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少主不当家》 作者:霖瑄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时从回廊上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午后。 “大姐!” 一声叫唤,让跪坐在榻杨米上的女子回过头来。 “大哥走了。”粗壮的男子恭敬地跪在门边,神色哀戚。 女子不语,只是将视线移向开敞的门后,定着粗壮男子身后的一片晴空。 现在正值初春时节,午后的微风袭来,顿时让人感到清爽无比。风,吹动了院中新生枝枒颤动。 这原本只是个怡人的午后。 “走了也好。”女子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的相片。 “也是该走的时候。” “大姐,接下来--” “是该叫他回来了。” “可是,少爷--” 女子抬起手阻止粗壮男子继续说下去。 “父死子继,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天门帮不能群龙无首;否则,无疑是给敌人欺压的机会。”女子拾起杨杨米上的相片。 “少爷会肯吗?” “在外面荒唐了这么多年,也由不得他肯不肯!我已经传真给他叫他回来,明天派人去机场接他吧!” “少爷只是回来奔丧的吧?” “是又怎样!” “这样一来,少爷不可能待在台湾这么久,他一定还是要回美国。”粗壮的男子略略皱起眉。 “豹头,这种小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女子自信满满地露出了得意微笑。 “是!”豹头恭敬地低下头。 “还有一件事,去把蝴蝶带回来,把她打扮一下,我有事交代她。” “是!”豹头又是恭敬地应了声。 女子抬起手示意他离去,豹头听命地退出门边。 女子缓缓转头又朝门外看去,在她眼中,除了冷静之外,还充满了一股深沉的自信。她相信,这一切全在她的掌控下,一切必定能顺利无阻地进行。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常有出乎意料的时候,这就不是任何人能掌握得住。 ※※※ 当飞机停落在机场,严思诚的心情已忍不住激昂起来……当他一脚踏上这片久违的乡土,他更是忍不住内心一股无法言喻的激情。他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想吸入属于家乡的芬芳…… 不料,一阵呛鼻的烟味窜入他鼻腔,呛得他猛咳了好一阵子。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你不知道吗?” 一把夺下旁人嘴上刚点着的香烟,严思诚生气地用脚踩熄了烟头,才弯身拾起走向垃圾桶,毫不留情地把踩扁的香烟丢进去。 对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在当场,完全无法动弹。不仅被眼前的陌生人叱骂一顿,还收了一记白眼当见面礼;最后,还傻愣愣看着践踏他香烟的男人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脑子莫名其妙和不解。 严思诚边走边摇头,心里不禁感叹。 明明知道尼古丁是致癌物,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手不离烟,那么不看重自己自身的健康。 许多人总是要等到真生了病的时候,才晓得平时该多注意,后悔平常不好好保养身体;懊恼的同时,又祈求能有奇迹出现,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少爷!少爷!我在这儿!”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壮汉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朝刚出机场大厅的严思诚热情地招手、叫唤。 “少爷!过头啦!”壮汉着急地叫唤,准备越过马路去拦截已经越走越远的严思诚。 唉!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醒悟、才会懂得珍惜;如果每个人都能重视健康、注重日常保养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病痛了。 “少爷……少爷……” 爸爸也是!如果他懂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就不会得癌症而去世。 “少爷--” 随着一声虚弱的叫唤,一只手无力地拍在严思诚肩上。他不解地回头一望。 “小三!怎么是你呀!”严思诚开心地展开双臂,用力地给眼前壮汉一个狗熊式的热情拥抱。 原本就跑得快没了气,这会儿又被少爷的热情抱得差点儿岔了气;为了保命,小三急急地推开他,大力地呼吸起来。 “怎么啦?这么喘!”严思诚好奇地看着眼前最要好的朋友。 “你--走--过头--了,车子--在那里。”手指着反方向,小三足足吸了口气后,才有多余的气开口说话。 “喔!原来是我走过头了,你才会追我追得这么喘!”严思诚了解地笑了笑,有点腼腆地搔搔头发。 “是--是呀!” “对不起喔!我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没注意到你。”严思诚不好意思地向小三道歉。 “没关系啦!”小三急忙摆摆手。“不过,少爷走路还挺快的!我得用跑的才能追上。而且,少爷的力气也好大,刚才差点儿憋死我了!我想,少爷在国外不只是读书而已,应该有常上健身房锻炼身体才是;不然,少爷怎么会--” “小三!” 严思诚突然板起脸一吼,这种剧烈的转变让小三倏地闭上嘴巴。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叫我少爷,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地位呢?” “我--” “虽然我出国读书已经十几年了,但是我们仍然是最要好的朋友呀!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眼见少爷的脸色和之前和善的表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小三心惊地害怕起来。 “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一听见小三低头认错,严思诚这才又露出了笑容。 “下次要记住喔!我不希望我们的友情染上别的色彩。”拍拍小三的肩膀,严思诚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思诚,行李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啦!又不是很重。”他提起旅行袋在小三面前晃晃。 “你在国外那么久,怎么才这么一点东西?” “我又不是回来长住,只是回来看看、祭拜爸爸,一个月后就回去了。” “一个月?”小三吃惊地瞪大双眼。 “是呀!那边的课业很重的。我能请一个月的长假已经很了不起了。哇!好凉快!” 一古脑钻进车里,严思诚舒服地倒在后座。 “我以为大姐是要你回来继承天门帮的!”小三咕哝着上了车。 “天门帮怎会轮到我继承,帮里元老那么多,孙伯伯就是个好人选。”严思诚松开衣领的扣子,摆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孙老大年纪大了。大姐说过,这是年轻人的时代,所以才要你回来的。”激活了车子,小三将车缓缓驶离了机场。 “我不是这块料。如果真要由年轻人继承,那小三你比我还够资格。” “你别折腾我了!我才是最没资格的人。” “不要妄自菲薄。”严思诚笑了笑,随即打了个呵欠。 懒懒地躺在后座,严思诚仔细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致。 离开台湾十多年,这期间,他没回来过一次,为的就是不想再和老爸的帮派扯上关系。他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为了组织、为了地盘、为了个人利益牵扯出许多的恩恩怨怨,太复杂,也太乱了! 而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所以离开台湾这么久,唯一和他还有联络、信件往来的,就只有小三--他唯一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严思诚转头看着至交好友的背影。而开着车的小三,嘴里仍嘀嘀咕咕个没完,看在严思诚眼里,不禁露齿而笑。 当初他出国也曾想带着小三一起走,谁知道,小三拒绝了。 他说他不喜欢念书,也不是读书的料;他喜欢帮派里刺激的生活,为荣誉而活、为组织而战,唱着精神不死、道义不歌的日子,这才是他向往的。 唉!人各有志,他也就不强求小三一定得跟着他了。 “那就奇怪了。” “什么事?”严思诚随口问,但一阵睡意袭来,他忍不住闭上眼想睡一下。 “那大姐为什么还叫豹哥把蝴蝶找来呢?” “蝴蝶?”浓浊的鼻音显示他已进入昏沉状态。 “就是大姐从小训练的人。” “嗯……” “准备安排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贴身保镖。” “保镖?”严思诚微皱起眉。 “是呀!大姐曾说过,你回来的时候蝴蝶是专门保护你的贴身保镖,还说什么“蝴蝶振翅,非死不离”,所以我才奇怪!大姐干嘛把蝴蝶叫来?你不是一个月后就要回去了吗?” 严思诚听到这儿,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睁开眼睛,坐正身子。 “蝴蝶是谁?” “不知道,没人见过。不过,大姐很器重“蝴蝶”。除了豹哥之外,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因为那是大姐的秘密武器,据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听了小三的描述,严思诚不禁低头深思。 难道母亲叫他回国是另有目的,她真的要他继承天门帮? ※※※ “不是真的,是绝对!” 一声怒吼响彻了严家整个庭院。 今天是严崇重的公祭,来来往往的人潮络绎不绝,而且又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哥级人物;严思诚无法,也不能当众询问他母亲的意图,只好等公祭完了之后,自家人回到家中,这才向他母亲把事情问清楚。 没想到,母亲给的答案,竟然是他最不想要的一个。 “妳只叫我速回,并没告诉我要继承帮派!”严思诚也生气地吼回去。 “父死子继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读了这么多书,这点道理都不懂,不知道你书都读到哪去了!”殷辰花冷哼一声。 “我的博士学位快拿到了,不可能现在叫我放弃,我要回去!”说完,他霍然起身。 “回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回哪去!?” “我有我的课业要顾。” “没了!” 殷辰花的态度令他猛然转身。“妳这是什么意思!?” “豹头!把东西拿出来,让这笨小子死心。” 一声令下,豹头便从手提包拿出一叠纸放在矮木桌上。 严思诚坐回榻榻米上,翻阅着眼前一叠纸张,然而,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整个情绪沸腾起来。 “妳居然中止了我在美国的学业!妳怎么可以--” “我是你母亲,怎么不可以!”殷辰花气势凌人,一点儿也不输给她儿子。“你在外面荒唐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给我回来!我倒要问问你,你这个做儿子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荒唐?我在外面读书呀!” “读书对黑社会来说就是荒唐!”殷辰花一把挥开儿子手中的纸。“你老爸在帮派里是何等崇高的地位,天门帮在道上又是多么具有威望;而你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却一天到晚地给我啃书本,研究什么生态乱七八槽的东西,真是名副其实的败家子!笑掉道上兄弟的大牙!” “要笑就给他们笑,我有我的人生要过。” “你的人生是我给你的,现在你得还给我!” “妳怎么这么不讲理!”严思诚瞪着他母亲。 “因为我是你妈!”殷辰花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屋内的气温顿时下降了十几度,呈现一片寂静,母子俩僵滞的局面,让在场的其它人,吭都不敢吭一声。 突然,严思诚又站了起来。 “不管妳怎么说,我一定要回美国!”说完,他笔直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美国你就去吧!”殷辰花的态度突然软化下来。“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要留也留不住。唉!崇重呀!你现在死可死得真是时候,还有我这个老伴帮你料理后事,天知道!哪天我两腿一伸的时候,还有谁来给我这个老太婆送终哪!” 一席话说得感慨万分、语气寂寥,彷佛两腿一伸的日子已为时不远,逼得严思诚不得不停下脚步。 “别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儿子多读点书走上正途,有个平安顺利的人生;为什么就只有妳,一天到晚要我进黑社会,巴望着我继承帮派。”严思诚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母亲。 “那是没出息人的做法,我殷辰花的儿子,要混就得混出个名堂!黑社会有什么不好!”她直视儿子的眼神,没有一丝愧疚。“如果你能当上国家元首,我就不会叫你做黑社会的龙头。” “不可理喻!”严思诚生气地转身离去。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殷辰花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 “大姐,不去追回少爷吗?”豹头担忧地问。 “不用了!这孩子天生心软,所以才会跑去研究什么地球生态,没出息!” “少爷会留下来吗?” “至少这一阵子不会走;不过,我会叫他永远都走不了。”殷辰花阴阴地笑了起来。 此情此景看在豹头眼里,背上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蝴蝶呢?”殷辰花突然问道。 “在西房待命。” “很好!蝴蝶是我一手栽培长大的,足够当思诚的左右手,也可以弥补我那没出息儿子的缺点。从今天开始,你就把蝴蝶安排在思诚身边,开始执行任务。” “是!” “对了!”殷辰花突然想起什么,慎重地交代豹头。“不要让思诚知道他爸真正的死因,就让他天真地以为那老头是死于癌症就好了。” “是。”豹头遵命地点头。 “哼!臭老头,什么地方不好死,居然给我死在情妇床上!要不是我封锁消息,天门帮的面子全给他丢尽了!真是的,死也不给我死得干脆一点!专给我惹麻烦。” ※※※ 严思诚静静地坐在屋外回廊上,若有所思地仰望着夜空,心中满是愁绪。 严家的房舍全都是日式设计,除了前廊和门厅之外,整个屋子分成四区,分别称之为东厢、西房、南院和北庭。 而每个屋子前面都种有梅兰竹菊,整个中庭有小桥流水和假山,彷佛就像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在这个世外桃源中,东厢便是严思诚小时候生活的唯一天地。 虽然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但是,他却从来不曾感受过属于家的温暖。 或许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又或许身边一直都只有小三陪伴吧!严思诚总无法感觉到什么是家庭的温暖、家人的呵护;只觉得这里只是他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 既然只是个住的地方,所以当他小学毕业之后,父亲突然决定将他送出国读书;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严思诚也没有任何反抗。说穿了,只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严思诚轻叹了声,他有个强悍的母亲……不!是非常强悍的母亲,非常坚强也非常骄傲;所以,相较之下,他这个做儿子的,似乎就显得懦弱没主见,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他又叹了声,转头环视四周。 十四年后的今天,他坐在小时候常坐的回廊上--同样的位置,却同样没感受到一丝家庭的温暖,只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而已。 然而,更令他感到悲哀的是,对于父亲的死讯,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感觉,也没有太多的不舍,甚至挤不出一滴哀伤的泪水……对于这种情形,严思诚深深感到无奈。 是他无情吗? “唉!”严思诚感叹地低下头。 “第三次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严思诚迅速地抬起头来。 “是谁?”他朝四周大喊。 过了一会,一个优雅的身影缓缓步出竹林,出现在月光下。 虽然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但月光下窈窕的身影仍令严思诚眼睛为之一亮,整个人都看呆了。 眼前的女子绝非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但是,一袭丝绸裙衫,外罩薄纱的装扮,却别具一股独特沉静、温柔婉约的气质。尤其投身在月光下,更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样的纯洁、清灵。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止,宁静的四周漫溢着温柔的夜色,在紧紧相交的视线中,充斥着一股魔力的迷咒,令严思诚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最后,是那个月光仙子先开了口。 “你好象有很多烦恼?” 清晰的语调打破了迷咒,将严思诚的思绪拉回现实。 “为什么这么问?”严思诚清了清喉咙。 “你的叹息。”她淡淡地说。“好几次了。” 乍听之下,严思诚不觉莞尔。 “那妳是来拯救我的吗?” “拯救?”她摇摇头,一袭长发飘动。“我是来保护你的人。” “保护我?”严思诚轻轻皱起眉头。 “我叫蝴蝶,是大姐派来保护你的人。”她一步步靠近严思诚,悄然来到他面前。 这时,月光被掩在她身后,她整张脸全部被阴影遮住,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危险气息。 “保护我?” 难道又是母亲搞的把戏? 严思诚霍然站直身躯,大步朝母亲房间走去。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母亲的房门前,正当他要举起手敲门时,却隐约听见房内传来母亲和豹叔俏声的说话声。 “大姐,不要再瞒少爷了!” “豹头,小声点儿!你不怕隔墙有耳吗?”殷辰花语调极为小心,似乎有所顾忌。 “少爷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该让他知道,他受得住的!”豹头劝着。 “不行!”殷辰花断然拒绝。“只要有我活着一天,我绝不能让严家的声势在天门帮消逝;尽管现在每个大头都虎视眈眈这个龙头位子,但是我绝不会让严家在这时候瓦解。” “可是,您背负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大老都知道少爷一心想回美国读书,您压不住他们的!”豹头苦劝道。“干脆直接告诉少爷我们现在的处境,让他站出来替严家稳住脚,大老们一定不敢有什么异议。” “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思诚的个性。他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如果不是想缓和一下帮内的气氛,我干嘛大老远把他从美国找回来?我会逼他、强迫他,也全都是做给手下看的!谁知道帮里有多少眼线是大头派来的。”说到这里,殷辰花竟然感叹起来。 “今天思诚说的话,对我的打击还真不小。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逼自己的儿子加入黑社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大姐,您真的要让少爷回美国?” “他不属于这个环境,还是让他回去的好。只要等我决定好继承人,就让严家以元老的身分退居幕后、安享晚年吧!至少在天门帮还留个名。” “只怕--到时候严家也只是个空壳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中。”豹头无奈地表示。 “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让思诚知道现在的形势;他的心太软,很可能会为此待下来,他不适合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 “蝴蝶怎么办?” “我会安排她跟在思诚身边保护他,以防有人对他不测。” “若少爷回美国--” “我会让她跟着去,黑社会是不分国界的。” “大姐,这样好吗?” “不要再说了!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待太久容易引人怀疑。” “是!”豹头恭敬地起身。 听到这里,站在门外的严思诚赶紧离开门边,俏声地走回自己房间。 豹头轻轻地将门拉开一些,先探出头左右张望,在确定没人之后才打开门。 “走了吗?” 殷辰花端正地坐在榻榻米上,脸上毫无表情,缓缓地拿起桌上茶杯轻啜着。 “已经走了。”豹头恭敬地立在门边。 一抹微笑漾在殷辰花的脸上。 “这孩子还是太嫩了,是该待在帮里好好磨练一下!”她放下瓷杯。“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要赶他走,他可是死也不会回美国了。” 一思及此,她不禁大笑出声,得意的神色表露无遗。 豹头站在门边看着殷辰花,心里对她的崇惧又多加一分。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这样设计自己的儿子? ※※※ 回到房间之后,严思诚赫然发现蝴蝶竟然在他房里,静坐在榻榻米上。 “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 “等我?”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保护你。”蝴蝶恭敬地朝严思诚叩首。 不料,严思诚脸上有明显的不悦,声色俱厉地对她说。 “我明白我妈派妳来的用意,我也可以接受。但是,我不喜欢妳对我的称呼,不要叫我主人!” 蝴蝶默然地低下头。 一股怜惜之情蓦然涌上心头,他有点后悔刚才自己严厉的口吻,也不懂自己干嘛火气那么大。 为了冲淡此刻凝重的气氛,严思诚走到蝴蝶面前,和她面对面坐下来,转移话题说:“帮里最近的气氛很凝重?” “是的。” “有人想对天门帮不利?” “是的。” “妳知道是谁吗?” “最有可能的是永连盟、胡青帮以及--” 严思诚摇摇头。“我不是指外人,我是想知道帮里有谁想当天门帮的龙头老大?” 这一席话令蝴蝶猛然抬起了头,一脸讶异。 “啊!原来妳还不知道。”严思诚转念一想。“说的也是。我是不小心才听到的,帮里应该还没有人知道才对。” “有人想谋夺天门帮的龙头位置?”蝴蝶眼中瞬间显露出凶光。 严思诚先是一惊,之后才对她摇摇头。 “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无意中听到的。似乎有人派了眼线渗进帮里,想夺取龙头的位置。” “是谁想夺权取代严家的地位?”蝴蝶沉思着。 “唉!我就是讨厌这种事。”严思诚无奈地垂下肩膀。“争权夺利到底有什么好?” 对于严思诚的疑问,蝴蝶沉默良久,最后才缓缓地开口。 “天门帮是靠大姐才撑起来的,尤其近几年,大哥不太管事,大姐为了严家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努力地巩固严家和天门帮在道上的地位。所以,请你要多体谅大姐的苦心,她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我知道,我也明白。”严思苦笑地扬扬嘴。“不过,我妈似乎白费心思了。” 严思诚想起了刚才他母亲和豹叔的对话。 事实上,他母亲似乎也知道他不适合这种环境,那种感叹和无奈的语气,听在严思诚心里,也让他升起一股歉疚。 “不过,我会帮我妈的忙,解决她现在的困境,毕竟我也是严家的一份子。” “最终还是要回美国吗?” “那是一定的!我志不在此。” 严思诚斩钉截铁的回答让蝴蝶的神情黯淡下来。 严思诚不忍见她如此落寞,急忙补充说: “当然还是要等弄清楚到底是谁想夺取老大的位置,还有帮我妈找到继承人之后我才会走。”严思诚收起笑脸,慎重其事地说:“不过,要调查出这件事不容易。我是在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妳也要当作不知道才行;这样,暗中调查比较容易些。” “主人的意思蝴蝶明白,蝴蝶会暗中观察,找出主谋者。” “还有,”严思诚突然想到什么,音量大了些。“以后妳就叫我思诚,跟小三一样,别再叫我主人,听了怪难受的!” “对不起。”蝴蝶恭敬地朝严思诚行礼。“蝴蝶是下人,既然少主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那么就让蝴蝶以“少主”相称,以保持组织里应有的礼数。” “妳--” “请少主容许。” 她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呢?小三不是很爽快就叫他思诚了吗?严思诚实在是想不透。 “好吧!随便妳,我也不强人所难,妳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谢谢少主。”蝴蝶又朝严思诚行了个礼。 感觉好奇怪喔!她这种谦卑的态度令严思诚极端不舒服。她的行为不像是组织里弟兄对他那种尊敬的心态,而是另一种类似“自卑”的态度。为什么? 就在他深思的同时,蝴蝶轻细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夜深了,不打扰少主休息。蝴蝶先回房去了,明早再来向少主请安!” 这是什么对白,又不是在演古装剧,听得严思诚直想笑;但是,他终究是忍住了,因为蝴蝶的表情实在太严肃了,令他不得不正襟危坐。 “嗯,那妳先回房休息吧!”严思诚紧抿着唇。 “是!”蝴蝶应了声,便缓缓朝门口走去。 然而,接下来的事让严思诚傻了眼--一眨眼的工夫,真的是一眨眼的工夫,蝴蝶竟然在门口消失不见! 严思诚不敢相信地呆在原地,瞪大了眼。 这等武侠片中才有的身手,居然会发生在科技昌明的现代社会?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等敏捷的身手,搞不好连子弹也躲得掉!”严思诚佩服地直点点头。 第二章 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是严思诚十几天来心里的直觉预感。 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每个人都很安分守己。而他自己除了读读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些书之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在自家屋里闲晃,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找出谁是眼线,谁又是幕后的主谋者? 但是,十几天下来,一点蛛丝、一点马迹也没有。 蝴蝶白天跟在他身边,晚上还要暗访;不仅辛苦,而且一点线索也没有,每个人都没有嫌疑。 严思诚不禁开始怀疑,心里头更像有一片乌云,怎么挥也挥不去。 一天夜里,当他怎么躺也合不上眼、睡不着觉的时候;他索性离开房间,到外面四周晃一晃。 当他走入竹林时,恰巧巡视守夜的雨个弟兄朝他方向走来。严思诚本想打声招呼,但是那两人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奇.сom书他赶紧隐身到竹林后头。 “照你这么说,老大肯定是少主喽!”一个矮个子的人向同伴说。 “那是当然的!明天组织里的三个大老都会来这里开会,已经确定要正式宣布少主是天门帮的继承人了。” “哇!那我们可好办事了。” “怎么说?” “难道你不觉得少主比前一任老大和气多了,对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也很客气!” “不过,就是问题多了点。”高个头的人略皱起眉。 “管他的问题多还是少,只要脾气好,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说得也是!”高个儿笑了笑。 “不过--如果大老们不喜欢少主斯文的模样,那少主能不能顺利继承就是问题了。” “说得也是!”高个儿担心地低下了头。 听到这里,严思诚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被设计了?争夺老大位子的事根本是假的! 明天一切就成了定局!? 严思诚不敢置信的摇摇头,倏地他心中燃起了一把火。 如果不是他今晚出来闲晃,如果不是听到这两人的谈话,他岂不是就中了圈套,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永远都挣脱不了,更别谈要回美国读书! 一想到这儿,严思诚不禁打个冷颤。 “不行!得想个办法。”严思诚皱起眉思索着。 现在,母亲和豹叔的对话他无法判断是真是假,所以他不能一走了之,况且母亲根本不可能让他轻易放弃继承天门帮这个位子,除非……让他母亲受不了他,自动把他赶出天门帮,滚回美国去。 但是……要怎么做呢? 严思诚手摸着下巴努力想办法,快速转动着脑袋。 不消几分钟,一抹得意的微笑在他脸上漾开。 有了!既然和他老妈有理说不清,那他就装傻瓜、白痴好了! 天晓得,殷辰花最恨的不是警察,也不是黑社会老大,而是怎么说、怎么教都不会也不懂的笨蛋! ※※※ 昨夜想到的计策,严思诚决定要彻底实行。因此当母亲派人请他到大厅的时候,他刻意装成一副刚睡醒的精神恍惚样。 一进门,严思诚就看到几十坪大的厅堂中央,三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襟危坐在殷辰花面前。而殷辰花端坐在最显眼的正位上,彷佛是位雍容尊贵的女王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思诚,你来啦!”殷辰花将头往左一偏。“坐到这儿来!” 严思诚听话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少主进门之后,除了进门前一刻的眼神是清明的之外,之后的眼神和表情只能用“呆滞”两个字来形容。 这种情形看在帮里地位崇高的大老们眼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两眼无神、满脸书卷味的文弱书生,竟然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哥和个性剽悍的大姐的亲生儿子,天门帮的下一任继承人。 “今天请各位来这儿一聚,主要是要介绍天门帮的继承人,也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严思诚,给各位认识!”殷辰花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脸上的表情更是深不可测。 在座的人虽然怀疑,却也不敢开口说话,完全慑服在她的威势下。 天门帮虽说是严崇重一手打出来的天下,但是隐身在他背后的殷辰花,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 判断力果决的她,不仅头脑好;心思细密,做法和手段更是干净俐落又残忍无比。天门帮能在这短短十几年内便打响了名气,成立了庞大的组织网,殷辰花功不可没。 看见在座的人都面露难色,殷辰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严思诚,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不说,连眼神都有点不对劲,跟这几天来的模样比起来,可说是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殷辰花想不通,但她内心的困扰和疑惑并没表现在脸上,她依旧平静如昔,也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不是办法。 “我想大家都知道思诚刚从美国回来,他在外面一待就是十四年;不说别的,生活环境的差别就很大。如果不是大哥猝死,|Qī|shū|ωǎng|我也不会紧急把思诚从美国找回来。”说到这儿,殷辰花看了儿子一眼,心里煞是奇怪。 思诚这孩子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难不成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着了? 殷辰花原以为严思诚会因为她一意孤行、没得商量的脾气,而当场跟她翻脸;而她也早准备好要如何应付,将他逼入死角,让他不得不点头答应、无话可说。 怎料,他现在却像个木头一样痴呆,对她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虽然有文化上的差异,但是天门帮如果还想在道上称霸,势必要有所改革,顺应时势的变化,所以我才决定由思诚继任崇重的位子。” 对于大姐的决策,三位重量级人物一个个都皱起了眉。 “有不满就说出来!天门帮里不容许任何人有异心。” 深知儿子这副不中用的模样,一定会引起大老们的反感,殷辰花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姐,龙头大哥这个位子,如果是由您的儿子来继承,那当然绝对没有问题……”孙百生首先开口。“但是,少主似乎无心于天门帮的龙头位子,一心只想回美国继续深造;如此一来,对天门帮而言,如果这位子交给无法全心全意为组织奉献的人,或许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百生,我就是欣赏你这种快人快语的个性!”殷辰花冷笑一声。 “天门帮现在正值群龙无首的时刻,一个大帮派当然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无异是自取灭亡。为了天门帮,这个我们和大哥一起共创起来的基业,我绝不允许它败在下一任龙头老大身上,就连我亲生的儿子也不例外!”殷辰花冷冷地扫视每一个人。 “所以,龙头老大这个位子,我也并不坚持一定要由我儿子继任,只要是组织里优秀的青年才俊都有机会!我完全是站在天门帮的立场来作决定。”殷辰花“委婉”地表明心态。 “大姐的公私分明老孙十分佩服!不过,我们也不是反对由大姐的儿子来继任;只要少主的心意坚决,誓言对组织全力以赴的话,我们是绝对赞同,绝无任何异议!” 孙百生听得出殷辰花话里的意思,连忙开口附和;其它两位大老也不是白痴,也急忙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这情景看在殷辰花眼里,当然是乐不可支,这事已成了定局;就算思诚事后不肯,也由不得他了。 尽管内心狂喜万分,但是,殷辰花的表情仍旧是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就由思诚他自己来告诉你们,他到底是要回美国,还是愿意待在天门帮尽尽做儿子的义务。”殷辰花有意地看了严思诚一眼。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严思诚身上。 然而,严思诚仍是一脸呆样,完全无视大伙的目光,似乎在深思,又像是在发呆。 终于,殷辰花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不耐地唤了一声。 “思诚!” 之后,严思诚才缓缓抬起迷蒙的双眼看着殷辰花,语出惊人地说了句-- “太浪费了……” ※※※ “太浪费了!你居然说太浪费了,你这个混帐加白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给我在这种场合发呆!” 殷辰花简直快气炸了!在东厢对严思诚大发雷霆。 适才的情况一再在她脑海里回放,原以为她胜券在握,没想到…… “你到底在给我想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给我搞这种飞机!要不是黄老头突然派人送邀请函来,你教我怎么下得了台!我的面子往哪摆,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有个白痴儿子!” 殷辰花气到快跳脚,完全不顾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的态度,拋弃了她身为大姐原有的沉着和冷静,忍不住破口大骂。而这难得的景象完全是拜她亲生儿子--严思诚所赐。 经过好一阵子怒骂,趁着殷辰花喘口气的空档,严思诚才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我只不过是在想事情,又不小心把心里想法讲出来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不过、不小心、没什么大不了!?”殷辰花越说越激动,眼睛瞪得比铜板还大。“你的只不过、不小心、没什么大不了让我脸都丢尽了!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我只是在感叹。”严思诚神情凝肃地紧皱双眉。 “感叹?” “是呀!”他点点头。“妳知道吗?现在已经有好多动植物都绝迹了,还有更多的生物正濒临绝种的危机;因为人类制造的污染威胁了牠们的生命,让牠们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少--” “等一下!”殷辰花突然打岔。“你说了这么一大串,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感叹这么大一个空间,居然没多少人生在里面,实在是太浪费了。” “就这样?”殷辰花不敢相信地瞇起眼睛。 “事实上,我觉得不管是任何人,就连黑社会也是一样,都可以举手做环保,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严思诚很认真地朝母亲比出一根手指头。 大概是气过了头,殷辰花竟然平静下来。 “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这是一种定律。生生不息,不断循环的自然生态,研究起来很有意思。”严思诚兴致勃勃地陈述。 但是,很显然的,他的兴奋并没有感染到他的母亲。 “你现在脑袋里该想的、该关心的应该是组织里的事!我不管你会在天门帮待多久,但是,只要你待在这里一天,你就得把其它拉里拉杂的事全给我忘掉,尤其是那个什么狗屁生态之类的事!”殷辰花下令道。 “那是我的兴趣。”严思诚坚持不让步地宣示。 “黑社会不需要这种小孩子玩的玩意儿!”殷辰花下了结论。 “这不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这是一门学问!替人类、替地球上所有生物寻找一个出路。” “黑社会不需要这种学问!” “难道黑社会就不必欣赏自然之美、不必举手做环保、不必为我们的地球--” “地你个头!给我住嘴!” 如果两只眼睛可以因生气而喷出火的话,殷辰花现在喷出来的恐怕是火山。 这时的殷辰花真恨不得自己能再年轻个二十岁,亲自接掌天门帮,把她这个白痴儿子给干掉! “妈--”严思诚有些不忍,他并不想惹母亲生气。 “别说了!”殷辰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我找你回来无非是希望你能延续严家的声势;因为严家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其它人了。” 殷辰花猛然睁开眼,瞪向严思诚。 “因为你姓严!所以你必须牺牲你的自由;因为你是我殷辰花的儿子!所以你必须照着我给你的路子走。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绝对不会让你踏出天门帮一步!” 闻言,严思诚顿时觉得火气上扬,但是他努力压抑住。 既然要装傻,那就得装到底!这场母子问的角力战,比的就是耐力,看谁的忍受度强,谁就是赢家! “我都向妳保证我会待下来了,又怎么会离开呢?”严思诚无奈地轻叹了声。 殷辰花不语,只朝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严思诚会意,随即站起身离开了小厅。 “大姐?”豹头担忧地看着沉默良久的殷辰花。 “豹头,我的决定错了吗?” “少主实在是对组织无心。”豹头叹了声。“要改变他的想法,恐怕得花不少心力、费不少心思哪。” “他以为用这种小把戏就妄想我会受不了而放弃他,实在是太天真了!”殷辰花冷哼一声。 “大姐,少主小学一毕业就被送出国,关于帮内组织的事,他一点儿都不了解;十四年不同的生长环境,难免会有些适应不良。我想,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深入参与组织的事务,少主终究会了解您对他的苦心。”豹头苦笑。 “好!我给他时间、给他参与的机会。”殷辰花接受了豹头的意见。“但是,正式宣布他继任帮主的事可不能拖;二天之后,在召开月会的同时,我会当众宣布。不过,在这三天里,你派个人给我好好监视他,千万别再给我搞出什么丢脸的事,坏了天门帮的名声!”殷辰花嘱咐道。 “我会注意的。”豹头应语。 “哼!这个死小子,竟然妄想跟我斗!别忘了,我可是他妈啊!” 殷辰花信心十足地说完这番话,开心地笑了出来,似乎是在嘲笑她那个白痴儿子的愚蠢行为。 ※※※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对于殷辰花来说,这句话就是她做人做事的一贯原则;她总是在一清醒的时候,便开始计画所有的事情。 尤其是清晨的空气总是有股淡淡的清香,透着些微凉意,而这种清爽的气息,总是会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心情愉悦。 今早,如往常一般,严家的清晨依然透露着些许凉意。 殷辰花的房间位于西房中央,房门前种着梅树。 虽然,现在的季节并不是梅花绽放的时节;但是,此时此刻,殷辰花仍然敞着房门,跪坐在房问里,欣赏着庭前的梅树,轻啜瓷杯中温热的香茗,享受着清晨的宁静时光。此刻,似乎所有的烦嚣俗事全一扫而空。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大姐!不好了,事情糟了!” 突然,豹头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扯着喉咙大喊。 “什么事?” 尽管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殷辰花仍然眉头都没皱一下,表情依然平淡如水。 “大姐,少主失踪了!”豹头急急报告。 “失踪?”殷辰花轻放下手中的瓷杯。 “是啊!一大清早派人去请少主起床用餐的时候,才发现少主已经不在房间里;东西虽然还在,但是人却已经不见了!派人到附近找都找不到,这怎么办?” 冷眼看着心急如焚的豹头,殷辰花平静得不可思议。 “你不是派人跟在他身边吗?” “少主大概是半夜跑出去的!” “蝴蝶呢?” “她也帮忙四处去找人了。” “派了多少人去找?” “本家的人全出动了!” “全部!?” 这时,殷辰花才微微挑起眉,语调稍稍提高了些。 “那可将近百来人哪。” “是呀!而且,我还在想,是否要请其它帮派也派人找一找。” 对于豹头的提议,殷辰花只是将眉头皱得更紧,却一句话也不说。 见殷辰花久不言语,豹头实在忍不住。 “大姐,少主突然不见踪影,这可是大事呀!外面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虽然是少主无心自个儿跑了出去,但是很可能会被其它组织的人挟持、威胁成了人质。大姐,您得快想想办法,作出快定啊!” 想办法、作决定?殷辰花极度不悦地冷哼一声。 “大姐?” “他会回来的。” “大姐!”豹头疑惑地看着冷静如昔的殷辰花。 “他的东西不是还好端端摆在房间里吗?”殷辰花平静地盯着豹头,无视他的讶异,继续说道:“既然会回来,就不要浪费这么多人力找他。” “大姐,可是其它帮--” “思诚不是小孩子了,他该为他的行为负责,而不是因为他让其它人忙得团团转。” “大姐,妳不管少主了吗?”豹头问。 “管他?”殷辰花又冷哼了声。“我管得了他吗?” 豹头无言以对。 尽管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看到大姐无动于衷,豹头是既着急又难以置信,为什么大姐会表现得这么漠不关心? 然而,事实上,殷辰花会表现得这么冷淡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在生气,而且还是暴怒。 昨天才刚装过白痴,今天居然又一大清早给她演出失踪记! 殷辰花外表的平静,是为了掩饰她心中狂炽的怒火,她必须冷静地控制心中狂烈的怒火;否则,她恐怕会马上下令,叫那些出动找她白痴儿子的弟兄,身上全带着机关枪,一遇到她儿子就开枪扫射。 一整个上午,严家就犹如一座空城,屋外却是乱成一团,陆续有人回来告知最新的消息和寻找的结果,人声鼎沸的屋外和宛如死城的屋舍形成强烈的对比。 “找到了!”一声像是中了两百万特奖的欢呼,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近正午时分,严思诚终于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严家大厅里,端坐在殷辰花和豹头面前。 尽管正午的气温不低,但是,门厅里的冷凝气氛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心知自己的行为惹得母亲生气,然而严思诚却一点惧意也没有;在他的目的没达到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他一脸无辜地迎向殷辰花慑人的目光。 沉寂良久,豹头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姐,先让少主去吃饭吧。” “吃饭?”殷辰花口吻冰冷。 豹头一惊,这时他才注意到她刻意压制的怒火。 “大姐,少主既然已经平安回来,妳就别动怒了。” 殷辰花没理睬豹头的劝说,径自朝她的亲生儿子询问。 “你上哪去了?” “我到屋子后边的林地去。” “干嘛?” “去做森林浴啊!” “森林浴?”殷辰花的语气中微微透着愠意。 “是呀!树木会释放出一种类似麻醉剂的气体,那就是芬多精;它会松弛人的紧张情绪,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舒解压力。”严思诚露出天真的笑容,热情地向母亲推荐。“那片树林还满宽广的。妈,妳乎常压力大,可以每天到那边呼吸一下真正清爽的空气,舒展身心。” “清爽的空气是吗?” 说完,殷辰花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再缓缓释放胸腔里的压力。 “就为了呼吸清爽的空气,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在找你吗?”殷辰花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将近一百个人为了找你,花费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而你居然只是为了去吸几口什么鬼芬精的东西!哈,真是荒唐哪!” 殷辰花的语气还算平稳,然而,由她紧握轻颤的拳头看来,她正努力地忍耐再忍耐。 因为她知道也十分清楚,她儿子心里的那点诡计;所以尽管她心里再气,也决不会称了那小子的心、如他的意! “下一次,”殷辰花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不管你要去任何地方,要做任何事,至少得让一个人清楚知道你的去处,明白了吗?” “很抱歉,这次造成大家的困扰,下一次我会注意。”严思诚歉然地低下头。 不过,殷辰花十分清楚,他一点做错事的悔意都没有,眼中的神色还十分坦然呢! 待严思诚离去之后,豹头不免松了口气。 “累了吗?”殷辰花沉着脸问。 “不,没有。”豹头否认。“只是想不通,为何少主那么固执。他这么一闹,别说外面的人,恐怕连自家弟兄对少主都会存有疑心。” “所以说他白痴啊!”殷辰花骂了一声。“不过我不会放任他这么胡闹下去。” “大姐想怎么做?” “距离月会还有两天半的时间,从现在开始,给我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不准让他离开天门帮一步;叫蝴蝶陪在他身边,阻扰他再想些有的没的,顺便给他洗脑。我一定要好好改造他,教他自愿接下天门帮。不成功,便让他成仁!” ※※※ 严思诚被软禁了。 尽管知道这是他母亲的计谋,但是在这里,他人单势孤,每天有几十双眼睛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更何况还有个叫蝴蝶的女人,一天到晚地跟在他身边。 “已经两天了,老妈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严思诚无奈地用手托着下巴。 “大姐只是希望少主能接掌天门帮。” “我又没说不接掌,我现在不就待在这里了吗?”严思诚两手一摊。 猛然间,蝴蝶抬起了一直微微低下的头,锐利的目光直射他的双眼,令他的背脊升起一阵凉意。 “可是,少主的心并不在这儿。”蝴蝶一语道破。 “看来,妳并不像妳的外表一样柔弱嘛!”收起无辜的表情,严思诚压下心中那股悸动,冷言相向。 岂料对方又低下了头,严思诚感受到的压迫感立即消失。 “少主为何不肯继任天门帮?” 严思诚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母亲派了个厉害角色看管他。 “我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我根本不适合这里。” “少主是打从心里排斥。” “难道妳觉得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比较好吗?”严思诚的情绪激动。“一个命令就赴汤蹈火地去执行,这种操纵他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当个操纵者。所有的生物都是生而平等的,每个人都有头脑;难道妳就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真的想一辈子待在组织里被人操纵!?” 情绪激愤的严思诚,看着低头不语的蝴蝶。 他不懂,为什么他这一番话丝毫未引起她的共鸣,难道她真想当保镖当一辈子? “妳是个女人,难道妳不想有个美满的家庭,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生儿育女?” “蝴蝶不曾妄想。” “妄想!?”严思诚一脸不可思议。“对女人来说,这根本只是个很平常的想法。” “少主,天门帮是大哥和大姐一生的心血。其实组织内部就像个家庭一样,主事的人不同,管理的方式不同,组织内部的情势就会不同。” 蝴蝶的解释,引起严思诚另一种想法。 “少主,大姐对你的关心不亚于其它母亲。” “哈!她只关心我继不继承的问题。”严思诚自嘲地苦笑。“如果我不是她唯一的儿子,我想她对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关心了。” 一股落寞攫住了严思诚的心,他知道母亲重视组织的程度远胜于他这个亲生儿子。一抹淡然却又落寞的笑容显露在他脸上。 “我热中我的课业就像她热爱组织的程度是一样的,她不能就这样把我困在这里,我不允许!” 严思诚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回美国继续完成他的课业。 第三章 今天一早,整个严家和往常不太一样。 一大清早,小三就带着两个人到严思诚房里,着手打理他的仪容;一时间,真让严思诚搞不清楚状况,所以他故作不悦地皱起眉。 “干嘛一大早就把我叫醒!前两天不是都让我随便睡的吗?” “少主,今天不一样啦!” 瞧小三一脸兴奋的模样,严思诚不禁开始怀疑,他母亲又要搞什么把戏。 “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天门帮一个月一次的大聚会。” “我也要参加吗?” “当然啦!今天对你来说,可是个不得了的大日子呢!”小三细心地调整着严思诚的领带。 “关我什么事?”他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姐想趁这一次的月会,当众宣布你是天门帮的龙头老大啊!”小三充满梦幻的眼神,一副陶醉的神情。 也难怪小三会兴奋莫名,试想看看,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回来的死党好友,在离开了十四年之后回国,竟然这会就要当上天门帮老大,留下来领导组织,怎不教他兴奋莫名。 “太棒了!少主,你想想看,你就要成为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带领着几千人横扫整个台湾,让天门帮像意大利黑手党一样,名声响遍国内外。” “小三,你可以改行当编剧,会很有前途的。”严思诚受不了地朝小三翻翻白眼。 “少主,大家对你的期望很高耶!” 没想到,他母亲居然想玩阴的!难不成以为他不敢当众反抗。 “虽然上次和三位大老的会面不理想;不过,既然少主是大姐的儿子,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他们没有对我失望?”严思诚皱起了眉头。 “没有没有!你放心啦!”小三喜孜孜地拍拍严思诚的肩膀。“他们说你长得一表人材、样子高大威猛,最是适合当老大的料,只不过……” “只不过?”严思诚抱着一丝希望。 “他们说少主反应慢了点,还需要多加磨练磨练!” 看严思诚一脸失望,小三信心十足地给他打气。 “安啦!他们还满看重你的。” 这样才糟啊!小三的话扼杀了严思诚满心的希望,他开始担忧自己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看不惯严思诚一脸颓丧,小三不禁疑惑。 从少主这十几年写给他的信里,他一直认为少主是个有主见、热情又乐观的人,怎么一回到组织,整个人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少主……”小三有些犹豫。 尽管自己心烦,严思诚仍苦笑着问:“什么事?” “少主,我总以为……”小三考虑半天,终于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说:“你可不可以有点男子气概?你现在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信服;至少你也该装个样子摆出点老大该有的气魄,这样大姐才比较有话说。” 哦?严思诚心念一动,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们终究是不希望由一个傻子来当家嘛。 “我怕我做不来。”严思诚紧抿着嘴。 “你是大哥和大姐的亲生儿子,龙头老大的位子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够资格坐。”小三激励着心意不定的严思诚。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严思诚根本就打心里不想待在天门帮;而且,严思诚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坏待会的月会,把痴呆的一面表露无遗。 “等一下你只管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要乱说话,专心听大姐说话,随时应答就行了。”小三细心地叮咛交代。 “我会好好表现的。”严思诚开心地扬起笑容,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领着严思诚走向门厅,一路上小三再三交代严思诚尽量少开口;因为,经过大伙精心装扮之后,只要严思诚不说话、不做出奇怪的脸部表情,看起来还真有一股龙头老大的威严架势。 “到了。”小三停在两扇大纸门前。“一定要记住!别乱说话。” 严思诚认真地点点头,之后,小三立刻高声通报;霎时,两扇纸门立即往左右边拉开,整个厅室瞬间映入他眼帘。 所有人分别跪坐在两旁,中间留出信道的最终处坐着一名女子,看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就是殷辰花。 哇!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严思诚一脸错愕地张着嘴,呆站在门中央;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严思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从来没想到,原来天门帮有这么多人,整个大厅全坐得满满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全靠着母亲的领导过日子吗?严思诚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倒是殷辰花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唤“爱”儿。 回过神之后,严思诚不好意思地走过众人面前,走到母亲身旁坐下,心情沉重了起来。 月会就此开始。 耳朵里听着各分处负责人的报告,只见母亲针对问题一一下令、指示,说出解决的办法;她的气魄和果决,突然让严思诚感到一阵心虚……他用不着装傻了,因为,他根本比不上自己的母亲。 “大致上,这个月没起什么大风波;但是,收入好象没有比上个月多。各位得多加把劲替组织赚钱,也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众人齐声应是。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殷辰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散会,反而冷冷地扫视全场,接着缓缓开口。 “大哥已经死了将近一个月,继承的问题也拖延了不少时日,虽然现在是由我掌事,不过,继承人的问题也不能等我两腿一伸的时候才仓促作决定。” “大姐是已经决定了?”左孝吉明知故问。 殷辰花看了左孝吉一眼。 “最近我听到些传言,似乎是对我儿子有些负面的评语。” 严思诚一听,沉重感顿时消失。 “应该不会的……”左孝吉态度和善,但似乎欲言又止。 “文弱、书呆子、笨蛋、傻瓜。”殷辰花一个个念出她听过有关她儿子的评语。 沉重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大厅,所有人全无言地低下了头,只有严思诚心里是喜孜孜的。 不过,他仍然装作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茫然模样。 “是有一些话在组织里流传。”孙百生脸色凝重。 “那大家的意思是不希望由我殷辰花的儿子,由姓严的人来接手天门帮喽?” 殷辰花的语气和表情,让人猜不出她此刻的情绪到底是怒是喜。 严思诚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接受众人不满的批评。 “大姐别误会,众兄弟也只是说说而已!”方勇连忙解释。 严思诚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说说?”殷辰花挑了挑眉。 “这也是事实啊!”孙百生无惧地开口。 严思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少主在组织里的行为,确实让人吃惊,而且讶异。他外表的书卷气也太重了些,完全看不出一点魄力;如果代表天门帮站出去的话,恐怕会引起其它帮派的藐视,甚至挑衅的行为。” 孙百生这一番话,无疑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只有殷辰花一个人仍毫不在意。 “人,是可以训练的!”殷辰花的态度坚决。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什么!?严思诚难以相信地瞪着左孝吉……就这样妥协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太好了!又有人要说话了。 严思诚怀抱着希望,正襟危坐地看着孙百生。 “在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少主身旁一定得派许多人跟在身边贴身保护才行。” 嗄? “说得也是。”殷辰花微微牵动嘴角。“不过,人多并不一定好。” “这么说,大姐是已经决定好人选了?” 殷辰花笑而不答。 “是谁?” “可靠吗?”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当头,殷辰花突然语出惊人的说出了句-- “是蝴蝶。” “蝴蝶?”左孝吉大吃一惊。“传说中的杀手?” “真的是他吗?”方勇兴奋地眉开眼笑。他早就对这只传说中的“蝴蝶”有极大的兴趣。 传说中的蝴蝶似幽灵似鬼魅,无所不在却又不见其行迹,其杀人的手法敏捷快速又俐落。 “可以请他出来一见吗?”方勇提议。 蝴蝶是杀手?严思诚无法相信,下意识地摇摇头。 “一直以来,我不让蝴蝶在组织里活动,是因为不曝露她的身分会更有利于她的行动;如今情势不同于以往,为了天门帮的未来,在训练下一任帮主的这段期间,就由她来担任贴身保护的工作。” 她看起来这么清灵柔弱,不可能是她!严思诚又确定地点点头。 “豹头,去把蝴蝶带进来!” 殷辰花对着豹头下令,但是眼睛却直瞪着严思诚,瞧着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蠢儿子,不知道他脑袋里又再胡思乱想些什么鬼主意。 不一会,豹头回到大厅,身后却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妳就是蝴蝶!?”方勇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蝴蝶是个男人。 其实,这也不能怪方勇太过震惊,因为传说中的蝴蝶是个残忍冷酷,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这完全让人想不到,传说中的冷酷杀手,竟会是个文静清秀、不沾惹人间烟火的灵秀女子。 “没错!她就是我培育了十几年的蝴蝶。” 殷辰花自豪地扬起嘴角,但马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皱着眉头,嫌恶地看向坐在一旁发呆的严思诚。 “大姐,我再怎么看她,也觉得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呀!”左孝吉怀疑地微蹙双眉。 “弱女子?”殷辰花冷冷一笑。“蝴蝶!”她轻唤了声。 忽然,眼前的弱女子在原地消失,一闪而过左孝吉的眼前,一阵痛楚立即自他的颈项蔓延…… 豹头本想朝蝴蝶拔枪射击;怎料,枪才一拔出,一柄飞刀随即划过了豹头的右手,一时手枪掉落地面。在此同时,蝴蝶已越过众人重新端坐回殷辰花身边。所有的过程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现今,只见她一径水灵脱俗、文静清秀,丝毫不见一点喘气、慌乱,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左孝吉抚着流血的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殷辰花。 “她……” “好敏捷的身手!”孙百生击掌赞叹。 “是呀!”殷辰花爱怜地拉着蝴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美丽、轻盈,不带一丝危险的气息,却带着一双沾满剧毒的翅膀。” “由她来保护少主,是再适合不过了!”方勇颇为羡慕。 “妳真的是杀手!?”严思诚睁大了眼,语气有些严厉。 只见蝴蝶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怎么?派一个貌美又厉害的人在身边保护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殷辰花不悦地转头看向儿子。 不能!不能在这时候发脾气。严思诚尽量维持原本茫然痴呆的模样。 “少主认识她?”孙百生问。 “思诚回来没多久,我就让蝴蝶跟在他身边了。”殷辰花阴沉地注视着他。 因为严思诚一直用睁大的死无眼看着蝴蝶,令在场的人都为之侧目。 “蝴蝶算是我送给思诚的一个礼物。” “礼物!?”严思诚转而瞪向母亲质问:“妳把她当礼物送给我!?”他激动地怒吼。“她是个人耶!难道黑社会就不讲人权了吗?” “少主!”豹头心中大惊,开口想劝他注意此时的说话。 严思诚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忿怒的情绪淹没了他,完全忘了他应该维持的痴呆模样。 “妳从不把人当人看是吗?总是一意孤行,自以为是地去操纵别人的生命!妳难道不知道人是有思想的吗?我有我的想法,我不是个傀儡!”严思诚大吼。 “你说够了没有?”殷辰花语气平和地问道。 瞧着胸膛剧烈起伏的严思诚,再对比殷辰花的冷静态度,这情景着实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着两三百人面前对着殷辰花大吼大叫,这种事在天门帮里,还不曾发生过呢!众人不禁为少主的冲动捏了把冷汗。 “这就是你在国外读了十多年书的成果?当着众人面前指责自己的母亲?你敬老尊贤、孝顺父母的道德观念跑哪去了?”殷辰花冷冷说着。 接着,她起身走向身后木柜,拿起摆在上面当装饰用的武士刀,一把将刀抽出刀鞘,递给严思诚。 “你觉得自己是傀儡,不想受人指使是吗?那么,就把操纵者杀掉。这样一来,你就自由了。” “大姐!”众人惊叫。 孙百生等人连忙站起身,却被殷辰花大声喝止。 “全都不许动!”殷辰花难得大声吼叫。“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你砍了我这个操纵者,二是你乖乖听话,继承天门帮!” 严思诚怒视着母亲,狂烧的忿怒令他握紧的双拳不自主颤抖。 “说!”殷辰花一步步逼向严思诚,手中的刀柄几乎碰到了他的拳头。 一瞬间,严思诚突然夺过武士刀,紧紧握在手中,高举起双手预备朝下砍…… “少主!”豹头大吼一声。 其它人也立时猛然起身。 蝴蝶迅速来到殷辰花面前,企图替她承受这一刀。 岂料,严思诚只是用力把武士力刺向榻榻米;瞬间,武士刀的三分之一全没入了榻榻米。 “妳太卑鄙了!” 严思诚怒吼一声,随即冲出去,留下了惊愕的众人。 “这是怎么回事?”良久之后,孙百生才率先开口。 殷辰花轻轻推开蝴蝶,走向武士刀,用力将它拔起。 “哼!力道还不错嘛!” “大姐?”左孝吉和方勇异口同声叫道。 “豹头,这--”孙百生不解地看着他。 “少主在外多年,完全脱离了我们的生活;这会刚回来,难免会有些格格不入。更何况,少主特别放心不下他的课业--”豹头无奈地说。 “不必说得那么好听!”殷辰花打断豹头向众人的解释,直接冷冷地指出:“总归来说,他根本不打算继承老大的位子、不想待在天门帮里。” 殷辰花的这一番话,一时让众人安静下来。 “原来是--” “不过,”殷辰花打断孙百生的话。“我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大姐是想--”方勇心里已有了底。 “天门帮的威望是够,但是却少了个出众的人。” 话说到这,大伙全明白了她的目的,也终于看清她的野心。 “不论使出任何手段,我一定要让他成为台湾黑道里的佼佼者。台湾的教父肯定要出自咱们天门帮!”殷辰花信誓旦旦地笑了起来。 在场其余众人,全都不安地盯着她看。 如果真要如她所愿,道上肯定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其中最担心的就属豹头。他知道,大姐对少主的期望太高了,而少主根本就没有这种能力。少主的心太软了。豹头不禁轻轻叹了声。 ※※※ 回到房间之后,严思诚一语不发地站在房间中央,不久,蝴蝶悄悄地站在他左后方。整个房间只有一径沉默,似乎无边无际地在四周蔓延…… 最后是严思诚先开了口,但他仍旧背对着她。 “妳跟着我做什么?”严思诚口吻中有明显的嘲讽。“刚才妳不是还忠心耿耿地挡在她面前?” “蝴蝶的任务是保护少主。” “任务?”他转身大吼。“对你们这种人来说,人命根本不值钱!如果我不是天门帮的继承人、不是少主,妳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不是吗!?” 严思诚余怒未消,大步走向她,突然伸手抬起她的脸。 “妳的人性到底在哪里!?”他不平地怒吼出声,却猛然地愣在当场。 令他吃惊的,并不是她纯洁无瑕的美丽,而是她那隐含在眼眸深处无底的绝望。 严思诚惊讶地直视那眼底的两池黑潭……绝望?为什么? “少主是看不起蝴蝶吗?” 她平淡无情的音调,彷佛是首单音乐曲。 “我……”他声音卡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非常抱歉,让少主感觉不舒服;但是,杀手是蝴蝶的工作。” 她冷冽绝望的眼神,不禁让严思诚心惊地收回了手,蝴蝶又顺势地低下了头。 “妳--为什么要当杀手?”见蝴蝶一丝悔意也没有,甚至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杀人耶!妳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这是蝴蝶的工作。” “工作!?”严思诚用手扶住额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以杀人为乐。” 严思诚的一句话,令蝴蝶的心抽痛了一下……怎么啦?这种话又不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我执意不肯继承天门帮,我是不是就是妳下一个目标?”严思诚讽刺地仰起头。 蝴蝶不语,仍是默默地端立在严思诚面前。 一股自我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从来不是个会嘲讽人的人,别人的生命要怎么过都与他无关的,不是吗?更可况对一个跟本就不算认识的人,他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替她感到不值? 严思诚闭上眼,摇摇头道:“对不起!” 他懊悔地向蝴蝶道歉,她却讶异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工作不分贵贱,或许妳也是情非得已。”他无奈地干笑两声。“也许是这阵子压力太大,让我说的话变得尖锐刻薄。” 第一次有人向自己道歉,蝴蝶的心中起了一阵波动。 “少主,不需要向蝴蝶道歉,蝴蝶承受不起。” “妳……” 现在都什么时代啦!居然还有人说这种话。 严思诚忍不住仔细端看眼前的女子:不过,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目不转睛地盯视,一点害羞、扭捏的样态也没有。 “妳的本名--可以告诉我吗?”他试探着问。 她似乎松懈了一下,那一瞬间,严思诚看见了一丝异样的神情闪过--蝴蝶却没开口。 感觉到她的为难,严思诚识趣地强压住内心的冲动,假装无所谓地咧嘴一笑。 “不说也没关系。” “蝴蝶并不想对少主有所隐瞒,只是怕说出来反而让少主心中有疙瘩。”她的表情淡然,淡然得令人寒心。 这话令严思诚听得一头雾水。 “妳在说什么啊?” “蝴蝶本是罪人,承蒙大姐厚爱,收了蝴蝶留在身边。今生今世,蝴蝶无以回报;只求少主允许让蝴蝶伺候你,完成大姐交代的任务,不要嫌弃蝴蝶这个罪人。”说完,蝴蝶竟伏下身乞求。 “什么罪人、什么嫌弃?”他伸手拉起她。“我只是想问问妳本名而已,为什么妳要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值?”严思诚非常不高兴。 “蝴蝶本来姓……”她语气申明显透露着不安,头垂得更低。“姓……余。” “然后呢?”严思诚耐不住性子追问。 “然后?”蝴蝶猛然抬起头来,眸中满是讶异。 “妳的名字呀?” “素--素仪。” “余素仪。”严思诚满意地点点头。“很素雅的名字,跟妳本人还满相衬的。” 蝴蝶眨着一双大眼,疑惑地看着严思诚。 她不懂,不懂少主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尤其在知道了她的姓氏之后。 “余素仪……”严思诚反复默念着她的名字。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满心欢喜地向她提议。 “既然妳有名有姓,那从今以后,我就叫妳的名字好了!反正蝴蝶只是妳当杀手的代号,现在--” “万万不可!”难得露出慌乱的情绪,蝴蝶忘了礼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他不解她突然转变的态度。 “请少主忘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 “这是个不祥的名字,是蝴蝶的错,不该告诉少主。” “哪有人说自己的名字不祥。”严思诚不悦地皱眉。 “蝴蝶请求少主不要在本家提起这个名字。”蝴蝶神情悲凄、苦苦哀求。“求求妳,忘了它吧!” 乍见冷若冰霜的蝴蝶,这会却为了一个名字情绪失控,一脸哀凄,严思诚着实困惑不解。 不忍看见她悲伤,他只好点点头答应,但他心中却下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他决不允许眼前这个清灵脱俗的女子,一生只能以代号相称。 ※※※ 果不其然,严思诚不愿继承天门帮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遍了黑道,短短一天,什么严思诚是个笨蛋,不经世事的无头小子,从国外回来的书呆子……等等谣言到处流传。 不出两天,已经有人在天门帮的地盘上闹事、砸场。 咬!黑社会的动作可比训练有素的霹雳小组还要迅速许多啊! 此刻,严家大厅里的空气凝重,高气压持续盘旋,室内的气温倏地降到冰点。 孙百生等人端坐在大厅里,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眼睛全盯着殷辰花;虽然她的表情一如往昔,但是在周遭冷空气的包围下,似乎只有她坐着的地方有团熊熊怒火狂烧。 “你们咽得不这口气?”殷辰花沉着声,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她那个白痴儿子,她瞪了他足足十秒钟。 事情是因自己而起,此刻,他也不好表示自己的意见,只有静静地坐在一旁。 “他们以为天门帮的人全死光了吗!?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方勇率先火爆大吼。 “这次是猫仔那帮人砸了我们的场,但是他是胡爷跟前的红人;如果一动手,势必会引发一场冲突。”孙百生理性地分析。 “是胡爷的人就能欺压到天门帮头上!?”殷辰花冷言说道。“是尊敬他才叫他一声胡爷,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就连个屁也不是!天门帮在道上可不是混假的,敢惹就要付出代价!”她眼中杀意乍现,似乎不借一战击溃对方。 “大姐,现在天门帮内部还没安定下来,这--” “谁说还没安定!只不过换了个老大而已,其它一切都没变。”她立刻打断孙百生的话,向众人表明自己的决心。“如果我们不动声色,岂不是遭人笑话!别人挑衅哪有不接受的道理?从今天开始,全部的场子都给我看紧点!该带的家伙全给我带在身上;只要有人来犯,就全给我轰回去,不准做缩头乌龟!” 又是一场江湖恩怨,严思诚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一眼瞧见他那副事不关已、不屑一顾的态度,殷辰花就不禁怒火中晓。 “全部不准手下留情!”殷辰花语气高昂了些。 “大姐,先不要动怒。”孙百生出言劝道。“这事儿,也许没想象中严重。” “是呀!”左孝吉附和着。“谁不知道猫仔的个性是出了名的胆大妄为。他这次挑了我们的地盘,也许胡爷还不知道呢!” “我想胡爷肯定不知道。”孙百生也赞同地点点头。“否则他一定会阻止猫仔兴风作浪。现在道上难得平静了一阵子,谁都不想在这时候闹事,尤其胡爷又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更何况,跟我们天门帮扯上也没什么好处。”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理分析,总算令殷辰花的怒火消了一大半。 “话虽如此,天门帮也不能让人挑了地盘还默不作声。” 对于这话,在座的人除了严思诚,所有的人全部表示赞同--天门帮是绝不可任人践踏的!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左孝吉问。 “把胡老头约出来,看他怎么向天门帮交代!” “这个办法可行。”孙百生放松眉头。“我们就跟他们约个时间地点,叫他们带着猫仔,看看要怎么向我们赔罪。” “豹头,就你去跟胡爷的人接洽。” “是!”豹头接下命令。 突然,殷辰花把视线定在严思诚身上,久久都没移开,惹得所有人也都顺着她的视线,把目光全投注在他身上。 这种情形让一直默默静坐一旁,半天插不上话的严思诚,顿时感觉如坐针毡,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背脊直窜后脑。 “妈,妳--”严思诚欲言又止地看着殷辰花。 “你们说,天门帮该派谁出去谈判比较好呢?”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说这话时,殷辰花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其中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大姐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孙百生问。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是有一个。” “不知道和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方勇意有所指地盯着严思诚。 “你们说呢?” “嗯。”左孝吉会意地点点头。 面对十几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严思诚不自在地想移动身体……该不会是叫他去吧?严思诚微微皱起眉头。 “思诚。”突然,殷辰花慈爱地唤着他。 严思诚吃惊地猛然抬头,眼底闪着惊异。 “你现在已经是天门帮的龙头老大,当然就是天门帮的代言人。帮里面发生的事,你应该有责任和义务处理的,不是吗?” “我不要!”严思诚立刻拒绝。“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当老大。” “可是,这件事是因你而起。”殷辰花毫不留情地指责。“如果不是你乱吼乱叫的话,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大胆砸天门帮的地盘!” “不要都推到我身上来!”严思诚不满地抗议。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这个老太婆出去和别人谈判喽?” 论道行,严思诚当然比不上殷辰花;一时间,严思诚被堵得无话可说。 “又没说一定要妳去。” “所以,这次和胡爷的谈判,我想就由你出面代表。论身分、地位也决不逊于他们。而且,也可以证明天门帮是很有诚意,十分重视这次的谈判。我猜,你也不想挑起战火吧。” 面对母亲的咄咄逼人,严思诚有些招架不住。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殷辰花迅速地宣布。“豹头,你现在就去发函,就说天门帮派新任的老大代表出席。” ※※※ “大姐,这样好吗?” 夜深时分,豹头待在西房,不安地问着殷辰花;因为下午眼见一脸茫然的少主,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不是你说叫我多给他点时问和机会参与吗?”殷辰花伸手拿起茶壶,将桌上瓷杯斟满。“所以,我给他三天的时间,准备和胡爷谈判。” “胡爷的资历高出少主太多了,恐怕--” “别小看了思诚,他脑袋里的计谋可多了。你看看他这几天干的好事,不是搞得天门帮名气下跌,弄得连猫仔这种小瘪三都敢爬到天门帮头上!”殷辰花喃喃说道。 “大姐,少主他--” “别说了!”她出声喝止。接着,优雅地端起瓷杯,轻啜了一口香茗。 “那--要派多少人跟着?” “蝴蝶一个就够了。” “只有一个?”豹头大惊。 “咱们天门帮可是名气响亮的大组织,想要当老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豹头,你仔细想想,现在思诚只是拒绝当老大,就已经产生这么大影响了,这事能一再在兄弟面前丢脸吗?”殷辰花板起脸孔。“帮主一旦颜面尽失,底下的兄弟又怎会听令服从?所以你觉得这次谈判该派多少人跟在他身边而不受影响?” 豹头心知事态的严重性,不禁面露难色。 “不管谈判结果如何,过程绝对不能让自家兄弟知道,派蝴蝶去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如果和胡爷一言不和发生冲突的话--” “放心!保护一个人还难不倒蝴蝶。”殷辰花对自己一手栽培的蝴蝶信心十足。“无论如何,一切以天门帮为主。” ※※※ 夜晚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严思诚坐在回廊上,在清风徐徐、夜凉如水的沁凉空气中,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沉醉于这份宁静气息,暂时拋开了烦恼和不悦,忘了所有的一切。 “少主……” 朦胧中,严思诚彷佛听到远方有声音在呼唤他。 “嗯……” “少主,你醒醒!睡在这儿会受凉的。” 他勉强睁开双眼,眨了眨眼,这时才看清是余素仪跪坐在他面前。 “嗯……妳还没睡呀!”缓缓坐起身,严思诚伸了个大懒腰。 “我看少主躺在这里睡着了,所以过来叫醒你。”余素仪关心问道。“你很累吧?” “是有一点。十四年没回来了,台湾变了好多;我想,唯一没变的,大概只有我母亲了。”严思诚苦笑。“为了要我继承天门帮,我知道她花了很多心思;现在居然还要我去面对一个帮派老大去和他谈判。”发了一阵子牢骚,严思诚有点无奈地垮下肩。 疑视着他的侧脸,余素仪了解地安慰着。 “少主别担心,蝴蝶会随侍在侧保护少主。”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怕我回不了美国。” 余素仪无语地垂下双眼。 “因为我根本不适合帮派生活,硬要将圆形的东西塞入方格子里,只会两败俱伤。”严思诚轻叹一声。 “大姐对少主的期望很高。” “所以失望也很大喽。”严思诚歪了一下头。“不过,这次她出了狠招。她明知我不想继承,却又叫我独挑大梁;她了解我的个性,知道我绝对不敢乱来。所以,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输了。”他把头往后仰,用双手支撑着身体。 “胡爷并不是别人说得那样明理,他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但还识大体。少主跟他谈判的时候,可以天门帮的名号当靠山,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她尽责地替严思诚分析,却半天等不到他的响应,余素仪不禁抬起头来。 想不到一抬起头,就迎视他的双眼。不自觉,她心惊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样看着自己。 “妳很伤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余素仪刻意扬起嘴角。 “因为妳连笑起来的时候都好象隐含着悔意,一点都不快乐,这里……”他轻抚上她的眉心。“永远都有个结似的,为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感受,没有人像少主这样温柔待她,余素仪霎时茫然了。 在余家,她是遭人强暴的下女所生下的私生女,一生下来,就注定她不公平的待遇,面对的是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指令。 自从遇上了大姐,大姐施予她严格的训练,她才算走出了一条生路,但仍然没有人温柔待她;因为,大姐曾对她说过,杀手的世界里不能有弱点、不许有慈悲。 对于大姐,她是心存感激的。 见余素仪久久不说话,严思诚很想告诉她:没关系!别说了。但是,内心却强烈地希望她能开口,能告诉他她心里的苦衷;她总是严谨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静静地看着她。 余素仪并没有别开头,只默默承受着严思诚对她的凝视……她突然觉得害怕,害怕一说出心中的秘密,严思诚看她的眼神,就不再像现在这般清澈、怜惜,而会蒙上一层鄙夷的色彩……这种害怕的感觉是她从不曾有的。 “素仪……”严思诚忍不住轻声唤她。 她知道,上次当她说出自己的姓名,严思诚没有丝毫反应,那是因为他长年待在国外,根本不理会组织里的是非,所以才不知道她姓氏在组织里所代表的意义;一旦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他对她的温柔相待肯定…… “素仪?” 严思诚的担心,拉回了她的思绪。 “蝴蝶--并非代表着美丽,在本家--蝴蝶只是个罪人,背负着那场错误剩下来的唯一--罪人。”余素仪无奈地扬起嘴角。 没有任何解释,余素仪转头凝视着深夜的竹林,沙沙声响带给她勇气,说出一段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 第四章 最早,天门帮是由严崇重、严崇哲兄弟、孙百生、左孝吉、方勇和余富权一起开创出来的帮派组织。在严崇重的带领下,天门帮在道上瞬间崛起、大放异采。 当时,一说起天门帮五霸,和足智多谋的军师--严崇哲,道上的弟兄无不竖起大拇指。 天门帮就靠着这六个人,在短短几年间打响了名号,而当时的殷辰花只是严崇重在缺乏经济资助的情形下,娶进门的千金娇娇女。 在短时间内,天门帮的异军突起,也引来许多同道的羡慕和妒嫉,从中离间或破坏。最后,终于酿成了余富权夜袭本家,一场反叛激战就此展开。 那一夜,天门帮为了争夺地盘,本家只留严祟哲的人马驻守;而外头除了余富权的人马支持之外,其它人马全都出动,倾其全力围杀当时地盘最多、收入最丰的龚家兄弟。没想到余富权会趁机背叛,带人包围本家。 严崇哲简直不敢相信,他怒不可抑地冲到前廊,隔着紧闭的大门对着门外的余富权怒吼,两方人马相隔一扇纸门对峙。 “余富权!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堂堂一个天门帮军师,难道还看下出来?”余当权的语气嘲讽。 “大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哥?哼!对你来说是大哥,对我可不是。我又不是他亲弟弟,我告诉你!严崇哲,每个人都想往上爬、都想出头当老大,五霸的名气虽然响亮,但是永远被压在下面的滋味可不好受。你是他亲弟弟,也许不觉得,可我却受不了!”余富权冷哼一声。“同样一起拚命杀敌,为什么最后是让他当头,为什么不是我余富权当老大?” “照你这样说,孙百生他们一样有理由可以当老大,那还要五霸干嘛!大家各立门户算了,当初干嘛还结伙称霸!”严崇哲语重心长劝道。 “富权,想想当初大伙一块的义气。更何况,现在天门帮才刚奠下了基础,你现在这么一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有可能会毁了我们这几年来的心血和努力,你要深思慎行啊!”严崇哲继续说道,企图劝他回头。“现在只要你退回人马,我可以当作没事发生,封住所有人的口,不让其它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变。” “不变?”余富权大笑。“严崇哲,你别说笑话了!从我包围本家那一刻起,我们的关系就改变了。就算我现在离开,这个疙瘩也永远不会消失;更何况,我一点退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余富权--” “严崇哲!你不觉得我们话已经说得太多了吗?”余富权突然大吼。“现在我给你两种选择,不是你开门迎接我,就是出来和我打一场,不要只是躲在屋子里猫狗儿子的叫。” 尽管知道本家人数少,彼此实力相差悬殊、寡不敌众;然而,为了大哥、为了组织,严崇哲还是选择开门一战。 事实果如所料,严崇哲败得十分惨烈,几乎没人存活下来。除了严崇哲、殷辰花和两个严崇哲的左右手之外,其它的人余富权下令全部灭口,不留一丝活口,手法做得干干净净。 想当然尔,当严崇重他们凯旋归来之际,才赫然发现,本家早已改朝换代;这个打击着实不小,当场令严崇重气得额暴青筋。 然而,事情尚未就此完结,余富权还结合帮内部分异议份子,势力益加庞大,甚至放胆派人去刺杀严崇重等人。 当时的情况真可用四面楚歌来形容;更甚者,余富权还当着他的面射杀了严崇重的弟弟--严崇哲,严重侮辱、挑衅了严崇重。 严崇重的狂怒是可想而知,才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无力再夺回他的权势,报复这一切的不公不义。 不过,世事难料。 余富权在占据了本家的第七天,情势就整个逆转。 当天,一大清早,严崇重派在本家附近的侦察人员迅速回报一个骇人的消息,该是在清晨五时左右,从居内突然传出了机关枪扫射的枪声。 当严崇重率人赶到本家时,当时的景象令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 只见本家两扇大门大开,而殷辰花则站在前廊对着里头所有会动的生物开枪扫射,只见地面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景象…… 两个小时之后,枪声终于停歇。大伙最后发现,余当权全身赤裸地倒卧在血泊中,颈动脉还被划了一处大伤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死在被褥床上,在睡梦中长眠不起。 本家再没有一个活人,只见殷辰花一个女人,手握着冒烟的机关枪站在前廊,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的景象。 “大姐,他们--”孙百生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 “可怜吗?”殷辰花满意地扬起嘴角,警告着所有人。“余富权最大的错误是留下了我,这是个教训!主要是告诉你们,只要是敌人,连他养的畜生也不能放过!” 从此以后,殷辰花在本家的地位扶摇直上。 ※※※ 听完了余素仪的叙述,严思诚这才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才明白她为什么老把自己贬得这么低微,连告诉他姓名还要犹豫半天。 “隔天,大哥就带人冲进余家,遵守大姐所说的斩草要除根,展开了一场屠杀。” “既然如此,那妳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当时我躲了起来,一连三天都不敢出来;但还是被回来视察的大姐发现。可是,大姐却把我留下来。”说到这儿,余素仪的脸上充满了崇敬之色。 “我母亲会这么好心?”严思诚好笑地摇摇头。 “大姐当时只问了我一句:想不想出人头地。我不断用力点头,然后大姐就把我带走,不准任何人靠近我,还给了我一个新名字。” “结果,她就让妳去当杀手。”严思诚冷哼一声。 “别这么说。”蝴蝶难得露出着急的神情。“现在的我,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少主啊!” “记得那时我好象参加了一整个月的夏令营,回来的时候家里正在大整修,一些熟面孔的人也全不见了,只剩下豹叔一个;下学期还没读完,我爸就告诉我毕业之后要安排我出国读书,这一去就是十四年。”严思诚轻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妈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大姐是不希望让你烦恼。” “是吗?”严思诚歪着头斜眼看她。 “大姐--” “她从来都不曾说实话。妳看,我就是一个例子。”严思诚两手一摊。“她把我骗回台湾了!” 瞧严思诚一副无可奈何、斜眼歪嘴的模样,余素仪不禁轻声一笑。 这一笑,可惹得严思诚目不转睛,直盯着她瞧,完全被她吸引住。 “妳--笑起来好好看喔!” 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称赞,余素仪油然升起一股惊慌,不知所措地垂下眼帘、咬着下唇掩饰心中的失措。 然而,这副小女儿娇羞模样,益发让严思诚两眼呆滞、嘴巴大开…… 一时,两人都无言以对,空气中凝结着一股静默的气息…… 突然,殷辰花冰冷的口吻响起,立时浇熄了其间萌生的小爱苗。 “你们还没睡呀!”殷辰花站在两人身后,宛如一尊女皇,声势骇人。 严思诚猛然回头抬眼看向他母亲,余素仪则迅速起身退到她右后方。 “我在看竹林,和素仪聊天。” “素仪?”殷辰花转头看了蝴蝶一眼,却见后者将头低下。 “大半夜的还聊什么天。”她轮流看了两人一眼,将炮口对着他。“你倒还有闲情逸致跟人闲话家常啊!” “少主本来已经睡着了,是我把他叫醒的。”余素仪急着开口解释。 这一来,却惹得殷辰花挑高了眉,专注地转头看她。 这可怪了!她平时不是挺沉默不多话的嘛,这会居然开口替他辩解! 严思诚看见了他母亲挑着眉,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以为她又生气了,随即急忙开口解释。 “素仪是因为看我睡在回廊上,怕我着凉才叫醒我,要我回房睡,我醒了之后就和她聊了起来,其实也没多久……” 这次,殷辰花更是睁大了眼、挑高了眉看向严思诚……怪怪!这可是他第一次替组织里头的人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紧张什么?”殷辰花来回看着两人。“夜深了,回房睡觉去吧!” 一声令下,余素仪应了一声,旋即消失踪影。而严思诚也赶紧站起身,向母亲道声晚安后,就匆匆忙忙回房去了。 殷辰花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外,不一会儿,一抹了然的笑意浮现在她脸上,她从容地举步离开。 “哼!没想到这个呆儿子,除了会搞些鬼主意跟我作对之外,原来还会谈恋爱哩!”殷辰花低喃道。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细细思考着……看来,今晚这桩意外的发现,可得好好利用;如果能拿捏得恰当,适时刺激她那个蠢儿子的话,搞不好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组织里,省去她许多麻烦。 一抹得意的笑容出现在殷辰花脸上。她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呆儿子,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龙头老大,登上台湾教父的宝座。 一想到毕生的梦想终有实现的一天,殷辰花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高亢的笑声霎时划破了宁静的夜晚,回荡在屋内外每个角落。 ※※※ 一早,豹头感觉大姐今天的心情不太一样。 从昨晚发现了一桩秘密之后,殷辰花就一直保持着非常愉悦的心情;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面带微笑,但口吻中那份冷淡却已经完全不见,明显告诉了每个人--她今天的情绪好极啦! “少主,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豹头担心问道。 今天不只大姐反常,连少主也变得十分奇怪;一直发呆不说,还把眼神飘得老远。 虽然少主为了反抗大姐,时常装傻气大姐;但是今天却感觉不太一样,他简直就像失了魂,老是心不在焉的,他说的话少主总是听而未闻,和往常失魂的情形完全不同,是真的峃了! “少主,你又发呆了!”豹头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时垮了肩。 “啊!我--我在想事情,对不起!”严思诚歉然地低下头。 “少主,你是不是有心事?”豹头关心问道。 严思诚却沉默不语,一副就是心里有事的样子。 “少主,你就告诉我吧!否则,你一直这样魂不守舍的,明天怎么和胡爷谈判?” “我只是在想事情。”严思诚喃喃地说。 “想什么呢?”豹头放轻语调,企图诱他说出心事。 “嗯……度小……树移……”严思诚说得含糊笼统、语意不清,完全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看到少主显露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态,想来事态十分严重。 “少主,能不能请你说清楚点。” 严思诚抬起眼,瞄了豹头一眼,随即又把视线看向前方的榻榻米。 “我……在想……树移的树。” “啊?” 豹头仍是一脸“雾剎剎”。 严思诚有点为难地皱紧眉,最后才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直视豹头的双眼。“我一个早上都在--在想素仪的事。” 一说出口,严思诚的脸上立刻染上一片绯红。 不过,豹头却没注意到,反而神色慌张地问他。 “是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是……是素仪她……她……”被豹头突然改变的态度吓到,严思诚竟不禁一阵口吃。 “是她自己说的!?”豹头难以相信地睁大眼睛。 下一瞬间,豹头竟然伏在榻榻米上,慎重地向严思诚请求。 “少主!为了蝴蝶着想,请你不要随意说出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在本家是个禁忌,少主,求求你!” 看着豹头这么慎重其事,严思诚不懂,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能说。 “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素……蝴蝶已经很清楚告诉我了;只是我不懂,难道大家都不知道蝴蝶其实就是--” “不知道!除了大姐和我之外,没有其它人知道。”说话的同时,豹头一手捂上严思诚的嘴。“大姐从不让其它人接触她,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直到蝴蝶这名号出现,她才接触了其它人。” 努力挣脱豹头的手,严思诚忿怒地说:“那你的意思是,在蝴蝶的名号没出现之前,她根本就是见不得人!” “不是见不得,是不能见!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真实的身分,因为--”豹头为难地垂下头。 “因为什么!?”严思诚十分生气,双眉皱得紧紧。 “因为--是大姐说要赶尽杀绝的。如果这时候透露出事实的真相,恐怕当时经历过那件事的人,心里都会不服,到时又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就因为怕出事,你们就不让她见人!?当时她还是个孩子吧,你们怎么忍心--” “少主!当时的她早就该死了。你不要忘了,是大姐一时慈悲才救了她。” 豹头这话提醒了他,严思诚会意地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千万记住,不要对其他人说出蝴蝶的姓名。这真的是为她好,也是为了组织着想。”豹头叹了一口气。 纵然心里有千般不愿,严思诚还是点头答应。但是,他却在心中暗自发誓,他绝不要让她一辈子过着没名没姓的日子。 ※※※ 该来的是怎么躲也躲不掉。 尽管严思诚一直牵挂着余素仪的事,但是,他也知道这场谈判意义重大,弄不好可是会导致一场火拚,造成死伤无数,这结果可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 来到相约的茶楼,严思诚的心情极度忐忑难安,他转头看了分别站在他左右的余素仪和小三。 小三怎么会在这儿?严思诚想都想不透。 他知道豹叔很疼他,但,豹叔也没必要紧张得把脸揪成一团地看着他,好象今后再也看不到他似的,看得自己也挺难过的。 直到最后临睡前,豹叔还慎重其事地把小三带到他房间,千交代万叮咛要他把小三带在身边。 而小三的脸色完全和豹叔一样,一扫平日嘻皮笑脸的模样,一脸身赴沙场、壮志断腕的神情,搞得严思诚昨晚夜里气氛凝重非常,|Qī|shū|ωǎng|连睡都睡不好。 “小三,你认不认识胡爷?”严思诚一边上楼一边问。 “我认识他呀!但是,他不认识我。” “你这不是废话!”严思诚瞪了小三一眼。 “别怕啦!反正还有蝴蝶在嘛。”小三指指跟在一旁,一直没开口也没任何表情的蝴蝶,藉此安慰严思诚也安慰自己。 “他很疼那个叫猫仔的吗?” “何止疼,就是因为太宠了!所以才让猫仔无法无天、到处惹事!”小三非常不屑这种狗仗人势的人渣。 在说话当中,严思诚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小三也吓了一跳。 眼前的排场阵势果真空前浩大,大有鸿门宴的意味。相形之下,自己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小猫两三只,十足的势单力孤。 不过,对方倒是懂得待客之道,一见到他们,全部自动地让出一条通道,尽头便是这次谈判的对手--胡爷。 “你胆量倒是不小!只带了两个人。”还未等严思诚坐定,猫仔就先开口。 严思诚丝毫不理会说话的人,径自坐下。之后,他双眼无畏地迎上胡爷的视线;适才内心的忐忑不安,如今都已烟消云散。 “有规定要带几个人来吗?” 严思诚挑高了眉,那架势十足像极了他母亲--殷辰花。 小三看在眼里,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少主果然是大姐的儿子! 猫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直瞪着严思诚。 “是没有规定!”胡爷突然开口。“你喜欢带多少人随你高兴!只不过,没想到你的胆子倒不小!” “每个人的胆都差不多大小。” 以为严思诚又要迷糊,开始胡言乱语的,小三不安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似乎有人多了一个胆。”严思诚笑容可掬。“思路变得不大正常、行为也乱了分寸,迷糊得忘了自己的身分,您说是不是?” 胡爷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也摆出了笑脸。 这小子,没有谣传中那么笨嘛! “从美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话挺直爽的。”胡爷撇撇嘴,拿出了怀中的烟斗点烟。 “尼古丁有毒喔。”严思诚好心地提醒。 大伙一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全都睁眼看他。 “不知胡爷您一天抽多少烟草?” “我们大爷是烟不离手,要抽多少就有多少!”猫仔抢着开口炫耀。 “难怪中毒太深。”严思诚惋惜地摇摇头。“都忘了要训练、管教一下家里的小猫儿。” “你……” “话中有话喔。”胡爷伸手阻止猫仔开口。 “事实就是如此。您养的猫,前阵子到我们店里闹了不少事。我知道猫仔难教,我在美国也养过几只;可是,虽然不好教,也不能放着牠到处乱窜吧!奇.сom书替主人惹祸的猫不要也罢,宁缺勿滥嘛!您说是不是?” 严思诚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笑容,不理会猫仔气红的脸,只盯着胡爷的反应。 不料,胡爷却文不对题说了句,瞬间让严思诚的脸垮下。 “你果真是殷辰花的儿子,真是像极了她!” “为什么这么说?” “和你说话就像在和殷辰花说话一样,那种调调简直是她的翻版。” 不会吧!严思诚不悦地皱起了眉。 难道是最近一个月的相处,让他学到了母亲那套? “你们天门帮的殷大姐最喜欢话中有话,骂人从不带脏字,高招!”胡爷竖起大拇指,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天门帮后继有人,恐怕又会在道上称霸好一阵子了。” 唉!真不该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 无视严思诚变了脸色,胡爷继续说:“关于这次天门帮的所有损失,我会负起责任;至于其它方面的损伤,我会亲自上门向殷大姐赔罪。” “大爷!”猫仔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 只见胡爷伸出手阻止了猫仔开口,继续和颜悦色地对严思诚说话。 “天门帮就属殷辰花的那张嘴巴厉害,年纪小我一轮,却是伶牙俐齿得紧,以前我就常败在她那张嘴上。” 胡爷似乎陷入了回忆,嘴里一直喃喃着“厉害!厉害!” 怎么会这样?严思诚想不到胡爷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忍不住拉拉小三的衣角。 “你不是说他很情绪化吗?” “没错呀!” “那事情怎么这么容易--” 啪的一声巨响,吓了严思诚一跳。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胡爷用力拍打桌面发出的巨响。这时他脸上已不见一丝和颜悦色,五官全挤在一块儿。 “你们在偷偷商议什么!” 还真是很情绪化哩! 严思诚知道,身旁的余素仪已经蓄势待发,做好万全准备,所以,他毫不畏惧地回道: “您那么紧张干嘛!就算我们是在商议什么好了,您有什么好怕的!”严思诚转头看向四周。“前后左右都是您的人,每个人吐一口口水就可以把我们三个淹死。您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拍桌子,岂不弄痛了您老人家的手?” “你们今天只来三个人,是看不起我姓胡的吗?”胡爷双眉一皱。 “各人喜好不同。胡爷喜欢人多热闹,我严思诚个性孤僻,怕麻烦。”严思诚一脸正经。“我人带得虽然不多,可也是天门帮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哦?” “我左边这位女子可是天门帮的头号杀手--蝴蝶。” 一听到这名字,全场的人一阵惊呼;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也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而我右边这位……” 严思诚的话还没说完,小三已经汗如雨下,脑袋一片空白。 “他可是天门帮里最聪明,也可说是最新一代的军师。他不仅足智多谋,而且也是最冷静、临危不乱的新新优良菁英!” 小三吓得面无表情的模样,刚好符合严思诚所谓的“临危不乱”。 “我带了两位天门帮里最优秀的菁英一起赴约,怎么说是瞧不起您呢。” “蝴蝶?”胡爷仔细盯着一直低头不语的余素仪。 小三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是真的假的?”猫仔不信地斜睨着余素仪。 “天门帮的杀手可不是用来表演的。”严思诚非常不喜欢猫仔盯着余素仪看的表情。 “那就是你随便说说喽?” “你的意思是连“我”说的话都不足以采信?”严思诚摆出不悦的神情。 “天门帮终究是天门帮的人,话当然可以说说就算。不是咱们不相信堂堂天门帮老大说的话,但是,咱们胡爷的面子也很重要;今天既然是和平谈判,我们胡爷也大方地愿意上门道歉。那您也不用这么小气,让我们开开眼界无妨吧!” “好吧!”严思诚爽快地答应,接着转向小三问道:“不是有句话用来形容蝴蝶的吗?” “是啊!”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蝴蝶振翅,非死不离。” “对喔!”严思诚大笑一声:“我都忘了!记性真差。”严思诚拍了一下额头。 “既然你们想知道蝴蝶是真是假,就派个人上来吧!” “派人?” “蝴蝶一出手一定得见血,就算是表演也不例外,否则岂不有辱名声。”严思诚笑了笑。“你们自个儿决定要派谁作代表吧!” 猫仔一愣,半天不敢说话,因为,这会全部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不必把气氛弄得那么僵。”胡爷提了提嘴角,脸上又出现了微笑。 是谁突然变脸啊! 尽管心里不爽,严思诚依然保持着微笑。不过,他可不想轻易放过这只死猫,谁教他刚才对素仪无礼。 “当然不是,只是既然是胡爷您的爱将想确信,我也不好推辞。没关系!就让蝴蝶表现一下。”严思诚有意地看向猫仔。“找个人当代表就好了。” “那你的意思是--” “谁想确认谁就出来试试,这才公平呀!” “这件事--” “哎,胡爷啊!您看您的爱将多为您着想,一定要替您争取回面子,这种人现在已经很少见喽!”严思诚赶紧插嘴。“来来来!别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快站出来吧!” 严思诚的话一说完,全场就静默下来。 想当然尔,猫仔怎么敢站出来,是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一想到这,猫仔不禁全身僵硬,一步也不敢跨出去,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在这时,胡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严思诚,你好样的!”胡爷竖起了大拇指。“我们猫仔跟你差了点,你要教教他,大家互相帮忙嘛!” 帮你个头! “哪里!哪里!只要他肯虚心学习,我是不介意当他老师,替您教教他!”严思诚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诚恳些。 “至于这次的事情,三天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你们就趁这几天清点一下损失,到时我再和殷辰花谈。” “好啊!” “少主--”小三低叫了声,严思诚却不予理会。 “没问题!三天后欢迎您老人家大驾光临。”说完,严思诚便起身。“既然话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不急!不急!坐下来吃顿饭再走。” “不了。”严思诚面带微笑地拒绝。“我比较想回家吃,再见!” 严思诚又笑了笑,随即转身就走。 一出茶楼,小三就急着开口-- “那个胡老头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他居然还要跟大姐谈,你应该--” “我应该赶快离开。”严思诚没好气地瞪了小三一眼。“你没看我的脸都快笑僵了吗?” 话虽然是对着小三说的,但严思诚却不加思索地拉起余素仪的手贴在他脸上。 “妳摸摸看,脸都笑僵了。” “就算笑僵了,也不能说走就走啊!”小三垮下了肩膀。“今天这样等于跟没谈一样。” “这不能怪我!是老妈要勉强我来的,我只能做到这样。” 看严思诚一脸不在乎,小三整个人都泄了气。 第五章 “你去干了什么?” 谈判后隔天,严思诚一早就被叫到母亲房里,坐在她面前接受质问。 “我照妳的吩咐去谈判啦!” “是谈判吗?”殷辰花直视着她儿子。“那胡老头干嘛还来?而且还给我惹了个“目无尊长”的称号回来!” “话都讲清楚了不是吗?”严思诚一副理所当然。 良久,殷辰花都沉默不语。 豹头则跪坐一旁,紧张地盯着殷辰花,替严思诚感到担心。 “如果你不想继承天门帮,也别故意替天门帮找麻烦!”殷辰花冷冷说着。 “我根本没有谈判经验,妳却勉强我去。我已经尽力做了,而我想读书、我想回美国,妳却连考虑一下都不肯。”严思诚心有不平地抗议。“我根本就不喜欢这里!” “少主!” “连自个家都不喜欢的人,却去搞什么生态动物的东西,会有什么真心!?”殷辰花冷哼一声。 “不要批评我的事业。” “你可以不喜欢天门帮,我难道就不能批评你的专业兴趣吗?太自私了吧!” “大姐,少主已经很听话了,妳就别再责备他了。”豹头苦劝着,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情况愈演愈烈。 “听话!?”殷辰花稍稍提高了音量。“听话的人会装傻骗我、在弟兄们面前对我大吼大叫,甚至破坏天门帮的声誉!?他做的这些事还叫听话?别笑死人了!” “是妳硬逼我留下来,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严思诚无惧地看着母亲。“妳热爱组织的程度就像我热爱课业是一样的,妳应该能了解这种被勉强留下来的感受才是!” “你要我了解你,你怎么不想想我!?”殷辰花冷漠地指控。“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亲近我就算了!小时候任性妄为、不听话我也不在乎;但是,现在是家里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 “妈,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同,想法也不一样,不管血缘再怎么亲近,这也是不能勉强的。”严思诚第一次说出他内心的话。 “想法是可以改变的。”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 “那你仍然要完成学业?” 严思诚肯定地点点头,紧抿双唇。尽管他觉得有些对不起母亲,辜负了她对他的期望;但是,他还是不认为自己错了。自己的一生,他想自己去掌握。 “你根本没有心!”殷辰花不再看着他。 “我没有--” “如果你真有心,根本一点问题也没有!是你打从心里就排斥,不是不能,而是你拒绝去接受、去了解!”她一语道破他的心事,不禁让他佩服起自己的母亲。 “你讨厌待在组织。但是我告诉你!你不要忘了,养你长大、供你出国念书的钱,全都是组织提供给你,是我这个做妈的在这里拚死拚活赚来的!现在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 说到激动处,殷辰花的语气倏地转变,不似先前那般平和。 “妈,我没有忘记,我知道是人都应该知恩图报;但是,任何事都不能太过分。”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过分!?” 严思诚默不作声。 “好!既然你认为我过分,那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择。” “妈,妳又--” “别叫我!现在你就给我作决定,是要听话留在天门帮里认真学习,还是滚回美国去抱你的大头书!” “我--” “不过,你给我听着!一旦下定决心回美国,你看不起的黑社会也不会再提供你一分一毛钱,所有的一切全由你自个打理!我也绝不会再烦你,你也不要再回来向我要求些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严思诚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神情凝重许多。 一旁的豹头马上出言劝阻,试图平息殷辰花的激动情绪。 “大姐,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少主从回来到现在,确实已经有了一些改变,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还要多少时间才够!”殷辰花反问,豹头一时答不出来。 “他回来多久了!不习惯的都该习惯了;但是你看看他,我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在他身上!?” 面对殷辰花的质问,豹头和严思诚都不约而同低下头去。 “天门帮没那么多时间让他考虑,我也没多余的心力去劝他改变心意。事到如今,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你就给我作出决定!”殷辰花半逼迫地下结论。 “是断绝关系吗?”严思诚面色凝重。 “是或不是有什么差别?之前我们的关系也不是顶好的!” 这虽然是事实,却让严思诚的心不由得抽动一下;言下之意,似乎是因为天门帮,自己才有价值可言。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大姐--” “豹头,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要的只有答案。”殷辰花把视线定在严思诚身上。“你怎么说?” 严思诚紧抿双唇,沉默的气氛霎时笼罩整个房间,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豹头无奈地看着殷辰花,殷辰花却目不转晴直盯着严思诚,严思诚则低着头下说话。 良久之后,严思诚才抬起头来,和殷辰花的视线相交,缓慢却坚定地说出他的决定。 “妈,我无法在妳和书本之间作出选择,如果可--” “留在帮里或者滚回美国。”殷辰花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大姐--” “闭嘴!”殷辰花怒斥。 “妈,我不会因为妳要断绝我的经济来源就不敢回美国读书,我早就该独立自主了。但是,我也不会因为不当老大就离开妳身边。再怎么说妳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可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掌握。” 严思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懂了!去收拾你的东西,叫豹头帮你订明天飞美国的班机。”殷辰花冷着张脸说。 然而,严思诚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坐在这里是掌握不住你的人生的。”殷辰花略带讽刺的口吻,斜睨着他。 “我听妳说过--如果我要回美国,妳会让--蝴蝶跟我一起走。” 一瞬间,没人看见殷辰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要带蝴蝶走?” “是的。” “不行!”殷辰花断然拒绝。“她是天门帮的人,不是你说要带就可以带走。况且,你已经不再是天门帮的人。” 严思诚一听,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可是妳说过--” “你不是怀疑我说谎骗你吗?那就是喽。”殷辰花毫不在意地侧转过身。 “那--如果我离开了,她--” “这不用你担心!天门帮需要她的地方还多着。” “妳还是要她继续当杀手?” 不用看他的脸色,从声音里就可以发现他这时候有多着急、多激动。 “你都要走了,还管这个干什么!”她不耐地冷哼一声,毫不理会他的紧张和不安。 严思诚无语地闭上眼睛。 不知怎的,他就是放心不下素仪。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刻意冰冷的眼底,究竟隐藏着多深多大的伤害和绝望,想到就令他感到心疼不舍。 “社会是很现实的,黑社会也一样。有利用价值的,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心知肚明他心头那点心思,殷辰花继续不带感情地说:“一个超级杀手,可是每个帮派不可多得的秘密武器;更何况,蝴蝶是我费了十多年心血,苦心栽培成的,你要带她定是绝对不可能的!” 最后一句话,令严思诚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起来。 要念书在哪里都可以念;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素仪一样让他牵肠挂肚的,她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罪恶感,让他心疼到不忍丢下她一人离开组织。 “那我--” “没关系!既然你想回美国,我不会阻止你。我宁可你回去,也不要你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组织里;这样对天门帮来说,太危险了!” 殷辰花无所谓的神情、冰冷的语气,让严思诚心里涌起一股落寞。 他默不作声看着他母亲,突然忘了该怎么起身,忘了该开开心心跑回房收拾东西,也忘了该为这样的结果高呼一声“万岁!” ※※※ “赶快回去收拾你的行李,别再待在这碍我的眼!”她的表情冷峻。“你放心,我不会再刻意挽留你。更何况,天门帮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心一意为组织付出、设想的人,而不是找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来撑场面!” 言犹在耳,此刻却已是夜阑人静时候。 手里拿的是下午豹叔交给他的机票,日期是两天后。严思诚不知不觉叹了口气,心情沉重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一整个下午;而现在,竟已是黑幕笼罩的时刻。 但是,他知道,是素仪,是素仪让他放不开,令握在他手中的机票,一瞬间变得如千斤般沉重。 “少主。”一声轻唤,有些熟悉,却又显得冰冷。 “有什么事吗?”严思诚转过头,门边站的果然是他一直牵挂的人。 “从下午到现在,少主一直未曾进食,需要蝴蝶去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了。”他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 “那蝴蝶先向少主辞行。” “辞行?”严思诚大惊:“现在吗?我两天后才走。” “不是的。”余素仪垂下眼帘。 她知道少主即将离去,这唯一对她温柔的人就要离她远去,这一分别,恐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面。尽管大姐曾告诫过她,杀手不能有一丝情感;但是,毕竟有些事,并不是自己可以控制得住。 “大姐派了个任务给我。” 这样也好,这样就不必面对分离时的痛苦;等她回来,少主早已离开了。 “妳要去哪里?”严思诚着急地问。 “送东西到黄帮。” “很重要吗?为什么要妳去?” “蝴蝶不知道,是大姐交代的。” “要去多久?” “三至五天,蝴蝶只是暗中保护。” 暗中?那一定有危险性了。 “妳--一定得去吗?我母亲不是叫妳待在我身边,只保护我--” 是啊,他已经选择回美国去,素仪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他身边,再也没有理由了。 她伏跪在门口,向严思诚叩首。 “蝴蝶感谢少主这几个月的照顾。” “蝴蝶永远不会忘了少主的关心。” “蝴蝶就此告别,谢谢您!” 眼睁睁看着她一再朝自己磕头道谢,却在她抬起头的剎那,彷佛又窥见她眼中那无底的绝望深渊。 “蝴蝶是天门帮的人,你不可能带她走!” 母亲的话又在他脑海中浮现。蝴蝶是天门帮的人…… “别走!” 一时之间,还来不及想清楚,严思诚已先一步扑上前去,拉住了她起身欲转身离去的衣袖。 “少主?” “我……”严思诚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 “少主。”余素仪垂下眼帘,不想让严思诚看到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眸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一抹哀伤。 她知道,少主对自己的不舍完全是出自于同情,同情她的出生、同情她的背景、同情她当杀手的无奈……但是,她要的不是同情,她不需要他的施舍与可怜。 “少主,不用替蝴蝶挂心,蝴蝶知道少主的心肠好。但是,少主别忘了自己的目标,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而抱憾终身才是。” 她轻轻拂去严思诚的不舍,觉得自己的心又痛了起来;可是她清楚,这种暧昧的感情越早断绝越好。 真的是一时心软?严思诚自己都不明白了。 看着素仪拂开自己的手,注视着她转过身子的倩影,凝视着她的背影在夜色里迅速消失。 自己对她真的只是一时心软、同情吗?他怀疑…… ※※※ “他妈的!姓严的那小子嘴巴可利得很!” 猫仔忿恨地对他的拜把兄弟--江勋,大声怒斥。 “他不是个书呆子、扶不起的阿斗吗?”江勋大吃一惊。 “说到这里我才气!”猫仔转而叱责老友。“你这个包打听是混假的呀!给我出了这么大纰漏。说什么对方是个只会傻笑的书呆子、不经世事的小毛头,要我一字不漏说给胡爷听,结果呢?害我们胡爷差点儿就招架不住,连带害我也被刮一顿!”猫仔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顺势踢了桌脚泄恨。 “不会吧?”江勋不信。“我听到的全是他傻愣愣的消息,他行为就像个白痴啊!” “白痴!?哼!”猫仔啐了一口。“他那样叫白痴!?那全天下的人不全成了傻子!” “不可能的!”江勋仍然怀疑。“我的消息来源很可靠,听说他沉迷课业,还闹了不少笑话--” “够了!够了!这话我不想再听了。我现在只想狠狠揍他一顿,以泄我心头之恨!”猫仔咬牙切齿,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揍是不太可能啦!不过--可以吓吓他。” 他这个包打听会出差错,对江勋来说,还是第一次;所以心中难免有点怨恨。脑筋动得快的他,一下子就想了个整人的主意。 “怎么做?” 一听到有办法可以整整严思诚,猫仔赶紧竖起耳朵,一脸兴致勃勃。 “很简单!找个生面孔朝姓严的放冷枪吓吓他。告诉你,没有人不怕死的;你这枪放出去,包他吓得一个月不敢出门!”江勋嘿嘿地笑了笑。 “不妥吧!如果不小心真打中他,那可是没完没了,我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猫仔顺手拿起烟点上,呼出胸口的一股闷气。 “所以才要你找生面孔嘛!况且,你只要找个枪法够烂的去放几枪就行了,不用瞄太准,很简单的啦!” “如果真打中了怎么办?” “不可能啦!” “世事难料!你也不能拍胸脯跟我保证绝对打不中他。万一出事了,我找谁去?”嘴里叼着烟,猫仔瞇起眼直摇头。 “如果真打中了,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全都推给枪手,再把枪手灭口,这样一来,就没人会想到是我们干的。”江勋不断煽动猫仔,又得意地扬扬眉。“这下子,不仅可以出气;搞不好,一不小心弄死了他,让他那张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猫仔只是皱着眉沉思。 一会之后,他的表情整个豁然开朗起来,大声笑了出来。 江勋却立刻用手捂住猫仔的嘴巴,警戒地低语-- “你小声点儿!这件事可不能让其它人知道;否则,就算我们打死不承认,凭殷辰花的个性,我们肯定会横死街头!” “太好了!太好了!”猫峣的眼睛熠熠发光,“姓严的!我这会倒要让你尝尝惹了我的下场。” ※※※ 一个礼拜了,余素仪已经离开整整一个礼拜了。 而严思诚也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整整一个礼拜。 为什么他没有离开,还留在台湾,还留在这里? 原因无他,全是为了余素仪。 严思诚在等余素仪回来,她已经比她说的天数晚了两天的时间,却还没见到她人影,不禁令严思诚更加担心。 他知道了,终于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喜欢她的程度胜过想回美国的想望。他终于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突然,房门猛地被拉开,殷辰花和豹头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 殷辰花一进门还故意用手捂着口鼻,开口抱怨。 “豹头啊!这房间怎么有一股好浓的霉味,像是腐烂掉的死尸,又臭又恶的,你赶快派人来打扫一下!把没用的东西全拿去丢掉,别污染了这里干净的空气。” “大姐--” “怎么?还不快找人来整理整理、喷喷消毒水?” “妈,妳不要为难豹叔了,我不想也不会出去的。”严思诚有气无力地说。 “哟--原来这儿有人啊!”殷辰花兴味十足地走到严思诚身边。“我还以为这里已经荒废了,打算派人来清一清呢!” 忽然,殷辰花弯下了身子,将鼻子靠近严思诚,在他四周嗅了嗅。 “哟--原来霉味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怪不得房间这么难闻!”她讽刺地发出惊呼,嫌恶地撇撇嘴,还故意退后三步,在距离他两公尺的地方坐下。 “妈,不必用激将法了,对我没用。” 此话一出,殷辰花立刻转变态度。 “你这个有出息的东西,不是直嚷着要回美国吗?怎么这会还窝在这里,还不走呀!” “我也不想待在这儿,我在等素仪回来。”严思诚不悦地把头一扬,直视他母亲。 “等她?哼!”殷辰花不屑地冷哼出气:“蝴蝶比你强过几百倍,她那需要你替她担心?妳别让她为你担心就阿弥陀佛啦!”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遇到坏蛋怎么办?” 听了严思诚的话,殷辰花哈哈大笑起来。 “你别忘了!蝴蝶可是个超级一流的杀手,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什么都不会,光想着读书,我看你啊!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 严思诚被母亲嘲笑也毫不生气,因为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 “干嘛?”殷辰花口气极为嫌恶。“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别用那双死鱼眼瞪我。” 严思诚有所顾忌,但仍是开了口。 “其实,如果妳不指使她做危险的事,不叫她当什么保镖、杀手之类的话--” “那你是在怪我喽?” “说实在的,我并不在乎是不是由严家掌权;如果可以不当龙头老大,我也许会考虑待在组织里。” “你不在乎?”殷辰花稍有不悦地提高音量。“你妈我大半辈子打拚出来的成果,你居然给我说不在乎!” “人生本来就该有目标,生活才会有乐趣。” “乐趣?你以为我在黑社会这些日子所付出的努力,全都是要让人生更有乐趣吗!?” 这个死小子! 殷辰花受不了地用手扶住额头,而豹头只有站在一旁苦笑的分。 “我只是想声明,我对当老大没兴趣。” “我知道!我知道!”殷辰花不耐地摆摆手。“那你还不快滚!机票不是早给你了?” 严思诚沉默良久,一股紧张的气氛突然笼罩四周…… 殷辰花索性转过身,不想再搭理他。 “那我……”严思诚深深吸了口气,坚决地宣布。“我想我还是留下来好了!” 计画成功!殷辰花不禁在心中偷笑。 “很勉强喔。” “我会努力去学组织里的事。” “如果你无心就不要随便许下承诺,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耗在你身上!” “我会说到做到!” 看着严思诚脸上散发出来的坚决,殷辰花久久都不说话;最后,她才以平稳的语气对严思诚声明。 “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了。如果,你又表现出反抗的态度,我会毫不留情地赶你出去,绝不让你再跨进天门帮一步!” “我知道。”他点点头。 话没多说一句,殷辰花随即转身出去。 豹头停在门边,回头看了严思诚一眼,赶紧又跟着殷辰花走出房间。 “他还是太嫩了,历练还不够,心肠又软得跟麻糬一样;别人怎么捏他就成什么样,一点儿定性、判断力都没有!” “前几天我担心得要命,真怕少主拿了机票就走。” “他是想回美国。不过--王牌在我手上!为了蝴蝶,那傻小子什么都肯做。”殷辰花冷哼一声,态度极为不屑。 “这样好吗?” “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途。你想想看,他读那种科目会有什么出息!”殷辰花信心十足。“将来他会感激我的!” “少主跟蝴蝶--”豹头忧心仲忡。 “怎么?” “没--没什么。” 豹头摇摇头,但心里却担心极了,少主跟蝴蝶怎么可能在一起? ※※※ 东厢的回廊上,殷辰花静静伫立着,彷若一尊石雕像,面对着竹林一动也不动。 今天早上开始,厚厚的云层便遮挡了阳光,使得天气看起来阴阴的,晦暗极了。一阵凉风袭来,令人备感寒意。 “大姐,起风了,要不要进屋去坐坐?”豹头如影随行地立在殷辰花后方。 “最近这几天他都去哪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她转头看了一眼。 “少主最近一大早就出门,也没有交代去哪里;问他也不肯说明白,派人暗地里跟去,却老是跟丢。” “凭他!?”殷辰花不自觉提高声调。 “蝴蝶待在他身边。”豹头解释着。 殷辰花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有蝴蝶陪着他,应该没什么问题。”殷辰花微微点了头。 今天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总有一些烦躁的情绪掺杂在里头。殷辰花不悦地皱起眉,无端的烦躁愁闷让她的心情跌荡到谷底。 “他最近有没有在努力学习?”殷辰花敛眉轻问。 “有的!组织里大概的情况他都已经了解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重大的事。不过,最近他学了些防身术,也心急着想练习枪法,似乎真下定了决心要继承。” “你觉得蝴蝶和思诚可以在一起吗?” 殷辰花突然话锋一转,问得豹头一时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 “你常待在他身边,想必也知道他被蝴蝶深深吸引了。” 豹头明白地点点头。 “蝴蝶这孩子,我很喜欢。” “大姐!”豹头低叫一声。“不可能呀!蝴蝶她的身分根本就是个大问题,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身分?”殷辰花不以为意。 “大姐--” 她举手阻止了豹头继续说话。“一切才刚刚开始。” “大姐,妳要阻--” “豹头,你想思诚那孩子会因为我阻止,他就乖乖听话吗?” “可是蝴蝶她是--” “我说过!一切才开始,现在想什么都嫌太早。如果你想要阻止,我劝你放弃,思诚和我一固执。”她瞄了豹头一眼,“况且,我也不想阻止什么。” “大姐,在少主还没越陷越深的时候,应该赶快阻止。否则,到时候就难了!” “那你觉得现在就十分容易吗?”她好笑地扬起嘴角。“难道你没看到,前一阵子当蝴蝶回来的时候,那小子的模样?简直像几百年没见着的亲人一样。而我这个他亲生的娘,倒不曾给我同样的“礼遇”哩!” “那怎么办?”豹头颓丧极了。 “担那么多心干嘛!”殷辰花举步转身离开。“现在最主要的是得积极训练他。我可不只想让他当上天门帮老大而已,你应该清楚才是。” 见豹头不说话,殷辰花继续说道: “事有轻重缓急,年轻人的感情,我们是管不着的。不过,那小子也该有个对象,一天到晚定不下心,结了婚也许会稳重些。” “大姐,该不会是想--” “有何不可?” “会引起大骚动的。” “那就看那小子怎么解决了。这也不失为一个磨练的机会,看看他应变能力如何。” 走回自己的房间,今天一整天,殷辰花老觉得心神不宁,怎么样也放下开。 “不必担心他们了,办正事比较重要。”殷辰花下了结论。 “其它帮派的举动渐渐少了,胡爷那里,经过上回猫仔那一闹之后,最近也没什么动静了。” “最好如此。”她仰起头望向远方。“猫仔那小毛头的心眼多,得小心点,千万别才--” 话才说一半,远处就传来小三慌乱的叫嚷和杂乱的脚步声,急速向他们奔来-- “大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少主被枪杀,中弹了……” 第六章 殷辰花和豹头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 当他们来到病房的时候,余素仪刚好开门出来。她一见到殷辰花,二话不说马上跪下来,低头认错。 不过,殷辰花还来不及开口,严思诚的嗓门已经大大在耳边响起,人也迅速地闪入她视线范围,一顺手就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余素仪。 “我已经说过好几百遍,不是妳的错了!为什么妳就是不肯听呢?”严思诚拉不起余素仪,只好半跪在她身边。 殷辰花一眼就看到严思诚的右脚踝打上了石膏,左脸颊也敷裹着纱布,其余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异样。 “大姐,都是蝴蝶的疏忽,才让少主受了伤。” “跟妳说不是妳的错了!” “请大姐处罚。” “不需要处罚,是我自己不小心!” “蝴蝶甘愿受罚!” “妈!”严思诚突然转头,严肃地看向殷辰花。“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她的事,不能处罚她!” 眼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完全不顾殷辰花的反应;最后严思诚还像一只忠心护主的恶犬一样,龇牙咧嘴地警告她。 看见她儿子身手如此迅捷、嗓门还特别宏亮,想必是没什么大碍。 “我都还没说话呢!”殷辰花恢复平日冷然的态度。“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 “事情是这样的!”严思诚抢着开口,企图能吸引他母亲的注意。 殷辰花皱着眉看着他。 “今天我打算带着她逛逛书局,但是,就在我们选书的时候,素仪突然闪身到我面前拉住我,我以为她在跟我闹着玩;所以,我反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没想到,她又突然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站不稳住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同时感觉左脸上一阵刺痛,吓了一跳就摔倒在地上,结果就被送到医院来了。” “原来如此。”豹头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 “大姐,是我的疏忽造成少主受伤。” “我说过--” “你住嘴!”殷辰花不耐地出声喝道。“现在再争论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给我找出到底是哪个兔崽子不要脑袋了,竟动到咱们头上!?这种事绝不能等闲视之,就算把台湾整个翻过来,也得给我揪出凶手来!” “蝴蝶,妳有看到是什么人干的吗?”豹头柔声地问,因他瞥见了少主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是个生面孔,连枪法也不纯熟,恐吓的意味浓厚。” “为了我儿子好,妳还是先站起来吧!他的腿现在可不能陪着妳一起赖在地上。”殷辰花边说边走进病房,在沙发上坐下。 “大姐,这件事很可能是猫仔找人干的!”豹头直接说出心中的猜侧,“少主刚回来不久,真正接触过的外人也只有胡爷那一帮人;想必是前阵子那次谈判,让猫仔下不了台,所以才藉此泄恨。” “很有可能。不过,这事可不能无凭无据只凭猜测就能够断定,还是得派人去查一查!” “大姐,让我去吧!”余素仪忽然挺身而出,这举动却着实急坏了严思诚。 “妳不要--” “妳是想将功赎罪?”殷辰花不等她儿子说完,直接问道。 “是的!这次的意外我要负绝大部分责任。”余素仪语气坚决。 “这不是妳--” “你确定要自己去查?为了怕惹麻烦,出了事可是与天门帮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没有任何支缓喔!”殷辰花话说得明白。既然对方想玩阴的,她那有不奉陪的道理。 “蝴蝶知道,蝴蝶一定会找出放冷枪的幕后主使者。”余素仪信誓旦旦地说。 “不--” “好,那妳就去吧!一切小--” “不行!我不准。”严思诚用尽所有力气大吼。 殷辰花甩都不甩,只是用手摸摸耳朵,继续对余素仪交代。 “因为妳的身分已经曝光,所以,凡事都要比以往小心,要更加谨慎。” “是!” “妈!妳明明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叫素仪去?”严思诚怨怪地来到他母亲面前质问。 “你要搞清楚,不是我叫她去的,是她自己自愿要去;如果你不希望她去,请你针对她说话,不要来怪我!”殷辰花不在意地轻抚发髻。 严思诚随即把目光转向余素仪。怎料,话还未出口,就被余素仪坚决的语气打断。 “少主,蝴蝶的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全,如今少主受伤了,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是蝴蝶疏失所造成的,没什么话好说。天门帮是个有纪律的组织,没有尽到本分的责任,不论结果如何都有义务要承担。”余素仪深深吸了口气。“少主如果真为蝴蝶着想,让蝴蝶能继续待在帮内为组织效力的话,就希望少主别阻止蝴蝶的决定。” ※※※ 已经五天了。 余素仪已经离开了五天,至今仍一点消息也没有。 严思诚虽然仍在努力学习,但却时常颓丧着一张脸,发呆似地坐在回廊上,面无表情,也不太搭理其它人。 为什么当时他对余素仪那一番话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要默许她的决定? 为什么他不干脆耍脾气不许她去? 严思诚气自己不够坚持。 当严思诚在自责的时候,他母亲--殷辰花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严思诚原本以为是余素仪回来,欢喜转回头:但下一秒,笑脸瞬间消失,恢复成原本面无表情的模样。 “挺快的嘛!”殷辰花嘲讽地盯着他的脸。“如果你的应变力也这么快就好了,不会受伤,保镖也不会不在身边,你更不会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妈,妳不要再说了!”严思诚转回头,盯着自己受伤的脚踝。 “那我也不必特地走来这里对你冷嘲热讽的,”殷辰花不管他继续说:“而你也不必任我--” “妈!” “怎么?嫌我烦啦!” “大姐--”豹头开口道。 “干嘛!想叫我少说一句是吗?”殷辰花来回看着这一老一少。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找出凶手是谁。”严思诚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差点就被杀死了,现在居然跟我说不在乎!”殷辰花觉得自己越来越受不了这个儿子。 “如果,妳不是执意要找出凶手的话--” “你又在怪我了吗!?” 严思诚不说话,静静沉默下来。 “你差点被个新手干掉!这会却又怪我帮你找出凶手,真是好心没好报!” “人--本来就是会死的嘛!” “什么!?” “死亡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忌讳,就像生一样,它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连地球都有终了的一天,更何况是渺小的人类?而且妳想想,既然万物都是由天地孕育而生,那么万物当然也有回归天地的--” “归你个头!”殷辰花忍不住破口大骂,眼中又烧起熊熊怒火。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恢复正常了,没想到你还是一样执迷不悟!白痴就是白痴!怎么样都是白费工夫,除非把那脑袋拆掉重新换一个!”殷辰花突然又走到他面前。“你这个白痴真是无药可救了!我……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让我生了个白痴儿子!” 殷辰花仰头朝天空吶喊,一时让其它两人大为震惊。 “妈--妳别--” “我慎重地告诉你,严思诚!”殷辰花二话不说揪住他。“今天你想搞白痴随便你!但是你仔细给我听清楚,只要你在天门帮的一天,你的事就是天门帮的事!只要是找你麻烦的,就是找天门帮的麻烦!除非我被你气死了,否则,我再不要听你说什么不在乎之类的话。如果因为你而让天门帮的声威尽失,我会亲手活活掐死你!然后再自我了断来赎罪,你给我听清楚了没有!” 被殷辰花的气势震住,严思诚不自主吞了口口水。 “听清楚了没有!” 正面承受殷辰花的怒吼,严思诚的耳朵都痛了起来,逼得他连忙点头答应。 殷辰花胸部剧烈起伏,她鲜少气成这样,却奇迹似地在不到两个月之内,发作了两次,这样光荣的纪录全拜她这十四年不见的儿子所赐。 收回了手,她深呼吸好几次以调匀紊乱的气息,她缓缓地闭上眼,站在严思诚面前。 “大姐。”豹头担忧地轻唤。 “妈……” “你别叫我!”殷辰花倏地睁开眼,叱喝道。 “从今以后你不准叫我妈!要和其它人一样叫我大姐,只要你还是这样白痴,你就不准喊我妈!”她狠狠撂下话,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豹叔,我担心素仪,难道也错了吗?” 严思诚凝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无奈。 豹头重重一叹,来到严思诚身边坐下。看着他抿着嘴愁苦的侧脸,豹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不知如何讨母亲欢心、不知如何吸引住母亲注意而苦恼的小思诚了。 豹头下意识轻抚了抚严思诚的头。 “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是你们俩的观念差距太大。我知道为了配合大姐,你这阵子过得很辛苦。其实,大姐也很担心你,只是,她对天门帮的忠诚远大于对你的爱;这不是针对你而已,她对大哥也是一样,一切以组织为重。” 拉下豹头的手,严思诚顺手轻拍两下。 “豹叔,我现在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了。”他朝豹头笑了笑,但马上又拉下脸。“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素仪。她已经去了整整五天,但是,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对于这件事,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她可是比你想象得还要厉害几十倍。” ※※※ 豹头说的果然没错,三天之后,余素仪平安地回到天门帮,并且打探是猫仔在幕后主使;只不过,那个枪手也在事后随即被被猫仔灭口。 时间已近午夜时分。 焦急的严思诚却不敢跑去打扰,只得坐立难安地在房里枯等;他反反复覆坐了又站、站了又坐,一刻都不得安宁。 终于,当一抹身影透过月光印在纸门上时,严思诚欣喜若狂地冲向门,猛地把两扇门拉开。 “哟--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开心地跑来迎接我,还帮我开门呢!”殷辰花注视着他瞬间垮下来的脸。 “妈,原来是妳!我还以为--” “蝴蝶是吗?”殷辰花斜睨了严思诚一眼,突然转身像是要离开。“我只是来告诉你,自你受伤以来,各界大老要来探视你,你甩都不甩人家。前阵子,我念在你心情不好不与你计较;现在蝴蝶回来了,你得给我好好做做门面工夫,听到了吗?” “我懂了。”严思诚默然地低下头。 殷辰花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 “你不用给我摆这么难看的脸色,你想的那个人,我已经叫她在梅园等你。” 话才刚说完,殷辰花就感觉身后一阵风……她轻轻吁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严思诚迅捷地直奔向梅园,远远地,他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他一个箭步街上去,迅速地抱住月光下的窈窕倩影,紧紧地拥入怀中。 “你也不看清楚是什么人就乱抱吗?” 不会吧,严思诚立即推开怀中的中儿,拉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个仔细。 确实是素仪没错啊! 余素仪却是掩着嘴吃吃笑着,严思诚恍然大悟。 “原来妳在开我玩笑!”他故作生气状,但嘴角却忍不住浮出笑意。 “对不起!我看你跑得这么快,所以忍不住想逗逗你,你不要生气喔!” “已经八天没见面了,这期间妳连一点点消息也没给我,害我担心极了。结果妳一回来就到我妈那去,一去就是一整天;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却又拿我寻开心,唉!我真是好可怜。”严思诚抿着嘴抱怨,蹲下身托着腮,像个负气的小孩拿起枯枝在地上乱涂乱画。 “好了,别生气嘛!”余素仪跟着蹲下来,双手抱膝。“这几天我必须完全保持警戒,所以没办法联络你,而且我也很想你呀!” “真的?”他斜眼看她,一脸怀疑。 余素仪认真地点点头。 近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余素仪在私底下不再像从前一样拘谨;这大概也是因为她知道严思诚是真心对她吧! “妳不在,我做什么事都不起劲,只会发呆,前几天还被我妈骂了一顿。” “对不起。” “这不怪妳啦!追究起来也要怪我,是我害妳身陷险地。” “别这么说,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受伤,所以有必要把事情查清楚,以免后患无穷。” “可是我也想保护妳呀!”严思诚不高兴地皱起眉。“妳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了!” “但是,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因为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余素仪满足地笑了笑。 “应该还有其它方法可以让妳待在我身边呀!”严思诚缅腆地低头欲言又止。 “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余素仪轻声低语。 “其实,妳可以拥有更好--” “少主,夜深了,你该上床休息了。”余素仪适时打断他的话。 余素仪现在此身分与背景,能待在天门帮里已经算是大幸了,她哪敢再奢求什么。 “我还有话想对妳说。” “明天好吗?我有点累了,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陪你。” 严思诚一听,立刻站了起来。 “好吧!那就明天再聊,妳赶快去休息吧!”严思诚轻声催促。 “不,我要先看你走回房去。”余素仪跟着站起来。 “不,我是男生!应该要先送女生回房间才对。” 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又弯下腰,这举动惹得畲素仪轻笑起来。 “不对!不对!”余素仪摇摇头。“我是保镖,应该保护“主人”先回房才是。”学着严思诚的语气,余素仪不依地坚持着。 就在两人坚持不下的时候,严思诚忽然闭上了嘴,静默下来。一会之后,余素仪也闭口不说,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凝视着彼此。 “辛苦妳了。”严思诚伸出手,轻抚着她白皙的脸庞,眼中满是不舍。 余素侥只是低下头轻摇着,彷佛在说,这没什么。 慢慢地,严思诚将手移向她的下颚,轻轻地托起,缓缓柔柔地将自己的唇覆在她唇上,似乎想藉由这个吻,把内心满满的情意传达给朝思暮想的人儿知道。 “妳生气吗?”离开了温柔的唇瓣,严思诚轻喘着气问。 “怎么会。”余素仪娇羞地咬住下唇。“你回房去吧!夜真的深了。” 知道她害羞,严思诚也不再坚持,他再一次将唇印在她额上,道声晚安之后,才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离开。 余素仪含笑地站在原地,每当严思诚不舍地回头凝望,她便会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响应。 当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转角的瞬间,一股无奈的情绪立即涌向她心头。 “那个白痴到底是哪里吸引妳呀?” 闻言,余素仪迅速转过身。 “大姐?” “我说那个白痴到底是哪一点吸引妳了,没想到妳识人的品味比我想象的还差。”殷辰花步上阶级,语气里尽是惋惜。 余素仪恭敬地来到她身边,想起刚才的那一吻,她不禁羞红了脸。 “蝴蝶不敢欺瞒大姐,但是--蝴蝶知道自己的身分。蝴蝶会有所警惕的,请大姐放心。” 余素仪对殷辰花的态度极为尊敬,那分由内心深处发出的崇敬,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我真不知道那个白痴有哪个优点值得人家赞赏;但是,没想到集所有特殊技能、超优质的妳,唯一的缺点就是眼光太低!竟然会喜欢上这个书呆子。”殷辰花感叹地摇摇头。 “少主的确有他的优点。”余素仪小小声地说。 “唉!我什么都教妳了,就是没教妳识人的眼光。” “大姐,少主他很用心在学习组织里的事情。”余素仪想替严思诚说好话。 “只是用心学,却没有真心想积极参与。”殷辰花一语道破。虽然如此,她还是不肯放弃。“不过,尽管如此,我一样会想办法让他登上台湾教父的位子。他老子只差临门一脚,他这个做儿子的,一定得入主称霸!” “大姐--这样--” “妳心疼啦?”殷辰花兴味十足地看着她。 “没有,蝴蝶不敢。”余素仪将头垂得更低。 殷辰花看了她的态度,不禁幽幽一叹。 “有时候妳太注意自己的身分了,妳得多看重自己一些。”殷辰花举步离开梅园。“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能得到别人的爱,妳说是不是?” 余素仪沉默。 殷辰花没等她回答,缓步走回自己房里。 ※※※ 一确定这桩事的幕后主使者是猫仔,凭殷辰花的个性,就算是没凭没据,不能光明正大地拿他怎么样,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因为,她殷辰花的信条就是--吃了暗亏,绝不允许默默承受。 因此,殷辰花暗地派人朝猫仔放冷枪,以牙还牙;更教人以电话、信件甚至传真进行恐吓,并还把监视的照片每天寄到猫仔手上,逼得猫仔精神紧张,几乎先要崩溃,天天严守着自身的周围环境,大门不敢跨出一步。 为此,殷辰花凤心大悦,一连好几天都对严思诚故态复萌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 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尽管报复猫仔的手段让她了泄一时心头之恨;但是一转眼看到儿子那副不争气的模样,又让她不禁怒火中烧。这种剧烈的情绪起伏,也让她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这样连续下来隐藏在心里的怒气慢慢累积,不断地膨胀……终于,所有的不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全部爆发。 这一天正是殷辰花与盟刀帮刘老大会晤的日子,主要是对方想和天门帮结为亲家。 天门帮的势力庞大,没有人不想和它攀上关系;之前的严崇重有个正室殷辰花,没人敢惹她,顶多也只能当当情妇或地下夫人之类的沾点边。 这会换上了严思诚当家做主,那些帮派老大们,有谁会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飞上枝头当凤凰。一旦有天门帮在背后撑腰,谁还敢在自个地盘上动脑筋? 尤其,自从他上回和胡爷一番谈判一鸣惊人之后,道上弟兄就纷纷传闻严思诚和他母亲一样,不是个好惹的家伙。在被放冷枪、大难不死之余,又让猫仔那小子不得安宁、夜不安枕。自此严思诚的名声不陉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严思诚变得有如神助般无所不能,较之传言中的蝴蝶,是更加冷血无情的笑面虎。 这些事,殷辰花都一清二楚,因为这全是她一手策画的,大费用章做这些事,无非就是想让严思诚达到她的希望目标--成为台湾教父。 “大姐,刘老大提的亲事怎么样?” 送走客人之后,豹头马上和她商讨。这可是件大事,一点也马虎不得。 “你看呢?” 见大姐如此沉着,想必是有其它想法,豹头不禁脱口说出心里担心的事。 “少主与何人联姻,大姐自有主张;不过,我担心的是少主自个的想法,恐怕他不会乖乖听话。” “我也不指望他会听我的话。”殷辰花令哼一声。 “大姐,是想怎么办。” “我强迫得了他吗?你应该清楚他是为了谁才留下来的,他跟本就没放一点心思在组织里;如果不是蝴蝶,他老早就跑回美国,甩也不甩我这个做妈的!” 豹头心里明白,所以才那么担心。 “现在他的心还定不下来,结婚是个好计策,也可以把他绑在这里。” “可是少主的心全放在蝴蝶身上。”豹头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样才有利用价值。”殷辰花又哼了声,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向豹头问道:“那小子最近又再搞什么花样?” 想起了三天前,严思诚找了帮里十几位弟兄一起集会的事,殷辰花又嫌恶地皱起眉头。 原本她以为这个白痴儿子终于开窍了;没想到,他召集他们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要集思广益,共同讨论什么“温室效应是否会影响动物的繁殖能力”这个笨问题! 殷辰花第一次发现自己天真,笨得像个白痴,蠢到忘了古有明训--牛牵到北京还是头牛! 每一思及此事,一想到那群弟兄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模样,殷辰花脸上表情顿时降到冰点,心脏霎时冻结。 “他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过一阵太平日子吗?”殷辰花寒着张脸。 “少主也是想拉近彼此之间的感情。”豹头连忙替严思诚解释,立即又扯开话题。“结婚这件事得小心计画才好。” 殷辰花却不作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沉默一会之后,殷辰花突然开口说: “他现在在哪里?” “这阵子少主为了和弟兄们培养感情,天天和他们一起生活、作息,所以这会应该在侧室和弟兄们一起用餐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她心头,尽管她心里明白那白痴一定干不出什么好事,去了也只会让自己生气;但是一股不悦的情绪全盘占据了她的理智。 她倒想看看,那个白痴到底能丢睑丢到什么地步! “陪我去侧室一趟。”殷辰花以极其优雅的姿态站起身。 “大姐,那儿是弟兄们用餐的地方;以妳的身分--似乎不便在这时候出现。”豹头极力劝阻。 “天门帮的龙头老大都可以在那里用餐,我这个老太婆到那里看看,应该不碍事吧!” 说着说着,殷辰花便自顾自朝前走,豹头也不敢违逆,只得满怀不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希望少主这会别再搞出什么花样……起码晚点再搞也好。 无奈,豹头心里的乞求并没有上达天听,事实还是这样残酷的发生了在眼前-- 当殷辰花走到距离侧室只差十公尺的距离,一阵爆笑声便直冲两人耳膜。 “看样子,还挺和乐的嘛!”殷辰花挖苦道。 “大姐,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回去吧!” 豹头一心想劝阻,因为他确信,这道门另一边的景象,一定会让大姐当场失控的……每当爆笑声愈大,他心中不祥的感觉就愈深。 果不其然,当殷辰花拉开门的一剎那,笑声赫然停止,映入她眼中的是--严思诚鹤立鸡群地站在餐桌上,以金鸡独立的姿态屈膝而立,背后还插了好几把五颜六色的扇子,右手放在嘴巴前做出立锥状,左手拿着一把打开的扇子立在头顶上。 此时此刻,严思诚这副模样看在其它人眼中可是一等一的爆笑,但是,殷辰花可笑不出来。她的脸在看到的一刻瞬间垮下,脸上的表情比北极冰还冷冽,近看,还可以发现她微微抽动的眼角。 “你、在、干、什、么?”殷辰花一字一句地问,平淡的语调让众人背脊泛起一股寒意。 “我?我在跳舞啊!”严思诚不怕死地扬起嘴角对着他母亲笑,在场的人莫不为他大胆的行径强吞了一口口水。 “跳舞?”殷辰花一字一字的重复,说得清楚极了。 “是啊!这叫孔雀舞。”严思诚眉飞邑舞地解释。“当公孔雀求偶的时候,牠会张开艳霞的羽毛向母孔雀展示,以羽毛来吸引母孔雀的注意和青睐。” “孔雀舞。”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姐的怒气已升到极点了,每个人都恨死自己刚才干嘛笑得那么大声。 殷辰花一步步走向严思诚,四周的人无言地迅速让出一条信道。 “你明明是严崇重的亲生儿子,是我殷辰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继承人,为什么你就是这么不争气!”殷辰花直挺挺地站在桌子旁边。 严思诚也发觉了些许不对劲,垂下双手,从桌子上跳了来。 难道自己又做错了?他只是想得到更多弟兄们的喜爱啊! “妈……”严思诚有些茫然。 “你不成材也就算了,你乖乖的什么都不做也好。但是,为什么你一定要做一些丢人现眼的举动!”殷辰花双手握拳,大声吼道:“总是暴露出你自身的缺点给人当笑柄,把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毁于一旦,你他妈的跳个什么孔雀舞!” 一声暴喝,随即是一个忿怒的巴掌甩上严思诚的左脸颊……突如其来的力量逼得他跌坐在地,火红的掌印立时浮现,在场的人无不屏住气息,连气也不敢吭一声,豹头也被殷辰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立。 “我一再地容忍你,对你幼稚的行为视若无睹,没想到你居然变本加厉、荒唐至极!我慎重地再告诉你一次,严思诚!只要你待在这里一天,你就得慎重你的行为、顾及我的颜面;否则我不光是和你断绝关系而已,我会要你死得很难看!” 第七章 夜阑人静、竹影摇曳,今晚的夜风比以往来得狂猛,整片竹林摇晃得像是风中小花。 严思诚倚着廊柱,一径凝视着竹林深处,任风吹动了他的衣袖、凌乱了他的发丝,他仍然不为所动。 余素仪静悄悄地立在一旁,她知道此刻的严思诚很伤心、很难过,深沉的哀伤从他眼底泄露出来。 忽然,严思诚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余素仪,后者也会意地慢慢靠近他,朝他伸出手,轻抚上他的左颊。 “很痛吗?”她呢喃着。 “是我伤了她。”严思诚轻轻摇了头。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似乎希望藉由她的温柔除去左颊上的伤痛,抚平那股火辣的麻痛感,尽管他脸上早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这次我真的把她伤得很深,把她惹火了。”严思诚自嘲地撇撇嘴角。 “这不是你的错。”余素仪看起来比严思诚还要难过。 “我是真的很想融入这个环境。”严思诚拉下余素仪的手握在手中,又将视线移向摇晃的竹林里。“只是……” 沉寂了一会,余素仪怯怯地低问:“你后悔当初选择待在本家吗?” “我不是后悔,只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妳可以教教我吗?” “少主……” “素仪,我问妳一件事,希望妳可以坦白告诉我。” 严思诚突然又看向余素仪,眼神和神情都显出他此刻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犹如飘流在大海上毫无目的的一叶扁舟,看得余素仪好心痛。 “从小的我一直希望能引起家人对我的注意,所以一直朝好学生、乖孩子的方向努力,争取好成绩;不过,我的选择似乎是错误的。他们并不希望我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说到这儿,严思诚自嘲地扬起嘴角。“却又没时间告诉我。” 严思诚又落寞地收起笑脸。 “豹叔代替了我父亲陪在我身边,小三则是我唯一的朋友;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人在乎我了。” 静静倾听严思诚对她的剖白,余素仪只能默默地凝望着他。 “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想把我所有的一切全部只给一个人,想把所有会伤害她的东西全部除去,想为她建立一座坚固的城堡,拥在我怀里为她挡风遮雨。这种感觉好强烈,一直冲击着我,素仪,妳能了解这种感觉吗?”严思诚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我有这种感觉全是因为妳,妳感觉到了吗?我喜欢妳、我爱上了妳!我身边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我只有妳,现在我只有妳了!” 余素仪紧紧皱起了眉头,此刻握着她的手让她觉得心好痛。 “这阵子你做的很好啊!”她安慰着,却换来他一脸苦笑。 其实,余素仪心里明白,他为了大姐有多勉强自己;然而,努力的结果,仍得不到大姐的认同。 “我已经……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严思诚边说边摇着头。“我不想惹她生气,我只是想跟大家多亲近,让他们知道我的想法,我也能多了解他们的思想。我只是……只是想这样而已啊!” “管理是需要经验的累积,你也不用太自责啊!” 这样的说法,余素仪知道并不能安慰他此刻的心情;可是,她真的好心疼他呀! 严思诚无奈地撇撇嘴角。 “小时候的我,一直想讨她欢心,但是怎么做都不对。而现在,我以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到头来还是怎么做都不是,好象全白费了,但我不甘心……”他直视着她。“我不会再奢求我妈有一天能认同我了。但是,妳不同、妳不同的!” 严思诚攫住了她的双肩,紧紧握着。 “妳的感觉、妳的想法,对我而言是重要的,最重要的。” “少主--” “但是……”严思诚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请妳先放下身分、丢弃背景,老实地告诉我实话!妳爱不爱我、妳有没有喜欢我?”严思诚痛苦地皱着眉。“因为,我不要同情!我要的是真感情,我拒绝怜悯!” “少主,我--” “想清楚之后坦白地告诉我,不要同情我,那样对我而言更是残忍。”严思诚紧紧地闭上眼。 余素仪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十分爱怜地环抱住严思诚的头,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你听!这是我的心跳,我可以以我的生命向你起誓:我爱你!我深深地爱着你;我也想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想成为你最强而有力的支柱,这绝对不是同情。” 乍闻余素仪这番话,严思诚迅速抬起头,一脸惊讶。因为他终于亲耳听到了她的告白!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张开双肾紧紧地拥住眼前的佳人,口中不断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妳嫁给我吧!”严思诚真诚地说。 余素仪一脸吃惊。 “不可能的!”她微微地推开他。 “为什么!?妳不是说妳爱我吗?”严思诚着急地问,飞扬的心顿时又跌落谷底。 “你不要多心,我是真的爱你,甚至为你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既然如此,为什么拒绝嫁给我?” “你忘了吗?我们的身分悬殊太大。”她痛苦地直指重点。“更重要的是,我的身分背景不配做你的妻子。”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不!”余素仪立即打断道:“对你而言或许是,但对我不行,你是天门帮的老大,你的任何举动言行就代表组织的一切,妳一定要认清这个事实。” “我娶妳又有什么不对!妳是天门帮的头号杀手,大家都崇拜妳、都称赞妳厉害,娶妳是最好的选择!”严思诚不满地反驳。“余家的事早就成为过去式了,现在的妳根本跟姓余的扯不上关系。妳是保护我的人、替天门帮卖命的人;天门帮有了妳才会声名大噪,妳是功臣,怎么会配不上我!” “世上最教人难忘的是恨,每个人都恨余富权,这是事实。”余素仪悲哀地垂下头。 “话不能--” 余素仪突然伸手轻捂住严思诚的嘴。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的妻子,只要能在你身边,是什么名义都无所谓。”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严思诚用力地拂开她的手,像发了狂似地大吼。 “难道,当了老大之后,我什么事都没办法依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连我要娶一个我爱的人的权利都没有!我不懂,我不懂这是为什么!?” “少主--” “如果我真的是天门帮的龙头老大,”严思诚下定了决心,眼中露出难得的坚决神色。“那我作的决定就下允许任何人有异议,我说的就算!” “你不能这样!一意孤行只会让所有人都不服你的,大姐辛苦建立起来的威名也会被你毁掉!” “我不管!既然他们要我当龙头老大,那我也该有当老大的权利!”严思诚的意志坚决,他真打算这么做。 看着严思诚的态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余素仪的神情突然显露出难言的悲哀,看在他眼里,他也觉得难过。 难道我想娶自己爱的人也错了吗? “为什么?”严思诚伸手缓缓抬起余素仪低垂的脸。 “十四年前,余富权差点夺权成功…十四年后,变成他女儿让天门帮瓦解……少主,如果你真的疼爱蝴蝶,就别再让蝴蝶的罪孽太深……” 这番话说得严思诚无言以对,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爱的人,而且对方也承认爱他,但是,为什么就不能顺顺利利让两情相悦的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严思诚像泄了气的球一样,颓丧地垂下两只手,背抵着廊柱,仰起头靠在柱子上,闭上双眼。 原本他就对自己在组织里该怎么表现深感茫然无措;现在,他对自己的地位、价值更加无所适从了。 ※※※ 尽管如此,该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严思诚昨晚想了一夜,直觉地认为,只要得到他母亲的认可,事情似乎就不会这么困难了。 所以,今天他特别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打理成他母亲最喜欢的形象;早饭过后马上前去请安,顺便争取她的认同。 他忐忑不安地跪坐在母亲面前,从她平静无波的态度和表情上,严思诚看不出她是否还在生气昨天的事。 “你今天挺勤快的,会特地跑来向我问安,不容易喔!”殷辰花没有特别的情绪,平静如昔。 “不瞒妳说,我是有事要找妳商量。”严思诚决定坦白直说。 “哟--那还真是巧!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咱们两个还真是母子连心哪!”殷辰花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那还真巧呢!”他应和着干笑两声。 “那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殷辰花问。 严思诚一想到昨天的风波,为了讨好母亲,他礼貌性地让母亲先发言。 “昨天你的行为的确给我很大的冲击;我想,会让你有这么低能的举动,大概是因为你还没有责任感的关系。”殷辰花定定地看着儿子。“所以,我决定要让你成家。” “真的?”严思诚开心地不敢相信,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太好了!也太巧了! “怎么?你自己也有这个打算?”瞧严思诚笑得嘴巴张那么大,殷辰花反感地把视线转移。 “是啊!我就是想来告诉妳,我想结婚了!我打算娶素仪和她共组一个家庭。”严思诚乐陶陶地向母亲说。 “我可没有这种打算。” 殷辰花的一句话,马上把严思诚从喜悦的高峰拉下失望的深谷。 “可是--妳刚才--” “我是打算让你成家,但是对象不是蝴蝶。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后天刘老大的女儿会来拜访我们,顺便让你们两个见见面!” “相亲?” “哟,不错嘛!你还懂得念这两个字呀!” “我不要!”严思诚反抗地大叫一声。 “你是来和我比大声的吗?” “妈!婚姻这种事让我自己作主好不好?”严思诚立刻压低音量哀求。 “我也常想,生儿子这种事让我自己作主可不可以;但是,天不从人愿,我生了一个“你”出来。”殷辰花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我已经认命了,你又有什么好奢求的。”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看不出来差别在哪。”殷辰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严思诚完全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就是听她的安排娶其它老大的女儿。 “这不公平--”严思诚再一次反对。 “公平?哈!这世上公平的事可不多。物竞天择公平吗?弱肉强食公平吗?你一直在争取你的公平,那我的呢,你有替我想过吗!?” 面对母亲义正辞严的指责,严思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就因此默许了母亲的安排。 虽然严思诚现在无话可说,但是,他在心中暗下决定,他绝不妥协! 既然他无法拒绝相亲,那他可以让只要是见过他的女人都讨厌他就行了。到最后,会选择他的女人就只剩下素仪而已。 或许,按理论上来说,这是件十分简单的事,但是,严思诚却忘了--一个有野心、有企图的女人,是很能委屈自己的,只求能达到目的,而不在乎过程。 ※※※ 猫仔最近呕死了! 自从被天门帮暗地里查出是他派人向严思诚放冷枪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使他越发憎恨起严思诚。 这股怨恨一直累积在心里,无处发泄,猫仔的脾气也变得愈来愈暴躁,动不动就找人开刀,就连他唯一的至交好友江勋也看不下去了。 “喂,你也收敛点吧!干嘛火气那么大,最近都没人敢跟你说话了。” “操!老子都睡不好了,哪个人胆敢给我好好睡觉!”猫仔火大地瞪着江勋。 “喂喂喂!脾气可别发到我身上来。” “那你就别多嘴!”猫仔怒骂一声,独自憋着闷气。 “可是看你这么闷着,也不是办法!”江勋朝猫仔挑挑眉,意有所指地低语:“是谁惹你,你就找谁算帐去。” “你以为我不想呀!但是人家可是大帮派,我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人家争。” “你是不是气胡涂啦?”江勋作势摸上猫仔的额头,却被他用力拍掉。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呀!” “你才胡涂了!这次我是为了什么才被盯上,你又不是不晓得!” “暗的手法有很多种。”江勋朝猫仔挤挤眼。“有没有听过,天门帮里有个很厉害的杀手叫蝴蝶?” “蝴蝶的名字谁没听过!”猫仔意兴阑珊地爱听不听。 “我们可以找个人当替死鬼,装成是蝴蝶下的毒手--” “你说得倒容易!蝴蝶可不是谁都杀的,没有一点来头还没这荣幸呢!” 江勋笑了笑。 “你以为天门帮没跟人结过梁子啊!不满他们的老大多得是。如果找他们合作,事情就容易多了。”江勋向猫仔提议。“更何况,我现在乎上有一个天大的消息,好好善加利用的话,可是可以把天门帮搞得鸡犬不宁。” “什么消息这么厉害?”猫仔一脸不信。 江勋神秘兮兮地贴上猫仔的耳朵,而且还小心翼翼地张望四周,怕会被别人听到似的。 “干嘛!”猫仔有点不耐烦。 “告诉你,我无意打听到,天门帮一个大秘密。而且,恐怕天门帮里知道的人也不多。” “你到底说不说!?” “好啦、好啦!”江勋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我告诉你,天门帮的头号杀手,可能是十多年前那个叛变的姓余的孽种。” “真的!?”猫仔大吃一惊,眼睛睁得老大。 “这还没确定,不过可能性很大。” “你会不会弄错了?” “就算这消息不正确,也能引起一阵子轩然大波,这多少也可以替你出一出怨气。” 听了江勋的话,猫仔又有点动心了。 “上次你们家胡爷也受了姓严那小子一点气;这次你就和胡爷商议一下,看要怎么制造点混乱。就算是消息错误,凭你们胡爷的名号,天门帮也不敢怎么样。” “说得也是。”猫仔一想。 “如果消息是真的……”江勋笑了笑,猫仔也跟着笑了起来。“天门帮可有得瞧了。” ※※※ 今天就是所谓相亲的日子,虽然余素仪没作任何表示,但严思诚绝对不会向恶势力--他母亲低头的。 “刘大老难得莅临天门帮,天门帮今天真是蓬华生辉哪!”豹头客气地将刘老大迎进门。 “客气客气!”刘老大一脸笑瞇瞇,乐得可是合不拢嘴,谁教他能独占鳖头,有机会成了天门帮的姻亲。 “这边请!”豹头领着刘老大到大厅。 一路上,豹头的心猛跳,和脸上的笑意一点也不相衬。 希望少主今天能放大家一马,这两天来,每一位本家兄弟都知道少主喜欢的人是蝴蝶,非她不娶;所以,今天每个人都是心慌慌,严阵以待。 “刘老大,恭候多时啦!”殷辰花难得笑脸迎人。 “哎!都怪小女想给殷大姐留个好印象,所以硓搁了一些时间,真是抱歉!” 话虽如此,刘老大的嘴依然咧得大大的,非常开心。 待客人坐定,殷辰花才再度开口。 “你的闺女还真是清丽脱俗哪!” “哪里!殷大姐的公子才真是英姿焕发呢!” “哦?”殷辰花斜眼看了坐在她身边的严思诚一眼。 可不是嘛!这小子今天居然穿得这么正式体面,而且也乖得跟只小绵羊一样,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刘老大,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干净俐落;所以,也别客套了!今天请你来的目的,你也很清楚,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殷辰花想速战速决。 “是是是!殷大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接着,殷辰花就无视于严思诚的存在,径自跟刘老大谈起细节;而对方的女儿,也娇羞地不时偷瞄着严思诚。 突然,就在两个“大人”讨论得正热烈的时候,严思诚突然开口。 “妈,您不让我和刘小姐两人单独相处一下吗?” 殷辰花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儿子。 “你真的想吗?” “真的。” “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让他们相处一下也好,哈哈哈……” 殷辰花甩也不甩刘老大,只盯着严思诚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一会,殷辰花才点点头。 “也好,你去吧!不过,可要好好照顾人家。”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严思诚一脸笑意。 两人悠闲地漫步在庭园的小桥流水中,享受着四周的美丽景致:默默无语的两人,在严思诚发出一声轻叹之后,刘依菁才开了口。 “妳有心烦的事吗?” “是啊。”严思诚眼中流露着一股悲哀的神情。 “什么事啊?” “没--没什么啦。”他欲言又止。 “说出来吧!反正--反正我们都快成夫妻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一说完,刘依菁的脸上泛起一阵绯红,好不可爱哩! 不过,可爱没多久,她就被严思诚吓得脸色发白。 “刘小姐,我对不起妳!” 说完,严思诚咚的一声跪在她面前。 “别这--”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一脸哀伤。 “不要紧的!”刘依菁收起被惊吓的情绪。“这种事我也想过,想严公子是如此的高大威猛又英俊潇洒,怎么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呢。”她笑了笑。“你不用感到抱歉,这很正常。” 这也想得开? “那太好了!”严思诚破涕为笑,站了起来。“没想到妳这么心胸宽大。” “没什么,这是当一个主母应该具备的胸襟。” “实在太好了!我还怕妳会生气,会取消这次的联姻。” “怎么会呢?” “那我介绍妳们两个认识,好不好?” “可以啊!” 太好了!严思诚心喜地想着。 “小三!你快出来!她认同我们了。” 话才刚歇,一条人影便从一丛树林中窜出。刘依菁定眼一看-- 天啊!居然是个男人,道道地地、货真价实的男人! 严思诚喜孜孜地跑向“爱人”身边,积极地向她介绍-- “他原本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现在……”严思诚状似娇羞地咬着下唇。 “我是他男朋友!”小三大声吼着,声音中隐隐透着紧张和不安。 “讨厌啦!别那么大声嘛。”严思诚撒娇地偎在小三身上。 不过,一百八十三公分的他要靠在一百六十八,号称一百七十公分的小三身上,背和头弯得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而这幅景象让别人看来,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但是,依菁却笑不出来……她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们两个,手指着严思诚-- “你……” “我喜欢的是男人。”严思诚娇羞地说。 “他……” “他也很爱我,回国之后,我们两个就……哎呀!真讨厌,人家会害羞啦!” “你和他……” “妳怎么啦?”发现刘依菁的脸又变得苍白,严思诚惶恐地提醒她。“是妳说没关系,我才告诉妳的喔。” 怎么会?他是这么有男人味的男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小不丁点的……男人! 刘依菁的脸色不仅发白,而且还有发青发紫的模样。 “是妳说不反对我有爱人的,而且妳的胸襟不是很广吗?” “不要……不……” “妳说这是当主母应该有--” “不要!”刘依菁大吼,捂住双耳转身跑开。 看着快速离去的背影,严思诚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计画--成功了! “唉!我完了。”小三沮丧地哭丧着脸。 “怎么了?” “如果被大姐知道的话,我肯定吃不完兜着定。” “有我罩着你,没事啦!”严思诚豪气干云地摆摆手。 “你?” “我现在可是天门帮的老大!” “是呀!不过,掌权的还是大姐。”小三又叹气了。“真想不到,当初我怎么会答应你演这出戏,而且,你看!”小三伸出手臂,拉开衣袖。“刚才看你那副德性,真是恶死我了,害我鸡皮疙瘩一身。” 说着说着,小三还抖了抖肩膀,很想拍拍身子又怕严思诚生气,一直犹豫不定。 “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我干嘛要习惯!”小三低喃抱怨。 严思诚和余素仪的事,大伙都知道;私底下也没人说什么、发表什么意见……尽管感觉怪怪的--少主和杀手? 但是既然连大姐都视若无睹,其它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件事,就在大家默不作声的情况下,暗暗被默许了。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耶。” “又怎么啦?” “你啊!这么清秀可爱的女人你不要,偏偏看上一个冰山女人;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审美标准,怎么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小三歪着头看他。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嘛!”严思诚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现在的心情顿时变得轻快起来。 “你看你看!这适不适合蝴蝶?”指着一丛深红色花丛,严思诚快步跑了过去。 “你送她冰块还差不多!”小三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走向他。 “别那么刻薄。” “实话实说嘛!”小三替自己辩解。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一样,我有我的看法。” “是呀是呀!不过你的看法也跟一般人太不同了吧。”小三高高地抬起眉,额头上也出现了“三”字。 严思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手摘了两朵含苞的红花。 “你想送花给她?” “是啊!” 见严思诚点头点得那么认真,小三不禁重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想不透,蝴蝶到底是哪点吸引你?也没见她笑过一次、没听过她发表自己的主见,又不是很温柔的女人。我看哪!她除了很沉默、很厉害、很听话之外,根本找不出来属于女人的优点。”小三说。 “蝴蝶不是不爱说话,她只是不常跟人接触,所以有点害羞。” “害羞!?”小三惊恐地大叫。 “她从小就接受训练,很少和人相处,所以不太会表达、不太会说话。就像还未蜕变成美丽蝴蝶之前的毛毛虫一样;终有一天,当她破茧而出的时候,奇.сom书将是最优雅、最亮丽的一只花蝴蝶。”严思诚丝毫不在意。 “哈哈!”小三大笑两声,非常无奈地说:“你有看过这么冷酷的毛毛虫吗?” 说实在的,也不能怪小三有这种反应,因为蝴蝶的温柔一向只有自己见过;换句话说,蝴蝶展露最真实的一面在他面前。 小三不理会严思诚投过来的白眼,开始担心起来。 今天这件事,如果被大姐知道的话,他才不奢望只讨一顿打;只怕大姐会派他去干什么“大事”,而凭他这种小毛头,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唉!这也正是大姐厉害的地方呀。小三顿时涌上万般无奈。 ※※※ 不可思议的,殷辰花对于刘大小姐突然掩面冲出去的情况并没感到太意外,似乎早就料想到;所以,她只是用犀利的目光扫了两名罪魁祸首一眼。 严思诚是不用说,他老早就习惯了。 倒是小三被吓得一天到晚心神不宁的,一直跟在严思诚身边,破坏了他和素仪独处的机会。尽管严思诚送了好几个咬牙切齿的大白眼给他,小三仍是不为所动。 日子算是在乎稳中安然度过。 然而,安稳的日子没多久,道上又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是胡爷的大儿子突然暴毙,至于详细的死因仍待查。 这事马上传到殷辰花耳里,她随即派人在私底下探查事情真相,只是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只礼貌性地派人出面,表达哀悼的心意。 事情鹓昧不明持续了好一阵子。 突然,有一天早上,殷辰花才刚用过早餐就收到消息,说是胡爷大儿子的死因已经查出来,矛头全指向天门帮。 因为那天横尸在酒店旅馆床上的胡家太少爷,案发现场并没有遭到破坏,行凶的手法也非常干净俐落,所以,许多人便直觉认为这是传说中“展翅杀竟生”的蝴蝶所为。 殷辰花心知大事不妙,连忙下令全体警戒,并通知孙百生他们派人调查真相,并且小心和胡爷的人正面引起冲突,免得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果不其然,没多久,胡爷就领着二、三十人上门来讨公道,要她交出杀人凶手--蝴蝶。 殷辰花则带着严思诚、豹头和两名手下到大厅和胡爷对坐交锋。 “真是稀客哪!难得见胡爷这么勤往天门帮跑,真是抬爱了。” “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只要妳交出人来!一切息事宁人。” 她慢条斯理地手捧着瓷杯,完全没把暴怒的胡爷放在眼里,轻啜了一口香茗之后才说:“人?什么人?” “殷大姐,明人不做暗事,敢做敢当是妳一贯的原则,又何必跟我打迷糊仗。” “做人当然是要敢做敢当。”殷辰花有意地瞟了猫仔一眼。“既然你知道这是我一贯的原则,那就更该明白我不喜欢和人玩游戏,|Qī|shū|ωǎng|你要什么人也该说清楚。” “好!把蝴蝶交出来。” “我们天门帮向来和胡爷你没什么牵扯,这会,您怎么突然向天门帮要起人来?” “殷大姐,大家在道上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这次为了不损及我们两家的交情;只要妳交出蝴蝶、我退一步,我绝不找天门帮的麻烦。”胡爷开门见山地表态。 “我知道你们上次不满我闹场,但是做人要有格。我们胡爷已经给了你们好处,用不着使这种下流手段暗杀我们大少爷吧!”猫仔一脸欠扁的样子,嚣张得不得了。 “胡大爷,你养的小猫叫春叫得可厉害呢!”殷辰花瞟了猫仔一眼。 胡爷立即叱责猫仔几句,但随即又说:“今天来,我不想节外生枝。只要妳交出蝴蝶,一切好办!” “凭什么说是蝴蝶下的手?” “我儿子的死因是颈动脉那一刀,没有其它挣扎的痕迹,手法十分俐落;除了天门帮的蝴蝶之外,没有人拥有这样的身手。” “你这话说错了吧?除了蝴蝶之外,只要是跟你家公子熟识的人,也可以漂亮地解决他。” 看胡爷眼中流露哀恸,殷辰花意有所指地盯着猫仔,后者马上心虚地大嚷。 “老太婆,妳不要乱说话!” “放肆!”一声暴喝,随之而来是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豹头,不需要跟只小猫计较。”殷辰花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胡爷,没凭没据的,可不能随便乱说话。杀人的手法不只一种,只要有心,任何人都能模仿;更何况,蝴蝶如果要行动也得先得到我的指令。因为认真说来,蝴蝶并不属于天门帮,而是专属于我殷辰花的!” 此话殷辰花摆明了要保护蝴蝶。 胡爷一听,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殷辰花,今天死的是我儿子!我只是要妳交出凶手,并不想为难妳,妳不要以为真没有人敢跟天门帮作对!” “凭你也想为难我!?你不觉得太高估自己了吗?”殷辰花轻笑出声,但随即又正色说道:“凭你们也想动蝴蝶的脑筋?省省吧!我不会把蝴蝶交给你们这群杂碎!” “殷辰花,妳不要太嚣张!我儿子的这条命不能白白牺牲!”胡爷气得额暴青筋。 “你那龟儿子的命不值得我要!”殷辰花的火气也上来了。“胡老头!看清楚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不要仗着自己老了、不想活了,就找碴找到天门帮来!” “殷辰花,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胡爷愤而转身离去。 “天门帮随时候驾!豹头,送客!” 送走怒气冲冲的胡爷之后,殷辰花马上下达备战令;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思诚!”殷辰花突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儿子。“如果你真的爱惜蝴蝶,就要好好保护你自己,不要让蝴蝶因为你而身陷险境。” 此话言犹在耳,但是不出几日,却因为严思诚的疏忽而让蝴蝶被人抓走。 “你到底在干什么?”殷辰花的怒气整个爆发出来。“明知道对方要抓蝴蝶,你为什么还要随便跑出去?” “大姐,是他们设陷阱让少主--”小三急着辩解。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是犯错都是不应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还是那么白痴!”一怒之下,殷辰花挥手打了严思诚一耳光。 豹头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挡在严思诚面前。 “现在你害蝴蝶为你中了一枪,人也被抓去,你到底是哪根筋错了!还是故意要把我给气死!” “大姐,这不能全怪少主,是对方太奸诈,故意设陷阱突袭;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救出蝴蝶,赶快商讨对策才是。” 听了这番话,殷辰花才悻悻然收手,而严思诚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直视着前方。他这副模样大伙都没见过,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通常最没有脾气的人,当他一发起火来,可不是狂风暴雨可以形容的。 “蝴蝶才被抓走,要赶快想办法去救她!”豹头向余怒末消的殷辰花提议,转移她的注意力:“她被抓走的时候受了枪伤,一定得在她还受得住折磨的时候救她出来,否则--” “折磨?”一直都没说话的严思诚,这时突然开口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他们大费周章抓她干嘛,作客啊!”殷辰花的火气又被严思诚挑起来。 但是,她话才刚说完,严思诚却猛然站起来,一副想往外冲的模样。 “站住!”殷辰花暴喝一声。“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救蝴蝶!”严思诚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 “救?你要怎么救!?凭你有这能耐吗?”殷辰花摆明了是看不起他。 “就算是挑了胡爷那帮人,我也在所不惜!”他大声回答,一改平时和善的态度,全身散发出危险的讯息。 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严思诚眼中狂烧着熊熊怒火,听到他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说话;这不仅让小三吃惊,更令豹头另眼相看,更让他母亲--殷辰花--抬起了眼,兴味十足地看着他。 “妳想什么做?” “带人包围他们,逼他们交出人来!” “莽撞!”殷辰花批评一句。 “不行呀!”豹头大叫。“这样只会造成反效果。人在他们手上,不得不小心点。”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说完,严思诚迈开大步往外走。 “少主!等一等。”豹头上前阻拦。“事情一定要计画周详,贸然前去太危险了!更何况这事弄不好就会引起帮派之间的火并,一定得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严思诚冷静地下结论。“再说,事情是他们挑起的,后果就应该事前想清楚!” “少主,你要三思啊!有许多帮派是很喜欢乘人之危的;如果真打起来,也要小心其它帮派--” “你这是在替敌人求情!?”严思诚盯着豹头,冰冷的眼神、不带感情的口吻,着实让豹头心里一惊。 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 看着一时说不上话的豹头,殷辰花暗自感叹。 “什么都没有,只是盲目地往前冲,你真以为这样就行了吗?”殷辰花严厉地叱责。“就算是包围也要讲方法!” “大姐?”豹头不敢置信地猛然转头看向殷辰花。“妳也赞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殷辰花一脸理所当然。“既然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绑了天门帮的人,天门帮当然就没理由不拿他们开刀。” 豹头又无言了。 “你打算怎么包围?总不能硬闯吧!”殷辰花转问严思诚。“蝴蝶可是在他们手上。” “如果他们敢伤她一根寒毛,我会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严思诚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不要只会说狠话!”殷辰花颇为不屑。 “我打算声东击西,把人分成二路,一是明目张胆地包围,另一路派人暗中小心潜入,但是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最后一组就是幽灵部队,完全隐没,伺机而动。最主要是要控制电源,等夜深之后断了他们的电,冲进去抢救蝴蝶,这样胜算比较大,也比正面起冲突好。” “真看不出来!你也有想出好办法的时候。” 平常受气不少,殷辰花也趁机落阱下石、嘲讽一下她儿子,顺便出出气。 “为了蝴蝶,我要带人去救她!”他心意坚决,脸上散发出一股男子汉气魄。 “不行!少主你不能以身涉险。” “你只要坐镇指挥就行了!”殷辰花也皱起眉,不表赞同。 “她是因为我才被抓,所以要救也要由我亲自去救她出来!”严思诚仍旧坚持。 “能够救出人才是最要紧的。” “我一定要自己去救她!” “这根本没意义。”殷辰花略为提高音量。 “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严思诚也强硬起来。 “我不是说过要你好好保护自己,难道你还想再犯第二次错?” “我绝对、一定要亲手救出蝴蝶!这也是身为天门帮老大该负起的责任。”严思诚大吼。 正当殷辰花又快要发飙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通报,让这对剑拔弩张的母子,一时之间冷静下来。 第八章 一看到殷辰花进门,胡爷连忙挤出笑脸。 “殷大姐,听说妳不见了一只花蝴蝶啊!” “是呀!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糟老头把她给抓走了!” 还未坐定,殷辰花就口不留情地损了胡爷一顿,面无表情地直视她口中那位“糟老头”。 “那妳看看我给妳带来什么好礼物。”胡爷僵硬地扯扯嘴角。 语歇,只见两个壮汉架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由门外走进来。 严思诚仔细一看,心中就犹如滴血般刺痛。 只见女子完全虚脱地垂着头,被人架着拖进门,身上那套白衫老早染得暗红,一眼就看出她中枪的部位没有妥善包扎处理。 严思诚看得心好痛,冲动得想奔上前去,却被豹头和小三紧紧箝制住。 “把她的头抬起来!”胡爷冷冷地说。 左右壮汉依言抬起那女子的头,严思诚立时怒火中烧,犹如狂暴的猛狮。 “你们这群王八蛋!” 严思诚眼泛血丝地定在余素仪脸上,只见她原本白净无瑕的脸颊,如今却是一片红肿,显然是被人狠狠打过;而鼻嘴都有残留的丝丝血迹,颧骨更明显浮现出青绿色块状,整个人早已失去了意识,整个身子软瘫下来。 “严老大,你这句话说错了吧!”胡爷扬起了嘴角。“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可不是我们下的手;而且这会,我还不计前嫌地把人帮你送回来,你可不能把这事怪在我头上。” “你--” “胡爷可真是大度量,居然会帮忙寻回我天门帮的人,也不管对方是杀你儿子的嫌疑犯之一。”尽管语气平静如昔,但殷辰花的神情却冷峻如霜。 “哎!关于小儿的事,上次经殷大姐提醒,我马上冷静下来,派人明查暗访,所以事情也还没确定哪。” “有没有查查内部--” 殷辰花话还没说完,一条黑影如豹般冲上前,闪过她眼角,令在场所有的人完全措手不及。 砰! 严思诚一拳击上胡爷下颚,将他压倒在地;因为胡爷离他最近,因此严思诚趁大伙疏于防备的时候,脱离了豹头和小三的箝制,整个人扑向他。 “全都不准动!”严思诚用右手紧勒住胡爷的脖子,大喝急欲上前的众人。 眼见所有人都乖乖地不敢动,严思诚才又开口。 “把她放了!” “严老大干嘛那么激动?我不是把人带来了吗?” “把她放了!”严思诚怒吼。 “姓严的,你不要太嚣张!”被人勒住了脖子,双手又被人扳到身后,可胡爷却是一点惧色也没有。“你们的人杀了我儿子,我都还没向你讨回公道;这会你又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住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不要废话,赶快放人!”严思诚咆哮着。 他知道,多耽搁一分钟,素仪就多受一分钟的苦,而他不能忍受这种情况。 “殷大姐,这就是妳天门帮的待客之道?” “客?”殷辰花冷哼一声。“非常抱歉!胡大爷。我这个劣子连我都管不动,更何况现在天门帮的老大是他,不是我这个老太婆。” “你叫我们放人就放人,你当我们是好惹的!”猫仔虚张声势地大吼大叫。 “是这样吗?”严思诚寒着一张脸。 接着,他不再多说什么,慢慢地收紧手臂,不疾不徐地越勒越紧,完全不顾慌张挣扎的胡爷。 “姓严的,你快放手!”猫仔眼睁睁看着胡爷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变青,最后翻了白眼,他不由得急着大叫:“你别忘了,我们手上还有一个蝴蝶。” “生为天门帮的人就该随时有为组织牺牲的觉悟,更何况,这次有胡爷和这么多人陪葬,我想蝴蝶也该十分骄傲了!” 话一说完,天门帮的人立即围上去,团团困住胡爷的人马。 猫仔典型的“恶人呒胆”,一见对方完全不在乎,马上没了主意,立时放下了余素仪。 “可以松手了,思诚。”等余素仪安然重回天门帮手上之后,殷辰花才开口。 严思诚粗鲁地拋下不省人事的胡爷,快步来到余素仪身边,先前表露无遗的凶暴神情,霎时转为似水柔情。 “你不是人哪!这样对付一位老人家。”指责之声甚嚣尘上,胡爷的人手马上团团护住胡爷。 “这全是你们自找的!”殷辰花茫冷冷地说。“虽然古有明训:不能纵虎归山,但是,你这只小猫我想也没多大用处!我只想告诉你一句,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听了这一番话,猫仔的脸色比吃到屎还难看。 “豹头,让他们走吧!”殷辰花无所谓地摆摆手,看样子是不把猫仔当一回事。 “是!”豹头听命地应道,接着便撤离围住胡爷一行人的弟兄们。 猫仔一伙小心地抬起昏迷不省人事的胡爷,幸悻然地转身欲走。 没想到,才一出门口,身后就传来冷冽的警告,让猫仔的背脊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你们听着!这次加诸在蝴蝶身上的痛苦,我严思诚发誓:一定会一点一滴地讨回来!” ※※※ “大姐,就这样放了他们好吗?” 待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殷辰花和豹头,后者忍不住担心地问。 “放?我只是让他们暂时离开而已,怎么可能放了那些狂妄的笨蛋。” “那……” “这件事于理对我们不利,胡老头怎么可能抓了蝴蝶之后又把她送还给我们,他那点儿心思我还不清楚吗?还不是趁天门帮理亏的时候,假借名义号召其它帮派对付咱们。”殷辰花冷哼一声。 “那大姐接下来想怎么做?” 一抹得意的微笑突然出现在她脸上。 “我得想出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铲除那老头的势力,顺势振振咱们天门帮的名号。” 彷佛又回到了当年打拚天下的时候,殷辰花的眼里闪亮着精光。 “而且也可以让蝴蝶恢复她的身分和地位。” “大姐!”豹头受惊地深吸一口气。 “那孩子一直对她自己的身分抱持着罪恶感。”殷辰花难得显露出些许无奈。“蝴蝶的自尊心很强;不然,她不会在亲生母亲死后,还继续选择留在余家任人欺凌,而不找机会逃走。说穿了,不就是为了找机会展现自己不凡的一面,证明自己也能替母亲争响应有的尊严。” 豹头很是疼爱蝴蝶,当然也了解她刚强的个性。 “当初不让别人知道她真实的身分,只让她在黑暗中行动,也全是为了栽培她成为杀手。要当杀手,当然是越神秘越安全,也越容易得手,绝不是因为她是余富权的女儿而不让她露脸;但是,她似乎误会了我的本意。”殷辰花皱了皱眉头。 “大姐,小心一点也是好的。” “豹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敢留下姓余的孩子,就不怕别人知道。” “可是--大伙都恨余富权。” “用人唯才是天门帮能屹立到今天的原因之一,比的就是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有说话的份。我以前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 “该不会是你让蝴蝶有了某些错误的认知吧?” 殷辰花凌厉地看了豹头一眼,后者迅速地低下头认错。 “你以为我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吗?如果怕的话,当初我就不会留下姓余的女儿。“斩草除根”这话是谁说的,你忘了吗?”殷辰花重重吐出一口气。“如果没有目的,我是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话,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大姐,对不起!”豹头看起来十分难过。 “累积了十多年的罪恶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消除。”殷辰花神情凝重。 殷辰花的眉头深锁,仔细地思量着;豹头则静静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沉默了一会,殷辰花像是下定了决心。 “本来我是想叫蝴蝶去执行一项任务,即使身分曝了光,其它人也无话可说;但是蝴蝶既然有心病,那就得稍微改变一下计画的内容。” 豹头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把蝴蝶的真实身分透露给黄远雄,间接让猫仔知道,怂恿他利用这个机会打击天门帮。”殷辰花信心十足地说。“这次,一定得永绝后患!” “黄远雄怎么可能帮我们?”豹头不十分信任这个墙头草。 “是他和猫仔联手杀了胡老头的儿子,事情已经被我派出去的人查出了大概,只是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过,那株墙头草的胆子比蚂蚁还小;只要吓吓他,什么事他都照办,容易得很!”说到黄远雄,殷辰花也忍不住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 “保险吗?” “胆子小的人最怕死,派个会说话的人去恐吓他,一切就搞定了!” 豹头赞同地点点头,但转念一想,随即又觉得不妥。 “蝴蝶的身分一揭穿,在帮里必然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冲击是一定有的,要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就靠他们两人那份“爱的力量”喽。”话虽如此,殷辰花脸上仍是一副非常不屑的表情。 “大姐--”豹头皱着眉。 “就等着看我那白痴儿子要怎么解决。如果他真的爱她,一定会想办法排除万难,表现出一点男子气概,拯救他的至爱。否则,就算是导一场戏,也让蝴蝶认清楚事实,不要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殷辰花自始至终都处心积虑在事业上,不相信任何事物,尤其是爱情,所以才会对严崇重发生外遇也完全不屑一顾。 “不管怎么样,蝴蝶还是一样会受伤呀。”豹头不忍心,忧心冲冲。 “那你是觉得维持现状,让自卑感一直刻在她心里;永远这样不明不白活在阴暗处,见不得光比较好喽!”殷辰花斜睨了豹头一眼。 豹头无话可说。 “不管结果是不是会伤了她的心,只有下重药,蝴蝶才见得了光。人生本来就像是场赌局,不敢赌、不愿赌的人都注定要失败!为了蝴蝶的将来着想,我一定要帮她赌上这一把!赢了,她就稳当天门帮的少夫人,获得尊严;输了,我保她还是天门帮的头号杀手,拥有尊重。”殷辰花信誓旦旦地不容置疑。 豹头虽然心里不安,但是,也实在舍不得蝴蝶就这样一辈子下去;永远不能光明正大说出自己的姓氏,永远活在上一辈的人造成的错误罪恶感中。 “大姐,明天我就去找黄远雄。” ※※※ 余素仪没命地奔跑! 在一片漆黑中,她努力地往前狂奔: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有着一双双鄙夷、怨怪的眼睛盯视着她,像要刺穿她。她必须离开、尽快离开。 但是在前方不远处,她看到了她的父亲、她的大妈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们,全身沾满血地朝她伸出双臂,一脸毫无笑意的表情,眼神涣散地在召唤她…… 余素仪惊慌地想转身逃开……她不愿意再和姓余的有任何牵扯了;为了这个姓氏,她已经吃够了苦,真的够了! 但是,不论她再怎么努力向前大步奔跑,似乎就是摆脱不了身后追逐她的鬼魅身影……她好希望,真的好希望有一个人能出现拯救她、拉她一把,把她拉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近乎绝望地想吶喊:她累了,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真的好累好累……她绝望地伸出手…… “素仪。” 在睁开眼的同时,熟悉又温柔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 余素仪转过头,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双担心、恐惧的眼睛。 “妳作恶梦了?我看妳一直挣扎、一直冒汗。” “没事。”余素仪虚弱地笑了笑,不想承认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妳作恶梦了。”严思诚不想她继续压抑,一定要她承认。 余素仪紧抿着双唇犹豫了一会,最才缓缓地点头。 “妳不用怕!以后我都会陪在妳身边,不会再离开妳了。”严思诚认真地举起左手发誓。 余素仪淡然一笑,整个身体立刻放松下来。然而,严思诚却是一脸有话想说,但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余素仪担心地看着他。 严思诚没说话,紧紧地咬住下唇,眉头整个纠结在一起,十分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余素仪紧张了起来。 忽然,严思诚低下了头,跪在地上,吓了余素仪一跳。 “少主,你--” “对不起!”严思诚大声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主,不要--”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错!才会让妳受了这么多苦,都是我害的!” “少主--”余素仪爱怜地轻抚他愧疚的脸庞。“我不曾感到后悔,这是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想保护妳,我真的想保护妳!我答应过不让妳受到伤害,我明明答应过妳却没有做到!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道歉。”余素仪伸手轻抚他的唇。 他轻柔地拉下余素仪的手,仍是满脸愧疚。 “我对妳说过,想守护妳、保护妳一生一世!但是,我竟然没做到,还让妳为我受伤、受苦……” 严思诚缓缓地抬起头,伸出手轻触她的脸;当他的手指轻触她脸颊的时候,却看见她双眉轻颤了一下。 “我还夸口说要给妳幸福,到头来事情发生了,只是证明了我是个会说大话、表里不一,只会要嘴皮子而已!” 不忍严思诚那样苛责自己,余素仪安慰地漾开笑脸。 “事情发生得突然,连我都措手不及,更何况是你?” “我--” “只要你平安快乐,我怎样都无所谓,这样我就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呀!”严思诚大声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妳受了伤,我也会心痛,我喜欢妳的程度并不亚于妳呀!” “咳!” 一声重咳立即让房内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房门。 “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也不用大声嚷嚷到连门外的人也得听见吧!”殷辰花若无其事地走向面红耳赤的二人面前。 她故意无视她儿子,径自对余素仪说:“组织对妳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大老们都一致决议要升妳为干部。” “大姐!”余素仪大感讶异,脸上的表情瞬间染上喜悦之情。 “这不是我说的,是大家一致通过;是妳的能力加上忠诚赢得了每一个人的赞赏。如果妳要谢就谢妳自己吧!” 瞄了一眼严思诚,殷辰花又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这一次蝴蝶会受伤,你要负完全的责任!”殷辰花毫不避讳地直接指责他。 “大姐!”余素仪惊呼。 “要是你有一点危机意识,而不是像个白痴一样地到处乱跑,把自己当箭靶,让敌人来袭击你的话,蝴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毫不留情地撕扯严思诚已深感懊悔的伤口,撒盐浇油地刺激他。 “如果你听话,早点学会射击,专心练习一些拳脚功夫的话,至少也不会老要蝴蝶以一挡百地增加危险性。我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你真的疼爱蝴蝶,就要好好保护你自己,结果呢?你把我的话当放屁一样!” “妈……” “大姐……” 严思诚和余素仪异口同声地说。 “我说的不对吗!?”殷辰花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令他一时难过地低头不语。 “大姐,少主他--” “不用替他说话!“玉不琢不成器”这句话大家都知道,我也是这么训练妳的。就算是一块宝玉,如果不经过精雕细琢,还不跟块烂石头一样!” “妈,我会努力学的。” “哟!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怎么磨都磨不掉!”殷辰花讽刺地揉揉耳朵。 “大姐,少主这次也算是弥补了错误,让胡爷那群人不敢再小看少主了。” 一直默默站在门边的豹头,适时地开口替严思诚说话,总算让殷辰花稍稍消了气。 “这次你的表现还算是差强人意,算是有资格称得上是我殷辰花的儿子!不过……如果你的脑袋能再清醒点,做出来的决策有水准点,说话能更有条理点,那算是天门帮的福气!”语末,她仍有些不满地批评。 “我会努力--” “话我都会倒背了!” “大姐,就请妳再相信少主一次吧!”不忍严思诚露出难过的表情,余素仪开口替他求情。 “我相不相信不能代表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别说我没警告你,你这次的举动,胡爷肯定不会放过你!他可是只玩阴的老狐狸,新仇加上旧恨,你自己可有点心理准备!” 殷辰花这番话让严思诚心生警惕,但是他并不感到害怕;因为他也暗自发誓,不会轻易放过猫仔那一帮人。 “要先发制人!”严思诚下了个决定。 “对,说得好!”豹头夸张地表示赞同。“大姐,妳看,少主是愈来愈进入状况,他是真的用心在学习哪!” “哼!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会说。如果他还不懂这层道理,那就干脆一头撞死算了!”殷辰花毫不留情地批评。 大姐对少主真是太严厉了!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对母子。 “大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现在天门帮又不是由我掌管,要问去问你们老大!”殷辰花皮笑肉不笑地朝严思诚扬扬眉。 严思诚一下子不知所措,有些为难地紧蹙双眉。 “妳先着制人是怎么个做法?总不会是随便讲讲才来想办吧?”殷辰花有意对他施加压力。 “我--”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干脆点!”殷辰花怒吼一声。 “我当初的想法是要先抄了他们的地盘,人一个都不留。” 他脱口而出的想法,让豹头和余素仪都大感吃惊。 “当初?”殷辰花冷哼一声。“那现在是不想喽?” “我觉得--” “你觉得!?”殷辰花被他犹疑的语气激怒。“你到底是个男人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优柔寡断,想法和决定也不要一天到晚地更改;你果决点行不行!你贯彻到底行不行!” “我那时只是一时气愤,现在我想,只要给他们点教训就好。”严思诚明白地说出现在的心情。 “那你干脆再等个三天原谅他们好了!”殷辰花瞪着严思诚,一脸想毙了他的冲动在心中酝酿。“当一个领导者,他的想法不应该被情绪左右;他下的决定更不应该因为时间而有所改变!你应该冷静地思考外在环境因素和事后要面对的威胁利害;更重要的是,要注意是否会与其它组织产生利害冲突。如果每次都依你这样的计画行事,那我倒不如养只狗算了!不仅不会给我出纰漏;敌人来的时候还会帮我多叫两声恐吓一下!” 把严思诚骂得一文不值并非殷辰花的本意,但是只要一看到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就禁不住一肚子火。 难道当个黑道老大那么难吗? “你能不能拿出你的魄力!” “关于他们诬陷、伤害蝴蝶这件事,我一定会讨回一个公道!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互相残杀。”严思诚说得非常坚定。 “你认为没必要?” “是的!”严思诚一脸不容置疑。“在这里,大家都像亲兄弟一样,要他们为这件事情去送死,我不赞成。” “别说得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殷辰花对严思诚的决定非常不满意,“别把敌人当圣人!我告诉你,“斩草除根”这句话不无它的道理;千万不要疏忽了任何一个敌人,因为很有可能哪一天他就成了架在你颈上的那把刀。” 殷辰花真的快被这个白痴儿子气死了! “我绝对不能让弟兄们陷入险境。” “你这个冥顽不灵的小子!” 母子俩对峙着,互瞪着对方,豹头和余素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少主,大姐说的话不无道理。”余素仪突然开口劝说,担心地看着他。 “但是,互相残杀这种事我真的做不到,我们就给他们一点教训,教他们知难而退就好了。” 殷辰花轻视地冷哼一声,豹头轻轻一叹,余素仪则是一脸冰霜,三人对严思诚的单纯天真都各怀忧心。 “在这里没有所谓知难而退的人,有野心的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余素仪面无表情,冷然地说出自己的心底话。“在这种环境里,不只是要会耍手段、不能相信别人;甚至是至亲骨肉,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也只有遭践踏的份。” “素仪--” “这是实话,也是现实。如果少主不喜欢这种环境的话……”话到这里,她停住了口,但严思诚知道她的意思。 “我并没有说我不喜欢这里啊!”严思诚立即声明。 “但你也没把心放在这里!”殷辰花补上一句。 “妈!”严思诚无奈地回望他母亲。 “我有说错吗!?如果不是为了蝴蝶,你会留在这里?你早八百年前就跑了!” 对于母亲的“吐槽”,严思诚无奈地又喊了一声。 “为了我才留下来?” 余素仪略显惊讶地牢牢盯着严思诚。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大姐……她从没想过原来他是为了自己才继续待在组织;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当老大,这……这样只会徒增她的罪孽,令她心痛啊!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人为她这么做,又或许是严思诚这样一份宁可委屈自己的心意令她感动,总之,自懂事以来,就不曾流过泪的她,现在竟禁不往流下了两行不舍情泪……她真的不值……不值得他这样对她啊! “素仪?” 一看见余素仪突然泛红了眼眶,流下了泪水,严思诚一下子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粗手粗脚地拉起衣袖想替她拭泪。 “妳怎么啦?怎么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是不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殷辰花和豹头也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 “不要……不要……”余素仪喃喃低语。 “妳不要什么?” 忽然,余素仪伸出手握住严思诚的手,泪眼婆娑地凝望着他。 “怎么了?”严思诚极度不安。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妳怎么突然--” “不要为了我牺牲你原本想过的生活。为了我这种女人委屈自己待在这里,不值得……” 余素仪的一番话让殷辰花微微皱起了眉,豹头则是着急地想开口阻止。 “什么叫做妳这种女人!妳又看不起自己了!”严思诚大吼,气得用力甩开她的手。“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为什么妳就是不肯多爱自己一点!” “我是个罪人啊!” “那又不是妳的错!”严思诚咆哮。 殷辰花一脸看好戏地挑挑眉,并且阻止豹头介入两人中间。 “就算我是为了妳留在组织那又怎样!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一点痛苦也没有,我开心得不得了!” 严思诚最讨厌她老是自贬身价;但是,她根深柢固的罪恶感,让严思诚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余素仪神情黯然。 “我欺骗谁了!?我爱妳、我想待在妳身边、我想一辈子守着妳,这样也不对!我为我自己着想、不违背自己的心意,这样就叫自欺欺人吗!?” 余素仪难过得闭上眼,泪流不止,对于严思诚的质问,她实在无法反驳;但是,她心里仍是觉得不舍。 “我并不想凶妳。”严思诚放柔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不论我身在何处,只要有妳陪在我身边,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如果妳能够多爱自己一点,就算是为了我吧!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也是啊!”余素仪睁开双眼。“我爱你,我也希望你能快乐;只要你快乐,怎样被对待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爱你的心并不亚于你,你不可以忽略我的感受啊……” “我知道……我知道……”严思诚轻轻拥着她,小心呵护地安慰着。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已经无法再苛责她什么,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再多拥有一点自信。 明明两个人相互深爱着对方,但这样一份爱,真能天长地久吗?严思诚好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失去了素仪…… 第九章 “看样子,这里是没我们的事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眼睁睁盯着她的白痴儿子和他的情人上演一出爱情告白的戏码,殷辰花只觉得嗤之以鼻,但……有利用价值。不过,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抱得死紧,她也不免感到厌烦起来。 “豹头,我们走吧!” “大姐。” 看见大姐转身就要走,余素仪一时也感到不好意思。大姐对她而言,有如恩重如山的再造父母啊! “我只是来看看妳的伤势,既然没事了,就该识趣点,免得成了两颗不发光的电灯泡。” “没这回事,妈--” 严思诚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下子,房间里就涌进了不少壮汉。 “怎么了?”殷辰花瞪着蜂拥而至的人群问。 “大姐。”为首的孙百生神情严肃地看向余素仪,然后才转向殷辰花。“我们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哦?”殷辰花挑高了眉;心里却有了谱。 “因为事态严重,所以想请大姐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说,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孙百生等人则面有难色,下知如何开口。 看到这种情形,豹头也猜出了几分,只是没想到猫仔动作这么迅速。 “大姐……”豹头低喃着看向殷辰花。 “选日不如撞日。”殷辰花低语一句,并未大感惊讶;接着,她随即大声斥喝。“既然是大事就快说!别拖拖拉拉的!” “大姐,我们听到了一件有关蝴蝶真实身分的事。” 话一出口,余素仪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严思诚则是慌慌张张更加拥紧了余素仪,他转头问向众人。 “什么真实身分!你们听谁说的!?” “是猫仔。” “猫仔!?哼!他那种人说的话能信吗?更何况他还是胡爷那边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就是因为这样,但是这事又事关重大,所以才想来向大姐求证。”孙百生一票人全望向殷辰花。 严思诚也紧张地看着他母亲,只有余素仪仍低着头,苍白得面无表情。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殷辰花毫无惧色。 太好了!一切全照着她计画进行,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事情就算成功一半。这会,她当然会说出秘密,而且还要说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向我求证什么?” “猫仔说,蝴蝶其实是余富权的女儿,我们当年遗漏的余孽。” “这件--” “余孽!”严思诚忿怒地大吼。“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叫她!当初背叛的是余富权又不是她!” 话都还没说完,她这个白痴儿子就把一切全抖出来了,想来她这个儿子的个性还真是冲动。 “那猫仔说的是真的喽!?”左孝吉难以置信。 殷辰花神态自若地点点头。 “当时是大姐下令要除掉所有的人,为什么还留下余……”孙百生警惕地瞄了严思诚一眼才接口。“余富权的女儿?” “大姐为什么要留下她?”方勇也大为不解。 “我看她是个可造之材。她眼中那种无畏的神色令我非常满意,小小年纪的却什么都不怕,你们说,谁能有这种胆识?”殷辰花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事实证明,我当初的眼光一点也没错!”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认了,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蝴蝶杀人的手法独一无二、堪称一绝,在其它帮派中根本没人能与之争锋。 但是,佩服并不代表信任;更何况蝴蝶是余当权的女儿,天门帮不仅是她的杀父仇人,更是毁了整个余家,让她顿失亲人依靠的罪魁祸首。要说她心中没有丝毫怨恨,这是任谁都不会相信。 “大姐,心中无畏无惧的人才更可怕!因为只要是她想要的,她一定不顾一切,而且不择手段,没有人挡得了!”左孝吉十分担心。 “大姐,她是余富权的女儿,有其父必有其女!千万要小心提防她的野心、她的企图!”孙百生也语重心长地说出自己的感觉。 “大姐,是妳说过“斩草要除根”呀!”方勇提醒道。 “你们够了没有!” 严思诚突然咆哮大吼、怒不可抑,着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你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刺,狠狠地扎在素仪身上,你们怎么忍心!?” “事实上她就是余当权的女儿!”左孝吉眼睛冒火地瞪着余素仪。 “那又怎样!?她又不是余富权本人!你们都是有眼睛的人,难道没看见一个弱女子担心受怕地坐在这里承受你们言词上的批评吗!?”严思诚真的十分生气,仇视地瞪着每一个人。 “外表是可以骗人的!”方勇鄙视地轻哼。 严思诚霍然站起身,显然是气疯了。他挺直身躯对着三位大老大声开骂-- “你们全都老糊涂了!如果素仪真的想报仇,凭她的身手你们早就断气了,哪还有命活到现在,站在这里指责她!?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可能!” “思诚!语气放尊重点。”殷辰花严厉地提醒他。 “对他们放尊重?那他们怎么不多尊重素仪一点!”严思诚冷哼一声。“杀手的工作是站在第一线替组织卖命,危险性根本不必多说。素仪替组织解决了多少碍眼的人物,他们非但不赞扬她的忠心,反而因为她的父亲是余富权就一味地怀疑她。这种是非不分、不讲道理的人,妳还要我去尊重他们!?” 严思诚余怒未消,立刻又把矛头转向大老门,就在这时候,余素仪突然伸手拉住严思诚的衣角,表情十分凄恻。 “少主,不要再替蝴蝶说话了。如果因为蝴蝶而让天门帮失和,蝴蝶的罪孽会更重。” “妳又这样了!”严思诚受不了地旋过身,对余素仪怒吼。“当妳身陷敌境的时候,妳知道他们在哪里吗!?当妳伺机而动躲在角落的时候,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妳冒着生命危险替天门帮铲除祸患,他们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妳努力维持的安和环境里享乐,凭什么现在又对妳诸多指责辱骂!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他们凭什么!” “思诚!”殷辰花怒斥大吼。“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了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凌厉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温文儒雅的形象已不复见。 “妳从来都不多重视自己一点。”严思诚痛心地把目光定着在余素仪身上。“不论我如何苦口婆心地劝妳,妳都听不进去。但是对于他们的指责,妳却一字不漏地全盘接受,难道果真如他们所说的,你是另有所图,别有心机!?” “不是的,我没有!”余素仪急着否认。 “那妳为什么不能活得理直气壮点!?”严思诚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对余素仪质问。 霎时,全场一片默然,没有人敢出声,全都被严思诚的威势震慑住。 余素仪也是睁大了眼,直视着严思诚,脸上的表情尽是惊愕。 自始至终,殷辰花都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严思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听得大家全都一头雾水。 “你想怎么样?”殷辰花问。 “既然大家都这么怕她,都担心她会图谋叛变。与其在这种充满不信任的阴影下共事,日久产生嫌隙。为了永久杜绝后患,也为了让你们完全放心,我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处境。” 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恭听严思诚的办法,只有殷辰花不露痕迹的笑容闪过脸上没人看见。 “为了平抚你们的恐惧,称了她的野心和企图,只要我娶了她,一切不全都解决了!” 话一出口,马上引起轩然大波、惊声尖叫,反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行!这不妥。”左孝吉立即反对。 “让姓余的女儿当少夫人我不同意!”孙百生也持反对意见。 “为什么?你们不是怕她谋反吗?既然如此,让她当上了少夫人,她总不能背叛她自己吧!” “不可以!”方勇也摇摇头反对。 “我不懂你们现在是为了什么而反对?”严思诚双手抱在胸前。 “少主,我--” “妳不要说话!一切就听我的安排。”严思诚不理会余素仪想开口说话。 “你们的心态到底是什么?是真的恨余富权,还是不希望是由姓余的人驻本家当主母?”严思诚谜起双眼轮流看着三位重量级人物。 “这……”孙百生看了看身旁两位老伙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勇和左孝吉也是一样沉默不语。 “是私心吧!”严思诚径自下了个结论。“你们怕的是,素仪的地位会高过你们;所以你们不是不安,而是不服!” 这个儿子终于用脑袋了。殷辰花在心里暗自欣喜。 “素仪在天门帮里一点势力也没有,你们有什么好不安的!说穿了,还不都是自私的心态作祟。” 孙百生等人的心思被严思诚明确挑明出来,个个都不免觉得难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们都想自立为王的话……说实在的,我严思诚根本也不眷恋天门帮龙头老大这个位子。所以,干脆解散算了!大伙自立门户好了!” 此话一出,孙百生他们全都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少主是真的没把心思放在天门帮上头,会留下来已经算很勉强;如果少主真的一走了之,他们这些老头子哪有能耐再拚到现有的地位? “少主,千万别意气用事!”孙百生连忙劝道。 “是呀!少主说得是。是我们的私心蒙蔽了理智,影响了天门帮的团结一心。”左孝吉也跟着附和。 “不过,也请少主体谅我们,当初我们也真是被姓余的害惨了!” 三个老头子一搭一唱地替自个找台阶下,严思诚也并非白痴,他知道大老们对这事已经赞同,不会再出言反对;所以,他也打算退一步,不再向他们施加压力,只要能和素仪在一起就好了。 岂料,殷辰花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蝴蝶能当上少夫人也是天门帮的福气。”殷辰花边说边站到众人面前,顺便瞄了严思诚一眼。 “妈……” “但是,由一个没自信的人入主本家,我并不是非常赞同。我儿子已经没什么胸怀大志了,我的媳妇不能再是一个自卑、抬不起头来的人。否则只会把天门帮搞垮,没什么前途可言。” “妈,妳……” “妳说是不是啊?”殷辰花不理会儿子的叫嚷,直接对着余素仪冷冷地说。 余素仪听着,整个神色黯下。 “唉!妳真是有一身好功夫,只可惜摆脱不了自卑心理,无法名正言顺和思诚在一起。”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 “不管如何,你一定要以天门帮为优先考量!”殷辰花生气地打断严思诚的话。“你可以为了她留在组织,放弃学业不回美国;你可以为了她拿出你的气魄,向所有人宣战;你可以为了她弃天门帮不顾,不要我这个妈!你什么都可以为她做!现在,因为你,大家也都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但是,为了天门帮我一定要坚持这一点--要入主本家当主母的女人,一定要有勇气--爱人的勇气、爱组织的勇气、爱自己的勇气!” 殷辰花最后一句话不断冲击着余素仪。她一直以为不怕死,就是一股莫大的勇气;她以为她一直有的。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她突然觉得好空虚。 “素仪!”严思诚担心地来到她面前。 瞬间,余素仪看着严思诚的脸,突然又觉得心里满满的,空虚、自卑全不见了,自信猛然盈满她心中,这样的转变全是因为他--眼前这个深爱她,她也深爱的男人。 “素仪?妳还好吧?” 是呀!思诚爱她,她也很爱很爱思诚的。 “妈……妳看,都是妳啦!把素仪吓傻了!” 素仪……是呀!这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在害怕什么? “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在提醒她,什么叫自我尊严。” 是呀!她应该活得理直气壮点,为了思诚,更为了她自己。 “蝴蝶还好吧?看她呆--” “我不叫蝴蝶!”余素仪打断了方勇的话,坚毅的神态和不容忽视的自信,从她脸上缓缓散发主来。 “我姓余,名字叫素仪。” 她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十足的自信,无底的绝望深渊不见了。她不再为她的姓氏感到羞耻,因为她拥有思诚给子她无怨无悔的爱;所以她可以大声地告诉每一个人她的名字,勇敢地说出她的姓氏。 “素仪?”看着余素仪的转变,严思诚喜不自胜地拥她入怀中。 默默站在角落的豹头,内心感动地注视着这对拥抱中的男女。他非常高兴素仪终于能从罪恶感的蛹里挣脱出来,真实蜕变成一只勇敢又美丽的蝴蝶。 而殷辰花在看到这一对相拥而泣的男女,除了摇头,大感受不了之外,对于天门帮的未来,总算是有点信心了。 “我看天门帮是出不了一个台湾教父了。”殷辰花头一次感到无可奈何。 “大姐,妳就放宽心吧!少主能掌管好天门帮就不错了。”豹头安慰着。 “有素仪在他身边,我是不担心。”说完,殷辰花看看四周。 “怎么了?”豹头不解地问。 “今天这件事,该找谁讨去?”殷辰花问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余富权这件事,是猫仔通知我的。”左孝吉先开了口。 “我也是由猫仔那儿得知的。”孙百生看看方勇也表示说。 “看来,这只小猫是决定要与咱们天门帮结梁子,不然是不会甘心的!” 殷辰花依着她最后的计画,故意说出这一番话--她得为抄胡爷的地盘找个正当理由。 “胡爷太纵容猫仔胡作非为了!”孙百生忿忿地说。 “既然他敢动脑筋动到天门帮头上,引起我们内讧;这种亏,我殷辰花可不能白受!” “那大姐想怎么整治他?” 殷辰花阴阴一笑,说道:“派人先把猫仔给我抓到手。” “太过分了!”严思诚突然忿恨地咬牙插嘴说:“我原本还不想计较他突袭我,绑走素仪的事情;没想到他又开始搞心机、耍手段,居然把素仪的身世搬出来闹!” 唉!这小子的反应怎么老慢人家一拍。 殷辰花感叹地看了看他那张气愤的脸。 “那你想怎么做?” “既然他们会栽赃,我们也可以嫁祸,弄得他们也起内讧,尝尝窝里反的滋味!” 只要一碰上余素仪的事,严思诚就像是火烧屁股地失去理智,所以用余素仪去刺激他可以引发出他的斗志,而且屡试不爽! “怎么嫁祸?”孙百生不解。 “胡爷大儿子的死因还不明确,他们只是一味认为是素仪干的;那么我们就反咬他们一口,弄些假证据嫁祸给猫仔,看胡爷怎么治他!” 哟!想不到事情还真被他给蒙上了,真是好狗运!老天还真是比较疼笨蛋哪! “少主,这计画听起来不错,假证据也好办;只是不知道该派谁去执行这项任务?”左孝吉皱了眉头。 “派谁去--” “让我去吧!”余素仪突然挺身而出。 “不行!”严思诚一口回绝,“你还负伤在身,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但是,除了素仪之外,还有谁能够胜任这项任务?” “妈!” 殷辰花才不怕他投过来的目光,径自说下去。 “放眼天门帮,只有素仪的身手让我放心;而且,这样一来,相信也没人胆敢怀疑她对天门帮的忠心。” 最后一句话,殷辰花是说给严思诚听的,而且也十分有效地堵住他想说的话。 “谢谢大姐。”余素仪欣喜地答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咱们当家的!没有他应允,我说什么也没用。”殷辰花虚应地对严思诚扬扬下巴。 “谢谢少主成全!”余素仪感激地看着他。 严思诚只是微微点头,紧抿双唇,明显地可以看出他有多么不甘愿。 “好好安排妥当,别辜负了素仪一身好本事。” ※※※ 整个计划进行得超乎想象中顺利,或许是胡爷及猫仔的气数尽了。 当胡爷认定猫仔竟然是杀他儿子的凶手之后,猫仔的下场当然只有死路一条;而胡爷在死了儿子,加上是自己最宠信的手下背叛了自己,整个人顿时心力交瘁,也无心打理事业,从此一蹶不振。 这日,殷辰花伫立在前廊,在这秋末冬初的季节,今天的风吹来格外温煦,令人感觉神清气爽。 感到身后有人接近,殷辰花头也不回,仍是望着眼前景物,任风吹动着衣角飘动。 “事情都办妥了?”她问。 “全都准备就绪。”豹头立在她身后,恭敬地回答。 忽然,殷辰花轻叹一声。 “大姐?” “我一直希望天门帮能出现个响当当的人物;但是,天不从人愿,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豹头心里清楚,但也莫可奈呵,只能苦笑。 “可是,一想到我辛辛苦苦培育了十多年的心血,即将奉送到这小子手上,我就觉得自己的辛苦全白费了!多年来的努力付之一炬,心都快碎了。” “大姐,少主也不是真没有能力--” “没有心不就跟没能力一样!”殷辰花冷哼,表情冷峻。“还好天门帮以后还可以靠素仪撑着;她是颇具领导才能,冷静又条理分明。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在我之上指挥大局。” 豹头点点头,但不忘替严思诚说话。 “少主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呀!” “哼!他别扯素仪后腿,我就阿弥陀佛了。” 虽然严思诚和余素仪的大好日子即将来临,但是殷辰花不满严思诚的情绪依然不减。 尾声 “快点!快点!别挡路。” 一大群身穿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团团围住一家医院的产房,予人十分格格不入的感觉。 在一大片黑鸦鸦的人群中,一位身穿白色T恤、头发散乱的男子,双手紧紧握住推进病床上一位孕妇的手,嘴里还不停吐出安慰的字句,想安抚因阵痛而呻吟不已的妇人。 而造就出这等浩大声势、引人侧目的主角人物,当然是天门帮帮主--严思诚莫属。 好不容易进了产房,严思诚立刻以最迅捷的速度换好衣服,随同护士一起陪在畲素仪身边摇旗吶喊。 门外的阵势也不容小觎,一群壮汉分站两旁,靠着墙壁如同一尊尊静肃严正的雕像;但是,三个小时之后,当婴儿的啼哭声哇哇响起时,全场立即欢声雷动、互道恭喜,着实吓坏了医院里其它患者。 “你非得、一定要造成那么大的骚动吗!?” 二十四小时之后,殷辰花站在育婴室前,对着造成院方困扰的罪魁祸首、她那个白痴儿子--严思诚训斥一番。 “结婚当天也是一样给我出纰漏!”殷辰花不愿想起地摇摇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 对于母亲的责难,严思诚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正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依旧笑嘻嘻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对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扮鬼脸、逗他玩。 看在殷辰花眼里,他那副憨呆模样,真是教她受不了! 她连忙转头把视线移开,免得气坏了自个的身体。 “谁叫你带她爬上屋顶的,害她比预产期早了十几天进产房!” “因为素仪说想看星星,我考虑到孕妇不能爬山;开车上山的话,如果有个什么状况,下山到医院又太远了,还是家里比较近嘛!” “你白痴呀!快生的孕妇哪能爬上爬下的!”殷辰花气得快要喷火。 “我想家里离医院比较近呀!” “近你个头!”殷辰花骂道。“结婚都快两年了,你一点长进也没有;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出息!?” “我会让他们幸福的。”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脸上表情十分满足。 见状,殷辰花心中初获儿孙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唉!想她这一辈子,当真无法亲眼看到天门帮诞生出一位台湾教父吗? 感叹的同时,殷辰花将目光移到孙子身上,转换自己略显低落的情绪。 只见护士小姐为了给刚当上爸爸,一直努力吸引儿子注意力而弄出怪表情的严思诚一点慰劳,她好心地抱起已经快睡着的新生儿靠近玻璃窗,令严思诚更开心地做出更幼稚的举动。 不过,这一来,却打扰了想睡觉的婴儿,他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好心的护士小姐为了安抚他,特地把他稍微抱高,用鼻尖搔搔他的小脸蛋,轻声细语地唱着歌。 不料,包裹得密密实实的婴儿,不知道从哪把小小的手给伸出来;紧握的小肉拳,结结实实地一把挥上好心护士小姐的眼睛。 护士小姐痛得哀叫一声,连忙放回育婴篮,用手捂着红了眼眶的左眼,其它同伴也立即来到她身边,关心她受伤的程度。 但是,其它婴儿受到那一声哀叫的惊吓,开始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霎时育婴室里乱成一团。 就在同时,引起这一切混乱的小捣蛋居然咯咯笑了起来,开心极了。 这一切看进殷辰花眼里,她心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令她顿时豁然开朗,精神又为之一振。 “这小子可比你强悍哪!”殷辰花满意地漾开嘴角。 “不行不行!小坏蛋,不可以打阿姨喔!”严思诚万分抱歉地在窗外嚷嚷。 “坏蛋?就是要坏才会有前途啊!”殷辰花开心极了还哈哈大笑起来。 “妈?”严思诚讶异地转头看向母亲。 “就是要够坏才能稳坐天门帮的龙头位子,也才够资格当我殷辰花的孙子!”殷辰花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直直盯牢这个“有出息”的孙子。 “思诚,你有了一个“好”儿子!” “妈!” “既然你不行,我就决定培育他!” 殷辰花彷佛看见了天门帮未来无限美好的远景--黑雾尽散、曙光乍现,光明在望。 “我要把他培育成新一代的台湾教父!” “妈……”严思诚无奈地苦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