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帐暖:一夜承欢》 / 作者:单颜色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01 自天下乱而和合,黎谋定后平乱八方立强国,令几家江山俯首称臣,黎国屹立雄霸之巅。君王几朝代换,民况愈下,数百年后,其一国之师于祭天之日痛斥今黎国之主荒淫无道,天怒民怨,大黎气数已尽,言罢,引火自焚于祭天之九尺高台,举国恐慌,民心大乱。黎王怒斥“妖言惑众”,命人将国师骨灰撒到深渊,万世不见天日。距预言短短数月,小国夏起兵,发动周遭国主藩王大举进攻大黎都城,半年后强黎无壮士可上战场,无能人可点兵用将,黎王老泪纵横,率一家老小弃城出逃,于半路被将士当成乱民乱刀砍死,可怜一国之主妻儿老母死无全尸。夏国君上敛其尸,厚葬,唯取了黎王项上人头,悬城门三日,第三日将其首扔入金銮榻,满城浇油,火烧大黎都城。传闻,黎都之火烧了三天三夜,有百姓听见国师生前终言——今黎国之主荒淫无道,天怒民怨,大黎气数已尽,并附加一句,‘唯夏可取而代之。’传闻,火灭之日,一道红光冲天而去,恍惚间看见了女子的形貌,通身似火,炫彩夺目。大黎百姓声泪俱下,道,我大黎百年基业,今日终随这神光散尽!莽夫尚知基业百年,失之痛首,黎之君、臣,何其昏庸,此为二话,夏代有黎,重民生,富商奔走,钱货流通……百姓安享太平盛世,酒楼歌坊四起,期间不乏烟花之地,寻欢佳处,温饱后知冷暖,冷暖后便图享乐,黎人早忘去国仇,如今安乐,哪分什么黎夏。“墨痕,我不要死在你手里”“别跳”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提着剑声色清冷却带了无法隐喻的焦容,那只只抓住了一片残破的衣角的手悬在空中,微微发颤,便如此,目睹她葬身火海。我是妖,可是不曾伤天害理,我是狐,亦不曾习淫邪之术。他说,我是墨痕。他说,九尾狐,便叫未湖好了。他说,未湖,睡觉不能趴着,这是畜牲的习性。他带她离开荒山,教习灵术,游戏凡尘,突有一日却狠心将她囚入灵窟,她贪恋外界的趣味,早不是那只冷冷清清的红狐狸,便拼得九死一生逃出来,昔日待她如花的墨痕,身后跟了战甲着身的神将,红缨枪一划,他说,“九尾狐,人间不是你待的地方”。她幡然醒悟,这位与她同起同吃近百年的人,是天界上神,身负除魔卫道、降妖伏怪的使命。“夫人,该起了,厨房备了膳食,奴婢这就端进来”红鸾伸手去接衣衫,旁边的奴才赶忙代了手,伺候她起身。她又做梦了,梦见黎国城破之日,烈火滚烫,一名通身火红的女子跳下黎宫,还有高空悬留的清冷男子,一红一白,红的没入火海,白的转身消失在澄净的天空。“红鸾夫人,六爷吩咐奴婢,日后奴婢就是夫人的双手……”青宁甚觉多嘴,一时没了话。她伸出的手已缩了回去,十指的筋挑断后,她再不能起居自理了,亦不能百花绕指柔,舞一曲上邪赋。容洛自青楼把她带回来,已过了半年有余,这半年间,他偶尔来了红鸾居过夜,也只是抱她入眠,相顾无言。半月前,红鸾不小心推了太子妃,令大夏第一位即将出世的皇太孙早产,御医诊断出这位小太子因早产先天不足,夏王勃然大怒,将这位六皇子的侍妾打入大牢,她满心惊恐之际,却连丈夫的面都不曾见到。容洛,红鸾于你竟到了如此无足轻重的地步。五日后大牢传出红鸾夫人手筋尽断的消息,出狱那日,十指指腹还钉着锈钉,那一日,细雨朦胧,飘飘洒洒,容洛就站在雨里,通身朦了一层水雾,从狱卒手里接过了他的妻子。红鸾抬眸,直视他,这一刻,她心里冷却的一角又暖化了去,吐气如兰,轻声道:“我不后悔……”不后悔他背弃了她,不后悔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她问了一句,容洛,你爱上的,是我,还是我的眼睛?这些话被骤然转变的倾盆大雨隐去,红鸾软软地倒在了容洛的怀中,醒来已然身处红鸾居,她听说,容洛打伤了太医,被罚去了禁门府思过,于是红鸾再不敢出门,生怕得罪了谁又累及她的夫。青宁问,“夫人可要出去透透气?海棠花都开了呢”。红鸾摇头。青宁支支吾吾道,“夫人,您……试试说个话”。红鸾张口,嘴巴嗫喏了几下,到底吐不出一个音节。看着她流露出的惊诧,青宁哐当砸了手中的饭食,慌慌张张出门去,稍时跟来了太医,青宁连跪带求请太医看看红鸾夫人的喉管,太医经不住小丫头来回拉扯,便用木片压住了红鸾的舌苔,迎着窗外的阳光,替她检查起了失声的缘由。约莫一盏茶,太医道,“夫人可是吃过什么硬物?”。红鸾思索一番,用笔写下了,吞下过一块玉佩。太医会了意,开了单子嘱咐吃药便离去了。定是玉佩伤着声带了,虽不碍事,好起来没个三两月怕是全不了。青宁照着药方随太医去了御医馆,红鸾单手支起下巴伏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上那张带了疤的脸,忽略那道横在眉角的刀伤,她也是个极美丽的女子,至少半年前看见容洛时,台下的他,眼里也有惊艳。半年前,醉香楼红牌——未湖,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一曲上邪琵琶赋被一干风流才俊惊如天人,有官家子弟千金买一夜.她抱琵琶而立神色微寒不予理会,被骂了几句假清高臭婊子后,她露了不耐的神色,子弟恼羞成怒,动起了粗,未湖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遭了强,她竭力反抗,自毁容貌,那一刻,未湖倔强张扬而带一丝野性的眸子烙在了意欲旁观看戏的六皇子眼里。一片唏嘘声中,容洛锦衣华服,手执画墨折扇,拦下那贵公子,道一句——今日她便是本皇子红鸾居的主人。从此,醉香楼再无一身红衣起舞蹁跹的未湖姑娘。她嫁给容洛已经半年多了,时间于她,一直是不知不觉。红鸾望着镜子中那一双张扬的眸子,道,“未湖姐姐,对不起,替我受刑伤了你的真元”。红鸾的眸子里映出一团火红,逐渐汇聚成狐狸的形状,火狐狸蜷缩地像只温顺的小猫,这就是未湖,真正的九尾狐! 02 她能听见红鸾的心声,也知道红鸾爱容洛有多深,近半年待在王府的时间,红鸾出来的时间极少,她的灵魂本在那场烈火中就该燃为灰烬,是未湖潜在了她的体内,护住了她的心脉。未湖缩着身子,舌尖略过血红的樱唇,“不要乱吞玉器,我的消化能力很强”,不知何时,镜桌的脂粉奁盖上多了一个物件.这块玉佩也许对她很重要,但是于未湖,毫不相干,红鸾将它吞入腹中,未湖没有直接消化它只是红鸾的意识在作祟,那块玉佩在牢里时本该被抢走的,是她拼死抢回来吞下去,为的只是留住仅剩的可以留住的念想。红鸾看见了那块半月前吞下的玉佩,珍宝般将玉收入袖中,呆坐着便是一阵惆怅。红鸾说:“未湖姐姐,我很累”,她早该死的,勉强活下来也不过是拖着身体受罪,看着自己一日一日衰弱下去。未湖无言,只是闭上了眼睛。见未湖这般神态,红鸾急忙道,“你放心,我答应将身体借给你十六年,便不会在此之前丢了性命。未湖仍旧闭着眼,“你是否一直不明白,容洛带你回府却从未碰过你”。“爷他公务繁忙……”这个理由,红鸾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哪怕再忙,也不会留她几个月不闻不问,甚至都无闲暇行夫妻之礼。“太子妃冷屏与容洛本是要成亲的,在接你入红鸾居的前一日是他她们二人的大喜之日”未湖淡淡说道。是啊,他爱的是冷屏太子妃,只是爱而不得,才纳了红鸾,也许,她只是容洛报复冷屏的背叛的工具。红鸾的心隐隐作痛,这些她怎会不知道,府内的奴婢小厮在背地里议论被她撞见过几次,都说红鸾夫人是钻了六爷悲痛失意的空子,更有甚之,说她钻了冷屏的空子。冷屏在大婚当日干呕不止,查出了喜脉,三个多月的喜脉,夏王朝风俗不算保守,婚前有孕虽有失体面,也不是什么大罪,换个吉时成亲也无伤大雅,只是此时六皇子却大发雷霆,当众掀了桌子,质问冷屏,孩子是谁的。冷屏虚弱地靠在床上,咬着牙别开头。六皇子这一闹,便闹出了大事,皇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怀了野种,皇家颜面何存,百官俯首,求主上赐死这样有失妇德的女子。最后竟牵扯出冷屏与太子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生,孩子便是二人行欢种下的果,太子不忍心看自己心爱的女子被满朝文武逼得无路可走,背上骂名,便不顾兄弟情义,求娶冷屏。冷屏苦求六皇子原谅,她与太子是真心相爱,求他成全。六皇子只说了一句,“既心系他人又为何答应下嫁于我”冷屏跪倒在六皇子跟前,太子在旁边拉着她,百般心疼,她答:“屏儿蒙六爷救下性命,自小在六爷府上以小姐的身份居处,屏儿不敢也不能有负六爷”。六皇子大笑几声,甩袖离去。不能有负,却怀了他人的孩子,教他容洛情何以堪!未湖睁开眼睛,看红鸾暗自神伤,开口道“你可知红鸾二字的意思?”红鸾不解,红鸾便是六爷赐的名罢了。“红鸾帐暖,夜夜拥眠,这便是他想要的”这一番话惊得红鸾呆愣了足足半刻钟方想起去问,“姐姐何出此言?”未湖笑得别有深意,却不再将心中的意思传达给红鸾,她们二人心意相通,未湖能窥见红鸾心中所想,红鸾也能得知她的心思,只是未湖到底是妖,即便虚弱也足够她隐藏自己的心绪,她有意隐藏,红鸾再如何将心神通融也感知不到未湖的心意了。未湖是极少笑的,或说,自从墨痕背弃了她,她便没有开心过,今日却因为说到容洛的爱而不自禁地弯了嘴角,藏回红鸾的眼眸子内后,她皱了皱心眉,十五年,她对墨痕的恨或许消磨了不少,竟能笑得如此自如。未湖并没有读心术,只是那日太子妃借红鸾的手摔了胎儿,她就看出了什么,细想下去,太子妃这么算计红鸾,无非是嫉妒,太子妃若是不爱容洛,哪来的嫉妒,若是爱他,怎么会怀着太子的孩子在与心爱之人大婚的日子如此伤他,原因只有一个,容洛和太子妃冷屏是联手演戏,对付太子,皇位,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至于容洛要给冷屏的是什么,怕也只有海誓山盟与后位了。冷屏大抵是一心爱着容洛,容洛却不见得,他她们二人达不成的共识,便是红鸾,容洛要安抚冷屏就不能对红鸾好。容洛不碰红鸾,多半是这个原因。容洛的心底有一个红鸾,可是,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未湖蜷成一团,她在红鸾的身体里住了十几年了,起初她是很微弱的存在,随着时间过去,未湖的元气在慢慢恢复,红鸾的灵魂却变得越来越脆弱。如今,她已身心俱疲,还能撑多长时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容洛,你怕,她却等不了……这一月,又是二十七,月初上,未湖遣走了青宁,进了内室,拨开重重纱幔,站定在四方浴池边,本想脱了衣物再下水,无奈手已经形同虚设,只好衣衫连人一起沐浴,水是青宁走之前放好的,水温适宜,泡久了便觉得冷,已经是寒冬,即便是室内,也带了寒气,一分分冷下来的水更是寒气逼人。红鸾在未湖的体内,见她受冻却无可奈何,她相信,相信未湖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从她们两人共同生活在那具身体里,从未湖为她做的第一件事开始,她就知道,未湖姐姐是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夜有些沉了,他还没来,今日是二十七,以往留夜的不是都在这一日?平时她不奢求他来,可是,一月一次的今日,怎会也不来了?红鸾说:“姐姐,你何苦呢” 03 两人共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是谁何苦呢。 未湖将她封进去,挡了寒气,“时候到了我会叫你”,两个人冻着不如一个人挨冻。 门被推开,冷风呼啦一声灌进来,进来的人见四处不见人,便喊了,“红鸾夫人,六爷今儿不来了,叫奴婢过来通报一声,让您早点歇下不必等了”。 喊了两遍不见应,那小奴婢提着裙边小步往里走,本以为这位备受冷落的夫人不在房中,却见纱幔内的烛火亮着,叫了两声红鸾夫人,还是不见声响,便走了进去。 红鸾正斜靠在池边的沿台,身子还浸在水里。 乍得看见人,奴婢惊了一惊,总叫不见声响还以为四下无人,这夫人也太不知好歹,她虽然是身份卑微的奴才,却也是前些天跟着芷柔夫人进门的丫鬟,现在她家夫人正得恩宠,这边的夫人还拿她置闲气。 如此一想,奴婢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道是在房中,奴婢说大晚上不在还是遭了意外呢” 红鸾眼都不见抬一下,微眯着落在池水面上,旁人看似一阵享受。 “六爷连续几日在芷柔夫人处过夜,今夜也是如此,不过一个二十七,月月都有,夫人闹的什么气,半句话也不说”,若是能说,脾气向来温和的红鸾怎会故作傲娇,她说不了话,而未湖,不喜说话。 芷柔夫人?可是前几日他从围城猎场带回来的女子?全府上下就她不知道那个女子已被他纳为了夫人。 对上还是不言不语的红鸾,奴婢五指渐握成拳,“真是不识趣,我家夫人虽不是什么相爷将军千金,却也是官家小姐,不说容貌,光是身份,爷也不会冷落了她,况且是君上赐婚,比你受宠是自然,真要争风吃醋,你讨不了甜头!”。 都说狗仗人势,丫鬟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红鸾在六王府的地位并非低贱,而是不受宠,一名不受宠的妃子,坐着大夫人的位置,出身还是青楼,说是别人瞧不起,或许更多的是嫉妒,多少丫鬟出身都比她高,她凭什么霸占着大夫人的位置。 “谁讨不了甜头”身后蓦然一句不愠不怒的问话。 红鸾抬头,正对上站在门边的容洛,隔了纱幔,她还能看清他今日穿的是黑色锦绸缎子,配了暗红色金丝边腰带。 这个熟悉的身影,令水池中静坐着一直没有半分表情的女子露了笑意,到底是来了。 奴婢一阵慌乱,俯身跪下,“爷,您怎么过来了?” 容洛淡漠的目光扫过层层纱幔的内室,淡淡收了视线,拿起檀木四方福桌上倒置的空瓷杯,放在手中掂了掂,“是本王问你还是你来审讯本王?”。 奴婢连连摇头,“芷柔夫人吩咐奴婢嘱咐大夫人早些休息,奴婢不是有心冒犯大夫人,爷,请爷责罚”。 说了半天,倒是新来的芷柔夫人给了这丫头那么大权力,让她敢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了,这么一颗玲珑的心思灵巧的嘴巴,竟打着六爷的旗号来与红鸾说教,许是把这六皇子也当成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男人了,所以断定了今夜他会留在她的主子房中过夜。 容洛随手丢下手中的杯子,登时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了历来寂静无人的红鸾居,瓷白色的杯子碎裂开来,狼狈地落在紫红木地板上,开口仍旧是不愠不怒的语气“她容貌不如别人讨不了甜头,轮到你讨甜头,好一个目无主仆的奴才”。 未湖平静地目睹容洛命人用碎杯划花了那名婢女的脸,那张算不上美却清秀的脸,此后终生丑陋不堪,对于女子来说,有容如此,生无可恋。 容洛的心,素来是狠的,能把深爱着他的女子都送到别人身边用作棋子的男人,还能有什么仁慈可讲。 他对红鸾也狠,比如那一双手……他是当今的六皇子,皇帝的儿子,若是肯求,怎会保不住她的一双手,她是他的妻子啊! 清理了室内留下的血迹后,下人退了下去,只剩容洛坐在方桌前品着香茗,他淡淡看向她,“泡了许久,还不起身”。 里面不见答话,容洛再看红鸾时,她已站起来,水及她的腰,一头青丝只在尾梢系了条淡红色的发带铺在身后,湿哒哒地滴水。 容洛似乎是想起她的双手不便,也不再坐着,放下手中的杯子进了去,一靠近浴池,红鸾便粘了过去,头靠在了他的脚边,蹭了蹭,动作像极了温顺受伤的小猫。 容洛蹲下来,水已凉透,他连水温都不用试,一眼看出了她在水里待的时辰定是不短,他拿过了旁边架上的披风,把她从水中捞起来,容洛站起身,忽的一阵眩晕,脚下没个稳,失足落下了池里。 狐狸最精通的便是魅惑之术,勾心摄魂,未湖只是只小妖精,也许法术并不高强,可是对付一个人类还绰绰有余。 未湖贴了上去,头窝在他的颈耳之间,呼吸起伏,香甜诱人。 饶是定力非凡的六皇子也免不了双手紧了紧,他看向她的眼睛,不似半年来他看到的柔弱,而是初见时不经意流露的张扬妖冶,容洛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那双无法动弹的芊芊十指,指腹留着抹不去的钉痕,他问:“疼不疼?”。 她摇头。最疼的时候,是钉子自指甲处钉穿指腹,那时,她在阴暗潮湿的地牢,绑在一张长板凳上,手脚都绑着,那时候她的喉咙还没有发炎溃烂,却是未湖将她护在体内,自己生生受了十个铁钉穿指,再用勾刀挑了腕上的手筋。而他,他在朝堂为皇上分忧,大谈造福天下万民之论。 他说:“该还的总要还,没人能欠一辈子”。 她没有害太子妃,她们无冤无仇,红鸾自始至终没有欠冷屏的,凭什么因为她一句话,容洛就信了她说的,红鸾妹妹不小心……就因为一句话,容洛就要她付出一双手的代价! 她怎能不小心,她自己走路都担心身子太弱会摔着,哪里能有力气推别人,她欠了冷屏一条完好的生命,所以容洛才会求君上废了她的双手。 04 这些,红鸾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手也许可以保住,却因为容洛请旨,才受此酷刑,而未湖知道,她的手,是容洛求旨,十指穿心,筋脉尽毁。听着容洛的话,未湖装做不明其意,再将身子贴近了一分,仿似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她抬眸,深情地看向那个男人,唇红欲滴,忽的舌尖邪魅地舔过唇角,凑近了容洛阴桀的面庞,这个独具诱惑的举动,成功地迷失了眼前的男人。他半搂着她,伸手从后面压下她的头,让她凑近自己,未湖的主动地位化为迎合。容洛是情场老手,此刻,她证实了这一点,她还明白了一点,狐狸,果然天生会勾引人,不用教习,墨痕说她会为祸人间不是没有道理,狐媚之术她可以无师自通,伤天害理也不无可能,毕竟她的道德伦理观念没有底限,墨痕教的再人心向善,她也不是人,正如睡觉,她的出身就是畜生,趴着睡才是本性,即使学会了平躺着入眠,也睡不安稳,这是强迫,不是习性。猛觉舌尖一疼,她回了神,容洛怎么会看不出她走神,他不乐意,他她们二人的空间,她却在想别的,她在想些什么,会露出自嘲可悲的神情?未湖勾住他的脖子,将舌尖送到了他的舌根,碰触着彼此敏感的神经。容洛不再冷静淡然,翻身换了个位置,红鸾被挤在了大理石做的池沿上,他咬着她的唇,模糊不清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当日看走了眼,今夜我看到,你的骨子里,到底是张扬的”。这一番话,让绕在彼此口中的狐狸内丹忽地失控,滑入了容洛腹中。火狐狸的内丹,再虚弱也不是人类瞬间可以接受的,容洛的身体,失常地发热,眼睛里燃了一团火,只眨眼功夫,满池冰冷的水回温,且有沸腾的趋势。“去丹田将自己封起来,封到原本放置内丹的位置”那个位置设了最坚固的结界,妖连元神毁了都能重生,靠的就是内丹,任何一只妖,都格外爱惜自己的内丹,安置得也最安全,这个地方,藏身也最安全。红鸾本听到未湖的感应,到了时机该她出来了,此刻似是发生了转变,她不敢拖累她,急忙钻入了她的丹田中。未湖抱住了容洛,扑了上去,许是因为内丹的缘故,他听到了她用心神在与他说话。“你是六皇子容洛,我是未湖,你不是妖,记住,你不是妖,不要听它的,不要受它的控制”“容洛,来,把你体内的热气渡给我,我不会伤害你”未湖不再似方才一般用唇舌诱惑他,而是凑近了唇,贴着彼此温热的气息,探寻着那一团热气,轻轻允吸着,她的内丹,先不说容洛一介凡人承不承受得起,一只妖,一只狐狸却不能没了内丹。未湖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推倒在水底,容洛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因为内丹带来的燥热而变得粗暴又急促。他也倒了下来,压着未湖,搜索着冰凉的物体,无疑未湖身上是四周最清凉的物体。她任他抱着,不停地引导他压制住体内的内丹。最后的清醒定格在容洛说的,“你不是未湖,是我的红鸾,我说是红鸾,你就只能叫红鸾,你是我的”。褪尽了衣物,赤诚相见,容洛的心智即便被强大的内丹压抑着,也不曾忘记男人的本能,他要了她,永夜无声,这一池春水,乱了几人心绪。一个月后,传来六皇子西征的消息,按理说,女子在家是要为出征的丈夫整理盔甲穿戴好,再亲手缝制平安袋挂到里衣的腰间。红鸾送了丈夫出府门,这是第一次,她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众人面前。看着容洛离开,她有一种空空的感觉,未湖姐姐,越来越接近十六年之约了,我是不是要死了。继二十七月夜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洛,他近来忙得不可开交,连每月二十七照例去一次红鸾居的习惯也免去了。容洛去参加皇帝为将士们举行的践行宴,见不到他的时候,红鸾便让自己休息,由未湖代替着,她太耗心神会加速灵魂衰竭,在未湖完全控制住这具身体之前,她不能死,即便是为未湖活着,她也要坚持下去。容洛的军队到戊时才出发,说是吉时,好好的行程非得拖到夜间,行军打仗也的确是个苦差事。本这苦差事是落到太子头上的,只是不知为何太子却推辞不去,带兵出征是苦了点,却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这次若是立了功回朝,便是整个大夏的功臣,莫说皇帝会器重,文武重臣必定也会拥戴有加。太子也不是草包,竟能白白拱手将这功业送给了六皇弟。未湖在院中听风,忽的明了,功业大抵不是相让,是无奈,对太子妃的无奈,她应是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子听了她吹的枕头风,这枕头风还恰到好处,让精明如斯的太子也信了,放弃了领兵出征的机会。未湖想,若不是存了害她的心,她会觉得这个太子妃是个聪慧而痴情的女子,为了所爱之人,与别人成亲生子,与别人甜言蜜语。这种感觉,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尝出其中的苦楚。亥时左右,太子妃竟然移驾来了红鸾居,身边不曾带侍奉的奴婢,一个人前来,脸色有脂粉掩盖不了的苍白,被院中的风一吹,便咳个不停。这个美到骨子里的女子,未湖是第一次见,推着她时,正是红鸾要去四处走走散散心,出来的便是红鸾,等未湖赶出来时,太子妃已被众宫女手忙脚乱地扶回了寝宫,而红鸾,被架去了太子府偏阁的一间柴房,听候发落。未湖将她让进了屋子,叫青宁泡了香茶。“未湖”冷屏先开了口。未湖抬眸,除了红鸾,多久没人叫过未湖二字了。冷屏笑了笑,“我知道你以前的名字,是叫未湖吧,很好听,是你的父王取的吧”,知道她叫未湖的人并不少,或许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青楼有个弹唱双绝的女子未湖,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如今叫红鸾了。只是没人说,未湖喊父亲应该叫父王。 05 未湖斜睨她,父王?冷屏知道的远不止是一名深宫女子能知道该知道的。她为什么能了解到那么多?“黎宫之火,你一人生还,我只想到一个足以成立的缘由,你的母妃深得圣宠,你的父王将刚出生的未湖公主藏在了黎宫,黎王携家眷出逃前早安排了人带你出宫,流落青楼只是为了掩饰身份,我说得可对?”冷屏说这一番话,连停顿都没有一下,她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能把猜想当事实般陈述,未湖不知道她是过于自信还是自负。这样的推测的确再合理不过,可是,这一次错的离谱,如果这一切不是有一只妖打乱了,就不会有一名女婴生还,红鸾也许是公主,黎宫公主无数,她只是在偏殿出生的黎王还不知道的公主,她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便要承受活活烧死的命运,是重伤的未湖用本体保住了两人的灵魂,她的本体已毁,从此住在了红鸾的身体里。这位没名字的公主,十五岁时跟了一个自己永远看不透的男人,他给她取名叫红鸾,到那一刻,她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红鸾。“你是前朝遗孤,六爷娶了前朝余孽,单是这一条,就会毁了他穷尽二十五年争取来的一切,你可明白?”她来找自己的目的,都集中在这一句,未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她素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自己强大,变得足够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冷屏在红鸾居待了两个多时辰,离去时夜已经深了,四下无人,值夜的宫人也见不到几名。她对未湖说了很多,这些是不该也不能告诉她的,可她还是告诉了她。红鸾问,“未湖姐姐,你……要怎么做?”。未湖平躺在床上,“你知道为何她敢告诉你这些不伦之情吗?”红鸾低下头不语。她敢告诉她,是因为她看出来,红鸾对容洛的心——为君百死无憾。她说她留在容洛身边会毁了他,红鸾,怎么忍心毁了他,怎么忍心因为自己毁了他!冷屏可以为他嫁给太子,当贤惠端庄的太子妃,可以为他弄出一身病拖住太子,甚至,可以为他,爬上当今君上——他的父王的床……父子乱、伦,这场夺嫡之战,皇帝已经对太子容浔有赐死之心了吧,谁会容忍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谁会容忍和自己的儿子共享一个女人!皇位会是谁的,已不需要过多去揣测。自古红颜多祸水,无心可成祸,有心岂能不祸,冷屏的容貌,容洛当日为她悲痛欲绝都无人觉得六皇子儿女情长,为这样天仙般的女子寻死腻活是情理之中啊。“你是前朝遗孤,六爷娶了前朝余孽,单是这一条,就会毁了他穷尽二十五年争取来的一切”“会毁了他穷尽二十五年争取来的一切”这几句话的分量,在未湖和红鸾心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听了可以安静地继续闭目休憩,一个却只能收拾行装,说“未湖姐姐,我们离开王府吧”。她留下一封信和那块当日在天牢拼死保住的玉佩,在某个月圆之夜,悄悄地走了。直到第七日,才有人发觉六皇子府的大夫人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了,那是第七日青宁从太子府回来,第一时间发现,红鸾夫人不见了,红鸾托太子妃支开了青宁,她大抵知道,除了青宁,也没有别的人会时常注意她的生活起居,所以直到青宁回来,才发现红鸾夫人已不在红鸾居。这样一件本该轰动一时的事,不知为何,始终平静地无波无澜,好似六皇子妃不曾失踪过,好似皇子府不曾有过红鸾这个夫人。时隔七八月后,出征大半年的六皇子班师回朝,凯旋归来,盛典之上,夏国君上,他的父王亲手在他腰间为他挂上了象征至高无上的轩辕宝剑,一剑在手,执掌生杀大权。他的大皇兄容浔太子,因病重,盛典缺席。容洛与君上并肩站在练兵场高台之上,“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台下数万将士高呼“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一遍一遍,充斥着整个夏国,这个十几年前的小国,如今雄图霸业,锐不可当,称国号为华夏。等容洛一身战甲赶到红鸾居时,青宁双手捧着一根鞭子和一封信跪在院子里,容洛淡然的神色转为阴桀,肃肃的寒风刮面,他摘头盔,提在手上,身后的侍卫哈着腰上前接他的头盔,他无动于衷。“爷……夫人她……”青宁举起两指粗的鞭子,“求爷责罚”。容洛从青宁手上拿过信,撕开时,他的神情出奇地冷,一张白纸上,一句话“一相拥两长眠曲终人不见,望君珍重” 。“夫人什么?”容洛好似什么都不曾听到什么都不曾看到,兀自问着跪在地上的人。青宁一字一句,“红鸾夫人,离开了王府”容洛大力砸了手中银色的头盔,声音骤冷“本王问你夫人去哪了!”青宁惨白着脸,院子里一堆的下人,半句话不敢说,大气不敢出,容洛面容冰冷如霜,“当初本王怎么交代你的”“青宁有罪”她举高了双手中的鞭子,尽是视死如归的神色,她有罪,她没有保护好夫人。容洛丢了一句“拖下去,鞭笞,不准打死”,大步出了红鸾居,自那日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红鸾居一步。一年后,新帝登位,大赦天下。从牢狱中走出的囚犯,悉数瘦弱不堪,蓬头垢面,忽的一名女子发疯般冲上来。“护驾”“保护皇上”一片嘈杂中,手执长枪刀剑的禁卫军挡到当今皇帝的身前。疯女人似乎看不见刀剑,一味地冲上来,这样衣衫褴褛,一头散乱脏乱的长发不堪入目,她朝着那炫彩夺目的九五之尊“啊啊”直叫,只想他能回头看她一眼。他始终背对着她,听着身后的响动,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06 终于,她在靠近金銮殿之际被乱棍打死,凄厉的叫声吓落了皇后手中的酒杯,砰地杯裂心惊,皇帝冷眼扫了一眼冷屏,拂袖而去,只留了一句,“日后的疯子,拖下去凌迟”死在他面前,脏了他的眼。 皇后当年明媚的眼眸,倾城之姿不复存在,如今的冷屏,病态恹容,妆容施的再重,也裹不住皮囊下一年来腥风血雨勾心斗角留下的伤病。 她不顾一国之母的身份,朝那气若游丝的疯女人奔去,推开了拉扯的侍卫,低声哭喊着,“红鸾,我对不起你,我们爱上一个不懂情的无心男人,这场游戏,我们都是输家”,他没有认出她,她面目全非,若真的爱,他怎会丝毫感觉不出这个是他找了一年多的人。 冷屏放过她了,她把她从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放出来,让她有机会出现在容洛面前,可是他呢,他不认得她啊! 冷屏把玉佩放到红鸾的手中,“这块玉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他给了你,第一眼就给了你,你的双手无治,他当众殴打当时只替皇上诊治的王太医,骂他庸医,我以为,他对你是有情的,却不过镜花水月,一时新鲜,你留下的玉佩我拿走了,我嫉妒,你知道吗,他第一眼看中的是我的容貌才把流落街头的我带回去,而我的容貌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用来帮他得到他想要的,而你,没有容貌,没有过人的计谋,却可以在他的羽翼下过平静的生活” “而今,我不明白他,一分一毫都不明白,他明明是懂爱的,可是他爱的是谁……” “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囚禁在天牢,那个地方是他想不到找不到的,他在找你,翻天覆地地找” “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她泪如雨下。 “为什么要爱上他……为什么?” “如果有来生,再也不做人了,做一颗野草一朵野花……” “哈哈,我要做野草……” 那日后,端庄贤德的皇后疯了,整日在花园抚摸着花、草疯言疯语,没几日,后宫执权女官奉令将失德的皇后移居幽凉宫,名副其实的幽寂薄凉。 夏国君上对百官的立后之事只字不提,将空荡荡的皇后寝宫换了牌匾,题字——红鸾殿,朝堂之上的龙椅称作銮驾,大殿叫做金銮殿,鸾凤被喻为国之祥物,不可猎杀。 这一年的寒冬,冰河万里,大雪风扬,一片白雪皑皑的高原之巅,一名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半眯着眼眺望人间山河。 白衣白雪,衣袂飘逸,风华绝代不过尔尔,他的出尘,不是凡词俗语可以形容。 “未湖,你可知道他在等你” “君无洛在等你回去” “醒过来吧,你睡了一年多了,对我的恨怎么及得上你对他的爱” 他是墨痕,没有了天界上神的阶位,十六年前,他失职错过了截杀青丘狐王的时机,历代选为狐王的圣狐,登上王位前都要历劫一百年,一百年间,有八十四年,神魔使了通天法术都不曾查到这只火狐狸的踪迹,天上人间,杳无声息。 直到十六年前,天帝可以原谅墨痕第一次是失手将转世狐王打入灵窟,灵窟是神界中人的禁地,这里,无论是上位神还是下神,都不能进入。这只狐狸却不知死活跑了出来,天帝命墨痕将功赎罪,可免其责罚,墨痕率天兵天将追捕狐王红鸾,亲眼看见红鸾跳入火海后竟带众神返回天界,他身为上神,怎会不知这是只火狐,却复命说,妖狐葬身火海。 天帝大怒,除去墨痕神籍,罚去冥渊受刑一千年。 墨痕望着湛蓝的天,一千年,才过了十五年他就闯出了冥渊,果然看到躲在人类体内奄奄一息的未湖,她被关到了地牢,如困顿之兽。怎么说都是妖,该是心狠手辣的,她却处处为人挡棍棒,他将她的元神取了出来,带到了雪山,一片绝寒之地,施法掩盖了两人的气息。 他无法为她重塑本体,只能找回原来的身体。 墨痕抱起冰床上的红狐狸,这个透明虚无的形体,他施法将她变成她人形时候的样貌,如果你不是红鸾,如果你是未湖,只是未湖,该多好。 未湖可以是他的,哪怕她只叫他哥哥,哪怕她一直以为她只是他捡回来的一只小妖。 而红鸾,红鸾是君无洛的,只属于君无洛。 墨痕不后悔藏了她八十四年,那八十四年,就是他的一生。 未湖还喊着墨痕哥哥的时候,便说,“哥哥,为什么这里只能看到我们?” 墨痕放下手中的玉笛,捏捏她的鼻子,“那未湖还想看到什么呢?” 想看到……水,清澈的水,水上有船,烟雨如织,秋水似霜,泼墨如画的天与地…… 而不是终年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对着飞雪起舞,这些,未湖没有说,哥哥告诉她,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就是这里,她相信他。 有一日,未湖随手变幻了一抱琵琶,才唱了一句“眸中我跟你,翩翩去,执子于飞”,墨痕听了,却是提了一壶酒,面向苍茫白雪,独饮独坐了一夜。 为什么,连失忆了都不曾忘记那句他她们的海誓山盟,那首他她们的上邪! 他不善饮酒,亦没有饮酒的习性,那一夜,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他闯进未湖的房中时,她正执笔作画,画的正是墨痕,看见他进来,未湖开心地笑了,她真担心他一直在外面喝酒,“哥哥,你看我画的像不像?”她把画举到他眼前。 墨痕却是看也不看,眼神如火般看着未湖。 未湖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调皮道,“哥哥,你怎么了?” 墨痕扫落了那幅画,抱起她,三步作两步跨到了床边,将她压到床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含了她的耳垂,轻呼了一句未湖。 未湖惊慌地推着他,“哥哥……” 墨痕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丈夫”,曾经,你穿上了红色的喜服,就要嫁给我。 07 你知不知道,你掀了盖头跟着君无洛走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天界与青丘从此交恶,我以为我可以恨你,却连看着你独自受百年死劫都做不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以为你的心里终于可以没有君无洛了,却是我错了,潜意识里你还记得你们的点点滴滴。“哥哥,不要”未湖没有反抗他,任他撕开她的衣裳,双手却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墨痕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理智,双手插入她的发丝间,捧起她的头,让她贴近他的胸膛。不知为何,未湖并没有多心痛,却落了一滴泪,抓着床单的手松开,轻轻唤了一声,“无洛”。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墨痕,他小心翼翼的温柔瞬时变得粗暴起来,狠狠地撞进了她的身体。未湖难受地屈起了腿,墨痕却抱紧她翻身让她坐到他上面,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这一个简单的翻身疼地她手心出着冷汗。“叫我墨痕”他灼灼地望着身上的女子。未湖全身发凉,额角却渗了汗,细碎的发丝粘在耳边颈上,她的唇色泛着白,抿着没有吐出一个字。墨痕愤恨地再度将她按到床上……那一夜,只有白雪反衬着淡淡的月光,撒入房中,未湖终于放松了身体,昏迷过去。她真的,不想排斥他,可是她为什么会难过?“无洛,你在哪儿……”。那次后,墨痕消失了七日,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剑,未湖还是如之前般,弯着月牙般的眼睛叫他哥哥,他却再不敢应了,他揉着她铺在身后的发丝道“未湖,对不起,我……喝醉了”。未湖眸光闪了闪,偏了偏头,靠着他的肩,敛着眼,轻轻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单手揽了揽她后松开。清醒的时候,他永远不敢那么做,这一生,他不后悔醉了这一次。墨痕将冰床上沉睡了一年多的女子抱起来,雪山八十四年,人间十六年,百年历劫,即将圆满了,那时候的未湖,再也不是未湖了,她只能是红鸾,只会是君无洛的。他抱她出了雪山,直飞人间皇城。正是傍晚,容洛从红鸾殿出来,殿门外候着两名侍从,他一出来,两人步履一致,跟在了他后面。“摆驾,幽凉宫”皇后进去时日不长,幽凉宫是杂草丛生的冷宫,上一代君王从未踏入,这一去探望,新皇容洛顾念旧情的美名深深留在了众人心里。他只带了右侍踏入幽凉殿,这个地方大抵过于潮湿,总有股子霉味儿挥之不去。他们刚进去,就听见冷屏喊“有鬼”,旋即看见她从殿内连滚带爬跌出来。自从疯了后,她便常常喊着红鸾的鬼魂回来找她。那名右侍上前制住了她,撬开她的嘴,把手中弧形小瓶的药水灌进了这位疯皇后的喉咙,再松手,冷屏倒在了地上。许久,地上的女子颤颤巍巍爬起来,散落到额前的长发被她拢到耳后,拢发的动作是她从小到大的不经意习惯,那个比回眸一笑还动人的动作,此时却丝毫不见美感。冷屏看向离自己几尺远的男人,她目睹他从内敛到如今自然而然散发的王者之气,“容洛,我欠你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为了他付出了所有最宝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这样狠心!“为什么不杀了我,让我疯疯癫癫地活着不如让我死,我冷屏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心自小送给了你就找不回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她嘶声竭力,想去抓容洛的手,却被侍卫挡在几尺开外。容洛走了过去,摒开侍卫,他轻轻握起她的手,就像当年她还在六皇子府,他与她如恋人般的日子里,他也是这么握起她的手,她曾问他,“六爷既然爱屏儿,为何……为何不要了我,反正屏儿迟早是你的人”。他却淡淡推开她,说:“你还小”,却在说完后转身带她去太子府赏花,她的一举一动从此在太子心头挥之不去。他命人教她男女之事,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让她几次从房中跑出来。然后,一字一句教她如何接近太子,如何怀上他的孩子,再一举将她推到太子的身边,彻底控制住他。“你欠红鸾的一双手”他握着她的手的力气至始至终是温柔的,就如,这双就是他最爱的人的手。他对红鸾说过,“该还的总要还,没人能欠一辈子”。冷屏狂笑不止,仿佛听到全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再抬起头,她泪流满面,发丝黏在被打湿的脸上,“你可知道,你欠她一条命,不,是两条命,还有你儿子,红鸾母子,都死在你手里”“你还记不记得,你凯旋归来之日,狱卒呈报的天牢有女犯一名身怀六甲八月之长,如何处置” “君上说,大喜之日,赦孩子无罪。你却说,牢狱苟且,天理不容,施以棒纱之刑。怀胎八月,棒纱之刑,你的红鸾,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可是能体会?她不知道是你杀了她的孩子,她在等你救她”“你可知道,你登基之日,冲上来的疯子是谁……”“住嘴”容洛青筋暴起,他一失控竟捏断了那一双他要留给红鸾的手。“你动怒,你也会动怒,她就在面前你认不出她,她吞下过你送的玉佩,牢狱中护理不好,本来几个月还可以痊愈的喉咙,发炎后就变成了哑巴,她连看见你想求救都做不到……”“哈哈,容洛,当容浔死在我面前时我就后悔了,后悔遇见你,他临死前对我说,他再傻也看得出来,他的屏儿心不在他那里,他知道一切,可是心甘情愿”“你还愚蠢地相信,红鸾活着,我告诉你,她死了,就死在你的皇位前”“咳咳,哈哈……”这回,她是真的疯了,咳得不成样子,笑得惨不忍睹。“皇……”右侍拿着本来给皇后准备的神经迷、乱散,询问时却发现君上早已到了殿门口,身形不稳,走得有些狼狈。而皇后,不用药,真正的疯了。 08没几日,传来了前皇后冷屏的死讯,草草掩埋了,连皇室宗籍都没有入,容洛连贤明的样子都不愿意做了,皇后去世,他一丝一毫的表示都没有,仿佛死的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没有皇家礼仪,更没有按祖宗的规矩出葬。他自己却是没日没夜守在红鸾殿,守着他从乱葬岗找出来的尸体,这具尸体脏乱,却没有腐烂,连一丝味道都没有。他给她洗了澡,换上了她喜欢的红衣裳。如果看见她,他不会不认得她,他真的没有感觉到她的气息,哪怕是一丝一毫,就像现在,也丝毫没有他所熟悉的味道。他就坐在床边,没日没夜守着,内侍来了几遍就被杖毙了几批人,之后再没有胆大的敢进去劝阻。容洛坐在床头,抱着她,“红鸾,你告诉我你叫未湖,我不喜欢,这是谁起的名字,那么难听,你就该叫红鸾”“如果我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你肯定不信,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有让人移不开眼的张扬,那种妖冶的张扬,似乎陪了我几百年”“你是不是前世告诉过我,红鸾帐暖,夜夜拥眠,你还喜欢说,你是只善良的妖,我怎么会梦见你说你是善良的妖呢,你是妖,那我就是魔了,我着魔了,为你……”“红鸾……”容洛仰着头,终于滑出一滴泪,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拥有力量,足够我改变一切的力量,红鸾,红鸾你为什么不等着我拥有一切操纵天下的力量,“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把红鸾还给我!”那是一种痛到无法表述的痛,他的撕心裂肺,没有人能看到。墨痕抱着那只狐狸,就站在容洛的身旁,他带她来见这个男人了。她要醒了,是啊,这里有他,她怎么能不醒。他当着容洛的面将红鸾的元神放进了那具身体内,看着二合一的肉体和灵魂,墨痕只是淡淡地笑了,只要她好好的,一切都好。容洛看不见墨痕,亦看不见回归的红鸾,或许看见了他也以为是假的,他已经太多次看见红鸾站在他面前了,那么真实的场面,却一次次醒了后才知道,那是做梦。墨痕离开时,留下了自己的玉笛,放在她的床边。夜里,红鸾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床头坐着的容洛,满脸的憔悴。她的眼里无波无澜,正如看到的人不是她一心惦念的人。一百年了,墨痕骗了她八十四年,容洛伤了她十六年,她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爱上了那个死去的红鸾,若爱,那她以未湖的身份与她共用一具身体是多么可笑,他把她的名字给了别人,叫别人红鸾,而她,生活在那个用了她的名字的女子体内,一心以为自己是局外人,若是不爱,那到底是那名死去的女子的悲哀,还是她红鸾的悲哀!容洛看见她坐起来,那么静谧的脸,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她的脸上,横在眉间的疤不复存在,那张脸,是青丘子民新任狐王的脸,是红鸾的本来面容,张扬妖冶。容洛伸手勾画了她的脸颊,他已经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做梦了,这一切假得太真。红鸾抬手,转瞬之间,容洛倒在了床头边。子时,容洛转醒,他的后颈有一道伤,他被袭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袭击的,若那人要的是他的性命,他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待发现床上没了人后,容洛刷地跑出去,下面回报,无人闯入红鸾殿。届时,北方传来战报,北有敌兵大举入侵,情势紧急,容洛上了战场,战场上,他连连战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揣测,他是因为皇后之死,情绪萎靡,可他抱着的尸体却是当年失踪下落不明的红鸾夫人,大家又猜测,他寻回了原配妻子,妻子却恰时染了病不治身亡,所以他无心作战。谣言在容洛的言行中不攻自破,行军打仗的几月,他吃得香睡的着,偶尔还和众将士开玩笑,只是他有了一个扭曲的爱好,走到哪儿打到哪儿,攻城,攻开城门了就跑。容洛的玩笑开的众人心惊胆战,他的爱好更是把手底下的兵折腾地苦不堪言,慢慢地军队开始出现逃兵,容洛每每面对下面回报哪个营哪个帐几人逃跑时,都是一笑置之,不以为然,一开始大家还以为皇上是欲擒故纵,再过了一阵子,所有人幡然醒悟,皇上疯了!再跟着他,别说打胜仗,国都都守不住。接下来的日子是大规模的逃兵,数十天后,整个军队的人加起来不到八千。某夜,月明星稀,西北处大夏国军营扎帐之地,忽的有红光闪了一下,不过瞬间而已,无人发觉。女子掀开帐篷,步履轻盈,红色的薄纱随着灯影摇曳,轻舞飞扬,床上的人单手支着下巴,上身的袭衣裸到腰际,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进帐如入无人之境的放肆女人。“君无洛”她喝了一声。床上的男人慢悠悠起身,走到她面前,极散漫答道:“本王在”。“你就这么让你的兵去送死,你皇帝就这样当的!”红衣女子大抵是肆无忌惮惯了,对着手毒心狠的夏国君上也敢呼来喝去。君无洛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半撑着头,想了一会儿,答道,“大部分是被家里老娘叫回去吃饭了,本王英明神武,自然不好阻拦”。君无洛突然看见女子额发下隐约可见的朱砂,他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抬到与肩齐高,“谁准你去当什么狐王圣妖的!”,离开的那段时间,她回了青丘,还继承了王位!她笑,“我的尊主,奴家不当难道你当?”君无洛怒目而视。转而又觉得红鸾这性子转变得也太快,他原以为她百年历劫过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君无洛报仇,她不是口口声声喊着他残暴嗜杀,屠戮了她青丘子民吗?还不愿意听他解释,就兵戎相见。 09 女子收了笑,“容洛比你稳重镇定几百倍,你看看你的魔兵魔将,软弱无能一盘散沙,这场三界逐鹿,你等着被天界吞入腹中,骨头渣都不剩” 君无洛气得大手一甩,推她一把,在她撞在桌子上之际扶住了她,只轻轻一提,女子半躺着坐到了桌子上。 他勾着唇角,胸口长袍大开,一片春光…… “鸾儿,本王想你了”。 红鸾噗地笑了,答,“洛儿,倒贴的都是便宜货”。 “你个狐狸精,那一百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居然又给本王倒贴给神界的墨痕”,他抢一次婚就不怕再抢第二次! 红鸾突然不再说话,墨痕在冥渊受刑,她在这儿和君无洛调情,对他,太不公平,当年天界和青丘联姻,她逃婚都没那么大负罪感,一千年,若单是捱过千年,也不是那么难熬,可是冥渊……不停重现过去最美好的日子,沉浸在迷惑于清醒之间,这样的日子,红鸾不用体会,也知道是种比放在火上烤还难度过的煎熬。 还有就是,那一百年,若她没记错,她和墨痕已经…… 君无洛拥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你失忆了,我听到了你在喊我,忘了那一夜,我介意你和他在一起八十四年,可是你给我的有无数个八十四年” 红鸾跳开了君无洛的怀抱,“那你呢,这一百年有没有爱上别人,冷屏居然连神籍都不要跟着你受劫” 冷屏死了,等待她的是天帝的惩罚,不但是私下人间,更有残害生灵之罪,天界是有除妖卫道的职责,却不能滥杀无辜,冷屏为了得到君无洛的感情,却屠杀了青丘三百多条生命,嫁祸给了魔界,让红鸾差点与君无洛同归于尽。 君无洛听红鸾这么说,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说,“你为何一定要继任狐王的位子?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都不要,我们下人间江南看烟花的……”,如此情深意切,曾经傲气如斯的君无洛是说不出来的,如今人间历劫,百年后重拾记忆,他不但少了一分戾气,更多了一丝害怕失去的感觉,或说,他如今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 “你必须接受我继位的事实,你要一统其他三界,天帝与我红鸾是你要扫除的最大也是唯一障碍”,红鸾却是越发不解风情,比起之前,她更强势了。 “你我联手……”魔界和青丘联手,这样定是可以彻底扳倒天界。 “不可能”红鸾一口回绝,“你我下面的一干兄弟姐妹都不会同意,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他们各自的王友好往来,上万年根深蒂固的历史也限制了大部分狐族的思想,你们历代魔尊带兵残害了多少青丘臣民,何况,我也受不了魔界中人残暴嗜杀的本性”。 他就知道她要这样说,当初若不是遭人陷害,他她们也不会心存隔阂,误会后大打出手,最后为了保住红鸾不错过历劫的时机,君无洛只好散了五成修为保住她,他一散修为,天界的上位神蜂拥而来,这不是乘人之危,是早有预谋,君无洛这才明白过来,为何红鸾一见他带血的上邪剑不问缘由就红了眼,非杀他不可。上邪剑上的是狐血,红鸾从青丘一直追到这里,只看见了君无洛,她用长剑指着他,“本性难改,你可知道,那三百六十一只是刚出生的小狐狸,你怎么下得去手”。 “红鸾,那不是我干的”君无洛逼近了她,迫使她抬头迎着他,时隔百年,再解释却不知何滋味,百年前他她们因为这件事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他不想百年后二人再次因为这件事越走越远。 人间走一遭,的确有长进,都懂得被误会要解释了,红鸾淡淡说,“我知道”。 这回却是君无洛心思不够了,她若是不知道怎么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红鸾的性格向来就不是不计前嫌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她什么都弄清楚了。 “你知道?”君无洛挑眉。 “百年历劫从另一个红鸾身上醒过来后我去了找墨痕,他告诉我了”墨痕将玉笛留在她身边就是在告诉她,他在她身边,所以她一醒来就去了找他,这世上,只有他,从不骗她,会告诉她一切她想知道的。 “如果不是知道了实情,你根本就不会回来对不对?哈,难怪我醒过来找回了记忆你就不见了,原来是找未婚夫求证去了”。 “那种时候,你让我如何信你”红鸾凛声道。 君无洛大笑,“你不信我,却巴巴地跑去问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你叫未湖你就真把自己当未湖” “我巴巴地?不是爱上了你,老子会巴巴地去问青丘三百子孙是不是死在君无洛手中,老子有病吧”,她会问?依她张扬不计后果的个性,若是别人,管它误会不误会,打了再讲对错,一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红鸾跳下桌子,拂袖而去。 君无洛一拍桌子,突地想到她说……不是爱上了你,老子会巴巴地去问……不是爱上了你…… 他追出了帐篷,他以为红鸾再也不会说爱这个字,更不会说她爱他,乍得一听,他是怎一个兴奋了得,下一刻,拦住了才跑到军营中央的红鸾,单手在她腰上一揽,另一只手便扣住了女子脑后,男子的头才低下,女子便后仰,上半身子悬在空中。 君无洛扑了个空,自然不甘心,红鸾出声阻止,“有人”。 君无洛抬头,他的兵将,一排排尴尬地站着,被皇帝一看,大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众将士本听到这边响动,以为敌兵潜入或皇上遇刺,循声就火急火燎奔了过来,结果敌兵没碰上,却撞见了主子调、情,这些个忠心护主的下属,这一出,唱得他们情何以堪。 君无洛烦躁地再度搂紧了怀中的女人,“怕什么,你又不是人”。 在人间活了十几年,红鸾听着这句话怎么就那么别扭。 10 第二日,天微微亮,红鸾蜷在君无洛的胸膛,睡得安稳,男人幽幽转醒,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满足地笑了笑,故意将压在君无洛腰上的手捏了下去,君无洛一个激灵,翻身压了上去,这时候红鸾惊觉她这样做似乎在勾引人,见了这状况,她一溜烟窜下了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内丹认主,它要是突然回来了,你会适应不了,丢了命你就魂归冥渊了”,他她们不能行男女之事,她的内丹在他体内不稳定,而君无洛要是突然之间丢了已经在他体内适应的内丹,恐怕身体会反噬。君无洛懒散地半躺着,极其不爽又无可奈何,只好凉凉道“鸾儿,过来帮哥哥更衣”。红鸾:“……”。申时左右,君无洛带红鸾上了练兵场,也就是一方平整的草地罢了。八千兵马,整齐排开,又响起了当年他出征时喊的口号,“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赤胆忠心,战无不胜,魂死卫国,保我华夏”。听着这些本不该由一代魔尊来喊出的口号,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偏头看向红鸾,“那一夜在池中,是你还是别人?”那个别人,是一个深爱着他却什么也没得到的女子,那位亡国公主,最后的下场竟是死在了心爱之人面前,那么温柔善良的人,为什么不得善终!红鸾默然,稍时知觉手上一暖,竟是君无洛握着她的手,他问:“还疼吗?”红鸾“啊?”了一声,随后明白,道,“不疼”,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况,她的确不是人,受点伤没那么娇贵,当时疼了,施法便可复原了双手。“还是容洛的时候,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把加诸在你身上的伤十倍讨回来”他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着煽情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扭捏。红鸾看向他,微微地笑了,世上可怜人如此多,那个深爱他的红鸾死了,他没有半分怜惜,可是她却得到了他的全部感情,她若每个人都要去顾虑,岂不是可以随观音大士遁入空门修行了,眼前这个人,可以为她倾其所有,可以为她生死相随,她还有何不满足的。冷屏,从一名上神追随他到人间,费尽心机破坏他她们的感情,又得到了什么,那三百狐子狐孙的账,看在你为了无洛剔除神籍的份上,我算了。曾经天帝借魔界的手屠戮了多少九尾狐一族,真当这些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吗?“无洛,除了我,你还能对哪个女子有动情的感觉……”那一夜,君无洛情动了,能令他情动的,除了她还能是谁?这场战打了五个月,第六个月,八千人剩了五千多,从来没有哪一场战争伤亡只有几千的,临返回国都前,众将士纷纷放下刀枪跪在了圣驾前,“皇后娘娘神医再世,君上战中之神”。马背上的君无洛凉凉地看了一眼红鸾,“你果然是只善良的妖……”,她曾常说她是一只善良的妖,原来真是有普度众生的趋向。一行人回到夏国国都,在城门口迎接的青宁第一个跑出来,她激动地抱住了红鸾,“夫人”“边关来信说您在战场上救死扶伤,我……奴婢都不敢相信”红鸾也抱了抱她,说:“走吧,我们进去”“您离开的时候还说不了话,奴婢不知道多担心您出了意外喊不来人帮忙”……夜间,红鸾殿,红鸾趴在床榻上,君无洛在案前批折子,她说,“你怎么会让青宁来照顾当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她善良,可是不够有心计,你是看上她哪一点呢”“她听话,我让她照顾你,她就不会去琢磨别的会一心照顾你的起居”“你怎么就不担心我会被人算计呢?”红鸾双手撑着下巴。君无洛搁下笔,挑着眉想了一会儿,“你不受宠又不美,谁会算计你?”“冷屏啊,她几百年前就喜欢算计我”君无洛:“所以我帮你把她算计了”红鸾:“……”,是啊,瞧人家过得多惨……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回到京都没几日,便是华夏皇帝容洛与皇后大喜之日,沿着红毯走到尽头,是一层一层的金色阶梯,夏国的年轻帝王执着心爱之人站在最高的阶梯之上,二人身上笼着一层金色的光。青宁提着罗裙,一手捧了果盘,一阶一阶踩了上去,送到红鸾手中,她说:“王,这是青丘的姐妹托青宁送来的果蔬,我们支持您的任何一个决定,祝您与尊主相与偕老”。红鸾惊愕,“青宁,你是?”青宁抿着唇笑了,“两百年前,有一只断尾的小狐妖流落到青丘,那时的你是青丘最夺目的小主人,你问我叫什么,因为没有名字,你便给我赐了号,用了族姓——青,单名宁,我记得当时还问你为什么不用族姓,你告诉我,你喜欢红色”,青宁的记忆终于随着百年的历劫过去也找了回来。红鸾见君无洛是了然之色,才知道,原来他安排的人,一直是她的亲人。红鸾刚接过果盘,蓦然晴天一声霹雳,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乌云密布。台下众人不知何事,都望着忽然变脸的天呆在原地。青宁皱紧了眉头,说:“王,有仙气”红鸾拍了拍她的肩,“青宁,回青丘去吧,不要再出来”,她早知道会是在今天,天界不会容忍魔界和青丘联手,哪怕红鸾于君无洛只是个人感情的大婚,不牵涉族人是否会同一阵线。红鸾大红色的广袖一拂将她送走,青丘的结界在青宁飞进去的下一刻彻底封锁。她说,无洛,我青丘的父王母后死在三界大战中。她说,我们不打了,封了三界出口的结界。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君无洛的修为,早在从容洛变成君无洛的时候,就恢复了八成,调养后的他,加上九尾火狐的内丹,修为足足提高了千年,他封锁了魔界的出口,对上红鸾,他伸手让她到身后来,红鸾摇摇头,中指食指伸出并起,划过外空,一道红色的光晕笼罩在了君无洛的身上。 11 君无洛的笑凝固在嘴角,面色巨变,他暴吼,“红鸾,你敢这么做试试,我……”他还没有说完他的惩罚,红鸾已经纵身冲入了层层乌云中。除非一代君王,不然要封锁任何一界结界,都是非死即伤,红鸾和君无洛是一代君王,所以封锁各自族界的出口都轻而易举,可是天界的……若是天界中人出手,还有生还的可能,他她们二人纵使力量再强大,对付结界这样的认人不认实力的法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两人死不如让她一个人死,她却不能让君无洛死,他若死了,她活得会生不如死,红鸾时自私的人,她不想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只能让君无洛活着,好好活着。不知过了多久,空中下起了雨,纷纷扬扬,君无洛站在雨里,动弹不得,这场雨没过多久便停了,雨停的刹那,君无洛扑通倒了下去,眼角还有一颗未滑下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液体。他自以为她在她的掌握之中,至少保她安全是定然能做到的,难怪他告诉了她他能承受内丹离体的反噬时,她还是不肯取回自己内丹,原来是为了这一刻,凭她的功力阻拦不住君无洛,可是她能控制内丹……用内丹对他施定身法,她是早就算计好了的,早就算计好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他疯了,安静地疯了,当天地人间再没有什么三界神妖,这一切也好似静止了,再与他无关。两年后,墨痕找到了在皇宫醉生梦死的君无洛,一眼望过去,昔日风采不复存在,看着那张和自己三分相似的君无洛,墨痕只觉得无尽悲凉。“君无洛,你守在江南,总有一日,她会忘记一切,陪你天涯海角”“照顾好她,代我的那一份”那一日,是墨痕以天界上神的身份锁了天界出口,打出了红鸾体内的九尾狐,救下了她,送去历练海,只等轮回重生。在上古时期,有一只火狐狸被年少的墨痕追赶到凡间,在墨痕的红缨枪下,狐狸四处逃窜,他一棒子下去,将这只年幼的九尾火狐打入了一名小女孩体内。墨痕带走了小女孩,把她放到了狐狸堆,他看着她从一开始被打的在地上爬不起来到以耐打成名,爬上了青丘之都,那里是狐的王朝,青丘的狐王王后认出她是几年前离家的女儿,那只被他追赶的火狐狸竟是青丘的公主,只是,那火狐狸的本原,却是人类。当时的他没有能力把狐狸逼出小女孩体内,擅自下界本就犯了天规戒律,墨痕见她无事便回了天界,再见时,是接了天帝交给他阻止狐妖历劫后与魔界联手攻打天界的任务,这个任务便是追杀历劫的红鸾。君无洛听完他无喜无悲的叙述着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哥,当初你是有意让我遇见红鸾的是不是?”墨痕看向他,无言。“你觉得对不起那个人类女孩,想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墨痕忽然揪住他的前襟,“我如果知道她会爱上你,我情愿从历练海逃出来,堕入魔界又如何,你不历练自甘入魔界,一样可以和她双宿双飞”“没有如果,你选择了就是失去了”君无洛忽然沉了脸,冷冷说道,“谢谢你出手封锁了天界的出口”“她五百年后转生,我会带她到江南,在此之前,你不要去寻她,把她转生后前十五年,留给我”……君无洛转身离去,墨痕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封锁天界出口啊,他是上神,却不是天帝,他本可以永生的仙体,在衰竭。要坚持五百一十五年,墨痕,你的心有没有那么顽强……“红鸾仙子为了挡住天劫,在她与夏朝君上大婚之日,以身殉国,这位仙女下凡与夏朝第二代君上容洛相恋的故事可谓轰轰烈烈。传说她随驾出征,与容洛君上二人只带了八千将士死守边关御敌,容洛君上是英勇无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红鸾仙子法术高超,起死回生,救活无数士兵……说到这一段旷古仙凡之恋,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且容老夫喝口水再为各位徐徐道来”说书的老者端起案前的水,几口喝了下去,放下碗,堂木一拍,“说到这一段旷古仙凡之恋,可真是感天动地,那场雨停后,大夏王朝是三年没再下过雨,连年干旱啊,直到皇宫内侍将容洛君上亲手雕刻的仙女雕像供奉在了祭祀高台,说奇不奇,供奉神像不出一日,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就宫内当差的朋友说啊,自红鸾仙子回了天上后,容洛君上便再没有踏出过红鸾殿,不吃不喝,不许任何人靠近,竟也活了数年,果真是真情感动了女神,女神在天上也舍不得看他这样死去,便渡了他仙气,保了数年,只是有一日宫人察觉有异,在门口守了君上多日,不见丝毫声响,才知晓,里面早没有了君上的身影”“有人说君上是追随女神而去,有人说君上坚信心爱之人尚在人间,出去四处寻找,也有人说君上那是死于郁症,尸首火化了,诸位,诸位稍安勿躁,这不管是哪一种猜想,大夏君上容洛却是不见了,留下的便让后人遐想去也”说书先生再端起斟满茶水的碗,一饮而尽,拍下堂木,“下面且听老夫讲评大黎国破一二事,说到这大黎啊,…………黎王怒斥其“妖言惑众”,还命人将国师骨灰撒到深渊,万世不见天日。距预言短短才数月,小国夏起兵,发动周遭国主藩王大举进攻大黎都城,这才半年强黎无壮士可上战场,无能人可点兵用将,黎王那叫一个老泪纵横,率一家老小弃城出逃,却于半路被将士当成乱民乱刀砍死,可怜一国之主妻儿老母死无全尸。夏国君上敛其尸,厚葬,取了黎王项上人头,悬城门三日,第三日将其首扔入金銮榻,满城浇油,火烧大黎都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啊…………”在茶楼的听客时而唏嘘一两声,这些过去五百年的事情,于如今的人与事已没有太大的关联,说书老者说得如何感同身受,也没有了当年大雨过后,举国落泪的情景。过去了的,便这样过去吧,总有些不同寻常,在一幕幕上演着……这一转身,朝代更替,原来,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 12 画船上,一名歌女红纱轻扬,琵琶声起,清喉婉转:风过后,水云愁。曾忆当年初见,眼眸相顾。未解风情相思住,一月一日二十七。一生一句尔是妻,红鸾帐暖。夜夜拥眠,为君再奏一曲琵琶赋。秋水天,谁弄弦,随波舟唱盛世颜 ,台阁倾, 殇歌落, 随逝去云烟 。风过也,路三千, 良辰美景都看遍 ,南淮月, 楼船雪, 终不似当年 。往世缥缈, 几人高台祭青天 ,蔷薇开似血 ,燃末代烽火前 。铁甲安在, 昔日风流谁人殓 ,白骨没, 黄昏掩, 空留史册说经年 。爬地菊黄迷人眼 ,碗中青阳魂荡 ,马步裙翩跹 。日月飞驰若光电, 一生与君几擦肩 ,殇阳血, 星野变, 一朝倾倒玉山前 。问君子, 意如何 ,今夜醉朱颜 ,一生盟 ,去似箭 ,笑莫笑死生由天 。虎牙枪 ,苍云剑 ,一诺作谶言 ,阅残卷 ,寂寞眼 ,纸上旧月可堪恋 。缱绻时 ,花正浓, 春风似少年 ,风雪黯, 旧梦远 ,江山此夜一舞间 。一相拥 ,两长眠, 曲终人不见 。百里花红 ,经霜犹纯经雪艳 。回望烟波里, 谁执扇掩笑颜 。当时歌行 ,风流云散无人见 。来路长 ,前尘湮, 待从头, 拨断琴弦 。闲月照九州,碧水漾佳人,歌女歌罢抱琵琶起身,叫一句,“墨痕哥哥,红鸾日后要留在江南,江南柳底烟雨梦,奈何锁住半世风情,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哥哥,你说好不好啊!”“鸾儿,你家哥哥叫在下带封信给你,信中道有事先行,托我照顾你”一道男声,似风流似多情,就这样,撞进了红鸾的耳中。“啊,你怎么可以随便看别人的信”红鸾夺回了哥哥留下的书信,正欲拆开时才想起……“你是?”“江南,君无洛”……番外篇 君无洛与红鸾之禁忌之恋这里是屋舍林立的国度,住着成千上万的妖精,这个国度再偏僻一点的地方,有一座山丘,名叫商丘,商丘是狐狸的群居地,这里的狐狸分成很多种,最多的是褐色和黄铜色的,还有杂色的。狐狸也分三六九等,像整个商丘最尊贵的便是白狐,通身雪白。这类狐狸是商丘的领导者,全部数下来也才不过一百只上下,听说还有银狐,只是银狐通常都会修炼成神兽,神兽是狐狸一族渴望不可及的地位。我也是狐狸,唯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但是并不高贵,这里没有火红色的狐狸,别的狐狸都说我是杂生的。而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的,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就是狐狸,就在商丘。我一直在做一只快乐的狐狸,和一位狐狸爷爷一起住,因为醒来的时候我是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的,石头不能挡风遮雨,后来是这位狐狸爷爷收留了我。他说他以前也有个孙女儿,在其中的一次三界之战中不小心掉入天神划卡的裂缝中不见了,多半是死了。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不知道。爷爷很疼我,每次他出去都会带很多吃的回来,他也常常会带我逛街,每次上街街上的狐狸阿姨狐狸老伯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它们都说爷爷是商丘狐狸一族最长寿的一只狐狸,就像青丘的一样长寿。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大家说的青丘是哪里,后来听多了才知道,青丘是狐狸的国都,只有法力高强身份尊贵的狐狸才能够进入。商丘的白狐一族,白狐女,也就是年轻的白色母狐狸,如果化成人形的样子很美的话则有机会进入青丘参加一年一度的狐王选妃,不过选中的几率很小,因为青丘本族的母狐狸基因好,随便一只狐狸都比外面任何一个狐狸部落的优良美貌。而商丘和其他普通狐狸部落一样,除非修炼了上千年,还得是修炼非常勤快的那种,才能勉强化成人形,这种人形一般也只是短期的,因为保持人类的样子特别耗费体力。所以其实整个部落的狐狸不管是在家还是出游,都是以真身示众。青丘的狐狸都是可以活上万年的,它们都说爷爷起码还可以活一千年,它已经活了八千年了。我这只狐狸很奇怪,吃得特别多,长得也很快,力气更是比成年狐狸还大,邻居的狐狸阿姨狐狸奶奶提水提不动的时候,总会喊一句“小红狐,过来搭把手”。然后我会呼啦跑出去,一只手一只桶,才两趟就能把水缸灌满,这个时候阿姨会叫我进去歇歇,然后拿出好吃的,像鸡啊蛋啊,我总是会特别开心地带回去和爷爷一起吃。所以这五年我过得很幸福,长得很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突然就死了,后来大家也都没那么喜欢我了,因为我和每一只狐狸都是不一样的,因为爷爷本来不该那么早死的。有一天,白狐一族也就是我们整个商丘的领导者颁布了一条公告,说今年得铜徽最多的可以进入青丘,甚至见到青丘的王,听说每个部落的狐足都下达了这条公告。而铜徽,是上擂台比武,打一场得一块。整个商丘年纪最小的就是我,虽然我长得很快,可是似乎红色的狐狸体型特别小,所以整个族里面,个子最小的也是我,每个上擂台的都喜欢拉我去打一架领一块势在必得的铜徽。那些找我练手的哥哥姐姐下手也不重,打完了会请我吃东西,他她们告诉我进入青丘是他她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要怪他她们。我不怪,一点都不怪,打一打也死不了狐狸,还有好吃的,前阵子不喜欢我的大婶大娘又开始喜欢了,说我心地善良。每次听完我都会滚在地上说自己是一只善良的妖。直到这个比试进行了大半年的时间,一次在台上,高楼上一只雪白的母狐狸化成人形凭栏而立,她说商丘怎么会有那么没用的废物,还说,只要谁能把我打死赏十块铜徽。台上的公狐狸母狐狸几乎都是和我打过擂台的,可以说和我都算有交情,所以楼上那位美丽的母狐狸开出那么诱人的条件时,大家也都只是为难地看着我,并没有动手。母狐狸刺啦生气了,从楼上跃下来,极美妙的身姿,“谁打死她我嫁给谁!”诱惑,天大的诱惑!它是白狐,是贵族,商丘的公狐狸能娶到白狐的话那是仅次于进入青丘的荣耀啊。于是在我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把头抱起来的时候,公狐狸们一拥而上,我顿时鬼哭狼嚎,“哥们儿,群殴犯了商丘的律法” 13 原来我忘了,律法是白狐写的,他们说是律法就是律法,说是p话就是p话。 然后我在擂台上断气了,可是在大家挖个坑把我埋掉的时候我又从坑里爬起来了,只是断了条尾巴,不过很快又长了新的尾巴。 听说那尊贵的白狐没有嫁给他们中的谁,因为狐狸太多,一狐狸一脚,到底谁把我给踩死的谁都说不清,母狐狸不可能一女侍众夫,便雄赳赳地甩头离开了。 我死而复活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商丘,之后我很荣幸地被传召到白狐领导的豪华城堡中,为了证明我真的能够死而复活,我再一次被无辜地打死了,如先前一样,我又活过来了,而且又掉了一条尾巴。 他她们全部难以置信,找来一堆武士,把我从白天揍到黑夜。 再次活过来时我终于忍无可忍,能活过来当然很好,可是被打死很疼,我开始还手,谁打我我打谁,谁打我一拳我打它两拳,慢慢地我下手更狠了,谁打我我就把谁揍到死。 一年的时间,我成为了所有狐狸闻之色变的狐妖,也成为了拥有铜徽最多的一只狐狸,不久,青丘来了使者,两只青色的母狐狸,青色的狐狸也是商丘没有的,她们一来,把所有商丘的狐狸都吸引了过来,聚在一起声势浩大,她们到了我爷爷的房子门口也就是我住的地方。 她们一看我,顿时愣了半天,随后一溜烟撒腿跑了,我大笑,青丘的狐狸也这样没形象。 大家都指责我把大使吓跑了,我摸着鼻子,觉得自己没那么恐怖,两个眼睛两个耳朵,除了颜色和大家都一样。 其实所有商丘的狐狸除了怕和我打架其他都相处地还好,我们都是一群没什么智商和心机的狐狸,除了白狐稍微聪明点,其他的都是只知道吃鸡睡觉晒太阳的狐狸。 没几天,青丘来了大批狐狸,都是化成人形出来的,统一青色服饰,有两只粉色服饰的狐狸走在一台轿子两边,其余的都是在前头开路或在后头垫尾。 这样的盛事是商丘从来没有过的,九十多只白狐出了城堡迎接,那台轿子的主人却是连轿子的帘子都没有掀开过一下,直接来到了我的住处,这次不但是商丘所有狐狸,连我平时没有见过的白狐首领白狐全族都随着圣驾一同来了我住的地方。 开门时,我简直受宠若惊,我死了七次换来青丘那么盛大的迎接换来白狐首领和长老们那么殷勤地探望,真是什么也值了。 之后我被一台轿子抬走了,直到进了青丘,我才知道,另一台轿子里坐的是王后,也就是我的母后,青丘的王后是除了青丘狐王之外不能被任何公狐狸看见的,历任王后都是如此。 而她,我的母后,也是一只火狐狸,通身火红,极美极美,天下再没有比她美的狐狸。 我呢,终于在她的调教下,可以化成人形,并且,从此以后,我是高贵的公主。 我回过一次商丘,那里曾经欺负过我的大狐狸小狐狸都被抓到了牢里,再也不能出来,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叫白狐首领把大家放了,大家对我感恩戴德,我很开心。 母后时常陪着我练功,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像父王一样骁勇善战,保卫青丘,父王很英俊,可是他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一次,母后告诉我,青丘在征集能人异士,已经在各个部落寻找能够保卫狐族的狐狸,希望能找到可以陪父王并肩作战的狐狸,这样父王就不用常年征战了。 母后说九尾火狐一族已经灭亡了,就剩下她,还有她生下的我,当初我才刚满五十岁就顽皮跑出了青丘,后来遍寻不见,把她和父王都急坏了,还是父王说,王室后裔不会那么无能,一定能保护好自己,出去就当是历练。 现在我历练回来了,却丢了七条命,母后说要珍惜自己的尾巴,我只剩下两条了,这两条都没了的时候就真的活不过来了。 我搂着母后的脖子,说“我是公主了,谁敢要我的尾巴” 母后气恼地揪着我的尾巴,“你从回来了就不上进,将来怎么保卫青丘,我们灵狐吃了最是能提升功力,哪个界域不是对我们青丘虎视眈眈” 我被扔去了狐窟,这个地方,要么是打败所有妖精成为强者出来,要么一辈子待在里面,连王也救不了。听说进来这里的没有谁是出不来的,都能出来,就是时间问题,大部分出来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婆婆。 父王知道了后很生气,差点和母后吵起来,母后是含着泪说,“以后我们不在了,谁来保护她,谁来保护青丘?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 从那以后,父王母后再也没来看过我,而我出来的那一日,是六百年后,我刚好七百岁,刚好成年,而青丘已是一片狼藉,四处硝烟,尸横遍野。 父王战死,母后殉国。 我手中红色的长鞭狠狠抽在地上,带领剩下的残兵老将冲锋陷阵,苦撑了数年终于有了起色,至少暂时守住了自己的疆土,守住了青丘。 所谓狐不可一日无主,有老臣建议我去历劫,历劫成功后就可以接任狐王的位置,可是历劫最好的时机是一千五百岁的年龄,这个时候才有足够机警的头脑应对劫难。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就是带领众狐抵抗侵略的同时等着长大。 战事也不是连年不休的,我带兵征战已带出了经验,也打响了名号,几乎各界都知道了我这位公主是未来的狐王继承人,不但有姿色更有魄力,足够抵挡一面的魄力。 有一回在花园,我看见了一只银狐,受伤的银狐,顿时疼爱不已,银狐啊,将来可是要成为神兽的,就把它带回了寝殿,处理了伤口,悉心照料,一连几日我都守在它身边,果然是同类见同类,两眼泪汪汪,没多久它就和我打成一片,吃喝同用,晚上窝在我怀里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看它那么小个子,肯定还是幼儿期,它连人形都还变幻不了,不过很奇异的,它能说话,经常喊的就是,“红红,我饿”,我很不乐意这个名字,不过没有反对,因为我以牙还牙叫它“小银”。 14 才不过几个月时间,我的小银不见了,搜遍整个青丘都找不到,我难过极了,它还那么小,银狐又是灵狐族最有灵性的,被别人吃了怎么办? 可是才不到几天的时间它又回来了,在我初次捡到它的那个花园里,我兴奋地跑过去,喊着小银,却被别人抢先一步,那人捏起了小银,眼带调笑,缓缓开口,“就是你,救了它?” 在青丘几百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有妖敢对我那么无礼,于是我拍了拍身上本就没有的灰尘,斜他一眼,“怎么,这是你的宠物”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 那男子极蔑视地扫过我一眼,“是我的神兽”。 我噗地笑开了,“那么小的能叫神兽?”我伸手去抱小银,“来,小银,告诉红姐姐,你是宠物还是神兽”,小银很果断地抛弃了原主人窜到我怀里,果然是同类的才有亲近感。 原主人刷地黑了脸,这叛主的家伙,他吼了一声“银慕,你给我滚回来”。 小银看看我又看看主人,实在不敢得罪那位主子,便磨蹭着从我身上爬下来。 我白了那恶主一眼,突然花园外闯进一批狐狸,看状况是我的亲侍,肯定是男人身上的外族气味把它们招来了。 他倒好,要溜之大吉还把我捎上了,靠地了他才想起来,“你也是狐狸啊”都不用避开那群狐狸的。 我“切”了他一声傲慢地偏开头,我不但是狐狸,我还是准狐王。 他说,“君无洛” 我“啊?”了一声,他极不满地重复了一遍,“我叫君无洛”。 我说“哦”,继续望天。 他怒了,“你哦什么哦,还不说你叫什么!” 我刷地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凌厉地扫出去,“你喊什么喊,老子叫什么你管的着吗!”,语出成风虎虎生威。 君无洛因为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硬生生挨了我一鞭子。 他果真不是好对付的主儿,我已经把他激怒了,他下手就是揪了我的鞭子往死里打,当然,我又不是当年在商丘的小红狐了,哪能谁想揍就能揍的,我打伤了他,他也揍得我不轻,就在他的上邪剑砍到我的尾巴处时,他及时收了手,懊恼地松开揪住我衣领的手,“看在你救了银慕的份上,我放你一马”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手下留情,其实他砍了也没什么,我还一条命,不过我剩下的那条命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砍死,因为我被打成习惯了,谁要对我动粗,我就粗回去,不管粗口还是粗手,他打我我都有杀他的意识,何况杀我,我活过来能饶过他那绝对是换脑子了。 可是,他能杀我却没有杀我,我又该怎么做,这种情况没遇到过,想了想,我说,“我没有名字”青丘狐族的名字若是六十岁的时候没取都只能等到成年才取的,我五十岁的时候离开了父王母后,七百岁的时候父王母后不在了。 君无洛闭目养神半天,敲着手指道,“我给你取一个,叫小红” “你还小黑呢,一身黑不溜秋”我瞅他一眼,没好气。 他呼啦把我推倒,按在地上,我以为他又要打我,急忙拿手去挡,然却不是,他只是贴着我的脸很近,然后咬了我的唇,之后好似尝到了什么味道,舌头窜入我的口中,我似乎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男人,青丘没有人敢冒犯我,而他,君无洛,一点也不怕我。 我尝试着舔了一下他的舌尖,果然是有味道的,他继而搂着我的腰,牢牢扣住我的头,深深地吻着,诱导着我去迎合这个吻。 直到我胸闷地透不过气来,才惊觉衣衫已经被他褪到了腰间,而他,继续攻城略地。 我蛮力一上,就翻过身来,双手撑着草地,压在他的身上,“脱衣服也不害臊”,说完我悠然地起身。 君无洛彻底趴下,这个女人是打哪儿来的啊,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他忍住再次扑上去的冲动,整整衣服,咬牙切齿,“我脱你的又不是我的,害什么臊”。 我扫他一眼,“你敢脱我的,我就敢把你的脱了连皮一起脱”,这就是自小养成的极其扭曲的报复心理,和打架一样的原理。 之后小银捂着眼睛跳出来,大喊着“尊主羞羞,尊主不害臊” 君无洛气的牙痒痒,却动不了小银,小银窝在我怀里,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得瑟极了,看这情形,小银成功纳入了我的羽翼,为了防止君无洛半夜我不在的时候把小银煮熟了吃了,我抱着小银得胜返青丘。 几日后,三界之一的魔界派使者递交了友好往来函过来,并送了许多礼物,份份价值连城,卖十个我都抵不了一份啊,看见这份信函,青丘臣民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青丘和各界打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个愿意交好的了,总算可以安稳个上百年了。 我感慨无限,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才不过几个月,就有来使说魔尊即将亲临青丘,并准备小住,促进交流。 然后我看见君无洛站在一只四条腿的神兽背上,御兽而来,这神兽,太英武了太壮观了,我站在层层阶梯的高台上看那神兽降落,顿时感慨万千,气派的人连坐骑都气派。 再细看去,这通身银白的东西真是眼熟,于是,迎接仪式一结束我下台就直奔自己的寝殿,那小银果然不在,我抚着有些发凉的额头,还真是神兽啊…… 前脚后脚也才眨眼的功夫,小银又蹦上了我的床,顺便还带来了君无洛。 自前几个月被君无洛折腾一番后,我就多去了解了许多关于男女的书籍,对情爱已算大抵摸透了,不过,我并不抵触这种感觉。 君无洛坐到我的床上,心情愉悦,不过却把爬、上、床的小银扔了下去,小银委屈透了钻到我的怀里,君无洛似是存心要虐待小银,长腿一跨到了我面前,把小银从我怀里揪出来摔到地上。 小银被摔在墙角眼泪汪汪,我急忙过去捡它,君无洛提住我衣领,“不许捡” 结果是我一个习惯性又和他打起来了,这次我没有受伤,他挨了几拳,我下手都是极狠的。 这样打闹的日子过了许多年,他和小银领着我去魔界玩,那里要比青丘大上很多,建筑不似狐族的田园风,而是特别肃穆的那种,尤其是他的宫殿,都是暗色系,连地板都是暗紫色的。 15 这一日,我被小银带去那片草地,一眼便看见君无洛在和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打架。 我一直是恩怨分明的人,不管谁对谁错,我和君无洛熟那自然就帮君无洛。 就在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你我之时,我看见白衣男子撤了打向我的火球,力量反噬吐血落在地上,我本来出了招,我是出招无悔的练法,一旦出招绝不收招,这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逼自己不能妇人之仁。 我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却收了手,本来要杀死对方的力量全部由我自己承受,转瞬之间,我又丢了一条命,君无洛吓坏了,揪起重伤的白衣男子就揍,我急忙拉住他。 白衣男子阴着脸看君无洛,声音沉沉,却不气恼,“你不能和她厮混在一起”。 他口中的她是我,因为说这句话时他看了一眼我。 君无洛冷哼一声,“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你是我弟弟”他凛声道。 君无洛顿觉可笑,“你忘了几百年前你是怎么说的?”,你若再执迷不悟不肯向善,休怪我替天界惩治你,他们的兄弟情谊早就灰飞烟灭了。 我爬起来,心里对那白衣服的男子极是不满,“他怎么就不能和我厮混了,男未婚女未嫁”。 之后我便拉着君无洛走了,君无洛一路上美滋滋的,恨不能把我就地正法了。我很好奇,在我来之前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就打起来了?君无洛不肯说,把话题转到我为什么要救墨痕上。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个白衣人叫墨痕啊,真不搭调,明明浑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又是一身白衣怎么会叫墨痕,墨痕一听就是偏向邪恶类的名字。 我说我不知道,好像和他认识。 君无洛气得不轻,嚷着就我一介丘上的小妖能认识天界上神。 我瞪他一眼“就你这样的都能是他弟弟,我为什么不能认识他?” 他叫来了变幻成神兽模样的小银,甩一把墨色的长发,凑近我,妖孽的脸顿时放大,我干笑一声后退,后面却是巨型小银,巨型小银是不认人的,只认主。于是我只能微后仰着头直视那想要整人的君无洛。 他圈着我的脖子,拿准了我的软肋,那么多年在一起,他早摸透了我的功底,我却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他朝我腰上戳了一把,点了我的笑穴,顿时我斜着站的身子平衡不了又不敢往前站直,便笑着倒在了草地上,手还没忘记把君无洛扯下来,随后两人滚到了一起,小银合时宜地捂脸跑开了。 君无洛这厮有一癖好,只要和我抱到一起就会咬我,然后手就不安分。 因为受不了我乱动,他吻着我一手解了我的笑穴,吻到彼此都气息紊乱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我全身瘫软在地上,觉得涌入口中的空气是那么弥足珍贵。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捧起我的脸,盯了好一会儿,“红鸾,以后你是我的红鸾,听见没有”,他斟酌那么许久,原是在想名字了。 我脱口而出“红鸾帐暖,夜夜拥眠?”,说完就埋下了头。 他笑了,笑得爽朗不羁,我真想说一句,这是书上说的,自己孤陋寡闻还好意思笑我。 一年一年,青丘的战乱终于没那么频繁了,而我,也许是因为带着青丘子民同甘共苦的时间不短了,即便只是公主的身份,所有青丘臣民也已经把我当成狐王了,威望不亚于我的父王,其实我并不知道我为大家做过什么,我还是平常的我,只是似乎越来越冷血,这始终源于自小的惯性,谁打我我必定加倍还,我想我其实也不是冷血,因为除此之外,我对我的子民以及部下都很随和。 几百年过去,我依然守着我的青丘,每日无聊时会去体察民情,有时候也代表青丘去魔界慰问,是交好国了自然要多亲近,君无洛越发肆无忌惮,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敢对我动手动脚,他她们魔界是顾着偷笑,传出去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是传到天界天神的耳中。 果然狐狸精三个字太具诱导力,所有的矛头都归结到了青丘公主狐媚了魔界尊主,我听了只觉得无聊,君无洛却很高兴,跑到青丘来提亲,还说“你看你都把我的名声都糟蹋了,本尊委屈点收了你得了” 我把他轰出去,趾高气扬道“我不委屈你,您另寻高就” 他冷了脸,差点没在青丘大开杀戒,还是小银顶着被他打了几拳的生命危险把他劝回了家。 小银被打伤了,但是很顽强,一进魔界,就挺着腰斥责君无洛“哪有你这样提亲的,女人嘛,哦不,女狐狸嘛,性质都是一样的,要风光,你连份礼都没带去,说话也不好听点,就算你去提亲已经是屈尊降贵了,拉不下面子说好话,可是……” 小银再度被揍翻在地,真是不识好狐心的主人。 距离提亲事件过后,他有近十年没来过青丘,我送去魔界的礼也由使者代劳了。 那么久没再见过,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别想他了,他为什么再也不来找我了,难道他真的生气了?终于我没忍住,把这一年派往魔界的使者撤了,自己亲自去,心想大不了委屈点说几句好话他也就没事了,几百年相交了,他这点脾气我还是知道的。 当我兴味怏然冲进大殿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我来了的时候,却看见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通身的气质和我不是一个层次的,和墨痕有种相似的味道,圣洁高雅。 君无洛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后继续喝他的酒,我手上拿着他上次遗落在我那的上邪剑,看着他她们二人恩爱如斯的样子顿觉胸闷,一名端酒的侍女恰好进来,不小心撞上我,将酒撒了我一身,她连声说对不起,我突然特别想打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侍女眼泪连连,看见她哭我更不爽了,有那么疼吗,我被狐狸打死那么多次都没掉过眼泪,哭什么哭啊! 这时一名站在君无洛身后的白衣侍女一副高傲样站出来,看她的装扮应该是君无洛怀里的女人的侍女,侍女刚想说话,君无洛怀里的白衣女子却比她先站出来,拦下了自己侍女,对着我居高临下道,“这位姑娘,做人要有气度,不过撞一下罢了,人家也道歉了,何必打人呢” 16 我抬起头直视她,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天生是狐狸,学不了人的气度,再说……”我扫了一眼她身旁的君无洛,声音陡转地狠戾“你算什么东西,我打谁还用你来告诉!” 那女子脸色霎时有些不好看,还想说话却被君无洛拦下,他说“冷屏,过生辰就好好过,动什么肝火” 生辰?听到这我似是无理取闹般将身后已经收好打翻的碎杯站着不敢动的侍女手中捧着的盘子又扫落了,哗啦一声,这里再次杯盘狼藉。 那冷屏的侍女终于忍无可忍,“原来你就是那只惑人心窍的狐狸,要撒野回你的青丘去,仗着身份欺负小婢女算什么本事!” 我光是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已经有些瑟缩了,仗着冷屏主子在才又神气起来,“我撒野轮得到你说话?你主子充其量也就是个上神,就你也配对我一丘之王评头论足” 我想我的确是有点神经不正常了,连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存心找茬的,果不其然,君无洛也发怒了,“够了”,他凶了一句,继而平复下来,神情晦暗不明地看向我,“找我有什么事” 问得那叫……客套有礼。 我“哈”了一声,“一别数年,一直没空把你的剑还给你,今日来访问顺道亲自物归原主了”,我把手中的上邪交给旁边门卫转身跑出去。 或说算不上跑是落荒而逃,即使我上次做得过分了太不给他留面子了,他也用不着转眼就把我当生人看待啊,还抱着一个女人,还过生辰,我长那么大都没有过过生辰,他还由着别的女人在他的地盘上说教我…… 君无洛一看我把剑放下走了,后脚就从王座上跃下来,夺过门卫还惊愕地捧在手中的剑,冷屏委屈地朝他喊了一声,“无洛哥哥” 君无洛转身,看了她一眼,“记住了,这里不是你神界,要议论我的人先问过我君无洛”,说完飞身追了出去。 冷屏黯然,好不容易才以生辰为名说通他陪她一日,居然无故被那只狐狸搅了,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跑到了魔界出口的馨花树下,茂密的馨花林中满是纷纷扬扬的馨花瓣,我看也不看一头直奔林中,后来才猛然想起,馨花林是魔界是防御林,为了查探每一个进出魔界的人,进出时必须走魔界驻守了魔兵的出口,馨花林便是进去出不来的地方,也不是出不来,只是这里是迷宫,出来也不知是多少千年万年以后了,这里和我们狐窟的性质是一样的。 我转了许久找不到方向,想起进入大殿君无洛与那女神的一幕,顿时也生了几分委屈,便靠着一棵巨大的馨花数蹲下了,双手抱着膝,把自己圈起来,总觉得这满树零落的馨花瓣尽是凄楚。 君无洛找进来时我竟觉鼻子酸酸,看见他就红了眼眶,他赶紧蹲下来,单腿跪着,一手放到我的脑后,摸了摸我的发丝,道,“怎么了?” 我一阵难受,双手抱住他的腰,“无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喜欢那个冷屏了是不是?” 君无洛推着我靠着树干,叫了一声“红鸾”,便吻上了我的唇,如此炙热。 林中馨花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尽是甜美的气息。 他拥着我倒在那一片花海中,任馨花落在身上,我的衣物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尽数褪下,他似乎蒸干了水分的嗓子沙哑着凑在我耳边,含着柔柔的耳垂,“我要你,你要不要?” 我鬼使神差般点了头,他满意地笑了。 这满林的馨花,仿似最美的人间,君无洛却清楚地知道,紫馨花,又名催情花,无论 如何,红鸾到底是他的了。 醒来时我还在君无洛怀里,他已经醒了,眼里尽是笑意,道“如今你只能嫁我了” 我也似乎明白了这里的味道不寻常,有一丝丝淡淡的迷香味,不过,我不想去追究,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爱他,我爱君无洛,我抽出桎梏在他怀中的手,拉了一件衣裳遮了自己,君无洛却不知羞耻地又扔开覆在身上的衣物,“你不嫁我就要到你嫁为止” 他果然是说到做到,翻身就来蛮力,我赶紧说“嫁,我嫁”。 这个嫁却是拖了个近百年,不单青丘,强大如魔界也被战事扰得不胜其烦,君无洛便是不肯随便的人,说要办婚事定是要风风光光轰动三界的,这战乱一起,哪里还有时间去操办这些,便将这事搁了下来。 忙累了时,我与他常去馨花林舒缓心神,便是他手执上邪共纷落的馨花舞剑,我若有兴致也抱了琵琶弹一曲上邪赋,自填了词唱:掬水碎月,只贪微凉,红线绕指,莫失莫忘,暗来水殿凉,一一并举风荷香。眸中我跟你,翩翩去,执子于飞…… 他停了舞剑,便抱我坐到他身上,揽着一起看花飞花落,陪我说一句:眸中我跟你,翩翩去,执子于飞。 他说有一个地方很美,那里是江南,人间的江南,南淮月 楼船雪,柳底烟雨,半世情长,清歌画舫,拢一袖月光相依偎,这便是上邪的韵味。 我们终于因战事无休忙得不可开交,天界无法看着青丘与魔界关系越来越亲密,到最后联手,而后逐渐出现青丘子民无故死于魔兵手上,因为作战难免刀剑无眼,我也是尽量安慰死者家属,同时派人告知君无洛命手下出手注意点。 这几百年过去,我与君无洛见面的次数几乎用十根手指头都可以数得全,天界冥渊虽然暂时攻不下青丘等众狐族部落,可是狐族也是抵挡地无尽吃力,伤亡惨重。 天界的耐性终于也被磨得差不多殆尽,派了神使来递交和书,这是青丘子民也是我一直期盼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打了,再这样折腾下去,青丘即使挡得住雄兵猛将,也会变成一片贫瘠之丘。 可是天界议和的要求却是与联姻,还必须是我嫁过去,才能表明诚心,若是以前,我想我是会考虑,可是如今,我早已与君无洛生死不离,断不可能答应天界的要求。 可是随神使来的却还有一位故人,她是冷屏,她从身上拿出天界宝物天玄镜,给我看这几百年她与君无洛在一起的画面,这面镜子是真的,也就是画面是真的,我看了是有几分难过,我忙碌的几百年他她们竟那么多次在一起,可是到底相对于冷屏我是更相信无洛的。 直到她给我看的画面里出现魔界内乱,无洛遭内鬼暗害重伤我才意识到,我许久没有去过魔界,他重伤了我也不知道。 17(结局) 而冷屏此番的目的,除了要刺激我便是告诉我,若我不和天界联姻,那天界势必不会让我和魔界联姻,而阻止这一切最好的方法就是趁魔界尊主重伤一举拿下,也就是我答不答应已不光牵涉到青丘,更牵涉到无洛的性命,魔界的存亡。冷屏临走前还轻蔑地送了一句话,“若不是因为他,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我上了天界,为着青丘的福祉,为着无洛的性命。而与我联姻的对象竟恰巧是墨痕,这位天界上神,这位无数神女倾心的上神,在天帝要选一位与青丘联姻的神阶位天神时,毫不犹豫站出来,惹得神界几位公主差点跳了诛仙台。怨恨我的目光也由此多了数十道。这场轰动三界的大婚到底是没有办成的,君无洛带兵杀上了三重天,自己直奔凌霄殿,就差端了九重天的天宫。看他生龙活虎好模好样的出现在大殿前,我深有被某个卑鄙的神女算计的感觉,如果他重伤是假的,那么他她们二人亲密的场面也是假的了,这个时候我若还跟个木头一般一拜二拜那就真的是脑子糊涂了。君无洛把我带回了魔界,一入大殿就是三堂过审的样式端坐在王座上,把我扔到大殿中央,我只好屈尊降贵陪着笑粘上去,“无洛啊,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保证下一次不会了”他冷哼一声别开头不看我,我掰正他的头,一字一句道“我只爱你”他的瞳孔顿时缩紧了,盯着我,似要把我看出个窟窿来一般,良久才恢复了一贯的德行,笑着揽着我,“有多爱?来,证明给哥哥看”你个无耻的家伙,当着满殿的魔兵魔将也敢乱挑弄,我一脚踹过去……前后八百年,我与君无洛玩玩闹闹携手走过八百年,那八百年写尽了恣意,比起先前的七百年,我才知道,日子,与时间无关,决定它快慢的是心,而心,收容的是情。我终于一千五百岁了,青丘的历劫长老给我挑了七月七日落时分堕入历劫道。可是这一日似是大凶的日子,日头刚起,便有狐狸来报说数百家房舍起火,后又有报说三百多名刚降生的狐婴失踪了。我们狐狸最重视的就是后代,除了战死,本族内绝对不允许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魔兵虽误杀过狐狸一族,可到底是战场上的事,说不得谁是谁非,可是这回却一失踪就是三百多只,还只是婴儿!我带几名长老沿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狐婴的下落,却是在一个巨大的土坑中,扔了三百多具血淋淋的尸体。几名长老顿时恸哭不已,我当着他们的面发誓手刃凶手。却不曾想会在附近碰上君无洛,他的上邪剑上沾满了狐血,我一看便失了理智,魔界凶残无人不知,我看多了他温情的一面竟是不辨善恶了。我二话不说甩出红鞭缠了他的脖子,他一时未反应过来,被我生生扯翻在地,几位长老也看见了他剑上的血,一齐对他发难,他的注意力全然在我身上,哪里会注意旁人,却是小银奋不顾身挡了上去,“银慕”君无洛吼了一声,几大长老联手攻击连君无洛不避让闪躲都未必能硬接下,何况这么一只攻击力小属治愈系的神兽。小银死了,我一时失神,君无洛的上邪却刺入了我的胸口,我的血滴在他手上,他没料到我会避不开的。眼见将近日落时分了,几位长老齐喊出声。我没想到,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我强行把自己的一条尾巴度到了小银身上,千年后,它能活过来。我不知道我死得到底值不值得,可是最后那一剑,却是我最爱的人送入了我的心脏,这种痛,比任何一次死亡都痛苦,我哭了,闭上眼睛身子支撑不住往下落,活了一千多年,没有哪一次有这次痛,痛得本已经习惯想哭的时候就让指甲扎进肉里,让流血代替流泪的我,也忍不住眼泪了。君无洛发疯般冲过来抱住我,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说,“无洛,我恨你”,不是那几百条生命,我是自私的人,我恨你竟忍心一剑刺入我的胸口,你可知道,这颗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对你的爱,你却亲手刺穿了它!掬水碎月,只贪微凉,红线绕指,莫失莫忘,暗来水殿凉,一一并举风荷香。眸中我跟你,翩翩去,执子于飞……有一个地方很美,那里是江南,人间的江南,南淮月 楼船雪,柳底烟雨,半世情长,清歌画舫,拢一袖月光相依偎,这便是上邪的韵味……若有来生,我想在那个美丽的地方遇到你,你依然是君无洛,而我,是如江南清澈依然被你爱着的红鸾。 久久小说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