一个知道。可是现在——”他的眼神一转,再度看向自己的儿子。“我希望在爹爹亲手送给你们兄弟这个天下之前,你们自己也要有所作为。尤其是你!未来的太子殿下!” “不!爹爹!孩儿现在不想要什么天下!孩儿只想带着弟弟和兰芝俩,过着平静的生活。什么江山美人的,我不稀罕!” “住口!作为我乔幕然的儿子,你没有资格现在说不!这个江山迟早要姓乔!那倒不如让它来得更早些!” “爹爹?你想让我进宫?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是那老皇帝怕自己女儿将来有难,故意要和我们扯上关系。你说要篡位?好!我答应你,但是,我绝不能负兰芝!而且,你也完全没有必要让我娶那个公主!” “那个公主是个傻子,我原本也没打算要对她怎么样。不过,你现在进宫,凭借你的智谋和我安插的人,我们里应外合。这样比爹爹一点点硬攻,不知道要省力多少!我儿,难道你就不希望看到爹早点披挂帝王袍?你就不希望早点成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时候,大片的江山,无数的美人,又岂是一个小小兰芝可以媲美得了的?” “不!爹爹!儿子不孝,不能辜负兰芝一片痴心。我——” “乔文洛!你这样看重感情,又这般妇人之仁!早晚一天是要吃亏的!” “可是——” “你安心去宫里,兰芝我会替你照顾好!到时候你动作迅速些,我们早点改朝换代。到时候你成了太子,你想要兰芝还不容易?” “可是——” “护国公和我是一起的!兰芝自然也明白你的责任重大!我好好和她说说,她不会怪你!再说,只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那个傻子公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小乔他……离不开我……”这是最后最后的理由,离开他,那个可怜的小人儿怎么办? “他也一起进宫!” 惊艳二字难感慨 第五章 题记:显然,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错。呃,好吧,是相当不错! 他穿着鲜红的衣衫,遥遥与她相望。 于是,她扯开唇,冲他淡淡地笑了。 “你这幅样子的打扮,我从儿时就曾幻想。不料,那思忖了十几年的俊彩却还是不及你此刻万分之一的风华。” “兰芝,我决不负你!” 女子笑了。“我知道。你我相熟这般久了,你是何种人我自然知晓。更何况,你要娶的人,还是一个痴儿。” “兰芝,我一生本来淡薄名利。可是此时你知道,我别无他法。不过,就算不是为了父亲的霸业,我也会为你我二人的将来搏上一搏!”他英俊的脸,映在白雪皑皑中,有着说不出的刚毅。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同时也是一位坚毅不屈的男人。 这一刻,她终于领略到了他的极致。 这一别虽然更清楚了彼此的心,但却无不伤感。她无论如何还是留下了两行清泪,染湿了巾帕。 还是要留些纪念吧。 从此高墙相隔,再见又不知会是何时光景。 那剔透的羊脂玉带着女子的体香,握在他手中,有着说不出的暖。 于是上轿,吹吹打打声夹杂了鞭炮。承载着一个通天的使命同时又背负了一名女子痴痴的守候,他咬紧牙关。 “哥哥——哥哥——”隔壁轿子里传来熟悉的奶声。 大乔撩开轿帘,果然看见那张兴奋异常的小脸。 “你说你,非要跟着我!你以为宫里那么好玩吗?” “爹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起陪伴公主殿下!” 哼哼,这是爹的意思。 这场改朝换代的战役,他到底有几成把握?将两个儿子都迫不及待地送到公主身边,他为的是什么?是一旦失手后,仰仗公主的情意可以保全二子的性命? 爹啊爹!你原来也是有软肋的…… *************************************************************************** 奴婢们在我身前忙忙碌碌,绕得我直头晕。 我不耐烦地像个木偶任其摆弄来摆弄去。李继则在一旁,强忍着笑。 哼!笑吧笑吧!有你们父子哭的时候!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果然又正襟危坐起来。 “咳咳,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别把公主弄恼了,她一会儿该闹了!” “是!”小丫鬟们很识相,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职位堪比太监总管。于是哗啦一下,如潮水一般退下,随后鱼贯而出。 “带上门——”他又伸脖子喊了一句。 “是!”随后是木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呼——”我总算出了一口气。 “委屈公主了!”他赶紧抱拳跪在我身下。 “得了!少装葱了你!刚才偷笑时候咋没这素质呢!” “呃……属下——” “赶紧过来捏两下,被摆弄了两个时辰,你们家公主都快成木乃伊了!” “木乃伊是何——”对上我不耐烦的眼神,他很识相地闭嘴,乖乖地收起剑,大手抚上我的肩膀。 “哎哎!对,就这儿!嗯,用力!” “……”某人喘气的声音。 “啊!好舒服!用力!嗯——” “……”某人在偷偷擦汗。 “啊——嗯——哦——嗯——” “公主!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偷笑了!属下该死!请公主把我送到净事房做太监吧!” “咦?爱卿,你这是作甚?”我眨巴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公主~~~~~~~”某人含泪。 “唉!爱卿,在你眼里,本公主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吗?唉!你太让我痛心了!” “那……”这回轮到他迷茫了。 “我晚上不是要洞房吗?我先吊吊嗓子,就怕关键时刻喊不出来。倒了天下第一美人的胃口啊!” “……”某男脸上明显一怔,随即一闪而过的神情,虽然已经让他极力修饰,不过却还是被我尽收眼底。 那是——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标准表情! 李继啊李继!你完了你!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家公主我,还真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打骨子里就是! 我冷哼一声,他则浑身一抖。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吉时已到,驸马恭迎公主!” 我亢奋!回身一把抓住李继,随后嘴一裂,眼白一翻。 “怎么样?够傻了吧?” “嗯!够傻!”李继这个实惠人很诚恳地评价道。 唉!李继啊,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怀揣着对李某人无尽的同情,我推门而出。 强光,大片大片白花花的强光,让我不禁眯起眼。 却不料,视野清明后的第一眼,就直直地望进了一辈子的牵绊。 依旧是如常的冬日啊,为何,片刻成春? 我怔怔地看。感觉微醺的空气中,绽放出大多大多的花瓣,铿锵且妖娆…… 请记住我的身体 第七章 心计心事 记不清那时、那日、那光景,却忘不了那地、那人、那一凝眸。 那时我咧着大嘴,翻着白眼,却一头撞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潭。于是,二十几个年头里,交错了两个时空,我遭遇了我最最狼狈的一次心动,也是最最凶猛的一次。 “呀!公主!你怎么流哈喇子啦?”一旁忽然窜过一个热情服务的好女子。 我看到那俊美得不像人类的男子,嫌恶地皱了皱好看的眉。 哗啦——心碎了。 ************************************************************************* 皇帝女儿的婚礼自然要在皇帝面前举行。说实话,这是我现今最苦恼的。 随着一步步向那金銮殿的迈进,我的神经就需要一根根地开始错乱。心中不断地自我催眠—— 我是白痴,我是白痴。 可是—— 右手牵在明城第一美男子手中,我虽不是花痴也总归是正常的女性一名。在男人面前,尤其美好的男人面前,也终归是……有些那啥的! 李继一直在我身旁,寸步不离。形成一种非常奇怪的阵型—— 新郎、我、李继!夹心饼造型! 我就纳了闷儿了!这家伙难不成想和我一起拜天地入洞房?可是偷眼扫视其他人,仿佛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包括,我那俊美无俦的准新郎。 再不想捱,却也终究是要捱到。 我抬起脸,看那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双颊泛红,笑眯眯地看着殿前的我和新郎。真是啊!比自己的傻闺女还乐呵! 我暗自好笑。却也心头暖暖。那慈爱的目光啊…… “吉时已到!行礼——” 我知道我此时应该茫然地站着。然后——李继那孩子眼明手快,趁机撞我一下。于是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你现在太安静啦!都不像你了!”那小子借机在我耳旁提醒。 “啊呀呀——”我嗷撩一嗓子,无可奈何地疯闹起来。该死的李继!我就知道你看不得我清闲。疯子,疯子也有累的时候啊!咱歇息一会儿都不让啊?! 果然,身边一同跪着的美男脸色开始变得很臭很臭,活像吞了只新苍蝇! 偷眼看看老皇帝,还是那副等着抱孙子的表情,傻乐呵! 很快的,我的疯闹开始越演越烈,越演越渐入佳境。真不是吹!天生的演员料子! 终于,不再由我疯闹。李继和身后的宫女上前出面阻止,于是就这样滴着心头的血,我在新郎本就厌恶无比的目光中,被人肉猪一般扛走。 唉!乔儿!咱俩今生注定无缘…… ************************************************************************** 入夜 富丽堂皇的公主寝宫内,一片艳红。 我披散开长发,穿着宽大的红色寝装,坐在那张可以直接唱戏的大床上。 李继那小子丝毫不懂得礼义廉耻,一点儿也不避嫌地立在我床边,电线杆子一般。 “李大哥啊!你这样子不太好吧!” “以防乔公子对公主图谋不轨!” “……”我倒想,你得问问人家干不干! “公主不怕意外只怕万一!”他的表情很严肃。 “算啦!人家根本不会杀我。你放心好了!我用我女人的贞洁向你保证,我目前绝对安全!” “公主!怎可下这般毒誓?李继惶恐!”扑通一声,他笔直跪下。 什么人啊?刻板得像块榆木疙瘩。动不动就君啊臣啊,脑筋还不是一般的死!真不知是不是李丞相亲生的! 我不再理他。翻个身,费劲气力滚到床边,趿上鞋,直奔向桌上的茶壶。抖开一个小小的纸包,将白细的药粉抖入壶中。 “公主殿下?你要毒死乔公子?”他又要惶恐了! “□!我吩咐你新派给我的心腹丫头拿来的!”我抬眼对上他古怪的眸子,知道这个憨直的家伙一定又费解了。“哎呀!少儿不宜!你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妙!” “公主殿下!” 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我听闻好像是众人驾着驸马回来了。 “快快!你快从窗户逃走!” “嗯!”李继如临大敌地望向我,眼神中透出丝丝坚决。“公主!我就在你的房顶上趴着,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叫!” 不是吧? “你还打算趴一夜啊?”我张大嘴巴。 “不!是夜夜!” “……”望着他矫健的身姿,我终于明白,四肢发达大脑平滑的定律真的适用于任何时空。 咿呀——房门打开,我看见众人架着醉醺醺的新郎官走进来。 “公主!驸马爷给你送来啦!”众宫人形式化地言语一句,看我兀自趴在床榻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每一个人,都不无怜惜地看一眼他们架着的如花美眷。 糟蹋啦吧?我心里替他们说道。 很快,喜娘宫女们便识相地退了出去。随后,我听到宫人在外面将门反锁上。我差点没笑喷出来。 哈哈!怎么的?还想让你们的白痴公主来个霸王硬上弓咋滴? 空气里渐渐弥散开一阵酒气,昏淡红晕的室内,只剩下我和他。 心忽然开始紧张起来。我感觉这脸,竟微微开始有些发烫。 偷偷地抬眼想瞥他一眼,不料却一下子对上他注视的眼神。 “哼!”他甩袖,气哼哼地坐在桌边。 哦,明白了!装醉! 我不动声色。就装成好奇的傻子,痴痴地打量着他。 “看什么看?”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真好看!嘿嘿。” “你?”他一下子激愤,猛地站起身。 想不到吧?白痴也会调戏人!而且还不负法律责任呢! “好看哥哥——嘿嘿——”我讨好地凑上前,他一下子跳开,避我如洪水猛兽。 “走开!不要靠近我!” “好看哥哥——”反正我横竖就是个傻,你能把我咋滴? 终于,他被我追累了,一屁股坐在桌边,翻开茶杯开始大口灌茶。 我笑了。心满意足地坐在床头,拖着下巴看着他。 *************************************************************************** 一刻钟以后,药效开始发作。 他开始感觉到头晕目眩,浑身发热。摇摇晃晃地,他站起身,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衣衫,眼神迷离地看向我。 “热……好热……” “热啊?热你就脱嘛,好看哥哥。”我顺着他越靠越近的身体,仰面躺下去。 他滚烫的身体压下。 烫死了!那丫头给我的是什么级别的□啊?不会搞出人命吧?! 他难耐地在我身上蠕动着,口中呼出滚烫的气息全喷洒在我面上,脖子里。 时机应该成熟了! 我一件件剥落自己的衣衫,直到全身□。可就在这时,我听见房顶上传来瓦片滚落的声音。 那个死木头!!!!!!!! 不会以为我要献身吧?就算我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做□男人的事情! 如何打动大乔的心,如何让他对我产生感情,这是我和李丞相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男人,何其简单的一种生物。若要他爱上一个女人,那就必须先叫他迷上她的身体。说什么跳过身体直接爱灵魂,那全是扯淡!男人,只有爱上一个女人的身体再由此爱上女人的灵魂,这才是最原始也是最牢靠的! □,让他终于肯亲近我。他此刻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零星的记忆还是有的。 焦灼的渴望和生理需求下,他眼中女子的娇躯,会是多么难以忘怀的记忆? 我不要他!我只要他在此刻牢牢记住我的身体,作为一个女人,而不是个傻子! 驸马你就从了吧 驸马你就从了吧 第八章 毁人清白 老皇帝寝宫 “小赵,事情都办妥了?” “回陛下,都办妥了。老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驸马的的筷子上涂满了□。而且是那种慢性的,后反劲儿的!保证驸马后半夜……嘿嘿嘿嘿……” “嘿嘿嘿……有你小子的!”某皇帝了然地挤兑挤兑眼儿,随之一起坏笑起来。 *************************************************************************** 这玩意儿,不太对劲儿啊? 我一边拼尽全力闪躲着变身后的美男,一边心里犯合计。 这都个把时辰了,那冬梅给我的药效早该过了吧?可是为什么,眼前单薄小身板子的某美人却变得越来越勇猛呢? 一个没留神,我不幸再次被他扑倒。 脖子上的皮肤传来真真刺痛,紧接着是后背。我吃力地伸出手推搡着他,可那家伙却好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精细的手臂竟然有着铜墙铁壁的力道。 “我要!我要!呜——”美人压在我身上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要?要你个头要!我是傻子!” “我要——” 后腰被一个坚硬的炙热抵住,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真的,真的不是我不动心。可是,我真的不想把自己就这么白白给了一个连我脸都没瞅清楚,更压根谈不上对我有一丝一毫感情的人!就算他再美也不行! 牟足了劲儿,我拼死一搏。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我飞奔向房门。 “啪啪啪啪——”我大力地拍着门板,使劲地摇晃着大门。 只可惜,无人前来。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我咬紧牙关。 “喂!听见没?驸马要逃命呢!” “嘿嘿,他是跑不了了!” 门外的对话让我一怔。随即,有脚步声走近。 “驸马,你就乖乖从了我家公主吧!啊!” “哎你——”我霎时顿住。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却在这时,那滚烫的身子又粘了上来。这回这哥们学聪明了,竟然已然扯掉了衣衫。整个跟我一样,赤条条的。 这下,我们俩就跟扒了皮的大白粽子似的,紧紧地黏合在一起。 我欲哭无泪!认命地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心话,闺女啊,妈对不起你!护了你二十多年,带着你换了个新环境,现在真的是要和你say goodbye 了! 忽然,盯着房顶的我猛地一个激灵。 木头!不还有李继那死木头吗?! “李继你丫的!你还要在房顶尸挺到啥时候?你家公主都快晚节不保了!”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李继矫健的身子刷地一下就晃到了我眼前,还未等我回过神,就见一只硕大铁拳带着嗖嗖的劲风。碰地一下击出—— 可怜大乔瘦削的小身板,在空中抛下一道优美的弧度,便笔直地坠落到不远处的大床上。 然后,随着鼻腔喷出大量鲜血,两眼一翻,呜呼哀哉去鸟。 我大骇,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呆呆望向身前的木头,干嘎巴嘴。 “公主无恙!属下安心了!”他习惯性地一抱拳,在我身前单膝跪地。 “你,你——”我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啥。 “啊——”猛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李继口中传出,然后他便像条弹簧一样瞬间从地上跳起。然后七拐八拐,东撞一头西撞一头,最后就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破窗而逃。很快,便再难寻觅了…… “咋滴了这是?抽了?”我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进,不由得抱紧双臂打了一个寒战。 一低头才恍然间发现。本宫原来一直是□的。 唉——淳朴的李家哥哥,又一次被我打击了脆弱的小心灵…… ************************************************************************ 清晨,那冬日暖暖的阳光斜射进窗。我反射性地眯起眼,夹了夹双腿间的缎被,往身边的热源拱了拱。 “咿呀——”是轻轻的推门声。 我听见宫女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和交谈声,还有清水在铜盆里的撞击声。 然后,慢慢地,她们向床榻边靠近。然后,悄悄地,她们扯开被角。然后|Qī|shū|ωǎng|,轻轻地我勾起笑,再顺便捂好耳朵。 “啊——”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响彻清晨的凤霞宫。 哐当——是水盆跌在地上的声音。宫女们凌乱的脚步,还有急急沙哑的奔走呼号—— “成了成了!公主成了!” “落红!我看见了!一大滩!!!!!!!” “天啊!驸马他?” “公主真是老天庇护啊!” “啊——我要赶快去禀告皇上!” “不不不!我们应该叫全皇宫都知道!” 身旁的美人,终于被天下大乱的吵闹声吵醒。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神智迷茫地看看周围。然后,又低头看向我。 真烦人!我又无可奈何地捂住耳朵。 遗憾的是,这一次我失算了。因为—— 美人直接晕了…… 不染纤尘醉一笑 第九章 不染纤尘醉一笑 好看哥哥,你家甜儿妹妹我——真的很无辜啊~~~~~~~~ 我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瘪着嘴。像个被家长误解的小孩子一般,委屈地坐在床沿看着他。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还真是,不太好形容。 恼怒?厌恶?自我唾弃?疑惑?不甘?不可思议?总之,他神色复杂。一会儿低头看看拿在他手中的,所谓的“落红”。一会儿又疑惑不解地盯着我脖子上大大小小的吻痕,紧皱眉头。 我则在心里轻蔑地笑。看吧看吧,好好看看你的处男血! “怎么可能?!”他激愤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随即,好像马上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又跌坐了回去。我猜,他八层是想起昨夜那白花花的少女身子了。 我强忍着得意的笑,继续窝在床边玩手指。唉,真玩腻了……要是能换个别的东西玩就好了……其实,当白痴也是很累人的。 “哥哥——” 那一身清脆的童音响起,我看见我那朱红的大门里,便跃入一道欢快的小身影。 好漂亮的小娃娃!我眼前一亮。 “咦?她是谁?”飞奔的脚步忽然顿住,我看那可爱的小男娃,白细的手指含在浅粉色的肉唇边,正闪烁着一双乌黑瓦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心里一阵欢喜。终于来一个我这智商段的人了!我终于终于不用再玩自己了!!!!!! “哈哈——”我借着疯劲儿,一把朝小男娃扑了上去。 “啊哥哥哥哥!救我——” 肩膀被毫不怜惜的力道扭住,就在我离那小可爱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被人拽住。 “你这疯子,少碰我弟弟!” 忽然,心,很痛很痛。 大乔啊大乔。难道你只知道你手中之人是个疯子,却不知道她昨晚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吗?更何况,你刚刚还以为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如果,有谁想要在我伪装的那段时间将我识破。那么,那一刻,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放任我真实的感情,哀伤毫无遮掩。虽然,仅仅只有一秒。 那一秒我面对着那个幼小的孩童,冲他惨淡一笑。 幸好,你只是个孩子。真好,你只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也望着我,纯净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哥哥,哥哥,你抓疼这个姐姐啦!快放手!”他小小的身躯都扒住大乔的手臂,似乎有为了我拼劲全力的意味。我心里好笑。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你读得懂我的悲伤? 肩膀上的力道一松,我随之瘫坐在地。 “公主殿下!”李继一声大喝,快步行至我身下,伸臂将我揽进怀中。 “驸马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公主无礼?!”李木头好像真生气了!虎目瞪得溜圆。 “干卿底事?”大乔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势。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双紧紧拥着我的手臂,抿了抿薄唇。 “你?” “小乔,跟我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私自来这里!”收回了视线,大乔拉起一旁小孩子的手,气哼哼地迈步离开。 “不该和他如此正面冲突,他会对你更加防范的!”我压低音量在李继耳旁道。 “但他刚刚对你都——” “姐姐——”忽然一声清脆甜美的童音入耳,宛若天籁。 我赶紧转过头,看那阳光散满的宫门口,那个漂亮的男童扭着身子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刚刚就是吓到了。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那一刻之前,我从未想过会看见那样一双清澈纯真的眼。那一刻之前,我也从不曾知晓这世间竟真的有那样的孩子,纯粹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和她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傻子!听得懂么?” “哥哥,姐姐不是傻子!”那个孩子固执地仰头道,然后转身消失的前一刻,他给了我一个一生最那忘却的—— 回眸一笑。 不染纤尘…… 夜黑风高爬墙去 第十章 夜黑风高爬墙去 龙阳宫 “这是真的?” “回陛下,千真万确啊!奴才想啊,陛下您不日就要抱外孙啦!” “哦哈哈,朕就说,朕的甜儿岂能是一般女子?哦哈哈……” 乔府第 “什么?你说得可当真?”乔幕然拍桌而起。 “回丞相。是属下安插在凤霞宫的人说的!大公子他好像真的……估计是被下了药啊!” “谁下的?我不是叫你们看住吗?” “宫里毕竟还是那老皇帝的地盘,咱们的人手毕竟不够啊!” “一群酒囊饭袋!不过,你叫他们都给我密切留心一点儿!这次就算了,绝不能有下次。否则,她要是给我弄个傻孙子。老夫上哪哭去啊!啊?” “是是是……属下明白。奴才已经和大公子接上头,计划马上就能开始。” “嗯。下去吧……” 凤霞宫 咱不用感谢cctv,照样也能名传万里。尤其是,以白痴之身拿下明城第一美男子之后! “冬梅,你的皇宫传媒事业搞得不错!简直如火如荼啊!” “……” “他好像还有个青梅竹马来的。叫什么……噢,对了!叫兰芝!秦兰芝!护国大将军的女儿!” “回公主。属下已经在她家门口放了近百张小报,还买通了她家十几个大嘴仆妇。保准她今个早饭,一粒米都吃不下!” “够阴险!”我激赏地看她一眼。“果然和我是一丘之貉!” 她浑身一哆嗦。 怎么和李木头一个德行啊?动不动就哆嗦。 “公主——” 进来的是我另一个心腹,夏雪。 “禀公主,属下刚刚截获了一封秦兰芝给驸马爷的情信!” “哦~~~~~”我故意拉长了音,与冬梅了然一笑。“看来是发飙了!” “快,读读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好让我们开心一下!” “遵命!”夏雪轻轻挑开信封,取出信纸。 “与君之思,无尽无量。星月齐盼,海天同长(以下省略百字)……食髓无味,夜寐不安。何时君顾,不羡鸳鸯。” 夏雪轻轻放下信,与冬梅一起看向我。看来,她们和我想得一样—— 没有兴师问罪,没有梨花带雨,甚至,连提都没有提一下。 我忽然感觉有点压力了。 这女子,果然如传闻一般,蕙质兰心。知道胡搅蛮缠打动不了男人的心,要牢牢抓住他,除了深明大义也要懂得以退为进。出于女人的立场,我不信她没有丝毫怀疑。不过,她懂得用最诚恳的信任来给对方无形的压力。看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啊! “公主……这——” “夏雪,啥也别说了。把信封好,送驸马大人那里去吧。” “公主?你怎么能放任这封淫词荡语让驸马看到呢?” 淫词荡语?!这么好的文采,你竟然这么说它?! 我瞥了一眼没文化的冬梅—— “自身的低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身低俗还不够,还妄想拐带别人一起低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属下这就送去——” 咻咻——两道劲风,两女同时失去踪迹。 切!本来我平时装傻子能说的话就少,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能和她们唠唠,人家还这么不耐烦!我这公主当的, 怎一个“窝囊”二字了得?! **************************************************************************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小子一看信立马心里长草。天还没黑,就爬墙去了…… 于是,趁着这月黑风高杀人夜,我和李丞相那老狐狸就开始了我们的密谋—— “老臣已经竭尽所能收买那些握有大权的官宦,只可惜,大多数态度都不甚明朗!” “哼!那些能拉拢的就尽量拉拢,那些不能拉拢的,就——”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夏雪。“雪儿家的祖传慢性毒药可以派上用场了!只需收买那些官员最疼爱儿女的一名贴身丫鬟即可!省时、省力、还不废料!” “公主,这样强迫恐怕会——” “他们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怎么,你还指望他们归顺之后还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再替我们王朝做事吗?” “可是,有很多开国元老的后代啊!而且,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妇人之仁!父王心计可以,可就是顾虑太多,有时还太心软了!这眼看都快国将不国了!老李——” “老李?”李丞相瞪大眼。 “照我说的办!一切后果,我负责!” 李丞相猫着腰,谨慎地扒开一点门缝,向外瞧着。 “哈哈!李大人,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吧!这凤霞宫是傻子住的地方,乔老狐狸再闲情,[奇++网]也不会找一队人马盯着我的!” “可是还有盯着驸马的呀!” “小乔闹肚子,大乔爬墙去,他们的人都围着主子忙去了!” “公主……”老李幽怨地望我一眼,之后悄悄离去。 “公主啊!你把李丞相吓到啦!”夏雪望着李丞相的背影,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哈哈!他那是装的!其实他心里巴不得我多强势多毒辣呢!这老头儿,虽然忠诚但却绝不老实!懂么?” ************************************************************************** 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我窝在李木头怀里,冻得鼻子冰凉。 伸出手指,我轻轻戳了戳李继的大胸肌。 “你这轻功跟谁学的?” “别说话,小心戗风一会儿肚子疼!”他紧绷着脸,大手包着我的后脑,往怀里扣了扣。 “哦。”我闷在大胸肌里说道。 又过了一会—— “那个什么护国将军府还有多远啊?咱们一会要是到了,人家都那个这个完了,那咱俩,呃不,是你,那不是白飞这么久了啊?” “驸马的马车就在你身后百米处。”他酷酷地往后一指。 “啊?!”我惊讶地把住李继的肩头,果然看见在李继身后不远处有一辆奔驰地豪华马车。 “继哥!”我双眼忍不住晶亮。 “公主的赞美李继心领了,不过还是请殿下暂时闭嘴,以免戗风!” “……”你个大傻冒! ************************************************************************* 我严重怀疑身边之人的真身。 壁虎精?蝙蝠侠?还是…… 不过,不得不承认,爬在房顶上偷窥,确实很惬意。我歪歪头,往他身边蹭了蹭。 雅致的少女闺房,我们的女主角已经盛装打扮坐在那里了。 嗯,看来是料准了那小子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来!这女人,对乔文洛看来绝对是把握儿! “兰芝——兰芝——”伴着凌乱的脚步,几声焦灼却不失温柔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我和李继立即对望一眼—— 嗯,男优来了…… 将军府第惊魂夜 第十一章 将军府第惊魂夜 “兰芝——”冲动加激动使得那俊美的男子此时双颊绯红。他眼光灼灼,一进门便一把搂住门边娇弱的女子。 “今晚估计会有好戏,一会儿要是有啥少儿不宜的镜头。李木头,你可以猫在我怀里避避!”我老成地扫了一眼身边紧绷着身形的李继。 “……”他哑巴了! 再转过头看向房里,那对痴情男女已经相携着一起坐在桌边。 “兰芝,你我五岁相识,至今多少载?我乔文洛的人品,你自当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我说我是无辜的!真的是!” “文洛——”女子白细的手指,点住那张急急蠕动的唇。然后,美眸轻启,万种风情地望向大乔。“你我早已心有灵犀,你怎样,兰芝岂会不知?” “兰芝!你真不愧我的红粉知己!我乔文洛今生有你,足矣——” “文洛——” 又抱在一起!我看着都腻歪了。忍不住转头冲李继嘟囔—— “你说他们,抱了松,松了抱的!就不会换点花样啊?要不,干脆直奔主题得了!”这话说得怎么酸溜溜的?我自己言毕也是一惊。 身边之人不语,只是瞪大眼专注地盯着屋顶下的一切。只不过,那急促的呼吸,那通红的面色,还有那起伏不定的胸膛,都说明了,此人现在某项身体机能的不正常。 “啊?不是吧你李木头?看人家拥抱你都能亢奋啊?”我大惊失色。这男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怎的,这么纯?! “啊!你说你,这样子都兴奋成这样。那你那晚还看见本宫□呢!你当晚上岂不是要流鼻血流到——” 话还未说完,就见李继面色大变,惊恐地看向我。然后便第一时间浑身僵硬,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瓦片滚落的声音。 我趴在屋顶悲哀地了解到,那晚在我新房屋顶上发生的一切。 淳朴如李继,就连提一下那晚的情形,都会叫他魂飞魄散啊!亏他这大内第一高手竟然会低级到从屋顶滚落。唉! “大胆!什么人?竟敢夜探将军府?” 顷刻间,感觉到无数黑影的靠近。 完了,我们暴露了。 不过高手就是高手!眼下,李继已经恢复了他武林高手的意识。身形矫捷,出手不凡。 被十几个人围攻,对他来说就好像玩游戏一般。他一边打打闹闹,一边还有闲情耍弄那些可怜的黑衣护卫。看得我大快! “怎么回事?”正在这时,那将军的千金和我家那爬墙汉估计也被惊扰,出门观看。 “这人的身形,看着有些面熟啊!只不过,这相貌——”大乔疑惑地道。 哈哈!这才猛然间想起,夏雪临行前非要给我和李继易容。此刻,没想到还有了用处! 李继依旧进行着即兴表演,一边挥拳扫腿,一边不忘向我卖弄着他有型的身材。 只不过,这一刻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大乔和秦兰芝交握着的手吸引了。 初抱没有了,初牵也被人拿下了!乔文洛,你这初吻我可再不能让出去了。思及此,我纵身而起,笔直地向屋顶下的大乔扑去。 “啊——”顺着兰芝一声惊叫。 我直接将美男压倒,大乔仰面倒地面色骇然,一脸迷茫无措地看着我。那双美丽迷人的眼,氤氲然,透着丝丝迷途羔羊般的媚惑和诱惑。而那张艳红水润的唇,微微启着,似是邀请。 二话不说,直接攻城略地!我以骑马式,俯身亲吻,其实,就是乱啃一气。 大乔刚开始张着嘴,还有些僵直。片刻后方才如梦初醒,便在我身下极力挣扎。而那他身边的兰芝也终于回魂,疯了一般扑向我。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我被李继圈在怀里。瞬即脚下虚空,感觉到周遭景物的迅速下坠。 又飞起来了! 知道自己已经安全,我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乔。 黯淡的夜色里,是他一双明亮的眼。他扬着头,也正怔怔出神地望着我。 他的妖娆,他的绝代。在我眼中,曾经那么虚远。可就在刚刚那一刻,我攫住他的唇,体味到那遥不可及的男子,异样的甘美。如山泉,如鲜蜜,让人欲罢不能。 后来的多个夜晚,我曾静静思忖,试图回溯到我们牵绊的开始。后来终于发觉—— 原来就是在那一刻,我心中想要的,不再仅仅是这个天下…… 春风荡漾虞美人 第十二章 春风荡漾虞美人 自从那晚起,我便叫李继不要轻易出现在驸马眼前。以免他对他起疑。 这一日,百无聊赖。在不负众望地发了一上午疯之后,我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庭院里的吊床上,小憩。 一个时辰之后—— “公主,您是不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冬梅小心翼翼地在我耳边提醒。 “不要!累死了!”我闭着眼,不满地转过头去。 “可是,为了扰人眼线!还有这凤霞宫的太监宫女,这里除了奴婢和夏雪,剩下的可靠的没有几个!” “到今天上午为止,凤霞宫里的所有人员已经都换成李丞相派给我的心腹了。” “什么?可是他们明明还是——” “原来的人都被干掉了,现在的不过是带着原来人脸上扒下来的面皮而已!” “……” “又哆嗦了!亏我还曾夸奖你够阴险呢!”我恨铁不成钢地闭上眼。 半晌,身边都没有了动静。 忽然—— “呀!公主你快看!李大人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我一屁股坐了起来,吊床嘎吱嘎吱地摇晃着。 开春的午后,李继一身藏青色长衫玉立,一脸男子汉刚毅和沧桑地站在我面前,怀里抱着一只肥硕的大白兔。 此刻,那兔子似乎被李继的铜墙铁壁箍得极为难受,正蹬着腿,使着吃奶的劲头窜动着。 “你这是干嘛?”真当我学龄前儿童啊?我疑惑地打量着他。 “呃……”他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撩起眼皮飞快地看我一眼。“公主不是老抱怨自己玩闹百无聊赖吗?所以,李继就去外郊逮了只肥兔子。公主以后可以不玩自己玩兔子啊!” “你——” “啊!哥哥!兔子!是兔子!”身后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男童音。 我看见大乔牵着小乔的手,正好从远处的回廊经过。 看着这小孩子又瘦了的脸,我有些不忍。唉,对不起啊,为了我这点破事还得往人家正在发育的小孩子饭里加巴豆…… “走!不要去那边!”大乔依旧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 “哥哥,我要兔子!我想和姐姐玩兔子!”男孩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希冀和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正在这时,不知是不是李继一时失神。那肥兔子竟然一下子挣脱了李继的铁臂,猛地跳到地上,飞奔起来。 “啊!”周围的宫女们同时尖叫起来。 这叫声唤起了我原始的童真,想着在大乔面前反正也要装疯!不如就捕兔子吧! 于是我一个骨碌翻下吊床,奔向兔子。回廊上的小乔兴奋得两眼放光,根本不再听他哥的意见。三步两步跑过来,加入了我的行列。 “哈哈——姐姐,跑你那边去啦!快快——” 我扑过去。可惜,只扑到了一堆草。 “呸——”我恼怒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气得怒火中烧。 “哈哈哈——”回廊上传来爬墙男的大笑声。偷眼看他出人意料的笑靥,我不禁有些心神荡漾。会笑了呢!好现象!于是更加卖力地扑兔子。 “哥哥——快来啊!帮我和姐姐的忙!”小乔呼唤道。 “少贪玩!读书就不会那么积极!”大乔佯装正经。 嗖嗖——兔子又从我和小乔眼前奔过。 “哎呀!怎么比狐狸还狡猾?!”小乔失望地看向我,眸子里满是恼怒和不甘。 “呵呵。”我情不自禁地搂过他还很单薄的小身板,吧唧——亲了一个口水吻。 “姐姐——”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霎时一片绯红。他水汪汪的眼,羞涩而又好奇地眨巴着。“姐姐,我娘亲说,只有我娘子才能这样亲我!”旋即,飞快地低下头,任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他闪动的眸子。 啊?????我怔住。 忽然,腰部被一颗飞速的小石子打到。我方才回神!糟糕,刚才表情太专注,不像傻子啦! 赶紧调会那张傻了吧唧的脸,咧嘴继续笑着。 “小乔你看——” 一声低沉温柔的呼唤,我和小乔同时转过身去—— 但见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臂弯里躺着一只温顺的白兔,遥遥而立。他俊逸的风采,他眼底流动的温柔,还有那唇边挂着的,似有若无的浅笑,堪比春风,醉人心脾…… “哥哥?你逮住它了?” “是那兔子见驸马爷俊俏,主动贴过去的呢!”一个调皮的宫女抿嘴说道。 是啊!我出神地望着他。我要是那只兔子,我也愿意依偎进那犹如梦境般旖旎的怀抱啊。 “哎呀,公主该吃药啦!” 话音刚落,就见冬梅夏雪一左一右上前架住我,直奔寝宫。 “喂喂!你们干什么啊?”我压低音量,“李继呢?他送我的兔子我还没拿回来呢!” “公主不是吩咐过嘛!驸马一到,李大人需立即消失!” “可是你们这样架着我——” “公主,您今天好几次都差点穿帮!驸马再无猜疑,也会发现异常的!” 是的!不是别人猜不到,是所有人不可能去想。一个十六年的傻子,怎会忽然清明呢? “哥哥——”远处又传来那孩子幼稚清脆的嗓音。“小乔喜欢姐姐!” “她只不过是个傻子!” “那我也喜欢!” 那我也喜欢,那我也喜欢,那我也喜欢…… 即便是童言,听在我耳,也不得不沉醉。 不过,这话要是出自我的夫君之口,我,是不是会更加欢喜? *********************************************************************** 身动怎知心亦动 第十三章 身动怎知心亦动 “哎——”沐浴完后,我惬意地将自己成大字撇进大床。换了身边所有宫人,我再也不用时时装疯卖傻咯! “公主!驸马去会见曹大人了!” “军机处那个?” “正是。” 我摸了摸下巴,弹坐起来。“貌似,那老曹一直没成亲,没什么子女。不过——倒是有一个八十岁老娘,身子骨还算硬朗。” “公主的意思是?” “下噬骨吧!剂量少点儿!怕老太太吃不消。” “遵命。” 重新躺回床上,我睁着眼,盯着屋顶。果然看见一小块缝隙,从那里投射进点点星光。 “李木头!还趴着呢啊?” “……” “这么冷,要不进来吧!反正这床这么大,我一个人也睡不过来。” “……” “真是,都说地方够用了。你还——”我的手臂拍在身边的锦被上——咦?怎么?鼓了一个包? “姐姐——”厚厚的被子下,露出一双却生生的大眼睛。 小乔?那大乔呢?我直觉性地向周围查看。 “我和哥哥闹别扭了!我说长大了要娶姐姐,他不同意。晚上就丢下我一个人了……”说着,他伤心地垂下头。 面对这个孩子,我有点无措。还用装傻吗?貌似我和他属于一个年龄段的…… “姐姐不是傻子对么?”突然,他双眼豁亮。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抿嘴不语。 “姐姐,我知道这是个秘密!放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乔儿不跟别人说!姐姐是装傻的!” 我一愣。难道,这个孩子看出来了。还是,他的心机远远超过了他哥?六七岁的孩子啊…… “姐姐一定是讨厌身边那些人,才故意装傻的。乔儿以前也做过相同的事情,面对不喜欢的人,就装傻。嘿嘿,姐姐,我们是一样的呢!”说着,他亲昵地靠过来,软软的发磨蹭着我裸露的肩膀。 “咯咯咯……”我忍不住笑了。 “姐姐,我害怕一个人睡觉。你搂着我好吗?”他的眼神期待着,却带着让我无从抗拒的魔力。我细细地捉摸着他的瞳仁,我知道那是一个灵魂最真实的窗口。 那里面,纯真无暇,不含一丝杂质。 乔丞相的两个儿子,都是心智纯真的人啊。我感叹。 轻轻地,我将小乔搂入怀抱,下巴抵在他头顶。 “嗯……”他发出安心的叹息,轻轻合上眼。翩然若蝶的睫毛微微震颤着,呼吸渐渐均匀。 我和他,相拥着入眠。 ************************************************************************* 乔文洛怒气冲冲地来到正寝宫,推门而入。 那个不让他省心的孩子,竟然总是跑来他最讨厌人的地方! 室内安谧非常。床榻外的纱帘静默着,宫灯里的烛火也安然地燃烧着。 他不由得收敛了些许怒气,抬手拨开帘子。却不由得呼吸一滞。 眼前,到底是怎样一副美丽温馨的画卷啊! 一个乌发披散,身着素白裙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安然沉睡的小男孩。他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同样的静谧美好。发丝交错,肌肤相连,他们就像一对母子,不,比一对母子更加契合,更加温情脉脉。 这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呢?小乔从小就怕生,对陌生人极难亲近。可是为什么,仅仅见了她几面,就能愿意与她相拥而眠了呢?她有魔力?这个傻子,这个只喜欢对着人傻笑,喜欢叫他“好看哥哥”的傻子? 对着那张清秀的脸,他的视线不禁流连起来。 也不过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而已啊!肌肤稍微有些白,不过却有着剔透的光泽。眉毛很细长,鼻子小巧。那合着的眼,睁开时总是弯弯的,因为总是在笑。还有一张喜欢叫喊的口,唇色很淡,很淡…… 视线不知不觉往下移,划过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蝴蝶骨。也许是因为乱动,她肩头裸露在外。那是极好看的肩膀,白皙细腻而又圆润饱满。恍惚间一个闪神,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片艳红的光怪陆离。少女处子的芬芳,交叠修长的腿,平实的小腹,若柳的小蛮腰…… “啊——”大汗淋漓,禁不住猛地倒退一步。他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床头上依旧好梦的女子。 那个傻子! 踉跄着后退,他狼狈地向外奔逃。 “好看哥哥——”耳旁似乎又传来那声呼唤,不同的是,这一次回响在耳边,却多了撩人的风情。就像是从半掩纱帐里伸出的手,就像是大红床榻上那舒展的身体…… 扑通—— 夜晚,三月份的荷花池。冰冷刺骨的感觉,很快蔓延全身。可是,身体深处,那诡异的炙热,却一时半刻也无法摆脱。 他惶恐!更加厌恶! 我怎么了?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那个傻子有欲望?他无助地抱紧双肩,在水中瑟瑟发抖。 中毒了吧? 中了一种天下最毒的毒!无药可解…… *********************************************************************** 逼人发疯催人狂 第十四章 逼人发疯催人狂 浓郁的夜色,月光如水。那男子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愈见微弱,直至几不可闻。 我慢慢睁开眼,望见窗外的皎月正值大好。 已经开始了。这场战役,已经开始。 “啊!姐姐,兔子,快抓住它!”怀中酣睡的孩童似乎被玩闹的梦境纠缠,一双白嫩如藕的小手臂胡乱摆动。 “嘘——姐姐抓住它了!乔儿乖乖睡觉——”稍微紧了紧手臂,我在他光洁的额角,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安心地睡吧…… ************************************************************************** 清晨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卧榻上已经空空落落。 “公主,驸马在清早叫人抱走了小乔公子。” “哦。”我垂下眼,顺手撩起被子。“梳洗吧,冬梅。” 如瀑的黑发披散开来,冬梅手中那柄羊角梳子,一下下,轻轻滑过。 我盯着铜镜中那张清秀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唉——委屈公主这样的美人了!” “呵呵,即使不是傻子也谈不上什么美人。往那乔文洛身边一杵,天仙都变成烧火丫头了!更别说我了!”我笑着道。 “公主明明就好看得紧!起码,比那护国公的女儿秦兰芝就强!” “好了好了!冬梅你怎么也学会溜须拍马这档子事了?” “奴婢——” “说说那个翠玉吧!就是我特地交代李丞相暂时调走的那位!” “就是那个一直嚷嚷要给你天天做小兔子糕饼的那个大嗓门的丫头?” 这修饰语这个长啊! “叫老李再过几日将她调回来!” “要不要先把她——”冬梅阴险地冲我眯起眼,伸手比划了一个“卡擦”的姿势。 “你说你,满脑子暴力血腥!天天陪在本宫身边,你就耳濡目染了些这个?”我撇撇嘴,蔑视她一眼。 “……” “公主——”门外撩帘子进来了风尘仆仆的夏雪。“公主,您交代奴婢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今晚估计就能——”她顿了顿,疑惑地扫了一眼冬梅。“冬梅姐姐你干嘛瘪着嘴巴?” “她不敢说话!”我好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委屈的某女,继而道,“她怕一张嘴喷你一身血!哈哈哈……” *************************************************************************** 这一日午后,大乔接到兵部要官元成培的晚宴邀请。这可是个狠角色,他前些日子一直试图接近,不过却始终遍寻无门。今日,忽然喜从天降,让他不禁心中喜悦。 我在园中玩闹,看他衣衫隆重地从回廊经过。眼光在瞥见我的那一刻,竟然有了些许闪烁。我垂下脸,禁不住嘴角上扬。 乔文洛啊乔文洛,我今晚就给你再下一剂猛料! 公主府共有三门,南,西,东。我的寝殿就在靠近东门的地方,大小乔也在这附近的偏殿居住。而那南西两门我在这里呆这么久几乎都没见过。主要是这老皇帝实在太宠爱自己的女儿。为她建造的公主府极尽奢华不说,单单是占地面积都大得骇人! 我这个人极懒,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起去看看那南西两门处的建造。不过今晚么,我就要去好好享用一番那南门处的天然温泉了! 因为,今夜大乔归来,必经此处! 我整个人□着,在温泉里撒欢儿似地游动。剩下冬梅和夏雪尴尬地蹲在岸边,想看我又不敢坦然地看。 “公主啊——你悠着点儿!那温泉很深的!” “就要深啊!不深这苦肉计还演个什么劲儿啊?今晚,你们家公主我的两大目标是——在大乔面前彻底证实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然后么——嘿嘿……”我打个水翻儿,游向更远处。 身后—— “看到了么?公主刚刚的笑。” “那是,地地道道的——” “□!”两人异口同声,目光皆了然。 远远的,大乔就听见有女子嬉戏的声音,伴着水流被拨动的声响。 “公主!千万别松手哦!就在边上,让奴婢拽着你!可千万不能往里去,那里面可深着呢!”冬梅重复着刚刚和我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甜儿喜欢暖暖!”我快乐地踢着小腿,在温泉边上窜动着。 “哎呀!驸马爷!驸马爷您怎么来啦?”夏雪扑上前,跪倒在地。 大乔皱着眉,扭头看看我,白皙的面上有尴尬一闪而过,片刻便调转过头去。 “大胆奴才!竟敢带着公主来这里?这泉水这样深,公主万一有个好歹,你们俩岂不要吃不了兜着走?” “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可是,可是公主一直闹一直闹,奴婢们也没有办法呀!殿下嚷嚷洗温泉都嚷嚷一天了!” 阴沉的面色在漆黑的夜色中,更显肃穆。隔着黑暗我瞅着他,忽然发觉这美人有时候也挺男人的!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公主拉上来?”他冲岸边拽着我的冬梅咆哮道。 “是是是……” 片刻间,我和冬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公主,乖!咱们不洗了,咱们回去吧——”她轻柔地诱哄道。 “不不不!我没洗够,我不要回去!”我拼命摇头,使劲儿地往泉中央奔去。 “啊!公主不要啊!奴婢不会水!天哪——谁来帮帮我,公主力气好大——”冬梅脸憋得通红,惊慌失措地冲边上人喊道。 大乔面色一变,飞快地奔上前,伸出的手臂刚要勾到我的指尖—— 啪—— 我仰面跌入泉水深处。巨大的冲劲儿,让我迅速下沉。 “啊!!!!不要啊!殿下——”岸上已经乱成一团。 我学着不会水人的样子,在水中几经沉浮,口中胡乱地呼喊着。 “公主——公主——快抓这个——”有宫人们已经找来长长的枝干,递到水中。 “你们这些侍卫,干嘛吃得?快下去救公主啊!”大乔气急败坏地冲身边的亲信们吼道。 “那个,那个属下不谙水性啊!奴才哥几个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汉子!” “你们?!” 隔着水汽,我看见岸上那个红衣男子脸色苍白地转向我。一双眼,氤氲闪烁。 在思索?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别装了大乔,我知道你会水。那么此刻的挣扎是为了谁呢?兰芝?我所早死,你们便可早一点双宿双栖? 呵呵,不要忘记!我的父皇他,还没有驾崩呢!此刻,你有的选么? 扑通——他胡乱扯掉外衣便跃入池中。 我看见他起伏的身体,还有那隔着水汽一双坚毅的眼。它们漆黑如暮色,带着无垠的浩瀚。不由得,让人深陷…… 片刻间,我竟然产生一种错觉—— 那是我的侠士,只为我而来…… ************************************************************************* 对不起算计了你 第十五章 对不起算计了你 这双手臂的力量,我是第二次感受。第一次是新婚之夜,他被下了药,力量惊人。 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的急切和蛮横,它是坚定而又执着的。 “啊——”我的上半身被他一只手臂钳制住,肺叶里的呼吸似乎都快被这不容抗拒的禁锢挤出。再一次感叹,这是个男人啊,即使单薄但却货真价实! “甜儿!不要乱动!”他滚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际,我却被他突然而来的一句称呼叫得恍然失神。 甜儿?!不是傻子疯子,是甜儿? 我艰难地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柔和褪去,它依旧美得触目惊心。 “驸马——啊——公主——老天爷啊——”宫女们在呼喊,不过对于我们却远在天边。 这个池子还不够大啊,如果可以,我希望,它无边无际。 可惜,脚底下终于有了坚实的感觉。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扶住我站稳。我们就这样站在浅水域,浑身冒着热气相对。 “咳咳咳……”我不断地咳嗽,装出呛水的样子,他赶紧伸手轻拍我裸露的脊背。 “呼——”岸上的宫女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些太监侍卫看见我半裸着也都识相地回避了。 “呜呜——甜儿好难受啊——好看哥哥——”我就势直接扑进他胸膛。 那拍着我后背的手臂霎时僵住。 “公……” “好看哥哥——甜儿怕怕——”我恶意地在他胸膛上磨蹭着。耳旁的呼吸如我所料地,再次急促起来。 “别——”他的嗓音诡异地沙哑。 “呜呜……”我微微离开一点,扬起脸,含着泪水极尽楚楚地望着他,“好看哥哥——” 你是个正常的男人吧?亲爱的大乔。 你看今夜的月光有多美,今晚的温泉又有多氤氲。 在你面前的,是你曾经有过冲动幻想的女子。她裸 露着无暇的肌肤,她懵懂而又楚楚可怜,她仰慕你,唤你哥哥,她迷离着眼光望着你,带着膜拜和依恋…… “甜儿——” 就像洪水顷刻间的爆发,就像火山一下子汹涌而出。 腰间一道蛮横甚至是粗鲁的力道,我便重重地跌入他的胸膛。 他的眼,翻滚着□的幽深,带着男人想要吞噬一切的渴望而又带着一丝绝望的挣扎。 别挣扎了,乔文洛。诚实地面对你的身体吧,你就是对一个傻子动情了! “好看——” 铺天盖地的吻,凶狠无情的吻,吞没了“哥哥”,也吞没了理智和纠缠。 他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住我,手臂越收越紧。就像一条食人莽对待到手的猎物,他想把我捏碎,融入身体。 差一点,我就要沉溺在这痛苦的甜蜜中,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幸好记忆里,还有那么两只交握的手。它们契合地缠绕,犹如双生的藤蔓。 兰芝,那才是你最爱的女子,不是吗? “疼——唔——哥哥——”我吃力地扭动挣扎起来。 他仿佛没有听到,反而加重了力道。身体紧密的贴合,让我清晰地感触到他身体的异样。 槽糕!情况有点失控!我没有料到他对我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甚至开始自欺欺人不管不顾我是傻子这个事实了! “啊——好看哥哥——救命——甜儿难受——唔——咳咳咳……”我开始狠命地咳嗽起来。 终于,他歇斯底里的动作,渐渐有了缓和的迹象。 我刚想松一口气,忽然—— “你不是傻子!!!!!!!”被他紧紧抓着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我吃惊地仰起脸,一头撞进他隐痛的眸中。 他发现了?!怎么可能? “说!说你不是傻子!说你不是公主!说!你说啊!” “啊——甜儿讨厌好看哥哥——” “驸马——你干什么?!”身后传来冬梅夏雪的厉声质问。 趟过水,夏雪用毯子包裹住我,叫来太监抱我出了池子。 “驸马爷!公主不过是个痴儿,你为何还这样对她?” “闭嘴!狗奴才!你凭什么教训我?” 远远的,我听见他沙哑的咆哮。 唉——大姨夫来了吧?变得这么暴躁! 我猫在软软的毯子中,慢慢闭上眼…… 谁与你困兽之斗 第十六章 谁与你困兽之斗 “冬梅,今晚不该冲驸马那么吼的!哎呀——嘶——轻点儿!”我呲牙咧嘴。 “殿下还这么说?你看看,肩膀都淤青了!都是被他捏的!”冬梅一边给我抹着药酒,一边气哼哼地说道。 “就是啊,公主!将来等你做了女帝,可绝不能轻饶了他!”夏雪也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 “哎对了!夏雪,我父皇那边这么样了?他似乎晚上经常来看我。” “是啊!陛下常常晚上来,光这个月李继都看见七八回了!” “唔。”我的父皇,甜儿的父皇…… “不过,陛下早已经不上朝了!都是晚上露面处理一些事情。现在掌权的,始终都是乔丞相。” “这样啊……果然是劲敌……” “姐姐——”又是那声熟悉的呼唤,帘子外一步步蹭进来那个可爱的小人儿。 只不过,这一声唤似乎带上哭腔,脸蛋上也隐隐约约挂着泪痕。 “呀——没看见没看见,乔儿什么也没看见!”忽然他急急地转过身,一双小手紧紧地捂住眼睛。 我低头一看,不禁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原来是我刚刚擦完药,忘记合上衣衫,此刻肩膀和胸脯大露,难怪小人儿害羞不已。 “公主——这——”冬梅夏雪狐疑地看着我,我知道她们担心装傻之事会外露。 “不碍事!”我随意地摆摆手。 “我们有约定的!对不对,乔儿?”我一把捞过他,将他揽入怀抱。 “吓!穿好啦?”他红着脸,搂住我的脖子,往上挪了挪屁股。 “奴婢告退!” 直到殿门轻阖,我怀中的小家伙终于忍不住留下了忍耐多时的泪水。 “唔,说吧!谁欺负你了?看你委屈成这样。干嘛不叫你哥替你出气啊,竟跑来我这里诉苦。”我笑着点着他红红的鼻头。 “就是哥哥欺负我,你叫我怎么找他说呀?呜呜呜……” “哦?愿闻其详!” “刚刚回去,不知道哥哥在外面受了什么气。竟然大发雷霆!屋子里的东西凡是他勾得到的,全叫他砸个稀巴烂!呜呜……我好怕!从来没见过哥哥那副样子,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说着,他又往我怀里拱了拱,眼泪鼻涕全蹭在我洁白的中衣上了。 “那他说什么没有啊?”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他?”小乔坐直了身体,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他什么也没说!就,就,就……”声音越来越小,他渐渐低下头去。 “就什么?” “就叫我滚——”他豁然抬头,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呜呜……他叫我滚!乔儿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哥哥他,竟然叫我滚!呜呜……” “太可怜了!我家乔儿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哥哥!” “是呀!坏蛋哥哥……”之后,开始了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抱怨…… 一个时辰之后—— 我单知道,这家庭妇女可以坐那块好几个小时不动地方地唠哩唠叨,却不曾想,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而且是个男孩子,竟然也能……只能说,潜力无限啊! “……你说,他有多坏?!”他扬起脸,双眼晶亮地望住我。 “是啊,是啊!他简直坏死了!不过,他是男人你要谅解!男人这种东西啊,他很奇怪!每个月吧,他们总有一段时期特别地焦灼烦躁。那个时期吧,你就学聪明点儿,远远地躲着他们,保管你安然无恙,不受战火波及!” “什么?每个月都会?可是以前的哥哥对我很好啊,每个月都对我很好啊!” “你看你这嘴,刚刚还说他不好,这一会儿马上又变了!” “唔……”他红着脸,不好意思了。 宫灯里的大红烛滋滋地燃着,这一夜,小乔窝在我怀里,小嘴不停…… 翌日清晨 “哈哈——”我一把搂住小乔小小的身子,两人一起往厚厚的锦被上栽去。 “唔——姐姐偷袭我——”他涨红着一张小脸,不服输地在我怀里挣扎着。 冬梅夏雪端着水盆进来,看我们这一大一小在床榻上玩得不亦乐乎,都笑得眯起眼。 “这一大早的,竟整幺蛾子!”夏雪嗔道。 “咳咳……”门外忽然响起太监的警示。我和冬梅对视一眼,迅速明了。 “哈哈——”又是一个翻滚,我带着小乔在床上骨碌起来。 景物旋转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近。 “驸马爷,小乔少爷在和公主玩闹呢!”冬梅夏雪毕恭毕敬地跪在他脚边。 “我不瞎!”他冷冷地道。 转过脸时,我不经意间瞥到了他的脸。 哇!好大一只熊猫啊!嗬嗬!而且嘴角都起泡了!严重的欲求不满外加急火攻心啊! “乔儿,闹也闹了玩也玩了,还不跟哥回去?”他果然不敢看我,只是微微挑了眉,对着小乔。 “不!不要!我要和姐姐在一起!”说着小乔急急地看向我,小手在我薄薄的衣襟上抓了抓。 唔,走光了…… “你——”某男子迅速撇过脸,大片的红晕蔓延上他憔悴白皙的脸。“该死的!”我听见他低低的咒骂声。 哼,有用吗?! “乔三——”他忽然转过身去,唤来了贴身的家仆。 “大公子——” “把小公子带回宫殿!没有我的允许,不让他乱跑出来!”说完,他几乎是用跑的,迅速逃离。 我看着那狼狈的身形,差点笑出来。这别扭的家伙…… “姐姐——救我——”撕心裂肺地呼喊,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那俊俏的男孩子,望向我时,那双期盼信任的眼。心里,不由得一颤—— 你,为什么这样子信任我呢?乔儿,别这样,我能给你的,并不多。 那小小的身子,终究是被彪形大汉扛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刹,我软软地倒进棉被。 乔文洛啊乔文洛,你以为带走了小乔,你我之间就可以再无牵绊了吗? 欲望既然已经臣服,那么心—— 也快不远了吧? *************************************************************************** 火上浇油下猛料 第十七章 火上浇油下猛料 翠玉回来了,一进门就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呜呜地哭泣。 “公主啊,翠儿好想你啊!翠儿不在的这些时日——我看看——”急急地抬起泪眼望着我,“公主果然瘦了啊!呜呜……都怨那个李大人啊,我就说公主离不开我,他偏不听。非叫我去御膳房帮忙,殿下你说说,他到底安得什么心啊他!” “小兔子糕饼!”我晃着腿,笑眯眯地冲翠玉道。 果然,祥林嫂不哭了。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眸子里漾着兴奋幸福的光芒! “公主想吃小兔子糕饼了?就是说嘛!平时那么爱吃的吃食,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下了?哎哎——翠玉——”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奴婢这就给公主做去!这就去!”说完,她疯癫着奔出去。 身后,夏雪靠近。 “公主,你留着这么个,这么个——”她皱眉,苦苦思索着形容词。 “祥林嫂嘛!大嘴巴,能咋呼,遇到点儿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就能说一天的翠玉,最关心公主吃食的翠玉,这一次,她可派上大用场了呢!” 夏雪的目光顺着我的,悠悠望向殿外。 *************************************************************************** 这是偏殿的书房,大乔经常流窜在这里。 我换了一身雪白的纱衣,贼头贼脑地钻了进去。 “公主?”门外的宫人张大嘴巴,还来不及通报我就抢先奔了进去。 “好看哥哥——”一阵风一般,我张牙舞爪地粘了上去。大乔一时猝不及防,整个被我压倒在檀木椅子上。 “你?!”他吃惊地望着我,须臾后好像又马上想起什么,赶紧上手拉扯我紧紧扒着他的手。 “好看哥哥,跟甜儿玩儿嘛!”我越发黏腻地贴上去。 “松手!快松开!” “甜儿想哥哥了!” “我叫你松开!你这呆子!”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张薄唇紧紧抿成一线。 “哥哥,亲亲——”我牺牲色相,主动送上芳唇。 一瞬间,我看见那黝黑的瞳孔骤然紧锁。 “我叫你滚开——”恼怒却并不算大力地一推。 我一笑,整个人就着这股力道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唔——”我捂住肚子。 他余怒未消地立在我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装什么?快起来!起来去找别人玩!”他俯视着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好疼啊——甜儿疼——” “什么?”怒气一瞬间消散,我看见他忽变严肃的脸,渐渐放大。 “疼——”我向他伸出手去。 “甜儿?你怎么了?哪里疼?”终于变得焦急,他抓住我的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指了指肚子。 他的视线紧随着我的手向下,却在下一秒,大惊失色! “甜儿?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血?啊!来人啊,哦不,太医,不对,我——冬梅——”他完全方寸大乱,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砸下。 我的心,一瞬间变得混乱。 下一秒,腰上一紧,原来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快来人呐!宣太医!快!快!”耳旁是呼呼的风声,我听见大乔颤抖的呼喊,还有周边宫人骇然的脸。 唉!骗人的小孩被狼吃。我这样子的,是不是该被狼王吃呢?我郁闷地埋首在他胸膛…… *************************************************************************** 厚厚的帘帐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我和冬雪透过一个悄悄扒开的小窟窿眼,没心没肺地看着外面人们在哭天抹泪。 “搞什么?我又没死!不过就是小产而已,用不用这么大排场啊?” “公主啊!您可是这个王朝的唯一继承人呐!那你腹中的孩子岂不就是……” “哼哼,事情貌似有点过了!”我悻悻地转过脸,继续偷偷地——偷窥! 大乔颓然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太师椅上,半耷拉着脑袋,听着“太医”高超的专业论断。 这太医不知道是谁装的?顶着一张太医院首席王牌太医的面皮,说起话来,胡言乱语也成命运天书了! “唉——老臣无能,实在是——公主的身体本就虚寒,不过那婴孩倒也健康。谁知,公主竟然会摔倒,这实在是……”说着动情之处,老头竟然抹了两把老泪! “不,不,她不是摔倒的。是我,是我——”大乔睁着空洞的眼,茫然道。 “公子!”一直静默在大乔身后的男子,豁然打断大乔激动的话语。“公子,您太伤心了!竟然也开始精神恍惚了!”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望了眼面目呆滞的大乔。 我和夏雪相视一眼。乔老狐狸家果然也有人才啊! “多谢张太医!不过,驸马爷和公主伉俪情深,此事太过突然,还望大人暂时先不要禀明圣上,待驸马爷悲伤慢慢平复后,自当亲自面圣请罪!” “这恐怕也太……” “乔丞相自不会亏待大人的!更何况,天要变了大人,您看您是不是也该看天出行,为自己打算打算呢?” “哦,哦——”演技派大叔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小眼睛转了一转。“那么,既然马上要变天,老夫就不久留了。以免,家中妻儿担忧啊!” “好好好!夏雪姑娘,劳烦你送送张大人——” “是!乔三爷!” 夏雪无奈地冲我撇撇嘴,撩帘走了出去。 这个政坛混子!我心里蔑视着。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差点就坏了大事!难道你忘了?老爷还对你赋予重望呢!”夏雪刚走,这个混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教导主子了。 “乔三?怎么办?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儿!怎么办?甜儿她——我——” “公子!公子!你冷静冷静,乔三总觉得,事情有点儿怪啊!” 我心里一紧。 “怪?哪里怪?我亲手推的她!亲眼看见那殷红的血染透了她的裙子!我,我,一切都是我亲手促成!天!我简直禽兽不如!” “臣斗胆,可是,那公主一直活蹦乱跳,一点儿不像有孕之人啊!小李子,你不是经常来凤霞吗?你看那公主,有何异常?” “回驸马、三爷!小的,也……没看出来。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是,是,驸马爷别着急!小的就是想起前一阵听那公主的贴身宫女翠玉说过,那个公主近来不再喜欢吃她做的兔子糕饼了!说是,忽然变得极爱酸口吃食。什么山楂糕,什么酸梅汁,成天成天的吃。” “混蛋!你怎么不早说?”大乔激奋地站起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驸马饶命啊!”可怜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地,“当时那个宫女因为自己做得吃食不再受公主待见,整日嚷嚷要寻短见。小的们都是被她那档子事勾去了注意力,就没往这方面合计。驸马,驸马。”小太监哭得极伤心,“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下有,下面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但是——” “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啊?我咋舌!从没见大乔对下面人下这么重的责罚,他可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那颤抖的身体战粟得犹如风中树叶。我看见那个狡猾的乔三也终究是无话可说地立在一边。 是啊!亲手杀害自己的亲手骨肉。旁人再怎么说,对他又有什么用呢? 歉疚,悔恨,无尽的悲伤。那个因为某个小生命的离去而带来的痛楚,可换得你对那个女子星点儿的愧疚和怜惜?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躺在榻上,紧闭着眼佯装沉睡。 可是心,却跳得猛烈。 言犹在无关情爱 第十八章 言犹在无关情爱 当微凉的指尖滑上我的面,我感觉到它的颤抖。 “对不起——”一滴冰凉的泪水滚落在我脸上,拨弄我心弦一动。 对不起——我在心里也这样对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我?”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唇边,贴在他濡湿一片的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乔丞相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深爱着那个护国公的女儿?我也想问问,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我依旧安静地躺着,他跪在床边静静看着。 你爱我吗?抛去□和愧疚,你对我可曾有一点点心动? 翻腾的心绪,在我静谧面色的背后。我忽然想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说出这埋藏在心底的呼喊。 如果——现在忽然放弃一切,那结局会有怎样的不同? 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那个寂寞心碎的父亲,没有天下,没有国家。我只想和他一起,海角天涯。 只可惜,如果永远只是如果。没有了如果,我们依然是一对敌人。他为了他的父亲和女人,我为了我的父亲和天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就像谁的心,在一点点被凌迟。 *************************************************************************** 假装小产之后,我和大乔的关系有了突破性地进展。 他见我时不再横眉冷对,偶尔也允许我对他腻腻歪歪。小乔也免去了禁足,整日陪在我身边。 每天,我和小乔在一边玩耍,大乔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搬来桌椅翻看一些文书或者整理一些东西。 偶尔,我们玩耍到尽兴之时,大声的呼喊总能引起他的注意。无意间的回眸,总能欣喜地让我看见,他眼底背后那抹若有若无的宠溺。 唉——我要真是傻子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沉浸在这片刻的幸福平静中,不再醒来。只可惜,我不是傻子,而别人,更不是! 一个人在花园里荡着秋千,此时已经盛夏,是百花齐放的好时候了。 渐渐的,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一抹阴影挡在我身前。 我眯起眼,抬头看。 对上的是一双女子略显幽怨的眼。这是女子的悲哀,即便再蕙质兰心,遇到自己心爱之人之事也必定方寸大乱,醋意满胸。 “好看姐姐——”我扯开嘴角,冲她无害一笑。 她没有动,依旧定定地望着我。 “陪我玩啊~~~~”我伸出手,作势要抓她的衣袖。 “不要碰我!”她忽然变得极其激奋,飞快地倒退一步,躲开我伸出的手。 吧唧——我摔倒在地。 “呜呜——”我皱着脸,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扬起头看着她。 逆着光线,我看见她脸上大片的阴影和紧紧皱着的眉。眉如远黛,可为何却抹不去悲伤?纤细的女子啊,敏感的女子,你害怕什么呢? “甜儿——”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隐隐透着焦急。我感觉到身边女子片刻的僵硬。 “甜儿——”大乔蹲下身,轻轻扶起我。“摔坏了没有?哪里疼?嗯?”温柔的男子,关切的嗓音宛若天籁。 我含着泪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那拥着我的手臂温暖,让我依靠的胸膛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窝在避风港中,偷偷望向身边僵立的女子。 你看,你还是乱了心绪吧?现在只有我,楚楚可怜啊! 大乔顺着我胆怯的目光,也望向兰芝。那俊美的面上,有一闪而过压抑的痛楚。 “兰芝,你不该如此!你这样,让我觉得好陌生。” “乔文洛!你竟然如此对我?十几载岁月相伴,我将我女儿家所有的憧憬和期待都给了你,你现在,竟然,竟然为了眼前这个人事不懂的傻子,这样怪罪我?你怎么可以?” “兰芝,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乔揽住我,面对秦兰芝站定。 “那是什么?妾心如水,郎心不悔!这些,都是骗人的吗?” “甜儿她,不过是个痴儿。我对她好——无关情爱。” 无关情爱,无关情爱,无关情爱…… 前一秒我还是得胜的女王,这一秒却因为这平静如水的四个字,坠入深渊。 盛夏啊,蝉鸣,百花开,阳光饱满,可为何?我却通体阴寒? “文洛……”女子面上蜿蜒而下了泪水,可是她不再惊慌不再恐惧,现在的她,又是那个柔情似水的大家闺秀了。 “兰芝,请你信我。不日,我就可以——”他转头看向我,“就能远离这一切了……” 远离一切,也远离我。对么? *************************************************************************** 当浓郁的墨色爬上所有的窗棂,我依旧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望向窗外。 这江山,究竟有多美?若能抛去这江山如画,我是否可换得他笑面如花,深情缱绻一顾? “无关情爱”言犹在耳,对着明月,我只得扯起一抹苦笑。 “公主……”久违的气息了。 “怎么?今夜不趴房顶了?改登门入室了?”我并未转过头。 “公主!夜晚风凉,还请公主保重身体!” 一句淡淡的话,关切之情显露。我忽然发觉,原来我也不是金刚一枚。原来,我也只是个脆弱的人。慰藉和温暖我也一直在渴望…… “李继……本宫忽然有些累,不堪重负……”不知不觉我竟然开始哽咽。是因为知道面前之人对我忠心不二的缘故吗? “公主?”那身后的气息渐渐紊乱,我知道他有些无措了。 “没事!非常时期而已,所以有点感伤。呵呵,发会儿神经就好了!”转过身,我看见那青色夜色中挺拔的男子,俊朗夺人的眉目,双眼若星。 “公主,李继不愿看你这样强颜欢笑,最起码不要在微臣面前强颜欢笑!” 我睁大眼,愕然地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李继?李木头? 竟然除了“微臣惶恐”之类的话,他还会说这样酸溜溜文绉绉的话?我大喜! “不强颜欢笑!在娘家人面前,我难道还要带面具吗?”我兴奋地扑过去,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开。 “娘家人?”他皱眉,似乎在细细体味这个称谓。 “李继李继,本宫今晚心情好郁闷!郁闷,你懂什么意思吧?”我得寸进尺,趁他没回神之际,把他拉到塌边坐下。 “啊!”回过神来,他赶紧抬起屁股欲逃离。“微臣惶恐!” “住口!本宫命令你,今晚陪本宫聊天解闷!” “不可啊公主!微臣已经在屋顶铺好床铺,而且,而且——” “而且啥?” “微臣惶恐啊!” “……” 方才懂情路无涯 第十九章 方才懂情路无涯 甜儿公主出生在美丽的盛夏,她的母亲,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让皇帝一生倾心的女子,在怡人的百花香气中,将生命移给了她。 在睡梦中,我又一次感受到那双苍老温暖的手。它们爱恋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仿佛碰触着一个旖旎易碎的梦境。 父皇,甜儿的父皇。在甜儿十八岁生辰的前一晚,又来探望她了。 有时候我就会想,他到底是怎样爱着甜儿的母亲呢?一个拥有天下的帝王,竟然一生只有一个女人。而即便是阴阳两隔,却也叫他不悔不改地坚守挚爱。这样的男子,世间可还会有第二个? 说不清是崇敬还是爱戴,我只知道在我沉沉睡去的那一刻,心底里一遍遍叫着的都只有两个字—— 父皇! 我愿做你的女儿,若不能生生世世,但愿也能今生今世! *************************************************************************** 这应该算是整个皇宫里最大的节日了吧?甜儿公主的生日,几乎是普天同庆。 一大早就被挖起来盛装打扮,我迷迷糊糊地被人摆弄着,再睁开眼时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这镜中的人,还是人吗? 一身金银珠宝不说,光是那胭脂水粉的厚度,都够叫人一锥子扎不透的! 我不满地看向一旁的冬梅夏雪,两人皆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是啊,今天负责打扮的不是我们“自己人”!她们也确实没办法啊! 之后便被人强行架走。不由分说地按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殿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这派头,赶上庙会拜佛了!而我,很不幸地成了“佛”! “邻国羌族大使代表敝国君王向尊贵的公主殿下祝寿——”这是第一个来送礼拍马的家伙。一脸堆笑地直起身,却在看清我面目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我差点笑喷。不过,幸好妆画得够浓!以至于我面目的表情都掩盖在厚厚的脂粉层后了! 然后接二连三地,都是来溜须拍马逢迎的官员使节。 我犹如佛像一般,被人禁锢在上头。若不是眼珠可以间或一转,连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已然石化! 大小乔坐在我右手边偏下的位置。大乔像正经夫婿一样,偶尔替我接待接待官员,收收礼品。而小乔那家伙则从始至终一直在盯着我猛看。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猜不到你面前这个如石膏像一般的家伙就是你家人见人爱的大姐姐吧? 我眼珠又是一转。 (冬梅夏雪:“太恐怖了!”) ************************************************************************* 一会儿的功夫不到,这大殿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客人们谈笑风生,一边饮酒,一边享用着他们座前的美食珍馐。 我心里这个怄啊! 可是忽然,喧嚣声蓦然停止。我诧异地打起精神,便见一位气宇不凡的老者携着一个一身淡粉裙装的女子,翩然而入。 待看清女子面容,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 原来是护国公和秦兰芝! 一旁的大乔也终于有了点毕恭毕敬的意思。大踏步上前,对护国公行了一礼。 切!不就是准岳父嘛,看你那狗腿样儿! 坐得高我看得清楚。但见那老者身边的兰芝才女,脸颊微红地偷眼看着大乔,目光幽幽情意缠绵,我看再勾魂儿的眉目传情和暗送秋波也不过尔尔。 “老夫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品。倒是小女,一直惦记着公主的寿辰,特地为公主准备了只琴曲。” 给我准备了什么曲子?不是哀乐吧? 殿下的众人无不畏惧护国公手中的大权和兵印,一个个忙不迭点头哈腰,还不忘夸赞一番秦某女,如何蕙质兰心琴艺超群。 才女果然不胜娇羞,还没弹曲就已经红霞翻飞,一双水润润的杏仁眼,望向大乔时更是风情无限。 几经招引,终于袅袅娜娜地抱琴上前,施施然焉。 “小女子技艺不精,此曲乃欢快缠绵之曲,若是找人对奏,效果更佳!”说完,她幽幽地目光投到一旁静立的大乔身上,满含期待。 猖狂至极啊!当着人家妻子面,公然勾引良家妇男!我气得连身上唯一能动的眼珠都不会转了!气直眼了! “兰芝——”大乔脸上稍露难色,略带乞求地唤了一句。 “哎——贤侄怎的如此扭捏?看我家女儿都这般大方,你一个儿郎又有何不妥的?再者,你家夫人过寿,你作为人家夫婿,也理当有所表示吧?这一次,就算是借花献佛,也未为不可啊!” “是啊是啊!护国将军所言极是!”身后无数人附和道。 终究是盛情难却。大乔唤人取了琴,与秦兰芝相对而坐! 四目相对,我看那娇柔的女子,轻启朱唇。似乎是用口型传递给对面男子些什么,而大乔便是在看清口型的那一刻,浑身一震。 “兰芝,不可!此曲不行——” 哗啦啦,如流水般灵动的音律已然响起。大殿里霎时间鸦雀无声,只闻古琴之音,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我不通音律,却也能听出这曲中的极尽缠绵之味。像是芳心初动,又像是情人纠缠不休的眼神。 直到另一股音律的注入,才叫这本就缠绵至极的曲子又多了种叫人揣测的味道。似乎有挣扎似乎有无奈似乎有期盼,似乎有太多太多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我看到他们交接的眼神,在空气中有异样的情愫在涌动。就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消失,徒留下他们彼此,相互凝望,互为唯一。 心中终于有什么被完完全全剥离,连血带肉,毫不留情。 “是醉鸳鸯!兰芝姐姐和哥哥最喜欢这首曲子了!”小乔童言无忌的话传入耳中,我原以为已经枯竭的心却再度遭了重重一击。 醉鸳鸯? 醉鸳鸯! 连天地间最最痴情的生物都沉醉了,那会是怎样一种情愫呢? 醉鸳鸯啊醉鸳鸯! 护国公用这曲子向世人宣告了他的专断和地位。而秦兰芝却用这曲子让我终于知晓—— 我的情路,无涯…… 国殇情殇我心殇 第二十章 国殇情殇我心殇 我知道我该哭的,可是我却终究抿了一个笑。 李丞相诧异地立在一边,同样诧异的还有这满屋子的心腹。 “公主请节哀,陛下走得虽然突然但——” “突然么?他拼命坚持了这么久,怎么算突然?” 他早该走了的,不是么?生命已然枯竭,可是他还放不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儿。所以,他拼劲全力留下来,再多一秒,再多一秒! 我知道,他服用了那邪恶的丹药,它们可以帮他续命,却叫他永远无法再见阳光。所以,总是夜晚,他才能犹如鬼魅一般披着星光前来。 颤抖的手,滚烫的呼吸,面色不正常的潮红,都是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精力。 我只是无法想象,当夏雪告诉我说这丹丸服用后会有百蚁噬心的苦楚时,我便夜夜思忖,我的父皇以那老迈之躯,究竟是如何扛下的呢? 都成迷了……一切的一切,随着他轻轻合上的眼,都化作历史的迷迹了。 “陛下近半年暗中调回了近十万的人马,昨夜已经都交予老臣。还有暗中查封的一些贪官的府第,脏银已经都运到老臣安置的秘密地点……” 父皇…… “公主,依您的交代,我们已经控制了乔丞相势力中的半数人马。只不过,他与护国公联合,人马还是比我们远远超出许多。” “驸马那边有什么动静?”我转头看向李继。 “刚刚截获了他与乔丞相的密信。大概意思是,他希望可以替乔丞相接手兵变时宫里的事宜。也就是说,兵变时,乔丞相和护国公主外,他主内!” 我笑了。 终究还是放不下我这个傻子啊!无关情爱,却也摆脱不掉骨子里那点妇人之仁!乔文洛,你这样子,我会替你后悔的! “诸位——”我转过身,面对着这一屋子的心腹。“明日国殇!明日——我们背水一战!” *************************************************************************** 清晨时,冬梅正在为我穿戴孝装。刺眼的白,一切都是刺眼的白。我看那镜中人的脸,竟然也是刺眼的白。 “公主!你在颤抖!” “你的手,不也在抖吗?”我看着那张脸,即将与我出生入死的人。就为了众多的他们,这次我也绝不会输! “殿下!今日,无论是成是败,奴婢都会紧紧跟随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奴婢永远在你身边!” 上穷碧落下黄泉? 这是我听到最美丽的字眼,却也足够悲伤。 当腰上最后一条束带系好,我看见宫人轻轻推开了宫门。 清晨的白色阳光刷地射入,我看见殿外整齐的人马。 “殿下——”他们一齐说道。 我的视线从他们每一张脸上扫过,我知道在这每一张脸的背后,都有一个坚贞的灵魂。 “走吧!”我轻轻点了点头,首先迈了出去。 这一日,我是真真正正的忆甜公主,景元皇帝唯一的女儿,这个国家未来的帝王,一个神智清明不卑不亢的女子! 我,不是痴儿! ********************************************************************* 国殇。 我耳朵里是沉闷的号角,我的眼里只有惨淡的灰白。当我的双脚终于跨进停放父皇灵柩的宫殿,殿里所有的人,都止住了呼吸。 “胡闹,谁叫你们把公主带来的!”迎面走上来我俊美的夫君,他和我一样一身丧服,望着我的眼里,有着脉脉的怜惜。只可惜,那点施舍……我已经要不起了! “驸马请止步!”李继一步上前挡住了大乔。 “狗奴才!大胆!你们明知公主……还——” “明知我什么?”我忽然转过脸,直直地望向他。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告诉他事实的情形。我想我穿着最艳丽的衣衫,一步步走近他的视线。然后,轻轻牵起他的手,放在腮边。 可惜,事实总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你看我现在,一身丧服,一脸冰冷,那眸子里的寒意,都让我自己惧怕。 “你,你,你……”他踉跄着倒退数步,瞪着眼。“你,是甜儿?” “不然我是谁呢?那个喜欢黏着你,却总是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那个恋着你,却终究要亲眼看你和你的情人共奏情曲的傻子!你看,我不像吗?我不是她吗?好、看、哥、哥!” “啊——”一瞬间他就已面色如纸。 身后响起殿上人的阵阵骚动,我猛地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那乱作一团的人群。 “诸位爱卿,切莫恐慌!今日父皇殡丧,莫要扰了他老人家的魂魄才好呀——” 很快,我带来的人马就将混乱的局面平复下来。接下来,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我完成了祭奠父皇的一切程序。 白纱终于徐徐放落,隔绝了父皇的灵柩和殿上的人群。我微笑着俯视着下面的人群,对上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诸位一早前来吊唁,着实辛苦!甜儿代表西去父皇,敬各位忠君爱国的老臣一杯!” 众人迟疑地望着彼此,端着酒杯的手,颤抖着。 “怎么?诸位何故不给甜儿面子?难道是,父皇一去,我这个遗下的公主就不受诸位待见了?还是,你们心里有鬼呢?”我不悦地拧起眉。 “老臣这就喝这就喝!”众人纷纷举杯。 借着举杯的机会,我终究没有忍住,偷偷扫了一眼大乔。但见他如雕塑一般,直直地望着我,不错眼珠。 很快,有一个臣子歪头倒在了酒案上。他身边之人暴跳而起。 “你这恶毒女子,装疯卖傻这些年,到头来就是为了今天好算计我们?” “何卿家——”我眯起眼,“你何出此言呢?” “你酒里下了毒!不然,他怎么死了?幸好我没有喝,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不过,告诉你,即使你再狡猾,现在也为时晚矣!乔丞相和护国公的大军正在途中,待会儿你就准备去见你老子吧!” “我知道,从城郊调兵,估计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到了!不过,一个时辰也足够我们沟通感情了,不是么?” “哼,我劝你还是莫要动我们。这样,乔丞相来了,也许会放你一条活路,否则……” “哦,何爱卿还真是替本宫着想。那么出于为何爱卿着想,我劝你还是把酒喝了吧——” “为,为,为——”老头忽然捂住胸口,面色渐渐变得青紫。而他周围那些没有倒下的人,也都陆续有了相似反应。 “哎呀!完了,为时晚矣啊!”我学着老何的口气叹息道。“毒在杯上,解药在酒里。你不喝酒,自然是不行的了!人家心里没鬼的,喝了酒顶多就是昏睡一下下!其实,本宫主要是不忍心让那些忠君的好臣子看见血腥的一面而已!”我笑着说完,老何他们也都全部吐血死掉了。 我皱皱眉,回头看向夏雪。 “你怎么也这么血腥?发明个毒不会发明个温柔点儿的?非得弄得满地鲜血才爽是不是?跟在我身边,我的温柔贤惠一点都学不到!” “奴婢下次一定改进!” “很好!”我笑呵呵地看向殿下,除了昏迷的和死的,就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了。 “驸马大人在想什么?是在想你的五万精兵哪里去了吗?还是在想念你的红粉知己兰芝小姐啊?” “你不是甜儿!你不是!说——”他猛地起身冲上前,却被李继拦住。挣扎间,他面目狰狞,“说,你把甜儿弄哪里去了?说!你把她怎么样了?” 既然无关情爱,现在为何又做出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给谁看呢? 我轻轻笑了起来。 “好看哥哥,你觉得自欺欺人很有趣吗?” 他僵住,骇然地望着我。 “别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了,我,究竟是不是甜儿,对你来说又会有什么不同么?” 转身,不再去看那张脸。 自欺欺人有趣吗?我不知道。但是自欺欺人也许会很有用。 只要我不去看,我就可以不去想,只要我不去想,我就可以假装不在乎…… 请陪我最后一战 第二十一章 请陪我最后一战 在城楼上,早已摆好了茶桌木椅。我坐在桌边,悠然地端着茶杯饮茶。 远处,终于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姐姐,你干嘛把乔儿绑在这里啊?好难受,乔儿还害怕!好高啊!”那个小小的身子在高高的城楼壁上扭动着,高高吊起的绳索随之晃动着。 “乔儿不要怕!哥哥在这儿呢!乔儿不要往下看,闭上眼,一会儿就没事了!”转过脸,大乔换上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看着我。“你这个恶魔!你竟然连乔儿也不放过!要夺权的是我父亲,背叛你的是我,乔儿那么小,对你那么依恋,你竟然也忍心这样对他?!” “少说点儿,一会还有故人来和你叙旧呢!”我转过脸,不再看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迎风而立。 轰隆隆,是战马铿锵的蹄声,我看见高高的乔家旗,风中舒展。 首中央那个高头大马上的老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乔老狐狸了吧?身旁是护国公没错。嗬嗬,银盔铁甲的,好不嚣张啊。 “爹爹——”小乔清脆的嗓音穿过沙尘滚滚的空气,我看见那老者瞬间变色的脸。 “乔儿?文洛?你们,怎么会——” “老乔,你来啦?本宫在这里守候多时了呢!” “公主?!”领头的将领们皆变色。 我笑了笑,心底里忽然升起一股自豪感。看看,我这影响力这个大啊! “失望了吧?本以为是探囊取物一样的事情,却偏偏生了突变。你看看你们家卧底兄弟,现在却像咸鱼一样被本宫晒了起来。哈哈……惊喜吧?” “你这个恶魔!你竟然装得那么像!亏我还……” “啪——”一个响亮的嘴巴,大乔苍白的脸被我打得歪在一边,嘴角渗出了殷红的血液。 “文洛!”老乔急了,扯着战马的缰绳,随着身下不安的战马一起摇摆着。 很好,眼角余光瞥到了城下之人的反应,本宫满意得很! “这是怎么回事?乔兄?”一边的护国公终于被眼前荒唐的景象惹恼了。 “秦兄,我也……老夫也不知……文洛在信里明明说都已经部署好了的,却不料……” “你儿子的五万精兵已经被我城中的十万精兵拿下了……现在么,本宫的人马是十五万。不过,本宫天生贪心的很,而且最讨厌暴力血腥。所以——”我伸手捏住大乔的下颚,“本宫就想找个不耗费本宫一兵一卒的好方法,乔丞相,秦将军,你们说,可能么?” “妖孽!”护国公大喝一声,搭箭就要射。 “爹爹——”这一声呼唤,多少可以镇定一下那老匹夫狂躁的心了吧? 拉高的绳索,不断升起的女子。粗劣的绳子,绑在她精细的手腕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兰芝——”大乔和护国公同时喊出声。 我承认我简直卑鄙到家!利用他们的子女,抓来他们的心头肉。可是,怎么办才好呢?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没落公主,可是却也有着心底最想要的执念。那是父皇的心愿,现在,也是我的! “妖女!你简直不是人!” “是妖又怎么会是人呢?难不成是人妖啊?”我没好气地扫了一眼城下之人。 本来已经是兵临城下,可是却迟迟不能发兵。军队里已经起了小小的骚乱,将士们安抚着身下躁动的战马,士兵们有的干脆晒起了太阳。 “怎么样?老狐狸们,想好了没有?不过就是儿女罢了,大不了将来娶他个七八十房妻妾,生他个五六十再!”我顿了顿,“呃,不好意思啊!忘记你们都已经是黄土半掩的糟老头子了。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了……” “妖女!” 看看,多么有素质的两位老人啊!翻来覆去骂的,也不过就是这两字而已! “爹爹——” “爹爹——” 唉!多么感人的画面啊! “秦兄怎么办啊?我就那么两个儿子,竟然都被抓去了。这我将来即使拿下了天下,却也后继无人了啊!” “我倒是还有一个儿子,但兰芝她也是我的心头——” “喂喂喂!那个老秦头儿,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家里那个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好像是你家夫人和账房先生的私生子。” “什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护国公大怒。 “哎呀,当时无非就是想给他下点儿毒。结果买通了他的贴身丫鬟,竟然无意中得知此事!罪过啊罪过!不信,你赶紧回去滴血验亲,应该就知道了!不过,还真是挺伤人的事情啊!”我状似心痛地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一时间,军队中一片哗然。两个主帅的脸,更是红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冬梅:“好可怜哦!那个护国公。” 夏雪:“是啊!跟说一个男人不举没什么分别!” 我略微抿了唇,得意地看向城下。 “你们到底投降不?本宫现在可是累得很!还没吃午饭呢!” “姐姐,姐姐!乔儿也没吃午饭呢!乔儿想吃水晶饺子!” “住嘴!乔儿,你是傻子吗?还这样叫她?你难道不知道,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和你玩和你闹的姐姐了吗?她,现在是个魔鬼!一个一直挂着笑,却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哥哥胡说!你总是说姐姐的不好!乔儿最讨厌哥哥!” “你!” “你什么你?乔文洛,我发现你们兄弟真是一样的低智商。知道什么叫‘低智商’吗?就是——”我伏在他耳边,“就是傻子的意思!” “我要杀了你!” “可惜你勾不到!”我笑着,退后。 恨吧,恨吧,尽情地恨我吧!若不爱,至少也不要心存怜悯!若不爱,至少也要永生难忘! “好了老狐狸们,本宫的耐心已经全部用光!那么现在——” “等一下——” “什么?”我挑眉俯视着老乔。 “如果我们投降,你会不会放了我们的家人?如果我们投降,你会不会——” 噗嗤—— 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穿过老乔的身躯。那未完的话,还来不及说,便从马上重重跌落。 “爹爹——”我听到大小乔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看见手拿血剑的护国公,一点点扬起头。 “妖女!我决不投降!” “好好好,够阴险,我喜欢!”随即我眯着眼笑呵呵地看向一边的乔家军。“乔丞相的人马,你们难道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杀害你们主子的人坐上这皇位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 那些被我们收买控制的乔家人马,终于发挥了他们应有的作用。煽风点火,外加义愤填膺。 我看见护国公微微变色的脸。 怎么样老匹夫?没想到你杀了人家主帅,却控制不了人家的人马吧? 城外的人马很快便分崩离析。乔家军和秦家军不听将帅命令,便已经刀剑相向! 血色一点点在大地上蔓延,我看见太多的残臂断腿,我听见太多的打打杀杀。 “唔,真血腥真暴力啊!”我将头扭向一边。 李丞相和李继站在我身边,冬梅夏雪和我一起转过头。 “不必看了,晚上叫人清理战场就行了……”我起身,欲离去。 “公主——驸马和小乔公子,还有兰芝姑娘还吊着呢!怎么办?” “……李继,你说怎么办?”我扭过头,看着他。 “微臣惶恐!” “又是这句!李继,你个小兔崽子,以后要再敢在本宫面前说这四个字,小心我——” “公主——斩草需除根!”身后还是传来了那句我最害怕听到的话。 一点点转过视线,我看向一同跪在地上诚谏的冬梅夏雪。城楼狂傲的风,吹得她们衣衫猎猎作响。 一时间,我竟无法再坦然地与她们对视。 “除根?”终究还是转过身去,“除根,除根,你们,想除的,恐怕是我心头的根吧……” 第一卷:情无涯,夺我天下。 完! 此情可待成追忆 放不下亦忘不了 第二十二章 放不下亦忘不了 一年后 盛夏 龙翔宫 “冬梅,你能不能别老给我戴那沉得要死的皇冕啊?我脖子都快被累断了!” “陛下,都一年了!不过就是上早朝时戴那么一小会儿,您怎么就忍不了呢?”灵巧的手指,系着我胸前的侧扣,我看她专注地服侍着我穿衣,洒满晨光的侧脸,竟然带着说不出的美丽。 恍惚间又想起那日的情形,她真挚地在伏在我身下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冬梅都会在你身边! “冬梅——” “嗯?”手指熨平着我前襟的褶皱。 “那个——” “什么陛下?” “谢——” “夏雪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呼——来得真是时候啊! “起来吧!快进来!”我冲她招着手,尽量挥散此刻的尴尬。 她起身,冲我和冬梅一笑。 “陛下,这是您今日的——呃,日——” “日程表!”我没好气地扫她一眼,“你说你,是不是偷懒啦?我给你写的皇家女秘书工作指南你到底背没背啊?成千上万的草药方子你都能倒背如流,可偏偏那么几个新词新眼儿的,你愣是记不住!” “陛下,夏雪愚笨!” “好了好了,陛下!你就别再想出那些花花道道来难为我们姐妹了!大臣都候在殿外多时了,您看您是不是也麻利一些?” 嗯,我这CEO当的,真没派! ************************************************************************* 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议事,我们大伙谈了关于地方选拔人才加入“面试”的可行性,以及免税兴民的一些事宜。听着各地官员谈论着关于近一年国运的昌隆,我不禁有些欣慰。 还以为一年前的暴力血腥事件会对国家的根基有所影响。不料冬梅的大内传媒搞得极为成功。愣是将兵变夺权给忽悠成阅兵式了!再加上免税政策的相继出台,老百姓们不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更加拥护起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帝来。 此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我坐在宽大的宝座上,从殿门望去,刚好可以看见我以前居住的凤霞宫主宫的屋顶。这才想起,我好像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过那里了。 有些人,有些事,我以为可以用忙碌来让自己忘却。却不曾想,片刻的蒙蔽过后,再想起,依旧是那般刻骨铭心。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刚刚响起,我便已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 那里,你是否也在等着我? *************************************************************************** 凤霞宫 “皇夫大人,今日的早点是你和小公子最爱吃的,有银耳杏仁粥,还有——” “放那里吧。” “您看这杏仁啊,可个个都是芙蓉镇上好的——” “下去吧?行吗?”他抬眼望着那名宫人,眸中竟然带着一丝祈求。 “呃,是!奴婢这就走,这就走!”摇着头,宫人退下。 殿中,又安静了…… “哥哥——”身后传来孩童软软的嗓音。 大乔终于强打起精神,回头冲他一笑。 “起来啦?小懒鬼!昨个晚间,又梦游何处啊?” “我梦见姐姐了!她说她想我,要来看我!”孩子幸福的小脸漾着笑,目光甜软,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美梦中。 “唔。”正在盛粥的手,蓦然顿住。片刻之后,他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盛。“好啦!坐下吃饭吧!这有你最爱的早点呢!” “哥哥——”孩童乖巧地爬上椅子,踢着小腿看着自己的哥哥。“哥哥,哥哥,你说,姐姐是不是真的会想我啊?可是,她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呢?难道是乔儿做错了什么事,惹姐姐不开心了?还是——” “没有!”他忽然粗鲁地打断孩子的话。随即抬头,看见孩子有些受惊的脸,心里又不由得一软。“傻乔儿,你什么事情也没做错。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那她怎么不来看我呢?姐姐以前那么喜欢我,还总搂着我一起睡觉!现在为什么忽然——” “你能不能不要提她?好好吃你的早点不行吗?” “哥哥,可是姐姐——” “我都说了不要提她!你听不懂话吗?” 哐当——满桌子精致的器具美食,一股脑地砸落地上。 小乔瞪大眼,吃惊地看着他温柔的哥哥此刻暴戾的一张脸,和起伏不定的胸膛。 乳白喷香的粥,洒满一地,白花花的,就像此刻他们苍白的脸。 “皇夫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宫人们听到响动,赶紧急急忙忙跑进来收拾。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真的发怒了!和平时安静温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宫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搞得惊恐万分,踉跄着,仓皇而逃。 殿门重重地合上。殿内,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便再无响动,一时间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咿呀——”突兀的的推门声,打破了这一刻压抑的死寂。 “好大的胆子,我不是叫你们滚吗?你是不是活腻了?”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来人大喝。 “姐姐——”那一声响亮的呼喊,就像晴天里的一道闪电。 大乔只觉得脑中霎时一白,随即浑身似乎都没了气力。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转过的身。 他只记得,那日的阳光太过炫目。还有那怀抱着孩童的女子,清浅的笑意,太过醉人…… ***************《当硕鼠爱上美女蛇(男妖3)》广告时间******************* 以下乃新年新文文案,扔在这里呢,一是让大家一睹为快,二呢……是凑字数!= =!!! 京东大鼓版文案: 大老鼠啊,不简单!脸皮厚,还口蜜腹剑! 一见小蛇就直发颠啊…啊…啊! 大老鼠啊,真难缠!年纪小,却色胆包天! 死乞白咧就要把情谈啊…啊…啊! ************************************************************************** 大实话版文案: 她堂堂一代风姿绰约美女蛇一条,居然被眼前这个屁股蛋子还没褪青的硕鼠精给缠上了?! 明明是她的一顿“盘中餐”,现在居然时刻以她三十年后的相公自居!这年头,真是有不怕死的哈! 好吧,就看你有啥本事。 什么?洗衣做饭?免费小厮?老妈子兼绝代奶爸?嗯,有点诱惑力!好!就看你能装到何时! 果然,几载不到,他就原形毕露外加恼羞成怒,一改自己“贤良淑德”的伪善模样。 就像现在,在英俊无比的大帅哥面前,他死死地抱住她的腰,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娘啊——不要丢下孩儿!” 那么远又那么近 第二十三章 那么远又那么近 “我家小乔想吃这个吗?这个红红的萝卜?”她诱哄着小人儿。 “唔!”小乔笑得眉毛弯弯,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水灵灵的俏模样,简直让人忍不住上去咬一口! 一口白粥外加一些清淡小菜。她拿勺喂他,他便来者不拒! “张嘴!来——啊——呜!” 大乔就坐在对面,眼前的碗筷一动也没动。他就是贪婪地看着,看着对面的人。 “喂!乔文洛,你搞什么?还不快吃饭,等着你娘子喂呢啊?”她调侃他,挑了挑眉,带着一丝□的意味。 难免的,面上一红。他飞快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猛吃了几口,忽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心里,终究是无法坦然。 “你怎么会来?”他盯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再说了,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夫人。明媒正娶,明码标价的!我来不成吗?” “笑话!天下间有你我这样的相公和娘子吗?从一开始就算计,一直算计到自己的公公死!”言语不经意地,又偏离了温馨。可是,天知道,他有多么痛恨这该死的不经意,这该死的偏离,这该死的……记忆!就像,痛恨他此刻的自己! “乔文洛!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只不过是在捍卫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你们,明明是你们父子,先跑来和我抢。那我反击一下,还不对了?难不成,非要满面堆笑地将我家江山拱手相送才算仁义?”她的面色也渐渐变得不悦。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叛军的后代…… “可是我爹爹——” “他不是我杀的!” “那也是你算计的!你明知用我和小乔做诱饵我爹定会想妥协!而你又知道,那护国公势必恼羞成怒杀害我爹!” 这不是他真心想说的,真的不是,不是…… “那又怎么样?你爹本来就是在造反!横竖都是死罪!我不让他株连九族,甚至还封你做皇夫!我做的,还不够仁至义尽吗?”她拍案而起。 “皇夫?哈哈——”他起身大笑,“我现在这样也算是皇夫?整日被人软禁在这里,就像那笼中之鸟。我又何曾有一点皇夫的尊严?” “你——” “姐姐——呜呜呜——不要这样,乔儿怕——”小乔仰起脸,却却地扯动她明黄的衣角。 为什么,好不容易盼来的相见,又会被自己亲手弄成这样?望着泪眼婆娑的小乔,看着对面女子怒气绯红的脸,僵持着的男子突然变得无比绝望。 国恨家仇,他们终究逃不开这命运的枷锁。一日为敌,终身为敌! “够了!一天天忙得要死!好不容易过来,又要面的你这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老娘受够了!哼——” 一脚踢飞了脚下的圆凳,忆甜气哼哼地往外走去。 “姐姐——不要走——留下来陪小乔温书啊!” 她忽然顿住。低下头,看着可怜兮兮的小人儿。 忽然,一丝恶毒的报复心理蓦然升起。该死的人,让她又爱又恨! “小乔喜欢姐姐还是哥哥?”她弯下腰,抚摸着小人儿软软的发。 “嗯?”小乔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喜欢……都喜欢……”他有些不明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最喜欢哪个?”她不依不饶。 “最喜欢……” “你想干什么?”大乔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焦急地扑了上来。 “来人哪——” 门外迅速进来了六个大内侍卫。 “帮朕把小乔带走,带到朕的龙翔宫里伺候!” “不要——甜儿——不,不,不!陛下——文洛求你,不要带走小乔!” “朕凭什么听你的?”她低下头,俯视着身下祈求的男子。 那个高傲的男子,打第一次见面就会用轻蔑的眼神睥睨自己的男子。此刻,正无措地匍匐在她身下。像这个王朝中所有其他人一样,乞求着她,仰仗着她。 冰凉无望的心里,忽然诡异地升起一股快感。那是毁灭的快感,那是践踏的快感!若不爱,就狠吧,就恨吧,就恨吧…… “哥哥——” “小乔——” “带走!” 终于是冰冷的木门,隔绝了他与他世间唯一的亲人。 大乔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刚刚还抓着那女子明黄的龙袍。可是此刻,终究是空空落落了。 ************************************************************************** 冲动是魔鬼啊!她怎么一见了他就变成战斗公鸡了?明明是相思作祟,明明是想去嘘寒问暖,明明是想去……勾搭勾搭的!结果——唉!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奏折,某人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心细的冬梅在一旁磨着墨,看着忆甜紧锁的眉头。 这个年轻的帝王,有着最清晰的头脑最隐忍的性子。可以一边装疯卖傻,一边暗度陈仓。只可惜,那神一般的光环后,她终究还是没有逃开凡人的死穴。 那死穴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陛下——折子拿倒了……”她笑。 “哎呀!不批了不批了!都是繁体字,我还要一个一个去认!”索性破罐子破摔! “又忘了?是朕!” “是,是,是!朕累了!不批了,大管家!骡子啊马啊的,也得休息一会儿不是?”她居然耍起赖来! “陛下——” 自古帝王皆应无情!她的父皇就是因为太深情,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最终连儿子都没有一个,才引得朝中局势动荡!而她呢?她比她父皇更长于治国和计谋!理应是一代辉煌帝王。可是,却偏偏在算计敌者的同时,不知不觉爱上了被算计的对象! 老天何其会愚弄人啊! 此刻,她望着她,从她焦灼无奈的面上,从她坐立不安的举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内心的挣扎。 怎么会不矛盾? 一边,她要极力地去维护着那个男子,阻止那些忠君老臣对那个叛军之后的虎视眈眈。一边,她又觉得负疚难耐。偏袒了他,就是对自己帝王之位的亵渎。只不过横亘在他们之间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骄傲!是了,他和她,都是骄傲的人呐!所以,即使有情,即便有爱又如何?更何况,这份还未成形的爱,是建立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那么——冬梅顿了顿思绪,侧目看了看身边手托下巴眉头打结的帝王——这样的情深和纠缠,是不是也会成为可以利用的弱点?要想彻底地让她放弃,恐怕…… “冬梅,你发什么呆?我看你的眼睛,都冒幽光了!说——想什么鬼点子呢?” “陛下——”她回神,慢慢地看向她,看着那张散发着帝王光辉的脸。“奴婢就在想啊,咱们的明景王朝,怎样才能够千秋万代呢?” 千秋万代?那就自然不可情深。 可是,帝王真的不可以长情吗? 长情? 那是会痛的!陛下,你不知道吗? 英明贤君的悲哀 第二十四章 英明贤君的悲哀 睡梦中,感觉鼻子下面好像有条虫子在蠕动。我最怕虫子了! “啊——护驾!快护驾——”我一个高从床上弹起。 刷刷刷——数道黑影霎时闪现,当然最前面的还是那抹最熟悉的身影。 “陛下,何事惊慌?”李继单膝跪地。 “有,有,有,有虫!” “……” “哎呀,陛下!你是流鼻血啦!”睡眼惺忪的夏雪,飞快地拿过润湿的巾帕上前。 “啊?是鼻血啊!我还以为是虫子呢!”我尴尬地冲李继一笑。 李继额前有汗…… “那个李卿家,你都晋升左翼将军了。干嘛还在这块儿蹲点儿啊?该回你的将军府了!” “微臣已经习惯睡在屋顶上了……”某男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习惯睡在我的屋顶上了吧?你个偷窥狂! ************************************************************************** 虚惊一场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眼瞅着天也快亮了,不如坐起来看看奏折。却在这时,一道幽灵般的身影贴了上来。 “夏雪?你干嘛?”想吓死我呀? “陛下——”她微微一笑。不过,直觉里,我觉得这笑似乎有那么点儿……难以捉摸! “有话直说!”我眯着眼,环臂靠在椅背上。 “嘿嘿!陛下——这事儿……不太好说……”她尴尬地搓着手。 “嗯?”我用鼻音警告似的嗯了一声。她立马跪倒在地。 “奴婢也是受众大人之托!国不可一日无主,再加上陛下今晚又流了鼻血!奴婢趁机给你把了脉,发现陛下你阴火过旺。然后,陛下您也芳龄十九了……我娘十九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然后,皇夫大人跟陛下也一直别扭着。小乔公子虽然惹人怜爱,不过却还是玩童!奴婢和冬梅就捉摸着……” 一段逻辑完全混乱的话!不过,其中隐含的意思,我似乎已经听出来一二分了。 “所以——”我拉长了音,示意她,请总结性发言! “所以——明日和各大要臣的宴会,陛下请务必出席!”她抬起头。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无语! *************************************************************************** 晚宴 这应该不算是贪污腐败,顶多就算是公司聚餐。偶尔来那么一小聚,算是我们君臣之间沟通沟通感情。嗯,我一直是这样自我蒙蔽的。 不过,今夜和往常,似乎还有那么点不同! 我坐在席间,看着大人们酒酣耳热,面目潮红。然后便是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我觉得很是蹊跷。 “陛下,一会儿还请你——呵呵……”一个老臣得意忘形地过来抓住我的手,小眼睛眯眯着。 这其实算是大不敬,不过他算是长辈,而且我和他们也一向随和。所以,倒也不甚在意! 只不过,他干嘛用那种暧昧不清的眼神看我啊? 正诧异着,忽然一道若潺潺流水的琴音划过。我不知道这歌舞过后还有余兴节目,于是疑惑地抬起头。 可是这一抬头不要紧,我差点当场石化。 那个当中央弹琴的男子是谁?倾国倾城的容貌,眉宇间透给我说不尽的熟悉。 大乔?! 可是很快,我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不,他不是!即便像,却终究不是他! 他是谁?美得如仙谪,却高傲孤寒犹如天上的星子。可眼前这人呢?即使神貌再像,却终究摆脱不了眉间那抹卑微和诚惶诚恐。 一个是出水莲花,一个却是风尘中的彩英。美则美,却无法与我心中之人相提并论。 一曲终了,那男子起身,恭敬地跪倒在我身前。 身后忽然暂停了喧嚣,我回过头,看见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有老者的,也有年轻之人的。 唉——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头—— 那男子正巧抬起脸,不料我也正看向他。视线一碰,他霎时红霞满脸。 像!连容易脸红的习惯都这么像!我怀疑,我亲爱的臣子们为了寻他,到底花费了怎样的心力?! 就冲大家伙这份心意,我也得走走形式! “你从哪儿来?” “草民名叫寇然。”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是徐州人。” “你今年多大?” “自幼习琴,八岁时随父亲来到明城。” “……”完全的驴唇不对马嘴…… 身后响起了无数粗气声,隐隐的似乎还夹杂着愤懑。只是碍于圣驾在此,要不然,我估计我身后那帮殷切期望的老臣们早冲上来收拾这傻小子了。 “陛下?”男子茫然地抬起头,蒙着雾气的眼睛,有些忐忑地看向我,又看向我身后激愤的人群。 唉!我打从心底里替这可怜孩子担忧。如果,今晚这礼物我要是不收,估计,他也就看不到明早的日出了…… “哈哈——好!这孩子这幽默啊!”忽然一声大笑,我做出一副极其开怀的样子。 身后众人呆滞片刻,随即也赶紧爆发出热烈的附和欢笑声。 “哈哈!陛下说好!” “幽默是啥意思?” “总之不是坏词!看陛下乐得!哈哈……” 众鸡婆大臣们欢天喜地。 呼——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皇上当的,还真有压力啊!甩汗…… ************************************************************************ 百转肠回为那般 第二十五章 百转肠回为那般 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又或者是大家伙对我的某方面生活过于急切了。总之,当我夜晚洗漱完毕,蹦上床的时候,发现上面多了一个大活人! “下去——” “哎哟——”某男被我一脚踹下床,痛苦地叫了一声。 这帮老头子!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情干。我看,我给他们的活儿,还是太少了! “陛下——”某男狼狈地爬起来,双臂勾着床缘,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地望着我。 “你知道你什么身份不?” “知道。” “是什么?” “他们说……他们说……”他嗫嚅着。 “说什么?” “是琴师。”他垂下头。 “哈!琴师弹琴都弹到龙床上来了?” “琴师也是皇上的人啊!只要是王土之上的,无论是谁,都是陛下的人!” “歪理邪说!朕告诉你,不管你是哪个好心的老臣子替朕弄来的!也不管他对你说过什么,总之。你在朕面前,不许有一点擅作主张和逾举的行为。” “可是——” “可是如果对外,也就是你我不是单独相对的时候,你是——”我下了床,勾起他的小尖下巴。“你是朕的男宠!是——”我眯起眼,心底里那种邪恶的快感又升腾而起。“你是皇夫的替身。” “替身?”他似乎还没完全听懂我的话。 “对!替身!”我笑着看向他,“知道么?一个替身,是不应该有名字的。他叫乔文洛,文洛,那么以后,我就叫你洛儿。洛儿,洛儿……” “洛儿……”他眼中的雾气变得更重,一双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 “记住了?” “记住了……” ************************************************************************** “洛儿——洛儿——你在哪?” “陛下——” 我看着那一身熟悉的衣衫,配上那张相似的容颜。若我不去深究,那么有时连我自己也会迷失。 若他眉间没有那缕卑微,若他身上没有那丝惶恐。是不是,我就可以把他当成他? 我与洛儿,几乎每日形影不离。所有臣子都以为,我已经从那无望的爱中挣脱,所有人都以为,但不包括我自己。 御膳—— 那个可怜的洛儿估计过过太多清贫的日子。所以面对着琳琅满目的美食,一时间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洛儿喜欢吃那样?”我笑着看着他。 “陛下,我……”他在艰难地吞着口水,面色因为此时的窘迫而有些发红。 “那朕就每样给你取一些?”我站起身,拿过翠玉的托盘。 “陛下,还是老奴来吧。”早有机灵的太监过来伺候,不过我却执意要自己来。 “那,这个是相思卷,里面有相思豆,来,给洛儿夹一块儿。”我笑着看向他。 “这个,这个可是御膳房的镇山之宝——普洱炖蹄髈。普洱将蹄髈的肥腻带走,只留下皮肉香!” “还有什么呢?让朕看看啊。真是太多了,连朕也挑花眼了呢!” 当满满一盘子的美食摆在他眼前时,我看见他感激而又惶恐的目光。那闪烁不定的眼似乎在说,我可以吗?真的是给我吃的吗? 我淡淡一笑。 “吃啊!洛儿!朕喜欢看你吃!” 终于抵不住诱惑,他开始不管不顾地大嚼美食。 金黄的酥卷,多汁的鲜肉,白玉一般的丸子,红粉的鲜果。都在那张肉色的唇中,渐渐融化…… 我看见身边宫女太监微微蹙起了眉,有人甚至拿起帕子掩住嘴。 我的眼看得痴迷,心,却在冷笑。 再相似的皮相又有何用?他的存在,只不过是对他的一种玷污!不过,我却病态地爱上了这种玷污。 “好吃吗?别急,都是你的!” 我浅浅地笑着,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香茗。 此后,宫中便有了更甚的传闻。 说那皇夫的替身,女皇帝的男宠,不过是山野村夫的儿子。出身低劣,行为粗鄙。不过,女皇却对他宠爱到了极点。同桌对食,亲自为其布菜夹菜不说,甚至还一脸宠溺地看他不雅地狼吞虎咽而毫不怪罪! 如此溺爱,究竟是为了哪般? 是啊,乔文洛。你说,我做这些毫无意义,荒唐可笑的事情,究竟是……为了哪般? ********************************************************************* 我已然爱你如斯 第二十六章 我已然爱你如斯 午后总是叫人昏昏欲睡的,可惜,寡人却睡不了! 洛儿在一旁极具耐心地替我研磨,我身边的奏折貌似还有很多,很多…… “启禀陛下,秦女官带到!” 嗯?我双眼一亮!旧相识来咯! 洛儿一怔,疑惑地顺着我兴奋地目光往殿门口望去。 秦兰芝一身素色衣裙,翩然入殿。 片刻地注视后,洛儿稍微有些不自在地瞥过脸。白皙的双颊,微微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依旧在磨啊磨…… “罪女秦兰芝,参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巴不得我早死呢!却还是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嗯,怪可怜的! “起来吧起来吧!呵呵,兰芝啊,最近的文书工作做得如何?前些日子,朕看你为朕工工整整撰写的祭祀大典发言词。嗬!小词写得硬啊!特地叫你来,是想好好地褒奖你一番!说吧,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岂敢?岂敢?臣女是有罪之身。幸得皇恩浩荡,不但没有处死臣女,还让臣女以带罪之身得以为朝廷效力。又封了臣女如此优渥的职位。臣女,臣女……还敢对陛下有什么奢求?”说着,她轻轻咬了一下唇瓣,双眼有些黯淡地垂下。 “兰芝真是!朕看起来像那种三番五次黑白无常的人吗?说了不怪罪,就是不怪罪!说了要奖励你就是要奖励你!你是人才啊!现在社会最想要什么?就是人才嘛!朕只是爱才罢了!你莫要多想了!” 我的话中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却不曾想,往日里的平易近人之招在此刻却忽然起到了冷场的反作用。 我一语毕,半晌,秦某女都没有搭腔,搞得气氛有些尴尬…… “咳咳……”我略带尴尬地咳了咳,一抬眼却见殿下一直缄默的女子,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呃,兰芝你——” 霍然,她猛地抬起一直低垂的脸。一双杏仁眸子里,饱含着浓浓的泪水。她的双颊不正常地潮红着,双唇轻轻颤抖着。 我愕然。被她异样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 “你——” “陛下,殿下,尊贵的忆甜公主,高高在上的明朝帝王,执掌生杀呼风唤雨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呢?!”犹如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得以爆发,她嘶哑地冲我吼道。 “朕想怎么样?”我疑惑地道。 “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她歇斯底里地抹掉大颗大颗滚落在腮边的泪水。“你杀了我父亲,铲除了我的全家,却单单留下了我!你夺走了我深爱的男人,却将我留在你们身边。看着你坐稳皇位,看着你封他做皇夫。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凌迟我的心?向我炫耀你的胜利?哈哈。你不觉得,你这个皇帝幼稚的很吗?” 一个温婉的女子,发疯时候是这幅样子? 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被爱恨冲昏了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我望着她血红的双眼,不由得悲从中来。 难道,我在群众眼中已经邪恶到这个地步了?她居然这么想我? “兰——”我站起身,绕过桌子想近距离,平易近人地向她解释解释。其实吧,我这个人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不折手段,大部分国泰民安和平岁月,我这个人其实还算蛮厚道的。 “陛下息怒啊——”一个身影忽然扑到我脚下,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啊?这谁啊? 我低头,看见洛儿苍白着脸,咬着唇,一脸不忍地望着我。 “你这是干嘛?” “陛下,秦女官只是一时糊涂冲撞了陛下,请陛下看在她这些日子一直为朝廷为您尽心尽力的面子上,饶过她的不敬吧!” “谁说我要惩罚她啦?我知道她是有点急怒攻心了,我……”哎!等等,貌似我忽略了什么。 “洛儿?兰芝?兰芝?洛儿?”我大惑不解地看着身下之人,“怎么?洛儿,你和秦女官很熟吗?” 抱着我的身形一僵,一丝红潮爬上某男的脸。 哈哈!事情有意思了! 我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的秦兰芝。 “我不怕你!要杀要刮随你!想折磨我?想炫耀你的胜利?哼!我只觉得你可悲!你以为,你和他成了夫妻他就爱你了吗?不然,此刻又是谁弄个了假替身在身边呢?看看,多么相似的一张脸,乔文洛……哈哈!” 猛地,心底里升腾起一股悲哀和愤怒。我就像一只被人捉住了触角的蜗牛,一下子被脱壳拽住。带着血丝的嫩肉,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被人揪到烈日下,我只觉得那种痛,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全身。 “住口!”一把火终于被点燃。 “怎么?不给我赏赐了吗?不是说君无戏言吗?真的什么赏赐都可以?”她就像一只高傲的女王,那种自信和凌人的气势,竟然把此刻的我显得懦弱而又卑微。 “放肆!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我的腰抵在龙案一角。 “那就杀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留我到现在的原因。除了向我炫耀,你不就是怕文洛再也忘不了我吗?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有脑子,其他人都是傻子吗?” 痛,浑身都痛,心更是血淋淋的! 是这样吗?我不是因为爱才才留下她的?难道,心灵深处,我真的只是怕文洛再也忘不了她才借口留下她的? 不是因为大度?不是因为我爱才?不是因为我时刻不忘做个贤君?是为了乔文洛?那个一路被我算计的男人? 我对他,已经迷陷到这般程度?!已经到了潜意识里都会做出爱他的举动的程度了? “怎么不说话了?赏赐!给我赏赐!你知道我要什么?把文洛还给我!把我的家人还给我!要不然,就赐我死!我已经生无可恋!生无可恋!” 终究,兰芝还是被侍卫带走了。 可是她的话,一句句,像锥子一般,全都深深地扎在我心头。 举目,窗外已然墨色浓重。 远处,遥遥可望,一盏盏橘黄的宫灯,点缀在夜色中,竟然带着丝丝的暖意。 我看见飞斜的屋顶,还有那熟悉的宫墙。 我知道,那里面住着个人。一个我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去见的人。 这一刻,终于明白,那执意地留下,并非偶然。不是单纯的迷恋,也不是得不到的恼怒,我就是放不下了。 是我还不够坏吧?所以那样算计他终究还是不忍。他不是紫霞,我亦不是至尊宝。他没在我心里留下眼泪,我却还是不得不对他心怀亏欠了。 有人问过,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会如何? 而我却在问,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一直在被自己算计的人会如何? 一直在我的圈套里挣扎,他却永远不曾怀疑。他的心机不够,适应不了这宫闱的争斗。他的人太过软弱,当残酷现实摆在眼前时,他不会反击只会接受。 所以,忆甜,你愧疚了吗? 对一只纯白兔子下手的大灰狼,终于滴下了鳄鱼的眼泪。 乔文洛啊乔文洛,你可知,我已然爱你如斯…… 为何你们都爱她 第二十七章 为何你们都爱她 “陛下,你不会赐死秦女官的对吧?” 我转过头,看见洛儿诚惶诚恐的脸。 “你们是怎么回事?你认识她?” “仅仅有几面之缘,她是明城第一才女,又品貌俱佳,洛儿在未进宫前,对她就早有耳闻。”说着,他的脸色又爬上一丝嫣红。 “你……喜欢她?”我眯起眼。 “啊?没,没,怎么会?洛儿只是,洛儿只是……”他慌不迭地摆手否认。 只可惜,他这样的愣头青一只,说谎时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心,又免不了微微一痛。不是因为洛儿对秦兰芝的心动,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她真的,就那么好吗? “陛下,陛下!洛儿是陛下的人,不管陛下要不要洛儿,洛儿今生都不敢再说他想。希望陛下不要胡思乱想,更加不要,不要怪罪他人。” 哼哼,很好!越描越黑! “你这么个呆子,居然也会知道袒护别人了?嗯?”我冷冷地扯了一个笑,“看来这个兰芝姐姐,还真是倾倒众生呢!”手指抠在木质的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乔文洛,你看,多么有缘。一个让你爱的死去活来还不够,居然这样一个顶着一副和你相似皮囊的人也抵抗不了那第一才女的魅力。 我这个传说中的呼风唤雨的帝王,是不是也太可悲了一点? 嫉妒,女人的嫉妒,就像一只毒蛇,在心头缓缓地爬过。舔着白日里,那女子扎在我心里的伤口,有着淡淡的血腥。 “摆驾——飞霞宫!” *************************************************************************** “哐当——”大门被我猛地推开,我看见那独自坐在桌前的男子,明显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身形好像又瘦了一圈。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圈不争气地湿润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狠狠地看着。 “怎么了?”他略微上前,狐疑地看着我。 “……”片刻失语。 他盯着我,微怔片刻。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好像想起什么。面色大变。 “是不是小乔?是不是?他怎么了?你说话呀!” 双臂被人剧烈地摇晃着,我看见他满脸的焦急,却没有一丝是为了我。 “他没事!”眼泪被生硬地憋了回去,我哑着嗓子道。 “那你……怎么会来?”片刻,他轻轻地松开了我,面色又归于平静!该死的平静! “我是你娘子!我为什么不能来?你说?” “我……” “我不能来是吧?我不能来谁能来?你说!秦兰芝吗?秦大才女吗?倾倒众生的秦美人吗?” “你……” 我也疯了!我也要歇斯底里了!妈的!歇斯底里传染是不是?我被秦兰芝那个女的给传染了! 看着他一脸淡然的脸,看着他轻轻抿着的唇角,看着他完美的脸,看着他,看着他。脑中纷乱的思绪,耳中断断续续的嘈杂。 ——“你不是傻子!说!你不是公主!你说啊!” ——“兰芝……我与公主,无关情爱……” ——“醉鸳鸯,缠缠绵绵的恩爱之曲。”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为什么?! 粗鲁地抓住他的衣襟一拽,他猝不及防地被我箍住头。愤怒,嫉妒,怨恨,不甘,一股脑涌泄出,我几乎是撕咬着携住他的唇。 “唔——”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一丝惊恐和迷惑。 “你……唔……嘶……” “我要你!”残虐撕咬的间隙,我气喘吁吁地宣布。 “忆甜……你……嗯……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要推搡着我呢?是我太急躁了?弄疼了你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要我呢? 我绝望地吻着他,手臂用尽气力箍着他。 我等不了了。 曾经我以为,大把的岁月还在。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还有机会。我可以慢慢地等,等到你发现我,转身回头的那一霎看见一直在原地等候你的我,你会一点点被我感动。一个帝王的一往情深啊,这样绝对的爱,除了我,谁还能给? 可是,当那个女子尖利的话一句句回响在耳。她说我可悲,她说我天真,她因着你的爱甚至可以睥睨我。我才发觉,现在的自己,是多么一副狼狈的样子。 不敢面对你,只能躲在角落里窥视着你的美好。明知道你我之间有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却还是傻了吧唧地希冀着奇迹的出现。 我还是我吗?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忆甜吗?还是那个福泽苍生黎明的女帝吗? 看看,这该死的叫人无望的爱情,将我变成怎样一副鬼样子?真是如蝼蚁一般可怜啊…… “忆甜!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想急死我吗?”双肩终于被他男人的力道攫住,不容抗拒地他逼迫我仰起脸与他对视。 那一双深潭一般充满魔力的眸子,此刻泛起的波澜是因为谁呢?我吗?你也会担心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美好着呢?风华绝代地这般残忍…… 心抽痛。 “文洛——”我扯了一个笑,一点点望住他的眼睛。“我把秦兰芝——充、入、军、妓、了……”一字一顿! 夜,凉如水。 我看见那张绝美的脸,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难以置信地望住我,嘴唇微微抽动。 一怒成魔碎银牙 第二十八章 一怒成魔碎银牙 “陛下——您在说笑!” 他叫我陛下了!不是忆甜或者甜儿,他生硬地唤我陛下了! 哈哈!我知道,这一刻,我已经成魔! “你觉得朕的样子像是在看玩笑吗?”我冷冷地盯着他,嫉妒啃咬着我的心。 “你敢?”手臂被他大力地捏住,他的力道之狠,仿佛要捏碎我骨头一般。 “朕凭什么不敢?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再挑战朕的底限,这样的惩罚,算是恩赐了!”我不顾一切地盯着他。 “恩赐?哈哈!你总喜欢说恩赐!把我囚禁在此地说是恩赐,带走了小乔说是恩赐,现在毁了一个女子也说是恩赐。那么,我们的陛下,在你眼里,还有什么不是恩赐呢?” “啪——” 清晰的五指印记,鲜红。烙印在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上,触目惊心。 “文洛——” “住口!你没资格叫我,你这个魔鬼!这个没有心的人!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自私狠毒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自私?狠毒?令人发指?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想爱一个我爱的人,有错吗?即使我曾经不择手段,即使我曾经处心积虑,即使——够了!我不需要辩解,不需要替自己辩解! “好好好!你为了那个女子,居然这样指控我!好,乔文洛。那么,现在朕就问你,朕明天就要将你最爱的女子充入军妓了。此刻,你就不该求求朕吗?为了她,为了你们的爱!嗯?” 半晌,他转过了头。 “不需要了……”淡淡地,他将目光投到遥远处,恍然出神。 “你说什么?” “兰芝她,不会给你机会那样子羞辱她的。也罢,早去晚去都是去。也许这样的结局,也是她最希望的……一切都……结束了,她……真幸福。” “你们,你!” “忆甜,你到底要怎么样呢?把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夺走,这样寒冷的宫殿,囚禁着我这么一个孤单如鬼的人,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怎么可以?用那样无辜而又悲悯的眼神看我?就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让我站在你面前甚至都没有了起码的尊严。 我的纠缠,我的彷徨,我的恐惧,我的嫉妒,我的疯狂,哪一样不是因为你呢?这世间,我唯一的软肋。这世间,我唯一! “你的心死了,对么?跟她一起,对么?”我害怕这样问他,可是我却不得不问。 “……” “你爱她,究竟有多爱呢?” “我从未想过自己不爱她。” 诚实而又残忍! “如果我早她一步遇见你,然后我们的相遇很纯粹,没有欺骗和阴谋,没有国恨和家仇。那么,你会不会也——” “忆甜,这世间何来的‘如果’呢?”他恬淡的看着我,淡然地说。 一瞬间,山崩地裂。 真的就是残忍如斯?连一句敷衍的话,连一句空话都吝惜给予? 我摇晃着身形,却忍不住去看那一张波澜不兴的脸。蛇蝎美人,残忍而又无情。这些,都是形容谁的呢? 与你相比,我那些逼不得已的算计,矛盾挣扎的阴谋,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间,最最狠毒的人,原来就站在我面前! *************************************************************************** 叮当,叮当,叮当—— 从远远长廊的那一头,传来悦耳的铃铛声响。 那是一个颀长的男子,单薄的身上仅仅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踏在冰凉地面上的脚也是□的。铃铛就绑在他白皙的左脚踝,随着他一步步走动,那铃铛便清脆地响起。 忽然,他走不动了。右脚被一种力量拉扯着,让他再也迈不动步子。 原来,右脚踝上还系着一条红绫,长长的拖在地上,那一头不知道牵在何处。 “我的乔儿,你还要走到哪里去呢?” 从暗处一点点走出一名女子,一身明黄的长袍,乌黑的发挽在镂空的龙凤簪中,一张脸艳若桃李,慢慢显露在光线下却依旧冰寒至极。 她的手腕缠着红绫的另一端,一步步,迈向那僵滞在前的男子。 男子一点点回过头,那张脸,倾国倾城。 她看着他,忽而一笑。 “喜欢我给你做的这些么?”她撩起他身上几乎透明的纱衣一角,捏在指尖。“看,上好的蝉翼纱,纯金的踝铃,还有那一尺就要一两金的泪红绫。用在你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惜。”她抿了抿唇,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好一阵,遂又笑道“乔儿,你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东西。你知道吗?”她痴痴地看着他,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绝色的脸。 “你杀了我吧!”男子厌恶地别开脸。徒留下那只寂寞的手,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攥紧又松开。 “你就这么巴不得去见你那死鬼老爹?还是,还惦记着你家温柔贤良的兰芝妹妹?怎么,想去地府和她再合奏一曲《醉鸳鸯》?” “……” “怎么不说话?你这颗痴情种子!”她愤怒地咆哮,吓得周边的宫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他叹息地闭上眼。 她就是这样啊!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她! 即便,她不爱那个人,也绝不允许他爱上别人。甚至是她憎恨到要每日折磨羞辱的人,她也绝不能忍受他对另一个人的痴心。 这是他唯一了解她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报复她的地方。 “混账!”她终于愤怒了!他终于彻底激怒她了!“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的大才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的痴情郎是不是?好!我就看看,这最后一个第一,你能保持到几时!” 她像一头愤怒的小兽,猛地扑了上来。 脆弱的纱衣,很快被她的利爪撕毁。她的长发披散着,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当那微凉的唇袭来,他没有反抗。他想着,心如止水,唯有平静和淡漠才是最能让她致命的武器。 她是急切并且恼怒的。不是因为□而想占有,而完全是为了占有而占有。她胡乱地抓着他裸露的胸膛,她的齿肆无忌惮地啃咬着他的唇,脖颈,锁骨……急躁而又生疏。 宫人们全部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兰芝……他在心里想,拼命地想。那个婉约的女子,与他青梅竹马,和他对琴合奏,她的悠然身姿,她温软的嗓音。可是为什么?他却越来越抓不住自己的思绪。渐渐的,那个贞静的身影一点点变成林间跳跃的影子。她扎着两个发辫,穿一身杏黄,抓着孩童的小手,围追堵截那只肥兔…… 不!不!不是她! 他猛地张开眼,却正对上怀中人氤氲的眸子。 一瞬间,冰融山塌。 唯有诚实的身体,有了男子最原始的感觉…… 原来爱情这么伤 第二十九章 原来爱情这么伤 这是他第几次对她产生□? 除了她主动诱惑的那些次,还有无尽黑夜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她妖娆的身形,无处不在。 从何时起,就连他的心里也住进了她呢? 被囚禁在凤霞宫,他究竟是如何度日的? 床下,那一卷又一卷的画像,画中女子一身鹅黄衣衫,挽着松垮垮的发髻,嫣然而笑。 究竟是何时动心的?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动心! 与兰芝青梅竹马,情意更甚兄妹。如果没有往后的这些变故,他一定会娶她。即使没有那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即使没有那日思夜想的念与盼,他和她也会白首到老的吧? 只可惜,那个霸道的人,就那样不容抗拒地挤进他的生活,让他爱也爱得刻骨,恨也恨得断肠! 只可惜,他对她始终无法坦然。就像她始终也放不下对他的防备和猜忌一样。 他们是一双绝望的人,彼此伤害却终究放不下彼此。 “你在想什么?”她盯着他,漆黑的双眼明亮如夜幕中的星子。 想你…… “兰芝姑娘已经上路了!”她恶毒地冲他笑,却掩盖不了眼底的落寞。 他看着她,苦笑。 有多少次,他翘首在殿门前,盼望着她的身影由远及近。 可惜,一年了。她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盼着盼着,他便灰了心。 也曾想,把彼此以往的伤害都忘掉吧。忘记她对他一直的欺骗,忘记他的父亲和她的恩怨。可是,转过身,她就变了脸。带走了小乔,他唯一的血亲。随后又那样伤害兰芝。那个温婉可怜的女子。那个从五岁开始就黏在他身后,一口一声“文洛哥哥”的女子。 “怎么不说话?嗬嗬,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送走了,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哦对了,她没有自戕,你很失望吧?原以为是个贞洁烈女,会为你守节,却不料还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她轻蔑地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依旧唯有苦笑。 她不耐烦,不知道什么让她如此烦躁不安。似乎是在挣扎,似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滚开——”她忽然一把推开了他。 “怎么?现在这幅样子,你对自己很满意?从高高在上的皇夫沦落成一个色艳宫伶,你居然还能这样处之泰然?乔文洛,我想知道,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更想知道,我到底该想些什么!他看着她,跌坐在冰凉的地面。 是不是只有不断地彼此伤害,才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她痛,却流不出泪。 甩袖,终于挫败地离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带着一丝绝望的甜蜜。 原来爱情,这么伤…… *************************************************************************** 奏折估计都攒了一马车了!我拖着步子,一步步向御书房捱去。 “陛下,洛主子最近一直在御书房等你呢!以往都是他为你伺候笔墨,这几日你不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身旁伶俐的太监,讨好地说着。 我冷笑。 估计他是知道我很“宠”那小子,又知道皇夫刚刚被贬黜。知道那小子将来必然得势,此刻就开始选靠山了呢! “嗯,好啊!朕这就去慰问慰问他!” “哎!老奴替陛下通报洛主子一声,叫他准备准备!” “免了!朕这就进去了!” 甩开大苍蝇一只,我身心疲惫地迈进御书房的里阁。 入目一幕,却将我的视线深深攫住—— 冬梅居然也在这里! 而且,她似乎正在和洛儿密谈着什么。再看洛儿的脸,洛儿的脸…… 那是洛儿吗?那个小家小气的呆子,没见过市面的傻花瓶? 此刻的他,面色凝重。没有了在我面前的诚惶诚恐,我看那一张脸,竟然坚毅非凡。如果此刻他披上战甲,我真怀疑眼前之人就是一位驰骋沙场纵横天下的大将军了! 我大骇! 这里面,我究竟被隐瞒了些什么? “陛下此刻……你只需再加一把劲儿!” “寇然明白!” “委屈小将军了!不过,如果此人可除,那我们往后便再无后顾之忧……” 我悄悄地退出去一些,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透骨凉。 “上穷碧落下黄泉,冬梅都会在你身边。”言犹在耳。 可是现在,连你,也会背叛我了吗?也会算计我了吗?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最亲信的人,居然……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我记起那日国殇,女子坚定望着我的脸。那样虔诚的信仰,那样不悔的追随…… “陛下,奴婢就在想啊,咱们的大明皇朝要如何才能够千秋万代呢?” 如何才能够千秋万代呢? 那自然是——让奴婢帮你,铲除一切的阻碍…… 原来,一直的一直,我竟被自己可恨的嫉妒和爱欲蒙蔽了双眼!却忽略了身边之人,一颗颗拳拳之心。我忘记了,差点忘记了。在那样一种坚定执着的信仰驱使下,一切的事情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狂潮终于缓缓退下,一切的一切终于渐渐裸露出它原本的样子。唯有心,却只能搁浅在岸边。 忆甜,你竟然忘记了吗? 你,先是一个帝王,然后才是一名女子…… *************************************************************************** 此情可待成追忆(上) 第三十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上) 繁花盛开的季节,阳光穿过树叶交叠的缝隙,投射在幽幽芳草地上,是明亮的光斑。 我越过回廊来到花园,便看到那树下的男子,轻合着眼,歪靠在树下,小憩。 光斑落在他面上,映得他雪白通透的肌肤。我俯下身子,盯着那张俊逸的脸,出神。 用诚惶诚恐的眼神来遮掩你眼底的落寞,用粗鄙的行为来掩盖那浑然天成的优雅,你装作这幅没头没脑让人厌恶的样子,不惜一切地让我以为,你就是现在的你。 洛儿,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陛下——”一瞬间的惊慌之后,他迅速变成受惊的麋鹿。一双眼却却地流动波光,望着我时亦如往昔那般如临神祗。 很好!装得真好!我直起身,静静地看着他。 “陛下——”他双膝跪地。“洛儿该死,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是太累了吧?” “没有,伺候陛下怎么会累?洛儿欣喜还来不及呢!” 难道我装傻装得还不够久吗?现在做了皇帝,脚踏九州,却依旧还要装傻充愣?笑话! “冬梅栽培你多久了?寇副将军?” 终于,还是僵住了脊背。我看他慢慢抬起的头,眸子里故作的惊恐终于渐渐被惊讶和绝然取代。 “寇然!戍边寇将军幺子。十三岁随父征讨边疆,随后便一直戍守塞外。你的娘亲,也就是乔文洛的姨娘,也跟在你们爷俩身边。嗯,我算算啊,你们一家至少有七八年没有回过中原了吧?冬梅她们面子还真挺大,这样的大神居然也请得动!” 眸中的挣扎终于渐渐平息,我看见那黯然一瞬的眸子,渐渐归于沉静。不同于乔文洛的默然,他的沉静是一种有如浩瀚大海的包容。是那一种,面临生死依旧无惧和无畏的寂然。 “陛下终于知道了……”说着,他莞尔一笑。“其实,你早该知道了。” “那么,让你忍辱负重地来到我身边,不惜扭曲自己的本性做那些让朕不禁厌恶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在适当的时机,给朕刺激?让朕迷失在女性的嫉妒中,难以自拔?” “一开始只是想用我的样子让陛下忘记皇夫。后来发现陛下对皇夫用情极深,只好和冬梅另改策略。于是便暗地里动了一些手脚,让秦兰芝对陛下更加怀恨。待到你愤然时,再,再……再向您显露我对兰芝的爱慕。陛下难保不会由此思彼,对皇夫的怨恨一触即发。微臣,不过是起到了一个导火索的作用……” 郁结! “堂堂少年戍边将军,意气风发鲜花怒马的不好吗?干嘛非要答应冬梅那混丫头?干嘛非要跟着她来趟这泡浑水?” “陛下英明神武,本该是一代千秋帝王。真的不该被情字所累!身为臣子,若能助陛下摆脱软肋。那么……臣死而无憾!” “你们?你们!” “陛下!您是帝王啊!命关天下,泽被苍生的帝王!自古以来,美人误国,帝王长情终究是害!更何况,您与皇夫之爱,隔了太多阻碍,就更是无望啊!” 隔了太多阻碍,终究是无望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张相识的脸。 “陛下陛下,启禀陛下!皇夫大人他刚刚晕倒了!” “什么?” 我一把逮住小太监瘦弱的身体。 “现在如何?” “太医们都去冷宫了!奴才这是给您报信——陛下——” *************************************************************************** 昏黄的光亮,映照在他静谧的脸上。我静静地望着他,指尖与他纠缠。片刻间,竟让我产生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不像两只刺猬般互相刺痛。多好! 太医说什么?说文洛不爱吃饭,所以身体很虚弱。又说他悲伤过度,又说他心头抑郁。总之,就是他不快乐。在我身边,一点儿都不快乐。 回想起白日里洛儿说得话,他说,自古以来,美人误国,帝王长情终究是害!更何况,您与皇夫之爱,隔了太多阻碍,就更是无望啊! 呵呵,是无望。没有一丝一毫希望! 心底里,慢慢浸染上一种叫做无力的情愫。对自己,也对他。 从来只知道人心会变,却原来人心,也会累,而且很累很累。 “唔……”那紧闭着的眼,终于慢慢张开。 我看着他慢慢转过脸看向我。我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 “怎么不吃饭?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和我怄气啊!”原来,我也可以对他这样温柔。这样子,连我自己也觉得惊讶。 “你在乎吗?”他沙哑着嗓子,眼波颤动着。 “你会在乎我的在乎吗?” “……”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来,喝点补汤。你现在的身子太虚弱了!”我拿起宫女手中的汤匙,趋近他。 “算了!”他微微侧过脸,躲开了。 我笑,只是笑。 “你想绝食?然后早点离我而去?去和你的父亲还有兰芝相聚,对么?” “我只是吃不下,觉得心里很堵!” “那小乔呢?你就不管他了?不怕我这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对你的宝贝弟弟下手?” “你会对他很好的,我知道。我并不是担心他,我只是,我只是……”他灼灼地盯着我,喉结激动地上下颤动。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惜终究,他再度选择了沉默。 呵呵,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此刻,我也只想静静地看一看他。 盯着那张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我回想着,曾经他有过的表情。 被我欺骗时是无奈而又无助的,被我算计时是茫然而又绝望的,还有欲望挣扎时,他的混乱和失控。可是,这个傻瓜,为什么他就从来不会怀疑我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不变应万变”?还是他知道,他这样纯粹而又无害地对待一切,会让想要欺骗谋害他的我,多么的……挫败! 就像现在,即便我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甚至都自称自己是女魔头了。可是他,依旧那么信我! 只可惜,此时此刻,我却再也担不起那份信任了。 走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骗了这么久,护了这么久—— 我也终究是—— “你累了吗?”我笑着,替他掖好被角。 此情可待成追忆(下) 第三十一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下) 她忽然站起身,起身来到朱窗边。抬起细腕轻轻推开窗子,夏夜凉爽的风便扑面而来。 她的衣衫轻轻舞动,她的发丝嬉戏纠缠。 他看得痴迷之际,她却慢慢转过头。那如墨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那样专注,那样痴恋,竟然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种诀别的味道,凄美而又蛊惑。 “甜儿——”他情不自禁地逸出口。 “文洛,文洛,我的文洛。”她笑着轻轻拢起鬓边一缕碎发。“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这般唤你,只可惜,即便是在梦里,你也从未应过我。” 他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酸楚油然而生。 “其实,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间。可是现在,我又觉得我好像原本就是这个世间的人。为什么呢?说不清,我只知道,这里让我留恋。” “甜儿——” “文洛,时到今日,我还是想说,遇见你,我不后悔。爱情原本就是这样,即使我输得惨烈,即使我输得一无所有,我起码,曾经那般专注且虔诚地爱过。这,就够了!” 忽然,一股凉意直窜向胸口。隐隐约约间,他似乎觉得,有什么已经变了,就在今晚。说不清心底里那股恐惧从何而来。是因为她过分的温柔?还是因为她说话时,那过于专注的神情?抑或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今晚,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好吗?”她走到他身边,笑眼千千地向他伸出手。“你别有目的来到我身边,我处心积虑算计你!你为父改朝换代,我为父稳固江山。这一切,今晚我们都放下,好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艰难地开口,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知道,这样一张笑靥背后,到底涌动着怎样的情愫。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过于执著。我想,只要我努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事情。只可惜,现在,太多的现实把我打击了。哎呀,我老了,觉得自己早已没有了那股子锐气。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事情,我似乎已经做不来了。因为,我再也输不起了……”说着 ,便有泪水,蜿蜒而下。 震撼!除了震撼,他想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看见她的泪水。成股成股地顺着脸颊爬下,虽然无声无息,却好像每一滴泪水都有着无尽的魔力。它们变成了一只只小手,全都不偏不倚地抓住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鲜红,让他一下子就喘不过气来! 原来,看见她流泪是这样痛的一件事!简直痛彻心扉! “甜儿——”他哑着嗓子,哽咽着,一时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是啊,他们只要一见面必然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她盛气凌人,她咄咄逼人。他竟然都忘记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即使披着明黄的龙袍,说到底,她终究不是神!她亦需要怜惜亦需要疼爱! “你看,我其实还真挺没用的,竟然哭得稀里哗啦。呵呵,挺丢脸是不是?”她胡乱地抹着泪,还不忘冲他弯弯嘴角。 “我不希望留给你这样一个印象的,可是,没法子!不过你放心,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这样脆弱的人不配坐在那张龙椅上,这样的失态,今晚一次就够了!” 不安更甚!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胆战心寒! 就像鲜花一点点开败,就像暗香一点点弥散,就像夕阳一点点沉寂,他看见她的脸,她的眼,温柔和悲伤慢慢消褪。却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是绝然的寒! 片刻,站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心机深厚盛气凌人的女子了。 刚刚,难道只是迷梦一场?! 只可惜,她魔音一般冰冷的话,终于将他带入现实—— “有人告诉朕,自古以来,美人误国,帝王长情终究是害!”徐徐开口,她阴冷的眸子依旧锁着他。“有人告诉朕,你我之间隔了千山万水,爱也是无望的爱!还有人说,朕本就该是一代千秋帝王,就更不该允许自己有软肋,好误了这天下,负了这江山!” 她一步步逼近他,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 一瞬间,他豁然开朗。 原来是因为这样!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她,终于要,放弃他了…… 死?他曾经求之不得。那么,有何惧? 既然如此,这一刻心里抑制不住的颤抖,又是为了那般? 她不是说过爱他吗?那么现在,不爱了?他想问问她,那么,你还爱我吗?可惜,依旧没有开口。以前是,开不了口,现在是,没有必要开口…… 苦苦挣扎了这么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结局,关于这场无望之爱的结局。细细想想,眼前这一个,应该是最好不过的了吧? 可是,心怎么还这样痛? 她放弃了他,她放弃了爱他,放弃了,放弃了。脑中、心中,唯有这三个字,盘亘不散…… 最后的记忆,依旧是那一夜的夜凉如水。女子明黄的衣衫融入夜色,还有宽厚木门关合的声音,以及转身最后一瞥时,她口中那句淡淡的—— “赐酒——鹤、顶、红。” ************************************************************************ 只是当时已惘然(上) 第三十二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上) “马车里的被褥铺得够厚吗?道路颠簸,别弄疼了文洛。” “够了,陛下。” “那药效会不会太强烈伤了他?” “不会的,陛下。夏雪的功力您还不放心?再说了,偷运皇眷出宫是要杀头的,我们不这样,路上不好办!” “小乔的零食带够了吧?路上太累,他会不会闹?” “陛下,小乔公子最听您的话了。您说让他乖,他就会乖乖的。” “哦。”垂下头。 “那——我们启程了,陛下?” “啊?”蓦然抬头,眨眨眼——半天,“哦。走吧走吧,也确实该走了。” “可是——” “怎么?” “陛下您倒是松手啊!您这样一直扒着马车,我们怎么走啊?” *************************************************************************** 睁开眼,是一片清明。 环顾了四周,发现是一间装饰极其雅致的卧房,只是却带着丝丝陌生。不同于皇家宫殿的奢华,更不是自家府第的古朴。甚至与明城的卧房风格都有些迥然,那么,这里是哪里? 片刻的失神,记忆回笼。 女子的泪,锥心的痛,握着酒杯的指尖,望着那人最后的回眸…… 心如刀割! “文洛!” 猛地一抬头,竟然看见了熟悉的一张脸。 兰芝穿着异族女子的衣衫,立在门槛外望着他。眼里面上皆是笑,欣喜的笑! “文洛,你终于醒了!我去叫乔伯父,你等一下,等一下!”飞快地转身离去。 地府?阴间的全家团圆?大乔愕然。可是再度望了一圈周围,窗外绿荫繁花,小鸟啁啾,一片欣欣然的夏季风姿。 地府,竟是这般好?! “文洛!”老者急急地迈步进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小人儿。 “哥哥——”小乔兴奋地奔了过来。 竟然还有小乔?!他大惊失色!怎么会?谁能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儿子啊——都是为父害了你啊!你受苦了,受苦了!”父子相见,先是一顿抱头痛哭。 大乔木然望着乔幕然老泪纵横,不知道此刻该怎样相对。 痛哭了一会儿,乔幕然也发觉了儿子的异常。也是,一个原本就“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难以接受。 “父亲,我这是……也死了吗?那——”他惊恐地望望一旁眨着天真大眼睛的小乔,“那……乔儿怎么也在这里?” 谜底,终究是要揭晓。 ************************************************************************ “老夫现在,真的是悔不当初!没想到,确实是没想到,在我犯下了这样大逆不道的罪行后,公主她居然——唉!”老头浑浊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继而道。“那日我被护国公一怒之下——”他顿住看了看一旁的兰芝。秦兰芝自知羞愧,略微咬了一下唇。 “兰芝,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我们乔家人,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家!你不必再拘谨。” “是,伯父!”她垂头答道。 “爹!公主怎么了?你倒是接着说啊!”大乔忽然情绪失控,让乔幕然也是一惊。赶紧继续说。 “公主她派人救了我。又安排人暗地里替我疗养。那些时日,她曾经来探望过我几次。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怨恨我。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我却一直连句重话也没说过。唉!公主这般大仁大义,真叫老夫无地自容。” “然后呢?爹。你快说!” “当然,公主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我也确实不能再以罪身逗留在明城。公主派人私下里护送我到了这个风光秀美的小镇。乔家的家产也没动,都原封不动地给了我。又买下这个宅院让我静养。老夫对公主,简直……本来,我以为我自己要孤独终老在这里,却不料不久前公主也将兰芝送了来。三天前,公主又派人将昏迷的你和小乔一起送回我身边。公主对我乔幕然,对咱们整个乔家,真是……”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他已经听不太真切。 他只知道,那最后的几个夜晚,他曾经愤怒地指控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狠毒的女人。 可是,就是这个最狠毒的女人护下了他造反欲篡权的爹,保住他叛军之后的青梅竹马,现在又把自己最珍视的弟弟也一起送回到他身边。然后,她放掉了他。 “这是公主的信,说是——” 就像扑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颤抖地撕开信封—— *************************************************************************** 乔公子(嗯,现在应该这么称呼你了吧?不过,还是有点别扭。): 那个“鹤顶红”我其实一年前夺权之战后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不过,你的父亲那时我还没有安顿好。所以,只好一拖再拖。结果,这么一弄,我却越来越没骨气地舍不得放手了。 现在回想,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真感觉如梦一场。(我知道你以为我这一年也没看你几次,不过我却总是在你睡着后经常性地“随风潜入夜”,这你应该谅解。因为这一年我刚刚登基,新官上任三把火,累啊!每天忙到深夜。所以也只能在夜里偷偷地去瞥你两眼,对了,我老爹貌似也喜欢干这种勾当。你不信?好。那你听听啊!你睡觉时是不是总喜欢右卧睡?睡着前和睡醒后是不是永远一个姿势不变?被子是不是从来只盖一角?早上醒来是不是满脸口水印?行了行了,你爱信不信,这括号里的话都超过正文了!接着说正经的——)为什么是梦呢?因为我知道它早晚会醒。而且我还觉得这一年对你来说是噩梦,但对我来说,却是美梦! 我一直都说我喜欢你,那么能和喜欢的人共沐在一小方天下,你说美不美?而且,你住得离我那么近,我偶尔还能去偷窥你,呵呵,生活真美好啊!不过,你就郁闷了,我知道。虽然顶着皇夫的头衔,却被软禁在飞霞宫。可是,你也不想想,我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和头衔就已经得罪一大片人了,要是再不对你苛刻点儿,那那帮老臣们不得唠叨死我啊? 你不懂这些,我也不怪你。也许正因为你单纯至极,甚至说都有点儿傻了,我才能爱你如此。爱情这东西啊,就是毫无道理的!就像我以前看的小说,那里面那些万能的迷人男主,到头来总是喜欢上一无是处的小白女主。有的甚至连点姿色都没有!以前,我是嗤之以鼻的,不过遇到了你,我懂了!爱情,就需要互补!就像王子爱灰姑娘,就像美女爱野兽! 不过,可惜的是,小说告诉了我爱情的规律,却没告诉我要是男主不爱女主可咋办!所以,这一年来我才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不过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的,绕了那么一大段弯路,我居然,还是用了最开始那一招。失败!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的评价有没有一点改观,不过,我也不太介意。以前你说我心狠手辣,自私阴险,这我不否认。我确实是!要不然我现在应该是好人做到底,不应该还给你写这一封信向你大吐苦水。可是,我就偏偏还藏了这样一颗私心。我就是要让你觉得我好,让你觉得对我还有那么点儿小亏欠,让你在合家团圆抱得美娇娘的时候,心里留着一块疙瘩。那疙瘩就是我,你的前任娘子! 看到这里,你应该有些疑惑了。怀疑写信的人另有其他。呵呵,放心,这就是我!你和我见面除了我装疯卖傻的那会儿,就是这一年你我针锋相对的时候。咱俩一见面就跟战斗小公鸡似的,都恨不得将对方毛拔光,你当然看不到本人活泼开朗的一面了!其实,我忆甜是个很活泼好动的女子。唯有做皇帝和做你妻子时,才那么苦大仇深!所以说嘛,爱情和权利,永远是人类的禁锢!唉! 现在你好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不知道将来有多逍遥。我是完了!每天拼死拼活的,也没个尽头。不过,你放心吧。咱们夫妻“买卖不成仁义在”,他日若有什么事情棘手,尽管来求我好了!我自当尽力而为! 呼——说出来的感觉真痛快!我忽然觉得无比的轻松。嗯,早知道这样,我真不如早给你自由。这样我也不用天天吃干醋,你也不用整日愁眉苦脸,差点要一命呜呼。 好了,就说这么多!以前对你的算计和欺骗,现在对你乔家所做的一切,两者应该可以相抵。我这个苦命的王母娘娘,也收起了银河天堑。最后,真诚地祝福你和兰芝小姐,两人可以白首偕老,永浴爱河! —— 下堂妻忆甜留 只是当时已惘然(下) 第三十三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下) 纸张缓缓飘落,一张张如纷飞的雪。 他就在那雪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隔着那怪异的话,调侃的语气,遥遥地他似乎又看见了她,流着哀婉的泪水却还扬着明媚的笑。 原来,她真的可以用微笑将哀伤演绎到极致。他知道她的戏演得好啊,却不知道,竟然已经达到化境! 大滴大滴的鲜血顺着苍白男子的嘴角蜿蜒而下,可惜他看不见周围人变了色的脸。 他知道他没事,不过就是觉得心里某处很疼。这疼让他幸福,又催他疯狂。 他狼狈地挣扎着,想出门去找。 可是,找什么呢? 他也懵了。 找什么呢? 去找一个喜欢穿鹅黄衣衫的女子,抱着兔子时会傻呵呵地乐。发怒的时候,额头有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抿嘴的时候,看起来很薄凉。眼睛喜欢微微眯着,似乎随时随地在琢磨着什么。最有趣的是,她很喜欢变脸。偶尔凶神恶煞好像别人欠了她几百吊,偶尔多愁善感喜欢赤着脚倚窗远眺…… *********************************************************************** “真的不后悔?” “后悔了已经!” “陛下!” “哎呀,急什么?逗逗你而已!朕知道,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嘛!真是,一点儿玩笑也开不得,无趣得跟李木头似的!”我撇撇嘴。 可是半晌身边之人也没了动静。 趴在横栏上,我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冬梅。 却见她在笑,极其慈爱地看着我笑。午后的阳光洒进在她干净漂亮的眼底,有淡淡的光晕在空气中散开。 “唔?干什么?笑得这么诡异?”跟看自己的大闺女似的!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陛下——” 远处传来夏雪非常及时的呼唤。我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又一次逃脱被冬梅那厮算计的厄运。 “陛下——”夏雪手臂上挂着素白的衣衫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白色丝带。 “陛下,都准备好了!快,换上行头,该你上场了!” “啊?这么快啊?”我真是受够了!演员这碗饭不好混啊! 两人七手八脚地给我披麻戴孝,呃,错了,是为我披麻戴孝,呃,也不对!总之就是伺候我穿好素缟,扎好丧带。 “嗯!不错!真有气势!”两人学我动作,同时摸着下巴,对我一顿品评。 “又不是去砍人,我是去吊唁!还气势!” “好了,大美人陛下,白衣飘飘如仙子的陛下。大臣们都等急了!快!早去早回,别演砸了啊!” “……”太藐视我的职业素养了!演技派的我,何时会演砸?! 虽是不情不愿,我还是迈着大步,一步步走向那个我魂梦长逗的地方。 走吧走吧,去斩断自己最后一条退路。走吧走吧,去捅鲜血淋漓的自己,最后一刀! “皇上驾到——”飞霞宫的老太监尖细的嗓音滑过耳际。 我抬眼,望见飞霞殿内一片惨淡的白。 乔文洛那傻妞,要是知道我正给他“隆重地”办着丧事,估计得气疯了吧? 人们都说,给活人办丧失不吉利。所以,嘿嘿,没人知道那灵位下面为什么紧贴着就放了一堆的水果。因为,聪明如我,就在那靠下的“乔文洛”后面又添了两个字—— “他爹”! 哈哈哈哈!乔文洛啊乔文洛,趟上我这么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还会“善后”的老婆,你就没事透着乐去吧! 哎,怎么能忘记?! 是——前妻…… 明皇朝某稗官野史记载:大乔皇夫丧礼,灵堂上女帝惊现“惊悚诡异之笑”。可是不知何为,笑到最后,女帝忽然就,泪满腮旁…… ************************************************************************* 心碎的感觉,真美,不是吗? 让他也能感受到和她一样的痛,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身边,就像以前她疯狂地亲吻他的那一次一样。他要紧紧地抱住她,融入骨血一般狠狠地将她镶嵌在自己怀里。 他要对她说—— 他也一样爱她!疯了,着魔了一般爱着! 那个淡然如水的男子不见了,那个可以波澜不兴地与人谈婚论嫁的男子不见了!这全是因为她! 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才是爱,却原来是一直在等待那个人。 虚度了二十二个春秋,苍白了多少青春韶华,他一直以为生活就该这般平淡如水,情爱就该是绵绵若溪,却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在等着她来——颠覆! 他笑着,擦掉嘴角边还未干涸的血迹。 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可以像现在这般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这颗跳动。他知道,它也是因为她! 可是,那个一脸怜悯的老者在说什么? “皇城此刻,正在为你举行国殇。” 他的国殇?他明明还好好地在这里。 此刻,他虽然被浓浓的相思吞噬着骨血,被烈焰一般的爱意燃烧着心口,可是他依然活着啊! 可惜,他忘记了。 他爱着的那个女子名叫忆甜。 忆甜啊,爱时必爱得轰轰烈烈、天地动容,那么若要转身呢? *************************************************************************** 居然敢调戏圣上 第三十四章 居然敢调戏圣上 “皇夫大人哇~~~~~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呐~~~~~~” “奴婢好舍不得您啊~~~~~真想陪你一起走啊~~~~” “她是不是跟乔文洛那傻妞有一腿?怎么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给了十两银子呢!能不卖力么?喊一宿都没问题呢!噗——”某冬梅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应我。 “皇夫大人啊,您还没有吃到奴婢给您亲手做的杏仁粥啊!奴婢呜呜~~~~~” “呜呜呜呜……哇哇哇……” 如此哭声,灵堂外不绝于耳。而灵堂内,我、冬梅、夏雪、李木头,在—— 打牌! “李继,几日不见,你的手又臭了不少啊!”我笑着打趣着对面之人。 李继很窘迫,脸刷地涨红。鼻子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状似深嗅。 “我是说你的手气!看你紧张的!”我抬手点了一下他脑门。“我看看啊,腰里揣了多少私房钱啊?哈哈,是不是连老婆本都输给我啦?” “陛下,你又自称自己为‘我’!”冬梅多事精开始发牢骚。 “陛下,你手气好就是手气好。干嘛老欺负李大哥啊?看,李大哥都出汗了!”夏雪假装嗔怒地帮李某头出头。 “哎哎哎!冬梅,看见没,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有人帮着说话了!我看啊,咱李木头‘宫廷金牌护卫外加冰山美男’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哦!” “呵呵,确实啊!陛下你不知,乾合殿那边的宫女可迷李将军了呢!”冬梅连连点头称是。 此时,李木头却不高兴了。 “陛下,莫要取笑!小心……手气跑了!”他闷头抓牌。 “唉!你难道没听说过‘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句话吗?我说小李子——” “寇将军前来吊唁——”门外忽然响起暗号太监的嗓音。 丧纱帐内,我们四人顿时乱作一团。 “哎呦!谁呀这是,居然这么晚来吊唁?” “陛下,别动,腰带开了——” “哎呀!那个皇夫替身去吃宵夜了。那个,谁来顶替一下啊?快,棺材里没人啊!” “李大哥——” “不要——我不想躺在那里面,我怕鬼——” “……”亏了你还一副硬汉形象呢你!原来也是个假冒伪劣的! 片刻—— 一撩帘,我顿时傻眼。 还到处找皇夫替身呢,这“皇夫”不就站在他自己灵堂前嘛!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寇然这厮居然还穿了一套素白长衣。跟此刻被强行塞进棺木里的“结实的”皇夫相比,他才是最佳人选! “陛下节哀——” “咳咳。节哀,节哀!”我点点头,扫视了一下四下。发现很多宫女,尤其是一直在飞霞宫伺候皇夫鲜少出门的某些宫女,此刻都惨白着一张脸。明显是被吓到了! “微臣和皇夫大人之间,虽然一直未曾谋面,但是表兄弟血脉相连,也因为陛下与他有过太多渊源。所以,微臣能去灵柩前瞻仰一下皇夫大人的遗容吗?” “这个——”我抬头,正好与他视线相撞。 他看着我,还在看着我,最后—— 居然调皮地眨眨眼,冲我撒娇似的撅撅嘴! 我瞬间僵硬!大哥,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没脑子的男宠吗?居然还敢用美色迷惑我! “嗯,这个,都这么晚了。不好打扰人家休息,我看还是等明早他起来再——” 咻——咻——不知是老天做美还是如何,总之随着我话音刚落,灵堂前居然刮起阵阵小邪风。 我和寇然大眼瞪小眼,两厢诧异凝望。 “陛,陛下,我是受家母之托,特地前来——”他舔舔略显干涩的嘴唇,一双幽深妩媚的眼,带着希冀看着我。 正在这时,灵堂内走出了冬梅夏雪。 “陛下,您就让寇小将军看看皇夫大人吧!”夏雪冲我挤挤眼睛,示意我已经搞定。 原来如此,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李继版大乔到底是个何种模样。 “那么,随朕一起来吧!” *************************************************************************** 灵堂内,白纱轻荡。 鲜花做衬的无盖木棺中,安静地睡着某易容后的假冒大乔。 头发显然是刚刚摆弄后的,还有些凌乱。面皮也应该刚刚戴上,不过幸好是闭着眼,所以看不出僵硬。最主要的还是—— 李继伟岸坚实的身躯,包裹在那纯白色半透明的寿装中,劲爆!嗬嗬,有型! “表哥——”寇然略显哽咽,一步上前,伏在棺木旁,久久不起。 幸好有李木头在,不然谁能闭气闭这么久啊! “表哥,我来迟了。没想到,你这样一幅坚强的身子,居然说倒就倒!”说着,寇然居然别有意味地扭头看看我。 嗯?怀疑是我害死他的?还是怀疑大乔没这么健硕?我看着他眼里波光流动,一时间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陛下,寇然觉得表哥大人的寿装是不是过于窄瘦了?” “……” “还有,陛下你的衣衫为何如此凌乱?”说着,他似乎又想起来似的,赶紧去看躺在棺木中的李继。 由于是临时整理,李继的衣衫也不是很规整。 片刻,他惊愕地抬起头,嘴唇哆哆嗦嗦地道—— “陛下,你,你究竟是在做——”他惊恐地放大的瞳仁,满脸惊骇。 我僵直在他X光一般的目光中,无语凝咽。 哥哥,你该不会是以为我猫在灵堂里奸尸吧?闹了半天,我在你心里就这素质? “大胆!你自己在那里浮想联翩些什么?” “微臣不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只是,只是——”他有些慌乱,手垂在身侧。 可是,忽然顿住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颤抖着手,从地上摸出一张牌…… 我愣住,待到看到某男眼底促狭的笑意,和因为极力隐忍着笑而止不住颤抖的双肩时才幡然醒悟!原来这家伙打一进门起就在耍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硬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一步步引我下套! 何其卑劣!何其卑劣啊! “别装了!看你那演技我就脑袋疼!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也好!我也懒得再装了。 “陛下这是要和微臣挑明咯?”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环胸立在我面前,云淡风清地笑着说道。 “该说明的早已说明!朕已经正式通告后宫,免除你,你男宠的称谓。既然你和冬梅的暗度陈仓计划已然实现。朕觉得,对于意气风发抱负满胸的少年将军你,更应该去大漠继续施展拳脚。不是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这是在——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他挑眉,略带挑衅地看着我。 “放肆!”我让你当驴的啊?还不是你自己巴巴跑来,硬是要当这头受累不讨好的傻驴子? “不要这样动不动就拿君臣之礼压我!为什么?对你明明都是一样忠心的人,你却要不公平地对待我们?为什么,你从来在冬梅他们面前自称我,只有在面对我和其他人时才称朕。难道,我这样处心积虑帮助你,也不能换回你‘自己人的待遇’吗?究竟怎么样,你才能让其他人,也有机会接近你呢?至少,给一次机会啊!” 我一直在排斥外来人口吗?有吗? “你知道你和他们说话言论时,那种默契的感觉,那种相融合得令人嫉妒的融洽,对于旁观者是怎样一种折磨?尤其是,当那个旁观者还在绞尽脑汁想接近你时!”他说着,漆黑的眸子闪动着,虽然是说着有些酸意的话,可是那张面上却依旧带着一种毫不卑微的自尊。这一刻,我终于发觉。原来他和大乔,其实都是一样骄傲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说着,他又上前一步。“不要以为我是在向你博取功名利禄,你知道那不是我最稀罕的!我寇然,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不是一个臣子对一个皇帝,而是——”他顿了顿,眸子里有火在烧。“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 噌—— 说时迟那时快!寇然这句话刚说完,在我还来不及反应之际。棺木里刷地一下晃出一道白色魅影。 随即,李继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在我面前。 “大胆狂徒,居然敢调戏圣上!” 看一眼对面一时哑然的寇驴子,再瞅瞅身前剑拔弩张的李木头,我头痛至极! 李继啊李继,你怎么又犯职业病了啊? 你说过的那些话 第三十五章 你说过的那些话 是风光旖旎的小镇,淳朴的民风,四季如夏。 彼时已是傍晚,红霞挂满天边。 而村头那个大大的青石边,却还孤孤单单坐着一个小人儿,手托着下巴,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通向远处的大道。 这里应该是进入村镇的唯一通道吧?如果姐姐来接他,是不是一定会走这条路呢? 可是,姐姐呀姐姐,他在这里左等右等,而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我的小乔儿记得要乖乖听话,这样姐姐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去接你回来啦!” 他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柔柔的脸上满是疼爱。还有她的手,软软地,一下下抚摸他细软的发丝。 乖?他现在还不够乖吗? 夫子教授的课业,他一直很用心地去学。佣人丫鬟给他准备的吃食,他都努力吃光光。每日早睡早起,还跟着大管家的儿子一起习武。 这些,都不够吗? 期期艾艾地再望一眼远方,看不见马车带来的尘土飞扬。而懒惰的太阳眼看又要下山,可是,他真的不想走啊!再多等一下,再多等一下下,说不定转了个路角,姐姐就来啦! “小乔——” 身后还是响起了兰芝姐姐的呼唤,他极不情愿地转过脸,看着锁着眉头的兰芝一步步上前。 “天暗了呢,小乔。快下来跟姐姐回家吧。饭菜都做好了!” “再多等一会儿,行吗?我好像听到马蹄的声音了!”他扬着面,眼睛里流动着的,是一种超乎他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执着。 兰芝皱了皱眉头。她厌烦这种神情,那模样让她心冷。可是,那个女子究竟给这对兄弟吃了什么迷药?为什么,他们都会日复一日地露出这样的神情?尤其是在涉及到关于她的事情时!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小乔,你不要一下了学堂就跑到村口来!天天在这里瞎等算怎么回事?有空,为何不回去多陪陪你哥哥。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哥哥?一听到这两个字,八九岁的小孩子立即垂下了头。 哥哥现在越来越让他陌生了!每日每日,那个人就像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踱步。焦灼的情绪和过于亢奋的神经,煎熬着家里每一个人。 大家都知道,往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公子早已经不见踪影。现在,每一个从他门前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战战兢兢,更别提去亲近他了! 忽然,小乔好像想起了什么。 “小乔,姐姐告诉你,你哥哥他就是这样。每个月总有几天,他都要脾气暴躁!所以,那几日,你记得要留心一点儿哦!” 啊!忆甜姐姐的话适时响起。 原来如此啊!他恍然大悟!姐姐就是姐姐,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里,他愉快地蹦下大青石。 “兰芝姐姐不用担心,姐姐和我说了,哥哥每个月总会有几天会情绪暴躁,这是自然的!呵呵!” 什么?兰芝呆住。这个女帝,居然会这样子污蔑一个男子!对,这样的调侃之于文洛那样规规矩矩的男子,就是污蔑! “胡说八道!小乔,你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轻信别人的妄言!这样子随随便便诋毁你的亲哥哥!” “姐姐说的!”孩子用一种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兰芝。那水汪汪的眼睛纯真中透着责备,似乎在说——姐姐说的怎么会有错?你居然敢质疑? “她说得又如何?她说的话你就可以全信吗?你以为她是谁?是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不知道自己激动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之她越说越失控。以往在小乔面前温柔的大姐姐形象也完全被颠覆。 小乔僵住,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 可是此刻的他,不是被异常神色的兰芝吓到。他只是生气,很生气很生气!他可以允许别人对他大吼大叫,他可以接受兰芝姐不顺心拿他泄气,可是他不能允许别人说他最爱的姐姐的坏话!绝对不能允许! “兰芝姐姐你住口!我不许你这样子说姐姐!你闭嘴!住口!” “她究竟怎么好?啊?你说话啊!你们大的,小的,一个个跟被施了迷魂阵一般!这,究竟是为何?看我,整日整日地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看不到,而那个千里之外连个影子都见不到的人,却可以让你们这样日思夜盼!她好!你们都盼着她!可是,她究竟在哪儿?你告诉我,小乔,她究竟在哪儿?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 失控了失控了,完全失控了!此时此刻,那个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居然会跟一个小孩子怄气怄到声嘶力竭! 可是,有谁知道她的苦楚?一切的一切,原原本本都是她的!她的相公,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她的家园……可是,为什么,一样又一样,全被她夺走。而却,独独留下茕茕孑立的她,一人去面前这物是人非的变化? 现在呢?最后的最后,那个女子竟然可以用那样高傲的姿态,将亲手从她手中夺过的东西再度扔还给自己。只可惜,最最可悲的是,就连被那个女子“遗弃”的东西,此刻,也将永永远远不再属于她!永永远远!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沙哑。 而小乔居然毫不退让,就那样挺着胸脯,倔强地与兰芝对视。 “不许你说姐姐的坏话!我哥哥说我都不让,更不会让你说!还有,姐姐亲口跟我说,只要我乖乖的,就会亲自来接我回去!我都和姐姐说好了!等我长大,我就娶她!她还冲我笑了呢!” 很多很多年后,小乔回想起那个血红色残阳的傍晚。他想起,自己原来在那么久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对那人死心塌地了。 你说过会来接我。 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 你也说过会静静地等我长大,然后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去做我的新娘。 你说过的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暴殄天物的陛下 第三十六章 暴殄天物的陛下 “陛下,对于这件事,冬梅只能说——很遗憾!” “那怎么办?就那样把他也留在身边?这样,太祸害了吧?”我挠头。 “是啊是啊,他今天还和李大哥干架了呢!多嚣张啊,一个戍边的小将军居然敢在皇夫灵堂里公然和左翼大将军挑衅!”夏雪愤愤不平。 “可是那寇然老将军可是朝廷的重臣啊!要不是有他们寇将军一家,一直在大漠戍边,咱们皇朝怎么能这样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那也就是说,压根儿没我什么事咯?我郁闷地想。这没日没夜地忙碌国事,居然直接被忽略了! “陛下,你莫要多想。冬梅就是强调一下,那寇然小将军咱们暂时得罪不得!而且说老实话,冬梅觉得,他那个人虽有有点傲气,做事手段有点极端,但总体说来也不失为一个好亲信。” 冬梅灼灼地盯着我,似乎在等待我权衡。 我别扭。现在才发现,寇然那厮说我说得很对。我属于那种轻易不太愿意接受谁,但是一旦认定了,就会一条道跑到黑的那种。 对于冬梅夏雪和李木头与我这个“四人帮”,我很看重。如果现在非要硬加进一个…… “可是李大哥和他不合啊!”夏雪终于忍不住了。 对呀!他们之间有梁子!不过,貌似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就是小误会一场呗! “其实他们之间的梁子好办,本来也没什么敌对的。我看主要还是——”说实话,我还是很爱才的,就是有点排外。 “陛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明明知道,他们因为你,铁定不合!还说——” “夏雪!你今晚忘记去给陛下拿人参汤了!” “真是!话都不让人说完!”不情不愿地起身,夏雪冲冬梅嘟嘟嘴,有些不平地走了。 “她咋了?”我疑惑地看向冬梅。 “没事儿,估计是女人事儿快来了,憋得!” ***************************************************************** 某密室,某密室里的某阴暗角落—— “冬梅姐姐,陛下会不会这么迟钝啊?那李大哥真是,我都替他叫屈!那可是一心一意的,老天见了都动容!陛下怎么就——” “她脑子都用到别处去了,估计是压根儿没长那根弦儿!” “那李大哥多大了?二十五六了吧?人家位高权重的,干嘛一直不成亲?多少大家千金巴望着呢!那老李丞相想抱孙子想得眼睛都发蓝了!还有啊,李大哥大冷天居然也睡在她屋顶上。去年冬天多少次,我看见李大哥在屋顶抱着手炉直哆嗦。姐姐你说——” “也怪那李将军嘴笨。一看见陛下就脸红脖子粗的,半天吭哧不出几句话。所以咯——咱们得替他想想办法!”冬梅斜一眼夏雪,“你今天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我?” “李大哥需要一点刺激,你不觉得吗?”她眨眨眼。 “啊!冬梅姐姐,原来你也是李大哥的后援军啊!”某女兴奋第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感激的热泪盈眶。 “嗯,其实寇将军也不错,人长得标致,人缘也不错!不像李大哥,闷闷的。” “可是——”雪雪嗫嚅,“我还是喜欢李大哥多一些……” “行了!陛下都多大了?只要她能尽早把自己打法出去,她跟他们两个哪一个我都心安啊!” “可是还是李将军资格老!我就中意那种老实稳重的!怎么看那个寇然,顶着一张皇夫那样的妖媚脸,想想就闹心!” “小丫头知道什么,那寇将军可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前一阵子在怡和殿和定安侯谈论政事,最后逼得对方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你当时是没瞧见,人家寇大美人可威风着呢!” “是吗?” “可不是!还有一次在御花园,救了一名差点被毒蛇咬伤的小宫女。顿时跃升为众女的梦中夫婿,大有赶超李大哥的趋势呢!” “天哪!还有什么?” “还有啊,上次我经过……”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姑娘们,今晚,你八卦了吗? ***************************************************************** 若偏殿(寇然暂住) 气鼓鼓地躺在床榻上,寇小驴子翻来覆去。一不小心刮到了左脸颊上的伤口,他疼得直吸冷气。 这该死的李继!招儿招儿都往他这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攻!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哼!除了嫉妒他俊美精致的容颜还能是什么?他片刻又了然地想道。 想起在忆甜那里装傻充愣那会儿,他可是没闲着。除了偷偷观察他第一号劲敌乔文洛外,他盯得最多的就是那块傻木头了! 憨厚迂腐?诚实牢靠? 那都是敌人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所采取的迷惑手段!兵家上最常讲的,不就是混淆视听,误导判断么?! 忆甜啊,你现在是身在狼口而不知啊! “唉——”一声长叹,他再也躺不下去。索性一个挺身起来,坐到案几边“唰唰唰”拟起书来。 看看窗外,月明星朗的似乎一片静好,而窗内呢?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役,正被酝酿着,酝酿着…… ***************************************************************** 世间最动人的话 第三十八章 世间最动人的话 面对着这一大屋子的老老少少,看着这一双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听着这一句句杜鹃啼血一般的肺腑之言,我羞愧地耷拉下脑袋。 一个多时辰之后,送走了这一大批“关心国家大事”的老臣精英外加国之栋梁们,我瘫软在龙椅上。 “扑哧——”某个无良的女子,端着一碗不明物体向我靠近。 “笑什么?见你们家陛下被‘群起而攻之’,就让你那么心情愉悦么?” “陛下,我看你啊,也是时候面对这‘历史遗留问题’了!” “不就是结婚生娃么!你们家陛下我身子骨好得很,再靠个二三十年再生一点儿问题没有!”我死撑。 “陛下你还硬撑!先皇的前车之鉴您还没深刻体会到?要不是膝下只有陛下您一女,就凭先皇那样的贤君明主怎么会有人造反?” “可是,可是,现在西疆那边还有战乱,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我只是……”我嗫嚅着,低下头。 “呵呵,你看陛下,连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理由有点太过牵强?冬梅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帝王将相会因为有战乱而不成家立业的!陛下你也应该知道,传宗接代和安邦定国不是相冲突的事情,而且恰恰相反,对于您来说,生下皇室未来的继承人正是安抚人心赋予国家希望的手段。陛下,您觉得呢?” “冬梅,你不去纵横捭阖真是白瞎了!”我幽怨地看着眼前的强女,莫可奈何。“可是,我想生,那孩儿他爹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在哪儿?” “这个嘛,陛下——” “微臣李继奉旨前来领取兵符!”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真是说谁谁来,陛下——”冬梅向我回眸一笑。“孩儿他爹,可从来都不缺哦~~~~~~~~” 言罢,她笑眼芊芊地飘走了。却苦了我,一个人呆愣愣地望着李继越行越近的身姿,满脑子思绪纷飞。 李继?李木头?我好像忘记了,这个东西除了护驾带兵打仗和趴屋顶外,似乎还有一个用途! 生小孩儿?小李木头?那是个什么品种? “陛下?” “……” “陛下?” “……” “陛下!” “啊!”猛地回过神,发现李继紧锁着眉头的俊脸放大在眼前。 “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龙体欠安?微臣看你昨日就睡得——” “李木头,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你还可以生小李木头哎!呵呵。” “……” ********************************************************** 那一具光滑的身体,雪白的,瘦削的,却也带着男子的强劲。在迷蒙的色彩中,宛若一条白蛟,翻腾出我心底异样的情愫。 忽然,觉得呼吸难耐。似乎吐出的空气都化作滚滚的热浪,掌心或者是心,都是热潮一片。那妖娆的眼,那微尖的下巴,那粉红的唇,挥之不去的影像,光怪陆离。 紧裹着我腰肢的手臂在渐渐收紧,不容抗拒的力道中透着惊人的热度。而我就像一条任人摆布的鱼儿,瘫软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慢慢融化…… “甜儿……”他唤我,那低迷沙哑的嗓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叫人沉沦而又迷醉…… 惊醒,睁开眼是子夜清冷细碎的月光。 扯了扯身上的薄毯,发觉身体依旧滚烫着,嗓间也干涩不已。 我苦笑。忘记了自己这具年轻蓬勃的身体,那一场夏梦了无痕,真实得叫我发颤。 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个男人了。 即便我的身心都那般刻骨铭心着那个人,而我却无法不去无能为力,无法不去妥协了。 这样很好,不是吗?我的国家需要我这样,我的臣民需要我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去做? 睁大眼,我可以准确地找到屋顶上那一豆小小的缝隙,从那里有淡淡的星光透进。 李继就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夜夜……窥视着我!这个偷窥狂,恶趣男! “李木头——” 某人装死。 “李木头!李木头!李木头!李总管!!!!!!” “微臣在!在!在!”终于妥协在我的嘶吼下。 “睡不着啊!”我长吁短叹。 “睡不着?”他顿了顿,隔着屋顶瓦片,我想象着他无可奈何的表情。“睡不着就……数绵羊吧!” 我吐血!他这么个大老粗也会用这招儿?!这还,还真有点儿铁汉柔情的味道呢。 “哎对了,李木头。明天你不就要带兵支援西疆了吗?怎么今晚还趴在我屋顶上?”我夹了夹腿间的被子。 “……” 又是沉默。这只闷葫芦!只可惜现在的我却偏偏失眠困苦,来了聊天扯皮的兴致。 “李继,您老今年有二十五六了吧?怎么还不让老李头赶紧抱孙子?天天在我这里死靠,算怎么回事啊?” “……” “别告诉我您老有个性。知道‘除却巫山不是云’。在看过本尊的无瑕娇躯之后,便再也——”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得!又滚下去了!这大内第一高手啊,连连滚落屋顶。传出去,我都替他脸红。 片刻,某人喘着粗气再度爬回屋顶。 屋顶的缝隙再度被遮住,我知道他的眼,正透过那里盯着我。 唉——李木头,你看你有多烦?蹬被子,我有婢女丫鬟。遇刺客,我有禁卫军。说梦话,我有夏雪的安神汤。可为何,你却偏偏还要这样,日复一日地趴在我的屋上?你当真以为,你是一只黑壁虎吗?! 心里骂着,眼角居然不知不觉开始酸涩。抬起胳膊,我遮住眼睛。 “别对我这么好,行么?” 我这样空着心的女子,怎么还配被人这样暖着? “……”依旧是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可就在我翻身的那一刻,屋顶上传来的话,却叫我心弦猛地一震。 他说—— “不对你好,李继想不出,还可以……对谁好……” 谁的柳暗复花明 第三十九章 谁的柳暗复花明 这一日是农历的八月十五,可惜李继却要在今日举兵西行了。 一大早,我便坐在梳妆台前,让冬梅帮我绾发。 “李继那小子是铁打的,出征前一天,居然还能睡屋顶。简直不是人!”我忿忿然。 铜镜中的冬梅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眨眨眼。 “陛下,原来你心底里是偏向李大人的啊!冬梅这下可知道了!” “喂喂喂!专心做你的事情。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一边儿去!” “陛下,你还等,还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啦!你要知道啊陛下,那西疆一向盛产美人。诺,就是那种,眼睛大大,鼻子挺挺,嘴唇红红的疆域美人。”某女越说越来劲,索性放下木梳,原地跳起新疆舞来。“还会跳舞,小腰扭得,喏,如灵蛇一般呐!可偏偏李大人还是那种对女人一直敬而远之的人。这一旦要是被西疆美人盯上,难保他——” “冬梅,我越来越发现你有才了。”我好笑地看着她,“将来不当女官,你还可以去什么青楼蓝楼大红楼的地方去卖艺,我保你红透半边天啊!” “陛下!!!!!!!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冬梅的话啊?”某女急得直跳脚。 “切!”我转过脸,继续梳发。“兔子不吃窝边草!” “歪理邪说!只要草嫩又新鲜,哪里的都是一样吃!” 我彻底被击败。索性扭过身子,不再理睬她。 抬起眼,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双十年华,虽不是国色天香却也是风华正茂。我理理云鬓,抬手捻起一朵娇艳的花儿插在发间。 盯着自己半天,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我这样自私的人,恨不得对身边每一个人都物尽其用。可是,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变得这样犹豫不决? 嫁给谁不是嫁?给谁生不是生? 可是,李继……我有些头痛。 望望窗外,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为了给他送行,原来我竟起得这般早! 沉下思绪,静静思量那个男子,为我出生入死。一路风雨走来,那一双温暖坚实的手,那一具厚实的胸膛,护我周全。 虽然我曾做过太多冷酷无情的事,虽然我一直尝试着叫自己习惯一个帝王应有的冷血。可是,对于他,要叫我,如何不去感激?如何不去爱? 却怎奈,此爱非彼爱,终归无奈。 如果,有一天,因为迫不得已,我终究要投向另一个怀抱,你可会怨我? 起身立在窗棂边,我的指尖在冰冷间摩挲—— 别,别怨我,好么? 就像昨晚,我假装熟睡,不是因为我无情。其实,我只是怕。怕我这样一颗冰冷的心,会委屈了你。 真的只是,怕你受委屈…… ***************************************************************** 朝天门 “陛下请回!早间露水湿重,还请保重龙体。” “上马吧!你走了,朕便回!”我执拗地望着他。 “陛下,你先回!李继,李继不愿陛下看着李继背影。”他紧紧抿着唇,面色凝重。 “呵呵,还挺迷信的。那好,朕先走。” “陛下——起驾——”身后太监嗓音已响,可我却始终不愿扭过身去。 “陛下?” “李木头你给我好好的,朕不许你流一滴血!缺胳膊少腿儿的,朕,朕没法和老李头交代!” “微臣遵旨!” 之后,便再难言语。我只是望着他,他亦望着我。没有往日的躲躲闪闪和诚惶诚恐,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带着一丝兄长的宠溺。 “陛下,陛下,快说呀!给点儿念想,记住,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啦!”身后传来冬梅小声但却清晰的催促。 我忽然有点慌乱。 李继看着我,眼底好像安然地流淌着一汪水,脉脉的,似乎也带着一丝期许。 “说呀陛下!” “李木头——”我说什么啊? “嗯?”他认真地回应着我,沉静的眼底此时已然流光溢彩。 “说呀!陛下!” “早去早回!我等你一起吃酸菜火锅!” “……” **************************************************************** 身后是厚重的城门重重关合的声音。我听见隆隆的马蹄,和金属盔甲抖动时的擦擦声。以及身旁某女,喋喋不休的抱怨。 “怎么会这样啊?这可是真正的离别啊!西疆蛮子残暴无情,这仗打起来不容易啊!陛下居然还不说?还不说?我这早起时的动员工作做的,真失败,真失败,真失败……” “冬梅,你歇歇吧!你这样热心肠地拉红线,也得看看这红线两头系的是什么人!我的情况你也不是不了解,我这幅样子,怎么配得上李继?他跟了我,何来幸福?” “陛下!幸福不幸福又岂是你说得算的?幸福不幸福,你要问问李大哥!问他,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即便是仅仅能看看你,他幸不幸福?即便仅仅睡在你屋顶而不是身边,他又幸福不幸福?” “冬梅你——” “就像皇夫在时,你夜半去看他。明明知道他心里没你,可你仅仅是看着,又幸福不幸福?” “够了冬梅!” “陛下,你知道吗?这世间,情深不悔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并不是!” 那些话,带着巨大的冲击,轰然而降。 我呆立在那里,看着冬梅流着泪的脸,心绪翻滚。 幸福不幸福?幸福不幸福? 仅仅是在远处,仅仅是看着他,即便他心里没有你,那种甜蜜却已经深入骨髓。那么,倘若,我能挽起他的手,安然地站在他身边。那种幸福,恐怕会让我连在睡梦中都会笑醒吧? “陛下,如果,非要将这个机会让给其他无关的人。那么,为什么不给李将军?他,一直都在等着,不是吗?” 不是吗?不是吗? 是啊! 为什么不给他?忆甜,难道你就这么没出息,给一个人幸福,对于你,会那么难吗?你不是常说,要给天下人幸福吗?那么,为什么要偏偏少了他? 更何况,那个人,为你生死可抛,为你严寒酷暑可挨,为你青春年华可耗,那么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不?! 原来,醍醐灌顶,也不过如此! “来人,快开城门!快点!” ***************************************************************** 身后是无数的太监侍卫宫女们的叫喊,我却充耳不闻。 提着裙摆,我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那烟尘滚滚的人马,我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因为我要亲自去追赶那个机会,要亲手带给李木头那个幸福的机会。 “李继——” “李木头——” 当那个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吃惊地勒住缰绳望着我时,我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Qī|shū|ωǎng|,我的眼睛也被他银光闪闪的盔甲刺得微微眯起。 “陛下?你?”他一脸惊骇。 “李继,我……呼……我……刚刚忘记跟你说句话。” “陛下?”李继下马,快步向我走来。 一步步,李继,你在向你自己的幸福走近,你知道吗? “李继,等你凯旋归来时,就别睡我屋顶了。” “陛——” “睡我屋里啊!” ***************************************************************** 好景良天空希冀 第四十章 好景良天空希冀 她想,也是时候给自己一条活路了。那么,就只用这最后一晚去想他。可好? 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她只想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去独自面对那些曾经的伤和痛。 抬手推开飞霞宫的宫门,那里面只有星点的几盏微弱的宫灯。清冷寂寥。 慢慢绕过石山屏风,转过回廊。站在寝宫前那片小花园中。她隐忍着痛,去细细体味那所谓的物是人非。 回想着,曾经的这里也有过太多的欢声笑语。小乔拉着她的手,在这里玩闹。大乔就搬过桌椅呆在一边,偶尔他们闹得疯了,他总会抬起头。温和的眼在望着这对小姐弟时,满是宠溺,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 那样的日子,究竟有多美?即便那时她已经是机关算尽,阴谋重重,居然还是觉得幸福。看来人心呐,真是世间最最复杂的事物。 推开那扇门,兀自扯起一抹苦笑。半年的光景过去,他的屋子里居然还满是他的味道。似乎是一种很安神的香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叫做熟悉的感觉。 环顾着这间屋子,这间软禁了他一年多的屋子。想象着他每日倚在窗前看日升日落的情形,真的忍不住心酸。笼中之鸟的生活,强迫着将他锁在身边,她又怎么可能奢望他快乐? 指尖轻滑过他曾盖过的锦被,丝滑但却冰凉。是了,没了他的体温,这整间屋子都寒得像冰窖。让人不仅身冷而且心冷! 情不自禁,她踢掉鞋子爬上他的床榻。就顺着他平时的窝位,轻轻躺了下去。于是,他的味道就更加铺天盖地而来。 竟然,觉得安心。再不用如夜夜那般辗转反侧,很快,意识就开始混沌。 夜半,却忽然被冻醒。胡乱地扯过一边叠好的被子,竟在不经意间带落一堆物什。 噼里啪啦的,好像是一些画轴。居然藏在被阁中,被人小心翼翼地收着。 迷迷糊糊地扯过一卷展开—— 便见画中女子鹅黄的衣衫暖暖,挽着松垮垮的发髻,甜甜笑着。 慌乱中起身,再一卷卷展开—— 微笑的,生气的,坐着的,跑着的,一幅幅,全是那个女子,喜怒哀乐,静动交替。 忽然想起,白日里偷偷溜过来。总是看见那个男子在专心致志地作画。神态专注的样子,让人根本不忍心打搅。 那么,那日复一日的描绘,却原来,都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么? 慌乱,从未有过的慌乱。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纠缠着她的心,勒得生疼。眼前,好像有一大片未知鬼魅的领域在向茫然的她招手,那里面有着的,好似能够致人命的诱惑。 不敢想,一下也不敢想。 倘若这不是一场荒唐可笑的梦境,那么她会如何?! 咿呀—— 此时的木门却被人突兀地推开,她扭过身,看见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男子,披着一身细碎的月光,皱着眉头,一步步走近。 “我看你进来多时一直没出去,就——” “文洛——”是真的吗?还是幻象? 对面男子瞬间僵硬。 她却再难控制。狼狈地爬起身,胡乱扯过一幅画,跌到他身边。手指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多怕这场梦境破碎。 “文洛,你回来啦?回来就好!甜儿对不起你,对不起!都是甜儿的不好!甜儿傻,甜儿笨!你看,这么些画,都是你为我画的。你看,你把我画得竟这般美。我……” “陛下,请你看清——”男子瞪大眼,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文洛,我傻了,我怎么会这么迟钝?原来,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即使我算计你,利用你,软禁你,可是,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至少,爱比恨多,对不对?” “够了!忆甜!你看清楚!” “文洛——”撕心裂肺的呼喊,终于划破这诡异的静谧。 在这间安静沉寂了太久的屋子里,坚持了太久了的她,伪装了太久了的她,也终于是,跌入崩溃的边缘。 “你,你不要这样。”男子眉宇间的不忍和无奈,为这清冷的夜色再添一抹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对我说?你若说出一句,我又怎么会忍心那般对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说?为什么?” 望着那张脸,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去说出,那埋藏在心底太久的话。可是面前那个神色骇然的男子,却没有等她理清,就已震怒。阴寒在他的眼中汇聚,再慢慢扩散到全身。 “乔文洛!这该死的乔文洛!阴魂不散的乔文洛!我要怎么才能把那个可恶的男人从你心理面挖出?是不是要烧掉这座破宫殿?是不是要烧光有关他的一切?忆甜你说,你告诉我。我和他之间,我究竟有哪里不如他?凭什么你要对他这样死心塌地,对我却恍若无物?难道,就因为他比我早遇见你?啊?” “你住口!”她踉跄着起身,头脑思绪还是有些乱的,但神志到底还是清醒过来。 “你和他怎么能比?他是我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想起那个人,她的满眼都是笑。“他那么单纯的人,傻傻的,若不乖乖呆在我身边怎么行?我若不日日守着他怎么行?你看,我骗他,三番五次骗他,可他还是信我。呵呵,居然一次都不怀疑。你知道么?”她抓住寇然的衣襟,“每当他用他全部的信任和纯真相信我,落入我的圈套时,我的心里有多么负疚?我的心里有多么难过?我不想骗他的,他和小乔,世间最纯真的人,他们理应得到幸福的!可是,我是恶魔啊,我这么个长在黑暗里的人,却偏偏要觊觎他的美好——” “够了,你不要说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许就是那场温泉,我看见他竭尽全力地去救我。明明眼里还带着厌恶和挣扎,可是那手臂却箍得我那样紧。也许是更早,他抱着那只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兔子,浅笑着看着我。那样纯洁而又高贵,是我连做梦都梦不到的美。还有——” “我说够了!”他暴怒了,血红的眼,像一只吃人的怪兽。 “我爱他!”她声嘶力竭地冲他喊。可是,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呢?她的心,又知不知道?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他残忍地向她宣布,双眼咄咄逼人地看着眼前已经陷入病态的女子。“你爱他,他也爱你,可是,那又怎么样?是你,亲手送走了他。把他亲手送到另一个女子身边。那个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十几年相伴。而你,不过就是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现在已然是曲终人散,大家各回各位。你做你的女帝,他去结婚生子。说不定现在,他已为人父。此刻正是妻贤子孝,好景良天呢!” 妻贤子孝,好景良天…… 后退,她狼狈不堪地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寒得却不仅仅是身体。 如果可以,她又开始希望这是一场梦了。 然后,待到明日晨光初现,她悠悠醒来,还可以继续安然无事地去过她的生活。 她是一个女帝,她曾经有深爱的男子,可惜他从未爱她。不过幸好,她正在慢慢恢复。心头的伤,有朝一日也终究会结痂。 心头的伤,终究会结痂。 可是,何苦,你要一遍遍揭它? 流过那么多血,它已经千疮百孔。 然而命运,你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难为? 去难为?! 第二卷 完! ***************************************************************** 千山万水皆有情 主仆情深惹人羡 第四十一章 主仆情深惹人羡 “公子公子,该起来吃早饭啦!”大嗓门的书童——我,在叫寇大少爷,起床用膳! 嘎吱—— 客栈的木门不比宫里的,连开门的声音都不同。我还是喜欢“咿呀——”。 “你很入戏!”某男懒散地靠在门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襟口裸露着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这个,大乔母亲家那个血统,估计就是白人。即便厮杀在战场上,人家也是晒不黑。 要是拍广告,那个logo估计就是—— “晒不黑,晒不黑,哎!就是晒不黑!” 好吧,我承认了。嫉妒加严重的睡眠不足确实让此刻的我,没办法再入戏下去。 “赶紧的!下楼糊弄一口,我们争取三天后到达你老爹的老巢!” 扔下话,我转身欲走。不料,刚一扭过身子,手就被抓住。 “大胆!”我怒。 “小宝子,本公子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某男挑衅地扬扬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欠扁的笑! 我知道身后走廊里一定有人,满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却无从发泄。只能——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收拾!”跐溜——我像一条黏滑的泥鳅,从某人腋下钻过。 啪—— 身后的木门被人重重地关上,我已经走到床边的身体不由得一震。诧异地转过身。 就见那背靠着关合木门的男子,此刻,正露出诡秘且……危险的笑。 “别逗了!你以为,你双眼发绿光,我就怕你了?”我紧紧抿着唇,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看出我眼睛发绿光了?但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寇然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向我逼近。 忆甜,镇定! “陛下——”他软软温热的呼吸,隔着空气喷洒向我。“您出汗了……” “寇然!我再次严正警告你,我接受你父亲的邀请去边疆,完全是看在你父亲朝廷重臣的份上,看在他数十年如一日为我国戍守边关的功劳上。我只不过,是代表我故去的父皇,去慰问一下寇老将军而已!” “你还没回答我。”他不为所动。 “什么?”我实在恼怒。 “我为什么双眼发绿光?” “为什么?”你饿狼传说呗你,还能为啥? “我可爱活泼的小书童……似乎……忘记了……”他有点不怀好意地往下打量着我,“束胸……” “滚!!!!!!!!!!!!!” ***************************************************************** 离开皇宫去寇老将军那里,是我一直都有的打算。那里,天高皇帝远,即便那老寇在传闻中再忠诚,我也不得不亲自去探探。再说了,那个老乔同志,当年不也是我父皇的铁哥们吗?后来,还不是叛变了!这年头,人心最是不可测。 坐在船头,我和其他一些公子的小书童坐在一起。看着船下的清清河水,望望两岸的翠林巍山。我很满意冬梅她们为我选择的这一条线路。想到冬梅,不禁又记起临行前一晚,冬梅夏雪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时的样子,呵呵,真是好笑。对了,还有我的那个临时替身。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原来重要的领导干部都需要有好几个替身的。我以前一直不知,直到向冬梅提及要暂时出宫,又不想被大多数人知道。她二话没说,第二天晚上,就给我领来七八个“我”。神态举止,一个比一个像。虽然都是易容的,但是,也真叫我冷汗狂流啊! “陛下,你呢,要是在外面不听话,或者玩野了,或者被某些不必要的人勾走了魂儿,或者……” 我眯起眼。“你会怎么样?” “派人直接把你卡擦掉,然后……”她压低音量,一双眼贼溜溜地盯住我。“弄个傀儡,奴婢自己垂帘听政!” 又想起来了,呵呵。我家可爱而又邪恶的小梅梅啊! “自己在那傻笑什么?”大少爷发话了。 不想理他,可是,哪有奴才不理自己主子的?我看看周围的小书童们,无可奈何地撇撇嘴。 “回公子,没笑什么。” “过来!”他坐在主子们的小雅间里,隔着纱帘,向我君王般地招手。 寇然!不要太过分了!我用杀人一般的眼神警告他,可他大爷压根儿不吃我那一套。 不禁又悲哀地想起冬梅姐姐的话。 “跟小寇将军走,陛下你还不放心?他可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以前在边疆,逮住女俘,他从来都是放回或者让她们自愿选择他的部下。他那个人,可是军队恶狼里少有的高洁雅士呢!” 你看,冬梅姐姐,你心目中的高洁雅士此刻正露出恶魔一般的笑,朝我放着高压电。 “公子何事吩咐?”我硬着头皮,手足无措地僵立在众贵公子的目光中。 “嗬嗬!寇公子啊,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看看,连书童都是这么个唇红齿白的俏小子呢!” “是啊是啊!主仆可都不是一般人呢!” “大家公子,大家公子!” 不知怎么地,我忽然很想笑。 “呃……”寇然那厮不知道是被夸得飘飘然了,还是怎样。居然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坐立不安起来。 “书童是我的。你们都别打他主意!” 忽然憋出的一句话,让热闹的气氛顿时冷场。众公子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也是一愣。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诧异地抬眼看他。 紧绷着的脸,依旧白得没天理,就是那耳朵……怎么通红通红的?!被谁咬了? 正在我思考分析的当儿,席间忽然有公子笑出声来。 “这一路上,你们也看到了,那寇公子的目光可是一分也没离了他的小书童呢!” “主仆情深,叫我等汗颜啊!” “哈哈!寇公子不必拘泥,此风,在周边那黎国也很是盛行。这些事,我们都懂,都懂。” 永远晒不黑的脸,也终于还是……黑了。 我好笑地看着身前灰头土脸的小驴子,心中阴霾顿消。 哈哈,祖国山河,一片大好啊! 谁是恶狼谁是羊 第四十三章 谁是恶狼谁是羊 这条线路应该是通往边疆指挥台,最近的了。 日夜兼程,此刻的我和寇然,已经骑在马上,接近草原了。再往北,就是大漠! “我以为你在那笼子里豢了那么久,一下子出来,会玩儿疯了呢!”小驴子冲我撅撅嘴。 “哼,要不怎么我是皇帝你不是呢!这就叫君王气魄,哪像你,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喂!你怎么比那些蛮夷女俘还不解风情啊?你以为我让我父亲修书请你,单单就为了和你联络一下君臣感情吗?我主要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要不是那一晚,你在我怀里哭得——”他忽然噤声。 我目不斜视地望着广袤的草地,策马狂奔。懒得理他! “喂喂!”他抖动缰绳追上。 “干嘛?现在可没人,我也不必再小心翼翼遮掩身份。别想拿什么主仆之分再压榨我了!” “我……”他咬了咬唇。我的心,咯噔一下。 像!实在太像了! “有话快说!不过我提醒你,现在虽在旷野,但冬梅那家伙给我安排的暗卫可不知道隐匿在何处。太胆大妄为的话,你最好还是三思一下!”虽然知道这家伙没脸没皮,但我还是要费力提醒一下。 “嗯……那我能问一句——”他有丝难为地看着我。 “婆婆妈妈!” “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乔文洛?”一鼓作气说出,他好像舒服许多。 我暗忖,这一路这家伙的反常估计也是憋出来的。眼看要到边疆营地,他见我还是没有改动路线,估计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我笑了,故意笑得高深莫测。 “你笑什么?”他神经再度绷紧。 我笑什么?呵呵,你说我能笑什么呢? “你爱他,他也爱你,可是,那又怎么样?是你,亲手送走了他。把他亲手送到另一个女子身边。那个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十几年相伴。而你,不过就是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现在已然是曲终人散,大家各回各位。你做你的女帝,他去结婚生子。说不定现在,他已为人父。此刻正是妻贤子孝,好景良天呢!” 我笑你曾经那般残忍而又清晰地帮我捋顺了头绪,现在又忽然变得诚惶诚恐。我笑你高超的演技,一会儿冷酷理性得让人发指,一会儿又乖顺温良得恍若家兔。我笑你千方百计地设计圈套想要请君入瓮,可却偏偏在临近城池的这一刻左右摇摆。 我笑什么?笑得就是你这只自以为是的小蝎子,想要在我面前使幺蛾子。我笑你不自量力! “我笑什么?”我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愣愣地呆望着我。 “我夜观星象,发现小寇你红鸾星动,看来是好事将近啊!哈哈……这不该笑吗?” “真的?”他的耳朵又红了! 男人啊,世间最是奇妙的生物。你看你时而纯情时而又那般阴险。可是小驴子,你不知道吗?你们家陛下我,只喜欢可以掌控的乖乖男。太有咬头儿的馍馍咱不稀罕,没办法,牙口不行! ************************************************* 五天的水路兼程,我们终于在一轮红红落日下,进了边疆指挥营。 双脚踏在细软的沙上,满眼都是无垠的沙海。还有那一轮红丹丹的大圆盘,将这边疆各处全部镀上一层橘红镶边。 听得见风声,还有沙子的细语。那干燥凛冽的风,刮在面上,留下一种属于灵魂的疼。 这就是大漠,是真正的铁血男儿挥洒热血的地方。这就是大漠,是天地间铮铮铁骨傲然的地方。这就是大漠,是无数英灵雄魂长眠的地方。 “怎么?被大漠迷上了?”小驴子难得一副戏谑的神色,看着我。 我转头,望入他敛入血红残阳的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似乎可以将一切阳光吸入,再用那层薄薄流动的水晶过滤掉所有刺眼的部分。再望向你时,给予的,便只剩下那暖,那美。 “嗯,很美!”大漠,还有你! 不做声了,也没有神态。他忽然化作了一尊雕像,披着大漠落日给予的神秘色彩。静静伫立。 许久—— “走吧!爹娘还在等我们……” 雕像活了,男女不设防地抓过我的手,末了还不忘占一句口头便宜。 切!有些人,还是不言不动的时候比较可爱! *************************************************** 三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已经为国捐躯。老寇将军和夫人倒是身体硬朗。尤其是那传闻中的三十年前的江南美人,也就是大乔的姨娘。已经年过五旬,却依旧是风韵犹存。 看来,即便是大漠风沙和无情岁月也摧残不了那真正的美人! 十几年大漠生活,远离朝堂。可是寇将军一家的君臣礼仪,却真是有板有眼!有些过于生僻的礼节,就连我这个皇帝都不甚了了。面对着对方庄严肃穆的行礼,我只能……微微一笑。要不是寇然给我作证,我真怕老寇会误会我是个冒牌货! 好了,饿着肚子忍着旅途劳顿,好不容易捱过了一顿礼数礼节。就在我望着桌上的食物忍不住要立扑过去的当儿,老寇忽然又发话了—— “做人臣子自有礼数,但做我寇家媳妇,也绝不是毫无规矩的!” *************************************************** 葫芦里头盛何药 第四十四章 葫芦里头盛何药 西疆,烽火连天。 “左翼大将军,您的家书!” 夜晚的羊皮营帐内,跳跃的烛光下,是一张男子刀刻般硬挺的脸。 “继儿,吾儿。念你一去西疆已有月足,为父甚是挂念。虽然为父每隔数日就会给你寄去长篇家书。但可惜,你却极少回复。即便回复也仅有短短两字——尚在!为父……深感对你儿时教育的失败。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娘和我都是活跃性子,而却偏偏生出你这样一只闷葫芦。 算啦,算咯。如今你已将近而立,再絮叨这些早已无用。只是写信告之于你,家中一切安好,除了有些寂寥。(影射:你为何还不娶妻生子让我儿孙膝下,尽享天伦?) 我听吏部的张大人说,西疆盛产美人。个个姿色卓绝,天香国色。为父不是不支持你行兵打仗,只是想你久经沙场,此仗必然也不会花费多大气力。那么,可不可以在闲暇时光,顺便随手牵羊。为父不介意你改良一下李家血统,也绝不会嫌弃孙儿长得太过标志。嘿嘿!” 强忍下撕信的冲动,李继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 “哦,对了!为父老矣,差点忘记。那个,也不知道是为父太过敏感,还是年岁太大。怎么就觉着,最近的陛下有点古怪呢?哪里怪也说不上,总之,就是觉得缺了一点儿她以往的那股子气势。你跟在陛下身边久了,应该知道那气势是什么。也许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王者气势,跟着她,无论眼前情势多么严峻,却总觉得一定会没事。而现在的陛下呢,虽然还是那个陛下。但浑身上下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还真是有点不太一样了!难道,陛下也年纪太大了?要转性了?” 黝黑的眸子闪了闪,李继抬手拨了拨燃烧的烛心,嘴角绷着。 “最近朝廷太安静了。记不记得那个和你一直不怎么对付的寇小子?他也滚回老家啦!嗬嗬,还想讨一个皇家媳妇?老夫早就看他不自量力了!不过,一直死乞白赖不肯走的人,怎么忽然又兴致勃勃地走了呢?而且,一直和陛下纠缠不清的他,临走居然都没有去龙翔宫辞行。你们这群年轻的小辈们呐,你老爹我也真是越来越搞不清,看不透喽!” 啪—— 是铁拳狠狠砸在木桌上的声音。 帐外正犯困的护卫被惊得一个鞠琳,赶紧揉着眼睛钻进帐子。 “大将军,可有事情吩咐?” “给我叫几个亲信过来。” “现在?”战事基本稳定了,这个时侯应该没什么急事啊!小兵迷糊了。 “现在!马上!” “是是是是……”某只受惊的兔子,撩起裤腿儿一顿狂奔——妈呀,托塔李天王发怒啦!要出人命啦! 昏暗的烛光下,李继挺拔地坐着,宛如劲松。波澜不兴的刚毅面上,看不出神情。但是内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那个人心头有伤,所以他愿意慢慢等。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允许别人趁虚而入! 目光再度移到那封厚厚的家书上—— 敬爱的李丞相,心如明镜一般的你,岂会看不透你自己亲儿子的心思?不着痕迹地旁敲侧击,拿什么西疆美人来刺激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又岂会看不出你的用心良苦?变着法儿地向他透露情报,无非也是怕被别人占了先机。这样爱子如斯,体察人心的好父亲,这李继李大将军到底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只不过,此时浓眉紧锁的他,并没有在想那些酸溜溜的话。他就是有点幽怨。如果非要费劲巴拉写这样洋洋洒洒的万字家书,干嘛不干脆换成—— “陛下私巡,望子慎重”这八个字了事呢? 这老头儿,真叫人头痛! ************************************************ 大漠,将军行院 洗尘宴不是洗尘宴,居然唱上一出大鸿门? 我嘴里还含着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羊腿肉,慢慢抬起头。 众人的目光如炬一般,都射在我风尘仆仆的面上。此时此刻,我回想着,被逼宫那会儿,阵仗也不过如此吧? 优雅地扯过餐布,我再不慌不忙地擦擦嘴和手。 其实,这不是我早就想到了的吗?不然,我又岂会调笑说寇小驴子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只不过,套用某句名人名言,我是猜中了这结局,却没猜中这过程—— 这寇老驴子,比我想象得要彪悍许多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却静谧得让人越发难过。宽大的饭桌边,众人如一座座雕像。 我偷眼扫了一眼小寇,发现他光洁的额头果然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哼哼,这会儿知道紧张了?暗中操作忽悠你老爹的时候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费劲口舌把我骗来的时候你怎么那么理直气壮?想跟我玩儿地头蛇的戏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当然我的面上是不会透露出任何轻蔑和了然的。 此刻,我只需让欣喜的笑意一点点汇聚到眼中。然后再慢慢扩散到眼角。最后,当那春风拂面一般的笑容荡漾在整张脸上的时候,温和地说一句—— “若不想成为你寇家名正言顺的媳妇,甜儿千里迢迢赶来作甚?!” 请让我悄悄长大 第四十二章 请让我悄悄长大 死死地抱住石柱,他依旧瘦弱的小身板儿,此时已经爆发出火山一般的怒气。 “小乔儿,听话吧!就按照老爷的吩咐跟奶娘走吧!” “你们这群坏蛋!我已经这么乖了,你们还是想拆散我和姐姐!坏蛋!坏蛋!”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这个十岁孩童的面颊上。 “玉嫂,怎么了?”兰芝皱着眉头,看着这对峙的一大一小。 “兰芝小姐,小公子不听话。死活不肯上马车!” “小乔?” “我不跟你说话!凡是说姐姐坏话的人,小乔都不理睬!” 又来了,又来了,倔脾气一上来,这个小小的孩子,竟比顽牛还顽固! “你爹倾尽家资,无非就是想送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我不会去黎国,也不会叫那个什么亲王干爹。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姐姐来接我!” “你这痴儿!她根本就不会来!她,她那是在骗你,哄你!她是一个大人,就会用大人的手段来对付小孩子。而你,偏偏就是这么傻,这么天真。小乔,你真,真气死人了!” “不要你管!不听不听,你说什么我都不听!” 争吵的人,不会注意到那一边回廊里,一抹苍白的身影。形同枯槁的大乔,呆呆地看着小乔执拗的小身体,像一只愈发的弓箭般紧绷着。看他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流淌着一种叫做执迷不悟的毒药。 “为什么……我不是你?”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是你?如果当初,你可以分给我一点点执着,分给我一点点对那个人虔诚的信仰,那么此刻,结局是不是早已改变? 叹息复叹息,萧索复萧索…… 争吵终于引来了乔幕然。 “小乔,你莫要再胡闹!乖乖跟奶娘上马车,不然,别怪爹爹下手狠了!”是的,他一直是个慈眉善目的好父亲,再生气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动手。可是,现在,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耐心有,时间……没有了…… 小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腮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是,下人过来拉他,他却还是不动。 “老爷——”玉嫂求助地望向乔幕然。 “小乔你——” “爹爹!”一声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乔幕然身体一震。他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就在无数宠爱中长大的小儿子,面对着他忽然而来的凝重表情,居然,觉得……害怕! 对,就是害怕。就像你眼睁睁看着一个仙子,一步步迈向深渊。当他莹白的指尖,触摸到那缕黑暗的边缘。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是害怕! “小乔儿……你,是想和爹说些什么吗?”沐浴在那孩子毫无杂质的目光中,他不由得产生这样的感觉。 沉默,很久的沉默。 可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那蹁跹不已的睫毛,那紧紧抿着的小嘴儿。都告知了大家,他只是在……挣扎。 最后,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他一点点,抬起了头。 “兰芝姐的话……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一切的一切,都是骗他的?说过会来接他,说过喜欢他,说过会穿最美丽的衣裳等着他长大。这些,都是骗他的吗? “小乔……”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打心眼儿里心疼这个孩子。即便他的母亲逝去时,他都不觉得他这么可怜。 可是,眼下,他忽闪着那一双最纯洁的大眼睛,就那么信任地望着自己,就那么信任且满怀希望地将自己最美丽的梦境交付在自己手上时,他的心,却狠狠地抽痛起来。 也许,他一直把他保护得太好了。那些尔虞我诈,那些人性的丑恶,那些浮沉灰暗,他都小心翼翼地帮他隔离。于是老天,开始不满,开始惩罚了。 “小乔啊,爹的好孩子……”他伸出苍老的手掌,摩挲着他漆黑柔顺的发。 “爹爹你说。”他固执地仰着脸,不依不饶。 如果真要在他闭眼后,让他最爱的儿子去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扭曲的灵魂。那么,他宁愿自己来做那个刽子手,去斩断他十几年的天真和纯洁! “她……都是骗你的……”他闭上眼。 啪—— 那朵美丽的花,还未开,就败了。 那个旖旎的梦,还未醒,就碎了。 那只跳跃的焰,还未烈,就熄了。 眼睁睁,看着那抹晶亮在那湖水一般的眸子里褪去。眼睁睁,看着那缕纯真在那纯白的灵魂中流逝。抓不住,也,挽不回。 心痛难捱! “可是,你的姐姐,却是好意。” 握紧的拳头,还是慢慢松开。小人儿垂下眼,可是,老乔知道,他在听。 “她是皇帝,她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所以,她经常会身不由己。”乔幕然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摇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是,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狠下心。 “和她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为,那座看起来堂皇富丽的皇城,遍布着太多我家小乔搞不懂的东西。她也许,只是怕你受伤。所以,她选择把你放在遥远但却安全的地方。你看,她心里最希望的,还是你好。”为什么要替那个女子说这些。虽然,他知道这也是她的想法。可是,他也知道,他说了这些,那小乔心里的种子就再也除不掉了。 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爹爹!” 再度低下头看那个孩子时,似乎已经是沧海桑田。 因为,他恍惚间有了一种错觉。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已经不再是他那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宝贝。而是—— “那么,如何她才会让乔儿留在她身边?”他坚定地望着他。 “小乔……”也许是真的老了?面对着那一双忽然变得凛冽的眸子,他居然又害怕起来。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今日所言,到底会引来日后的如何。 “如果,别人永远也伤不了我,她,是不是就会要我了?” “小乔——” “爹爹!乔儿……要走了!” “小乔?!” 忽生的变故让乔幕然急忙去拉扯,可那双往日里软软的小手,却无声无息地抽离了。 “爹爹!”那个孩子笔直地站定在那个大马车前,双目炯炯地回望着自己的父亲。 “小乔——”乔幕然和兰芝,一起涌到门前,看着他。 “爹爹不要再替小乔儿担忧了!我……已经长大了!” ***************************************************************** 是谁令我成长? 在我稚嫩的心上,洒下第一抹阳光? 那些没有你在身边的岁月,我只想悄悄发芽。等到长出通天的藤蔓,可以穿破厚厚的云层时,也无非是想—— 膜拜在云端里,你的脚下。 静夜吟唱绝挽歌 第四十三章 静夜吟唱绝挽歌 我本不希望如此,可是事情却偏偏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我曾经想过要阻止,可是眼下看来,我已经向命运妥协。 不是向我自己的命运妥协,而是放弃阻止让他——寇然,向他自己的命运妥协。 如果一个人执意要选一条不归路来走,那么,旁人终究还是无能为力的。 然而,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目光。它们悄悄转个了圈,又再度溜到了寇然无瑕的面上。 可惜,他始终都没有给予我一丝一毫的回应。 不能说是毫无叹息的,我弯下嘴角,心里居然也泛起了一丝替人心疼的哀婉。 小驴子,棋子的生活,你真的可以适应得了吗? *********************************************************** 夜半 我的暂时卧房 我知道我其实是个多疑的人。这个世间太过危险,即便是在外人眼中永远沉着冷静的我,也会时常不安或者焦虑。 世间,让我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而那个名声在外、战功赫赫的寇氏一家,就更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变得越来越痛! 一样的世代忠良,一样的位高权重。只可惜,你们不是李氏父子,你们不会日日在我眼前。鞭长莫及的距离,让我对你们只会日益的不安。毕竟,有一个乔幕然,我已经受用太多了! 那么,时至今日,我亲爱的寇氏臣子,终于要给我吃这样一颗定心丸了? 女皇帝的夫君,你们最疼爱的小儿子…… “叩叩叩……”一阵轻缓但却固执的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寇小驴子,我知道你今晚必定亢奋睡不着觉。但是,咱们毕竟还是男未婚,女未……再嫁,你这样深夜来访,确实还是——” “我来找你摊牌!” “请进!” 我这个人一向如此,如果对手跟你玩儿明的了,我也绝不会再跟他绕圈子。其实,我比较喜欢这样直来直去! 犹如元首会面一般,他腰杆儿笔直地坐在茶桌边,一双眼不错眼珠地紧紧锁在我面上。 “这个……”我被盯得有点儿发毛!他这架势,不像是来摊牌的,倒像是来追命的! “开门见山吧!”他稍微一顿,继而道。“这事……我是自愿的!” “哦?”我很敬业地挑眉扬声,示意他,在下愿闻其详! “你还是这幅样子!”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永远这幅看穿一切稳操胜券的样子!除了对待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平时的你,冷静清晰得让人发指!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女人!” “呃……”直觉里,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我垂下头。 “你是个荒谬至极的矛盾体!对待外人,你用一层牢不可破的硬壳把自己密实地包裹起来,简直严丝合缝!可是对待你认定了的人,无论是朋友或者是,或者是喜爱的人。你就立刻变成了一根筋,认死理,不到死时不方休的人,简直虔诚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我愣住。无法躲闪被勾起的回忆里,那些细碎的点点滴滴如潮水一般漫散开来—— 那么,就让他抱着吧。这样温暖的怀抱,无论他把我当成了谁,我都甘愿为这星点儿的温暖沉溺。这是一个,可以让我片刻安心的角落……“父皇……”我在心里这样叫你,可好? “殿下!今日,无论是成是败,奴婢都会紧紧跟随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奴婢永远在你身边!”上穷碧落下黄泉?这是我听到最美丽的字眼,却也足够悲伤。冬梅,我就是在那一刻,打开心门接受你的吗?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许就是那场温泉,我看见他竭尽全力地去救我。明明眼里还带着厌恶和挣扎,可是那手臂却箍得我那样紧。也许是更早,他抱着那只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兔子,浅笑着看着我。那样纯洁而又高贵,是我连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乔文洛……我是在那时就开始对你痴心不悔的吗? 回想起那些纷飞的片段,我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寇然悲愤交加的脸。也许,你是对的……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的本性!你这样的人,让那些有幸得到你眷恋的人一生无悔!然而对于我,对于我们这样不幸得不到你垂青的可怜人来说,却是毕生的……伤痛!” 他抿了一个虚弱的笑。 “你,就是这样残忍而又令人嫉妒地活着。你永远也不会懂得,你那些吝啬于他人却又专属于某些人的笑容,会让那些仰望在你身下,一直想要靠近你,想要得到你的人,发疯到什么程度!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种诱惑,是世间最最致命的!最最致命!” “寇……” “而我……也不幸死在那种诱惑中了……” “对不起……”可是,我无能为力。 “别说对不起!说了对不起,我知道,回到皇宫里,你依旧不会对我有丝毫的情意。不过,让我猜猜你的想法!”他笑眼千千地看着我。“作为制衡我父兄的棋子,我被你以未来女皇夫君的身份带回皇城。”他围绕着我,慢慢踱着步。 “到了皇城里,你会和我成亲吗?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我无语,只能默默地挺了挺酸疼的脊背,任他围绕,任他说。 “然后,我也许会抗争,会恼怒。会想修书从大漠搬救兵!然后,你也会恼怒。会觉得我太麻烦。于是按照你的打算,必要的时候,你会将我处之而后快!” 别说了!别说了!这一刻,我有一种被人扒光衣服游街示众的感觉! 然而,他的步子依旧平稳而缓慢,面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如水。语调,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卑不亢! “善后的事情,你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则,今日你也不会随我一同站在这片土地之上。你精通易容的好手下,你察言观色的好帮手。也许,就在我前一秒死去,后一秒这个世界上就会又出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言谈举止,性格习惯,除了……他很听你的话之外,他就是我!” “……” “呵呵,奇怪么?我已经什么都清楚了,却为何还会按照你的计划来?” “为……什么?”我不得不问。 “因为……那个宁死也不肯低头,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寇然……早在那个中秋之夜便已死去!因为你对另一个男人的泪水……而死去!” “寇然……” “那么现在,你看,我就踩在你为我精心准备的陷阱上。”他抬起头,幽深的眸子忽然泛起奇异的光亮。“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爱上我,要么就……将、我、毁、了!”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纵使相逢应不识(上)ˇ  第四十五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上) 我盯着那张绝然的脸,看不出悲喜,似乎已然超脱尘世。可是,又有谁亲见过飞蛾扑火时,它们的表情呢? 此刻,不可能,也绝不应该无动于衷。 但我只是诧异。精明如斯的他,此刻究竟赌的是什么呢? 是我的良心未泯?还是,心底里对他,那层亦真亦假的情意? 但是无论如何,我是高兴的,甚至可以说是亢奋的!这番话,他今日若不说,那么等待他的结局也许只有一个。可是现在,他身处绝境却反将我一军,将我也逼入死角!棋逢对手的感觉,让我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跃跃欲试! 那么此刻,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轻轻地,我向他扬起眉。 忽然,就像一夜间的春日来到,满屋子的冰雪顷刻间化作春水。他紧绷的脸霎时间桃花盛开,我看见他笑了,迷人的眼角处亦然流光溢彩。 “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无法抗拒你了!一开始你对我莫名的吸引,我只当作是那种因为你眼中过于专注他人而让我产生的挫败所致。可是,这样一路走来,我发现,我感兴趣的就是你这个人!也许太过薄凉,也许太攻于心计。不过,我心甘情愿,而且也……甘之如饴。” “够了吧你!大晚上的就跑到人家女子闺房来大冒酸水,你也不怕我反悔?”我有点恼怒,干脆手脚并用,将他高大的身子往外推。 他也不反抗,就随着我的力道,倒着走到门口。却在我即将合上木门的那一刻,蓦然伸臂挡住。 “又干嘛?” 他还是笑,不过这一刻较比刚才已经郑重许多。 “我猜,你其实也没有多爱乔文洛!”他定睛看着我。 “你!” “比起你的天下,比起你的皇朝。他似乎对你,微不足道。否则——” “够了!把我看得太过透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我只想说,若你心中的天平真的偏向明皇朝。那么,你就更应该爱上我!因为只有我,是你并肩而立的不二人选!” 言罢,他大笑着离去。 “做事极端,却绝不是个莽夫。”这是冬梅对他的评价。很精准!我则是要再给他加上一句—— “斯人狡诈,不太好控制!” ********************************************************************************* 上厢房 “陛……呃……陛下,臣妇可以唤你甜儿吗?”寇妈妈小心翼翼地拉过我的手,一双美眸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期盼。 “可,可以啊!寇姨娘!”大乔是我前相公,我和他叫一个辈分准没错!可是……该死的寇驴子你干嘛在那里偷笑? “甜儿~~~~~~~你好讨喜!”美妇人开心地捏捏我的脸。“啊!甜儿你等一下,姨娘有东西要给你!” 言罢,寇姨娘就神神秘秘地打开自己的小床头柜子,从一堆布料中几经波折,翻腾出一个小红布包。 我困惑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寇然,却见他忽然脸色大变。 “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收起来!” “你这孩子!为娘就是觉得和甜儿甚是投缘。反正你们也——” “可是这应该是传给长媳的!” “你大哥他早已……反正已经无法给他家了,那就给你!为娘——” “哎!姨娘,姨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太厚重了,甜儿不敢收,真的也不配收!”此时我若再猜不到这是何物,我可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棒槌了! “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配收?既然是我寇家的媳妇,这东西就理所应当是你的!” “可是——” “拿着吧!只要你日后努力为寇家开枝散叶,姨,娘我也就算没白疼你一回!” “……”又占我口头便宜! ********************************************************************************* 花前月下(伪约会) “你娘是个好人。”我把头埋在自己双膝里。 “可惜太傻了……”他转头,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对你家人说我的?让寇老将军和夫人亲自出马帮你追媳妇。” “这些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父兄比起李继父子,对明皇朝的忠心只有多不会少!” “更何况,你还在我手里!”虽然还差一点。我冲他淡淡一笑。 ********************************************************************************************* 江南 窗外鸟鸣水潺潺,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若没有解不开的心结,化不开的相思,你定会迷醉在这一派姿色羡人的江南小镇。 正午,阳光大好。 隔了窗子,她远远地站在回廊那边,望着那间幽静的屋子。 屋中人自然不会觉察。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恬淡的眉眼,眸中数不尽的柔情荡漾。他就像看着热恋中的情人那般,贪婪且虔诚地注视着自己手下的画卷。他在画,也在膜拜。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极美的。即使和小乔疯闹,弄得发丝凌乱衣衫褶皱,你也还是那么动人。”他捧起画,喃喃自语。 “那时,我还曾不敢看你呢!你定然也觉得我没用,是不是?” 画中女子不语,只是施施然巧笑顾盼。 那一边的兰芝听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二十年来,他原来一直都是不曾心动过的。与自己一起,是习惯还是兄妹情意?直到他遇见那个人,才一头栽了进去。那么,如此说来,她是不是也不该再怨恨那个人了?不爱就是不爱,不管那个人出现不出现。只不过是,若是一直不出现,她和他,就都可以自欺欺人地相爱下去罢了。 屋中的男子,画好了画。一阵衣料的窸窸窣窣声后,他便又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封早已被读烂了的信。 这也是他每日必做的事情,日复一日。 看着他又哭又笑,从刚开始的愤怒,到渐渐的无力,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她对他病态的样子,早已可以淡然处之。 唉——生活,原本就是这般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仰起脸,对着骄阳似火的烈日,她悄悄晒干眼角边,最后一滴泪。 “兰芝小姐——兰芝小姐——” 静谧被打破,身后是家仆急急忙忙的呼唤。 “嘘——不要这么大声,小心惊扰了大公子!”她紧忙转身喝止。 “兰芝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家仆气喘如牛。 “何事?” “老爷他——恐怕是要不行了!” ************************************************************************************ “你知道什么叫‘倒插门’吗?”我冲身边之人挤兑眼。 “……” “我觉得,既然你是‘嫁入’皇家,那么——至少也该弄点嫁妆意思意思啊!” “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陪葬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远方落日。 又碰了一鼻子灰。奇怪,那晚,他明明很高兴啊?!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你笃定了,我回去以后会卡擦你?” “不管是嫁妆还是陪葬品,我父兄都会将大漠边疆的安泰拱手呈上!” 这驴子,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洛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副无辜而又委屈的模样。不过,我侧目看他。谁能保证此时的他,就不是在和我演戏呢? “寇然寇小驴子不像是这种会自己和自己怄气的人呐?难道说,这场赌博你还未博就已经打算放弃?难道那晚在我门外朗声大笑、胸有成竹的人,是鬼?”我激他。 “虽然——”他勒住马,扭头看定我。“我寇然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可是——启程前,我亲眼看到你悄悄把那个传家宝……塞给了我二嫂!”气得红扑扑的脸颊,瞪得圆圆的眼珠子。 “……” 冬梅,容许我再补充一条—— “斯人心机和秉性严重不符,怀疑有诈!”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纵使相逢应不识(中)ˇ  第四十六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中) 这家伙,看人神准,眼睛毒辣,心思矫捷,居然也还是个小孩儿脾气!就为那个传家宝,他委屈别扭三天了!这眼看就要到江南了,我们这“主仆”二人,居然还在冷战中。 “公子!歇息一会儿吧!”我背着包袱,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演戏演全套,做人书童自然要吃苦耐劳,堪比黄牛! “为何忽然改变路线,咱们来时可不是走这里!”坐定在一间路边茶棚中,他眼不看我,声音也是淡淡的。可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对他现在说的越是在意! “冬梅传书说,最近黎国那边有动静,但不知是不是针对我。我想咱们这边做的应该是天衣无缝,但是也就为了以防万一。回去不走来时的路线,也是画蛇添足而已。”我压低音量,幸好茶棚中客人并不多。 凉棚下,他悠哉游哉地啜饮着凉茶,眼睛略微眯着。 “喂!公子,你在听吗?” “嗯。”他略微欠了欠身体,忽然隔空伸出一只手,向着我的脸。 “干嘛?”我警觉地看着他。 “一片树叶而已!”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只是替我摘掉落在我发上的树叶。可是我的脸,却开始不争气地烧起来。奶奶的,我何曾被人这般调戏过?看来那次灵堂上,李木头说他说得一点没错!居然敢调戏圣上?这普天之下也就他这么一个胆子够肥的! “看来你已经煮熟了!”他促狭地笑着,眼底里柔情流动。 我一阵恍惚。对了,他和大乔不同的。他爱笑,而且笑容很温暖…… “走了!别再傻傻地对自己家公子愣神了!我的小书童!”长臂一挥,我就像小鸡仔似的,被他夹出凉棚。 身后凉棚—— “看见没?这就叫断袖!” “真是恬不知耻,居然这样勾引自己家主子……” ******************************************************************************************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中,却只有他一个是老者的亲人。 雨后的青石路,湿滑中带着青苔藓的味道。这里的一切,对于他都是陌生的。他转头,怔怔地盯着身边女子的脸。似乎有点熟悉,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懵懂迷茫中,他只知道自己丧父。可是,父亲不是很早以前就仙去了吗?在皇城外,他造反,被护国公一剑穿心…… 心,开始焦躁不安。他觉得难耐,急切地想找到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是什么来的?是什么? 对了!信!他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胸前。 他自然不会找到。今早在混沌之中,他被人换上了丧服。那信,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他的卧房,那一卷又一卷的女子画像旁。 兰芝也在晃神,她对自己的将来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困惑里。所以,她不会发觉乔文洛的异常,自然也没有发现他何时离开了送葬队伍。 陌生的街道,喧嚣的人群。不知是什么将他牵引到此。可是,这越来越大的缺口在心头扩散,他只得狼狈不堪地四处寻找。 忽然,眼前闪过一抹鹅黄。 他猛然顿住。瞪大的眼,看着街角边那个挽着松垮垮发髻的女子,纤细的背影里透着莫名的熟悉。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甜儿——”他踉跄着奔过去。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顷刻间泪如雨下。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啊——救命啊!哪来的登徒子!救命啊——”女子花容失色,愤怒地挥着粉拳,在他怀中挣扎。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甜儿甜儿,我错了!现在我知道了,甜儿甜儿——”他痴迷地唤着,只剩下一层皮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直勒得女子疼得掉下眼泪,自己也浑然不觉。 “表哥——救命啊——这个疯子轻薄我——” “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向他的后颈,大乔只觉得脑后一麻,口中一股腥甜喷出。 “咳咳咳……”鲜血汩汩冒出,可他还是没有撒手。 而那个可怜的女子,早已吓晕了过去。 很快又有三四个男子上前,终于粗鲁地将他手指掰开,几乎要生生掰断那般。紧接着,一阵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周围很快就有了围观的群众。叫好者有之,于心不忍者也有之。可是,却没有人愿意上前帮帮这个可怜的皮包骨一般的疯子。 *************************************************************************************** “你脸不用那么臭,走这里遇不上他的。他们住的小镇离这集市还远,你陪我逛逛吧。看那些江南美人撑着油质伞,悠闲地四处溜达。我可眼馋了!” “这里乱,而且你说黎国……” “嘘!越热闹,那些暗卫越好隐藏。你不必担忧!” “你总能自圆其说!” “哎?那边好多人围观。莫不是杂耍班子?”我高兴地两眼放光,学着寇姨娘看人的眼神,也满含期待的热望住寇驴子。 “你真是……”虽然无奈,话中却不无宠溺。 我得寸进尺,扯过他胳膊就往那边奔去。 “臭疯子!看你还敢不敢色胆包天?脑子都不清醒了,居然还知道那档子事儿!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残了,看你还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惨白的衣裳,殷红的血。 “怎么回事,公子?好像不是——”我踮着脚,极力地往上窜,想一探究竟。 “够了!”身后寇然忽然一声大喝,猛地扯过我的手。“没什么好看的。” 山雨欲来,乌云压顶也没他现在这般骇人,我看身旁之人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心,忽然咯噔一下。 有时候,我真的很厌恶自己的直觉。 “放手!” “不。”他忽然笑了,又是满脸春色的样子。“快跟我走!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一群市井流氓在打斗。” 这世间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乔文洛——”我扭身,发疯一样冲进人群。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纵使相逢应不识(下)ˇ  第四十七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下) 还记得那次在温泉设计你,看你不顾一切地向我游过来。我就恍惚间想过,也许你就是我的侠士,只为我而来。那么,现在呢? 当你沾满鲜血的身体,被我紧紧护在怀里时,当你苍白的脸,被我捧在手中,文洛,你又在想什么? “寇然,我要救他!”我急切地盯着一旁静立男子的脸,我知道,颤抖着的不仅仅是我的嗓音。 “……好。” 半晌,他道。 福来客栈 子夜 烛影跳动,烛火明灭。我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紧紧盯着他气息微弱的脸。恍惚间又想起那诀别前夜,我已打定了注意要“赐毒酒”与他。彼时的心境,除了痛苦还有着一丝释然。 可是现在,旧景重温,物是人亦非。我原以为早已结痂的伤疤,正火烧火燎地疼着。我想,那啃食着我的,除了悲伤还有浓浓的悔恨。 妻贤子孝,好景良天? 忆甜,这就是你自以为做出了极大的牺牲,最终给他带来的幸福?!让他像一条丧家犬一般被人欺凌在街头,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现在的你软弱得不堪一击!”门边斜倚的男子,冷冷地开口。 “我从来就不希望你们把我当成神人!我是人,也有软肋,就这样!” “只可惜,你偏偏是不被允许有软肋的!”他不咸不淡的开口。这样的寇然,浑身上下泛着一种让我厌恶的东西! “爱上你们要我爱的人,就是被允许的了?我有了天下,泽被了苍生,却单单让我最想关心的人过得这般不堪,难道这就是你们最想看到的?” “忆甜,我只问你一句。现在你这样对他,是因为还爱着他,还是因为觉得亏欠他?” “我自然是——” “甜儿——”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 “文洛——”我赶紧转身,飞快地奔到床边,捞过他的手,轻轻贴在腮边。“我在这儿,在这儿。文洛,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胸口疼吗?刚才郎中说你伤得不轻,开的汤药你刚刚也没喝多少。” 瘦得几乎脱相的脸上,镶嵌着的,依旧是那一双澄净美丽的眼眸。潺潺流动眼波,恰似星光。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在这丑陋不堪的俗世,这里,是唯一的一片净土。 “你真的……是甜儿吗?”他干裂的嘴唇翕合着,眼神迷茫地望着我。 “你连我的样子也不记得了吗?”我抹去脸上的泪水,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好、看、哥、哥?” 猛地一震,我的耳际霎时被来自他的湿热侵染。我感觉到他汩汩的泪水,蜿蜒而下。顺着他的脸,也爬上我的面。 身下之人,因为不可抑止的哭泣,痉挛抽搐。我从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这样壮烈地哭泣。他就像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家那般,好像要把一生的委屈和伤心一起哭光。 我,不知所措。 天快亮了,他才因为体力透支而渐渐停止哭泣。我刚想将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抽离,他就倏忽一下张开眼。 “你要去哪儿?”带着浓浓的戒备和质疑,他双眼紧紧地锁住我。 “我……”想去趟茅厕…… “你不能再那样,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像个吃味的小孩子,带着幽怨。 虽然早就知道,他现在的神志可能有点不太清明。可是,当他如此说出这些,他以前根本就说不出的话来时,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一定又是骗我!你最喜欢骗人。喜欢把人骗到手后,再狠狠丢掉!” “文洛,我给你去厨房拿药。你伤得不轻,拿过药我马上回来!” “又想骗我?”眸色一暗,他猛地向我扑过来。此时的他,虽然软弱无力,可是那股劲头,却大有要拼死一搏的意思。 “文洛——你不要命了!伤口裂开了!”我急忙护住他,想按下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就这样犹豫间,我只好用身体做肉垫,把他护住。 他瘦弱的身体,重重扑在我身上。我听见他大口地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到我衣领里。 然后半晌,他就那样默默地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文洛?” 难道是疼晕过去了?还是……我颤抖地伸出手,慢慢地伸到他鼻下。 一只竹竿一样的手,轻轻地握住我的。我惊讶地转过脸看向他。 “如果这一次,你又想转身先离开。”他吃力地将嘴唇贴在我耳边。“那么,我一定要在你离开前对你说。。。其实,我就是不爱你,一点儿都不爱你。。。对,真的不爱。从头到尾。。。都不爱。。。都不爱。。。” 这一刻,我心如刀割! *************************************************************************************** 门外落寞的男子,终于沿着门壁缓缓滑下。 他想,那个他一直等着的答案,已经不必她亲口来告之了。 曾经,他已经胸有成竹。那个夜晚的破釜沉舟,她没有让他绝望。他想,她是那样的女子,爱天下胜过这世间的一切。那么,他就竭尽全力给她。不惜拼尽一切,他愿意用所有的牺牲,换得与她并肩而立的机会。她不是铁石心肠,这他很早就知道。那么,当岁月流逝,繁华开败,他们共同携手走过的风雨冰霜,便不由得她不爱上他。可是,现在…… 人世间最大的无奈和悲哀,恐怕就是将刚刚萌发的希冀被蓦然扼杀。前一日,她还挽着他的手,徜徉在江南小镇。那一双星子一样晶亮的眸子里,映着的,还全是他的影子。而此刻,她的世界再度将他严严实实地排挤在外。乔文洛出现了,他的梦,随之,碎了。 甘心吗? 怎会? 可若不甘,又能如何? 无人回答。 很久,都只有微凉的夜风在习习作响,直到—— 暗夜中,那双妖娆但却阴翳的眼,微微眯起—— 谁说,就不能如何呢? ******************************************************************************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闲看庭前花开落ˇ  第四十八章 闲看庭前花开落 我想他需要一片宁静美丽的地方,于是就租下临水的一间小庭院。这里美得不可思议,美得让人叹息。午后,我喜欢趴在凉亭的栏杆上歪头看着他,而他亦会看着我。美好缱绻的情愫,就如亭下的溪水,在我和他之间,缓缓流动。 这一刻是梦吧?他就那样安然静谧地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脸色苍白却恬淡。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恩恩怨怨。此刻这样相依为命地相守着,就像已经相携了一世的老夫老妻那般自然。 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滑过他柔顺的发丝。他仰起脸,冲我温良地微笑。 “文洛,你要好起来,知道吗?” 他不语,柔柔地扯过我的手包裹在掌心,只是笑。 ************************************************************************** “你已经乐不思蜀了!”转过回廊,一道冷冷地声音绊住我急行的脚步。 “我让你去乔府通知他的家人,你去了没有?”我没时间和他吵架,文洛一会儿不见我就会着急。 “临行前我答应了大家,要对你寸步不离!”他绕过我,立在我面前。 “我有暗卫!还有,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如果你还有一点为人臣子的自觉!”抬脚,我想越过他。 “他到底有什么好?啊?”猛然一个力道,紧紧箍住我。 “放开我!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双肩被他抓得生疼,我咬紧牙怒视着他。 “你说啊?他哪里好?你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成天疯疯癫癫的。还有我告诉你,他伤到,伤到,伤到……”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伤到要害了!以后……他还是不是个男人还说不定呢!” “呵呵。”半晌,我忽然笑了。 寇然愣住,箍着我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你,你笑什么?你难道不在乎?你知道一个帝王若没有子嗣意味着什么?就像你这样注定要当一辈子皇帝的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废人,守节一生?忠贞一生?别傻了忆甜,你是个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女子!他乔文洛,今生注定不是你身边之人!” “说够了?”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实话,跟你这样精明透顶,看得清一切的人在一起,真累!我问你,你做到现在这般,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我的地步,到底要耗费多少心力?你这样处心积虑地研究我,分析我,剖析我,就不累?嗯?” 他的面色渐渐变得铁青。垂在身侧的手,也渐渐攥成拳头。我听见骨骼错位的咔吧咔吧声,看见他额前的青筋若隐若现。 “那还不是因为是你!这个世间,能让我煞费苦心的,还不就是你!”他愤怒地转身,大步离开。 我怔怔地僵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远处的衣角,忽然很无力。 寇然,要如何才能让你安心歇息下来呢?你说我的心对你坚如磐石,对他们却柔若春水。可是你知道吗?我这坚硬城门的打开,不是因为他们长长久久地陪伴,更不是因为他们对我的煞费苦心。正相反,他们对我,从来都是无欲无求。而你,要的实在太多了…… ************************************************************************** 文洛卧房 轻轻推开门,迎面便是那个男子有些急切的眼。 “你去哪儿啦?怎么才回来?我不是叫你早些回来,你怎么——”一把手逮住我。 “还说我?我不是叫你吃饭吗?你也没乖乖吃啊?”我佯装生气,手点着桌上的吃食,看着他。 惊慌果然被我的“怒气”震住,他像一个自知理亏的小孩子,顺从地坐在桌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手,拿起筷子。 “呵呵,这就对了!”我赞许地点点头,予与表扬。 “你也吃呀!甜儿,你太瘦!” 妈呀,现在还有人敢在你面前说瘦吗?您可都皮包骨了!不过,我也乖乖地坐在他身边,拿起筷子。 “吃啊!看着我干嘛?”我瞥他一眼,却见他在痴笑。 “真好!”他脸微微红着,惨白多日的脸上终于带上一丝人气儿。 “什么真好?”我眨眼看着他。 “有你真好!”他腼腆一笑,“不知为何,你一离开我,我就心乱难耐,而你一回到我身边,我就觉得,就觉得……” “觉得怎样?” “觉得什么都好……呵呵……” “傻瓜!”我笑着拧了一把他大腿上的……皮,忍不住晃荡起小腿,乐得眯眯眼。“闲话少说,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吃!使劲儿吃!让我把你从明城第一美男饲养成明城第一美猪!” *********************************************************************** 西疆 怀揣着那封薄薄的家书,却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兔子。坚硬的盔甲似乎也禁锢不了那颗欲飞行万里的心,李继骏马长枪飞驰在干裂的风中,敏捷骁勇更胜从前的样子,让身后的副将们瞠目结舌! 那个有着太多传奇的男子,选择亲自披挂上阵。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凌人气势,压迫得敌方主帅喘息难为。 最后一役,本来预算是七天结束,结果现在——三天不到,西疆蛮子已经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满身风尘鲜血的李继从战马上跨下,直奔副将。 “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头也没抬,他随手扯过身边之人递过来的布条,胡乱地捆绑着自己划伤的左臂。 “属下句句谨记!” “好!剩下的,你做主!哧——”牙齿一咬,包扎完毕。 “将军那你……伤……” 小副将话未说完,就见那个战神一般的男子早已另跨上一匹战马。一言未留,便眨眼间,绝尘而去。 那是怎样一个地方,居然能叫刚刚浴血奋战的男子,水不曾喝下一口便直奔而去? 山明水秀?抑或是美女如云? 还是它有一个婉约而又旖旎的名字,叫做——江南?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同是爱情下下签ˇ  第四十九章 同是爱情下下签 我始终认为杨贵妃是极美的,虽然她很胖。就像我始终认为文洛也是极美的,虽然他还是瘦! 一个月的光阴,我陪着他一点点养膘,一点点养伤。而他,也确实很争气。 依然有些瘦弱的身子,自然早已不再是骇人的皮包骨。而那时常会茫然恐惧的神志,也终于渐渐清明起来。只不过,坏习惯却也养了不少。最主要就是——必须和我寸步不离! 我知道,他是伤得太深了,所以会这般患得患失。那么,我非但不应该恼怒,自然还要更加怜惜他。 只可惜,冬梅催促我回去的信件是一封接着一封。一会儿说那个替身撑不住了,漏洞百出。一会儿又说什么黎国那边动静很大,怕是知道了我微巡外出之事。搞得我每日也是惶惶不安的。算算日子,我离开皇宫已经快两个月,也是时候,收心了。可是—— 我微微偏过头,看着身边之人满足而又幸福的侧脸,心头又是一阵不忍。他才刚刚好转,难道又要……可是,一个早已在历史上“死掉”的皇夫,他又能以何样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呢?难道,真的又要应验他亲口说的那句话,每次我都要弃他而去? “文洛,我们出去逛逛吧!” “哦。” 他开心地任由我牵着,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我。 “寇然——寇然——”我在院子外叫道。 许久,都无人应答。 还在生闷气?真是一头倔强的小驴子。 “甜儿?” “没事,本来想和咱们的管家交代一句的。不过,好像还在睡懒觉。呵呵,咱们走吧!” ******************************************************************** 西厢街 月老庙 什么时候,这里都会是这样人山人海的吧?天下间,善男信女,盼望得到一份好姻缘的实在太多。而我,自然也免不了俗。 “文洛,我为咱俩求个签,好不好?” “自然好!”文洛也是兴致勃勃,一双眼流光溢彩,迷得周围女子微微愣神。 我偷偷扫视一圈,心里这个得意! 哗啦、哗啦……竹签在竹筒中声声作响,我们相视而笑。 “啪啦——”一只竹签跌落在地,文洛赶忙拾起,牵着我,将那竹签递给不远处的解语老者。 我们毕恭毕敬地站在老者身旁,专注地看着老者,却见他老人家微微拧起了眉。 这个,就是玩玩儿!我心里这样想,却情不自禁地拽紧文洛的衣袖。而他,也紧绷着身子,一语不发。 呵呵,爱情果然容易让人变傻。甜蜜幸福但却忍不住患得患失,所以大家只好都跑来求老天。 “水中月,镜中花。乱似青丝三千发。劳燕分飞,终各天涯……” 一瞬间,文洛面色惨白。 而一边的我,即便再没什么文采风流。却也听得出,这个签语里……就没一句好话! “胡扯!”二话不说,拽过文洛的手,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月老庙。 庙外,阳光刺目,人生嘈杂。我转头看着一旁一直缄默的文洛,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 “我不信天!”他忽然淡淡地开口,“从现在起,我只信……你!”转头,他就那样坚定地望住我。我看见阳光射过他墨黑的瞳仁,反射出最让人迷醉的光华。 我想,他曾经是那么软弱的一个人。不过幸好,他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坚强…… ************************************************************************** 临水亭 “乔幕然故去,小乔公子被远送他国。” 我听着身边暗卫的汇报,心里忽然一阵阵发凉。 小乔儿,看来,姐姐今生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片情深意重了。 “寇将军呢?” “正在部署回去的事宜。好像是取水路,直接到临西,再改走官道。” “好。一会儿大乔公子可能会回乔府,若是,你要负责派人护送。直到他再和我回合!” “是!” *********************************************************************** 临水小院,文洛卧房 “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我歪头靠在他还有些咯人的肩膀上。 “什么故事?”他挑起一绺我额前发丝,轻轻抚摸着。 “我们那儿的故事。” “嗯,你说。我听着。” 缓缓闭上眼,我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从前有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可是,他们身上都是有很多羁绊的人。忽然有一天,那个男人决定要了断这一切。他买了两张船票,你知道什么是船票吗?”我仰起头望着他。 他皱眉,摇了摇头。 “就是可以用来乘船的凭证,是需要银子来买的。就好比你上船要给船家钱,是一样的道理。” “明白了。继续讲啊!”他腾出一只胳膊,向上抱了抱我,让我可以更惬意地躺在他怀里。 “然后,他就跑去找那个女人。他告诉她,他也许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还会让她受委屈。跟着他,她就要放弃自己原来安定的生活,跟着他风里雨里,颠簸漂泊。女人听懂了,她点点头。然后,那个男子就拿出了那两张船票。他看着女子,问她,这里有两张船票。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顿住,仰起头,看着他。 “完了?”他低头,磁性的嗓音响在我耳畔。 “还没。我只想问你,你猜这个故事会是一个什么结局?” 他笑了,眉眼温良。 “我不是神仙,自然猜不出这个结局。” “……”我定定地看着他。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子到底有没有和那个男子一起走。但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倘若,甜儿手中也有这样的两张船票,那么文洛……”他痴痴地凝望着我,“一定是会和她走的。” ********************************************************************** 乔府邸 夏末了,夏花也都快开败了吧?那些个姹紫嫣红,那些个娇艳芳华,是不是也将辗转化作春泥一抔了呢? 女子静静地立在荷花池边,遥遥地凝视着远处那间人去楼空的卧房。 她来了,他便不会再颓迷下去了吧? “兰芝——”一声轻柔地呼唤,引得静立的女子蓦然回眸。 又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了,粉白的肌肤若莲花,两颊都带着洛水神仙般的神韵。 她不由得一阵恍惚了。此情此景,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日子。 “兰芝……我回来处理一下家事。然后,我就……”他向她而来,一步步随着洁白的衣衫飞舞,翩若惊鸿。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子,呵呵,又何尝不是这般呢? 她看着他笑,随着他在自己身前站定,她欣慰地仰起脸看着他。 “你要随她回去了,是吗?” “兰芝……” “身份地位都不在乎了是吗?隐姓埋名都不在乎了是吗?就算要像老鼠一般永远躲在无人的黑暗里,也不在乎了,是吗?” “是。”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和她在一起,我想我已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眼中没有一点一丝的落寞闪现,却只有一抹男儿的腼腆羞涩映在那双水眸中。 “这样的你,多好!呵呵。”她笑了,为他的脱胎换骨,由衷地欣慰。 “兰芝……”他有些无措地看一眼她,而她自然也知道他的难为。 “不要再觉得亏欠我了。其实,你和她又有什么错呢?彼此喜欢,自然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兰芝!谢谢你!你该埋怨我的,可是我活了这么久,从来就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幸福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急切地渴望一个人,渴望和她在一起过。虽然经过了那么些事,扯乱了那么些恩恩怨怨,却在再见她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就算是虚假的镜花水月也好,我想我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了。所以,请让我就自私这一回吧!就为自己任性地活这一回吧!即便将来死无碑铭,即便将来埋骨荒野。我也……认了。”他抬起头,牢牢地望住她。“所以,请你不要原谅我,永远也不要!” “呵呵。好,我知道,我会一辈子诅咒你,弄个小娃娃写上你的生辰八字,天天针刺火烧。这样,你可满意?” “兰芝……”他像小时候那样,宠溺地柔柔她的发。“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知道这些身外之物你不会稀罕,但是,请让我起码好过一些!” “放心,我会收好的!然后用你们乔家的家资,好好地寻觅一个良婿。将来定会比你过得滋润!” “好!记住你的话,秦兰芝!”他倒退着,一边笑着,一边远离她。 她就那样僵立着,微笑着,好像要化作一尊石像那般,望着他。 直到他转身,直到他欢欣雀跃地大踏步离去,直到他翻飞的衣角完全消失在院门外,她都始终微笑着。 然后,便是满湖盛开到极致的荷花。然后,便是碧绿湖水荡开的涟漪。然后,便是艳丽罗裙晕开的瑰丽。然后,便是一切归于沉寂的宁静。 花正娇,却即将凋零。人正艳,却永永远远,韶华芳龄…… 所有的爱或者恨啊,都已埋藏在这静谧无人的湖底。随着时光匆匆而过,又有谁会知道,那个曾经风采卓绝的女子,嘴角边最后凝固着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双飞燕终各天涯ˇ  第五十章 双飞燕终各天涯 马车颠簸在崎岖的小路,我撩起帘子,往外探去。 是风雨欲来的阴沉潮热,这条长满翠竹的山间小路由于阴天,显得格外深幽瘆人。 重新坐好,一抬头,却见对面之人紧锁着眉头,一双眼有些冷意地盯着我。 “干嘛?想弑君啊你?”我虽瞪着眼,但语气却是玩笑般的。 “为了乔文洛,你真是……”他轻蔑地摇摇头,“对了,用你形容我的话怎么说来的?噢,对了,就是——煞费苦心啊!” 我没吱声。不过,知道他说什么。一定是因为我一大早就去当地衙门的事情。估计他以为我是对那几个殴打文洛的流氓心怀不满。特地去衙门一趟,也定是要那个县官好好惩办那几个流氓地痞,好替文洛出气。 可惜,我还没到那种会和小流氓们一般见识的地步。只不过,我疑惑的却是,这美丽安宁的江南水乡,是如此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可为何,当日文洛被殴打在街头,众人围观之下,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或者是出面阻止一下呢?是百姓们天性冷漠,还是对这种欺凌百姓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怪?这样的结论,令我不安。所以,临行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会去县衙走一遭的! 片刻的神游,我他二人再无交谈。马车内一时寂静的有些怕人。 我重又抬起头看向他,昏暗的光线里,他将眸子隐在阴影中。 “寇然。无论如何,谢谢你!”即便知道我要带文洛一起,他依然尽心尽力地替我部署了回宫的路线。我知道,做这些事情时,他会多么不甘,多么挣扎。然而,他还是做了! “乔文洛呢?”他没理会,撇过脸,径自问道。 “已经在渡口等我们了。算算时候,暗卫偏队,应该已经护送他到达那里了。” “哧——对他就是好!把那几个高手都调给他了,你也不看看他现在那副样子,又有何可以担忧害怕的?” “哎!最厉害的高手不就在我身边嘛,有你寇小驴子在,我还有啥怕的?”我调侃他,试图为此时马车中的冷空气稍稍注入点暖意。嘿嘿,这驴子应该也是只顺毛驴儿吧? “哼,你还真是——” 忽然,他顿住。 “怎么啦?”我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却见他一瞬间变色的脸。 说实话,我都已经摸出规律了。这家伙一变脸色准没好事,上一次是文洛被打的半死不活,上上次是她老娘死活要塞给我那劳什子的传家宝,上上上次是—— 猛地,我的左手被他牢牢握着,力道之大,疼得我顷刻间叫喊出声—— “啊!你干嘛?疼死我——” “有埋伏!” 一句话,犹如死亡宣言一般,一下子将我震住。 我瞪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凝重万分的脸。胸脯剧烈起伏间,却不敢呼吸出声。 “刷刷刷——刷刷刷——”似乎只有风拂竹叶的声音。 我皱眉,再听。 “刷刷刷——”似乎仍然是—— “小心!” 一声大喝,马车顷刻间……四、分、五、裂! ******************************************************************************** 其实,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除了,那一卷又一卷女子的画像。 他背着一大袋,又抱着一大袋,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一颗心,随着马车的颠簸欺负,上下跳跃着。 “如果有两张那样的船票,她会不会和他一起走?” 他又想起了前一晚她依偎在他怀里说过的话,不禁眉目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 即使学会了稍许的委婉,她却还是那个她。喜欢就喜欢,爱就是爱。想要和他在一起,就会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幸好,他却不再是那个原来的他了。经过了失去她的痛不欲生,他也终于学会对自己的心坦白。爱便也就是爱,不再躲躲藏藏,只要坦坦荡荡。 如此的自己,就像兰芝说的,多好? “公子,渡口到了!”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江湾。江岸边,悠悠然然地,停泊了几艘小船。 大乔抱着自己仅有的珍宝,跳下马车。 向着她要来的方向眺望,那边乌云压顶,似乎已是风雨欲来。然而看看自己头顶这方天空,却是红日高照,霞光万里。 他站定岸边,面向江面,迎着橘色霞光而立。 那层神奇的光晕在他周身镀开,像是为他编织开一个旖旎诱人的梦境。 这一刻,他全心全意地沉醉在这样美丽的梦境中,心绪万千,也不过全全系在那个有着清浅笑意的女子身上。 忆甜,我在你的船边,等着你…… ***************************************************************************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暗卫倒在我身前,那张狂着的伤口,撕裂的内脏,惊悚抽动的筋脉,个个逼得我胃中汹涌。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自己的渺小。纵使曾脚踏山河又如何?此刻,我也只不过是一只将性别交予老天的蝼蚁。 左手几乎快被捏断,我被寇然牵引着左突右闪。可是,那些身着异服的杀手们,个个早已杀红了眼。寇然从最初的翻转如燕,剑似游龙。到如今的气喘如牛,大汗淋漓。我知道,大势已去…… “你听着,一会儿……我会突然向左后方突围……那个杀手被我刺伤了……然后……你要……明白?” 我被他紧紧箍在左胸,他用一只鲜血如注的胳膊护着我,用另外一只胳膊挥剑。 “寇然!” “闭嘴!乔文洛还在等你!”我看见他的喉结震颤着,鲜血从他白皙的面上成股流下。那一双被血色迷蒙的眼,令我心弦震颤。 哐——两剑相抵,空气中爆裂出刺目的火花。此时的寇然却忽然一个抽身,飞快地挥剑攻向他身后。 随之,我被他大力地一带,闪个趔趄。天地旋转间,便被拖拽到他前方。 刚想回头一看,却感觉身后猛然一股力道,硬是催的我顿不下脚步。两侧景物倒退中,就好似自己已经有了什么绝世的轻功。居然,就这样闪出十几丈远。 “寇——”好不容易稳下,我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觉腰身一紧,一双湿热的手臂缠上。我侧目,便一眼撞见一张几乎血色横流的脸。 “走!”一声低呼。我和他,再度亡命飞奔起来。 ************************************************************************ 应该快来了吧? 不急,不急。她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画轴,他静静地坐在竹排边。 将来,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似乎要隐姓埋名?不过不要紧。她那么古灵精怪的一个人,点子主意多得是。她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在一起的。 难道是将他偷偷藏在哪个空置的宫殿中,就像以前在飞霞殿时候那样?她会怕他寂寞吧?然后,她会怎样?为他生一个长得像他们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神往了。 其实,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日子混混沌沌的,他不知道什么。后来,精神渐渐清醒。他也知道自己都有了哪些伤。一度,他曾经懊恼过。一些牵扯到身为男子的骄傲,让他有些惶恐不安。不过,直到前一晚,她窝在他怀里直到深夜。温香软玉抱满怀之后,他的梦里,便又有了那个妖娆的身影。清晨醒来,他也终于确定。自己可以再给甜儿带来幸福! 所以,他终于可以义无反顾了! 这样看来,老天啊,终究还是眷顾他的,不是吗? ************************************************************************ 是吗?老天终究还是眷顾这个男子的吗? 老天不会说。 唯有那支曾经被他和她一同抚摸过的姻缘签,静静地躺在月老庙的竹筒里。 它,会说……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惊悚夜英雄救美ˇ  第五十一章 惊悚夜英雄救美 “刷——”一道利箭突兀而来,带着劲风,势如破竹。 “小心——” 我被寇然猛然一推,向一旁倒去。而他也随之向另一侧倒去。 可那利箭却好像本就不在刺伤我俩,仅仅是在我们之间的空隙飞速划过。看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将我和寇然分开。 正在诧异,夜色中忽然生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扯过我的脚腕,猛地扯向一边。 “啊——”我大惊失色,只见仅仅是一丈之遥的寇然也似乎正挣扎着扑向我。 “寇然!” “忆甜!” “救救我!” 我凄厉地哭喊着,凭着直觉,胡乱地踢腾双腿,两只手更是碰到什么抓什么。可惜,那只死死拽着我脚腕的手,力道惊人的大不说,似乎还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儿! 恐惧,绝望,伴随着即将和寇然分开的事实,还有未知的死亡,纠缠着我。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剥离着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 “忆甜!不要——” 寇然焦急地嘶吼着,月光照在他惨白如鬼的面上,却在这一刻生出诡异的美丽。 我望向的那双眼,晶亮而又绝望。 原来,这就是别离的模样。 我极力伸出的指尖,似乎马上就要触摸到他,似乎……永远也不再可能。 那么,你是我离开人世最后一眼的遥望。我想,我会牢牢地记住你。 不想说些什么,后悔这么晚接受你之类的话。我只会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就是这个男人,曾经用生命守护过你。就在最后一刻,亦不忘用自己仅剩的气力试图想要抓紧你。 “寇然……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 滴答,滴答,是好听的水滴声。 唔,应该是水滴滴落在岩石上时,发出的呢喃吧。 喉咙很干,嗓子也很疼。我想,我是风寒了…… “陛下,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居然还带着一丝久别的味道。这可真是矛盾的感觉! 我努力挣扎着撑开眼皮,视线清明后,看见了一张让我极为震撼的脸。 “李、木、头????????” “微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啪——一个标准的单膝跪拜军礼,他抱拳跪在我身前。 一阵无力感顿时袭来…… 李木头,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无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省省那些个破繁文缛节啊?你还要让我因为这个事情,嘟囔多少回啊?更年期都被你逼提前了快! “陛下您龙体欠安?”他见我扶着额头,状似晕眩。赶紧上前,嘘寒问暖。 “闭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西疆壮烈殉国了,然后我刚好也挂了。然后,咱俩就碰上了……”我撩起眼皮四下打量一圈,“这哪儿啊?黄泉啊?” “陛下祖先庇佑,怎会……那个……”刨除去那些臣子回答君王时候的模板句子之外,他说的话,几乎等于没说。 “李继!我要怒了!我真要怒了!老娘现在虚弱得没功夫再和你瞎扯。我以明皇朝君王的身份命令你,用最清晰有效的话语,将眼下的事情解释清楚!” “微臣把你从竹林带到这里。”他飞快地说完。 我则一把扑向他,“那寇然呢?你救了我,怎么没救寇然?他重伤,身后全是杀手!” “他不用我救……”李木头说这话时,眼神居然飘向别处,微微有点赌气的感觉。我这可是第一次见他会用这种语气和神情说话! “你这是什么话?你——” “他负伤是真,可是身后那些杀手……可不会再动他!” *************************************************************************** “我不相信!那些杀手个个身穿异服。挥起刀剑,恨不得将我俩剁成肉泥!你没见寇然当时被他们伤成什么样,那些个暗卫全都死在他们剑下。还有——” “装的!”李继头也不抬,就忽然凉不丢地撇过这么两字。 “什么?装的?这也能装,他都快剩下一口气了!”我暴走。如果可以,我真想上前抽这厮两个耳刮子。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冷血啊! “信不信由你!”他有些负气地背过身子,不再看我。 而我,就像兜头被人泼了一头冰水,呆若木鸡。 李,李,李继居然这么忤逆我????还是在,在,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 “李继!你个兔崽子!我现在命令你,赶紧去给我救寇然回来!听到没有?赶紧给我去!”我扯着嗓子,扭过他的衣领,愤恨地瞪着他。 慢慢地抬起的脸,那双眼,没有躲闪的眼,却呈现出一种誓死抵抗的坚决。 “不!” 这一次,我彻彻底底被噎到无语。徒劳地干瞪眼,抖动手,却早已发不出一丝音节。 脑海中乱哄哄地嘈杂一气后,就剩下斗大的几个字,来回跳跃—— 李、继、造、反、了! ****************************************************************** 特此赠送一篇——李继小调。 窝在旮旯里的李继蜷缩着身子,不满地瞅着山洞里忽闪着的火光。 切,不让进去就不让进去。行兵打仗的老爷们一个,寒天泥坑里也不是没住过!怕啥?! 心里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觉得抱屈、委屈。 凭啥就是不相信我的话啊?明明就是寇然那小子想来个釜底抽薪,愣是在关键时刻上演一出苦肉计要俘获芳心。她咋就是不信他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也确实没和她说明白。 翻来覆去就会“信不信由你”、“他装的”、这几句话,要谁谁也搞不清楚不是。 只是,她明知道他嘴笨,一着急就更是说不出啥来。她还一门儿在那里蹦高,还挤眉毛瞪眼睛的,叫他从何说起? 说他大老远从西疆赶来,跑死了六匹千里马。觉来不及睡一宿,就赶去寻她。结果刚有了眉目就让他撞见寇然那厮鬼魅的行踪和可疑的行为?还不是为了保护她!他才一直隐忍着不现身。直到昨晚,发现寇然终于行动。可是,他又是单枪匹马。那些寇然掏弄来的杀手,可个个都是极品。他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悄悄尾随。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其实当时的自己也是百般无奈,怕现身会招惹来寇然的手下。于是只好暗放冷箭,之后又隐匿在林中拽走她。说实话,那样鬼魅骇人的夜林中,被忽然伸出的一只不明鬼手拽着脚腕一顿拉扯,确实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忍受得了的。他还记得她当时也是吓得喊破喉咙。而且……作为一名男子,还摸了人家的脚腕……这个…… 这么想着,李继更是打定主意不能告诉她事情的全部。可是,这样一来,她似乎更加无法接受他现在的言辞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含泪,他无语地望望头顶上那一片寂寥的夜空。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他羡慕而又怀念自己那位能说会道的老爹……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一步错过步步错ˇ  第五十二章 一步错过步步错 夜半猛然间惊醒—— “文洛!乔文洛!”我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洞口跑去。 “陛下?!”洞外一柱黑铁塔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我。 “李木头!完了!糟了!出大事儿啦!”我疯疯癫癫地抓着李木头的手。我承认,此时的我,经过了几番惊吓和害怕,神经已经彻底处在崩溃边缘了。 “别急!” “我把乔文洛一人仍在江边渡口了!现在——”我急忙抬头望望天,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那个,不知道他在那儿,是不是都站成雕像了!走!咱俩分头行动,你去找寇然,我去接文洛,那个快!”说着,我扯着他就往外奔。 “陛下!”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狮子吼。 我顷刻间被吼得耳鸣眼花,差点儿厥过去。 “李继……你找死啊……”我虚弱地扭头看向他。 “陛下!请你赶紧恢复清醒吧!” 说着,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地扣住我的肩膀,半提着,将我又拎进山洞…… ***************************************************************************** 寇然此刻懊恼得简直要自戕! 想他算天算地,料准了忆甜的一切行动。可是就是没想到,居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个可怕的黑衣人,身手敏捷的黑衣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黑衣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倘若,那人对忆甜不利,那他——寇然愤恨地咬住嘴角,直到满嘴腥甜——那他,非得懊恼地咬舌自尽不可! 忆甜——想起那最后一瞥时,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已经写满了留恋和依赖。他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让她封闭着的心对自己敞开。可是——黑衣人!再见你,我寇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身上的伤口,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就为不让聪明的忆甜起疑,他完全是豁出去了。眼下,元气大伤。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儿。正要摸出腰间的信号弹,发给他雇来的手下。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一支冰凉的铁器。 是一只银色的箭。拿在月光下看,发着幽幽的寒光。 寇然皱眉,盯着这支箭愣愣出神。 是包银的箭头,剑身打造的光滑流畅,应该是出自皇朝兵工之下的大手笔,似乎是将军级别之人的配属。那么,按照传统,这箭身之上,应该标有使用者的封号或者表字之类的记号。 果然,在箭端处,他摸到了拇指大小的凹痕。凑在眼前一看,一个楷写的“继”字,端端正正地刻在上头。 一瞬间,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好似悄悄溜走。寇然身子一软,仰面跌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空洞地睁着眼,他看见雨过天晴后漫天的星斗璀璨。那些星光很美,看起来却那般刺目。好似还带着一丝嘲讽。 寇然啊寇然,你好聪明。自以为是的好聪明啊! 你料准了忆甜是个好皇帝,所以今早一定会去衙门。你也料准了忆甜担心乔文洛,所以会将最好的暗卫调给他。你似乎也料准了,忆甜这样的女子,坚硬得难以攻克。除非,你破釜沉舟地用上这最后一招最毒辣也是最原始的苦肉计。定然也会在生离死别的那一刻,将一颗小小的种子栽在她女儿家的心里。是啊,你一切都料准了,却单单忘记了这最关键的一条。 那个人离开她太久,终究是会放心不下的…… “哈哈哈哈……”山中回响起凄厉的笑声,有自嘲,有绝望,有着最最难以言喻的苦楚。 他想,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彻底底赌输了…… ********************************************************************************** 这个世界我谁都可以不信,却独独不能不信李木头。这是冷静之后,我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侧目,他依旧倔强地窝在旮旯里。头不抬,绷着脸,却撩起自己脏的堪比乞丐的衣服,努力寻找着最后一处相比之下还不算最埋汰的地方,想给我擦果子吃…… “扑哧——”我乐了。“好啦好啦!看你那副受气包的样子,果子拿来,你别擦了!再擦下去,我可真就没法下嘴了!” “哦。”他闷闷地递过来果子,撩起眼皮飞快地瞥我一眼。可能是看见我确实有了笑模样,那一张紧绷着的冰山脸,也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你终于相信微臣了。” 不是不相信,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可是往事一幕幕拼凑在眼前,我想起寇然前几日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愤恨不甘夹杂着浓浓的嫉妒,也确实让人心有余悸。 “要么爱上我,要么……就将我毁了!”会说出这样话的男子…… 可是为什么,我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接受李继的话?难道,我真的已经被寇然那厮的死缠烂打给破了功?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功夫,已经大不如前? 日久生情这样的烂俗戏码,要上演也不应该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 我欲抓狂! “陛下?” “李继,我现在非常混乱。一是为大乔,二是为寇然那个死人!我知道你会那么说寇然一定是有你的根据,我相信你!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大乔接过来。关于寇然那件事,我想我不能一下子就判他死刑!” “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宫!再过一日,若山中仍无动静。李继,要马上送你回宫!” “李继!你敢抗旨?”我跳起来。 “微臣不能再让陛下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你,你,你……”我被他三番五次的强硬举动搞得咋舌不已。 “你现在需要养精蓄锐!陛下,微臣得罪了!” “哎!”随着脊背一麻,强烈的困倦感袭来。我哆嗦两下嘴唇,没发出声。身子却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李继!居然……点睡穴……你姥姥的…… **************************************************************************** 太阳也许落了又升,江边也许青了又红。可是这些,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远处的暗卫早已惊慌不已,大部分自觉地赶去竹林接应忆甜。而剩下的一个两个,也完全是六神无主。 皇帝要是有了什么闪失,他们,也甭混了…… 可是这厢的大乔,却依旧站得笔直。真是应了忆甜的那句话——站成雕像了。而且,还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的绝佳雕像。 不急不急,也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不急不急,许是遗落了什么东西。 不急不急,难道是马车跑坏了? 不急不急…… 最后剩下的,也终于只有这两个字。 他站得那样全神贯注,身心等待得是那样虔诚。以至于身后的响动都不曾发觉。直到—— 一只有力的手,重重拍在他瘦削的肩头。 “甜儿!”一霎那欣喜若狂! 却在兴奋地扭过头后,却在满眼荡漾的笑意里,对上一双血色绝望的眸子…… 画卷,散落一地…… ************************************************************************ 第三卷 千山万水皆有情 完! 第四卷,浓妆艳抹总相宜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大龄青年觅良配ˇ  第五十三章 大龄青年觅良配 《明皇朝女帝传》三卷六回云: 女帝江南遇险,左翼大将军甘冒大不敬之险,强行将女帝带回皇城。遂,马不停蹄折返江南寻觅女帝故人。然,前皇夫府邸早已一把火化为灰烬。骇然!悉派人手,躬亲寻访。然则广袤之地,无处可觅。月余,搜寻无果。皇夫与戍边大将军之子寇者,同时失迹。 女帝大悲。特组皇家护卫队留驻江南,月月上报寻果。然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皇夫之迹,杳渺无期。 **************************************************************************** 明景皇朝,忆甜女帝在位七年。(就是五年后了……) 女官楼(女官办事处) “冬梅姐,怎么这么着急走啊?难不成……晚上有啥活动?”夏雪一边暧昧地挤兑着眼睛,一边笑嘻嘻地蹭了过来。 “哼,是有活动。你不也有吗?”闷头收拾着桌子上的文案,冬梅没好气地扫一眼身边之女。 “咦?” “出门前,你都不看黄历的?” “啊!”夏雪一拍脑袋。 “今天是十五!一年一度的八月十五!”这个倒霉的日子…… ******************************************************************** 八月十五,宴请群臣。这些自然没有她们这些幕后女官们的事,不过,散会之后,她们可就—— 龙翔宫 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 “陛下,你已经连续点了我十回炮儿了!您再这样,大家该以为你和奴婢之间有什么了!”夏雪一边往怀里搂钱,一边向一旁的冬梅、李继吐着舌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愤恨道。 不过,没办法啊!五年了,每一次从江南那边得到“无果”那两个该死的字时,俺就没法子高兴起来。可是,不高兴归不高兴,却还是要强颜欢笑地去陪那些大臣将军们喝酒划拳,听歌看舞。这么一折腾,这晚上的牌局,不由得我不点炮儿啊! “不高兴就不要去和那些老臣们喝酒,你是皇帝,难道还要这样强迫自己?”李继抓牌,眼神淡淡地飘过来。 “有人心疼了!”冬梅插嘴。 我倒没在意。却忽然想起老李头了。 “哎李继,自从你搬回家住。你老爹的病是不是好多了?”我看那老头主要就是忆子成狂。 “托陛下的福,臣父已经见好。”他低着头,闷闷地说道。 “李丞相的病快好了,奴婢看,李将军的身体可是快吃不消了。你们看,那黑眼圈,多吓人!” 我和冬梅闻言都齐刷刷地望向李继。 夏雪伸出手,职业病地压住李继的脉门。李继一窘,挣扎着要躲开,眼神慌乱地飘向我这边。 “失眠!”夏雪大神精确地做了诊断。 “唔。”失眠啊……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他也躲闪地看向我。 然后轻轻地,抬起爪儿盖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我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李继,我的屋顶,真的就那么好睡吗?” “哈哈哈……”身边二女全都歪倒在桌子上,大笑不已。 ********************************************************************** 子夜,牌局散了。伺候梳洗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我端坐在铜镜前,刚想卸妆。就在倒影中,看见了某女—— 木头桩子一般,牢牢地钉在门口。 “唉——梅梅姐,我怕了你了……”虽然,我早就料到。 “陛下,奴婢真的不想再唠叨你了!”她施施然飘到我面前,凑过一张比《陈情表》还恳切万分的脸。“可是,先皇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早已有了陛下你啊!再说了,你为了皇夫已经等了五年,女子,到底还有多少五年可以虚耗啊?好吧,就算陛下你还能等得起,那这江山呢?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们呢?还有早已经入而立之年的李将军,还有……思孙心切、郁郁成疾的李丞相。他们,又等得起吗?” “冬梅啊,今天晚宴,每一个见到我的老臣都跟我说了一遍你要说的话……” “陛下!” “虽然现在,”我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一闭上眼还是能看见文洛那日在月老庙前凝视我的眼,还是能听见他看着我,无比坚定地跟我说——‘从这一刻起,我相信的,只有你。’那样的话。冬梅啊,我还是矛盾啊,还是难过啊。还是想去找夏雪,看她能不能给我弄点儿绝情丹、忘情水之类的东西,好让我把那些该死的东西都忘记。” “陛下!”她忽然紧紧地拥着我,泪水滂沱。“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奴婢也知道。可是——” 可是——我是皇帝,对吗? 可是——李木头是无辜的,对吗? 可是——我不能自私地用我一个人的故事,去让天下人背负罪孽,对吗? 我笑了。轻轻地拉下她环在我脖上的手臂。 “可是今晚,也是我给我自己……最后的期限。”我仰起脸,于是那些咸咸涩涩的液体便不再能流出来。 “陛下?”她的眼中波光闪动。 “去告之大家,下个月,皇帝改嫁了!” 文洛,五年了……够了…… 李继,五年了……也够了…… ***************************************************************************** 二婚? 这可是件大事! 一大清早在御花园居然碰见了老李头儿,豁!要当公公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啊。看这身子骨硬朗的,像个小伙子似的。哪儿还是月前那个躺在床上直哼哼,一见我去探望,就口吐白沫的半埋之人啊? “老李头儿!呵呵,要当公公啦?哈哈,恭喜恭喜啊!”我拱手,咬着牙,“愉快地”和他打着招呼。 “哪里哪里!同喜同喜!没想到,微臣未来儿媳也是性情中人。一大早就跑来御花园守株待兔!”他小眼睛咪咪着,笑意漫散在那张褶皱的脸上。 我一下子,怒火攻心! 一把手逮住他,将其拖拽在身前。逼视! “你竟敢骗朕?不是说快咽气了吗?怎么又活了?一大把年纪,居然还不忘耍花招儿!” “唉!儿子老大不小了,能娶上一房媳妇,不容易呀!我这当爹的……”他凄苦地眨眨眼,“你要是嫌弃老朽,那你就当老臣是回光返照吧!回头,我回家寻摸点儿鼠药吃了,一了百了。这把老骨头哟,本来也不愿意给儿子儿媳添麻烦。唉!人一老,就是招人膈应……” “老李头!!!!!!!”我气得七窍生烟。 气呼呼地往回走,把身后的小太监们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不料,刚走到碧波湖就又碰见一个李姓的! “陛下——” 李木头一身淡蓝色便装,手上拿个小小的红色锦盒,略带羞涩地站在晨光中。 “干嘛?”我余怒未消,瞪眼看着他。 “那个……娘亲,让我,让我……给你……这个!”双手奉上。 羞涩的大男孩,略带腼腆地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小礼物,面颊红红地向自己心爱的小丫头,伸出小爪儿。这样类似的情景固然很美。可是——李继,貌似你已经三十有二了吧? “谢了!”我一把手夺过,夹着腋下,赶紧趁着太监还能憋住笑的当儿,准备逃之夭夭。可惜,没走几步—— “甜……”身后一声诡异的呼唤,叫我顿住脚步。咬牙切齿地扭过脸,瞪着他。 “记得……”他红通通,热气腾腾地看着我。“记得……那晚……再戴……” “……” 我要杀光李家人!!!!!!!杀杀杀!!!!!!!!!! ************************************************************************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冬梅、夏雪乐得前仰后合。 “他们父子是不是串通好的啊?想一起气死我,然后这大明皇朝就直接改姓李了!”我狠狠地扭着手帕。 “哈哈……老李头为了让你早点跳井,可是装病装了小半年呢!我估计啊,他这是一看这边尘埃落定,立马上你这里来找平衡来了!哈哈,小人啊,果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冬梅擦眼泪。 “至于李将军嘛!人家天生就是那么木,大概是昨晚听说了这事儿,立马亢奋得不行。所以,一大早跑来送那条香火腰链。我猜啊,那完全是,不知道咋乐呵好了!哈哈哈……” 我被打败! 这时,宫外传来太监的通报,说是裁缝来了。 冬梅一边稳定情绪,一边过来牵起我。 “好了,陛下。先量体吧!喜服做起来可费时,咱们得趁早啊!” 嗯,生气归生气。这新娘子的衣服,这回我得好好备办。上次装疯卖傻、稀里糊涂的…… “唔。那就传——”我刚开口。 “禀陛下——黎国国君传来信函——” “黎国?!”我惊讶。 ************************************************************************ 备注:香火腰链。老李家家传的宝物,新娘子洞房花烛与夫君□时可佩戴。据说,有调节情趣,促进那啥的功用。(具体是不是真的还不确定啊,一切都是谣传。不过,大虾琢磨着,那个,是不是有点挡害啊!)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睡莲绽放悄无言ˇ  第五十四章 睡莲绽放悄无言 “四人帮”缺了那位准新郎,就剩下我们姑娘仨,一起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龙案桌上,铺开一张描画详细的黎国皇室亲眷图。直系的,旁系的,一个也没落下。 “奇怪啊?现在黎国和咱们关系正紧绷着呢,怎么忽然要派两位皇子公主过来?难不成是……”我诧异地看向冬梅。 “要和亲?”冬梅也是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 “可是跟谁和啊?陛下您的亲眷稀少,自然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后宫那些空置的殿阁,都快长草了!”夏雪撇撇嘴。 说的也是啊!我纳闷。 “冬梅,我让你调查这俩人的底细,你查出什么没有?” “唔,早查完了。女的好像就是一个小公主,如果非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极受黎国国君宠爱!至于这个皇子嘛……”冬梅眨眨眼,“这人的来头可真叫不小了!他的身世,我敢说,扔在哪个皇室,都算是曲折的!” “怎么说?”我来了兴趣。 “据说这个皇子是来自民间。刚开始是被一个亲王收养。后来因为品貌才学都极为出色,就被现在的黎国国君相中了。本来想招为驸马,却不知道怎么地,又改收做干儿子了。您想呀,一个外姓人,摇身一变成了黎国皇室最炙手可热的七皇子。哎呀,真是有两把刷子呢!” “哇!”我和夏雪很配合地搬过小板凳,手托下巴坐在冬梅身下。“继续啊!继续讲!” “嗯嗯!”冬梅的表现欲开始膨胀。“据说,那小皇子长得啊……真是洛神转世,仙子下凡啊!咱的那些个探子们说啊,黎国皇朝大街小巷,就没有女子不知道他的。据说,他的那个一笑啊,都能让春风荡三荡!” “这可有点吹!美男子咱又不是没见过……”我撇嘴,立刻遭到来自两女的白眼。“呃……继续!继续!”我自觉地陪笑着。 “才情就更是不一般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最长的还是音律和画艺!” “好像大乔哦……”我垂头。 “陛下!你总是破坏气氛!” “好啦!你们说了这么多,跟咱们分析敌情有什么关系啊?不是主要分析黎国老狐狸的目的吗?怎么又扯上美男八卦啦?” “……” 无语了吧?俩臭丫头! “既然七皇子在本国那么受器重,老皇帝又怎么会舍得将他派到咱们这里来?你们口口声声说,黎国国君重视他,不但不顾及他外姓人的身份,反而还封他为皇子。试问,你们要是国君,会甘愿让自己的将山被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的人夺去?即便他真好得那么没边没沿儿……” “这……”冬梅夏雪面面相觑。 “到底是重视还是监视?到底是委以重用还是捏做棋子?我看……还言之尚早吧?”我眯起眼。 “陛下您的意思是……” “喧宾夺主这样的事,可是皇家最大的忌讳啊!”我不由得感慨而出。 转身,望一眼龙案上那封华丽外观的信函。不知怎地,居然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泛起些许惆怅—— 鼎鼎大名的七皇子,毫无根基的你,处在云端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 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即将到来,沉寂了太久的后宫忽然又热闹起来。 “李将军虽然没了盼头,但是那个七皇子据说……可是天姿国色呢!”大嘴巴宫女们忙里偷闲,居然公然地聚众散布八卦消息。 我第一百零一次装聋作哑地从一旁小路漂移走。 “陛下,咱这后宫……说实话……”夏雪难为情地看着我。 “咋啦?” “真的有点阴盛阳衰哎!你瞅瞅,除了宫女就是……太监!” “那你让我娶一票男宠们,你们家陛下我——岂不就玩完了?再说了,你们家李大将军身子骨看起来……好得很嘛!你还愁他镇不住么?” “陛下!你真是!夏雪不理你了!居然拿自己的相公来调戏别人!你真是你!” “嘻嘻!”逗弄了害羞的小夏雪,我乐不可支! “陛下您在这儿啊——”远处忽然来了个小宫女,提着裙子颠儿颠儿地向我跑了过来。 “小橘子,找你们头儿我,干啥?”这宫里的宫人奴婢的,都被我调戏遍了。个个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到现在的镇定自若,都练出来了! “驿管来报,说黎国的七皇子和六公主马上就到了!冬梅女官差奴婢来问问陛下,要不要小小地……欢迎一下啊?” 哼哼,来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好鸟儿。而且,来意也不甚了了。万一要是个来没事找事的,我还破费银子欢迎他? “来就来呗!宫里什么都缺,就不缺空房子和宫人。等他们来了,随便给他们找个空殿,再随便派两个人伺候。爱吃就给他们吃,爱玩就带他们玩儿!不就是俩小国的闺女儿子么,朕还得列队欢迎他们?笑话!” “遵旨!”小橘子丫头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看着橘子的身影一点点消失,我笑眯眯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夏雪。 “回头告诉冬梅,给我多派几个盯梢、蹲墙根的高手。给我盯紧了!” “陛下……” “这人力财力嘛,可都得用在刀刃上,知道不?” 愉快地散步在花园中,陶醉在一片芳香宜人中…… ***************************************************************************** 孤单的夜晚啊…… 李木头回家置办“嫁妆”去了! 一想到,他那个高头大马的家伙,要扛着个小行李卷,扭扭捏捏地搬进我的屋子。我就—— “扑哧——”实在忍不住了,我笑着捂住肚子,在大龙床上翻滚一通。 哎呀——睡不着,睡不着!笑累了,却依然睡不着。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的大月亮。[奇[+]书[+]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前忧郁症?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胡乱地披上一件狐裘薄袍,我下了地。 推开门,是夜晚凉爽的夜风。似乎还带着从荷塘飘过来的荷花香,我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陛下?”很快有数道身影窜了过来。“陛下是要夜游吗?属下……” “要跟着可以,但是不要被我发现!” “遵旨!”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我就是睡不着。 就像冥冥之中被人牵引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像一个我从不经常去的地方迈进。 也许是荷花太香了吧? 这整个夏季,我都没有去看它们。所以,那些花儿也开始委屈。便使出浑身解数,要勾我的魂儿呢! 皎洁的月光,迷离的星子。 这一片银辉的世界里,满荷塘的荷花都悄然绽放着。 我莞尔。 你们,躲在这默默无闻的角落里,自顾自地美丽,自顾自地开放着。是自恋地只愿自我欣赏呢?还是,一直坚守着某个等待,等待着那一刻有心人的缱绻一顾? 不由得不被吸引,想再靠近那些美丽的生灵一些,却不由得顿住脚步。 看来,这些狂傲的花儿,并不是为我绽放呢!定睛一望,原来那边,早已经有了那个“有心人”。 借着月色,我细细打量着那抹颀长的影子。 唔,应该是个如玉的少年。一身月牙白的长衫,在荷风轻柔的抚摸下,轻轻摆动。身后随意披着的乌发,静静背在身后,那莹莹闪光的纤长手指。 背影吗?居然会有人背影都这么“惊艳”?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要安然地静立在那里,你便觉得他是一道风景了? 是荷花里走出的仙子吗?在这样诡秘的夜色中,却丝毫不会蒙上一丝不属于纯洁和轻盈的色彩。 神奇的少年啊,明明还那么纤细。纤细的背影美好,却又让你觉得脆弱的犹如莲花蓬下,那一掐即断的嫩藕。不由得你,不去为他怜惜,不去为他的存在而轻轻叹息。 “唉——”情不自禁。 仙子被瞬间惊动。 我不由得扼腕,就怕他像所有神怪书中所描绘的一样,会眨眼间消失不见。 然而,他只是略带诧异地回过头—— 一刹那,风华尽显。 醉人荷塘月夜下,所有的美丽顷刻间失色黯然。我看见那样一张绝色的容颜,好似吸纳了天地间所有流水鲜花的精华。在这淡淡的夜色中,这越过凡尘的动人美色——摄人心魄! 眼波流动,恰似一泓碧泉在天上脚下的夜空。至纯,至真。 这一刻,我折服于他的美丽,惊叹于他的风华,却仍无法忽视双眸对视时,胸腔里那排山倒海的呼啸。 蜕变的惊人,不足以让我对你相逢不识。来自眉宇间,那酣甜的熟悉。是我跨越经年数载,依然丢不下的思念。 那双眸,依旧如初。 就如,那时,你被人牵着小手,依旧不忘扭过小小的身子,对着我笑时的凝望。 现在的你呢? 我看见那水般流动的眼,因为异样的惊喜而绽放出的绚烂。那纯真的笑,穿过时空的回廊,又慢慢爬上那张最爱温暖的脸。 笑意在扩大,亦如你心中的欢喜。再借着这一副明眸皓齿,你是想我彻底迷醉在你编织的网里吗? “姐姐——”他微微震颤的嗓音,借着柔柔荡漾的夜风飘入我耳。“小乔儿,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刻,我听见睡莲,悄悄绽放的声音……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暗流涌动鸿门宴ˇ  第五十五章 暗流涌动鸿门宴 翌日 对于我对黎国使节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冬梅她们很是困惑不解。我也不多做解释,就说今晚在偏殿为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洗尘。 这一晚,我不但请了那些大臣将军,还捎带上自己家的一些亲眷。自然,也包括我那多日未见的“准夫婿”。 彼时,华灯初上。偏殿内,大家济济一堂。美酒,佳肴,都是我吩咐御膳房特地准备的。刚想再跟远处的冬梅言语几句,门外太监的通报就响起。 “黎国七皇子携其姊心仪公主驾到——” 众人的目光皆和我一样,投向大殿的门口。 好一对妙人儿! 纤细少年青涩中透露出的美好,柔媚少女顾盼生辉里的婀娜。一对最完美卓绝的组合,攫住了殿内每一个人的眼。 白衣翩翩,似曾相识。我,轻轻捏住手边的酒杯。 “陛下——这不是——”冬梅晃神一刹,便迫不及待地转向我。 我不语,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吸——他怎么会是黎国七皇子?而且仅仅是几年不见,小乔公子竟然出落得这般……”冬梅一时语塞,估计是片刻之内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吧。 “黎国七皇子黎莫凭——” “黎国六公主黎心仪——” “叩见吾皇,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皆大礼跪拜。 “哈哈,快起来吧!来来来,上座!上座!”我喜笑颜开。 而殿下的心仪小丫头估计有点不太常出门,一开始的行动有点扭捏。一双大眼睛却生生的,小手也是片刻不离地抓紧身边的小乔。弄得好像他比她年长似的。 小乔倒是真的长大不少,气度也蛮从容淡定的。他只是轻轻拍拍她身边皇姐的手,温吞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就有了安神的作用。 呵呵,这对儿玉女金童。看来,我家小乔这驸马、皇子,是要一并揣入囊中了。 两人落座,我看见小乔干净漂亮的眸子转向我。 我笑着冲他努努嘴,眼神飘过他和她一直交握的手。一丝了然划过,我有些狡黠地冲他笑着——小子,艳福不浅啊! 一霎那,我看见那双纯真的眼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涟漪,不过很快又再度归于平静。 我有点莫名,再定睛细看,那又是一双安静恬淡的水眸了。 一丝诡异的感觉,就那样不知不觉爬上我心。我诧异,不由得盯着他好一会儿。而此时,他早已举起酒杯,与身边的大臣官员对饮起来。 奇怪啊!小乔他…… “甜儿?”一只厚实温暖的大手,轻轻盖住我的。 我扭过头,看见李继英挺的眉眼,紧紧地锁着我。 “喂!木头,你干嘛?这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呢!你怎么突然?”奇怪啊,李木头又是怎么了?以前,他断不会有这样“非分”的举动啊? 我停住话,细细地打量着他略显潮红的脸。 “喝多了?”不能啊……他从不贪杯啊? “这几日不见,你可曾……想我?”炽热的眼神,似乎要吃人一般。 这,这,这是李木头吗?完了!今天,大家都鬼上身了! 我咬着牙,挣扎着想把被他牢牢握住的手抽离。可惜,捣鼓半天,依然被他扣得死死的。 “李木头,你抽哪门子风?怎么?你还想跳过这半月,提前洞房吗?”我故意压低音量,带着威胁挑衅的语调伏在他耳边说道。 “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彻底傻眼! 这胆子……也变得太肥了吧?!这还没成亲呢,都这样了。这要是成了亲,那还不得…… 忽然,身后一道冷冷的视线射过来。没来由的,就让我浑身一哆嗦。我诧异地离开李继耳边,疑惑地看向另一边。 原来是冬梅啊,居然一直盯着我。看见我回过头,她赶紧冲我摇摇头。示意我,刚才和李继的动作太过亲密,有失皇帝庄重。我这才发现,刚才也确实是被李继反常的举动给弄得,都忘记了。 赶紧挣脱李继的手,末了,不忘狠狠地剜他一眼。 李继再度开始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闷闷地灌酒。 宴会的气氛,因为我俩刚刚的“亲昵”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幸好,还有余兴的歌舞表演。西域的舞娘上场,柔软的腰肢,清脆的铃铛声,轻纱曼妙的舞裙,终于掩过了刚刚片刻的沉闷。 气氛终于又热闹起来。一边的黎国小公主也终于慢慢放开自己,开始和一旁的大臣宫人们笑闹起来。 偶滴那些个大臣们,因为我的“老大难”问题,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八婆一族。这下好不容易逮住个可以问东问西的机会,那可是咬住小乔姐弟不放松啊! “七皇子好品貌啊,刚刚和老朽们的言谈举止就可以看出,也定是个德才兼备之人。不知此次前来明景皇朝,除了交通两国情意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打算呢?”兵部的老狐狸刘某,举着酒杯,笑眯眯地盯着小乔这块肥肉。 我撇撇嘴。这老狐狸,家里三个丫头蛋子,估计是做梦都想捞个好姑爷吧? “我皇弟就是来娶妻的!”一旁刚刚混熟了的小公主忽然接话。 殿内顿时一阵肃静。 咦?我也纳闷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家小乔和这位公主关系匪浅啊。她怎么忽然又好像…… “好了皇姐!不要再拿臣弟取笑了。”小乔腼腆一笑,水嫩嫩的脸蛋红红的,煞是可爱。 “本来就是嘛!我皇弟说,这大明皇朝有一个女子,可是老早就答应要嫁予我皇弟的。我皇弟只不过是——” “陛下——” 一句洪亮男声的突兀插入,打破了此刻和谐的氛围。 大伙儿一惊,都纷纷诧异地扭过头,望向这位敢在殿内大嗓门的男子。 而我,实在忍不住嘴角的抽搐。 “李继~~~~~~你又要干嘛?”我咬着牙,怒火中烧地仰着脖子盯着他。 “陛下——微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那就鸟儿悄儿地撤呗!干嘛要吼这么大声呀?”我压低音量,瞅着他。 可惜半晌,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还不走?”我脖子都快仰断了。 “陛下……您难道不该送送……您……未来夫婿吗?” “吸——”殿内回响起无数的抽气声。 我知道那些大臣早就知道我和李继的婚事,他们此刻惊讶的,完全是此刻李继的态度。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自然也包括当事人我,可从来不曾见到会主动要求我做什么的李继啊!尤其是,现在还是在宴请外国使节,这么庄重的时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估计,冬梅她们也一定和我一样。不然,当我茫然地向她们投去求助的目光时,为何她们的表情看起来跟白痴无异? 好吧,我承认在那一刻,我是完全被震傻了。于是,摇摇晃晃地,我站起身,又摇摇晃晃地跟着李继走了…… ************************************************************************ 碧波湖 “陛下,就送到这里吧。”李继忽然顿住,转身看定我。 “哦。”我点点头,转身欲走。 一只大手,蓦然抓住我手腕。 我扭过脸,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的目光越过我,冲我身后的几个御前侍卫,扬了扬下巴。 “你们先下去吧!” “是!” “哎?”我回头,果然发现半个人影也没了。怒!“怎么回事?我是皇帝,他们居然听你的……” “你是皇帝,可我才是御前侍卫总管。” “可是,那你也不能——唔——” 一张微凉的薄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印了下来。我瞪大了眼,刚刚恢复稍许信号的脑袋,又全是雪花点儿了…… 可是——这……根本算不上是接吻。好不好? 他一点章法也没有,就是胡乱地啃和咬。可怜我吃痛却还躲不开,因为唇瓣被他牢牢地叼着呢…… 最后,终于流血了。 “甜儿……我……”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满是老茧的手,颤抖地想要抚摸我的唇,却又不敢。 “木头,原来你属狗!”我捂着嘴,幽怨地盯着他。 “啊!对不起,微臣惶恐……” 人一紧张激动,就会做出本能的举动。例如这句久违了的“微臣惶恐”。 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出来。 “哈哈,你个傻木头!现在我终于不用怀疑你是外星人假冒的了!这句……是暗号!” “甜儿?”他疑惑地皱皱眉,却在见我真诚地露出笑脸后,又粘了过来。 “喂!你干嘛?还咬?”我吓得连连后退。 “小心!”忽然一声惊呼,我来不及回头,就被他长臂一挥,搂入怀中。 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按入他坚实的胸膛,我满腔满口都是来自他身上,那成熟男子的阳刚味道。 “扑通——扑通——”是心跳,铿锵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是心跳,让人安心的心跳。 就这样一直抱着吧,忽然懒得哪儿都不想去。就这样一直抱着吧,你已经陪我走过太多的风风雨雨,这一刻,我们都不必再言语。 许久,都只有蝉鸣和风声。 “李木头,你听见柳叶的摩挲了吗?” “没有。” “李木头,你听见湖波的推搡了吗?” “没有。” “那你到底还能听见什么?”我不满地仰起脸望着他。 “能听见你在说话!”他诚恳地回答。 = =!木头,就是木头!除了带兵打仗,真的一点诗情画意也无啊! 不过—— “李木头!” “嗯?” “嫁给你,我不会后悔……” 是的,不会后悔!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青涩诱惑的利爪ˇ  第五十五章 青涩诱惑的利爪 “哎呀陛下!你这嘴唇怎么破了?”身后正给我卸头饰的小宫女忽然咋呼起来。 “好啦好啦!不小心而已。警告你这只大嘴巴,少出去瞎嚷嚷,否则……月俸钱就……嘿嘿!”我阴险地笑着。 “奴婢遵旨!”小宫女毫无气节。 “黎国七皇子求见——”寝宫外忽然有人通报。 “咦?这么晚了,陛下——”小宫女疑惑地看向我。“要不要奴婢去回绝?” “回绝你个鬼哟!赶快让他进来!我搁这儿正想他想得紧呢!”哈哈,俺的小乔儿,俺的乖宝宝…… 一道纤细颀长的影子闪进,霎时间满室光辉。身边小宫女的脸蛋“腾”得一下就红透了,一双还在我鬓边的手,很不上台面地抖了起来。 我斜一眼她。“还回绝不了?” “陛下……”小宫女的头都快扎到地底下去了。 小乔估计早就习惯了。只是抿着粉嫩的唇,站在一边温和地笑着。 “行了,你赶紧下去吧。再不走,你都快烧着了!”我忍住乐。 “遵旨!”小宫女飞奔而逃。 我含笑看向小乔。 “你个小祸害啊!这还没弱冠呢,要是到时……哎呀,姐姐我真是不敢想象!” “姐姐……”他眨巴着那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乖巧地靠了过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乖乖地坐在我身下,头自然而然地靠在我膝间,乌黑的发丝,倾斜而下。 窗外,月光一泻千里。而我和他就这样坐着,不知不觉就好像已经入了神秘瑰丽的画里。 “姐姐……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好想你……”他埋在我衣裙中,痴痴地低喃。 “傻瓜,姐姐也想你!”我轻轻地伸出手,摩挲着他光洁的额头。 身子微微一震,片刻的迟疑后,他慢慢地直起身,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我。 “怎么啦?”我低头,笑着看着他。 “我想好好看看姐姐。”说着,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 “你这孩子,上次在荷花池看了一整夜还没看够?”我笑着握住他另一只手。 “怎么可能够?我们都分别那样久了……再说——”他咬了咬唇,“即便剩下的日子你我都在一起,我也还是看不够!” 还是我的小乔儿啊!一点儿都没有变。天真美好的,让我微微心疼。 “傻瓜!”我鼻子一酸,紧紧地将他不算坚实的身体搂入怀中。 “姐姐……”他埋在我怀里,贪婪地大口呼吸。“你的味道……又闻到了……真好……” 怎么能不心疼呢?小乔,你告诉我。要叫我怎么能不心疼呢? “小乔……你恨姐姐吗?”终于,还是颤抖地问出口。 “恨啊。”他淡淡地说。 我一怔,慢慢地捧起他的脸,对上他的眼。那是一汪纯洁的泉,晶莹透彻。 忽然,他就笑了。就像满树的梨花开放,我竟然都嗅到了那甘冽的芬芳。 “可是跟爱比起来,它们小得就像夜幕中的星子。”一抹狡黠闪过,他晶亮地盯着我,嘴角还柔和地弯着。 “姐姐的好乔儿……”眼角滑落了液体,那是我珍藏了多年的。此刻,只为他。 “姐姐……今晚,我可以留下吗?”忽而,他抬起脸问道。 “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小乔?” 他白皙的脸,慢慢爬山一抹红晕。我看到那蹁跹不已的睫毛,和睫毛下,一双希冀着的眼。 “姐姐……小乔今晚想和姐姐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姐姐抱着我,会给我讲故事。” “就像小时候那样啊……”我幽幽叹息,“可是小乔儿现在已经长大啦。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样小胳膊小腿儿的了!你看——”我起身,拉起他,比量着。“你看,你早已经比我高出一大截。刚刚姐姐抱你,也是有点费劲儿呢!”我笑着,和所有天底下的家长一样。带着一丝满足和骄傲。孩子长大啦! “姐姐!你是嫌弃小乔长大了,所以就不像小时候那样疼我了?”他佯装生气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撅着嘴,眼圈里都带着数不尽的委屈。 “哈哈哈……小乔再大,在姐姐眼里不都还是小乔儿吗?姐姐一直疼你,即使你变成糟老头子!哈哈哈……” “那就是同意了哦?”他快活地眨眨眼,撩起卧榻上的被子,利索地除掉外衣跳上去了。 啊?等我闭上大笑的嘴,回过神时。“睡美人”早已就位! “太调皮了!”我笑着,无可奈何地脱掉外罩,也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唉!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也确实没什么办法。 不过,很快,这样温情脉脉的感觉便漫散开来。 真是好奇怪。有些人,明明已经和你分开很久,可是当你们再相聚的时候。就好像昨天还在一起一般熟稔。那个可爱的少年,歪过脑袋,紧贴着我的肩膀。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隔着夜色偷偷打量着我。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感觉,都太过熟悉。让我,不知不觉便跌入遥远的记忆中去了…… **************************************************************************** 梦…… “姐姐,小乔儿要是跟着哥哥走了,那你还会不会去接我回来啊?” “会啊,怎么不会?只要小乔听话,姐姐一定驾着最漂亮的马车,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我身边!” …… “姐姐,我娘亲说过,只有我将来的娘子才会亲我。姐姐你亲过我好多次呢,那你……” “哈哈,你这么小就想娶娘子啊?真不害臊哦!” “没有没有!不过……小乔儿会长大呀!长大了,不就可以娶娘子了吗?” “咦?小鬼!你干嘛这样子看我?难道……我亲了你几口,你就要沾包赖啊?” “那可是……娘亲说过……而且姐姐确实亲了小乔……” “啊!好啦好啦!不就是这么个小事儿嘛,居然急得还要哭鼻子?好吧好吧,姐姐答应你。等你将来长大了,姐姐就嫁给你!” “真的吗?” “真的真的!到时候,姐姐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变成世间最美丽的新娘,等着你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好不好?好不好?哈哈……” …… “我皇弟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娶亲的!” “我皇弟说,这大明皇朝有一个女子,可是老早就答应要嫁予我皇弟的……” 唔—— 转醒,从这午夜纷乱的梦里。 额头居然渗出了细密的汗,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刚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腰间压着一只瘦削的手臂。 呃……差点忘记了,我身边还睡着我家小乔儿呢! 转过脸,借着细碎洒入的月光,我盯着他恬淡的睡颜。舒展,而又惬意。 一个迷途太久的孩子,终于睡在了母亲的怀抱?我大言不惭地想着。 谁知仅仅是一霎那的功夫,眼中那张姣好的睡颜便痛苦地皱在一起。 我看见他瞬间惨白的脸,豆大的汗珠滚落,喘息也开始变得有些难为。 “不要——不要——不要打我!我会弹好的,我会画好的——” “小乔?”我慌张地抓住他伸出被子胡乱抓扯的手。 “不要!别,别过来!我怕蛇——怕蛇——扔掉它!不要——” “小乔儿!醒过来!快点!你做恶梦了!别怕,姐姐在这儿,姐姐在!” “姐姐——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姐姐——我要怎样才能和你在一起?姐姐——” 惊恐的颤抖,终于被低低的啜泣取代。 我湿润的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他依旧没有醒来,只是埋头在我怀里,轻轻地抽泣。 夜色,更浓了。 我想起那日我对冬梅她们说过的话—— “七皇子,毫无根基的你,漂浮在云端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没想到,一语成真。 我一直没有问小乔他是如何变成了“黎莫凭”的。但是,心里却一直没有停止过猜测。今夜,我也终于知道,那个孩子的背后,定然有着太多我想象不到的心酸。 是我,亲手把他推开的…… 紧紧地,我搂着他瘦弱的身子。我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绝不! ************************************************************************* 破晓 我其实不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但现在的情形,完全是因为满肚子心事。 睁开眼,天边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时间还早。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我知道小乔还在酣睡。于是,再度闭上眼,想强迫自己再多睡一会儿。只可惜,意识刚刚开始有些混沌,就被指尖湿滑微痒的感觉拉了回来。 好像是啮齿类的小动物在啃咬我的指尖,我心里偷笑,却还是闭着眼,决定再纵容他一会儿。 可谁知,这只贪得无厌的“小老鼠”一点儿也不知道见好就收。啃啃指甲还不够,居然又舔上手指了。 好痒啊!我在心里哀嚎。 侵略进一步扩张。 从指尖到手指再到手掌,从手掌到胳膊再到肩头,从肩头到脖子再到脸颊…… 天!我居然能忍耐这么久?! 幸好,小老鼠不动了。 我纳闷,却还是不敢突兀地睁开眼。总觉得,好像有一道热辣辣的视线在盯着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那种让人不自在的压迫感,真的好强啊! 小乔儿? 滚烫的呼吸再一次逼近。 这一次完全不同与刚才,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至少以前,我从来没在小乔身上体验过类似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一种威胁,又像是一种渴望。此时的他,呼吸间似乎都带上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一颗心,紧紧地缩在一起。 “姐姐……”沙哑的呼唤,像是罂粟花震颤的邀请。 我还来不及发抖,嘴唇就在下一秒,被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堵住。 轰——一切思绪都飞散了。只剩下身体清晰的触感,每一个微妙的动作都留下最深的震撼。 那柔软的唇,带着花蜜一般的甘甜。像六月的微风,轻轻刮过。 那灵巧的蛇,像绕树的藤蔓,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沿着唇瓣的细细描绘,然后便是不可抑止的探索…… 战栗,来自于他单薄的身体,和我此时惊慌不已的心。 在刚刚还清澈见底的碰触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样陌生骇然的气氛会将数年的宁静和美好陡然打破? 是岁月吗?将我最爱的小孩带走。 徒留下太深的思念,让我渐渐迷失了一个事实—— 此时此刻窝在我怀中的,是一只早已长全了利爪的小兽。他有一个美丽而又危险的名字,叫做—— 少年!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道是无晴却有晴ˇ  第五十七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那一个早晨,权当是一场梦吧…… 龙翔宫 “陛下——陛下——”人还没到,声先到。 我一扭头,就看见冬梅满面红光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纹路精美的大红衣裳。 “做好了?” “陛下——快来看看啊!这大婚的礼服,真是美极了!这苏绣谨娘的手艺,就是没得说!”某女两眼放光。 我也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三步两步就迎了上去。 是大红没错,却不知是用何种蚕丝织成,居然可以给人一种艳而不俗的视觉感受。再看那上面用金丝绣上去的龙翔九天。傲然的金龙,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要跃然升天一般,恁地大气磅礴! 我贪婪地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冬梅。那个,我要是穿龙饰的婚服,那李木头穿啥?穿绣着凤凰的吗?哈哈!”想象着李木头穿着绣着大凤凰的衣裙,袅袅娜娜地走向我……唔……打了个冷战! “嗯……这确实是个难题,就连那些裁缝和绣娘们也着实犯难了好久。不过——”冬梅眨眨眼,“最后大家还是决定,在皇夫的婚服上绣麒麟。” 对!麒麟确实比龙稍稍低了一级,不过也确实是地位最靠近龙的。 “打赏那些裁缝和绣娘!” “遵旨!新娘子陛下!”冬梅笑嘻嘻地凑过脑袋。 “讨打!” 却在这时—— “黎国七皇子驾到——” “那奴婢……现行告退?”冬梅转过脸,奇怪地看看我。 “去吧去吧——小乔儿来啦!”我拿着喜服,开心地扭过头喊道。 “姐姐——” 一身淡蓝色衣衫的小乔,像一朵开在朝露中的小花儿,纯美得可以! 我冲他开心地笑着。 “小乔儿快来看看,姐姐的喜服是不是很漂亮?等下我就穿给你看!” 迈向我的脚步,蓦然顿住。我看见那张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怎么了?”我愣住。 “没,没事……”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就是觉得……现在的姐姐……好幸福……”他淡淡地扯了一个笑。 “呵呵!傻瓜!姐姐也会让小乔幸福的!来——我穿给你看!” 少顷—— 轻轻撩开纱帘,我款款迈出内阁。 阁外的小乔坐在椅上,正拿起茶杯要啜饮。却在猛然抬头的那一霎,呆住。 那双眼还是那么清澈如水,却好像一下子就燃起一簇火苗,熊熊燃烧。 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诡异的妖娆,就像是看见一汪寒潭里忽然跳跃起鲜红的火苗。那是水与火的交融,是最纯粹与最热烈的共舞。 这一刻,我竟然有些不敢再与他直视。 “好……好看吗?”我的喉咙忽然有点沙哑,嘴……有点发干。 不置可否。他只是慢慢地直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不再是那个小小身子小小脸蛋的孩子了。现在向我一步步迈进的,是一个危险而又诱惑的少年。美丽妖娆得让人迷醉,浑身上下带着浓浓的压迫。 下意识地,我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乔……”我仰起脸,带着一丝莫名的慌张,看着他。 “姐姐……”他涩涩地开口,一双眼早已雾气氤氲。 “小乔,怎么啦?”我抬起手,想要拭去他眼中浓浓的哀愁。我心疼他啊,打心眼里心疼他啊。 “姐姐……”他哽咽着握住我伸到半空中的手,颤动着睫毛,轻轻将它按上自己的脸。 “姐姐……你果然成了这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 “只可惜……这个最美丽的新娘,却忘记了她那最美丽的承诺。”他凄美地笑着,“她忘记了……那只高头大马上该坐着的……究竟是谁……”泪水,如珍珠一般滚落。 “对不起啊小乔……”如果我说我早已想起,你是不是会更加恨我?执拗的你啊,我要如何对你说?那些水中明月一般旖旎的话,不过是一个成人编织给一个孩童的梦罢了。 “可是,你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忘记了呢?”他低下头,轻轻倚在我的肩头。“没有了父亲的小乔,没有了哥哥的小乔,就那样被放逐在陌生的地方。多少个可怕凄凉的晚上,唯有那个美丽的承诺,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慰藉。这些,姐姐你都知道吗?” “小乔……姐姐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忽然激动地抬起脸,死死地盯着我。“他们打我,他们骂我。他们在我的睡塌上放毒蛇,他们砸坏王爷的花瓶诬陷我。他们一边狠狠地嫉妒我,一边却又无耻地利用我。一切的一切,小乔儿是如何挺过来的?这些,姐姐你根本就不会知道!” “小乔儿,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呆在姐姐身边,哪里也不去。姐姐会保护你,会弥补你,会让你永远幸福下去的!”我抓着他的手,急急地表白心迹。 “不!我不要你的保护,不要你的弥补,也不要你所谓的幸福!我要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定定地看住我。“我要的,一直都不曾改变过!” 吻,蓦然落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翻天覆地。但是当我睁大眼,试图挣扎着躲开近在咫尺这张痴狂的脸时,却一下子想起……当年的自己。 很多年前,我也曾这般疯狂地爱上一个人。现在,好似轮回因果。那个人的弟弟,变成了当年的我自己。 是内疚还是亏欠?抑或是对往昔自己的怜惜。我终究是放下了,打算推开他的手。 粗暴到近乎残虐的吻,终于在我顺服的默许中,变得轻柔起来。却不知不觉,侵染上□(qing yu)的味道。 “小乔……”我虚弱的呼唤,并没有拉回少年混沌的神志。 此刻的他,完完全全深陷在自己欲念里,挣脱不得。 “唔——” 腰肢被他纤细的手臂箍得死死的,他的整个身体都密实地与我贴合在一起。我极力地摆头,想甩掉他追逐的口,却在愈渐挣扎中更加无奈地刺激了他。 “姐姐……” 魔音入耳,带着罪孽般的招摇。 “小乔……住手……我是你兄……嫂……” “无论你是谁……” “放开她!”忽然插入的一句冰冷的男声,顷刻间浇灭了这场炙热的纠缠。 我意乱情迷地挣脱开小乔的手臂,踉跄着抵靠在身后的廊柱上,大口喘着粗气。 小乔,一动不动。 因为此刻的他,纤细的脖颈正被李继的铁掌,死死地箍住。 看清情形后,我大惊失色。 “李继!放手!你……你要伤到他了!” 我急忙冲上去,却被李继的一臂挡了回来。失去平衡,我连连倒退了数步,最后跌坐在地。 李继,血红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色青白的小乔。“你是入侵者!”他咬牙切齿。 “你才是!”小乔声嘶力竭地抵抗道。 “李继!放开他!你那样会勒死他的!” “如果我杀了他,你会如何?”情绪失控的李继,嗜血的目光转向我。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脱口而出。 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的手臂垂下,小乔随即失力跌落。 夕阳透过窗棂,橘红的色彩射入。 打落在那个一袭黑衣的男子身上,晕出一抹悲伤的光圈。 垂下头,他没有再言语。逆光中,转过身去。落寞,是这个男子坚实的背影。 我心里一阵紧涩,焦急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发出何样的音调。 终究,他只是,一步步离去…… ************************************************************************ 夜晚 “然后,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冬梅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嗯。”我哭丧着脸,无奈地点点头。 “哎呀天呐!李将军怎么这么命苦哇!”一旁的夏雪还没等冬梅做出什么反映,自己就先哇哇大哭起来。 此刻,我更加心烦意乱。 “李将军这半个月来,又忙军事又靡事,还要忙婚事。好不容易找点空闲来看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居然就撞见这么一幕。苍天啊!是个男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吧?” “夏雪说得对极了!而且陛下——”冬梅转头看向我,“我早就看那个小乔公子对你不一般了。小时候就有点那个,现在大了,就更甚了。难怪白天他来找你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你没看见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就像要吃人似的。多邪乎啊!连我都看得这么清楚了,奴婢就不信,那个李将军看不出来。” “他是块木头好不好?”我小声反驳。 “木头?那也只是面对你时候嘴笨点儿!正经的关键时刻,关系到老婆孩子问题了。你看他还迟钝不迟钝了?备不住,透精百灵的呢!” 完了!这下我更加忐忑不已了。 “那你们说?咋办啊?事已至此了……”我愁死了。一想到傍晚,李木头那个萧索落寞的背影,我这心里,就好像有一万双小手在揪揪着。 “陛下!”冬梅忽然“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干嘛?”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她冒着精光的眸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夜探将军府 “你是大内第一高手么?”我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 “回陛下,不是!” “那你……” “但是属下是大内轻功第一的,人送外号‘草上飞’!” “扑哧——”我心话儿,那不是蛇名么? 午夜这个鬼魅的时刻,我和“草上飞”兄弟犹如蝙蝠一样,悬挂在李继卧房的屋顶上。 屋子里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来某老头儿蹦高的声音。 “我叫你等!等!等!你就知道等!现在好了,等到三十二了,再等下去,你老子我直接投胎做你儿子算了!” 李继闷着头,不说话。 我愁啊,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被自己老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让你早点下手,早点下手,你不听。偏偏等到这个节骨眼儿上!现在好了,眼看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老李头儿……你才是鸭子呢! “那个七皇子八皇子的,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小小年纪,手腕倒是多得是。我就说,女人嘛,绝对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是你像人家似的,早点采取进攻,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她还上哪儿红杏出墙去?说不定啊,我现在,七八个孙子都抱得上了!” “爹……” “你看我,看我也没用!只要亲一天没成,这洞房一天没入,那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您能不能不要再说下去了?您觉得,您儿子现在还不够烦吗?” 李继高大的身子站了起来,开始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我皱眉,而我身边的“草上飞”大哥则是一脸茫然。因为,他的耳朵早被我堵住了!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一语,震惊了所有人! 我愤怒地看着“草上飞”无辜的脸——他丫的,就不知道耳朵被人堵住的时候,应该小点儿声说话吗?! 刚想逃,却为时晚矣。 “谁?竟敢擅闯将军府——” 李继嗖地一下窜了出来,随手抄过个家伙就奔我们飞了过来。 完了,我呼啦一下子想起来,这大内第一高手是谁了! 利器眼看就要砸上我可怜的小脑袋,可是呼呼的劲风,却在我一声尖叫“李木头”中瞬间止住。 哐当——剑器跌落在地。 随着老李头急促的脚步,他们父子同时惊呼出声—— “陛下?!” 我僵立在众目睽睽之下,土遁不了,只好讪讪一笑。 “那个……我是来道歉的……还有……本人不太喜欢当鸭子……”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黎国美玉应成双(上)ˇ  第五十八章 黎国美玉应成双(上) 是美丽的时节,也是美丽的地方。 踩着落在石子路上的细碎花朵,黎心仪小心翼翼地拨开花枝。 那个一身雪白的少年,唇红齿白,众生善睐。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身边散落的白鸽,眉眼恬淡。 惊艳,即便她早已经和他熟识,却总是无法不在面对他的那一刻,这般感慨。 “哦,你来啦。”俊美的少年,温柔圆润的嗓音响起。 她看着他起身向她走来,雪白衣裳的褶皱也随之熨平开来。 “皇弟……”他喜欢她这样叫他,所以她便这样叫。 “皇姐,看我的白鸽们,它们过得多惬意!”他欣喜地像个顽童,愉快地扯过她的手,指给她看。 是啊,它们过得很惬意,很幸福。 她出神地看着,忽然想起了他们成长的岁月。 有秋千,有追逐,有树下的蚂蚁洞,有欢笑,有嬉闹,也有……她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精致的侧脸。也有一些,她永远也涉足不了的禁地。比如……他的心。 就像她永远也不会懂得,为何他无论受了怎样的委屈也不肯低下头,为何每一个寂静的夜晚他都会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发呆,为何有时明明是微笑着的,可他的眼神看起来却那么得……那么得飘渺。 “你也会幸福的,皇弟!”她忽然转过脸,定定地望着他说道。 “会吗?”他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抬起手,一只红嘴的白鸽便轻快地落入掌心。 “会!皇姐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言罢,她转身离去。脚步轻摇,可那纤弱的背影里,却透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坚决。 许久,花丛里再无言语。直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我知道你能做到。”他淡淡地说。 ***************************************************************************** 阴森骇人的密林,一只蠢蠢欲动的大手。女子白皙的脚腕,回过头时,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颜…… 细腻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指尖。那么白皙剔透的皮肤,触摸起来,会是怎样□的滋味? 场景忽然变幻。 是淡淡橘黄光晕的宫殿,满室大红。那个女子娇媚的身躯,至上而下,一览无遗。 忽然,又有女子在耳旁呵气如兰。 “李木头……”她低低地唤,淡淡的口气,懒慵而魅惑…… 噌——李继惊醒。 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健硕的胸膛。后背、额头,早已被热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被人甩在岸上的鱼。 该死!他老是重复做这个该死的梦! 无可奈何地望望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也是时候该起来了。然而……身体的某个部位却比他早起,现在正以一种很难看地姿势向他问候着…… 可恶啊!在心里咒骂自己一千遍的禽兽不如,思想龌龊后,他泱泱地起身,大步迈向厨房——那里,有大缸的冷水在等着给他降火! 唉!这就是一个三十二岁单身男子的悲哀——需一直和冷水澡为伍! 哗啦—— 一大瓢的冷水兜头而下,顺着他健硕刚硬的肌理,滑下。 之后是——哗啦,哗啦,哗啦啦…… 老李头夫妻很准时地被吵醒了。 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老李头悄悄地支起窗子,探头探脑地望向厨房。 “嗯,又开始了!”他扭过脸,心酸地看向自己的爱妻。 老太太也很没辙,一脸心疼地瞅着远处自己儿子高大的身躯。巴巴地,贼可怜! “老伴儿啊,你说你怀继儿的时候,是不是吃太多木耳啦?” “怎么讲?”李母疑惑地看着自己相公。 “不然他怎么就这么木啊!哎呦,可恨死我了!”老李头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 洗过了冷水澡,李继神清气爽地穿好朝服准备去宫里。 自从上次忆甜乌龙地闹了一把将军府之后,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完全解冻。其实,他早就想示好了。可是,三十二年女性空白生活的李木头,完全没有讨好女孩子的经验和手段。再一次为可歌可泣的李木头,掬一把同情泪吧! 步履矫健地行走在临近御花园的一条小路上,李继还在琢磨着如何示好。却忽然听见了一个娇弱女子的声音,带着纯纯的天真和小孩子一般的呓语味道。 不知不觉地,他放慢了脚步。原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在聊天,却在看清那人衣着的时候,不由得顿住脚步。 这不是黎国的公主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明景皇朝和黎国的邦交会多么不利?出于侍卫总管的责任心,他决定上前询问一下。 “小兔子啊小白兔,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那个女子一本正经地对着一只肥硕的白兔说话。 李继看着白兔,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忆甜也很喜欢兔子。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帝,却还需要装疯扮傻。她整日在他耳边嚷嚷无趣,他就在郊外给她逮回一只白兔。 那时候,她抱着兔子,追赶兔子,虽然是在做戏给别人看。不过,那天真俏皮的样子,却还是让藏在角落里的他,看直了眼。 “小白兔,你好漂亮。就好像皇帝姐姐一样,我喜欢你们俩!”女子顽皮逗趣的话,让李继不禁笑了一下。 喜爱着同一个人的情感,让两颗心很快拉近了距离。李继觉得,这位心无城府的小公主,很讨喜。 “咦?李将军!”一旁女子终于发现了他,纯真的大眼睛惊喜地瞪大了。 “心仪公主!”李继微微行了个礼。 “李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去陪皇帝姐姐?” 望着她天真的模样,李继苦笑了一下。 “难道那些宫女说的是真的?你们吵架了?” 李继不语,算是默认。 “真是的!都快成亲了,居然还会闹矛盾!”女子有些责备地看着李继,不过,从那温和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其实是在关心他们。 “多谢公主关心,如没什么特别的事,还希望公主出行多带两个侍卫。这样,陛下会更安心。”说着,李继转身就要离去。 “喂!李大哥——”不知不觉,称呼就变了。 李继疑惑地转过身,看着女子轻快地跑到他身下,脸红红。 他后退了一步。 “李大哥,我是真心希望你和皇帝姐姐可以幸福。所以,心仪想帮你一把。” “心仪公主的话,李继不太明白。” “喏!就是这个——”女子说着,从怀里拎出一对玉佩。 那是纯白色的古玉,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双佩。而且,价值不菲。 李继疑惑地看着心仪。 “本来是新婚礼物,不过既然你们有了小矛盾,我只好现在拿出来。一块给你——” 她拉过他的手,想放在他手里。 李继一震,连忙甩开了心仪公主的手,急着退后几步。 “怎么?李将军怎么这么失礼?” 那一双眸子纯真得毫无杂质,此刻含着眼泪望着李继,就像在控诉着他刚才的粗暴。 “我是好心好意!一块给你,一块我一会儿送给陛下。今晚晚宴你带上它,我也会让陛下带上另一个,这样她一见,就知道你有意示好。”女子带着哭腔说道。 李继懊恼万分。 人家是纯真的孩子,而且还如此为他和忆甜着想,他刚刚居然……真是! “对不起心仪公主,李继刚才鲁莽。”他上前,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儿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腮边。 “给你!爱戴不戴!”一把手将玉佩揣到李继手中,心仪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半晌—— “谢谢公主——”木头李继,向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傻傻地抻着脖子喊道。 “不谢……”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她心里说道。 ****************************************************************************** “草上飞”肿着一张包子脸,被我发配到御膳房传菜去了。虽然我极力地强调说这是为了锻炼某人,可是夏雪却还是不顾我的反抗,强迫我喝下什么“降火顺气汤”。 带着满嘴苦涩,我被精美地打上包装后,抬到晚宴厅去了。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虽然是“地主”但也不能太端架子了。乖乖地做好,我开始皮笑肉不笑地,慈爱满腹地,端庄娴熟地,俯视身下可亲可敬地臣子客人们了。 小乔坐在我左手边,见我如此诡异,便扭过脸去偷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得意地像偷油吃的小老鼠。 可爱的家伙,我在心里乐道。 “陛下——”一声轻柔的呼唤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见黎国的心仪公主扭捏地站起身,一双大眼带着一丝怯意和期盼,望着我。 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我脸部线条柔和起来。 “心仪公主何事啊?”我笑着问她。 “臣女想为陛下和诸位大臣跳支黎国的舞,为大家助助兴。不知……”她羞涩地抓着衣襟。 话音未落,四座便响起掌声。 诸位大臣是都跟我混熟了,对我的秉性也比较了解。这个时候,我岂会不允?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黎国的公主为明景皇朝的皇帝和官员献舞,传出去……咱面子也有光啊! 我笑着点点头。 随后,轻快的鼓点声响起,俏丽的女子早已换上一身纯黑的纱衣。莹白的肌肤好像月下的白雪。修长的手臂,柔美地舞动。杨柳一般的腰条,婉转摆动。 大臣们似乎都有点儿渴……不然,干嘛集体举杯饮酒? 我不动声色,虽然,我也有点渴…… 忽然,自她腰间那一抹晃眼的闪亮,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虽然对婀娜的女人不感兴趣,但是,那个在美人腰间荡来荡去的物什却真的很吸引眼球。先不说那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单看它在暗处发出的幽幽光亮,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黎国还真是有钱啊……我不由得对这个小国来的公主另眼相看了。听冬梅说,她很是受宠。看来,所言非虚呢!那么,这么受宠的公主来到我这里,难道单单如她所说,就是为了来交通两国情意,顺便游山玩水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我眯起眼。 “李丞相——李将军到——” 门外忽然响起了通报。 我这才想起,此次晚宴的目的,就是为我那位“身体抱恙,久治不愈”的未来公公重返朝堂而设。怎奈,人家演戏演得实在太过投入。这节骨眼上了,还要推说什么身体欠佳,死活也要晚点到。 切!无非就是为了拿把,显摆显摆他老李头儿在我这里多有面子。唉,小肚鸡肠的老李头儿啊! “微臣李安——” “李继——” “参见吾皇,恭祝吾皇万安——”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还这般大礼,忆甜怎敢受?赶紧上座吧,今天你们父子才是主角!”我笑呵呵地起身恭迎。 老李头面色一喜,有点儿得意。 唉,要不怎么老说什么“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呢!这人一老啊,确实就容易退化! 早有太监颠儿颠儿地跑上前,搀扶着老李头儿就座。 随后,我的眼光淡淡一扫,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李木头。 唉,这个男人,还是那么喜欢穿黑衣。不过,他穿起来确实也蛮好看的。 此时李继的目光也正偷偷瞄过来。两道视线不期然一碰,他马上拘谨地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晶亮的眸子。 呵呵,就不信你能靠过我!怎么样,这样就丢盔弃甲了?别忘了,你可是鼎鼎大名的战神,左翼大将军呢! 我心里偷笑,却面无波澜。刚想收回和他纠缠的目光,却出其不意地被一道耀眼的白光射到。 莹白的玉佩? 挂在李继的腰间,在他玄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是那般的显眼! 我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早已退场在旁休息的心仪公主。此刻,她正和身边的小乔有说有笑。而那枚白玉,还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笑得花枝乱颤,那玉佩便也跳来动去。 一瞬间,想起前几日冬梅给我弄来的那一本《黎国风土》。开篇好像就有那么一首诗歌,是这样唱到—— “黎国出美玉,美玉自成双。一赠妙美人,另遗俊夫郎。”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黎国美玉应成双(中)ˇ  第五十九章 黎国美玉应成双(中) 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哈哈! 我笑着抿着杯中的美酒,转眼悄悄地撒摸着这一对美玉良配。猛然间发现,其实这所谓的宫廷晚宴,也不是那么无聊嘛! 李继的眼神,飘忽忽地,眼看又要落到我这边。 不料,那一边一双美目传情。荡漾着的情波,宛若春水中晕开的涟漪。李继接收到美人的信号,面颊一热,微微泛红。 只见那边的黎心仪,手托香腮,指尖若有若无地触摸着腰侧的白玉。眼波闪烁,可那目光却紧紧地纠缠着李继。女儿家的媚态百出,却不矫揉造作。皇家女子敢爱敢恨的大胆作风,此刻尽显无遗。 杯中酒,蓦然变得苦涩。 我皱了皱眉,酒杯咔哒一声,撂在桌上。 离我最近的小乔,身形一顿。刚刚还在把酒言欢的他,不着痕迹地扭过脸。一双水眸,带着一丝探寻,望着我。 说实话,这样关切的眼神,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难道是我太过于强势的原因吗?还是一代帝王,似乎注定要与“同情”二字无关呢? 也许真的是太久不见了,此刻忽然再见,竟然有一种悲怆之感。同情便是同情,为何我居然有一种被人怜悯的受辱之感? 这真真令我厌恶! 心中热浪翻滚,脑子也有些胀痛。许久了,我都不曾这般失态过!我,明景忆甜,本就是凉薄之人,不是吗? 啪——我随便一扬袖,扫落了面前的杯盏。 刚刚还笑语连天的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怯懦,疑惑,抑或是惊恐,都齐齐地射向我。 可恶!我究竟是怎么了?心中懊恼不已,可是此刻却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寡人无意惊扰大家,只是——”我轻轻扫了一眼黎心仪,又淡淡地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李继。“只是——” 座下大臣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大概许久也没见过和蔼可亲的我,这般沉着面色了吧? “只是——”忆甜!一个声音在心底里疯喊——你要清醒清醒!这事很是蹊跷,这事还不能太早下定论!你要相信李木头,就像相信你自己! “只是什么,陛下?”女子天真灿漫地眨着杏仁美眸。那一袭纯美无邪,那一派青春朝气,直逼得人眼角酸胀! “只是心仪公主这般才貌,不知我大明皇朝的臣子们可有幸一撷佳人呢?” 一语既出,四下里唏嘘不已。 他们定然料想,想我堂堂明景帝王,居然主动关心起别国来使婚事。若不是此女深得我心,我又岂会出面替自己的臣民求这份情意? 然则此刻,我内地里早已悔恨得想要吞舌!居然……居然就这样将她推上这个浪尖,那么倘若她当真为那人开口,我岂不是要……自打脸面? 果然,她闻言一震。白皙的两颊,顷刻间飞上两多红霞。先是扭扭捏捏一阵,间歇里不忘朝李继投出深情一瞥。最后,终于袅袅娜娜地迈出座位,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臣女此来,确是为和亲而来。”然后,她艳若桃李的面微微仰起,一双情意流动的眸子,颤巍巍地转向李继。 我心中警铃大震。 “心仪,朕——” “请陛下成全臣女和左翼将军,我们早已私定终身!” 静,死一般的寂静。令人心寒,胆颤的寂静! 我迷茫地眨眨眼——明明是百人齐聚的朝堂圣殿啊,为何一瞬间就成了荒郊野外的乱葬岗? 再看座下,那一张张铁青灰白的脸。我忽然很想大声尖叫——你们,都死了吗?! 终于,还是发不出声响。 摇摇晃晃里,我看见这个扭曲的世界。也许有女子执拗的眼,也许有男子关切的脸,也许还有一双颤抖着想要触摸我的手。可惜,终于都,渐渐化作乌有。 天和地,灰蒙蒙一片…… ******************************************************************************** 龙翔宫 内寝 “唔——” “陛下,您觉得好些了吗?” 刚睁开眼,入目便是夏雪和冬梅焦急的脸。 意识渐渐回笼,不免的,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对不起啊,白让你们崇拜这么久了。昨儿晚上,你们家陛下我——丢大人了吧?”如果没估计错误,那我应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 呵呵,被黎国小公主当面抢男人,结果怒气攻心,晕了!这皇上当的,可真够菜的! 我咬咬牙,忍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往上靠了靠。冬梅赶紧拿过软垫,搁在我身后。 “陛下——”夏雪面有难色地看着我。 “别问我那时究竟是怎么了,也别问我李继和那小公主到底是什么回事,我……不想提!”是的,这辈子我就没觉得这般耻辱过!即便以前,在人前装疯卖傻,可却也能冠上一个“忍辱负重”的头衔。那么,此刻坐拥江上,万人之上了,我居然还能…… “陛下!夏雪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奴婢想说,昨晚你被送回来的时候。奴婢发现,您身上有一股错魂香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奴婢可以确定,是错魂香没错!” 我不语,只是盯着她。 “错魂香是一种可以干扰人思绪和心情的药。一旦闻了它之后,绝不可以受到一丁点儿情绪上的刺激。否则……”她顿了顿,“容易发狂发疯呢!” “……”我一惊。当时,是谁坐在我最近的位置?眼前闪过乔儿那张关切的脸。 呵呵,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一切都变得这么虚伪?让我唾弃…… “陛下?”夏雪谨慎地盯着我。 “看来我算是定力好的了!不是吗?”半晌,我挑眉看向她们俩。 “陛下……陛下确实定力超群,冷静不似凡人!”两女默契同应。 呵呵,一切的疑问,在此完全解开。原来我那时的情绪失控,并非我心胸问题。还好,还好!我暗自庆幸。 “陛下……您没什么事吧?”夏雪看着我忽然间的诡秘一笑,不禁忧心忡忡。 “离疯还远着呢!”我笑着,掀开被子准备起来。 “陛下……李将军……”冬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怎么了?不还没死呢吗?” “李将军已经被押入天牢……罪名是……欺君罔上。李丞相,已经来求过三次情了。可惜您一直没醒,奴婢就……” “甭理他们爷儿俩!成天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此时,也该是凉凉的时候了!”一想起李继,我这心里的火便“噌”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还有……” “还有啥?能不能一次说完?”我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打击受不了的? “小乔公子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了……” ******************************************************************************* 还在长身体的孩子,怎能禁受住这样的折腾? 我看着那张比纸张还要惨白的脸,心里不由得一颤。 他被人搀扶进来,膝盖早已跪得僵硬。却在看见我时,含着眼泪淡淡一笑。 “姐姐——” “傻瓜!” 我伸臂,将他揽入怀中。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他便再难控制情绪。青白的小脸埋入我怀中,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姐姐……对不起……我皇姐……她不知道……” “你别哭呀,你一哭,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瘦弱的肩膀。 “姐姐……我看见你倒下……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乔心疼姐姐。可是,姐姐现在已经没事了。” “姐姐——”他仰起泪惨惨的小脸,睁着那一双小动物般诚惶诚恐的眼,深深地望着我。 “多么纯净的一双眼啊!”我不由得感叹到。 “姐姐——你会怪罪我皇姐吗?她只是……只是情不自禁!” “哦?小乔原来是当说客的?害姐姐白高兴一场。原来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别说,小乔。求求你别说,至少不要马上说,行么? “姐姐!小乔自然是担心姐姐才来的。”他急急地握住我的手。“但是,小乔也知道,姐姐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皇姐和李将军私定终身,他们——” “小乔……” “他们也是情之所钟,并不是存心忤逆——” “小乔……” 终于,拥着他的手臂慢慢滑落。也许是温暖的瞬间流逝,让他终于停了下来。 “什么,姐姐?”他眨着那汪清泉一般的眼。 “姐姐的乔儿……长大了……”喃喃地叹息,我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迈向窗棂。 是的,此刻,我是毫无勇气的。甚至,连再看一眼那双纯净眼眸的勇气都不再有。 “姐姐?”他弱弱地唤了我一声。 我背过身,望着窗外的迷蒙夜色。终于缓缓开口—— “乔儿长大了。经过那么些姐姐不敢想象的苦难,终于还是……长大了。” “姐姐……你想说……什么?”他轻轻地起身,站到我身后。气息飘忽着,像天边虚渺的流云。 乔儿,你现在,是在害怕吗? “乔儿,苦难让你成长,变成坚忍不拔的男子,那是姐姐最期望看到的事。可是,我的小乔,苦难除了磨砺了你,是不是还教会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姐姐!” “别,别用那样纯净的嗓音唤我。如果这是在多年前,你这般唤我。我似乎还可以欢笑着扭过身去亲吻你的额头,只可惜现在……那样的事情,姐姐也无力再给予你了。乔儿——” 我推开窗子,看着那一只只飞蛾在宫灯边围绕,盘旋。 “忘记那些孩童时不切实际的梦吧,快快抓住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你知道,被人爱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倘若,你狠心地将这化作你‘飞蛾扑火’的祭品,那么最后……你将一无所有!”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黎国美玉应成双(下)ˇ  第六十章 黎国美玉应成双(下) 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丝血色,从他白皙的脸上褪去。我知道,我无能为力。 “姐姐——”他摇晃着退后一步,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小乔,你要记住!不择手段这样的事,永远不要加诸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上!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就像……当年的我。” “姐姐……”单薄的身体终于渐渐滑落,涣散的眼神终于变成空洞。我看见那肉色的薄唇,一翕一合中,恰似在喃喃自语。“不择手段……什么叫做不择手段?小乔儿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这样……也有错吗?” 心痛难耐! 整个的身心都叫嚣着,想要拥抱身下那个孤单寂寞的灵魂。可是脚步,却被我狠狠束缚着。 就再狠心一点点吧,我告诫自己。也许只差这最后一步,就能让他迷途知返。少年青涩的梦啊,终究会破碎。也许等他幡然悔悟的那一刻,才会真正迎来属于他的,柳暗花明村。 我绝然地背过身去。 “姐姐——”身后,又响起他弱弱的声音。 我屏息,静静听着。 “姐姐……你能……再搂小乔睡一晚吗?小乔……想听你讲故事……” “……” “不行啊……”半晌无应。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自问自答。 “那么,小乔回去了。” 起身,身后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听得出,他的脚步在渐渐远离。 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因为童年时你对他的不忍,才给他心里埋下这样一颗荒唐的种子。忆甜,此时此刻是你挽回过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否则你将使他苦陷在过往中,永不自拔! “姐姐——”脚步声再度停住。 我握紧双拳,死死地盯着窗外。 “姐姐——就再看小乔一眼吧,最后一眼,好不好?” “你走吧!趁我还不打算责罚你的时候!”我咬牙说道。 “唉——”一声叹息,似有若无。早已超越了他这般年纪,仿佛来自濒死老人口中的沧桑。我浑身一震,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最后一刻。 就在他黯淡神伤,转过脸去的前一秒,我蓦然回头。却仅仅看到他,一个哀绝的侧面。 心,被剖裂开来…… ******************************************************************************* “陛下——陛下——” “嗯?”我疲惫地抬起头,看着小宫女担忧的脸。 “陛下,你在这里撑着额头,坐了一个时辰了!” “啊。”竟然这么久了。 “陛下,您心事太重,还是保重龙体重要啊!” “唔。知道啦。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就寝吧。”我心力交瘁地直起身,准备回内寝休息。 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骚乱。 “明景忆甜!你还算是个人吗?做人有你那么狠心的吗?” 门外一个颇为熟悉的女声,尖利入耳。间或有侍卫宫女劝阻的声音。 “陛下?” “放她进来!”我沉声道。 唉!一个棋子最大的悲哀,不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为棋子,而是——虽然知道,她却依然做的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那个昨晚还纯美可人的女子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我对紧跟着她的侍卫和宫女说。 “是!” 片刻不到,安静的内殿,只剩下我和她。 “我皇弟呢?”未等我开口,她首先发难。神色乖张的,跟平时里简直判若两人。 “走了。”我啜了一口茶,淡淡地瞥一眼她。 此时此刻,大家都懒得再演什么戏了。这样,很好。 “走了?走哪里去了?他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现在你说他走了?走去哪儿?走去何处?!你说啊!” “他做过什么,他心知肚明。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补救,他自然应该去好好反省。他是我最珍视的亲人,我不愿意看到他,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迷失他善良纯真的本性。他那么信任我,想必也是了解了我的用心良苦和既往不咎。此刻,你还要担心什么?这样一来,你不也有机会一偿所愿?” “什么?”她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她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他那么单纯的孩子,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你。你到底是如何跟他说的?” “我……”心底里升起一丝慌张。“所有的事情你都清楚,此时为何还装出这样一副样子?做给谁看?” “是啊,所有的事情我是都清楚。因为,这整件事,至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策划。” “都这时候了,你不必再为他说这些。朕——” “哈哈哈哈……难道你……哈哈哈……居然认为是皇弟……你不会……哈哈哈……”面前的女子忽然疯癫得大笑,直到笑得满脸泪水,气息混沌,居然还无法停歇。 “你……”这样的情形,我好像多久之前早已经历过。似乎,只有当一个人绝望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歇斯底里的神态。 “哈哈哈哈哈……天哪!皇弟啊……你怎么会这样悲苦?居然会一直深爱这样的人……” “你住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愤怒地扯住她的衣襟,狠狠地盯着她。 “好,明景忆甜!你看着我的眼睛,让我黎心仪一字一句地告诉你!你心中那个已然‘十恶不赦,不择手段’的小乔弟弟,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一丝不详的预感慢慢爬升到我的心头,我愣愣地看着她寒冷的眸子,手足冰凉。 “他十几岁的时候来到我们那里。因为品貌俱佳,被所有同龄人嫉妒和欺负!可是,他却是那种百般忍辱,经受怎样的打击,都不肯倒下的孩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吧?知道他无论受了怎样的委屈和痛苦,都不会像其他那些和他一样命运的孩子那般,无可奈何地死去吧?”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也许,就是因为这个错误的执念,才让他挺了过来。可是…… “明明周围是那么的险恶和黑暗,可是只有他,永远那么纯净。没有因为别人对他的算计和谋害有过一丝一毫报复的念头。他就是那么纯粹地活着,在那个肮脏的宫廷里,他是我眼中唯一的亮色!所以,我会帮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我知道,如果没有我一直的守护,他恐怕早已经被毒蛇咬死,被河水淹死,甚至……被那些丑恶嘴脸的大臣玩弄死。但是,他叫我皇姐,那么我就永永远远做他的姐姐,矢志不渝!” 这一刻,我忽然畏惧起她这双坚定的眸子来。 “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太肮脏,所以就痴心妄想地想要护住这世上,唯一的一片纯净。我不远万里随他而来,为的,也无非是让他寻觅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幸福。可是,当他跋山涉水,拖着残破不已的身心来到你身边时,你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我退后一步。呆呆地望着面前女子,呓语般的神色。 “你告诉他,那不过是你作为大人编织给小孩子的一个谎言。然后,你穿着大红的婚服,站在他面前,让他微笑地祝福你和另一个人的婚礼。对吗?” “不,不,不!我那时并不知道……我……” “然后呢?你希望他怎么做?真心地祝福你们,轻轻放掉对你的执着?轻轻放掉那个,一直支撑了他那么久,那么久的执着?”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 “他愿意,也要看我同不同意!我心疼地看着他在皇宫的这些个夜晚,为你的事情独自黯然神伤。每夜每夜不曾合眼,就在砚台上一遍遍描绘你的画像。随着你婚期的逼近,你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强逼自己在心碎的同时还对着你欢笑吗?哼哼,我和你不同。和你这个冷血的人不同!我说过要带给他幸福,那么就一定要给他幸福!告诉你,玉佩是我送的,错魂香是洒在我衣服上的。还记得吗?那支舞,我亲自跳给你看的那支舞。” 是她…… “皇弟,一定是跑来替我求情了吧?因为那一句‘我会给你幸福’,他就傻乎乎地认定了我这个姐姐。呵呵……”她淡淡地笑了。“其实我为他做的……又岂会让他知道呢?”她抬起头,恍恍惚惚地看着我。“我真的,只做皇姐……就好……” ********************************************************************************* “小乔儿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这样……也有错吗?” “姐姐……你能……再搂小乔睡一晚吗?小乔……想听你讲故事……” “不行啊……” “姐姐——就再看小乔一眼吧,最后一眼,好不好?” “唉——” 明景忆甜! 你用你最自以为聪明的头脑,给世间最纯洁的灵魂蒙上罪恶的黑纱。 你用你最污浊的凡人之眼,去看待这世上唯一一朵绽放着的白莲。 你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救赎,换回的,不过是一场,最残忍而又最彻底的……屠戮! 罪无可恕!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雨后天初放湛晴ˇ  第六十一章 雨后天初放湛晴 “皇弟,你一定会幸福的!” “会吗?如果明知道那个人没有爱,那还会有幸福吗?” “如果她果真不曾爱过你,至少……也会有怜惜。所以,那就是你唯一的武器!” “唯一的武器?” “对!也许对于她来说,只有负疚才是最致命的伤口……” ***************************************************************************** 看着侍卫们“逮”回来的单薄少年。肩上那个小小的包袱,干瘪瘪的,里面似乎什么也没有 看来,是压根就没想过要再生活下去啊。那么,如果我再晚一步,结局……真的不敢想象。 “小乔儿……”我的嗓子出奇的沙哑。 少年微微一震,泪眼婆娑地扭过脸来。 “姐姐,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傻瓜!”这一次搂他入怀,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尽所有的气力。 “原谅姐姐这一次好吗?就这一次!姐姐傻了,犯浑了,居然那么说你!我的小乔,那么纯真的孩子,姐姐怎么会……怎么可以那么说你!”自责,只剩下深深的自责。 “姐姐……” 这一夜,我搂着他。听他断断续续的呜咽,还有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诉说—— “让我留在你身边,姐姐。” 留在我身边吗?真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心? 我抚摸着小乔细软的发。 这时候的他,我又怎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呢?这是天地间,我失而复得的,最美好的珍宝啊! “如你所愿,乔儿。”如果这真的是你永不肯放弃的执着。 ************************************************************************* 对面的老李头儿,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青青白白,搞得我快崩溃!刚想拍案而起,不料他先暴起。 “明景忆甜!即使你今天要砍我李安的脑袋,我也还是要说!你,真TMD不是个东西!” “大胆!”冬梅暴怒。 “退下!”我大喝。 老李头并没有因我这般而有所感激,情绪也依然没有丝毫缓和。 他瞪大眼,盯着我,就好像在看一个百年奇观似的,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丞相……” “哼!不敢当!你不一向喜欢喊我‘老李头儿’吗?怎么,今个儿咋这么反常了?不过话又说来,你明景忆甜何时又按常理出过牌呢?” 这算好话吗?我苦笑。 “笑什么?提出那样的要求了,你居然还笑得出?亏我们父子,打从见你,就一直替你卖命至今。这好不容易要收点儿甜头了。怎么地,你又闹出这一出?行!不就是想带个男娃在身边吗?可以!我老李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你明天把他送净身房先处理了。然后,你爱留他在身边多久就留多久!” “李安!” “怎么?不愿意?那就拉倒!你砍了我的头,拔掉我李家在朝中的所有根系,再把我那个被人诬陷在大牢的儿子也剁巴了。然后,就领着你那黎国来的唇红齿白的小小子,过一辈子吧!” “我……”我真是被噎到吐血啊! 冬梅夏雪在我身边,脸眼瞅都快黑成锅底了。可是我—— “公公——”我忽然一唤,软绵绵地垂下头。 身边两女同时一抖,皆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同样震惊的,还有李家牛人! “我并不是要嫁给黎莫凭,只是我这一生亏欠他太多。其实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公公你想必也早已知道那七皇子的真实身份!我从那日,将幼小的他高挂在城楼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亏欠他。如今,我只不过想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生活。他一直孤苦无依,吃了不少苦,性子自然也变得极其缺乏安全感。不过,不管是他执拗也好,还是他少不更事也罢。他想要的这个名分,也无非就是为了能有一个长久驻留在此的借口。公公您和李继,都是宽宏大量一直为甜儿着想的人,这一次,就请您……再宠我一次吧!” 这样的语调,别说周围的人觉得诡异,甚至是我自己,也是打着冷战,咬牙说出来的。 半晌,室内寂静无声。 老李头似乎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变化中,一时半刻缓不过来神。 见此情景,冬梅上前再填一把力。 “就是个名分而已!实则,就是当个弟弟养!不过,也正好解决了黎国和咱这儿一直以来的僵持。虽然就是个小偏宫,但也算和亲不是?其实,李将军什么损失也不会有!反而还会落下一个大度宽容,为国捐躯……呃,不,不!是为国奉献的名头。李丞相,您看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冬梅!你简直……啥也不说了,再说都是眼泪! 老李头终于开始动容,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向我。 “我是老了,可再老也曾经是明景最厉害的狐狸!连你父皇都称赞过我,什么‘一代狡狐,当仁不让’呢!想要在我面前玩把戏可不行!老夫再问一句——” “是是,您说!” “我家继儿,真的一点亏吃不上?” “必须的!” “那——”老头眼珠一转,似乎还有所顾虑。 “倘若生下儿子,我马上立为太子!”我忽然语出惊人。 “啊!”冬梅夏雪被我大胆的话震呆当场。 “好!记住你此刻说的话!君无戏言!”一提到孙子,老李头立刻两眼放光! 哎,等一下!看着大家喜极而泣的眼,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了。 貌似,生儿子的,不是李继吧…… ****************************************************************************** 内部会议 冬梅:“如果真把小乔公子立为偏宫,那他岂不是永远也走不出来了?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因为负疚,就再耽误了他才好啊!” 我认同地点点头:“以前我和你想的一样。就想着快刀斩乱麻,好让他早点清醒。可是事到如今,我却发现一个很悲哀的事实。那就是,这孩子的执拗,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让他醒悟的!” 夏雪也很头痛:“确实啊,陛下说得对!小乔公子,早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陛下的魅力啊,真是……” 我怒瞪她一眼:“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还是个孩子,感情还是那么纯真无瑕的。如果当他长大,明白了亲情和爱情的区别,或者真正找到自己的归属后……” 两人一起看向我。“就如何?” “就用上次大乔那招,让他也假死一回吧……”我望天叹道。 冬梅张大嘴巴:“……” 夏雪嘟囔:“这皇宫和乔家人还真是反冲,一个个的,都要假死……” 我则是悄悄退到一边,偷偷摸出国库报表。 这年头,弄回国丧可不便宜啊!尤其郁闷的是,还压根就没死人!就好像,钱没花在刀刃上一般,让人恁地不痛快! ****************************************************************************** 天牢 好吃好喝,茶水瓜子。闲来无事,还有唱小曲儿的前来给解闷儿。 李继很迷惑地无数次打量四周—— 这儿……真的是天牢吗? “看什么呢?招蜂引蝶的左翼大将军?” 声音这般熟悉! 李继噌地一下直起身,大手牢牢地抓住铁栏,将脸挤向牢外。 “陛,陛下……”再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竟然,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怎么办? “扑哧——”女子乐了,笑靥如花。 “陛下——微臣惶——呃……微臣是冤枉的呀!” “等你解释清楚,我早砍你十回八回头了!” 她笑着,让牢头打开了牢门。 李继嗖地一下就窜出来,一把握住忆甜的手。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杀我的头了……所以才……才这般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嘴唇蠕动着,一双寒星一般的眸子,已然闪闪盈动。 忆甜,愕然。 难道,他这是要哭出来吗?她可从没见过钢铁一样坚强,木头一般死板的他,流过泪啊?难道,就因为…… “如果今生李继再守不了你,那就又要再等上二十年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啊?!这眼泪,原来是因为……他等怕了啊! 不过,细想想,这等待,也确实够漫长了。那么—— “李木头!” “是!” “铺盖卷打包好了没?” “嗯?” “还记得五年前,你临去西疆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她笑得一脸狡黠,“别睡屋顶了,睡我屋里啊!”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双蛟相缠莫可辨ˇ  第六十二章 双蛟相缠莫可辨 混沌着,摇曳着,光怪陆离中,似乎只有两张相似的容颜,依稀可辨。 血,触目的,都是满眼的红。 “说啊,你究竟哪里比我强?”那人凶狠的眸子,牢牢锁住一张惨白的脸。粗粝的手,紧紧捏着那略尖的下颚。 惊恐,抑或是绝望。 “若不杀你,我忿然终难平!” 利剑,在黑暗的夜色中,发着幽幽的寒光。 “看看这一次,你最亲爱的女子,可还会飞身而来呢?乔、文、洛!” 刷—— “不要!寇然不要——” 午夜,冷汗淋漓。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陛下?” 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身影晃至眼前,很快,宫灯被点起。满室,都晕开了淡淡的黄。 “陛下?怎么出这么多汗啊?”她拿起巾帕,细细擦拭我湿粘的额际。 “明翠!朕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十分,十分的,可怕!”我惊魂甫定地抓紧宫女的手,贪婪地汲取她柔软手掌透过来的暖。 “陛下——”她安慰地笑着,“陛下,子夜之后做的梦,都是反的呢!” 反的?真的吗?我疑惑地盯着她。 “是真的,陛下!”她真挚地笑着。 许久—— “如此……甚好。” “那陛下,时辰还早,您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替我掖好被角。 “明翠。” “是,陛下?” “冬梅女官拟草的那个皇榜,发出去了吧。” “发出去了!” “哦。”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床前大红的婚服,慢慢闭上眼。 最后的机会了…… ***************************************************************************** 这里是边陲小镇,风光秀美,民风质朴。不过,却无可奈何地成了边界两国战火的牺牲品。 战乱,是这个怡人小镇带血的外衣。 不过幸好还有一位贤君在朝,所以,此方的国兵给予了老百姓最大的照顾。如今,两国虽然偶尔还是会剑拔弩张,但是总算是不会惊扰到民生。 这一日,一切如常,除了那边墙围边聚集的人群。 “是皇榜哎!写得啥?孙秀才快给我们念念!”一小贩模样的中年人催促着一旁的青衫秀才。 “红底儿的,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刘嫂子果然说准了!还真是喜事呢!” 孙秀才仗着自己识字,这一刻还卖弄起来了。 皇榜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孙秀才略显瘦削的脸,此刻满面红光起来。 “天!皇帝要嫁人啦?”一围观女子听着,惊呼不已。 对街一个悠然行走的清癯身影,蓦然顿住。 “算起来,咱们的女帝今年可不小了。约莫,怎么也有二十五六了吧?” “嗯,差不多。” “想女帝当年十六岁的年纪嫁给了皇夫,怎可惜,皇夫大人真是福薄啊!亏得女帝对他那样痴情,这么些年才再嫁!” “哎,孙秀才——看看现在那皇夫叫啥?” “是左翼大将军——李、继!” 李继……果然是他啊。垂在腰际两侧的手,慢慢攥紧。 “哎!不对不对!可不止是左翼大将军一人呢!” “什么?”大伙齐刷刷地凑过脑袋,望向孙秀才。 “说是还立了一位偏宫,是黎国的七皇子!” “啊?”众人惊异。“皇帝就是皇帝嗨,这要不就不找,一找就找俩啊!”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呀,就不错咯!” 依稀还有围观者的品评议论,可是那清癯的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 竹林,山涧,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柴扉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屋中男子苍白的脸微微侧了一侧。太久不见阳光,自然无法适应这样的刺目。 寇然,捧着一大堆的画轴,咕噜一声,全放在桌上。淡淡的眉眼,瞥过墙角边蜷缩成团的男子。 “我本不想这样锁住你,但是你三番五次的逃跑,让我很恼怒。你知道的,你算起来是我的表兄。我本对你,没有恶意。” 乔文洛怔了怔,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阴翳。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知道,即便你再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顿了顿,目光锁在乔文洛惨白的面上。 乔文洛有丝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那张经过几番修正,已经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明景忆甜,明日大婚!” 犹如一道闪电霹雳,轰然击落。顷刻间,就将那支撑了太久的希望打碎。 乔文洛茫然地盯着那张嘴,似乎已经分不清那里面传出来的,究竟是何意义。 可是,亲爱的大乔。这样的结局,不早就是注定好的了吗? “水中月,镜中花。乱作青丝三千发,劳燕分飞,终各天涯……” “怎么不说话?”寇然悠然地坐在桌旁,举手捞起桌上的酒杯。眼睛,却不放过乔文洛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说什么?难道,你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甜儿就一辈子不嫁人吗?更何况……她还是个皇帝!” “嗬嗬!看起来疯病全好了呢!”寇然举杯轻啜,“不过,我要再告诉你一件事,恐怕你就连这一点镇定,都强装不了吧?” “……”自我保护的意识,让乔文洛紧紧咬出嘴唇。可是心在疯狂地跳动着,只要是关于她的……他都想知道!想知道! “什么忠贞不二,什么一心一意?”寇然狠狠地眯起眼,“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轻易不肯动心?全都是糊弄人的伎俩!”他此刻阴狠的表情,如果让那些街头熟识他的人见了,恐怕会吓得吞舌。 “不许你这么说她!” “哧——傻傻的表兄啊!这世间的情爱之事,哪有什么矢志不渝、生死相随那般传奇啊?你我,都被她……给糊弄了!” “寇然!要杀要剐随你,但是我乔文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这般污蔑甜儿!” “闭嘴!”寇然噌地一下站起来,手中的酒杯顷刻间被捏碎。殷红的血液,随着他莹白的指尖流下。一滴一滴,正如某人心头的惨景。 “你……” “你知道,那个女人要嫁的人是谁?” 李继……这也是大乔心中第一个蹦出的名字。他爱着她,从以往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眼神中都可以看出。那么,数年的相伴。她嫁给他,就像水滴归入大海那般,自然而然…… “李继?”寇然眯起眼,看着乔文洛。 “他们很配。”乔文洛垂下头,长长的发迹,挡住双眸。 “还有那个黎国的七皇子!年仅十六岁,就倾倒众生的美少年呢!” 这一句话,就像古老邪恶的咒语,牢牢地攫住两人的呼吸。 乔文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寇然那双因为哀绝而变得有些疯态狂热的眼。 “不会的,甜儿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单单因为美貌,就情移。她也不是……” “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寇然忽然邪魅一笑。 转身走向里间,一阵窸窸窣窣,他换上一件雪白的衣裳。 冰肌玉骨,风雪为姿。怡然独立,轻逸若仙。 乔文洛呆呆地看着,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独立在自家的荷塘边,眺望远山。 “五年了……你看我……像么?” 思绪早已飘远的人,不置可否。 寇然没有理会,兀自转过头去。缓缓开口,似乎在对别人讲述,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遇见了她,注定我今生在劫难逃。纵然她对我无情无意,我却从未后悔爱上她。五年?十年?哼,都不足挂齿。可是现在——”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哀戚。“究竟是我没有读懂她那个人?还是她伪装得太过高明?我怎么忽然——”他自嘲似的,淡淡一笑,“开始不甘心了呢?” 乔文洛了解他,相处五年。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彰显了他深厚的心机和盘算。 忽然,一股冷意直冲向心口。 “你要做什么?你这五年费尽心思模仿我,为的究竟是什么?” 寇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眼神平和地望着他。 “如果是我误会了她,我愿意接受这五年前功尽弃的惩罚。但是如果——”他脸上闪过一抹乖戾,“如果,她是用她那高不可攀的嘴脸欺骗了我——那我定要拉着她,一起毁灭!” 一起毁灭! 随着这最后一句誓言般的宣判落幕,室内冰寒的气息终于渐渐弥散。 终于,又可以感受到窗外的鸟语花香,林中的流水潺潺了。推开窗子,橘红温暖的夕阳投进来。 晚风很柔,还有,人,温文尔雅。 此时的寇然,面容恬淡,眼角眉梢都挂着淡淡的温柔。他转过脸,轻快地来到墙角边男子的身旁。站定—— “你是谁?”他含笑着问道。 “乔文洛。”大乔微怔,有些不明所以。 “那么我又是谁?”眉眼依旧温吞。 “你是……”乔文洛无可奈何地抬起眼,看着他无害的笑脸。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大街小巷的人,又知道他是谁呢? 温良俊美的画画郎?清风拂袖的谪仙人?远观不可亵玩的出水莲? “只要我想,我谁都可以是……五年,不够久了吗?” 他的笑容,云淡风轻……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龙麒呈祥花满堂ˇ  第六十三章 龙麒呈祥花满堂 明景忆甜在位七年 秋分 黄历云:择谷雨,稻打黄。风渐瑟,人舒爽。 宜:祭祀、祈福、迁徙、嫁娶、纳婿、入宅、合帐、焚香。 忌:裁衣、入殓、除服、成服、思故、开光、求嗣、挽面。 ****************************************************************************** 破晓—— 如果不是镜中的容颜早已褪去了往昔的青涩,此刻我坐在窗前,定会以为时光已然倒回。 头上翻转的手指,轻快地编织着我的发髻。我细细回想着这一时刻,冬梅有多久没有亲自为我梳妆打扮了呢? 看着镜中人,双颊红润。不知是因为娇羞,还是此刻忐忑不已的心? 似乎是我蹙起的眉头,让身后专心致志的女子,顿住了灵巧的手。 “陛下,今天可不该再蹙眉头了哦。” 今天? 对!今天可是我明景忆甜的婚礼,是我这个国度普天同庆的日子。 我真的要嫁了,真的要嫁了! 此刻的李木头,一定早已穿上他大红的婚服。就等着吉时一到,爆竹破天。他便要骑上他千里奔驰的高头大马,向我伸出手来。 对了!这就是我的婚礼!纯纯粹粹属于我的婚礼。 没有国恨家仇,没有虚情假意,没有虚与委蛇,更加没有心机和算计! 我像天下间所有闺中待嫁的小女儿一般,只等情郎来会。 可是,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我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 什么阵仗没见过啊?什么场面没面对过?什么隆重的婚礼,我没有体验过呢?都说了,一回生二回熟,那么此刻,我怎么反而又倒退了许多?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软着手脚,被皇家的喜娘搀扶出去吗? “陛下——您……在发抖?”冬梅诧异地拿着吉祥梳,望着我。 “诚如你所见。”我看着她,无奈地扯了一抹苦笑。 空气中,有了片刻的沉寂。只因“陛下您在发抖?”这样的话,对于我和冬梅都有着太深的回忆。不由得不让我们想起那维权的一战,那破釜沉舟的一战。 对视中,一抹了然滑过。也许此刻,我们都领略了时光荏苒的魅力,感叹自然难免。 不过—— “陛下,您的每一次发抖,都是值得的。”她看着我,又露出那种慈母般的微笑。 我望定她。 “只可惜,自今以后‘上穷碧落下黄泉’这样的话,冬梅再也无法对您说。因为,更配得上这句话的人,已然相携在您身边。” 嘟—— 悠长的号角,响彻天际。 我和她一同望向窗外。灰蓝天边,朝霞吐露一片绚烂。我知道,这一刻,新的开始,翩然而至。 “是喜号!”冬梅笑靥如花。 *************************************************************************** 左翼将军府 “将军眼底的黑眼圈太重了,必须要上些粉才行!” “住手!放开我!” 碰—— “这已经是第二十个了!将军不近女色,女人一上前就……” “拖走吧。” “来啦来啦——紫霞殿会化妆的张公公请来啦——” “天!将军的喜服怎么还没穿好啊?” “先化妆吧!” 哐当——稀里哗啦——咕噜咕噜—— 看着屋中的一片狼藉,老李头和老李太太,像被人遗弃的树袋熊一般,抱在一起哭泣。 “他爹,继儿这就搬走啦?咱们好不容易才从丞相府搬到他的将军府。怎么没多久功夫,他就要进宫了呢!我实在是……舍不得啊!”擦泪。 “行啦,老太太!儿子好不容易娶上一门媳妇,这眼看媳妇、孙子都有了着落。这一换俩,咱不吃亏!” “不过,你看看。这又是沐浴又是化妆,穿的那个喜服又那么长!还包了那么些个‘嫁妆’。老头儿,我没眼花吧?你确定咱家继儿是小子不是丫头片子吗?” “一入宫侯门深似海……继儿……嫁给皇帝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哟……呜呜呜……”老李头也不禁悲从中来。 “命苦哇!生个儿子倒插门给了皇家!你那个皇帝哥们,是吃准了咱家啊!”后悔药有处儿买吗? “天也!你给了我们媳妇孙子却换走了我们的儿子,你枉为天!地也!你生得我儿身高马大却给他一个小媳妇命,你枉为地!” “悲痛至极也么哥!”(敬请参看元曲《窦娥冤》选段) 一团乱的屋中,僵坐着同样一团乱麻在心头的李继。 张公公保养良好的小手在他古铜色的脸上翻云覆雨,大有一种不把你化成小白脸誓不罢休的气魄。一旁的家仆们笨手笨脚地给李继穿戴繁琐的婚服。专门在马厩管钉马掌的小孙儿,正在给李继穿红靴子。 一切虽然混乱,但是却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 终于—— “吉时已到——”一声尖利的嗓音划过将军府祥和的上空。 自此,大婚正式进入□(gao chao )! ******************************************************************************* 朝天门至祥和殿一路,属皇宫内最接近外围的通道。大婚当日,对游人——咳咳,是对百姓开放!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的婚礼布局。 峥嵘一生的左翼大将军一身麒麟红服,骑在自己最爱的战马上,腰杆笔直。 算计一辈子的狡猾女帝,一身金龙在天喜服,高高坐在自己的龙辇上,君临天下。 两旁百姓俯首在地,高呼“万岁”和……“龙麟呈祥”! 满朝文武百官,皆带着喜色的丝带,身着官服,紧紧尾随在后。而一身喜感造型(红衣、红裤子、外加小红帽)的皇家护卫队,则依然尽职尽责地护卫着帝王将相。 喜号阵阵,鲜花漫天。 可以看出,女帝是快乐的,因为她保持着微笑端庄的仪容,已经整整一个时辰。皇夫也是快乐的,因为除了一张脸雪白之外,他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是红黑色的。 什么? 您觉得这有点儿像游街示众? 还有点儿像马戏团巡回展览? 错! 这可是走亲民路线,贴近大众的最佳时机。我们亲民爱民的贤君忆甜陛下,岂会放过? “好好好……”她微笑着绽放着自己最春风和煦的笑容。 今天,你大婚了吗? 没婚趁早婚去吧! ************************************************************************* 朝拜祖先 先祖祠里供奉着明景皇朝历代的列祖列宗。皇帝皇后的排位,从好几层楼高一直延伸到忆甜面前。 某女皱了皱眉——这里面她就认识她老子! 早已洗掉三层皮的小和尚,毕恭毕敬地将两注香呈到皇帝皇夫面前。 “皇上皇夫,请燃香!” 一直紧张不安,肾上腺激素分泌过量,脑垂体呈完全亢奋状态的两人,从相遇至今,就压根没敢看过对方一眼。据忆甜女帝野史记载,是说由于两人情深似海相思成疾的缘故,羞怯和紧张让一直默契的两者忽然产生了情感隔隙。不过不必惶恐,待到花前月下红烛兹兹的时候,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然而事实总是缺少某些历史的神秘感和浪漫色彩: 忆甜打迈出殿门,一抬眼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敢看过李继一眼。原因很简单—— 李继的俊脸,已经化得跟鬼无异了…… 而李继一直不敢看忆甜的原因,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却真是原始而又真挚得情有可原—— 一旦法律地位确立和合法权益得到承认和保障后,他便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爱意。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只会失控得想……立即将某人扑倒,然后……请自由发挥想象! 咳咳,继续刚才的祭祀祖先话题。 话说,两人在众大臣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开始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青鼎炉,烟香袅袅。秋老虎,烈日高照。殿外的大臣们穿着厚重的朝服,顶着大大的官帽。额头,汗津津。 投望向这一对新人的目光,心酸欣慰者居多。当然,嫉妒失望者也有之。 毕竟,自古朝中皆有派别。这是任何一个贤君帝王都改变不了的情况。女帝英明自然是好事,不过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臣子就另当别论。 而女帝偏偏选择了李继这样一个李家独苗。李家忠良世代,在朝中根系发达,却从来不参加任何派别。这样的结合,到底是真的情爱使然?还是……也别有一番心机深藏呢? 三十年后的女帝回忆录曾就这一问题给过直面的回答—— “爱就是爱了,有何解释?那样的情况,只能说是碰巧罢了!难道说,锦上添花不好么?” “好!”彼时,皇夫大人在旁憨憨一笑,牢牢地握住女帝的小手,神色温顺如羊。 至此,您也能猜到这文的HE走向,再问结局是否良好的人,一律殴飞! ******************************************************************************* 登位 在苏丹红的大织锦毯上,两手相携,款步生花的,是这一对天朝佳偶。 女帝长衣坠地,金线生辉。一脸精致妆容,更显得女子婀娜秀美。白皙玉手,拿捏在身旁高大男子手中,恁地安心惬意。再看一旁小步轻挪的皇夫大人,面无表情(李某人掩饰内心澎湃的惯用伎俩),却在威仪中尽显男子阳刚。虽然,煞白的小白脸成了他一生唯一一次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的败笔,但是至死都无人敢提,也就不了了之。 悠长的号角响彻云际,宫廷集训的配乐队,使出浑身解数,演奏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荡气回肠! 啊!这是一个满朝皆荣的日子!啊!这是一场永入史册的辉煌篇章!(此处应有掌声) 我们英明神武、心狠手辣、特立独行、风风火火的女帝陛下,终于在这一日成功将自己抛出。而我们高大帅气,单身三十几载,一生征战无数,却始终冷夜独眠的男子,也终于没有砸在兢兢业业的李丞相手中! 明景皇朝高层人员,在这一日,终于达到了阴阳相调,彻底和谐了…… 殿内 金碧辉煌,满眼的觥筹交错。 忆甜强忍着悸动的心,努力忽视掉自那交握着的手掌传来的热度。她雍容华贵地笑着,牵着自己亲亲“皇后”的手,一步步踏向自己以往最熟悉不过的金銮宝座。 蓦然,岁月沉淀的一个镜头闪现。 恍然间她又想起,那场年代久远的婚礼。 她记得那时和乔文洛的婚礼,当时的李继也和他们站在一起。虽说那时她需装成个痴儿,但是李继就那样大大咧咧地站在她旁边却也不合时宜。可是那块木头,不知道当时是真傻还是假傻,就那样执拗地站在她身侧。让他们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夹心饼造型。 难道,命运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注定好的吗? 她不禁微微侧目看向身边这个饱经风霜的男子,恰巧他也正用一种很奇特的目光在偷瞥她。 一瞬间的视线相撞,迸裂出炙热的火花。 一股蜜一般的甜,悄悄融化在心田。 她就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得意地看着他—— 哈哈,李继!原来你这家伙,那么早就对本尊动了歪念头! 害羞——属于一个三十二岁的老男人的害羞。似乎,连那层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了那抹晕开的红。李继,慌不迭地垂下头。(关于本段的回忆伏笔请忘记的亲参看本文第七章《请记住我的身体》) 终于—— 他与她并肩而坐。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从此她不再孤单一人。 都说高处不胜寒,但是倘若你拥有了一个永不熄灭的暖炉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夫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像是一种习惯,却渐渐演变成一种天性。从岌岌可危的公主到君临天下的一代帝王,谁最终与她并肩而立?还是你吧,亲爱的李木头。|Qī|shū|ωǎng|一直都是你默默守候在身后,现在已经习惯到再也戒不掉。 都说了,要给你幸福。 现在,承诺兑现的似乎还是晚了一些。不过—— 现在的你,幸福吗? 李、木、头。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颈项纠缠吐芳蕊(上)ˇ  第六十四章 颈项纠缠吐芳蕊(上) 荣德宫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宫,自然没有和皇夫平起平坐的本事。所以,即便是大婚,他也是无需抛头露面的。 只不过,此刻红烛滴泪,窗影摇曳。院子外头的爆竹灯笼,明明晃晃,要叫他一颗忐忑不已的心,如何安然下来呢? 身上亦是一套大红的婚服。穿在依旧略显纤细的少年身上,竟然有了仙谪御风的味道。 倚着门廊,他绝世的容颜,在那些烟花赤橙黄绿中,忽明忽暗。 轻轻的叹息背后,那双执拗的眼,依旧盛满孩提时的固守和渴求。 今夜,他亦希冀她的温存。 可是,她自然是不会来的,对么? 良久,都只有萧瑟的冷风吹拂。 他静静地伫立,直到四肢开始发僵。却在,心灰意冷的最后一刻,闻见了天籁—— “皇上驾到——” 这一瞬,他瘦削的身体微微摇晃一下。蓦地瞪大眼,果然见殿门外闪进一抹轻快。 “我家乔儿在做什么?衣衫单薄地立在外头,可是想让姐姐好好惩罚你?” 岁月似乎十分眷恋眼前这个有着和煦笑容的女子。时光荏苒的脚步,带不走她的轻柔秀美。似乎,青涩已经褪去,但那些属于阳光属于甘甜的气息,却倔强地保留下来。 她,不曾改变。 这样,真好! 于是他仰起唇,在这个喧闹的夜晚,给了她一个沉静的笑。 “哟哟,居然倚在门边乱放电!伤到路人甲乙丙可就不好了嘛!哎,还是个小小少年而已!祸害啊祸害!”她絮絮叨叨地走上前,一把扯过他的衣袖。“走——快随姐姐进去——这初秋的晚上,也真凉啊!” 手掌渐渐被她掌心的温暖包围。那样肌肤相触的温度,忽然就像一道激流,窜遍全身。 他猛地想起那样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她清浅甜美的气息就在耳畔。于是,那陌生的激动,忽地攫住他整颗震颤不已的心。他的手不受控制,他的唇不受控制。那柔滑的肌肤,是他夜夜的梦魇。那唇上的一点嫣红,是他渴望的源头。 脸,登时红透。 “想什么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调笑地扭过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鼻头。 “姐姐——”他紧张而又沙哑地呼唤。 “去那边坐吧!” 她大大咧咧地拽着他,迈向那张红粉的大床。 扑通——扑通——扑通—— 他听得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脚步在一步步接近,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姐姐——”他又唤。 “乔儿白日里是不是有些寂寞了?姐姐说要让你幸福,让你安心,可惜终究还是留你一人在内宫中落寞。”她的神色闪过一丝愧疚。 不!姐姐!我不希望你望向我时,总是这样一副神情。他在心头狂喊! 你看,你多年前抱在怀中的孩童,如今已经高过了你一头。他不再是那个声音甜软,喜欢赖在女子肩头的寂寞孩子。他长大了,向着一个伟岸挺拔的成熟男子迈进。他的身高,他的嗓音,他的眼神,还有他望向你时的炙热,这些,请你不要全部忽视掉。好吗? “乔儿……”她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他发烫的脸颊。 他顿住,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红烛摇曳,灯光暧索。迷离色彩中的女子,因为饮酒而有些熏熏然地红了双颊。她的眼,水润而又明亮。她的唇,盈动而又甜香。 她的身上,有着不知名的馨香。让他熟悉安心的同时,又让他……渐渐血脉喷张。 “姐姐——” 发乎情而已。 他的身体软软地倾倒向她。 “小乔?”女子顷刻间变得有些慌乱,连忙支起胳膊,仓促间倒向身下的软榻。 “姐姐……”他痴迷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指尖细细描绘他那张朝思暮想了太久的容颜。 细长的眉,不是很浓密,却依然如远黛般连绵。长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下的,是一双饱含温柔的眼。她看向他时一直是温柔如水的,似乎还带着一丝宠溺的包含和宽纵。哦,还有她俏丽的鼻子。林间带着孩提时的他嬉戏玩耍时,她就用它磨蹭着他细软的发丝。至于这张唇嘛—— 晶莹的指尖滑过那两片饱满和温暖。他迷离地笑。 一旦有人品尝过它的甘美,还有人能舍弃的了吗? 只有——欲罢不能! 终于吻下!带着欲望升腾的急躁和呼吸不稳的干渴。 她就是他救命的良药啊!是他在腥风血雨中攀爬时,唯一的明灯! “姐姐……” “乔儿!” 微微的惊讶后,身下的女子开始了不甘的挣扎。 “乔儿!你放手!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 “不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不是!”他疯狂地拥吻着她。 就留下这一晚的温存吧!我知道我其实还一无所有。那么,就请赏赐下这最贴近你的一丝暖。让茫然的在海上飘忽的我,能升起一丝小小的希冀。 给我吧!就给我吧! ************************************************************************************ 轻纱曼妙,水汽氤氲。宽阔的皇家浴池中,飘浮着姹紫嫣红的花瓣。 李继茫然地立在池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皇家“媳妇”待遇。 “皇夫大人,请您快快沐浴吧!” 一只温顺的小宫女,低眉顺眼地来到近前,动手就要帮某人脱衣。 “住手!你要干什么?”李继大窘。 “不干什么啊?奴婢这是要帮您更衣沐浴呀。”纯洁的某只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不要!”男人紧紧地握住自己的襟口,一双星眸戒备地盯着宫女,渐渐露出些许杀气。 “可是——”宫女打了一个哆嗦,不过却还是犯难。陛下的命令呢…… “我早上已经洗过了,而且——”他也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外人在身旁,也不习惯……这么大的浴池!这浴池看起来,好奢靡哦! 这就是李继的心里话。虽然他官拜二品,御赐左翼大将军,一年的俸禄无数。不过也许是军人气质使然,也许是家庭教育过于优秀。他一直都是一只勤劳俭朴孝敬父母的好孩儿!吃喝玩乐,他从没有过。生活上,更是朴素得另同等级别的官员目瞪口呆。 所以,忆甜嫁给了他。是不是也看上了他这一点呢?(忆甜女帝挺吝啬的,这是后人都知道的事实!)这些都还不太好说。总之现在呢,李继农村人进城,有点儿发懵了! “将军,您不要奴婢伺候自然可以。可是您必须要洗一次这百花浴才行。而且,陛下临走前有交代。她说——”小宫女稍稍一顿,有点难以启齿。 “直话直说!” “她说您要是不把脸洗回原色,就别想洞房……”说完,小宫女一溜烟儿跑掉。 自动忽略了前面一些话,此时的李继耳中、心中只剩下两字—— 洞房! 扑通——李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大浴池。飞快地刷洗自己起来。 ******************************************************************************** “小乔!你别闹了!” “姐姐……” “不行!你别扯我衣服!哎哎!你还拉——” 两人滚作一团。 忆甜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样子好像你小时候哦,咱俩一起滚草窠儿。哈哈,都弄得满身草汁!”一个翻身,忆甜压在小乔身上。 水汪汪的大眼睛,媚眼如丝地望着她。可惜身上之人,却有点儿没心没肺。 “小野兽!居然敢攻击姐姐?!”她恶狠狠地拍拍他粉潮侵袭的脸。 “姐姐……”他沙哑地呼唤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对视…… 之后,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肌肤相触时,暧昧的蠕动。 忆甜呆了呆,然后两手并用地开始揉捏身下少年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脸蛋。 “小兔崽子!居然敢调戏圣上!”不由得,她便说出那日李继的话来。呼呼,还真是搞笑啊!说完,不禁自己一乐。 “姐姐……”他痛苦地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还能继续装傻下去吗?还能继续扮呆下去吗?虽然装疯卖傻是她的老本行。可是…… “小乔儿,你还小……”她终于收起了戏谑的神情,开始专注地回应他渴望的眼神。 “还小?”哪儿小?欲望升腾的少年,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备受打击的思绪。还小?是指……他还不行吗?她是说…… “这是你想要的,姐姐就乖乖让你呆在姐姐身边。姐姐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现在却还是拿不准。但是乔儿,你真的还小。有些东西,有些感情。你就凭借自己的执念和固执,将来是会后悔的!姐姐是过来人,也曾经撕心裂肺地爱上过,也曾不顾一切地追逐过。但是往往,那个你一生最想要的,却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乔儿,你真的还小……这些话不一定听得懂……但是……姐姐不能再让你一错再错!” 说着,她翻身下了床榻。 还小……最想要的……不是最适合自己的……一错再错…… 少年懵懂地撑起身体,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女子。 端庄的仪容,高不可攀的气势。 最后,她踱到门边,轻轻替他掩上门。回眸一瞥里,她淡淡地冲他笑着。温暖而又窝心的笑。 “我家乔儿乖乖睡吧,乖乖睡,乖乖长大……” 原来一直以来,他在她眼里,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为什么呢?就因为命运让我比你晚出生十年,我便注定了只能永生做你手边呵护的孩子吗? 这一夜没有温存,只有花开未遂便凋零的……无可奈何。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 这里是龙翔宫,是忆甜的寝间。 沐浴完毕的他,温顺而又拘谨地在忆甜的大床上,稍稍搭了个小边儿坐着。已经又露出男儿本色的脸上,不知是水未干,还是又出了汗。交叠的手,插在腿间,他眼神晃动地撒摸着周围。 原来俯视和平视,感觉真的是大相径庭哎! 古铜色健硕的肌理,包裹在半透明的浴袍内。属于野性和婉约的结合,阳刚和情调地掺和。只能说,准备内寝事宜的寝官,真的是……太恶趣味了! 居然,这样恶心一个超级男人的大帅哥,他于心何忍啊他! 叮当,叮当—— 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有人来了? 李继噌地一下坐起身,眼神如炬地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没办法,职业病犯了。 叮当,叮当—— 又是一阵铃铛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那铃铛,不像是挂在门边或者窗前的。随着那一晃一晃的声响,那铃铛倒像是拴在女子的身上。随着她,轻移脚步,那铃铛便柔媚地响了起来。 难道是…… 不可抑止的,男子的呼吸渐渐加重。 他的眼,精光闪闪的眼,此时在暗夜中,似乎已经开始幽幽地发着蓝光。 他咬着牙,握着拳,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 直到—— 那抹惊艳的红色飘过。 他看见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穿着一件和他身上极其相识的半透明纱衣,施施然出现在寝间口。 她的脸蛋微微泛红,她的唇水润饱满,她雪白的颈,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白玉一般的光泽。 然后,她柔媚地抬起头,一双恰似秋水碧波一般的眼,隔着夜色直直地与他交汇。 他的喉头不可抑止地颤动一下。 然后,在嗡嗡的思绪噪杂中,他听见她说—— “你们家这腰链是给狗栓的吧?”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颈项纠缠吐芳蕊(下)ˇ  第六十五章 颈项纠缠吐芳蕊(下) 血已经沸腾了!眼睛已经发蓝了!手脚都快痉挛了! 可是——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抵住了那滚烫的胸膛。 “《房中术十八班》看了吗?”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木讷地点点头。 “《春宫三十六样》背熟了?”救命啊,这气氛诡异恐怖的她想尖叫。 “铭记在心!” “那……”不想死啊,不想死。 “你……是在拖延时间?”李继微微一顿。 “我,我,我……” 青筋暴起,某人的脸色顿时乌云密布。 “你……过来吧你!” “啊——”一声惊呼,忆甜早已被李继紧紧箍进怀里。 “李木头,你好大的胆子啊?!”此时的某人,强硬得让忆甜惊诧莫名。 谁知,头顶上的男子非但没有被震住,反而仅仅是……微微一笑。 黑夜,野兽露出了他雪白的獠牙—— “微臣,不,是为夫,已经合法了……” “啊——” 以下内容少儿不宜,本台暂不播放。 ********************************************************************************* 李继在某甜面前,会那么有刚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所以,那一夜,实际上是…… “对不起,这传家宝李继也不曾亲眼见过。所以……也不知道它的声音听起来会和……狗铃铛一样……”李继哑着嗓子,默默地垂下头。 为什么?男人你要有这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一面? 你坚强、沉默,挥着长刀,驰骋沙场。却偏偏要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羞怯、谨慎、小心翼翼而又诚惶诚恐? 薄如蝉翼的纱衣,包裹在你健硕的身上。那充满了力与美的线条,在月光中,清晰可见。你可知,有多诱人? 情不自禁地,忆甜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好啦,好啦。今天大好日子,我可没功夫和你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完,某女红着脸,不自在地撇过头去。 傻瓜!人家都说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那你就赶紧干一些不是鸡毛蒜皮的大事吧! “呃……”李继望着那张俏丽的容颜,又呆了呆。 两个人,相对无言,尴尬地站在床头。 “嘎,嘎,嘎……”一群乌鸦飞过…… “我要杀了那小子!他不是我生的!”门外的李老头碎碎念。 要死了!这块该死的木头。这事儿居然还……奶奶的,早知道刚刚美色当前,我还不如就来一把“老牛吃嫩草”呢我!某甜忿忿然地想着。正在这时—— “陛……咳咳……娘子……夜深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李继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哦,好啊。” 借着台阶,忆甜赶紧扯过李继的大手,两人相携着,一起坐到了床边。 然后…… 又是一阵沉默。 老李头在外当真吐了白沫,被好心的侍卫抬走了…… 呼呼呼——殿外忽然刮起了大风。 “起风了。” “是啊是啊!” “好大的风呢!” “嗯,秋天了嘛。” “我喜欢风,你呢?”他晶亮的星眸,纯洁地望向她。 “我……” 控制,控制,再控制——她终于没控制住,爆发了! “我喜欢白痴!喜欢木头!喜欢平时一句话没有,大洞房却开始没完没了跟话唠似的人!你满意啦?” 她愤怒地涨红了脸,杏仁眼瞪得大大的,双手掐腰,样子实在是……可爱死了! 他仰着头,和奋起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对望着。心里不禁幸福得直冒泡。 终于—— “我怕伤了你……”飞快地垂下头,他羞愤欲死。 “怎么会?”忆甜张大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个中深意。 “其实,我忍了……很久,很久,很久了……”他嗫嚅。 “扑哧——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她想她应该保持形象的,但是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不要笑!别笑!” 他窘得脸上火烧火燎,慌不迭地起身捂她的嘴。 “哈哈……干嘛不让笑?唔——我偏笑——唔——” 他恼羞成怒,一把掳过女子娇弱身躯,直接压倒在床上。 “是你自己爆料,还不让人笑!” “我是为了你好,我相信你,才……只和你说的。你是我娘子,怎好这样笑话夫君的窘事。” “谁让你自己愿意守身如玉的!那些个大臣,谁没有个三妻四妾,谁没去过青楼花巷?就你另类,忍得这么辛苦,哈哈,完全是自己找罪受嘛!” “可恶!你竟然这么说?” “不然呢?难道我应该替你掬一把同情泪吗?”她眨着大眼睛,戏谑地看着他。 他俯视着她。 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异常。 他不再说话,她也渐渐止住了笑。 空气开始凝结,一些个细小的暧昧因子,渐渐爆裂在空气中。浮浮沉沉里,是他看她的眼,专注而又炙热…… “呃……”她想扭动一下自己的身体,一直被他那副魁梧的身材压着,有点难受。 “别动!”他近乎祈求。 她一愣,茫然地转过脸,再度对上他的眸子。 眸色已经幽深得有些怕人。就像海上一道不知底限的漩涡,只肖望一眼,似乎就要被牢牢吸入一般。 “李木头……”她动了动红润饱满的唇。 身上的男子一僵,只觉得那汇聚在小腹处的热流更加难以抵抗。欲望,近乎疼痛! “可以……吗?”他沙哑磁性的嗓音似乎带上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那望向她的眼神,像是想要吞噬一切一般可怕,可偏偏又带着一种小狗摇尾乞怜一般的渴求。 点头。 “叮铃,叮铃——”腰链上的铃铛作响,是他急躁的近乎粗鲁地抱着她翻滚进大床的杰作。 “啊——唔——” 惊呼还未出口,红唇早已被一张火热的唇吞没。 吻技,他还是没多大长进。只会胡乱的啃咬,尖利的牙齿,与她的贝齿磕磕碰碰。血腥味弥散在交融的银丝中,却没有谁能感受到疼。 李继觉得自己就快要发疯,那肿胀的热源,如果再得不到发泄,他会爆炸。 而那个在男子身下辗转反侧,化作树下春泥的女子,因为男子滚热的鼻息,因为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渴望和挣扎,也渐渐瘫软了手脚。 阴阳的调和,世间的规律。即便你强势一世,却终究要在一个强壮的男子身下婉转承欢,媚眼如丝。化作一汪水,碾做一捧沙。将疲惫了太久的身和心,都全全交付予他。 恼人的衣衫终究褪下,芙蓉帐内,春色无边。 即便是此刻被欲望占据了头脑,他却还是要被她无瑕如美玉一般的娇柔所震撼。 这幅如新生儿一般的身子,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想起来很是恼怒。她知不知道,就是那日里他机缘巧合下的一瞥,成就了他往后数年来,多么固执而又长久的梦魇? 夜夜入梦来的,是她的手,她的腿,她的腰,她连绵的胸脯……摇曳生姿! 那么现在,谁能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梦! 醉人的体香,温热的体温,细腻的触感,指尖下的震颤……不够,不够,他渴求的,还远远不够! 紊乱地喘息中,他深深地埋下头。湿滑的舌尖,滑过那连绵起伏的蓓蕾。淡淡的肉香,是只有她才会有的摄魂味道。 怎么办? 她是他的了!此刻,她就这样温顺地躺在他的身下,予取予夺。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才好! 难道,真的要将她柔嫩的娇躯揉入骨髓才行吗?难道,真的要一寸寸将她侵吞入腹才行吗? 这该死的甜蜜和痛苦啊!一同折磨着他残存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处在悬崖边上的孤草。倘若风雨再急切一些,他恐怕就要跌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李继……疼……” 他粗鲁的动作终于让她不堪忍受。 他吃力地抬起血红着的眼,撑起汗水淋漓的胸膛,望向她。 绯红一片,香汗侵染的她,两三颗贝齿露出,轻轻咬着唇瓣。 这——便是那催他万劫不复的风雨了! “给我——” 终于,长驱直入。 “啊——”尖锐的痛楚,瞬间来袭。自她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直到四肢百骸也变得酥麻。 究竟是怎样的苦楚,会让她顷刻间惨烈地呼喊? 李继蓦然顿住,诧异地看着身下女子,皱成一团的脸。 “甜儿——” “疼死了……王八蛋!” 夜色是朦胧,可是月光却依旧皎洁。那微楚的光,打在洁白的绢绸上,是绚烂刺目的红。 轰——李继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甜儿,她……居然是处子?! 这怎么可能?这…… “信不信由你!”她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负气地扭过头去。 信!信!他怎么会不信?! 只是,幸福这东西是不是爱上了极端?不然,为何会一股脑全在这一夜跑了过来? “甜儿——我愿意在今夜死去……”在最幸福的这一刻死去,即便让他永生永世坠入阎罗,他亦可以微笑着接受。 “闭嘴!”她狠狠地剜一眼他。 他笑了,看着她负气的样子。忽然间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一下子变得毫无轻重了。 然而欲望和爱,始终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可是此刻,他那么怜惜她,那么珍视她,又怎么再忍心去伤害她? “甜儿……”他的身体在她的温暖中缓缓移动。 不再是那个急色的,隐忍了太久的男子。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毁灭一般的欲望。现在的他,是柔情似水的情人。 他密切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皱眉也好,撅嘴也罢。都能让他,心弦颤动。 渐渐的,温柔换来了回报。 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她的嘴唇不再紧咬。她慢慢地舒展开眉梢,睁开水雾氤氲的眼,带着满眼的信赖望向他。 身体契合的地方,慢慢流淌出爱情的养液。 在这样寂静祥和的夜晚,动人的铃铛声和肌肤相触的羞人声响,交相呼应。 呼吸,再度加重,只不过这一次掺杂了女子的娇喘。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滑落。 吧嗒,吧嗒—— 坠入她雪白的肌肤上,绽放出旖旎的小小水花。 晕眩,或者说是漫步云端的美妙。 她睁着迷蒙的眼,细细地打量着身上的男子。然而眼前闪过的,却是经年而来的纷杂。 她记起,第一次见他,尚不知他是敌是友。可是他那样淡淡的眼神扫过她,她便莫名地开始信赖他。 是不是这就叫做缘分?于茫茫人海中,穿越了百年或者千年的时空,她来到他身边。也曾迷失在情爱之中,也曾挣扎在追逐的歧途。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曾离去。 只肖一个转身,她就可以看见他。以那种坚韧不屈的姿态,那样不卑不亢地屹立在她身后。 等待和守护,是他写给爱的誓言。终身,矢志不渝!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去。汗津津的手指,滑过他英俊的眉眼,紧绷的唇角,颤抖的喉结,结实的胸膛……最后顺着那撑在她身侧的胳膊,寻找到他满是厚茧的大手。最终,十指相扣。 在对的时间,她恰好遇见了对的人。 而那个对的人,始终都在对的地点,等着她回眸。 那么如果他们不去相爱,老天都不会容……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经年此爱开不败ˇ  第六十六章 经年此爱开不败 这腰链果然神奇!没想到折腾了一整晚,此刻的我却丝毫没有被压了一夜的苦楚!倒是李继,连续好几夜的亢奋失眠再加上昨夜的放纵,此时的他,就像一块被水泡软了的湿木。乖乖地瘫在我身边,任凭我上下其手。嘿嘿! 可惜,美好的时光终究短暂。因为连日的大婚准备,我已经积压了许多政事。无奈取消了所谓的婚假,只好咬牙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准备早朝。 “叮铃,叮铃——”起身的动作带动了腰上的铃铛响。 李继果然撑开迷茫的眼。 “娘,娘——”却在看见我那一刻,一下子抓起身上的锦被,仓皇地蒙住脸。 “哈哈,叫娘子就行,大清早的叫娘干啥?我看看啊,该不会是尿床了吧?”我恶劣地爬了过去。不料身体一动,居然扯到了下身的痛处。直疼得我,嘶一声。 “甜儿?你怎么了?”他听闻,急忙起身附到我身前,目光落在我腿间。 “……”尴尬! “……”他更尴尬。一张古铜色的脸,一下子红到燃烧。 “别看了——”我不安地扭了一下身子。 可是眼前之人的呼吸,为何再度粗重起来? “李继……别……”有腰链撑腰,可是伤处还是会疼啊! “甜儿……”他扬起雾气迷蒙的眼,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神色祈求中,又带着左右难为。 “这……”大哥,你半露胸膛,喘着粗气的样子……也很诱人啊! “陛下——冬梅前来伺候——” 门外蓦然传来的一声天籁,挽救了两个失足少年。唉!说起来惭愧。也许,正是这大龄青年初尝情爱滋味,便会更加难以自拔吧。 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李继赶紧重新钻进被子,假寐。 “进来吧——”我故作镇定地坐在梳妆台前,梳着长发。 咿呀——推门而进的某女,满脸喜色和探听观察的欲望。我在镜中狠狠地剜她一眼。她脸一红,尴尬地笑笑。 “皇夫大人还没起啊?”说着,她眼神飘忽地落在那红纱半遮的大床上。 “唔。”我点点头。知道李继面皮薄,可禁不住那丫头调侃。赶紧向冬梅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谁知—— “昨晚累坏了吧?听说皇夫大人率兵杀敌千万,翌日照样早起练兵呢!这怎么会就一晚,就倒下了呢?奇怪啊,着实蹊跷……” 床上的身影一震。 虽然是调侃,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要唤作我是李继,听了自然往歪处想。难不成这是在变相地指明,某人的那啥功力不行? “咳咳……冬梅!再不梳洗,朕——就来不及会晤大臣们了!” 朕字拉长音,说明我已经很生气了!冬梅赶紧收回八卦视线,吐着舌头,乖乖来到我身边。 “陛下,您可真宠相公。”梳妆间隙,她偷偷伏在我耳边道。 “去!你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人家是怕早起时候和你见面尴尬,才猫在被子里头的。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倒下了之类的。真是!” “哈哈!陛下,这可是您亲自说漏嘴的哦!奴婢也只是用了一招激将法而已!哈哈!” “死丫头!又算计我?!”怒! “嘘——奴婢这可是肩负着全体后宫丫鬟太监的殷切希望来的。毕竟,陛下您的幸福,才是我们最关心的事嘛!” 我到底是什么命啊?居然有这么奸诈狡猾的手下…… ************************************************************************** 御书房 今天这会议,来的人可真齐! 我这前脚一迈进殿内,就立马成为巡回演出的猩猩猴子。大家伙那个眼神啊,恨不得直接甩掉眼珠子黏在我身上一般。 在万众瞩目中,我稳稳当当地坐下。 忽然—— “皇夫兼左翼大将军到——” 我刚喝进的茶水差点全招呼到对面的大臣身上。诧异地抬起头,发现满屋子的大臣们也都个个震呆当场! 这个通报的小太监……真是强悍啊! 带着浓重的眼圈,李继一身红色麒麟服,风度翩翩地迈了进来。进来之后,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就径直走到他原先的臣子位置,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整个过程,旁若无人。 众人大窘。而我,也倍受打击。 “李……继……你这是干嘛?”隔着一张大书案,我小声地冲他喊道。 “为人臣子!”他面无表情,却一身正气浩然。 “你!”我刚欲发作,就见太监从他手中呈上一张奏折。 翻开一看,是他苍劲有力的笔法—— “朝堂上,我依然是你的臣子,为国、为君。朝堂下,我亦是你的夫君,为妻、为儿。” 我一怔,眼眶却不知不觉开始湿润。 这个男人啊,从来也不曾想过在我身上捞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和荣耀。原来,他一直想要给我的,都只有付出,付出,再付出…… “好了!现在开始,众位爱卿,咱们有事儿说事儿吧!”我抬起头,面对他,郑重一笑。 ************************************************************************** 翠竹山,溪流阵阵。偶有小鸟啁啾,扑翅飞过。 有着江湖神医之称的蔡大叔,睡眼惺忪地推开自家木门。 一抹清新脱俗的身影,一个长身玉立的美男子。两袖清风荡漾,眉目间恬淡若仙。 居然让同为男子的蔡某,也不禁片刻怔然。 许久回神,蔡某才诧异地开了口—— “敢问阁下是……” 来者淡然一笑,微微拱手。 “慕名而来,自然是为了请神医一去。家中亲眷抱恙,知道神医乃菩萨心肠。故而——” “爹爹——” 身后木门里忽然钻出一个稚嫩的孩童。不过五六岁光景,脸蛋红粉,模样惹爱。此时,正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这位从未见过的漂亮哥哥。 一丝诡秘的光亮闪过,求医者波澜不兴的笑容里,忽而掺入些不明的情愫。 “那么——”俊美男子温吞地伏下身,做出请的动作。“有劳神医了。” 朝阳,微风,翩若惊鸿的俊逸男子。无害的笑意,轻勾的嘴角,无可挑剔的贵公子礼仪,都让眼前这个流连乡野的“神医”无可抗拒。 那么,走吧。 山间木屋 背着厚重的行头,老蔡推开了柴扉门。屋子不大,正对着门处,就有一个狭窄的卧榻。榻上一个一身灰白衣衫的男子,静静地躺在上面。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那双冥冥的眼,却是睁着的。不像是在安歇。 “这——”老蔡疑惑地扭身看向身后的男子。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塌前,在那人胸前一点。那人便微微有了些动作。似乎是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由于浑身无力,终究还是栽倒下去。此刻,伏在卧榻沿儿上,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软骨散吗?”老蔡惊愕。 “正是。” “为何要好端端的——”言语蓦然顿住。因为此时的老蔡刚好看清了卧榻上之人的相貌,居然……和此刻立在他身边的这位公子无差分毫。 “我想让他死,可是又不想让他的尸体腐烂。神医,你说,这如何是好?” “什么?”老蔡瞪大眼,惊恐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没错啊!还是那个男子啊! 温文尔雅,人畜无害。俊美得恍若仙子,高洁的超脱凡人。 可是,那一翕一合的红唇,确实是在说话。每一个字都那么圆润动听,可是组合到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蛇蝎美人?! 这是他脊背一凉之后,脑中自动蹦出来的字眼。 “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么?”美人还在说。 可是此刻的老蔡却有点承受不住了。 “对不起,这位公子!我老蔡一生行医,只救人,绝不害人!”不知为何,再面对这张俊美无涛的脸时,他居然会不自觉地开始后退。似乎,只有离这株诱人的花朵越远,他才越能安心。 “哦?蔡神医难道就不能卖在下一个人情,破例一回?” “医者父母心,绝不可!” “呵呵,好个医者父母心,果然是个值得敬重的人物。只可惜,对于深渊里的人来说,我早已没有那个资本再尊贤敬德了!好——”温润的声音忽然一凛,“那么,再加上您的宝贝儿子,分量是不是就更足一些了?” 细长的软剑,像一条咝咝吐信的毒蛇一般,在空气中散发着寒气。 老蔡颤抖地转过头,看见那俊美的公子,早已经换作地狱阎罗一样阴狠的模样。似乎只肖望一眼,就会命丧黄泉! 他的儿子……稚嫩而又天真的好孩子…… ********************************************************************* 乔文洛吃力地抬起手,抓住身边中年男子的手。 “求求你,不要帮他!” “……”只能充耳不闻。 “我不想死了,还被他利用!我不想死了,还要让她难为……” “公子,对不住你了!可是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不要让我不腐。就让我烂做泥土,就让我化作尘埃。我要彻底摆脱他!我不要再给我爱的人添麻烦!求求你了……” “我的孩儿在他手上,公子……” “说够了吧?” 卧榻这里的两人皆是一惊,抬眼看那立在窗前远眺的男子。那样的背影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此刻居然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恶魔,是不是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恶魔,是不是也有不愿提及的伤疤?恶魔,是不是也会伤心流泪? 只可惜,无人来救赎。 “快些吧,算算日子。可没几天要等了……”恶魔的叹息。 老蔡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再度看向身边的男子。 他纯洁的眼眸,剔透得毫无杂质。那一种是无论谁见了都会自惭形秽的幽深和包容。 他没有怨恨他,虽然有丝失望。 拿着银针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公子……” “我不会怪你。怨只怨,我的无能。看来这一次……我又要连累她了……唉……究竟何时是个头呢?最后一次了吧……但愿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喃喃地,合上了眼。 ********************************************************************** 女官楼 我悠闲地漫步在这个藏书颇丰的小阁楼,时而抬手翻翻那些书皮泛黄的史册。 “陛下,您真是不解风情啊!这个时候有空,不是应该和皇夫两人,你侬我侬的吗?” “人家练兵呢!西疆那边总是不稳定,偏偏只有他是西疆战事的主帅。地形对手,都最熟悉!”我叹息地放下手里的书。 “什么?新婚第二天,新郎官就去练兵了?”冬梅张大嘴巴。 “男儿应以事业为重!” 这样说着,不禁对李家那块木头,小小地崇拜一下。 李继者,真乃世间真男人是也! “女的去早朝,男的去练兵。陛下和李将军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夏雪捧着一大堆东西,坐在对面。 “这是何物?”我好奇地跳过去。 “是全国各个郡县给您筹备的新婚礼物。放在奴婢这里先审查一番。不过啊——”夏雪锤锤后背,“奴婢看了一宿,都逃不过珍珠玛瑙,名家诗画这类东西。奴婢现在啊,都有点儿分不出美丑了……” “审美疲劳!”我点点头,随手翻过一个锦盒。里面硕大的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剩下的,还是留着您慢慢看吧!也许能遇见什么惊喜呢!” 说着,两女相携着进了里间。估计是忙什么正事儿去了。 我左右无聊,索性坐在一边拆起礼物来。 蓝田美玉! 东海龙珠! 连数年战事的边陲小镇都弄了礼物来! 我欣喜地拉开画轴,一抹鹅黄暖色便映入眼帘—— 岁月会老,人亦老。可是,在谁人眼中,你却永永远远停留在韶华初放的时节呢? 你的笑靥,你的纯美,你提着裙摆,蓦然回眸的那一刻,连天地间的花儿都黯然失色。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样缠绵的倾诉。你可读懂了,那个在远处心心念念的跳动? 五年了,不够久吗? 五年的杳无音信,却不是如料想的那般,已然生死两茫茫了吗? 然而—— 他说,他还在。 他说,他在远方默默地等你来。 他还说,那份爱,无论经年,终究还是……开不败!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笑倚西风候故人ˇ  第六十七章 笑倚西风候故人 荣德宫 咕咕的白鸽跳跃在膝间,他只是温和地抬起眼,晶莹剔透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这些纯白生灵的羽毛。 黎心仪到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副情景。 画面很美,美得几乎失真。可是此时的她,却无心思再欣赏。 “皇弟,看来你真的是开始与世无争了呢!” 小乔悠悠地转过头,看着她。 “皇姐,你何时回去黎国呢?” 黎心仪一怔,片刻间面上也带上一丝薄红。 “那肮脏的地方,不回去也罢!” “可是皇姐这样待嫁的年龄,却只跟在弟弟身边,似乎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呢。”他转过脸,波澜不兴。 可是一旁的人一听,却不由得心绪翻滚起来。 “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觉得我留在你身边,有些碍手碍脚了?还是你觉得你皇姐我,好胜心太强,有点扰到你这明景皇朝小偏宫的清修了呢?” “皇姐,小乔儿是苦命之人。真的不想,再白白搭上皇姐的幸福了……”他的叹息,仿佛一夜间苍老十岁。 她呆呆地看着他起身,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回去吧。”他走到门前的步子蓦然顿住。“不要再走皇弟的老路了……那样……”他微微扬起头,向着阳光。“那样很苦……” ********************************************************************* 晚风是有些凉的,忽然吹进了窗子,带起了桌案上的宣纸。 墨迹还未干,纸张的迭起,污了画中女子一大块。不过,这不打紧。每日每天,这般的无所事事。他有大把的时间,去静静描绘她的眼角眉梢。 不禁想起以前,和哥哥一起住在飞霞殿的时候。很是困惑,为何哥哥可以在那样孤单清冷的屋子里,一画就是一天。 如今,轮到了自己。却发觉,等待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原来他们兄弟的命运,居然是这样的相似。大概,全全是因了那个人吧。 “小乔?”熟悉的声音忽而响在耳畔。 他一惊,手中的毛笔便跌落在案。 惊讶地转过头,就看见那个洋溢着狡黠笑意的女子,温婉地立在他身边。发丝交错,居然近到了,呼吸相闻的地步。 不可避免的,自然是双颊一红。 “原来你和你哥哥是一个癖好啊,都这么喜欢画我。嘿嘿,真不知道原来我居然这么有当模特的潜质呢!” 听不懂,不过他却很用心地去揣摩。 “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吗?为何都不去找姐姐玩?”她亲昵地搂过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捏捏他的脸蛋。 真的是不曾改变的人啊。至少对他,她永远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似乎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扮演宠溺和保护他的角色。于是,就这样成了一场宿命。 很清楚地知道,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一直都不是他。以前有哥哥,后来有李将军。他在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是小小角落里的一抹孤单的影子。她怜爱他,却从未爱上他。可是怎么办?他就是贪恋她身上那种春天般的暖,迷恋她指尖怀抱里的温度,沉醉在她看向他时那种宠爱而又娇惯的模样。 怎么办?就像一只被兽网牢牢网住的可怜动物,他越是想摆脱挣扎,便陷得越深。 “姐姐——”他握住她的手。 “嗯?”她看着他,是纵容疼爱的表情。 “不要丢下我……” “怎么会?” “无论小乔长大还是变老,你都不会丢下?”他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心里。 “唉——”好似无可奈何,却又带着一丝欣慰。她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 “怎么舍得丢下呢?你们……都是我命里的劫啊……” 她说,你们。 你们是谁? 除了他,还有谁也是她想过要放弃却终究割舍不下的人呢? 这样的想法一入脑海,他的整颗心,都不禁颤抖起来。 五年了…… 会是你吗? 会是你要回来了吗? ************************************************************************ 我想,这件事情,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属下本打算按照您的吩咐去一下那个边陲小镇,但是据皇城的探子来报说……那个人好像已经来到明城了。” “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对么?” “是的,陛下!还有,这是昨晚属下弄来的……那个人的……住址。” 一张薄薄的小纸条,攥在我手中,居然好似有了千金重量。 许是侍卫看出了我的异常,赶紧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偌大的乾坤殿内,只剩下我一人。 簌簌发抖。 经过了太多事情,我以为有些人注定要被我遗忘。 可是,为何仅仅是打开那张纸条,轻轻扫一眼那几个黑字。我的整颗心,似乎就要跳跃出来了呢? 他还活着! 而且,此刻就在这明城里,和我共同沐浴在一方天地之中。 记忆是要人命的东西。 你可以用一辈子努力去忘记什么,但是记起来,似乎连一秒钟都用不到。 一切的一切,本来已经被你用力揉碎,此刻却一下子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你面前。 他在街头被人殴打时的鲜血,他疯疯颠颠地抓住我的手,问我真的是甜儿吗?他哭泣着扑在我身上,告诉我,他就是不爱我,从来都不爱,一点一滴都不爱。 还有月老庙外,他坚定的眼。他说,从此我不信天,只信你! “我猜不到那故事的结局究竟是怎样。但是我却清晰地知道,倘若甜儿也有这样的两张船票,文洛是一定会跟她走的。” 太多了,太多了……脑中满满当当的,除了他再无别人。 乔、文、洛。 这三个字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角落里,却不知无论经年累月,那道最绚丽的伤疤始终都不会消褪。 它以一种顽强坚固的姿态,牢牢地生根在我心尖,那最柔软不可碰触的地方。 现在,它因了那张薄薄的纸条,已然绽裂开来。 鲜血和相思,汩汩流出。 我欲成狂! ******************************************************************** 这次的夜出,我部署了很长时间。为了防备那些我一直信赖的人,着实让我犯难好久。但是此刻的我,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我不能再让他,冒一丝一毫的危险。即便是那些可以打着“为君,为国”的旗号,对他虎视眈眈的人,我都不能容忍。 马车踏碎银色的月光,在山林间呼啸。 我忐忑地坐在车内,手中固执地攥紧那张早已被汗水润湿的纸条。即便那纸上的地址,我早已烂熟于心。 近乎病态的虔诚,让此时的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即便我清楚地知道,我早已不是一个十七八的怀春少女,可是此时的心境,却真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撩起帘子往外看去,发现马车已经越过山林,开始进入边沿小镇。稀稀拉拉,有几户农家,有的燃着油灯,有的则是漆黑一片。 我伸开手掌,在衣摆上,蹭了蹭。汗水流多了,就开始变得冰凉。 终于,马车停止了晃动。 “陛下——到了。” 极力地抑制住自己手脚的颤抖,我自嘲地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成了病入膏肓的迟暮老者。吃力地扶住一边的侍卫,我终于成功着陆。 抬眼,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不过,居然还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此时已经是秋季,院中寥寥的,并无生机。倒是横贯院中的洗衣绳上,挂满了衣物。 他是爱干净的,这我知道。 抿了抿唇,我张起胆子,轻轻地走到那扇闭合的木门前。从窗外看,屋中是无光的。想是睡了。那么,我此刻叩门会不会吵了他?那……要不要先在外面等候一阵子,等到天边破晓,让他开门后自己发现我? 第一眼看见我,他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愕然,欣喜,还是怔怔地发呆? 哦,对了。刚才来的太急,都没有仔细化好妆容。不知道此刻风尘仆仆的样子被他见了,他会有何感想?会觉得我变老了吗?会觉得我变丑了吗?二十五岁的女子,对于古代人来说,可不是年轻的了。 这样胡乱地想着,不知不觉居然真的在夜风中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侍卫上前为我披上一件裘衣,我才恍然间发觉,手脚早已冻僵。 “陛下——为何还不……” “我怕吵醒他。” 侍卫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退到一边。 真的不知道,我爱这个男人有多深。只是知道,此刻我抱着双膝靠坐在他家门前,冷风呼呼地刮到我脸上,生生得疼。可惜,我却有点甘之如饴。 想想觉得可笑。 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成熟的年纪,依然有一个能让你“返老还童”的人存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啊,似乎人人都会有这样一个劫,没想到我辗转了两个时空,终究还是没逃过。 夜,已经深沉。散落在漫天的星子,全都向我眨着无辜的眼睛。我交握住双手,捧在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暖气。 爪子快冻掉了……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无欲则刚最难求ˇ  第六十八章 无欲则刚最难求 破晓—— 咿呀一声,身后的木门打开。 我茫然地从回忆中惊醒,慢慢直起在夜风中冻僵的身子。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了。 依旧是五年的样子,除了身上那件泛黄的粗布衣裳外,他什么也没有变! 没有生离死别后的震惊,没有世事弄人时的感叹,更加没有怨天尤人的哀愁。 他就站在那里,温柔恬淡的眉眼。一双纯如秋水的眼眸,和蔼可亲地看着我。就像一位邻家男孩,就像我从未分别的青梅竹马。就那样,淡淡地,望着我。 “文洛……”我不想这样没有出息,我也不想这样哽咽着说话。可是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我才能让我此刻翻腾不已的心湖平静?在他面前,我一直是那个骄傲主宰一切的人啊。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我究竟成了怎样一副样子? “别哭啊……”他温吞地冲我笑着,细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虽然你的船票我一直没有收到,但是——我这不也找来了吗?” 顷刻间,我的泪水滂沱。 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对我说。 这五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究竟是如何营生的?这五年,连我的人马都遍寻不到他,那么他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从来只懂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丞相公子罢了。可是看看现在,这满院子晒晾的衣物,还有此刻穿在他身上的,这件粗制的衣衫。 可是,他什么也没对我说。只是冲我包容地笑,很暖很暖地笑。 “文洛……” 这一次,无论是何代价,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 小茅草屋 初晨 “甜儿,你要喝水吗?”他略显尴尬地站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一个小土陶茶壶。 “好啊,就让我尝一尝明城第一美人的手艺吧。”我笑着调侃他。 他脸上一红,羞涩地撩起眼皮,飞快地扫我一眼。 “没有什么好茶的,水也是河水烧开的。” 初晨的阳光洒在这间安静的小茅草屋中,他长衫玉立在我身边。我坐在硬硬的床板上,看着他倒茶时专注精美的侧脸。 又是这样的感觉,和五年前重逢时完全一模一样的感觉。若不是此刻,这小屋中散发出阵阵的霉味儿,我恐怕又要觉得时光倒流了。 为什么有些人,即便和你分开再久的时间,再相遇的时候,你却依然觉得那般熟悉? “文洛……”我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白皙纤长的手。 他一时不察,身体竟然微微一震。 “怎么啦?” “没,没什么。”他冲我,安抚一笑。 “你过来我身边坐啊,来啊!”我将暖茶捧在手中,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有些拘谨,不过却依旧温顺地坐在我身边。 他的乌发,他的脸,他温热的体温,他轻缓的呼吸。此刻,都与我近在咫尺。我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他则略带腼腆地不去看我。可是那轻颤不已的睫毛,出卖了他此刻惶惶不安的心。 他也是紧张的,就像现在的我。 “五年了,你都没有变。反倒是我,一定老了不少吧?”我忽然有丝泄气。早在以前,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到了现在,看着他青春永驻的俊颜,我便更加缺乏自信了。 “你也没变,甜儿。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略带调皮而又变幻莫测的奇女子。还记得我的画吗?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那样的。” “文洛……” 这一刻,我忽然有了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 江山有多美呢?古往今来那些帝王将相,不乏为了自己所爱一掷千金,抛弃山河的例子。后人喜欢骂他们昏君,喜欢口口相传什么美人误国的歌谣。可是,又有谁曾真正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过呢? 不是因为欲望,不是沉迷美色。单单就是爱,那样欲罢不能的爱罢了。 爱自己所爱,选自己所爱,又有什么错呢? 当年,我为了江山曾经抛弃过他一次。然而事过境迁,倘若那时我亦知道他对我的心思,同样的情形下,我可还会毅然决然选择天下?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凑近我。 呼吸相闻,我和他四目相对。 那一汪幽深的眸子,黑得好似浩瀚的夜空。我看到那晶莹瞳仁里我自己的影子。是羞涩紧张得好似豆蔻少女的样子。 “在想什么?”他又问一句。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泛红的肌肤上,引起一阵不安的站粟。 “文洛……” 我忽然,很想大声哭泣。 文洛,文洛,乔文洛。你是不是也已经听说了我大婚的消息?我在等待复等待的五年里,渐渐失去了支撑下去的动力。当婚礼的皇榜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得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可是,这些我又如何对你讲呢? 你是看见了皇榜才终于决定现身的吧?这五年里,是危险还是什么,让你只能颠沛流离在远离我的地方。那么,现在,当一切成为定居,面对你时,我的心却依然火热,你说,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想忘记你,也一直在努力忘记你。可是,当有关你的一丝蛛丝马迹显现的时候,我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你说,你又叫我何去何从呢? 我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便真的滚落下来。 他一下慌了。 “别难过,别难过……我什么也不会要求你的……”那包容一切的眼神,悠悠地亮了起来。 他全都知道!!!!!!!!!!!!!!! 什么也不会要求我?那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他爱我,所以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金屋藏娇?!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缩紧,我甚至可以听得见它一点点裂开的声音。 面前这个我一直深爱着的男子,他用他无害的笑容温暖着我。却不曾发觉,他说得每一话都是在对我残忍的凌迟! 我不是汉武帝!他更加不是陈阿娇! 那样廉价的爱,不若不给! 我刷地一下直起身,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 “甜儿——”他忽然有些惶恐,一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怎么了?文洛说错什么了?” “……”我淡淡地看着他。 那样诚惶诚恐的表情,那样惊弓之鸟的神色。数次的失去,似乎已经将这个原本高傲的男子身上的棱角磨平。此刻,他不过是一个全心全意去爱的,卑微的可怜人。 唉——我叹息,这一刻终于学会对命运无力。 “文洛,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你再不要这样说。”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看着他。“你可知道,若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会……”心碎而死。 “你会怎样?” 一句话,像一记电流击中我的心脏。 我蓦然凝神,盯着眼前这双纯洁无瑕的眼。 是错觉吗?为何我觉得此刻的文洛,像极了某个人。还有那轻轻勾起的唇角,似乎也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记忆深处,某个幽暗的角落被触碰。 “比起你的天下,比起你的皇朝。他似乎对你,微不足道。否则——” “我只想说,若你心中的天平真的偏向明皇朝。那么,你就更应该爱上我!因为只有我,是你并肩而立的不二人选!” “那么现在,你看,我就踩在你为我精心准备的陷阱上。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爱上我,要么就……将、我、毁、了!”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再怎么相像的人,可是那气质,那声音,那举止,都不会是,不会是! “甜儿?”他疑惑地盯着我。 “文洛……”慌张,从未有过的慌张。我想,这应该不是因为我在面对他时想起另外的男子。可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危险和压迫感觉,我却是真真切切可以感知得到的! 他看了我良许,终于慢慢放下箍着我双肩的手。 “你的难处我都知道的……那皇榜,我看到了。”他默默垂下头,我看不见他的眼,心中却不可抑制地开始隐隐作痛。 “李将军是好人,我不怪你。可是……那黎国的皇子……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明白……许是你真有难处……不过,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要……” 心,被撕裂成碎皮。 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境来到皇城的呢?他以为,我早已变心。他以为,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我信口胡诌。 此刻他毫无信心,却还语无伦次地想要我一个借口。 这就是他,是他的爱! “文洛,黎国的七皇子其实是——” 他抬起头。 七皇子其实是小乔,你的弟弟。我留他在身边,无非是想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可是,我干嘛说不出口了? 自己的爱人嫁给了自己的弟弟,虽然是权益之计。可是,在古代,这将会是多么情何以堪的事?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爱,包容深沉。如果我告之实情,他会不会傻傻地想要去成全?那么,我会不会再一次失去他? 仅仅是一个念头,都让我遍体生寒!我绝不能再忍受一次纷飞天涯的苦楚!我不能说,我冒不了这个险! “对不起文洛……我并不爱那个七皇子,我的心,你是知道的。”第一次,我在他面前说话,没了底气。 这是一个牵强的借口,一个蹩脚的谎言,可我暂时无能为力。 然后,他笑了。极轻,极浅的笑。 我看到那笑容从眼底到眉梢,再到他嫣红的唇。那般风华绝代,却也——妖娆到诡异。 我一愣,忽然觉得这初秋的早晨,是这样的阴寒。 “只要是你说的,文洛都会信。我不是说过吗?文洛,什么都不要……”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同心结双株美梦ˇ  第六十九章 同心结双株美梦 马车呼啸过山林,疾驰进了皇城。一夜没有合眼的我,此时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可是,仍然需要上早朝。 胡乱吃了点东西,我换上朝服,就准备去前面太和殿。不料刚走几步,便被人挡住。 “木头……”我抬头,看着他。 “怎么才回来啊?”他脸上带着一丝责备,或者说是心疼。 “我……” “这么累怎么去上朝?还是告诉冬梅通知一下,改到下午吧。” “啊?” “啊什么,就这么办吧!” 说着,他一把抱起我,大步流星地往内寝走去。留下周遭错愕满脸的宫人宫女,跪了一路。 内寝 把我放妥在床上,随手掖好被子。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直直地打量着我。 我有点儿慌。 “那个……你一会儿要去做什么?”我双爪儿抓住被边儿。 “今天军队那边没什么事情,我留下陪你。”随即,他便伸臂拉过一只木椅,坐在我床边,半晌都不再言语。又变闷葫芦了…… “要不,要不,你也上来吧,咱俩一起睡。”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入睡。 他双眼一亮。 “咱俩一起好好睡个饱觉!”我赶紧补充道。 他点点头,起身脱了外衫,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冰凉的锦被因为他的进入,开始变得暖烘烘起来。 好暖啊……我贪婪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没吱声,但是却默默地伸开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我的额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就在我肤表可以感知的距离之内。忽然间,很安心,很安心。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让我贪恋的温暖和安心,却叫我再也无法坦然接受起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 “不问我去哪里了吗?”我终究还是开了口。 许久,他没有答话。只是那双眼,紧紧地闭合着。 也许睡着了吧?带着一丝失落,我慢慢地埋下头。 忽然—— “如果真的不能再睡在你身边,那么,再睡屋顶也可以……” ********************************************************************* 寒室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微弱的呼吸,若不仔细查看,几乎不可分辨。 没有死,是因为那个神医终究的不忍。他仅仅是让他处于假死的状态,口中让他衔了一枚南珠,希望等他的血脉渐渐畅通之后,可以自行恢复。不过,那需要多久,似乎没有人知道。 看不见,却听得见。动不了,却依然感知的到。这便是他此时的状态了。 冰窖的门,轻轻被推开。他听见了他这五年来最熟悉的脚步。 寇然,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我现在,也只能和你说说话了。”他轻轻叹息一声。 “虽然你是个死人,不过总好过空气和墙壁。” 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言,乔文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一定和那个人有关! “五年了,我终于又见到她了。呵呵,她没怎么变。你知道的,她其实……很美。现在嫁人了,没有了那时候的青涩,眉宇间不经意的妩媚,很是惹人呢!” 两个男人,一说,一听,却是同样的苦涩。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你最爱的人像花儿一样绽放。却不是因为自己的雨露恩泽,那样的感觉,心碎都比不上。 “她果然是极爱你的。大晚上的,怕吵了你安歇。居然就那样在外面坐了大半夜,你要知道啊,亲爱的表哥。现在……可是秋天了。” 心酸的甜蜜,就那样在他心中漫散开来。还有什么所求呢?知道这些……足矣! “她就是有那样的本事。哦不,是在面对你时,她就会有那样的本事。她看着你的目光那样炙热,那样全神贯注。仿佛,她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你。与相隔多远无关,与分别多久无关。她那样的神情望着你,就好像全世界给了她,她都不换你!呵呵……我差点就沉溺在那样的目光中了。幸好,我知道她看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回忆着的人,喃喃地道。 “你知道吗?刚刚,她握了我的手。”语调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我一时猝不及防,差点穿帮。哈哈!我这辈子少有的几次失误,可都是拜她所赐呢!” “乔文洛——”忽然,他俯低身体,靠近那个无声无息的人。 “乔文洛,你知道吗?有一瞬间,我真的就想顶着你的名头,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了!名分地位算什么?姓甚名谁又如何?只要,能永远享受到她那样专注的眼神,能永远感触她手掌上的温暖,我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微微眯起眼,他眼神空虚地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只可惜啊——”语调蓦然变冷。 “她是个骗子!一个真正的骗子!你和我,还有那些最终迷陷在她的柔情也罢,冷酷也罢里的可怜虫们,都被骗了!她那样的女人,从来都只爱她自己!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不!不是这样的!忆甜不是那样的女子,寇然你大错特错!他在心里疯喊,可是,谁听得到? “她用她状似虔诚的爱情去诱惑你,终于让你在兵变的那一刻倒戈一方。若不是你对她的妇人之仁,她岂会轻而易举就控制了宫内的局面?还有那个可怜的李继。她那样精明的女子,自然知晓如何让那样一个将帅之才替自己一辈子卖命。皇夫?呵呵,可笑!我看这位幸运的皇夫大人,将来的结局恐怕就是兵戎一生,战死沙场了吧?她的皇夫,你或者李继,或者还有其他卑微的牺牲品,最终都逃不掉一个悲惨的结局!你是过来人,乔文洛,这些你会比我更清楚吧?啊?” 究竟是什么,让你终于对爱绝望? 是爱而不得的恨意,还是经年而来的压抑?那样聪明不可一世的人物啊,最终会陷落在哪一个迷潭?这些,谁又能猜测得到呢? “人世间的情爱,哪有什么生死相随矢志不渝那般传奇?帝王的爱情,更加不是寻常人可以触碰的禁忌!我寇然少年将军,前半生峥嵘大漠,鲜花怒马好不风光。怎奈,却终究没有逃脱掉那位忆甜佛祖的五指山!” 这,便是世事难料! “她,会为了自己的天下算计她所谓最爱的男子。她会为了天下,嫁给自己并不心动的男子。她,也会为了天下,去应允那些边陲小国的和亲。她,会为了天下出卖一切!除了她那颗心!” 他苦笑着起身。 “我穷尽一切追求的,不过就是她一颗真心。以前我怨恨她太过吝啬,为何就是不肯给我机会。直到今早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她不肯给我,其实是——她根本就没有!哈哈哈……我拼了一切,居然是在向一个没心的女子要真心!乔文洛,你也会笑话我吧?哈哈……你也要笑我的无知和愚昧了吧?” 那些专注的眼神也好,那些流连的温度也罢。那些心疼的泪水也好,那些痴痴的守候也罢。在执拗的恨意和狂热的绝望里,它们已经……一文不值! ***************************************************************************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颠簸。马蹄滴滴,承载着一颗纠缠万缕的心。 左岸是经年的温暖,是好似呼吸一般不可失去的习惯。右岸是青春年少时就埋下的一个梦,洗礼了泪水和别离,它依然停留在最美丽的阶段。 放不开,丢不掉,弃不了,却不得不左右难为。 远远地就看见那间小小的茅草屋,简陋的窗棂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于是,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在这里停车!”我忽然大声喊道。 “陛下?”马车戛然而止。侍卫撩开帘子,探头进来。“陛下,还没到,这是……” “叫一个人在我身后悄悄尾随,我自己先过去。” …… 当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时,那寒冷的感觉便透过薄薄的衣衫,直侵入骨。我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屋中望去。 桌上的油灯已经快要燃尽。细微的火苗,兀自在灯碗里跳跃。 淡淡的光晕打在床板上,那张熟睡的脸上。这是寒冷秋夜里,一抹暖心的黄晕。 他在安睡,保持着一种固定的姿势。薄薄的棉被,仅仅在他身上搭了一角。以前在飞侠殿,我曾经无数次偷偷潜入他屋中替他盖被子。可是这一次,我只想站在这里好好看看他。 是不再心疼怜惜他了吗? 还是,忆甜,你已经没了勇气? 我苦笑着看着月光和烛光映衬下,他恬淡的脸,无法移开视线。 是不是只要我一直不去点破,是不是只要我一直不说,你就永远都是乔文洛呢? 我给你一场美梦,你亦为我编制了旖旎。 寇然,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只此今生无来世ˇ  第七十章 只此今生无来世 风不知何时,悄悄起了。 凛冽的秋风,刮动我的裙摆毛裘。也让我酸胀的眼,有些睁不开。 然后—— 那个一直安睡的身影,悄悄坐起。 月光洒在他经年不变的面容上,美丽且妖娆。 “唉——”一声悠悠叹息,从他嫣红的口中吐出,飘荡在空气中,带着隐隐的痛。 我呆呆地看着,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我害怕即将到来的一切,心里却又不可抑制地渴望。那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是我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不敢细细推敲碰触的禁地。 是的,我怕,怕极了!所以,宁愿自欺欺人! 终于,他还是起身,穿好了外衣。 桌案上的油灯,已经快要熄灭。他索性,摸索出一个灯笼。惨白的纸张糊的,灯笼。 他要外出,他要去哪里? “咿呀——”是木门开阖的声音。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抹纤弱清癯的身影,在夜色中飘飘浮浮。苍白的面上,因为镀上灯笼里发出的幽光,而有些晦涩怕人。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慢慢地挪动起步子…… 沿路只有沙沙的风吹草声。我一边小步地跟着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我身上的毛裘。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告诉那个跟随我的侍卫不许现身?现在,在这漆黑诡异的月夜,我其实怕得要死! 回去吗?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我和他,依旧可以活在为彼此编织的梦境中,相安无事! 回去吗?忆甜,就把你的爱给这样一个男子吧。你看,只要你不去想,不去追究,他就是他!再没有生离死别的机会,再不用替他担惊受怕。否则,一会儿你将面对的,也许就是你一生无法承受的痛! 人,终究还是脆弱的生物吧? 一旦知道了下一步,会给他们带来惨痛的代价。他们,是不是宁愿选择裹步不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未尝不是生存的手段啊! 可惜,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命运,居然……再一次选择了不成全! 我微微叹息,终于跟了上去。 好像是一间郊外的地窖,窖井被铁锁锁着。他呆呆地立在窖前,久久也不动一下。 然而我,却好像一下子被巨大的吸力吸住一般。双眼再难从地窖上移开。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 我觉得我就像一支在海上漂浮的小船,顷刻间就被心底里这样的惊涛骇浪淹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刚强,所有刚刚还坚定不移的东西,瞬间土崩瓦解。 乔文洛,你在这里,对么? 你、在、这、里!!!!!!!!!!! 时间静止了,我的世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直到肩膀被人轻轻一推,我才蓦然回神。 “属下冒犯龙体!只是,属下刚刚一直唤陛下,陛下却并无反应。” “……”我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怔怔地。 他不敢抬头,而是一直弯着腰。 “陛下,那人已经离开多时。您还立在冷风中,不知所为何事?” “我要进去……”我扭过头,痴痴地盯着那个大锁。 “陛下,这里面不知有何物,冒然进入恐怕……” “请你……把它打开吧!” “属下怎敢让陛下说‘请’字?” 一刀下去,火花四射。大锁砰然跌落。 拿过侍卫递过来的宫灯,我缓缓走到窖门前。 指尖刚一碰触到那冰凉的门柄,我就惊得一缩。 怕!怕得要死! 我怕,万一这里面的人,也是这样冰冷的温度,那我该如何? 可是怎么办?我日夜苦思的人,就在这一壁之隔距离内,我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触摸到他。 许是侍卫也看出了我的踌躇,他默默上前,轻叹一声。 “陛下,若不想进去,就趁早回宫吧。” “我只是害怕,李木头,你说怎么办才好?”我仰起脸,泪流满面。 他惊得退了一步。 “李木头,你现在的声音好难听,是不是喝了夏雪给你弄的汤药?跟公鸭一样难听!” “陛下——”他垂下头。 “李继。我这一生,所有重大的变故,都是你陪我一起捱过来的!今晚,就让我自己去面对一回吧!” 不再停留一秒,我扭身推开了窖门。 李继,再在你温暖包容的眼神中沉溺一刻,我便真的再无勇气推开这扇门了…… ********************************************************************** 幽暗的寒室,墙壁上燃着几盏油灯。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张床板上,安静无声的人。 灯笼跌落,我茫然地走上前。 “好、看、哥、哥……” 我记得你在宫廷中,翩然若仙的样子。我记得你牵着小乔,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我记得在飞霞殿,你安然沉睡的样子。我记得手端毒酒,你凄美一笑的样子。我记得江南街头,你紧抓我双手的样子。我记得临水小亭,你幸福沉醉的样子。我记得越老庙前,你双目炯炯的样子。我记得月下相拥,你说可以不顾一切的样子…… 这些,我都记得。一次次警告自己要忘记,却记得愈发刻骨铭心。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 你这样毫无生气睡在这里的样子,我怎么这样的陌生? 颤抖的手,缓缓放在他鼻息处。 然后,心,直直地坠下。 然后,很疼很疼的撕裂感。 然后,渐渐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痛极莫过寂然。 我和你,针锋相对那么久,爱恨交织那么久,思念刻骨那么久,此刻,终于可以安然相对了。 居然,真的就这样安静下来。 “你冷吧?”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坐在他身侧。 “呵呵,船票没有拿到。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怪就怪吧!我这辈子,欠你太多。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吧?” “真是恼人啊!你本就那么美了,居然还永永远远停留在你最美的时刻。那等将来我和你在阎王殿相遇,我早已人老珠黄,而你却还是那般风度翩翩。岂不是害我,更要自卑了?” “你一定不知道吧?和你在一起,我一直是十分自卑的。所以啊,才总是那么强势。无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在你面前的卑微罢了。还记得吗?第一次相遇,我流着口水完完全全是个傻大姐。而你那,就那么风度翩翩、遗世独立地出现在我视线里。可真是,给我一个重重的下马威呢!嘿嘿,只可惜你实在红颜薄命。偏偏遇见我这么个越挫越勇的狐狸女。我花花肠子可多着呢,歪点子也不少。你在我手底下栽了不少跟头。你知道的有,你不知道的……嘿嘿,还有很多呐!” 笑呵呵地看一眼他,看他那苍白得似乎要融入身下被单的脸。情不自禁地摸摸。 “皮肤也好!唉!为了防止你被我气得脸□,我决定还是不告诉你,我算计你那些事了。就让你这么美美地去阎王殿,继续招蜂引蝶去吧!但是——” 我揪了揪他的脸颊。 “都不许给我认真听到没?要不然,哼哼,等我去了,别管我是十七八还是七八十,照样报复你!到时候,我可真下狠手了我告诉你!” 嗯,也许是被我掐的,他的脸居然真的红了。 谁说人死去之后就会变丑呢?看看,咱这正经八百的前皇夫,不还是那般风流倜傥,秀色可餐吗? 我觉得我真是艳福不浅,虽然一直没有真正吃到过…… “唔——你的身体可真冰啊!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我情不自禁地爬上那张小小的床板,紧贴着他躺了下去。想一想,最后把胳膊和大腿,一起压在他身上。 “我怕你冷,怕你孤单。不如,就这样陪着你,躺一辈子。好不好?” 他自然不会应我,我梗着脖子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又唠叨起来。 “唔……我现在,似乎可以或多或少理解父皇对我母妃的心了……我发现,我也许真的就是他的孩子。一旦爱了……便真的……”说不下去了,居然开始哽咽不已。 不哭啊,不能哭的。依稀还记得那个家乡口口相传的说法。说是将眼泪留在故去的人身上,会让他无法安心投胎。他会痛苦的。 “你自从认识了我,就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又怎么忍心,还让你继续痛苦下去呢?”强忍下泪水,我扯了扯嘴角。 “这一世,你是我明景忆甜的夫君。皇陵里,你我将永远长眠在那里。但是,文洛,你要记住!倘若真的还有来世,你一定要注意!见到我,赶紧绕道走。千万别再让我盯上了……”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浮沉半世终成烟(上)ˇ  第七十一章 浮沉半世终成烟(上) “我们……直接去皇陵吧!” 李继看着我。 我想,一些东西我不必点破,他亦能知晓。毕竟,这是我能对文洛,做的最后一丝补偿。 他点点头。 马车辗转在尘埃中,调转了方向。 文洛就安睡在我怀中,面如生时。 我曾经去过皇陵,那时候是为了祭拜父王。后来,出于好奇,我也看了一眼属于我和我亲眷的那一片地方。 为我的陵墓早已建好,因为我的年轻力壮,那里不过还是空空一片。除了……那个皇夫的灵穴。 那间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在五年前假葬时就已经用上。虽然,棺木中并无真人,但却已经有模有样地设起了灵位。只不过,冬梅按照我的吩咐,并没有放下那陵墓的断龙石。也就是说,其实皇夫陵并未真正封死。 现在,那个正主就静眠在我怀里。我想带他回到那片,本就属于他的地方。从此落叶归根,也好让他安然沉睡。 天还没有大亮,青灰色的天空,让人心头阴霾。 马车停在皇陵守卫处,接受检查。为了不惊动那些冥士,保守住这个秘密,我和李继颇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还是皇上的玉牌最为管用,扔了出去,再怒气冲冲地说一句“闭紧嘴巴”。马车终于得以顺利进入陵园。 嘎吱——车轮停住,马匹因为晨寒,打了一个响亮的响鼻。车前的帘子被撩开,只有李继和我,四目相对。 “甜儿……我抱他进去吧。”他看着我,试探地问道。 我点点头。 我是依赖你的,即便我现在心神恍惚、六神无主。你依旧是我最需要紧紧抓牢的救命稻草! 安静的陵园,无人打搅。 推开厚重的石门,我和李继一起进了皇夫陵。 “如果睡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有人能打扰到他了吧?我知道,他是很喜静的一个人。”情不自禁地,我叹息出声。 身旁男子的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就又恢复了刚刚的频率。 我一怔,终于将视线转移向他。 唉!这个男子,我不知道自己在心底里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兄长?夫君?抑或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他陪着,一起见证的不光是我的狼狈和风光。还有的,便是这样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长眠室内,点着鲸油。光线并不暗淡。 李继大步上前,轻轻地将文洛放置在那无盖的悬棺内。这是皇朝风水师的安排,他们认为皇夫属于英年早逝而非寿终正寝。所以,丧葬礼仪也有些说道。 很好,现在他终于回到了他的位置。 精美雕刻着图纹的棺木,用镀金的金属棒体支撑着。棺木的四角,用硕大的夜明珠点缀。他就睡在明黄绣纺的锦被之上,被暖暖却不刺眼的光线包围着。会不会,也能百年好梦? “他口中已经含了一枚深海南珠。它,会让他躯体永不破灭、腐坏。”李继起身,安静地站到我身边。 我和他并肩看着棺木中,那风华一世的男子,悲伤的情愫交融。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想必,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吧。” 我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有时候我也会嫉妒他。不过,我却不后悔此刻依然站在你身边。比起让你爱一辈子,我……更庆幸自己可以护你一辈子。” “木头……”我哽咽着望向他。 这是多么仪表堂堂的男子,又是多么有责任担当的男子。爱,便也爱的这般深沉。为什么,我最先爱上的不是你?那样,我们……是不是就都会好过许多? “和他诀别吧!我在外面等着你。这一日,你可以是失去爱侣的可怜人。但是今日而后,你便只能是明景的帝王。是我……李继的妻子!”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随后,便是石壁门重重关合的声音。 这一刻,我和文洛一起,仿佛被屏逐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之外。 幽冥眠室,只剩我和他。 这一日,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爱眼前这个我深爱的男子了。那些横亘在我和他面前的重重阻碍都已消失不见。我牵起他的手,也能无限美好地憧憬一下,那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丽传说了。 “乔文洛,你后悔认识我吗?” “……不吱声,就是不后悔咯。” 我随手搬过一个陪葬的玉石椅子,坐在棺边。 这南珠真好,含在故去人口中。不仅保住了他美丽的容颜,居然还能让他的身体柔软如生。 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我调皮地,拨弄一下他又长又黑的睫毛。 “嗯,我明景忆甜,也不后悔认识你!倘若,真有什么观音菩萨,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你清澈的目光里。然后……再阴你一回!嘿嘿!” “啪——啪——啪——” 几声缓慢但却沉重的掌声,从背后蓦然响起。 我诧异地扭过头,一眼触及的,便是这幽冥室内,奇异的一抹蕊白。 原来,是你成心揉碎了我的梦…… 请君入瓮! ********************************************************************** 附送某孩子小番一个: 原来,真的是你来了。 我看不见,却听得真切。你清浅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芳香。 你说,好、看、哥、哥。 在劫难逃的,依然是怦然心动。 我是混沌的,不知在这阴冷的地方睡了多久。幸好,你终于唤醒了我。 那么甜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我。我能感觉得到,你馨香清爽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身躯。你想借此慰藉我,帮我驱走寒冷吧。 你絮絮叨叨地在我耳旁说了一大通,有时候我真想一下子坐起。捏住你的肩膀,狠狠地摇晃你。逼问出,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少坑,下了多少套?可是,气着气着,我忽然又觉得好笑。 原来,你真的是我命中的劫数。怎么可能逃得掉? 忽然,脸被你掐住。你恶狠狠地凑近我,鼻尖对着鼻尖。 “都不许给我认真听到没?要不然,哼哼,等我去了,别管我是十七八还是七八十,照样报复你!到时候,我可真下狠手了我告诉你!” 我何时会招蜂引蝶?而且还是在阎王殿?原来,强硬英气的女皇陛下,也会无理取闹这一招啊?我哑然失笑。 忽然,你又安静了。柔弱的身体,慢慢爬上床板。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上了我。咳咳,我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我怕你冷,怕你孤单。不如,就这样陪着你,躺一辈子。好不好?” 这就是我最想听,却又最怕听到的话了!我激动而又恐慌的,几乎又要昏死过去。 然而,下一秒我便嗅到了,眼泪的苦涩。 “这一世,你是我明景忆甜的夫君。皇陵里,你我将永远长眠在那里。但是,文洛,你要记住!倘若真的还有来世,你一定要注意!见到我,赶紧绕道走。千万别再让我盯上了……” 真的会有来世吗,忆甜? 倘若真的有,你还会再来“招惹”我吗? 哦不,不要再让你那么辛苦了。就换我吧,让我去寻你、找你。不管是死缠烂打,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一定不会再和你走失了! 一定不会! 可是这一世,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当那枚姻缘签跌落地上,当那个渡口的冷风染上了血红的色彩。我们,就注定无缘了吧…… 忘掉我吧,我愿意就这样沉醉在你最后的爱恋中死去。好好珍视你现在的幸福吧,只不过,要记得来生,与我再不错过…… 1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浮沉半世终成烟(下)ˇ  第七十二章 浮沉半世终成烟(下) “寇然……”我直起身,迎向他寒气逼人的眼。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他笑了笑,明媚的光亮转瞬即逝。 “你又何苦如此呢?”故意这样精心安排的梦,何苦要这般残忍地揉碎? 他没给回答,只是淡淡瞥我一眼。 “昨晚你能跟上去,着实让我惊叹。不过,却为何又要踌躇那么久呢?你可知,你的文洛哥哥,等你等得有多苦?” “呵呵……”这一刻,我居然忍不住笑。 是啊,我为何要踌躇那么久?面对谎言,面对虚假,你说我为什么要踌躇那么久?难道,真的仅仅是沉溺在这个美梦里,不愿醒来了吗?难道,真的是年纪太大,再也经不起打击了吗?难道,真的是……只和那一个人有关吗? 爱与恨,你我之间,早已无关风月。 可是,面对你早已蒙蔽的眼。我又如何能够启齿,告诉你—— 这五年我苦苦寻觅的,不仅仅是一个叫做乔文洛的男子呢? 嘴唇翕合几下,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又笑了笑,脸上不复阴郁,却开始带上一丝不羁的洒脱和释然。但却更让我,惶恐不已。 “寇然,所有的事情,我此刻都不想再与你计较了。”我回身,重重地望一眼文洛。“我能想到,你都对他做了什么。可是……都算了吧。现在,我只想让他好好地睡在这里。你,我,任何人,都不要再打扰他了。他已经……累坏了……” “收起你那鳄鱼的眼泪吧!我伟大的皇帝陛下!”一瞬间,他激动地青筋直跳。“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你是这么个冷心冷肠的女子,却为何总是要在人面前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怎么,莫不是早些年那些个装疯卖傻的技巧舍不得丢弃,偶尔还要拿出来温习温习?嗯?” 看着他暴戾的脸,我忽然觉得遍体生寒。情不自禁,眼前又闪现出多年前那个大漠夜晚,他堵在我房门前的情形。 “那么现在,你看,我就踩在你为我精心准备的陷阱上。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爱上我,要么就……将、我、毁、了!” 我一惊,连连倒退数步。直到腰际撞上冰冷坚硬的棺木一角,方才痛醒。 “寇然……”难道,我已经将你……毁了吗?! “别,别再这样唤我。”他难过地皱了皱眉,眸子里侵入一些水汽。“你呀,为何总是这么让我无奈?明明伤也伤了,弃也弃了,骗也骗了。却还是能在抬眼相对的一刻,装出一副纯良而又无辜的样子。明景忆甜,看来我这辈子栽在你手上,也不算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对吧?” 哑口无言! 伤,自然是伤过。弃,也自然是打算过。骗,确实是没少骗。可是最后,我也终于觉醒。 就在那个一路护送的途中,就在他为我抵挡利剑的一刻。我是真真切切感动了的!即使到最后,李继亲口告诉我这都是他一手设下的骗局。我依然,没有怪罪于他。毕竟,在我看来。一个男子肯为了动我一心,舍弃一切,甚至宁肯付出血肉,我又怎么还会执拗地想要利用他,再视他为陌路呢? 可是眼下,他还能听进去我的忏悔吗?我想为我以前的自私和冷漠赎罪,他还能给我机会吗? “呵呵……啊呵呵……”他忽然冷笑出声。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在他白皙无暇的面上,凄美如凋零之花。 “寇然……” “你不爱我,是我一生都想不透的事情。你拒绝我,是我一生都难平的憾事。你欺我算计我,是我一生都养不好的伤痛。可是最最让我不能忍受的……” 他忽然踉跄着扑向我,紧紧握住了我的肩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眸中,满满的疯狂和仇恨! “却是……你的绝情为何偏偏只对我?啊?” 身体被猛烈地震晃,我觉得自己就快被摇散。可是他的怒气这样足,我甚至连想开口辩驳,都似乎无从下口。 “既然,你可以就为一点点蝇头小利就那样随随便便接受一个人。却为何,独独对我这样苛刻?我,死心塌地,不顾一切地随你而去,想要的,也不过是你垂青的一个机会罢了。我贪心吗?我真是那个贪心到不可饶恕的人吗?” 我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说话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随随便便接受谁。也不是就对你吝啬。我不是,我根本就不——” 啪—— 一个响亮的声音震荡在耳侧。 我只觉得天地一个晕眩,便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好久好久,耳中只有嗡嗡的声音。 “疼么?”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捏住我的下巴。 脸被迫被扭高,我混沌的眼才渐渐清明,便立刻感觉到了左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痛处,还有口中,腥甜的味道。 然后,便对上他爱恋而又深恶痛绝的眼。 “我爱极了你……”指尖轻轻在我红肿的脸颊上滑动,陶醉的他此刻忽然温柔若水。可是下一秒,安谧蓦然消散。风雨欲来! “可是却狠绝了你这张虚伪的脸!你这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女人。用一副贞洁烈女的嘴脸,妄想的,也不过是可以让你裙下的男子更加的神魂颠倒!” 下颚,几乎就这样被生生捏碎!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是我吗?是我亲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爱,若不得,真的就只有毁灭? 这一刻,我如坠寒潭。浑身颤抖得犹如飘零落叶,手脚失力得好像被人抽了筋、拆了骨。 “抖什么?很冷?”他忽而又挑起眉,一派关爱之意。 我惊恐不已,只好抱紧身躯,蜷缩成团。脊背紧紧地贴在棺木边缘。 悔恨,自责,懊恼,恐惧,一起涌上大脑。我觉得,我几近崩溃。 “别怕……”他宽厚的大手掌,轻柔地抚摸上我额头。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看他,却又见他恢复如常。正在诧异,却听见他恶魔一般的嗓音,好似从地狱传来——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和我一起毁灭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愕然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美丽妖娆的眼。 却只有一片空洞而又迷茫的绝望。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唤回他的理智,我已然无能为力。 半晌,他终于起身,慢慢地向石门的方向走去。 “你虽然坏,可惜……我却不会嫌弃。没办法,谁让我偏偏就招惹了你呢?”他一边走,一边喃喃念叨。“好了,就留下永远地陪着我吧。和我一起,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你也终于会,不得不爱了吧?” 沉闷的石壁摩擦声传入耳中。 我惊讶地直起身,望着他的方向。 墙壁上旋转的石钮,已经被他旋起。那石壁和棺木之间的陵墓顶上,一块硕大厚实的石板在缓缓下落。石门边精刻的巨龙口中,细细的沙子刷刷刷地落下…… “寇然?那是断龙石!你——” 转头,明暗的烛火中,他嫣然一笑。 “你也会怕么?怕死?还是怕和我厮守到永远?” 毁灭! 我看见毁灭的极致妖异,我听见冰冷的深渊在召唤。可是记忆里,偏偏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它牵着我穿越荆棘,给予我最流连的温度。 “和他诀别吧!我在外面等着你。这一日,你可以是失去爱侣的可怜人。但是今日而后,你便只能是明景的帝王。是我……李继的妻子!” 有人在等我,我还欠了他一辈子的幸福没有还。 我不想死!!!!!!!!!!!!!!!!!!!! “你想跑去哪里?去远远的,没有我的地方?真是无情啊,居然又一次要拒绝我?来,让我看看,你这颗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撕拉—— 裂锦的声音,还有我不甘的哭喊。 我奔跑的身躯在他血红的眸里,弱小得不堪一击。腰肢被他坚实的手臂紧紧箍住,任我百般挣扎却徒劳到于事无补。 绝望! 伴随着沙子漏下的声音,伴随着石板摩擦的声音,我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 看来我这一生,终究还是要,负了一个……又一个…… 忽然—— 紧紧箍着我的力道蓦然变浅,一瞬间得以喘息,我终于在还差一米的缝隙里滚了出去。 天!我得救了! 瘫趴在断龙石的另一侧,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甫定中,我猛然惊醒,寇然! 却在狭窄缝隙一瞥中,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男子,那个孱弱得不堪一折的男子,那个我刚刚还流着泪向他诀别的男子,此刻却像一条奋起的白蛟一般,紧紧地勒住了地面上双眸血红的男子。 明明是温文尔雅的人儿啊!我还记得他穿着雪白衣裳,如洛水神仙一般临窗而立的样子。他的身体颀长,却是那般纤细,弱不禁风。连我都觉得他像一朵娇嫩的白花,恨不得倾尽一切替他遮蔽风雨。可是此刻,他却像要将一辈子的力量迸发尽一般,任凭身下男子不断大力的挣扎,依旧如密网一般,将他牢牢缚住! 是文洛的鬼魂?!是他脱壳而出来护我吗?! “乔文洛——”我仓皇地伸出手去。 是鬼魂也好,是亡灵也罢。只要是他,我都要!都要!就让我再触摸一下,就让我再触摸一下! 然而,断龙石却越来越低。 我眼睁睁看着,那缕迷雾一般恍然的身影,渐渐被坚硬冰冷的石块吞没。 我吃力地贴紧地面,我极力地试图窥探。我恨不得自己就是一片树叶,一缕发丝,也好让我挤过这狭小的缝隙,再飘到他身边! “甜儿——” “文洛!”是他!是他! “这一次,我乔文洛终于不再是你的累赘了!哈哈……”他的笑声,明媚若春。 “文洛,乔文洛!乔文洛!”我声嘶力竭。 “甜儿——”穿越半生岁月,是他陌生而又熟悉的音调。“今生好好过!来世,千万不要忘——” 轰—— 断龙石,落定! 我茫然地瞪大眼,任凭眼前无尽的黑暗结束所有浮沉过往,指尖下冰冷的触觉就这样直直击中心脉。 浓郁的爱意,终于撕心裂肺! 可是那些飘飘浮浮着的尘埃啊,终究还是一粒粒,淡漠下来。 这一刻才无声哭泣着明白。原来“尘埃落定”这样的词语,换回的不一定是纠缠一世后的安稳。 它,也可以别样残忍! ************************************************************************** 今生记得好生过,来世切莫忘记我。 如此含笑别离着,永堕阎罗亦如何? 本卷完!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半明半寐浮生后ˇ  第七十三章 半明半寐浮生后 一年半后 明景忆甜在位第八年 春末夏初 “诚儿——快过来——过来这儿——” 繁星点点的小林子里,一个穿着大红色锦缎小袄的胖小子,扎巴着两只笨笨的小腿儿,晃晃悠悠地迈向另一边,巧笑嫣然的女子。 女子绾着已婚女子的发髻,艳紫色华美宫服衬托她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容,又俏丽三分。 “娘——娘——” 胖小子,咿咿呀呀地唤着,手指不忘塞进口中,眨巴着晶闪闪的大眼睛,好奇地奔着自己的娘亲颠去。 “就差一点咯,我家小诚儿就差一点咯。快快过来,扑进娘怀里——”女子张开双臂,做出隆重迎接的造型。 “扑哧——”身后有年轻男子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女子诧异地扭过头,便看见那个纤细出尘的男子,沐浴在阳光下,愈发夺目。 “你这样刁难诚儿,还——” “啊——啊——”胖小子一眼就瞅见了自己的那个小亲人儿,立马张牙舞爪地向俊美的男子扑过去。 “哎呦,小心呐——你这个大活宝!” 玉臂一收,他手疾眼快地捞起扑倒在草地上,钳了一大口发芽嫩草的大娃娃。 “扑扑——”小胖子狼狈却又逗趣地吐出口中的碎草,随即裂开小红嘴儿,美美地笑了起来。“爹爹——”一个响亮的大口水吻,吧唧一下印在了那张白皙剔透的俊脸上。 小乔无可奈何地皱眉,下一秒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可爱的人儿。在这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抢了一大口青草。他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生气地涨红了脸,恼怒地爬起身来的样子。 “呵呵……” 爹爹又发呆了! 大娃娃也恼怒了!伸出两只胖胖的嫩手,飞快地往那张所有人都不忍心污染一毫的脸上,扯去! “哎呦!”直疼得小乔呲牙咧嘴,他都不肯松开。 好玩就行!我管你那套! 一旁的女子终于不能再作势不管下去了。 “诚儿,你这坏蛋!下手怎么这么黑啊?” 小子被娘亲抱走,不甘地在怀里窜动。活像一只,强壮有力的大脱兔! “爹爹——” “还不老实?” “好了皇姐,你可不许打他!”小乔早已起身,脸颊上还红彤彤一片。这小子下手确实黑,也不知道随谁? “可怜的皇弟啊,你说你何时能改掉你那个软心软肠的坏毛病呢?”黎心仪无可奈何地瞅一眼怀里的“大兔子”,“小子不揍,将来可要性毒呢!” “呵呵,你这娘亲也真够毒辣的!和自己儿子说话,还能恶狠狠的。真叫人佩服!” “黎夫人——黎夫人——” 身后忽然传来小宫女的呼唤。黎心仪回头,看见自己的贴身婢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啦?” “夫人,夫人,元斌将军,呼呼——凯旋归来啦——” “真的?!”黎心仪激动得无以复加。也不管自己怀里的儿子蠕动成什么样,提起胖娃,就往城门那边奔去。 “啊——啊啊啊——”小孩子被自己母亲颠得吱哇乱叫。可惜,谁管呢? 小乔立在林下,微笑着看着自己最敬爱的皇姐,小女儿家的娇态尽显,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那个活跃奔跑的身影在跑了几步后,蓦然顿住。 转身—— “皇弟,我差点忘记了。我还没给陛下姐姐请安呢!她昨个说想诚儿了,我才特地带他过来——” “傻姐姐!你且快去迎接你的夫郎吧。陛下,可不会和你家大将军争风吃醋呢!” 数丈开外的女子,俏脸一红。随即,又转过身去,飞奔起来。 小乔忽然又好像想起什么。 “喂——皇姐——你家诚儿到底何时才能学会喊我一句‘舅父’啊?我可是盼得都望眼欲穿了啊!” “哎呀不知道!他见男的就喊爹——我也管不了啊——” 女子没有回头,兀自应到。而那个笑嘻嘻地趴在母亲肩头的坏小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着自己带了蜜的小爪子,一边贼溜溜地朝远处的舅舅转着眼珠子。 我就会叫爹,你爱听不听!嘻嘻! *************************************************************************** 龙翔宫 “陛下陛下,臣女给你道喜来咯!”我一打眼,就看见冬梅那张永远红光满面的小脸钻了进来。 放下手里的毛笔,我暂时从厚厚的奏折里解脱出来。 “啥喜事?莫不是你和某某良将暗地私好,然后暗通曲款,然后珠胎暗结了?” “呃!”某女一下子被噎住,一双眼登时气得鼓了起来。“陛下你一天不拿冬梅耍笑,一天不开心!” “这个嘛——”我双臂环抱,悠哉游哉地倚靠在身后棉垫子上。“生活如此枯燥,大家如此无聊,你又叫我如何是好?” “哎呀!这可是正事儿!你爱听不听!”她跺脚。 “美人且言!”我眨眨眼。 “皇夫大人和元斌大将军一起凯旋而归!此次边疆战事,咱国又是大胜!还有大漠那边的寇家父子,也正式移交了兵权!” “早知道啦!” “哈?” “你当我们夫妻之间都没交流的吗?我们那可是……鸿雁传书,情意绵绵啊!” “呕……真正暗通曲款的人是陛下你吧?”冬梅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随即摸了摸下巴。“不过,看陛下您平平的小腹,这个珠胎暗结倒是……没什么指望咯……” 下一秒,她得意地逃了出去。 切!无非就是占到了一点口头便宜,看她那副得意的死样儿!抢了白就闪人,胜之不武! 我不甘不愿地坐回龙椅,随即一丝异样闪过心头。 那个……还真的一直都没动静呢!难道……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指尖,不自觉滑上小腹。 我想,我大概真的是……年纪太大了…… **************************************************************************** 龙翔宫 内寝 “想没想我?”压倒。 “……”纯良。 “不许脸红!不许低头!不许不看我!不许不吱声!”霸道。 “食不言,寝不语!”嗫嚅外加动手动脚。 “那你别碰我!”拍掉爪子。 “脱掉吧!挡害!”拉扯,央求。 “不行!没有缠绵情话滴不干活!”扭头。 “你想急死我?!”青筋突起。 “不管!边疆那三个月你怎么过的,今晚就还怎么过!”恶婆娘。 “……你……居然变得这么歹毒……”委屈。 “哼!”你以为谁是善男信女? “你明知道我不太会说啥的。”涕泪。 “所以要培养!”坚决。 “都老夫老妻了……说那样的话多……”脸红。 “原来是腻歪了……”抽泣。 “快别折磨我了……”哀求,外加磨蹭。 “不——唔——”毕竟弱小。 “嗯啊——”霸王硬! “死木头!啊——轻点儿!”无奈。 “嘿嘿!”得逞。 “唔唔——”妥协。 天干物燥,小心火灾! *************************************************************************** 最能拯救我的,不过就是怀抱中这最后一丝温暖。 指尖滑过他被汗水濡湿的脸庞,月色下,沉寂而又刚毅。 三个月了,我终于又可以安心入睡。 可是,梦魇并没有因为这位守护神的归来,而就放过了我。 黑暗中,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白蛟,相似的容颜同样令我心悸。每夜每夜,都是重复的梦境。 前一秒,他妙如仙谪。洁白的衣衫舞动,我觉得他就像一朵生长在极地高原上的雪莲。可是下一秒转过头,他的眸子早已变红。血泪,顺着他苍白的面颊爬下。一滴滴,流进我的心里。 嘘——别再来了! 不管你是乔文洛还是寇然,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承认我爱自己胜过一切。这一世,我亏欠你们的,来世偿还。然后,就让我一人在这里,安静过完我的人生。守着我的臣民,守着我……最后一丝眷恋不舍的东西吧。 “怎么了?”略带沙哑的嗓音,响在耳畔。 一只有力的臂弯,勾住我的腰肢。 簌簌发抖的身体,下一秒便跌入一个温暖安心的地方。 “出了好多冷汗。”他粗粝的大掌,摩梭着我的额头。 我蜷了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 “来世我不想再做皇帝。” “……” “来世我要做文洛的娘子。” “……” “来世,你不许去找我!” “……” “不许去找我!” “……” “不许去找我!” “……好……” 他悠长的气息,久久萦绕在耳际。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流水何顾落花意ˇ  第七十四章 流水何顾落花意 御花园 “哎冬梅,我家小乔最近怎么这么老实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去我那儿溜达一趟。我昨个还梦见他了呢!” “陛下不知,小乔公子听说江南那边的地区经常罹患水灾之苦,早早就开始研习水利土木。经常和佐辅大人俩一起,在云霄阁内讨论应对策略,一唠就是一天。我亲眼看那些个送饭的小丫头苦苦守候在门边。你说这俩个痴儿,居然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飘着花香的小路,冬梅眉飞色舞地冲我讲着小乔的林林总总。敬慕,崇拜的心思,显而易见。我不语,就是含笑听着。 我家小乔长大啦!十八岁的翩翩美男子,挺拔玉立。纤细虽然还是有些,可是那些专属于男子的阳刚之气,也是越来越浓郁。 吾家有弟初长成,还未弱冠已倾城。哈哈! “陛下你傻笑什么啊?” “哎呀,这些做家长的心思,你个黄毛丫头知道啥?这叫自豪,叫欣慰。就像你痴痴守候,精心照看的幼嫩花卉终于含苞待放。你说,你能不没事偷着乐嘛!” 冬梅愣愣,随即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立马诡笑起来。 “哦呵呵——原来是这样——哦呵呵——呵呵——” “臭丫头,又发哪门子疯?”我气得赶紧屏退身后跟随伺候的太监宫女。她奶奶的,她不要面子我还要呢!别人一看她这大大咧咧的模样该犯嘀咕了——这皇帝怎么有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属下? “陛下,你真狡猾!” “臭丫头!” 冬梅还不住乐着,却大步上前贴近我。 “干什么?这样挤眉弄眼的?”我怒,却还是在八卦情愫的指引下,配合地附耳倾身上前。 “陛下,您这是守着含苞待放的花朵呢?还是对小嫩苗施行了惨无人道的拔苗助长啊?” “冬梅你又知道什么了?” “哟哟,还装。”坏丫头直起腰,一脸参透玄机似的把握望着我。“我说最近调到荣德宫那边的小宫女,怎么一个赛一个水灵?难不成,是我们‘精心照看’小乔公子的女帝陛下,为了进一步催促小苗成长,所施下的,最猛的一剂肥料?” 被发现了……我随即恼羞成怒! “要你管?!哼!我就是拔苗助长了!我就是催熟追肥了!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唉——”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没有继续和我抬杠下去。而是,调转了方向,开始望天兴叹。“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真真是,一家欢喜几家愁哇!” “你——” 哐——刷——刷——嗖——嗖——哐——当—— 一连串利剑相抵发出的峥嵘声响,忽然打断了我和冬梅的相互调侃。 我和她同时疑惑。 一同上前,拨开花枝嫩叶。 就见不远处的桃源空地上,两道矫健的身姿正在翻飞跳跃。 寒光森森的长剑,在空气中划开静谧的气流。我看见一黑一白两个熟悉的男子,乌发飘荡,衣摆飞扬。簌簌的粉白花瓣,飘然落下。跌落在冰寒的剑身上,犹如涟漪湖泊中的小帆。 哐—— 利剑再一次重重相击。我看见男子四目相对时,望向彼此的神态。 有多久了?有多久不见李继这样紧绷着嘴角,一脸凝重的模样了?还记得呼呼的风声,他紧紧箍我在怀里。追兵、刺客,他应敌时。永远那么寒气逼人,让人不敢逼视。 “天!那是小乔公子吗?真英气啊!” 耳旁冬梅的惊叹,自然也是我此刻的心声。 哎呀,真是一转眼的功夫啊。那个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手指轻轻捏着我指尖的小男孩就不见了!我脑海里还依稀记得他哭得一塌糊涂,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不肯上马车离去时的样子。可是眼下—— 快!真是快! 甚至是,距离那个阴柔秀美的少年来到我身边,也早已过去两年光阴。他不是小男孩,也不再是那个穿着单薄的衣衫,落寞地倚在朱红门前,等候我的青涩少年了。 现在,我看着他灵巧地翻着剑花。和对面那位大内第一高手,你来我往地过着招数。不由得不去感叹年华在少年人身上遗留下的魅力。 真的大了!手臂也结实了,下巴也泛起青青颜色。甚至是最初妖异的模糊性别的美,也渐渐被阳刚之美所代替。 我想,我大概已经很老很老了。 如此逝去年华的我,是否还拥有那个一如既往坚实的肩膀。可以继续承载,这个愈发耀眼完美的男子呢? 哐当—— 谁的剑被震掉?! 我赶紧回神,凝眸。 白衣的男子已经无可奈何地跌坐在地,黑衣男子的剑端直直地指着他的喉咙。一个居高,一个临下。四目相对,迸发着的,是斗气尚未完全消散的火花。 “我输了!”终究还是少年先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面颊上,是一闪而过的惋惜和痛恨。他洁白的贝齿,难过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还是太过稚嫩啊!我笑了笑。 看着李继和小乔,感觉完全应该是长辈和小辈的关系。 “嗯!”收剑,李继略微点了点头。“照比上个月,你进步的已经相当大!不过,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没事吧?”肃杀之气退去,李继英挺的脸上是一派温润祥和。 李木头,你真是糟老头子一个咯!看看你,居然会有这幅表情了!我暗自腹诽。 “起来吧——”李继伸出大手,对着坐在地下的小乔。 “……”他看着他,半晌,终于缓缓地伸出手去。 真温馨啊!我太激动了!所以,一时情不自禁,就直接奔了过去。 “哎呀,哎呀!看你们俩个!如此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真像一对父子啊!”我发自肺腑。 两人看我,皆是一愣。 我抿着嘴,乐得酣甜。 “你哟!”一个爆栗子炸在我额头。 “嗷嗷——”我吃痛,赶紧捂住脑门,蹦出去老远。“大胆李继,居然敢对朕行凶!” “哼哼。现在可不是在朝堂上,出嫁从夫的甜儿,是不是忘记了?” “嘴巴越来越厉害!果然你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扑哧——身后某女喷笑出来。 “陛下,您这可真是将自己和皇夫大人一起骂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甘共苦?” 我郁闷,气结地站在一边,谨慎地盯着李继那只“凶手”。 “怎么?怕了?”他笑得不怀好意。 “别靠近我!” “谁让你刚才说话,口没遮拦的?” “有感而发而已!再说了,能有我家乔儿做你儿子,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呢!是不是啊,乔儿?”我瞥了一眼身边的小乔。 许是半月不见我,甚是想念。他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小乔是你弟弟,若成了我儿子。你说,你成我什么啦?”李继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脸得意。 “大丈夫何必拘泥?”其实我早就发现说错了话,不过在小乔面前我一向是强大的大姐姐形象,岂能承认自己口误?必须——死撑! 李继大笑。 也不知这家伙今天是抽哪门子疯,居然这么多话不说,还心情奇好。 “看来娘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 “姐姐!额头都红了!也不知道肿没肿?!” 小乔好像刚注意到我刚才受难的额头,惊讶地一下子跳到我近前。 “啊?”我一呆,“没事了吧。那个,好像不怎么太疼了。”李继是不会对我下黑手的。 “还说!”不知为何,小乔有点生气。冰凉的指尖,扶住我的额头。低下头,轻轻在我受难处吹着冷气。 我想起,他小时候我们一起玩闹。有时磕了碰了,我也会给他吹。只不过现在角色对换了。我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和我当年诱哄他一般模样。因为,我的眼睛就到他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一起一伏的胸膛,和那吹在我额头的丝丝凉气。 呃,还蛮舒服的。 许久,他似乎已经进入了旁若无人的境界。而我却早已感觉到四周气场的微妙变化——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还谈得很热闹呢! 挣扎着从他怀抱里直起身,扭头看看李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许久终于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呵呵,也许是我下手狠了。刚才舞剑,大概忘记控制力道了。” “是啊是啊!还是小乔公子有心!知道怜香惜玉,哦不不不不,是知道心疼自己姐姐。呵呵,真是个贴心的好亲人儿啊!” 冬梅,你的笑容好假…… ********************************************************************** 再回首,白衣翩翩的男子,已经行远。 他没有再留下一句话或者一丝笑,只留给我一个倔强而又孤单的背影。 我怔怔地僵立在原地,兀自出神。 人们常用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来概括一厢情愿的故事。可是,我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落花,谁又是流水呢? 他希冀我给予的感情,我不能给。 可是我盼望的情意,他又何尝能给呢? 我想做你姐姐,看着你收获幸福。这么久家庭的温暖,还融不掉你心里的执着吗? 我是爱着你的,我家的小乔儿……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漫漫无涯求子路ˇ  第七十五章 漫漫无涯求子路 夜凉如水 白日里我喜欢四处走走看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鸟笼里,我偶尔会觉得闷。然后,夜晚,我往往会伏案在御书房,批改那一叠又一叠的奏折。 春寒料峭,透骨的风,时不时钻过窗棂间的缝隙。我裹紧身上的毛裘,望向树影斑驳的窗外。 一抹颀长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笑了笑,想起那个家伙经常会露出偷油的小鼠般,得意的窃笑。 额头枕在臂弯里,我慢慢闭上眼睛,等待着……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就听见不远处“咿呀”一声轻响。有人,踮着脚,悄悄地溜了进来。 唔,不能睁开眼,我已经“睡熟”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衣领周围。我感觉到他俯低了身体,双臂越过我。现在,我似乎睡在了他的怀抱里。他身上,有好闻的兰花味道。 桌上有轻微的响动,大概是他在收拾散落在满桌的奏折。嗯,是个非常整洁的孩子。 很快,响动消失。我能感觉到,他微微离开我一点距离了。 然后——刷刷——是纸张翻叠的声音,还有……淡淡的笔墨香气。 我轻轻勾起了嘴角。 大概从半年前,深夜的御书房,就会迎来这么位才貌出众的“田螺少年”。他在我入梦时悄悄潜进来,在我睁开惺忪睡眼前偷偷溜走。除了一叠,批改详尽思路缜密的奏折外,他还留下一室淡淡的芳香。 我惬意地深深呼吸着。 “咿呀——”又一声响,我听见熟悉而又轻快的脚步。 “小乔公——”果然是冬梅! “嘘——” 脚步声蓦然变浅。我在暗忖,冬梅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嗒—— 应该是药膳盅放在案头的声音。即使此刻它没打开盖,我灵敏的鼻子也照样闻得见那里面令人头昏脑胀的味道。 然后,便是默然无声。 “小乔公子,说老实话,您批改的奏折比起陛下来……” “如何?”他轻声问道。 “真是强太多了!” 冬梅……你这个月的月俸…… “我也是尽力而为。一些小事情,我能帮她解决,就不劳烦她。正经的国家大事,我可不敢擅作主张。这些奏折,我能帮批改一半就不错了……” “呵呵,您太谦虚啦!” “唔——”胳膊压麻了,我假模假式,蠕动一下,换了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 身旁二人呼吸皆是一滞,好半天都不敢大喘气。 半晌,我听见两人放松地小声笑起来。 “呵呵,差点以为吵醒姐姐了呢!”我能想象,他一定又露出那种小老鼠的表情了。也许——还吐了吐舌头! “小乔公子,这是御膳房特地为您熬得红枣燕窝,趁热喝了吧。” 不是吧?我批奏折就是熏死人的药膳,他批奏折就是又甜又滑的燕窝?! “谢谢你,冬梅姐!” “瞎说!自家人还客气。那我下去了,你也别太晚。” “知道!冬梅姐慢走……” 这张小嘴巴,平时是用蜂蜜抹的? 我郁闷地换个胳膊,终于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里,好像有一双有力地手,将我抱上软塌。新鲜棉花的气息,温暖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一夜,不得不好梦到天亮…… *************************************************************************** 公司聚餐(君臣宴会)——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我端着手中的美酒,和座下的大臣们畅饮着。八年了,我在这张龙椅上捱过了八年。眼瞅着那些个当年随我父皇一起出生入死的老臣们,一个个告老还乡的还乡,重病仙游的仙游。如今可是,新旧面孔各占一半。不禁肖想,百年之后我的儿孙可会有和我此时同样的心境?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一曲怀古沉调终了,很多人眼角已有泪痕。我稳了稳心绪,刚想起身敬众位酒。不料却被一个忽然窜出的老臣抢先。 老人家双颊泛红,眼光迷离。一看就是……喝高了! “蔡卿家你——” “陛下啊陛下——”他一张嘴,却早已老泪纵横。 全场肃然,皆紧紧注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陛下啊陛下,一转眼,八载已过。还记得当年也是在这里——您在先皇灵柩前,力挽狂澜!当时,叛臣贼子和我等集聚于此。您的一招‘杯酒试人心’让老朽至今难忘!” 原来是歌功颂德。我纳闷,却不见这蔡老头儿平时有任何拍马屁的不良嗜好啊。今日这是…… “老朽这辈子从没服过谁!却对先皇和陛下您,敬慕尊崇。看您等这般贤君明政,看来我明景皇朝,千秋万代可肖想之……” 过大的表扬之后,是不是就要有批评?我忽然开始惴惴不安,不料还没开口阻止,就—— “可是您和先皇却独独都犯下一种失误。话说,哪家帝王能长情?哪家帝王能这般子嗣稀薄?我们国家昌盛强大,却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面临后继无主的危险,试问——这样的国运又能兴旺至几时?!” “蔡老匹夫好糊涂!” 老蔡身边的老李头终于拍案而起。 两个鹤发童颜的老家伙一对脸,空气中顿时火光四射。 “没有子嗣是何原因?没有子嗣是因为帝王长情?当今圣上是女帝,没有子嗣难道就要多娶几个偏宫就有了?老匹夫,你满嘴胡话,美酒都被你糟蹋了!” 完了!夫妻间的私事都被抖落到台面上来了。看来,这当公众人物还真就没有隐私可言。 尴尬地看向座下的李继,他沉着面,似乎也不大痛快! “好啦好啦——诸位卿家,朕知道你们是求子心切。可是想要朕生儿子,那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你们——” “哼!听见没有?这一时半会儿抱不到孙子,我比你们急!可是,这毛病到底出在哪里,你们也要看清楚。可不要护主心切,信口乱喷!”老李头有点儿激动。我能理解,这人一上岁数,情绪就难免有点儿难以控制。 “你说谁胡说八道?”护主派一被刺激,情绪更加躁动。 我头疼得要命! 这本来就是君臣放松大好机会,大家畅所欲言拉近距离。不料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如出闸洪水。收不住鸟!尤其还是涉及生儿子这类敏感话题,我和当事人李继,还真的有点难以启齿的味道。只能被晒在一边,兀自郁结。 群臣鏖战,大打出口! 一场好端端的宴会,眼看变成了辩论会。我插不上话,只能呆在一边,看李继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入腹。 最后,大家不可避免地,不欢而散。 我无奈地回了寝宫,看倒在一边烂醉如泥的李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唉!他跟了我,就连生儿子这样的事情也变成了历史任务、国家工程。要叫他这个鲜花怒马,一生征途的大将军颜面何存?最最要命的是,我生不出儿子,大家还都要埋怨他。 叹了口气,为他敷上一块冷毛巾。 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觉得他像极了在婆家受气的小媳妇。只不过,小媳妇的婆婆顶多一个,而他的……却上百! ************************************************************************** 收拾好李继,我刚准备歇息。就见夏雪背着她硕大的药匣子,贼头贼脑地钻了进来。 “又干嘛?大神医?” “例行体检!” 我知道可能是大臣又一次集体施压,她才连夜就被弄来了! 我认命地去后殿,沐浴更衣。然后,将自己擦干抹净,放在她老人家面前。 “喏,请享用!” “真慷慨!” 她刚刚在手炉上捂热的小手,窸窸窣窣地伸进我衣服。 这一次检查比上一次更加严密。 她一直问我药膳是否按时饮用,夜晚身体有没有啥不适,还有和李继的……那啥生活。最后又是号脉,又是足底穴位的。折腾了整整一夜! “雪儿啊,你家陛下还要早朝呢!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在我眼前一点点积聚。 我忽然觉得心慌,赶紧抬手抚平。 可是片刻,她的眉,又一次皱起。 “有啥话你就直说!别弄得跟要‘节哀顺变’似的!”我艰涩地咽下一口口水。 心里很乱,我似乎从没想过。倘若这一辈子我真的不能生育,真的不能享受做母亲的快乐,那将会是如何?! 我是喜爱孩子的!所以,黎心仪的那个小诚儿,我一周至少要见一次。那软软的手掌,那小小的身体。晶亮忽闪的眼睛,软软的毛发。都是我最爱的! 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那个机会也拥有一个上天的恩赐吗? 带着奶香的小家伙,长得像我或者李木头。咿咿呀呀,蹒跚学步! 是整个明景皇朝的希望啊,也将是那个越来越古怪的小老头的命根子。 真的,我不过就是想给所有我最在乎的人,一点幸福和安慰,这样,都不可以吗? “夏雪!” “陛下——”她终于抬起眼,眸中除了强鼓起的勇气,还有躲躲闪闪的惶恐不安。 “我真的不能有孩子?” “……” “明景被人下咒了?我们注定断子绝孙?这皇朝注定改姓?我要辜负我父皇了?是不是?!你倒是说话呀!” “陛下!陛下!您别激动,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堂堂一带女帝,传出去居然连母鸡都不如!那些大臣们呢,那些盼孙盼子的人们呢,他们该怎么想呢?” “陛下!您龙体无恙!”哭泣着的女子一把将我搂入怀里。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 “陛下……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 左岸烽火右岸春ˇ  第七十六章 左岸烽火右岸春 压抑的大殿,群臣紧锁着眉头。本来已经是一夜无眠的我,此时更是头痛难耐。 西疆,又是西疆! 李继明明已经彻底战败了西疆蛮子,甚至还以他常胜将军的美名博得了蛮子族长的钦佩。可为何转眼一过,他们又要卷土重来? 百思不得其解! 仗是一定要打,对于蛮荒之地,道理是永远也讲不通的。除了武力征服外,我们也是别无他法。侧脸,扫一眼面色沉静的李继,不知此时肃然的他,在想些什么? “看来,这仗是又要打了。好在我们的军队一直精良,休整的间隙里依然不忘操练。只是,这将帅之职——” 众人默契地开始集体沉默。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镜一般,除了最熟悉西疆地形战事和蛮子习性的李继,还能是谁? “朝堂上,我依然是你的臣子,为国、为君。朝堂下,我亦是你的夫君,为妻、为儿。” 话虽如此,我又怎么能冷心冷肠的再让你涉嫌? “诸位爱卿——” “莫将李继,上求兵符!” 高高朝堂之下,半跪着我的夫君。他举目与我相望,隔着君臣之礼。怪诞的关系,错综的感情。一个男人,我深爱同时依赖的,需要我强迫自己将他一分为二的剥离开来。 现在,你是威名赫赫勋功无数的李将军。可是,倘若你在无眼的沙场上真的有了丝毫损害,谁又能赔给我那个温暖坚实的胸膛呢? “李继……” “望陛下成全!”他重重地俯下身去。 我看不见他坚决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直刚劲的脊梁。那是独属于左翼大将军的! “好!李继听命……” 也许,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而那所谓的金戈铁马,也许正是你在我面前傲然的资本。那么,我又怎么能够拒绝? 夫君,臣子…… ************************************************************************ 女官楼 “陛下,冬梅还是想不透,事情为何会赶得这么巧?” 我放下手里数位大臣的请愿书,看着她。 “皇夫大人刚一出征,黎国就派来使节挑衅,明明就是那么一个小国,居然也敢?” 我点点头,冬梅现在说的,也正是我所想。 “然后就是元彬将军的父亲元老将军。他明明是一员武将,居然也和那些喜欢管东管西的老臣们一起,干起上书请愿的勾当。而且,冬梅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上书的内容居然是,居然是……陛下,他们难道已经不把李丞相一家放在眼里了?” 李继!心头的伤再一次被碰触,我禁不住咬牙。 看来,这秘密已经隐藏不了多久了。他们现在能趁李继出征的时候上书请求“调理”后宫,就已经是给李家莫大的面子了。若将来等李继回来,我若再无动静,恐怕他们就要明目张胆地怀疑李继的问题了。到时候,我真怕…… “娥皇女英?” “什么?”夏雪冷不防冒出的一句话,让我神经一紧。貌似,所有混乱的事情中,真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联,只不过,现在我还是无法理清。 “我说娥皇女英啊!陛下,大臣们怀疑皇夫的身体有异,黎国的皇子在我们这里一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重视’,那……那个黎国使节来闹事,不也就是为了这事情吗?难道,他们是嫌小乔公子的地位太低,而又借着皇夫和陛下恩好近年无所出的话题,要求替小乔公子翻身?” 我暗忖片刻,虽然她说的也许有些关系。但是,黎国人又怎么会这么熟悉这边的情况?小乔在我这里,我一直安心照顾,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要不是小乔本人亲自诉说,黎国怎知这边的形势和小乔的境遇? “此理不通!”我摇摇头。 我的乔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他在我身边,温良如家兔。虽说这事对他有好处,但他也决不会做!毕竟,他的心在我这儿,又怎么还会与那个留给他无尽苦痛的肮脏国度再有瓜葛? 烦躁!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赶在一起了! “冬梅夏雪,我好久没见乔儿,他最近如何?” “嗯,陛下有空还是多瞧瞧偏宫大人吧。他一个人在荣德宫,寂寞得紧呢!每天除了和大臣们学习,就是回宫照顾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您说,一个大活人,哪能天天对这一堆哑巴植物呢?” 唉!世间哪得双全法,忙了这头还能顾那头? *************************************************************************** 荣德宫 果真是养了一片植物园啊! 我看着这回廊里一盆盆的花朵翠竹,再看满院子的绿木繁花交相呼应。耳中,还有他轻轻袅袅的琴音,兀自以为来到仙境。 “姐姐!” 他喜出望外,抬起头视线相触,便如轻快的一只家燕,飞扑而来。 “怎么这么开心?想我为何不去看我?还要劳烦我的大驾,亲自来探望你!” 小乔面上一红,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俊美面上,羞赧一闪而过。 “对了,姐姐!你随我来——” 一把牵起我的手,他开心地指引我来到他自己看管的小小“百草园”。花鸟鱼虫,青竹翠木,这里应有尽有。 “你看——” 两颗笔直粗壮的大树之间,吊着一个软软的渔家吊床。坚硬结实的亚麻绳子,牢牢系在两端。 “姐姐,你还记得吗?”他笑得一脸得意和自豪。“看它,是不是和以前你我一同小憩的吊床一样?小乔儿一直记得呢!” 永远都是那一汪最纯粹透彻的眸子啊,让人一眼望去,总能在那琥珀色晶莹的宝石中瞧见自己的影子。 “你怎么记得这么牢啊?”我失笑。 “最快乐的日子,谁又能忘记?”他说的理直气壮。 可是,我却一阵心酸。 当年,即便是和他玩耍,我也绝大半是为了掩人耳目装疯卖傻。却不料,在小小孩童心里会这样深埋下一颗不合时宜的种子。更无可奈何的是,这个种子会迅速发芽长大。经年而来,它非但没有枯萎凋零,反而是……越发茂盛起来。 “姐姐,我抱你上去,躺一会儿吧!” |Qī|还来不及拒绝,腰肢上就是一紧。天地间一个旋转,再凝神我已然躺在了柔软摇晃的小吊床上。 |shū|他笑着,在旁侧轻轻推动着。 |ωǎng|“怎么样?是不是很惬意?是不是?” “傻瓜!”我笑着,抿着嘴看他。 和小时候一样啊!一和我玩耍上,就有点儿不管不顾。粉嫩的小脸蛋变得绯红一片。忽闪着大眼睛,水润如初生的小动物。 “姐姐现在望着我,是不是却看到了小时候的我?”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道。 “呵呵,不然为何我看姐姐,至始至终也都不曾变化呢?” “坏小子,你这是赤 裸裸的恭维哦!拍姐姐的马屁,不过——哪个女子能不爱听呢?但,姐姐心里也明白。年华这东西,可不是个如我家小乔一般,嘴甜心善的人儿呢!” “姐姐总是在我面前说自己老,莫不是非要和乔儿划出一道距离来?”他神色黯淡,看得我心里一揪。 “好好好!姐姐青春永不老。可惜我家小乔,却早已长成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了。身高玉长,挺拔如松。再不是那个软手软脚,小胳膊小腿儿喜欢赖着人抱的小家伙了!要不然,现在你可不该站在下面,而是应该也姐姐一起吊在小床上,对不对?” “姐姐——”他软软地唤一句,像极了小时候依赖我的口吻。 我觉得骨头一酥,好像又回到了带他疯闹的年纪。 对于踩在青春尾巴上的女人而言,能得到这样一位倾城绝世的少年青睐,也是一件让人半夜窃笑的好事吧? 我浸在蜜罐里,身体悠悠晃荡着,心,也随着飘飘忽忽。 “唔……”春困秋乏,夏打盹儿啊…… 迷迷糊糊之际,一件温暖柔软的薄裘轻轻盖在我身上。软和的细毛,熨帖的感触,叫我舒服得想要叹息。可惜,还未出口,便被一个甘甜温润的东西封了回去。 羽毛一样轻柔,荔枝蜜也比不上的甘甜。青涩少年郎的吻,温柔若水,似乎还带着青苹果的清爽滋味。 这一刻的人,这一刻的吻,让我无法抗拒。我甚至有些贪婪地想,如果此刻我能灵魂出窍,也一并站在他身侧。不知现在我看见的,会是怎样的情形? 安睡的女子,温润的少年。 略带青涩的吻,微微泛红的两颊。如果再考虑到镶边的金色阳光,镀在他眼底的淡淡阴翳,还有翩迁若蝶的睫毛…… 我想做你的姐姐,看着你收获幸福。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会将这样虔诚美好的吻送给其他的女子。姐姐我,也会独自神伤好久吧。 原来,亲情里,也会有嫉妒这一项啊。 我失笑。 ************************************************************************** “怎么也不叫醒我啊?晚间还要和常大人一起吃饭呢!”一觉居然睡到夕阳满天,我嗔怪一边傻乐的小乔。 “姐姐睡得好香甜,小乔不忍心!” “唉!也许昨晚没睡好吧……”又想起那件事,我的心头顿时被堵进一块巨石。 李继一直是我的主心骨,遇到怎样的困难和挫折,我知道只要我转身,他就在。可是现在……于是,我也不得不来到这里,寻求亲人的安抚吧。 人人都说,家的力量其实最大。同样来自家人的爱,亦是最好的良药。我想,常言诚不欺我! “那么……”我站在门前,扭过身。“姐姐走了?” 他立在院子里,痴痴地看着我。 “好好保重自己,不许伺候你那些宝贝花草老忘记休息!也不许老和那些大臣研究大事,忘记慰藉你的五脏庙。正长身体呢!” “嗯嗯,小乔知道。”他温顺地点头,乖巧地冲我挥手。 我点点头,刚欲转身,一眼瞥见墙角处大朵的红色奇花。 “咦?这是什么花?好像不是咱们这边的品种。”我好奇地上前,掐下一朵。艳红的花朵,在我手中,依旧张扬地美丽着。 “不是什么好花!掉色得很,姐姐还是扔掉吧!我刚刚叫宫女搬进去,宫女大概粗心忘记了。” “我倒觉得稀奇。” 随手往耳后一掖,我得意地转过脸。 “漂亮吗?” “漂,漂亮……”一抹红晕爬上,他羞涩地撇过头。 嘻嘻!走咯!和年轻人在一起,我是不是也变年轻了? 大步迈出殿门,晚霞绚烂的橙光,扑面洒下—— 没有什么难关,是我明景忆甜迈不过的!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一个谜你猜不猜ˇ  第七十七章 一个谜你猜不猜 黑暗,在夜的怀抱里张牙舞爪着。就像离人纠结的乌发,蔓延开一种诡秘的哀愁。 我静静地僵立在昏黄的宫灯下,直到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冰冷。 时间,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流逝走的吧? 在我不知不觉的间隙里,在我如履薄冰地脚步里,在我皇城风雨的凄迷里,它溜走。随便,也带走了我一直认为,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东西。就像—— 水滴石穿!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小宫女关切的声音。 我扭过头,看着她。恍惚间记起,她第一次来到我身边伺候的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现在,已是和小乔一样的年纪了。 “陛下,您好久都不这样赤着脚站在窗前吹冷风了。您今晚这是怎么了?夏雪女官跟你说什么惹您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她焦急地上前。“这可怎么办?皇夫大人又不在,只有他能说得动您。陛下,怎么办?您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可怎么行?”她六神无主,开始絮絮叨叨。 多么纯净的一双眼,自那里面透出的关切也都是真真实实的。一瞬间让我想起某人。很多时候,他也愿意闪动那一双纯洁真挚的眼,带着一丝爱慕和依赖,望着我。 只可惜—— “小玉,你们家陛下受伤了。” “啊?”小宫女张大嘴巴,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受伤?” “嗯,被一匹养不熟的狼,咬伤了。喏——”我指指心窝,“凶狠的一大口,差点毙命!” 就这样爱你宠你一辈子,也不够吗?只要不给你你最想要的,你便无论如何也养不熟,对么? ************************************************************************* 龙翔宫 “黎心仪的夫家是元氏一族,而极力请愿上书要娥皇女英的便也是元老将军。这算巧合吗?” “陛下的意思是,黎夫人还在幕后替小乔公子谋取福利?” “怕只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冬梅不懂。” 我冷笑一声。 “再把元斌将军手里的兵权和黎国忽然派出使节来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呢?” “……” “还有西疆的忽然起事,李继率兵前去镇压。如今皇城这边,仅剩下的部队,谁是总指挥?这样说,够不够明白?” 夏雪冬梅面面相觑,片刻,脸色皆白。 “陛下您的意思是,黎国要借机造反?要以小吃大?”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黎国姐弟伺机而动。那么,现在是,机会来了? “冬梅夏雪,搞不好明皇朝这次,是真要变天了呢!” 姐姐嫁给了兵权在握,可以和李家匹敌的元氏。弟弟又要借机当上皇夫。一个控制兵权,一个制约皇帝,看来,黎国的老狐狸们,已经絮好窝了呢! 十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怎么感觉我这么不正常呢?越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我越是亢奋。哈哈!难道我是斗鸡转世? “丫头们,买大卖小?” “什么啊陛下?”两女皆是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我说,瞅准风向!准备下注!” *************************************************************************** 荣德宫 嘎吱——嘎吱——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小胳膊小腿儿的家伙了。颀长高大的身体,压在吊床上,嘎吱嘎吱直响。 我静静地站在小床边,俯下脸,看着他。 此刻,他是惬意的。 眉目舒展着,无暇的肌肤沐浴在透过树叶的光斑里,他的脸,明暗交替。正如他的灵魂,游离在黑白之间。 “舒服吗?” “姐姐?”他倏地睁开眼,眸子里透着满满的惊喜。 他就是有这种魔力,单单是望着你,也会让你萌生出一种身为女王的感觉来。你总能在他爱慕和依赖的目光中觉得,这个人正无比地爱着你,信着你,用一颗世间最虔诚的心,膜拜着你。 而实际上呢? 没有人会透过这水晶般透彻的眸子,读懂他的心。 是不是十年前,我就没有读懂他?是他现在变了,还是他原本就不是一如他外表表现的那样,是至纯至真的呢? 第一次,我在一个人面前,觉得挫败。 “姐姐?你在发呆……”他在软软的吊床上,坐了起来。他的个子够高,腿又长,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非要晃荡起小腿。这个样子,我知道他是在模仿一个人。 “小乔,姐姐现在忽然变得很怀旧,老是想起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是吗?姐姐还都记得乔儿小时候的事?”他显然很开心,一双大眼睛晶亮晶亮的。 “是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可有一双慧眼,那时候你哥哥都没看出我的破绽。偏偏是你,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傻子。呵呵,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瞬间,笑容在他脸上隐去。 “还有那次,我把你……吊在城门上。你却固执地认为我在和你闹着玩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和我说过一句话。害我差点就功亏一篑!” “姐姐……” “你说——姐姐,小乔也没吃中饭呢,小乔要吃水晶饺子!” “姐姐……” “还有那么些夜晚,你窝在我怀里。听我胡诌那些没边没沿儿的胡话,你真的信了吗?你是真的信我,还是在强迫自己相信?姐姐,姐姐,你一直那样甜甜的叫我。用那样信赖崇拜的目光望着我,让我即使想伤害你都做不得。只能按照你的心意,一步步被你牵着走。直到身心都开始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你所希冀的姐姐为止。现在,我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十年来,到底我是塑造了你,还是你塑造了我?” “……”他呆呆地望着我。 “你,到底是爱着我,还是爱着那个一直由你塑造牵引的人?小乔,这真的是你吗?如此强大的控制欲,如此深厚的心思,我要怎么相信,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是在被你牵着鼻子走?对你的愧疚也好,对你的宠爱也罢,都是在你甜软的嗓音和迷蒙的目光中一点点凝聚。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从六七岁的孩童开始,就对我下套了吗?难道,我一开始就是你看准的猎物,这么些年,我不过是在你挖给我的陷阱中,越陷越深罢了?” “姐姐!” 他的脸色早已惨白不复人色,我的心便也随着他的痛苦变得纠痛难忍。可是,怎么办?我只能认定自己现在是中毒已深,面对他,我已经习惯了被他楚楚可怜的神色打动。现在,想逃却也逃不出去了吗? “小乔……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说,为什么对李继下手,为什么用那黎国的毒花去陷害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一旦李继无法让我孕育子嗣,等待着他的可不仅仅是被休掉那么简单!” 我是愤怒的,可是我更疼痛! 十年坚信的感情,这一生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毁了,毁了,全毁了。 “姐姐……你不要流泪。” 哭泣着的男子,紧紧咬着唇瓣。他的泪水像珍珠一般剔透,滚落阳光里,泛起淡淡光晕。 温柔微凉的指腹,滑过我的脸。我轻轻颤抖着,眼泪却越发凶猛。 为何,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着? 我真的就是那只可怜的山兽,百般挣扎过后,却只能继续深陷泥淖?他的眼泪,他的柔情,他为我下的情蛊毒咒,我真的无能为力? “姐姐——”一声莫可奈何的叹息,滑过耳际。他伸出手臂,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拥我入怀。我听见,他动情的呢喃。 “能守护姐姐的,这世间可不止李继一个。” “可我只要他!” “嘘——别说这样残忍的话,姐姐。因为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小乔早已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幼苗。终有一天,他会送给你,别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礼物。知道吗?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毒蛇的信子,血红且妖异。就像他的唇,就像他的舌……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读懂掌心的纹路ˇ  第七十八章 读懂掌心的纹路 飞霞宫的桃花开了,漫天都开始飞舞片片的桃花瓣。他就站在树下,一回眸的那一霎,我以为我看见了故人。 他和乔文洛,有时候极像。 “姐姐,你也来啦。”他也喜爱着素白的衣裳,宽大的袖口灌满了风,飘然若仙。 “嗯。” 能不来吗?那人在我心里的分量,素来都令我自己惊异。近日又有桃花做媒,不由得不勾我的魂魄使然呐。 刚欲迈步上前,便又见桃花树下又钻出个人。 明艳的女子,怀中还有一个娇嫩的大娃娃。 “黎夫人也在?”我有点惊讶。看来小乔这口中的“也”字,别有一番含义。 “臣妾给陛下问安,陛下万福!” 她是毕恭毕敬的,可我却懒得再理。戏都唱到这份儿上了,还来这套虚与委蛇的手段,不假么? “你们姐弟好感情,看来感情这档子事儿,可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 一语既出,他二人皆垂目不语。 看来,话是说得太冲了。个人有个人的心思,估计是瞎想了。冬梅怎么说来的,心思重的人总比其他人合计的多。想来,没错! 懒散地踱步到树下,拍拍粗粝的树干。桃花雨下得更甚起来。我笑了笑。 “呜呜呜……”一边怀里的小婴孩儿瞧见了我,双眼放光。一双胖手直往我这边勾。平日里我和他可亲近着呢! 我来了兴致,三步两步走过去,抱过他。 “小宝贝,想没想姨娘啊?” “咿咿……” 我撩起眼皮,瞥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黎心仪。但见她望见我依旧欢喜这婴孩儿,不免有点受宠若惊。 我忽然觉得悲哀,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孩子都有了,还往冰层上走,何苦来哉呢!” 对面女子一愣。 今日,我还真没啥兴致和她玩儿什么心理战术。我说得都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 “陛下……”她望着我,面上有一丝忐忑。 “人是会变的。也许很久之前你觉得为了你的国家,为了你的宝贝弟弟,什么都豁得出去。可是,当你真的嫁作他人妇,又生了他人子,别说你是不是别有用心,也别说你是不是另有所图。事到如今了,如果当真要真刀真枪地动起来,你觉得你还能一如既往地狠绝下去?哼哼,我明景忆甜,可不是个窝囊废!跟我斗,你可要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言罢,我冷酷的手指抚上婴孩儿柔嫩的脖子。 “陛下不要!”她面色大变。 只可惜我的目光只是从她面上淡淡一扫,最终落在那人面上。 他,安然垂目,波澜不兴! 我心头不由得一阵自嘲之笑。 像又有什么用?一样谪仙一般的相貌风姿,可你以为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纯洁高尚吗? 兄弟而已!皮囊而已! 小孩子还在我怀里乐呵呵地玩耍着,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细发发的脸蛋,逗得他一阵咯咯笑声。 黎心仪惊魂甫定地接过婴孩儿,拿眼偷偷瞅一眼身侧的男子。 可悲的,飞蛾扑火的祭品! “你下去吧。”我无力地挥袖,让她离去。 飞扬的桃花雨之下,仅仅剩下我和他。 “小乔,没想到你真的这么狠!刚刚的你,让我陌生到脊背发凉!” “姐姐你却正好相反!明明没有那么狠辣,却总装出一副恶人黑心的样子。这样的你……”他抬起头,深深地望住我,带着一丝悲悯。“让人心疼呢!” 我瞪大眼,看着他。 他却只是笑,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我从没见他这样气定神闲的笑,那笑容里包裹着一种叫做稳操胜券的意味,叫人不安。 “戏还没唱完,你却懒得再装下去了。” “我一直唱这出戏,一直很努力地去演一个粉面小生。那是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那戏中的人物。却原来,你不是把他当成小生去看,而一直将他当成个丑旦。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原来,我真的没懂他。可是,他又到底从何时起叫我不懂了的呢?我不愿相信,我真的从十年之前就被一个小孩玩弄在股掌之上。那是我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看他的目光再没了柔情,我只想把他当成对手。忘记所有我和他之间,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的荒唐! “可是姐姐。”他忽然又过来拉我的手。我抗拒躲闪,却还是被他捉住。“你看你。”他责怪地笑道,“可是姐姐你要记住,无论我是唱小生还是唱丑旦,最终为的是什么?呵呵,还不是为了博你一笑嘛!小乔儿这点儿心思,你不一直都懂?” 鬼才懂得! 现在,恐怕没有一个人有我混乱迷茫了!十年啊!整整十年的印象和信任,要叫我如何一秒钟打碎?明明是一个天真纯白的小弟弟,非让我狠狠揉碎再重造成一个陌生人。试问,谁有这个本事能继续气定神闲? “小乔,你将来一定会后悔!做伤害我的事,和我为敌!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很清楚做我敌人的下场!” “我知道啊,当然知道。” 他的回答轻松自在,又叫我一愣。 “也许你现在觉得对我很不了解,可惜我却不同。小乔很了解姐姐,喏——”他捞起我的手,摊开来。“就连这手掌中,所有纹路的记忆我都能懂,你说我了解不了解你?” 狼狈不堪!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会这样? 我除了心肝俱颤,大口喘粗气之外,我还能如何? 我养了一匹狼啊!千真万确是一匹狼! “别怕!我不会咬你的……嘻嘻。”他无害地冲我笑,居然就这样轻松地读出了我的心思。 噩梦!绝对是噩梦! 我大退一步,脊背靠在树干上。 “我即使是一匹狼也绝对不会伤害姐姐。我会呲起獠牙,对所有要伤害姐姐的人嘶吼。姐姐你放心吧,终有一天你要无比地感激我。我父亲欠你的我会偿还,我哥哥伤你的我也会弥补。到那时候,你会发现,这辈子真正能守着你的,其实只有我!只有我!”他闪着精光的眸子出神地望向天际那抹绯红。 是想着什么美事儿?居然都想到这般痴狂之色?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个细微动作会打破他编织在我眼前这一个旖旎梦境。 爱哭鼻子的小天使没了,却换给我一个爱做梦的恶魔。 我恨得牙痒痒,却又上哪儿说理去?!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边关明月枕边照ˇ  第七十九章 边关明月枕边照 “冬梅,这一次我非常没有把握。”靠在软塌上,我说不出的烦躁。兵家常说,要知己知彼。以前无论面临何种困境,我总是稳居幕后,对敌方胜就胜在一个了如指掌。可眼下,对身边这匹小白眼狼,却无奈至极。 “陛下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可能有差池?” 冬梅和夏雪都觉得不错。 “唉!你是没和他单独谈过。那家伙,哼哼,气焰高傲啊!整个一个‘你是老鼠我是猫’的架势。搞得我焦头烂额不说,心肝儿还直颤悠。那孩子变了,变得那叫一个脱胎换骨!” 两人面面相觑。 “那还能怪谁啊?你和他七八年没见面,一见面就信他信的不行。还有上次黎国公主那个玉佩事件,你又把他给冤枉了。打那儿之后,您就更是半是疼爱半是愧疚,疏忽防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谁还没有个软肋?陛下……您不是圣人。要怪就怪您是女子,终究还是有母姓的。” “去!死丫头会不会说话?!啥叫我‘终究还是有母性的’?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很没母性?恶狠狠地对你们了?”气死我也! “呃……不是!冬梅不敢。冬梅的意思就是说,那小乔公子非常会利用您的母性。平时乖巧温顺又依赖你,你怎么可能不母性泛滥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您对他哥哥还……” 我看着她俩,陷入无语。 她们说得对极了!他就是太会利用我了!奶奶的!我要是男人就好了! 正说着话呢,门外太监就送来急报。 我一看,是李木头的,顿时两眼放光。冬梅夏雪一看我这架势,互相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悄悄地退下了。 嘿嘿!算她们识相,知道避嫌。李木头给我的甜蜜情书,我自然要背着人看。 满心欢喜地一打开,结果——全是公文情报!字还是他的字,有板有眼刚劲有力。可惜我看了,却还是失望失望加失望! 该死的李木头!不解风情!这边一个翩翩美少年正向他老婆发起猛烈的攻势,他却还是那么木!赶明我跟谁谁跑了,他是不是还要来一句“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这么一句超级雷语,把我呕吐血啊?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我急匆匆地赶到女官楼。未等通报,就猛地一脚踹开门。 “懿旨——说我要娶黎国七皇子为皇夫,和李某人娥皇女英!” “啊?!”屋中两人嘴巴大张,下巴掉地上。 ************************************************************************** “此婚帖一发,黎国那边立即回应说要来观礼。元斌将军和元老将军也主动请缨,要求维护婚礼大典时宫内外的治安……一切和陛下料想的一模一样!” 我低着头,盘算许久。 “对了,对李继那边封锁消息了?” “封锁了。山关重重,皇夫大人应该无暇顾及这边。” “那就好……”我闭上眼。 本来还想借机刺激一下那块冥顽不灵的傻木头。后来合计合计,还是算了。万一他得知,一个激动在沙场是那么一哆嗦,那我可就要守寡。这女帝史上已经记载过我的亡夫,要是再这么来一下,我可能就要因为克夫这一说而名垂千古了。 不过,想想就觉得可惜。 今夜,婚礼的公文就要正式对宫内人发放。看来今晚,将是我过的最后一个消停夜晚。我梳洗完毕后,就穿着中衣在榻上琢磨。干点啥呢? 半晌也没想到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我决定还是继续思念俺家那块木头嘎达吧。 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木头啊木头,你在毡房里头,想什么呢? *************************************************************************** 忆甜…… 他睁着眼,冥冥地,瞪着边疆的明月。 “唉——”李继一声叹息,悠悠地萦绕在毡房内。 “将军可是睡不着?” 塌下是他的副官,随行伺候,相伴不离左右。此刻也是没有睡着,听见了他夜半的叹息。 “嗯,有点儿。”李继点点头,他话不多。尤其是和,除了忆甜以外所有的人类和非人类。 “那是……想念陛下?”副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八卦之心人人有。再说了,皇家最高夫妻档,谁不想知道点儿内幕爆料啊。 然而榻上之人不语,胡乱地翻个身,以此来掩饰此刻的尴尬。这块木头脸红了,估计是要长木耳了…… “嘿嘿!都是男人嘛!想自己娘子有啥害羞的?属下娘子说了,想她了就和别人聊聊她,保准管用。”这厮今晚胆子忽然肥了,居然连铁面凶煞的左翼大将军也敢调戏。 然而,要巧不巧的,他的一句话还真说到李继心坎里去了。李继此刻确实想忆甜想得抓心挠肝,无处舒解。要是副官说的管用,那不妨一试! “……真的?”许久,李继干巴巴地开口。 “是真的!属下以前试过!和小六他们唠过。还真没那么难受了!” “那……” “将军不好意思开口,那属下先说?”到底是谁想娘子想得扛不了啊? “嗯。” “属下娘子是江南人,细腰面白。说起话来声音小小,低眉顺眼的,对属下那叫一个温柔。晚上洗脚上了床榻,脱了衣裳。那白嫩的皮肤啊,就像剥了皮的煮鸡蛋,属下看了就——” “咳咳咳……”某人忽然狂咳不已。 副官自觉失言,吓得一下子屏住呼吸,许久才缓过神来—— “呃……将,将军,该您说了……”擦汗! 可是半晌,床榻之人也无反应。就在副官失去了耐心,以为将军已经神游周公之际,一个冰冷中透着柔和的声音含羞带臊地响起—— “我们家甜儿她吧……” 夫妻做久了,语气也会越来越像的吧?就像他此刻提起她来时,眉宇间的自豪和温柔尤其像极了她。 不要再埋怨这株上古奇木啦!你看,他不是已经在悄悄发芽? 甜儿你也要耐心些。也好静静地—— 等、待、花、期。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此新郎倾倒四方ˇ  第八十章 此新郎倾倒四方 当所有为了整个明景皇朝殚精竭虑的老臣,终于喜笑颜开的时候,我知道,老李头不会开心。所以,人老了就是愁人,跟他谈了整整一个晚上,又有何用? 喜号已经奏响,清晨翻红的朝霞也挂满天际。 今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镜子里的我,早已不再是豆蔻青涩的小姑娘。成熟的面颊,已婚妇人的发髻,一身大红的喜服,金光熠熠的龙绣。 “你们家陛下这辈子,就是红白两事儿摊上的多。而且好巧不巧的,居然还都是些幌子。有棺无人的假丧,有名无实的洞房。呵呵,活得怎一个‘传奇’二字了得?” 还在我脸上忙碌着的小手顿住,冬梅直起身,拿出一副无可奈何地神态来。 “陛下,您自嘲的本领可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过奖过奖!”我大言不惭。 紧张,依旧是紧张。可是相伴这些年,共同经历过这么些风雨。我们都对彼此的秉性了如指掌。其实我和她一样,一紧张就喜欢乱说话瞎扯皮。 “好了!起来看看你自己吧。最美丽的新娘——” 明晃晃的全身铜镜里,是我一张艳如桃李的脸和 一身华美的衣装。 “真美,姐姐——” 一句由衷的感叹,引得我和冬梅同时回眸。 红光倾斜的门口,他倚着门栏,笑得灿烂非凡。 这里,哪还有什么大言不惭的最美丽的新娘?穿上大红衣衫的他,此刻才是最最动人的风景。这里,只有最美的新郎,可以倾倒四方。 “也许昨夜,我还会为了七年来的默默而懊恼。直到现在,看见了你,姐姐——你果真穿上了最美的衣裳,成了我最美的新娘。我忽然间觉得,一切的付出和隐忍,都是值得的了。” 都到这一刻了,你还是忍不住责备我的欺骗。我怎么会一直把你当成无害的小白兔养在身边呢?你,有一颗会牢牢铭记的心——不管是别人欠你的,还是你执拗想要的……你都不会忘! “来,姐姐,牵起我的手——” 明媚的光亮散在他眼底,我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小小的身体扭过来,纯真执拗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唉——”我无可奈地伸出手,握住他。“不过就是孩提时代的一个梦罢了……” “可是今天,它终于要圆了……”薄唇擦过我鬓角,他淡淡的话,回荡在我耳边。 行礼—— 他牵着我的手,合着我的步调,揽着我的腰。那条红毯那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边,可是他始终都在微笑。 “你这样一直笑,不假么?” “姐姐觉得假?小乔是真的很开心,很幸福。你不是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太久了……” “蝎子!”我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扭过脸,宠溺地笑。“我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一直是这样活泼的样子。为什么岁月在你心里留不下痕迹?你的心,都不会老吗?” “谁像你,老得那么快!” 喜庆的丝竹音乐,淹没我们的话。我想,就算我们就在这一条通向正殿的路上骂翻了天,也不会有人知道吧?只要,我们能一直面带微笑就好。 “你在想什么?想我吗?” “我在想,你一直这样稳操胜券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元斌将军控制了宫闱,可是你也没有控制下我身边的人啊。你怎么就一副吃定我的样子?让我想想啊……要是到时候你真把我拿下了,会怎么对我?前朝的皇帝啊……你会杀了我?还是把我养起来,做个妃子偷偷宝贝着?” “姐姐太调皮!”他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如果能换回你一辈子窝在我身边,冲我挤眉弄眼和我打打闹闹,那乔儿真的愿意少活五十年——” “闭嘴!” 他一愣,随即脸红如霞。“你还是舍不得去恨我。” “才不是!我是看见那皇家司仪盯着咱俩很久了!你没看那老头儿……眉毛都拧成嘎达了!” “姐姐啊……你说这条路要是走不到尽头该有多好?”他选择性失聪。 “……” 就这样,在一场花团锦绣的皇家婚礼上,我们进行着各自的鸡同鸭讲。 光鲜是有,笑容也足够明媚。 可是心头的伤,谁知道呢?我们欢声笑语,打打闹闹。可是,这样肤浅的对话背后,彼此究竟试探着什么? 我们都有一个底线。 一旦被对方碰触,躲闪和逃避就成了最绝佳的法宝。 什么时候,我的乖乔儿也学会了打太极? 这,真妙! *********************************************************************** 入夜 浴场里飘满了带着甘甜的花香。沐浴之后的我,就迷醉在这诱人的香气里,沉睡在池边的玉石塌上。 直到,外来的气息侵袭扑鼻。我才睁开疲惫的眼。 “怎么不回寝宫?”他带着一丝责备。 “我累了。懒得动,就睡在这里。” “你不怕那些老臣说你不守规矩,然后又搬出一堆大道理为难你?” “作为帝王,我对他们已经很纵容。”我闭上眼。 “真的就这么讨厌我?既然为了保全李继的名声和李家的势力,你已经嫁给了我。却终于都不肯亲近我一次?我和他相比,真的就这么差劲?” “黎国的军队也快到了吧……观礼队既然已经摸清了底细,他们也快全员出动了吧?” “今晚,不谈其他。”他的声音蓦然变冷。 我笑了。你看,这就是他底线。 忽然,腰上一紧。我惊慌地睁开眼,却发现已然被他凌空抱起。 “去哪?” “回寝宫!” 从来都是他窝在我怀里,没想到,这一次终于是我埋在他怀中了。我仰面在他胸膛,刚刚好看见他坚毅的下巴。青色的胡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真的大了!我一遍遍地去疑惑,又一遍遍地去确认。这一刻,终于妥协。 身边的孩子,就在你不知不觉的岁月里蜕变了。他纤细的胳膊变成了强有力的臂弯,他小小的胸脯也成了可以承载诸多的胸膛。他的鼻息炙热带着男性的阳刚,夜晚,会让他变得危险。 可惜,我终究还是姐姐。弟弟再大,又如何能够斗得过姐姐? 然后,我便安心地被他平放在卧榻上,舒展肢体若雨后枝蔓。 我听见,他渐渐粗重的呼吸。还有铿锵的心跳,一下下,震撼着我的鼓膜。 “你还不离去吗?”隔着夜色,我睁大眼看着他。 “这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姐姐要我走去哪里?”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肩窝,说不出的暧昧。 “小乔现在属于言而无信,白日里不才说过,仅仅是留在我身边和我小打小闹就已满足?” 他邪气一笑,之后又有点自嘲地努努嘴。 “可是很多年前,当小乔开始长大,你的影子就纠缠在我的热汗之梦里了。不是说好,今日圆梦的吗?那何不干脆,全部成全?”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我的脸颊,慢慢向锁骨处溜去。 “也好!”我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 四目相对,我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勃发的情 欲。 “没有陪伴你成长是姐姐的遗憾,让你一人迷茫地面对身体的变化是姐姐的失职。那么,今夜就让姐姐教会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如何?” *************************************************************************** 姐姐,你怎么会懂? 我要的,其实并不多。 一夜,就当作记忆中的珍宝,乔儿……愿意一辈子珍藏。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忽如一夜春风来ˇ  第八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当薄薄的衣衫滑落在肩头,女子莹白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烁着醉人的光泽。他的呼吸奏紧,喉结哽咽不已。 从十三岁那个燥热的夏夜开始,她摇曳的身姿便再难磨灭。黎国皇宫冰冷的卧榻上,他曾经多少次从痴狂的梦呓中醒来?梦中,就有这样迷离的色彩。女子的眼中水汽茂盛,白皙的肌肤温暖而又滑腻。 她的馨香,她的味道。 “姐姐……”沙哑的呢喃,握剑的手掌,也有了岁月的粗粝。 “你看——”她捏着他的手,眼睛里冒着狐狸似的精光。“这张唇,也许不够嫣红也不够饱满。可是李继,却很喜欢。” 身上之人,猛地一震。 手被她抓紧,顺着她滑嫩的脸颊,缓缓下移。 “脖子?”她狡黠妖媚地冲他笑。“乔儿知道什么是吻痕吗?就像……”她状似回味地望向空茫茫的夜色,焦距涣散。“就像种果子,红果子,一颗颗……李继舍不得用尖利的牙齿,情动不已却还是用唇……” “不要说!不要再说!你好残忍!”他在挣扎,在她身上挣扎。 可是夜色这样浓郁,他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可怜飞蛾。徒劳地在她这张带着毒素的蜘蛛网上,挣扎,狼狈不堪却依旧是……无处可逃。 她笑了,在凉如水的夜色中轻轻勾笑。 多日来,他淡定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被她撕裂。他,终究还是斗不过她的。一场战争,还未打,就已经预见了胜负。不是他一定会输,而是他永远也赢不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 徒劳!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颓废地跌坐在卧榻之下。床上的女子,披散着长发和衣裳,慢慢坐起。那双眼,氤氲的眼,带着全然陌生的平静,静静地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位素不相识的人。 她,不是没有恨的。 淳朴善良如李继,从不曾因为这个少年在他和自己之间的尴尬处境而有所怨怼。他包容着这个少年,和她一起宠爱着他。教他举剑,教他武艺。那许许多多连她都无法独占的清晨,他手把手,教他端平剑身,学会如何翻转出一个又一个优美而又夺人的剑花。与狼共舞,他却满心虔诚。 可是,这个少年又对他都做了什么? 黎国的艳红国花,妖娆地绽放在他身后。堂堂的一国皇夫,起居饮食都有严密地布局。若不是独独对他疏于防范,李继又怎么会遭此迫害? 无子是小。那些蜚短流长呢?那些殷切期盼呢?费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握住她的手。这样来之不易的并肩而立,又有谁还能成全? 狼,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纵使拥有再美丽的皮毛,又有何用? 她冷漠地撇开脸,下了龙塌。 裸露的脚,踩在地面上冰冷的液体,咸涩的却是心。 “别走!” 他佝偻在她脚下,濡湿的手,紧紧箍着她脚踝。 四目交接,他仰着脸,梨花带雨。她俯低头,面无波澜。 “即使拥有过我这幅身体,你也绝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曾经不止一次告诫你,不要做那只扑火的飞蛾。你却偏偏不听!” “别走!”他再一次乞求。 白日里还是那个谈笑风生、自信满满的男子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沉稳而又包容。此刻,为何能在一瞬间崩溃成这般模样?看他的泪水,看他匍匐在她脚下的悲哀,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黑夜,你就又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孩童了? 她俯下身,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不要哭!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再动摇。这也是姐姐一直不曾教过你的事。如今,你要牢牢记得。这世间,是没有回头路这一说的。” “可是我只想要你一晚上的温存,这样你都吝啬吗?” “明天,我们就要兵戎相见。今晚,自然不能相拥而眠。” 决然地转身,她空灵的衣衫,飘渺在茫茫夜色中。很快,消融。 他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看,却终于在最后一滴咸涩陨落时,笑出声来。 他已经,料想到了结局。 就像很多年前,他怔怔地看着他的哥哥,失魂落魄地拿着那一张薄薄的纸张,浑身簌簌发抖的样子。不知道,如果那个人换作是她自己呢?她会怎样痛?会怎样悔恨?会不会也同哥哥一样,至此就输掉了整个人生? 好吧,那就这样吧。 如果,我穷尽一生也得不到你的什么。那么,我就留给你一些东西。一些你一辈子也磨灭不掉的东西。就像曾经,你之于哥哥,那道枷锁…… *************************************************************************** 西疆 西疆的那群乌合之众,却还是有他们的优点——不怕死! 就好像谁在前方点了一篝火把,引得他们犹如飞虫一般铺天盖地。 兵法,搏斗,这都是他李继最引以为傲的。却在面对一群没有灵魂的死士面前,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难道真的要将他们全体杀光,才能结束这场不知所谓的争斗吗? 头痛! “将军将军——皇宫的信函——加急——”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展开了信—— “这是一封被禁止的信,可是现在,李将军你拿到了。不要指望我会告诉你一切,也不要指望我能解释些什么。此时此刻,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快马加鞭赶回皇城,也许你还会赶得上我们大婚的七天庆典。二是迅速平定西疆的叛乱,带着人马去黎国的国都,那里已经在唱空城计。不过,我很好奇,现在的你,到底是那个惨遭抛弃的夫君多一些呢?还是那个一心为国的将军多一些?” 日暮了…… 淡薄的暮色里,只剩下瘦削的他,和那匹和他久经沙场的战马。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们只有彼此,也是这样在血潮褪去后,形影相吊。 他不过是一个一生兵戎的男子,血液里本不该有什么铁血柔情的情愫。可是因为她,他有了。就像一块寒冰,为了更靠近温暖他只好一点点将自己熬化。可是,当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让自己融成一汪柔弱的水时,等待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他忘记了……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帝王。 帝王之心,谁人可知? 帝王之心,是不是……只有天下?!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无人企及的礼物(上)ˇ  第八十二章 无人企及的礼物(上) 这,可真真是一场鸿门宴了! 镂空的宫门轻轻推开,满场我最爱的臣民和外来客人们,济济一堂。 我的夫挽着我,从容地微笑。 繁华,无尽的繁华。就在这金碧辉煌里,我半生呜咽而过。然而,我却早已习惯到不能失去。放手,也许真的很难。 “尊贵的皇夫陛下,别来无恙。” 突兀的问候,别有意味的音调。 我转过脸,望向声音的源头。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位处心积虑的王者,来到我的国度。 老者,精瘦。唯有一双锐利的眼,透着阴郁的光。 不是个好人! 我撇撇嘴。 “怎么?贵国难道是歧视女子不成?堂堂女帝看不见,眼里却只有一个皇夫?” 老者微微一乐。 我知道,他也许是在悲悯。看待我,不过就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或者……秋后蚂蚱?管他的呢! 没有等到他张口回答,我就已然拂袖而去。 落座,片刻的尴尬很快烟消云散。歌舞升平,摇曳的是一个迷离之夜。 “皇夫家的诸位亲友远道而来,黎国国王更是亲自前来探望。来吧,就让寡人敬你们一杯。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我大方地举起酒杯。 然而良久,举杯的仅仅是我的臣子们。 我皱眉,大家哑然。 “这酒本王可不敢喝,恐怕也没那个命喝。关于女帝你,民间的传说可多。其中最让人叫绝的莫过于十年前那一场‘杯酒试人心’的戏码。这一夜,所有的饮食都是我儿亲自准备的。我放心。单单是这个酒嘛……本王知道是陛下杀费了苦心的。” 在座大臣皆哗然。 “父皇——”一句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 我诧异地看着小乔从容不迫地起身,优雅地端着酒杯向着那人走去。 “父皇,但喝无妨。这酒——”他扭过头看我,“可是陛下精心为咱们准备的。皇儿,也看得一清二楚。”说罢,他一仰头,杯酒尽数饮下。 黎国国君一愣,随即看着我,匪夷所思地笑了。 “皇儿果然心细如发,没有让为父失望。”说着,他也一饮而尽。 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效仿,都开始毫无顾忌地畅饮。 我也是有些愕然,瞪着眼看着小乔喜滋滋地坐回我身边。 “你倒是挺有胆量的嘛!”我轻蔑地扫他一眼。 “不是有胆,不过就是比较懂得姐姐罢了。同样的伎俩,姐姐是不会再用的。更何况,黎国国君无缘无故在宫里被毒死,新上任的皇夫忽然暴毙,陛下又要如何和天下人交代呢?” 我咬紧了牙。恍惚间,又想起大婚典礼上,他那张稳操胜券的脸。心,暗暗紧缩。 晚宴依旧,那黎国的老头子更是一副喧宾夺主的架势。我估计,他是把夺权这件事当成了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了吧?是啊,七年的培养,三年的暗度陈仓。只不过,我就是疑惑。那老头子凭什么就认定了小乔和黎心仪会对他死心塌地呢? 我捞起酒杯,闲散地看一眼老头。 “黎王真是气定神闲,想必有些事也是十拿九稳了。只可惜,入得了虎穴就一定能得到虎子吗?放飞了的风筝,你又怎知断没断线?你说是吧,爱我至深的夫君?” 一语中的。我见小乔一瞬间脸上苍白,而那一边的黎心仪也投来惶恐的目光。 奇怪!我只是说说而已,小乔和黎心仪对我的背叛是肯定的事了,现在怎么又露出这样一幅不安的神情?我疑惑地看向黎王。却见他的得意之色更甚! “哼哼!陛下还真是替老朽操心,只不过,没有个万全的把握,本王又岂会全员出动?抛下了自己的国家虚空,我可不是白来冒险的!” 什么?! 我大惊!冷汗一下子染透了脊背的衣裳。 他是全员出动?怎么可能?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要知道,虚空了国家,那么就等于自己断了后路。一旦在我这里吃了亏,他自己的国家再被有心人占领,那岂不是腹背受敌再无归路? 然而那老者见我变色,却仅仅微微一笑。 “陛下还当真为我操起心来,这真是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倘若陛下愿意主动让位,并且乖乖懿旨传位诏书公于天下,那本王就给陛下一条好路走,如何?” 我无法言语!现在的我,思绪混乱,根本就不能集中精神。因为,无论如何我也不曾想过这家伙会这样不顾一切来个釜底抽薪!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住我的。我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却在抬眼看清他面容时再度沉闷起来。 “你不该这样子握住我的手,都到这时候了,你又凭什么继续呆在我身边,露出一副安抚人心的表情?!虚伪的小狼!” “姐姐!小乔特意换了安神的熏香,还是没法让你平静吗?” 一句话,再度激起千层浪。 安神的熏香?夏雪明明说是会让人昏睡的熏香啊? “你全都知道?这怎么会?” “我不知道,我只是担心你这一刻会心神不宁所以才特地换了熏香。怎么?打扰了姐姐的计划?”他说得淡定而又平和,那双眼一如既往带着关切。 彻骨的寒冷!!!!!!!! “你的手好冰。”他叹息地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气。 我怔怔地盯着他,任凭仇恨的情绪吞噬着我,让我此刻浑身不断地颤抖。 “姐姐——”他忽然抬起头,眼里含着晶莹的泪。“我太了解你了!你说,乔儿为什么要这么了解你?我宁愿从来就读不懂你啊,宁愿一点儿都读不懂。那么,我就可以固执地相信,你终究会有一天能移情到身上……” “我不懂,我不懂乔儿,我听不懂你……” “那些大臣面对这样的场景,居然还这般淡定,却好像预先知道一样,姐姐,他们好奇怪。”他的每句话都像针扎一样刺进我的身体。然而,他握着我的手那样轻柔,贴在我耳边的话语都是最动听的呢喃,还有他望住我的眼神,无辜而又纯净。 我知道,我的胜利,我的传奇,就在这一刻即将结束。 原来,故事的结尾是这样。我,早在十年之前就遇见了会终结我一生的对手。却用了十年去爱他、信任他。自诩聪明一世,却原来从未清明! 他,最纯净和最邪恶的结合,淡如梨花,妖入罂粟! “哈哈哈哈……我的好孩子,都到这时还不忘情深不悔地对待女帝。多情种子,多情种子,若不是本王还有一出杀手锏,我还真不敢来闯这一趟龙潭虎穴。莫凭啊——” “父皇——”一声疾呼打断了老者的高谈。 我看见黎心仪提着裙摆,急急地扑到老者身旁。 “父皇——” “哈哈!傻侄女,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装了!你的爹爹,你的父皇已经率兵在城门外,你的夫君已经和他联手同阵,恐怕不到半日,你就要成为这堂堂明景最高贵无双的公主啦!功不可没,论功行赏!” 我木然地站起身。 “姐姐——”他随后起身,拥住我。 “此时殿内的……不是国君本人?” “姐姐——那些易容的大臣,都是十年前追随你的死士吧?他们对你衷心耿耿,此时你不应该再让他们冒险了。姐姐,以后你一定要变得温柔,对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好。那样,小乔才能心安。” “住口!住口!”我在他臂弯里无力地呻吟,可是他的手臂那么有力,箍得我那么紧,我连痛哭都无法。“我从未教你如何算计他人,我让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不断不断地给予你关爱,为何你会变成今天这幅样子?我这样关爱你,宠溺你,就是为了今日让你能联合黎国一起来击垮我?我这是不是叫作茧自缚?啊?” “姐姐——”他悠长的叹息,久久萦绕在耳边。“小乔不想让你这样难过,小乔也不想让你这样挫败。其实,即使你今日如何一败涂地,你在我心里依然是我最爱最崇敬的姐姐。是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子!” “鬼话连篇!鬼话连篇!你这个白眼狼,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最后一刻,我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狠狠地盯着他! “姐姐——”他的双眼一瞬间豁亮,那异样血红的唇在月色里开出一片诡秘的瑰丽。 “姐姐,现在的你,究竟有多恨我?” “恨不得扒皮噬骨!”我凶狠地咆哮。 “好了!这样足够了!”他突兀的一抹微笑,像破云而出的太阳,一下子灼痛我被仇恨染红的眼。 “皇弟——”身后的黎心仪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我从不知道,这样胜利的时刻,她会这样子唤他。这样悲痛欲绝的呼喊,明明是该发生在生离死别的那一刻! “那么现在,姐姐——”他一把拉出我的手,忽然疯了一般往殿外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躁动和喧哗被远远抛去。 我骇然地瞪大眼,看着飞舞的衣衫,和他那张异常亢奋痴狂的侧脸。 “姐姐——我要送你一份无人企及的礼物,让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无人企及的礼物(中)ˇ  第八十三章 无人企及的礼物(中) “小乔你疯了吗?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是梦吗? 漆黑的夜,银色的星光。鬓边呼呼而过的风,指尖传来异样的热度。 就这样疯狂地奔跑着,好像要把一切心里身体的枷锁都远远抛弃。小乔,他把我带入他癫狂的梦里了吗? “姐姐,你看——” 他的手臂高高举起,指端的方向,是远处的城楼。 “还记得吗?你的第一场胜利?就在那儿——” 我怔怔地顺着他的指引,望着那高高的灰青色的城楼。 “你听到了吗?冰冷刀剑的声音?铿锵嘶吼的声音?”他专注地望着我,一脸狂热。“姐姐,我知道你不会被轻易打败。可是今天,无论你还有怎样的打算,都请放下。今夜,就让小乔带给你一场真正的盛宴!” “小乔?”我茫然地望着他月光下,那张诡异妖娆的脸。那红得触目惊心的唇,那粉得桃花熟透的脸。 一种被驾驭的感觉,一种被包围的密实之感,在这一刻,升腾! “姐姐——跟我走——” 手腕再度被狠狠地勒住,他就又带着我飞奔起来。衣衫开始猎猎作响,夜晚的冷风也渐渐变得凛冽。随着脚下石凳的交替,再抬头,我们已然站到高高的城楼之上。 而城下,火光漫天。 “姐姐你看!” 城下是元斌将军的人马,他们紧紧包围着的,却正是那传说中黎国的军队! “怎么会这样?”我错愕地望着他。 他在笑,是属于王者的笑。 “元氏一家早就是黎国国君买通的人马。黎国的皇帝用七年时间来让他们死心塌地。而我和皇姐则用三年时间让他们背弃黎国。你看姐姐,现在——他们是衷心于你的臣子了!此刻,他们为了明景,正在奋勇杀敌!” 我震惊! 原以为是小乔和黎心仪收买了元氏一家。却原来是,他们姐弟在拼尽全力为我拉拢他们?这样的惊变,怎么会? “我不懂,为什么?”就在我无比信任你的这三年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姐姐你再看!”他扭过我身子,让我遥遥地望向刚刚还在把酒言欢接待使节的宫殿。“那里面所有的黎国官员,都已经被皇姐拿下——” “什么?” “你再看!” “看什么?” “看黎国!”他一把拉住我。“也许相隔太远你看不见,但是,我还是要让你望一眼。因为此刻,那高高的黎国城门上飘扬的,已经是你明景帝国的旗帜。姐姐,你知道吗?今晚,你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整个!整个!” “不可能,我不懂,不懂!” “嘘——”他不由分说,一抬指,封住我的唇。 我犹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只能骇然地瞪大眼望着他。 “还记得我和你过的话吗?小乔早已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幼苗。终有一天,他会送给你,别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礼物。知道吗?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小乔,为什么?” “姐姐!” 凶猛的力道,狠狠钳住我的双肩。我被迫扬起脸,隔着星光与他直直对视。那双眼,柔美静谧的眼,此刻正燃烧着汹汹的火焰! “姐姐!小乔不够好吗?小乔还有哪里比不上李继吗?如果说,他能为你金戈铁马平定四方战乱。那么小乔同样可以用双手,为你奉上座座城池,为你描绘半壁江山!” “……” “姐姐!七年,整整七年!还记得当年我问父亲,为何你不要我时,他的话。他说,你是爱我的。所以害怕宫闱那样险恶的地方,会让我受伤。与其让弱不禁风的我受到风雨的摧残,还不若将我远远地送走。是的,我信了!我是相信你的!所以,我用我整整七年的时间来磨砺自己成长。你看——” 他猛地松开我,大退一步,张开双臂。 “你看,如今小乔已经长成通天大树。那么,高在云端的姐姐,你看到我了吗?这样的我,是不是就有资格和你并肩而立,是不是就能大胆地去爱你,拥抱你了呢?是不是?” “小乔儿……” 我亲爱的小乔儿,他颀长的身体沐浴在夜色中。他明亮夺人的眼,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的嘴唇鲜艳,他的双颊绯红。他大张开双臂,像一位囊括天下的王者。 十年光阴,呼啸而过。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柔弱的小小身体,一瞬间拔高成为需要我仰视的男子。却在震撼的同时,不由得不去悲哀。 原来,我从来不曾懂你。 “甜儿——” 蓦然的一声呼唤,打破了这奇幻的梦境。心弦一阵狠狠地拨动,我几乎不用思考,就已经疯狂地扭过身体奔向楼栏。 厮杀的背景,火光冲天。 可是那个端坐在高大站马上的男子,一身风尘,却还有一双无比明亮的眼。隔着夜色,隔着尘埃,遥遥地与我对望。 李继!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鲜血,带着一身荣耀,他又一次回到我身边!那样患得患失的感觉终于尘埃落地,我一直空旷的心,开始充满温暖的液体。 “不要走!” 手腕再一次被紧紧握住,我对上的,是一双几近疯狂的眼。 “小乔。李继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为你夺下了黎国,为你扫平了西疆。现在他快马加鞭,只身赶来。他是如此爱你,丝毫不逊色于我。可是,现在,你不能走!你不能在我面前再一次残忍地投入他的怀抱。不能!你不能!” “小乔……你终究还是不懂!”我笑,慢慢地从他手中抽离自己。“究竟要如何去爱一个人!” 扭过身,我大踏步奔向城楼。 小乔,你终究还是不懂。我是如此的爱着那个叫做木头的男子,无论你给我多少座黎国,依然换不回! 脚步在石凳口顿住,我坚定地扭过头望着他。 “小乔,谢谢你给姐姐的一切。但是,我依然无法用姐姐以外的身份爱你。不是因为姐姐残忍,只不过,当姐姐爱着一个人的时候,这里——”我指着心窝,“它是满的。” 是满的,所以,再容不下他人。 终于不顾一切地融入夜色,城门外,有我要相携一世的人!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无人企及的礼物(下)ˇ  第八十四章 无人企及的礼物(下) “皇弟——”她在背后轻柔地唤他,就像对待一个随时会灰飞烟灭的幻影,诚惶诚恐。 “是你啊,皇姐。”半晌,他缓缓地转过头。眉眼间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一种燃烧生命的美! “皇弟,你为什么这么傻?”她颤抖地捂住嘴,哽咽却依旧透过指缝,断断续续地传入风里。 “皇姐你来看——”他伸出手,温柔地揽住她,带到城楼边,站定。“你看呀——”他的手臂指着战火灰烬前的一双人影。 那是忆甜和李继。 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劫后余生紧紧拥抱在一起。那样的真挚,那样的幸福,是连周遭的空气都该退让的契合。 她望了望他,神色暗淡下来。 “皇弟——” “她说,我终究还是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 前一刻,他确实不知。 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怎样一个女子。 怎么可能没想到这样的结局呢?就像很小的时候,他在她身边,她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哥哥。爱也好恨也罢,她的所有情感都围绕着那个男子,怎么还容得下别人? 这是她让他最痛恨的地方,却也是最致命的吸引。 所有爱上她的男子,都不可能不爱她这点吧?那样的女子,美丽嬗变。却在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就许诺下真挚不悔。 谁不希冀渴望她心里的那个位置呢? 只要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就能填满她的心。原来她是那样不贪心的女子,却只能让心门之外的男子,苦苦徘徊。 究竟是谁的错?是她太狠心,还是他们始终看不透? 可是,他自己呢?明明看透了,却还是放不了手。怎么会甘心呢?如果注定了,他今生无法叫她爱上,那么,他又要如何面对自己执着十年的光阴? 于是,他想起了往事。 她其实是个多么善良又多么残忍的人呐!善良到对始终不肯接受她的哥哥放了手,残忍到一封信就夺走一个人的灵魂!前一秒,她让他恨她入骨。下一秒,却让懦弱的男子爱她入骨。 她也是自私的吧?就像现在的他一样。明明知道不爱,却还是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在那个得不到的人心里,狠狠地留下一道伤疤。 不爱我?好吧,那就不爱。 给不了我什么?好吧,那就不给。 但是,让我像过往的云烟一样,来去无痕怎么行? 就让我和当年的你一样,就在你心底留下一道艳丽的伤疤吧。这样,即便我的尸骨腐败,我的灵魂破灭,我依然留在了你心底。化作的,也许不是甜蜜,却只有潮湿的……隐隐作痛! 蜿蜒的血,像幼小的蛇,慢慢爬出他的嘴。这一刻,终于来临! “皇弟!皇弟!” 黎心仪惊恐地拥住他倾斜的身体,心脏绞痛。虽然,早已知道会这样。可是,生离死别这样的残忍,却不是每一个人可以经受得住的考验。 “她知道了我的事,会不会一辈子记得我?”他虚弱地靠在她怀里。 “会!会!即便她是铁石心肠,她也一定会记得你!记得你为她的付出,记得你为她的牺牲,记得你为她七年的坚持,记得你在她身边三年的隐忍……谜底一旦揭晓,你定会让她刻骨铭心!” “这样啊……”他喃喃地叹息。“想起我时,真的会心痛吗?” “会,会!她一定会悔恨,悔恨到肝胆俱裂。每每午夜梦回,她一定会哭泣到天明。” “……”然而良久,他却默不作声了。 刚刚她奔跑下楼的那一幕,忽然一遍遍重现在他眼前。他清晰地看见,女子明媚幸福的脸,飞扬的唇角。就像……十年前那个荡秋千的女子,张扬的美丽,欢乐如归巢的小鸟。 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这样,牢牢攫住他的心。他已经混沌的脑中,蓦然出现一个荒谬却顽强的想法—— 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来守护她那张明艳动人的笑脸。 也就是在这最后的一刻,他终于清明了吧。 所有精心的计划,终于无可奈地轰然崩塌。然而他那双暗淡的眼,却再度明亮起来。 “皇姐!皇姐!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我后悔了!我不要在她心里留下伤疤。求你带我远远地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她!我不要她看见我死去,我不要她知道这个秘密,更加不要她为我痛苦!如果能让她不难过,我愿意被所有人遗忘!” “什么?皇弟,你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你怎么突然……” 他开始在她怀里大力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呼喊。 她知道,他在虚耗他仅剩的生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就这样快速地流逝。她要留住他,哪怕多一秒,再多一秒,也好! “好好好!皇弟你不要再乱动,皇姐求你,求你!只要你不乱动,我马上带你离开!”她颤抖地松开手,向城楼下奔去。 她会带他走,走得远远的。只要是他的要求,这一刻,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完成! *********************************************************************** 飞驰的马车,在战火的掩护下,越行越远。直到寂静开始侵袭思想,汗水变成湿冷的熨帖,远郊的空气,安静异常。 车,停了。 她轻轻抱起他的头,温柔地拂去他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 诡异的鲜红终于从他的双唇褪去,还有桃花一样的粉,也从双颊淡去。他的脸终于恢复了本来的白净,却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苍白而又寒冷。 “皇弟,我们离开皇宫了。走了好远好远,远到她再也找不到了……” 怀中的人,许久才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是安心的叹息,有着如释重负的味道。 “皇姐……我好像……好像……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嗯?”她笑着,将泪水吞下。 “知道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这一刻,她所有的忍耐终于崩溃。顷刻间,便已泪如雨下。 “傻瓜啊傻瓜!怪不得她老叫你傻瓜,原来你真的就这么傻,这么傻!” “呵……所以……才知道的……这么晚……” “傻瓜……” “唔……累了……” “累啊……累……你就睡吧。睡醒了就——” 他美丽漆黑的眼,却在这一刻轻轻合下。嘴角边,还挂着最后晕开的两个字,那是她一生从未见过的芳华。 天边终于破晓,火红的太阳跳出云层。 她看见一缕绚烂的霞光打在他苍白的面上,恰似她第一次见他时,眼里流淌着的光亮。 “你真美……” 即便你一生都是她沿岸的风景,你依然,美到了极致……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我的夫君大小乔ˇ  第八十五章 我的夫君大小乔 “陛下,我真想杀了你,让你去陪伴他。他是个孤单的人,一辈子都在追求,却一辈子都在寒冷和寂寞中度过。可是,我又怎么能恨得起来你呢?爱或者不爱,都不是你愿意或者不愿意那么简单。那么,我除了怨恨老天,为什么不让他得到爱,是不是也真的再无他法? 陛下,他是希望你永远快乐下去的。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他用所有换回的东西。他那样爱你,终究还是没有舍得在你心上,留下那道伤疤。可惜,他却到底还是所托非人。我怎么能不说?怎么能守着这样一个美丽悲戚的故事安然活到最后?他舍不得伤你,我就舍得让他这样梨花一样纯白美丽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凋零在风中,再无痕迹吗? 故事从三年前才算真正开始。他在父皇面前,淡然地吞下皇室的毒药。许给他一个三年的承诺。那时,我并不知。这毒药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他获得了全部的信任,带着我和所谓的使命来到你身边。我才终于知道,他将一切赌上,为的仅仅是能安然地呆在你身边……三年而已! 知道他为什么会唇色鲜红吗?那样的红,是不是像极了他院子里黎国的红花?你单单知道那些花儿会影响男子的身体,却又知不知道,那也是他救命的药?没有了那些花儿,那些毒药发作的夜晚他要如何镇痛呢? 三年的承诺,只有将整个明景双手奉上,父皇才会给他那粒解药。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拿到。不是他不想活,而是他深深地明白,这整个明景对于你的意义有多大! 看他,是不是傻的可以?这样强烈的爱,这样不悔的执着,却只能面对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不管是借着何种名义,你终究还是残忍的。是的,残忍!残忍到,他也会怨恨。那个你和他大婚的夜晚,你再一次无情地拒绝了他。我看见他颓废地靠在墙脚,蜷缩起身体,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他的眼角,却早已干涩。 扭过头,我听见他狠狠地说——如果,我穷尽一生也得不到你的什么。那么,我就留给你一些东西。一些你一辈子也磨灭不掉的东西。就像曾经,你之于哥哥,那道枷锁。 那一刻,我居然欣慰得想笑。皇弟,他终于学会反击。就像当年你送走了他的哥哥,成全了他和兰芝,却还是不忘写一封含笑流泪的信。你给了他成全,却剥走了他的灵魂。如今,他也寻到了同样的救赎。送给你江山,让你幡然悔悟。就在你为了他的作为感动时,他要让你亲眼看着他倒在你怀里。 那个夜晚,他眉飞色舞地和我讲。我们一边流泪,一边大笑着想象你悔不当初的情形。你会哭吗?会怎样哭?当我将他为你做的一切告知于你,你却只能抱着他一具冰冷的尸体时,你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因为爱,他痴了。我却因为他,同样癫狂…… 可惜,最后那一刻,又是你胜了。不过是你一个飞扬明媚的侧脸,就击碎了他所有的计划和报复。最后一丝梦,最后一个希冀。用生命和鲜血要换回的不过是你心上一道小小的伤口,他却连这样……也舍不得了! 就像,他躺在我怀里,喃喃的叹息一样。 他终于知道如何去爱人了。 爱你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轻轻放开手,化作一缕烟,变做一片雾,渐渐消融……” 适时,便是清风正好。 郁郁高岗上,粉衣的女子,在绚烂的红霞中,点燃一张写满字迹的信。 衣衫翻飞,手上燃烧的纸张也终于飞离。 “爱你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轻轻放开手,化作一缕烟……” 所以,这是一封无需寄出的信。 明景忆甜。你的小乔,终究还是如十年前一般,纯真静好…… *************************************************************************** 八月十五 今晚的月色正好,银辉灿烂也正是安睡的时刻。我却不知为何倏地睁开眼,片刻间居然全然清醒了睡意。 轻轻地支起身,看着李继和小李继酣甜的睡颜,一股暖暖的幸福,涌上心房。 蹑手蹑脚地披上衣衫下塌,我燃起一盏昏黄的宫灯,握在手中。 书房里,小宫女早已熟睡在一旁。 书案的格子里,有我一个小小的宝箱。那里面静静沉睡着的,是一副女子画像,和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展开画像,泛黄的纸张里女子的容颜依旧明艳。她穿着鹅黄的衣衫,挽着松垮垮的发髻,回眸一笑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看了多少次呢?连我都有些不记得了。不过,每次见了,每次都会甜蜜幸福好一阵。乔文洛,你的影响力真是大啊。 还有这封信。我可以用来思念他的实物其实很少,唯有这封由黎心仪转交的信,是我唯一的保留。纸张里,他的字迹潇洒有力。 “直到看见你们在战火中相拥的那一刻,小乔才终于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你用十年时间,换回的是放手还是转身? 从此海角天边,浪迹天涯。在暮色百和里,你驻足回望明城,是否还有隐隐的思念? 静静地赤脚在窗前,我望着那一轮圆月。想象着那些不在我身边的人们,即便是阴阳相隔,是不是也能共沐一斛婵娟? 忽然有一点害怕。就怕在这份恬淡幸福里,让安稳的日子带去我最萦绕在心底的情思。如果等到我垂垂老去,早已忘记了心爱之人面容。可还会完好,很多年前,那些缠绵悱恻的记忆? 于是,挑起一盏明灯,我展开平整的纸。 饱蘸了浓墨,落笔。 固然要谢谢你,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风雨同舟。 然而却更要谢谢你们,虽然不在我身边,却深深扎根在我心底。 一些人啊,注定是用来相爱,一些人却要我一生缅怀。 然而谁才是我心底里,最不可触摸的柔软? 我的夫君大小乔,这便是我故事的开端。 我的夫君大小乔,这也是他和他……故事的结尾。 *********************************************************************** 从此忆甜和李继,就这样过着幸福的日子了。无关于,她心里还装着谁,他们是从相遇就注定了,会演绎一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童话的! 这篇文里,不管你最喜欢谁,最后你希望留在忆甜身边的一定会是李继。为什么呢?只有你的心,才知道。 所以,他就是她所谓“对的人”咯? 是的,确实如此。 可是,实际上,李继却不是这篇文的男主。 人人都在写寻找“对的人”的故事。可那些注定错过的人呢?那些明明很相爱却无法携手的人呢?那些穷尽一生苦苦寻觅未果的人呢?他们的故事,又由谁来写? 一篇别扭的文,良人不是男主,男主却成不了良人。 小乔这卷完结,文章里还有一些背后的故事,需要倒叙的情节。一些你们想见的人。还有虾子要给你们的,给忆甜和李继的HE! 还有一个谜底—— 最后的那次成全,关于忆甜和小乔,一个聪明的女子和一个聪明男子的周旋。 到底,她知不知道…… 本卷完! 《我的夫君大小乔》大对虾 ˇ山水摇曳忘情鸟ˇ  第八十六章 山水摇曳忘情鸟 (番外) 他是随父一起上京的。 二十几载岁月,他都在大漠冷硬的风沙中度过。长矛冷枪,金戈铁马。他将自己最耀眼的年华都在沙场上挥洒。原以为会这样一辈子下去,直到父亲忽然一日的醉酒。 然后,第一次他发现,其实自己阔肩笔直苍松一般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鬓角霜白。 究竟是何时呢?他心底的英雄,已经开始佝偻? “父亲——”他忍着眼角的酸涩,抚着摇摇晃晃的父亲。 忽然,老人略显浑浊的眼抬起。 四目相对里,他能清晰的看见那老迈双眸中流淌出的愧疚和歉意。 “怎么了父亲?为何这般望着然儿?” 粗粝的手掌,缓缓抚上他的脸颊。老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些许怜惜。 “然儿,你是最让为父骄傲的孩子。” “父亲?”他不明所以。 “也是……”最让他心疼的孩子。 终于觉察了今晚父亲的不同寻常。他迟疑地望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 “父亲,您究竟是……” “然儿,我们卸甲归田好不好?” 他问,好不好。不是像往昔一样,沙场上的父子。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此刻,那个严厉一生也霸道了一生的父亲,抓着他最小儿子的手,颤抖着双唇,问他,好不好。 这样风口沙浪的生活,这样兵戎刀剑的岁月,这样冰冷朔风的日子,真的就要戛然而止了吗? 心底不知是喜悦还是惆怅,他只能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人都是有习惯的,十几年的习惯,真的会说改就改吗?可是,卸甲归田。和家人安稳地住在一起。不用再怕他早晨出门夜晚便不能再归来。也不怕夜晚入睡,明早便会深陷敌营。日子也许会如水一般平淡,可是却永远不用再高悬着心。 年迈的双亲,兄嫂小侄,一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纵然他依然血气方刚,纵然他还有尚未开启的抱负,纵然心底还有一丝奇异的期盼,可是,他却说不出一个认为不好的字。 “然儿——”老父又唤了一句。 “好啊!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那有什么不好?” 他笑了。迷蒙的夜色里绽开一抹奇异的亮色。 老人诚惶诚恐的希冀,终于缓缓落下。 “然儿,明早我们上京吧。” “好。” *************************************************************************** 明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执意带上然儿。然而,当他们高大的马匹停顿在城门前时。然儿眼底遮盖不住的欣喜和狂热,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陛下说了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包括她如何竭力弄开石墓,又是如何将昏迷七天的然儿救回。还有……她为了帮助他解脱,让手下为他渡的一个劫。 情劫,除了遗忘别无他法。 可是,他十年峥嵘大漠的儿子明明是经历过皇城的繁华的。他已经逝去了太多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包括爱情包括朝堂。那就更不该再让他徒留一脑空白。 这个繁华喧嚣的地方,这座高大巍峨的皇城,都是他用自己年轻执着的生命护着的。那么,如果连看一眼都不让,对于他将是多么不公? “走吧儿子!” “是爹!” 寇然抖动缰绳,带着他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进入这座权利和荣耀并重的宫殿。 看看吧,然儿!这里的一切美好,都有你的一分心力! 朝堂—— 这里就是皇宫。云集着所有他这个年纪的将士的梦。 还有一个传奇中的女帝。即便是远在边疆,与她隔着万水千山,他依然有所耳闻。人人都在说她的亲善为民,人人都在说她维权时演绎的神话,还有她不太平顺的婚姻。 “模样定是好的,不然不会克夫!” 这是他的副官议论时候,他无意中听到。 那么,她应该就是那个样子吧?美丽、寂寞、高高在上,和所有帝王一样。 可是当他真的就候在殿外,和父亲一起等待着女帝的传唤时,不知为何,他的手心居然冒出了冷汗。 这样紧张的心绪,即便面对万千雄狮也不曾有过呀!为何,就是要见一个传闻中的女帝,就让他这般没有骨气了呢? “然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老人眯起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没有什么,父亲。孩儿可能有点儿不适应这里气候。咱们的大漠,可比这里冷多了……” “宣寇氏父子晋见——” 传话的太监已经在宣旨。 于是,赶紧进殿。 金郁的阳光,人影可见的玉砖地面。那高高在上的女子,果然是一幅王者凌人气势。他没有来得及看清,便随父亲一起跪拜下去。 “吾皇万岁万万岁——” “寇卿家,大功之臣,寡人万语千言难谢。快快请起——” 终于再一次起身,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再向那个女子望去时,女子也正看向他。 心底里,一处从未被碰触过的柔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只觉得心口一滞,便匆忙低下头。就像一只被人抓包的小贼,他忽然心虚不已。 不可直视天子固然是个好借口,可是谁能解释一下他此刻心底的波涛汹涌? 也许是近半年来一直做的奇怪梦境吧。许是她和那梦中的女子都有一双冰冷疏离的眼,又或者是他真的是野游惯了,一上朝堂就开始不适,与人无关。 父亲和皇帝的交谈,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具体的交涉早已忘记,却只是模糊记得父亲说要卸甲归田时,女子惋惜和惊讶的言语中并无太大惋惜和惊异的波澜。 她果然是精明的。恐怕父亲忽然的决定,并不是毫无缘由吧?那么,到底是她疑心他们了?还是不放心他们了? 带着探寻,他再一次抬起头看着她。 而她,很快又望向他。就像带着某种奇异的感应般,叫他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冲他,和蔼恬淡地微笑。那是一种很美好的笑容,可以让初见的陌生人放松心情,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却狠狠刺痛了一下。 多好的笑容?女帝的笑容。对着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军,他不该满怀感激吗?为什么,他却忽然抑制不住地悲伤? 哦,他忘记了。那是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的笑啊。 可是,难道他们不是陌生人吗? 一个远在边疆大漠,一个在繁华交错的京都。一生从未有过交集! 是的,他们不过就是陌生人。 一个天子,一个臣子。而且很快,他连臣子都将不再是。那么,他们将再无瓜葛。 然后,他豁然开朗。片刻间便也冲着她,扬起一抹温馨礼谦的笑。一抹,给予陌生人最好的礼物。 ************************************************************************** 她又一次赤着脚,兀自站立在窗前。 远远的,她看见那个人和一个小宫女说笑着经过。小宫女是礼司记的,她掌管皇帝派发给臣子的赏赐。她应该是带他去领取自己赏赐给他们父子的礼品。 阳光洒在他年轻充满朝气的脸上,那明明是和另一个人相似的脸。可是,却丝毫不带那个人才有的潮湿之气。 他是鲜活的,阳光的,充满明媚的。 然后,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轻轻笑了。 ************************************************************************** “咦?小丫头,这也是陛下赏赐给我们的吗?” “是啊!陛下学画没多久,从寇老将军传信说要上京,就一直在画。心意匪浅呢!” “这样啊!承蒙圣恩浩荡。” 他眉眼专注地盯着手中展开的画卷。 一只青灰色的怪鸟,正在吃力地飞跃万水千山。 “奇怪,这是个什么鸟儿?”他低低自语。 那是一个传说,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像有些故事,注定不会被人知晓。 “愿你似一只忘情鸟,振翅飞过山水遥。”独立窗前的女子,倚窗低吟,一遍又一遍……  来世之约君莫迟 第八十七章 大乔专场,关于他的谜底: 断龙石下,尘埃落定。 女子如一片破败的枯叶,飘落在石墓外,神色无悲亦无喜。 七日后—— “陛下,石墓内密闭太久,文洛公子他……” “他怎么样了?” “微臣无能,还是让他去了……” “这样啊……终究是没有缘分呢……” 是啊,她当然想过。文洛那时便已经似油尽灯枯,那救她一命的最后一推,恐怕便是他耗尽心力的最后一搏了吧? “陛下——”一旁的老御医又唤,却还是许久才召唤回她的神智。 “让夏雪女官先行治疗一番,再将寇然送回大漠。至于文洛公子——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其生前美貌。然后,厚葬皇陵,安于朕未来寝位之左!” “遵旨!” *************************************************************************** 入殓—— 我竟不曾想,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他初见我时的风华。 肤如凝脂,双颊淡红。他轻合眼,浓郁的睫毛覆盖眼下,一派神色安详。 雪白的中衣,外罩艳红麒麟服。散落在鬓边,是他乌黑光泽的发。口含最好的南珠,他就像每一个夜晚我偷偷探望他时一样,让我只肖一见,便是怦然心动,久久不已。 “你美得毫无天理!”就这样,注定了让我一生沉迷啊。 我是单单爱你的美貌,迷恋于你这如出仙谪的皮囊吗?惭愧而言,那便是我最初注意你的缘由。那么个美男子,却是我要对付的仇敌。我一边扼腕叹息,背地里却又要暗暗兴奋。 上天给我一个美貌的夫君陪我斗,总比给我一个丑八怪强吧? 于是,就放纵自己在阴谋斗争中,越来越沉溺。 说实话,乔文洛。你可不是个聪明的人,更加不适合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内院。 你纯净亦如你的外表。你舞文弄墨,喜欢简简单单与世无争的日子,偏偏又天不遂人愿。 一边索然无味地感叹对手的无能,我又要承受良心的谴责。哎呀,人家那么纯白傻兔一只,你自命不凡的忆甜公主又怎么下得去手,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直以来,我习惯了愧疚,习惯了看你一边因为我的精心策划而吃尽苦头,一边暗自悲悯。有的时候,真想伸出只援手,轻轻握住你无助冰冷的手。 无数次,从你翩然的身边交错而过。我都好想说,乔文洛,咱们不斗了,好不好?什么父皇霸业,什么天下子民,什么父命难违,都给我滚蛋! 我明景忆甜就是看上你了,看上你这么个如花小美男,想来个辣手摧花,行不行?! 哈哈哈哈……光是想想,就美得忘乎所以! “时辰已到——盖棺——” 唔,这么快啊? 我还没想够,就要与你分别了。 微微直起身,我再最后看你一眼。 狠心的家伙,让你的生命停留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是不是也留了私心,要让我一辈子难以忘却? 那么,再见吧! 先等我个二三十年,睡在我旁边,算是替我暖床了! “起棺——” 一路繁华相送! 我徒步伴在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每行一步,如踏针尖。 我想起李继,想起他一直默默关注的眼。他如此了解我,知道这一刻应该离我远远的。 我忽然很心疼,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 可是怎么办才好? 我就是无法欺骗自己。因为,我的心,我的灵魂,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嘶吼。我爱乔文洛,那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实!可是如果天上真的有神明,可以让一切重新来过。我知道,我依然会选择伤害棺中那个我深爱的男子。那么最后,与我共度一生的人,也依然不会是他! 也许,这才是人生。 《忆甜女帝传》终卷: 崩于七十二岁。育一子,名,明景洛。安葬于明景皇陵,与前皇夫乔文洛同穴。两棺并放,拆隔板。比肩而躺,均着大红喜装。 其现皇夫李继亲自合棺木,手下断龙石。并于陵墓外石碑,亲自撰碑文曰: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此生无缘手相系,来世之约君莫迟。 这一刻天上人间 第八十八章 龙翔宫 “还是夏雪有本事,捣鼓个三五年,果然就把我和李继的身子都调理好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一旁给我削水果的夏雪,不忘朝冬梅投去一瞥。 有人不乐意了! “陛下这是变着法儿地埋汰奴婢呢!” “没呀!我哪里敢?” 冬梅看我冲她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禁乐道。 “陛下,你现在有孕在身,却非但不像其他女子一般心烦气躁,反而还整日嘻嘻哈哈。又是逗弄夏雪,又是拿奴婢开玩笑,还时不时惹得宫中的小宫女太监捧腹不已。你呀,可真不是一般人!” “是啊是啊,从学前班到大学,你们家主子可从来都没呆过一班。” 夏雪递过苹果,我不爱吃。左躲右躲,却在她视线投向我圆滚滚的肚子时,迫不得已认命地张开嘴。 “多吃点儿!都快生了,还这不爱吃那不爱吃。到时候躺那儿,看你有什么力气生太子!” “就你医术高明,就这么保准儿这一胎是男孩?” “那是自然,我夏雪——” “哎哟哟,听听陛下这话说的!”冬梅一个抢白,凑上前。“夏雪,你听清陛下的话没?人家说——这一胎!哈哈!这是啥意思?听话头儿,陛下可不打算生完这一个就拉倒呢!” 夏雪一愣,片刻之后也是和冬梅一伙儿。两个疯丫头,抱在一起,滚到地上笑做一团。 真是,这帮丫头,都让我给惯坏了!看看这放浪形骸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淑女风范? “笑!笑!笑抽你们!让你们这些思想不纯洁的逮住一个笑柄,你们就没完没了!我不就说一句稍稍带点儿歧义的话么!你们犯不着——” “哈哈!我们一会儿可要去恭喜皇夫大人,还要去恭喜李丞相!恭喜他们李家香火旺盛,恭喜他们——” “啊!”我忽然的一声惊呼,霎时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夏雪看着我一脸凝重紧张,又见我双手紧紧捂住了肚子。顿时也慌了起来。 “傻夏雪,陛下逗你呢!”冬梅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笑着。 “陛下?”夏雪狐疑地扭过头,慢慢地将手伸到我身下。 “怎么样?陛下又耍弄咱们啦!她一天到晚,不知故技重施多少——” “冬梅!” “呃……” “这次……咱们可真要恭喜皇夫大人了……” “啊?……啊!” 我那因阵痛扭成一团的脸,在看见冬梅掉了下巴的表情时,终于绽开一抹笑。 “哈哈……”儿子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一来就和你老娘统一了战线,狠狠地刷了一把你冬梅姨娘! ************************************************************************** 生产中…… “啊……救命呐……朕要穿回去啦……李木头再会啦……” 产房外的李继一家,已经被明景忆甜类似的莫名其妙的呼喊,惊吓了整整五个时辰! “我的老天爷哎!”老李头浑身颤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双小眼儿湿润着,眼看就要滴泪。 唉!人老了,心灵就是会比较脆弱! “他爹……”老太太倒是还有那么点儿精神,毕竟也是生育过的人,知道这女人生产,确实是场硬仗!傍晚宫女来报信儿的时候,她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上轿的! 然而,她的儿子—— 从练兵场没命跑回来的李继,一身戎装未褪。本来就是个英挺不凡的男子,再着威严戎装,那就应该是个肃穆凛然的形象。可是看他现在—— 头盔滚落在脚下,整个人虾米似的佝偻在墙角,脊背狠狠地抵在墙上,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块砖头可以嵌入墙壁中。还有那身银光闪闪的盔甲!肩头处,居然遍布着无数的牙印。那些进进出出端送物品的宫女们就纳闷了!难道,这皇上生孩子,皇夫也在疼?! “啊——”又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静谧。但见那窝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人,浑身猛地一阵。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 李母还在安慰着自己的老头子,一个眼神没照顾到。就见那刚刚还乖乖在墙角装尸体的儿子,一个箭步,“嗖”地一下窜过眼前,直奔产房房门! “李继——” 碰—— 撞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产房里,用铁板抵门的一排壮实宫女,不由得相视而笑。还是陛下有远见!要不怎么就该人家一统天下呢! “开门,快开门!让我进去!我要和我娘子同生共死!” “你娘子……我还……没死呢!” “好好好!没死就好!那你听我说,甜儿!咱不生了!不生了!快憋回去!” “……” “怎么没声了?甜儿,你怎么不回答为夫了?难道——苍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李继?为何啊?” 扑通一声,某人重重跪地。 仓啷——宝剑出鞘! 咚——某伟岸身躯倒地昏迷! “夏雪女官研究的迷魂药足可以迷昏一头牛!” “剂量太大了吧?” “要速效才行!不然,再晚一步,皇夫大人就要自裁殉情去了……” 因为昏迷,李继错过了他儿子第一声划过破晓的啼哭。这是他往后半生,每每回想,都忍不住捶胸顿足的遗憾。 然而实际上,“生产殉情”事件对李继造成的最大的后遗症,还有!那就是,他用三十几年的努力,在宫廷中树立的威严形象,在那一晚随着他伟岸身躯的倒下而轰然倒塌。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在宫里头的,无论是宫娥婢女,还是太监侍卫。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种,那就是—— 忍、俊、不、禁! *********************************************************************** 一日后 龙翔宫,内寝。 “唔——”头疼!还口干!李继难过地撑开眼皮,意识一下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茫然地转转脸,看看四周。 然后,他就发现宝藏了! 一颗肉粽,呃,是一颗人肉小粽!被明黄的小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此刻,正窝在他身边,酣睡着。好像,就差白糖了…… 李继有点懵了! 一骨碌爬起,撑着胳膊,俯视这颗小粽子。 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的皮肤。不漂亮,甚至还有点难看。可是为什么,他就仅仅是看着,就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溢满?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许是自豪?是幸福?是欣慰?还是一种牵扯最深,一种血脉相连的天性在作祟?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然后,一双温暖的小手,蓦然从他赤裸的后背滑过。一点点,带着顽皮的戏谑,再慢慢爬上他精壮的胸膛。 他回过头—— “木头,那是你儿子!好歹我是生完了,现在……该你喂奶啦——” 女子狡黠的眼底,盈满了笑意。 这一刻,天上人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