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偌大的挑高客厅,天花板垂吊著晶莹璀璨的水晶灯,一组古董沙发精雕细琢,豪华不失风格的摆设透著高贵肃穆的气氛。   而客厅内三个别具特色的男子,有刚毅的、有潇洒的、有儒雅的,正面对著一个娇小的老妇人,银灰的白发及额际的皱纹显示她年纪不小了,但镶金边的老花眼镜下那对照子却犀利敏锐,几乎可以透视人心。   「你们三个现在马上给我找个女人娶了。」她拄著红木杖轻轻的点了点地,无形中让人感受那慑人的压迫感。「我给了你们三个人三年的自由去找寻自己另一半,结果,至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昭维?」   武昭维阳刚冷毅的面孔静若山岳,没有表情的开口,「三年的期限应该是下个日十日,奶奶是你太早回来了。」   唉!现在小孩愈来愈精,不好对付。祖奶奶梭巡著三人,波光流转的盯上老二武昭钰。   「那你呢?花边新闻满天飞,不是和某某模特儿出游就是和明星拍拖,却也不见你带半个女朋友过来给奶奶瞧瞧?」   「奶奶,那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奶奶您?」武昭钰坏坏的笑,谄媚的挨近老妇人。   武老太夫人听这甜言蜜语也不禁乐上心头,但,表面上依旧严峻,「少给我来这套,改明个儿把你的女朋友带来才是真的,我记得上回报纸写的是义大利的那个法拉,还是莎莉……」   「法拉是德国名模特儿,莎莉是法国明星。」看来要和她们赶快撇清关系,否则等奶奶找来了她们,到时怎么甩都甩不掉。   「都一样啦!全带来给我瞧瞧。」   「奶奶,她们只是朋友,我们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报纸怎么会登那么大,还有你们接吻照片为佐证。」   「奶奶。」武昭钰抚额哀吟,无辜的赶紧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那些媒体最喜欢夸大其事,非渲染得天下人皆知不可。」   「这我可不管,反正下个月十号以前,我还没看到你身旁的女朋友,你就等著我安排相亲……昭训,你不用偷笑,你也一样。」她斜睨一眼温文尔雅正偏著头掩嘴闷笑的武昭训。「记住,期限是下个月十日。」   武家三个男人为了婚事正在发愁。   聚集在武昭钰临海别墅,避开尘世,也暂时避开祖奶奶的耳目,他们坐在阳台上,远眺地平面彼端一轮火球坠落,染红了大海,海面上那金光闪闪的粼粼波光就像燃烧的余烬火蕊那样缤纷炫丽,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   面对如此美丽的落日美景,武昭钰却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回来。」   「想躲去哪?北极还是南极?」武昭维打著电脑,唇畔扬起淡淡的笑。「除非你一辈子不接近人群,否则别想逃过奶奶的视线。」   「大哥,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武昭钰横了眼不忘公事的工作狂武昭维。   武昭训发愁的趴在护栏上,「如果小曦在这就好了。」昭曦是他们的么妹,鬼灵精一个,最得奶奶的宠,目前在飞翔航空担任空中小姐,因为可以免费的环游世界,这是她的想法。   「你们为什么没有想到昭仪呢?」武昭维收起手提电脑,摇摇头看著两个垂头丧气的弟弟。   「昭仪是属於中立派,三年约还是她向奶奶给我们争取的,如今,三年一过,她哪还会帮我们,她一定站在奶奶那边。」武昭钰长叹口气,昭仪是他的大姊,精明冷静不让须眉,在梅氏纪念医院担任主治大夫,而梅氏是纪念有恩於武家的恩人,目前院长是老爸,他正和老妈在国外度假中。   武昭钰一手支著下颚,背倚著栏杆。而灿烂的余晖包围了他,仿佛在他身上洒下点点金粉,烘托他那棱角显明的脸廓更加英挺,有如太阳神阿波罗,再加上那对幽深如子夜的黑眸流露出忧郁的气质,如果那些迷恋他的女人、女孩们看到这一幕,一定疯狂的尖叫。   「与其摇头叹气,倒不如赶快想个因应对策。」武昭维收拾好,推开椅子站起,声调不疾不徐,动作也是一丝不苟的从容走向他们,拍拍两人的肩膀,「你们继续在这边发愁,我先走一步。」   「大哥,看你那么自信,一定想到什么好办法?」武昭钰半眯著眼,打量神态自若的武昭维,他们在烦恼,而他居然还有心情处理公事,肯定有鬼。   「还不是找到愿意配合的女人了。」武昭训翻个白眼。「只要在奶奶面前演戏,骗过奶奶後,再谈分手,到时一拍两散、银货两讫。」   「有那么合作的女人?」武昭钰才不信呢!一旦被奶奶相中,就有机会入主武家,戴上订婚戒。会有女人那么白痴放弃大少奶奶的宝座?   环绕在他身边的女人若是知道他被逼婚,说不定搭超音速飞机从世界各地涌过来,抢著要戴订婚戒指,但,魔法中玻璃鞋只有一只啊!何况他不想那么早被定下来。他才二十六而已,还有大好光阴可以玩。而且万一套上玻璃鞋的少女一穿上就死也不肯脱下来,那他真的就死期到了。   「是谁?」武昭维好奇的要命。   「问那么多干么,这与你无关。」武昭维走到门口,警告的回睨他一眼。   「老三!」在大哥走後,武昭钰转向笑而不语的武昭训。   「很抱歉,怒不奉告。」武昭训尚有自知之明,若是泄漏大哥的计画,日後他日子就不太好过,谁教他在大哥手底下工作,食君之禄呢!   他笑咪眯的闪到门口,「你自个儿去想办法,再见。」走为上策。   武昭钰爬了爬微鬈的黑发,心中发愁著,唉!到哪裏去找个配合度高的姑娘,还得入奶奶法眼,监定无误戴上订婚戒後立刻分手,绝不拖泥带水、死缠活缠?   到哪裹去找这样的女人?   ※※※   台北的夜生活五光十色,呼啸的飙车、不夜城的街头摊贩和小吃,还有疯狂的舞厅、PUB到处皆是。   两个低著头喝酒的男子坐在人声鼎沸的PUB吧台前,处在人挤人的环境根本没有人去留意吧台坐了哪些人,所不同的他们无形流露优雅似贵族的风范和那一身亚曼尼式的穿著却显得那么特异独行,不想引人注意都很难,不时有女人藉故攀谈,只可惜他们此刻难消美人恩。   「唉!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动她的芳心?」有张娃娃脸的高大男子沮丧的搅动酒杯中的冰块。   「桑尼,你真的陷下去了?」武昭钰支手托著下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珠子。   换来的是罗桑尼再三叹息。如果在以前说他会为了一名女子疯狂迷恋,他一定会一笑置之,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是……   「你真的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在社交界他们俩并称风流大少。桑尼是温柔的风流。对每个女人一视同仁;而他则是有原则的花心,非美女绝不收,不过,这个名号将从下个月的十日起成为绝响。   桑尼浅啜了口酒,面色凝重了起来,「原本我会看上她是因为觉得她满好玩的,处事态度认真又有点迷糊,个性却是孤僻冷漠,尤其是对男人,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我见过不少绝色美女,有冷艳、有娇媚、有温柔婉约,却没见过像她这样独特的个体。」   「她激起你的好奇心?」这是肯定的,否则他这位自命风流的大少爷不会最近活得像清真教徒。   桑尼点头,颓然的垮下双肩,「起初是纯粹好玩的心态去接近她,可是,与她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才发现脑海裏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根本无心工作。於是,我开始认真的看待这份感情,而她却当我在开玩笑,还把我表现出来的真情冷嘲热讽一番。」   「这叫报应,谁教你游戏人间,从不用真心。」武昭钰落井下石的揶揄。   桑尼横了他一眼,「你还不一样,奶奶回来了吧?」接著,嘿嘿的冷笑,用手肘推了他一记,「嘿!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甭提了!」武昭钰甩甩手,离下个月十日还有十五……不!现在是凌晨,剩下十四天了。   看好友一脸沮丧,桑尼也不免同情的出主意,「既然不想结婚,就跟奶奶摊开明讲。」武家奶奶就像杨门女将中老太君握有武氏全族的生杀大计,除了企业经营方面,她放手给下一代打理外,家族权势仍掌握在手,黑白两道都敬她三分,不只是辈分,还有早些年的武家势力横跨黑白军政,所留下的人脉关系至今庇荫著子孙。   武昭钰灌了口酒,白了桑尼一眼,「你以为我们没试过?这三年的自由还是昭仪替我们拗来的。」   「你不会躲到国外去吗?」   「哪裏?你肯收留我吗?」   「不行!」桑尼立刻摇头摆手,要是让精明又老奸巨猾的奶奶查到他暗中帮助昭钰,不知会想出什么办法整他,就怕是与他家族裹的大老们联手逼他回去当继承人,他还年轻,还想逍遥个几年。更何况他在感情上遇到了强敌,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情管人家瓦上霜。   「那就是啦。」武昭钰也曾想遇乾脆隐姓埋名躲到不知名小岛,虽然可以暂时远离尘世、逃掉逼婚的麻烦,不过只怕习惯於科技便利的他住不上一个月就已经受不了那种没有女人、没有便利商店、没有舞厅、PUB的生活。   「怎么不找个女人陪你演演戏就好了?」   「你以为很容易,你找一个给我?而且先决条件是不会见到我就流口水的花痴,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狮子大开口恶性敲诈,我可不是什么展示架上的昂贵商品,也不是摇钱树。」   听他自恋兼不要脸的吹捧自己的身价,桑尼哭笑不得,可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大多和他们这类花花大少交往的女人,看上的不外乎是他们带得出场的俊美外表,还有可供炫耀的身家背景及金光闪闪的钱财。   「再者,一旦找来她们合作演戏,难保她们别有居心,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能找以前的女朋友的原因。」说著,武昭钰沉重的长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武昭钰仰头灌了口酒,「如今也是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接著,两个同病相怜的大男人相视一眼,都不由得长声吁叹,唉!   ※※※   武昭钰酒喝了不少,眼睛有些迷蒙,但脑子却是清醒得很,载著烂醉如泥的桑尼回到在台湾暂住的地方——也正是他大哥的家。本想送桑尼上楼,却被桑尼一把推拒,於是,送他进电梯後,他就离开了。   开著车准备回到位於郊区的海滨别墅,他慢慢的开,看见街道的正前方有条修长的黑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踽踽而行,看不甚清楚。   在这乌漆抹黑的夜裹,冷清的路口究竟谁会在三更半夜在外面游荡?除了像他们这种喝了酒的醉汉,或是流浪的老人,还有空虚孤独和无处归依的灵魂。   瞧那背影失魂落魄的走在十字路口,也没看是否是绿灯低著头就过马路,即使车子不多,也是满危险的,正当他缓缓驶近时——   路口转角街出一辆三贴的摩托车,横冲直撞的呼啸而来,他一愣,眼睁睁的看著那辆摩托车如入无人之境撞向那条人影。   紧急煞车的声音传来,所有的声响刹那全停止,只有轮胎烧焦的刺鼻气味充斥在空气中。   他也停住了车。   「糟了!撞死人了,快闪。」三贴的摩托车上三人回头一看,其中一人惊惶的操著闽南语催促著其他两人。   「喂!你们……」武昭钰才刚走下车,就见那辆摩托车加足了马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锁眉头,又恼又气,连忙奔到那倒地的人影身旁,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是个女的,而且是个非常美丽的绝色女子,一袭飘逸的连身长裙衬托她纤细修长的身材,她真的很瘦,那件衣服就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   他抱起了她,瞪视不负责任逃逸的车子那方向低咒了一声,抱著她奔向自己未熄火的车子。   ※※※   他载著她直奔梅氏纪念医院,挖起住在医院的武昭仪。   「今天不是我值班!」武昭仪被他拖出员工宿舍,身上仅著睡衣外披了件医师制服的长袍,脚上还穿著拖鞋,抓了眼镜就被带到医院的急诊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瞥了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全身伤痕累累,多处擦伤,似乎是受外力撞击。   「车祸!」武昭钰不多言,视线落在床上那苍白的容颜上。   「你撞到她?」   「人不是我撞的,我只是经过。」他已经跟值班护士解释了好几次,有些不耐烦。   「你喝了酒?」武昭仪一边俐落的检视病患,一边斜睨他。   「大姊!我找你是替她看病,不是来侦询我。」   「那自会有警方问。」武昭仪忙交代旁边护士替病患处理伤口,一面和值班医师讨论病情。   「大姊,她怎样了?」   武昭仪托了托眼镜,「刚才值班医师不是说了吗?」   「初步检查,她的脑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轻微的脑震荡,外伤不是很严重,没有骨折,至於内伤部分还得进一步观察。」他翻了翻白眼,顺口的接下她的话尾,像背书般将话背出来,「你饶了我吧!大姊,我要的是她目前的状况,什么时候会醒?」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武昭仪没好气的双手叉腰,「你当我是神,仙女棒一点她就……」   忽然,微弱的呻吟打断了她的话,她赶紧走到床前探视。   病床上的美女抚著额,缓缓张开了眼,「这……这是哪裹?」明亮的双瞳带著困惑与茫然,声音痦瘂且虚弱。   「医院。」武昭仪塞了个枕头到她背後,并开始记录,「小姐,你还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她摇摇头,「我怎么会在这?」   「你出了点意外。」武昭钰乍见她清醒也松了口气。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武昭仪公式化的探询。   「我……你是谁?」她睁大清澈的双翦秋瞳望著眼前的陌生男子。   「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突然脑海中浮现不怀好意的念头,於是邪邪一笑,「我是你的未婚夫?」   「昭钰!」武昭仪皱起黛眉微愠的低吼。这玩笑开大了。   「真的?」而病人的反应让武昭仪震惊不已,「那我叫什么名字?」   「小姐?」武昭仪倒抽了一口气,赶紧再次检查她头部。   「你……你该不会什么都忘了吧?」这下连他都吓到了,紧张的低问。   病人犹豫了一下,迷惘的蛾眉渐渐蹙起,好半晌只见她脸色愈见死灰,手抓著床单绞扭著,接著,她咬紧了下唇,两眼空洞的失去了光彩,喃喃自语中流露惊慌和恻怛不安。   「我……我到底是谁?我……我真的想不起来。」她抱住头努力的晃,试图晃出个影像,偏偏脑袋空白的让她更加慌乱和恐惧。   「别这样。」武昭钰看她脆弱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胸口莫名的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握住她的双手,「别怕,你还有我不是吗?」脱口而出的柔情连他自个儿都吓了一跳。   与值班医师讨论病情後送走了医师和护士,回过身来的武昭仪也看儍了眼,这是她那位花心又滥情的大弟?何曾见他如此温柔体贴?   「喂!昭钰,你该不会连我的女病人都不放过?」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投射过去一个示警的眼神,而表面则是笑得和善,「小姐,你可别让他骗去,他这个人风评不是怎么好?」好歹是她弟弟替他保留了点颜面,所以没揭穿他恶名昭彰的花名。   「大姊!」武昭钰眉毛纠结在一起,正想为自己辩护时……   「会吗?他现在就在我身边。」   这一幕,看在武昭仪眼裏不免愕然,「你不怕他居心叵测?」   「不会呀!他很亲切。」她漾著柔柔的笑容几乎摄去他的三魂七魄。   「你真的记不起所有的事?」武昭钰不确定的再问一次,也许她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新娘,就算不谈感情,至少可以担任临时的救命仙丹,替他挡一下奶奶的逼婚。   武昭仪锐利的双眼微眯透著危险,「昭钰,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喜儿,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武昭钰才不甩大姊铁青的脸色,紧握著她的柔荑。   她羞涩的红了脸,在他灼热的眸子凝视下不由自主的垂首敛目,轻轻的点点头,然後迟疑的问:「我……我的名字叫喜儿?」   武昭钰则笑咧了嘴,「对!你叫京喜。」一个大「惊喜」,解决了他所有烦恼。   「京喜?」她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笑颜逐开如天真的稚儿,「我叫京喜。」   「嗯,还是我的小喜儿,我的小妻子。」他话一说完,她又不禁面红耳赤。   惟独武昭仪连连哀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轻轻带上了房门,武昭钰接过武昭仪递来的热咖啡。   「她睡了?」   武昭钰颔首,唇畔泛起连他都没见过的温柔,如果此刻照镜子一定被自己吓一跳。   武昭仪隐约也感觉一股异样的暗潮在他们之间潜伏,只是他大概仍末察觉,想到这,她不免忧心,深呼吸後缓缓开口。「你这样做对吗?」   武昭钰耸耸肩,一言不发的浅啜了口咖啡。   「她脑部只是受撞击暂时失去记忆,万一她突然想起过去,知道你的欺骗和玩弄……」   「我没有玩弄她,我只是……」此刻回想起,他惊觉自己似乎失常了,莫名的怜惜触动他的心弦,让他不假思索的编出那—大篇谎言。   「只是什么?趁著她失去记忆这段期间,利用她当奶奶的挡箭牌?」武昭仪不悦的横了他一眼,在外面玩女人也就算了,连丧失记忆的纯真少女也不放过。「我可警告你,她是我的病人,我可不许你有伤害她的行为,万一加重她的病情,我惟你是问。」   「我是那么恶劣的小人吗?」   「你不只是小人,还是辣手摧花的花心烂萝卜。」她毫不客气的奚落。   「大姊,好歹我是你亲弟弟。」他无辜的眨眨眼,可怜兮兮的瞄著没有表情的武昭仪,她严肃的就像小学的导师一样严谨,一丝不苟。   「我是帮理不帮亲。」她捧著咖啡走向二楼柜台,向值班护士及医师交代一声,「别通知警察来,到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因为可想而知那位失忆的小姐会照著她可以干编剧的大弟所教的,照本宣科一字不漏的背给警方听,不但没什么帮助,说不定还有误导办案之嫌的罪名。   「谢谢大姊,我就知道大姊最疼我了。」   「嘴先别那么甜。」武昭仪点了下他高耸的鼻梁,「我可警告你好好照顾人家姑娘直到她恢复记忆,不许动什么歪脑筋,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那奶奶那边?」他谄媚的活像小狗向主人摇头摆尾。   「你还真得寸进尺。」武昭仪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只要奶奶没追问,我不说可以了吧?」   「谢谢!大姊,你真是我的再造恩人,不!应该是我和京喜的媒人。」他夸张的打躬作揖。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别忘了包一份大媒人礼给我!」   「这是当然。」转向值班的护士和医师,他笑容可掬,「当然两位也是我的见证人。」 在一间豪华气派的大厅,夸张的不是金光闪闪就是珠光宝气的摆设,墙上挂著参差不齐的各朝代的名画古董,也不知是不是假货,整体而言,近乎奢靡的装潢正是她方羽洁那位暴发户的老爸方大福的精心杰作。   「姊姊不见了,这会儿她总算懂得为自己争取权益。」方羽洁唇角扬著抹诡诮的冷笑,像个旁观者坐在最偏僻角落的沙发上,睥睨急著像熟锅上蚂蚁的父母亲以及佣仆们。   「你们这几个还站在这干么?还不快出去找。」方大福发出如雷的咆哮,霎时,唯唯喏喏的众仆人走得一个也不剩。   「怎么会这样?」母亲吴秋妹坐立不安,红了眼眶的瞪视方大福,「都是你不好,没事给她安排这门亲事,现在可好了,女儿失踪了。」   「我这样做也是为她好,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医师,家裏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书香门第,而我们只是个土财主,能攀上这种上流社会的人,还是我们高攀了,她有什么好嫌,居然一声不吭就给我离家出走。」   「哈!充其量也不过是都市人而已,还什么高知识、高水平的人,全世界光纽约、东京、巴黎、伦敦就不知道比台北大多少倍,有多少硕士、博士满街跑?而且我们搬来台北那么多年也称得上是都市人了,何必用钱充门面硬要挤进那种上流社会?还要牺牲姊姊的婚姻,乾脆嫁到美国,不一定还可以拿张绿卡呢。」方羽洁冷冷一笑。   「你给我闭嘴,小孩子懂什么!」方大福一家之主的吼叫足以掀翻屋顶,连她都受不了。   方羽洁掏了掏耳屎,「是!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比不上你眼中那位市侩又阿谀谄媚的乘龙佳婿,我这个亲女儿就是那么惹人厌,说到口乾嘴咧,也比不上那位『外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他的金口就像菩萨显灵、上帝开示。」   「方——羽——洁!」方大福目皆尽裂,老脸气得涨红。   「别吼!我有自知之明,闭嘴是吧!」方羽洁沉默的眸光流露一抹可悲。人往往因自卑而妄自尊大,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肯放下身段,加上她父亲是活在传统社会中那古老男尊女卑、大男人主义的心态下,总以他是一家之主,权威之所在而独断独行,从不顾虑别人的想法。   因为以前穷苦的社会,家裏是种田的,所以父亲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因此在他的观念中仍存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直觉得孩子们一定要照他安排的路子去走,专横跋扈的强迫别人也要遵循他的主宰,而一旦达不到他的标准,不是拿别人家的小孩来比较後奚落一番,就是动辄打罚,虽然现代孩子们长大了,已经很少打骂,但那专制以自我为中心的古老观念依旧没变。   变的是土地飙扬,方家变大地主、变有钱了,趋炎附势的人,接近的亲朋好友也多了,而她父亲也变得阔气海派,与其说是暴发户,倒不如说是散财童子。外人有求於他,他甚至可以挖心掏肺,如果孩子有问题,想奢望一点父爱,他只会当她们不长进,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能做什么大事?   天哪!她们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虽然物质无缺、生活无虑,父亲偶尔也会问候一下她们课业,买一些糖果零嘴给她们,但那种「偶尔」已是可遇不可求,而且就怕课业不好被查知,免不了又一顿竹鞭子,那就是她父亲。   如今,那种慈祥的父爱已是她不再奢求的梦想,有时候买了罐饮料给她,她还会受宠若惊了老半天,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哎哟!你们父女俩别吵了行不行,快把静儿找回来。」吴秋妹焦虑的来回走著,「静儿什么也没带,身上没半毛钱,也不知道会去哪?」   「妈,何不打电话去问问她的朋友?」也许是母爱吧!母亲远比父亲和他们子女来得亲。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吴秋妹立刻奔上楼,走到楼梯转角才想到一件事,面有难色的说:「可是……我连静儿有些什么最要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平日静儿是那种乖巧柔顺的女孩子,个性却很独立自主,绝不会让人替她操心,但,如今做母亲的吴秋妹悲哀的发现对女儿的了解竟是如此少。   「翻翻她的毕业纪念册,不一定能找到些什么。」其实,她对姊姊了解也不多。他们兄弟姊妹就像各自的独立个体,只因那血缘关系而牵系,虽平时见不到几次面、谈不上几句话,感情也平淡似水,但对家庭的向心力、对家的爱与关切,绝不会因外在环境的变迁,而有所改变。   看著母亲急忙的跑上楼,她提醒,「还有她的手札、日记、笔记本翻翻看,也许有蛛丝马迹。」天见谅她不是有心的出卖姊姊,谁教做姊姊的连亲妹妹也不告知去向,搞得她不禁为姊姊担心,无语问天。   姊!你到底去哪了?   ※※※   「醒了?」   武昭钰拉开窗帘,让早晨的阳光温暖这白色的病房,递给她一束百合,一如她的人,他轻轻的在她额际落下一吻。   「喜欢吗?」他拉张椅子坐到她身上,打量她苍白的脸泛著潮红,他胸臆溢著满足的喜悦,彷佛看她逐渐康复、脸色渐渐红润恢复光彩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她腼腆的点点头,捧著花到鼻前,吸取那清新的芬芳,其中包围了他无限的关爱。   「那就好,等你身体好得差不多,我带你去见我奶奶,省得她每天唠叨我不带孙媳妇给她瞧。」   「我……我真的叫京喜?」为什么听起来如此陌生?可是他柔和的笑颜宛若和煦的晨曦投影在她波心,让她没有理由去拒绝相信他的话。「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   武昭钰笑著点点头,「你都是叫我钰,我们是在咖啡店认识的,而你今年二十二岁。」他依著医师的估算来猜她大约的年纪。「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我家在哪?」   「你曾说过你住在南部,是上台北工作,然後你就没多谈了,而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他愈来愈佩服自己说谎不打草稿的能力,也许他总经理不做,可以考虑改行当小说家。   她心中纵然存著疑惑,也勉强接受他的说辞,「那么,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   「车祸,医院的护士没说吗?」他皱眉,难道她还疑虑著。   「我知道,只是为什么我会出车祸?」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抚著额,脑海出现她在—片黑暗中跑著,而背後……「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焦躁沮丧的抱住头,眼泪涌入她眼眶中。   「那就别想。」武昭钰搂紧她,试图安抚她不安的灵魂,惊见她盈然的泪光,不知怎么他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块,闷窒得快透不过气来。   看她那么痛苦,而他所能做的只能拍拍她的背,轻声柔喁,「想不起来,就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你知道我会永远陪在你身旁。」   「咳……咳!」武绍仪走进来,将纪录板往武昭钰头上一敲,「别对我的病人毛手毛脚。」   「大姊!」武昭钰苦著一张脸,揉揉头。   看见这一幕,京喜忍不住噗哧一笑,心头流过一条涓涓细流,消弭了她烦躁的心情。   见她绽开笑容,武昭钰一扫心中的阴霾,接过地手裹的花,「我去找花瓶将它插上。」脸上洋溢著幸福仿佛陷入热恋中的少年,而他浑然末觉。他走出病房,留下武昭仪替她做例行的全身检查。   「你今天还有没有哪裹不舒眼?头会不会痛?」   她摇摇头,羡慕的望著武昭仪,「你们姊弟俩的感情真好,像我……」脑中闪过一道光影,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武昭仪透过厚厚镜片察觉地眼神倏地黯淡下来。   京喜噙著下唇,深蹙黛眉,踟蹰了半晌,再次的摇摇头。   「不必太勉强,想不起来就别想,顺其自然。」武昭仪一边填写纪录一边谈道,「这段期间就由昭钰照顾你,他这个人虽然声名狼藉,也不算正人君子,不过,勉强称得上好情人。」   「大姊!」敲敲门,武昭钮捧著花瓶进来,在门外就听到大姊含讽带刺的话,没好气的鼓起了嘴,「好歹留给我一点面子嘛。」放下花瓶後,他温柔的抚过京喜的长发,「好多了吗?」   她笑了笑,酡红了脸不掩娇羞。   梭巡著他们含情脉脉的四目相接,宛若无人,根本忘了她这个大电灯泡的存在,武昭仪不觉莞尔的乾咳了几声,拉回了他们的注意。   武昭钰猛地跳板,「对……对不起。」天哪!他是怎么了?居然瞅著她泛红的娇靥看到呆掉,甚至心跳如雷,一种奇特而喘不过气的感觉在他胸口升起,难不成……不可能!她只是他用来规避婚姻的枷锁的工具而已,他想要的是自由。   武昭钰甩甩头,想甩去内心的鼓噪,佯装若无其事,唇角挑起一抹微笑,散发坏男人的魅力。很多女人就是在他透著邪恶的微笑中摄去三魂七魄,甘愿成为他裤下侍妾,相信她也逃不过了。   他眨了眨眼,抛给她一个蚀骨销魂的眼神,只要她迷上他,还怕她未来不听他的。   从羞赧中恢复的京喜看他眼睛眨个不停,蹙了蹙眉,「钰,你眼睛是不是抽筋啦?」   闻言,他差一点撞壁;而武昭仪大笑的棒著肚子,毫无专业医师的形象。   「昭钰,你这回是阴沟裏翻了船。」武昭仪以纪录板掩住笑咧的嘴。昭钰喜欢在美女面前卖弄「男」骚,勾引女孩子们为他芳心乱跳,她早有耳闻,连医院护士也难逃他桃花眼的诱惑,没想到这会……   武昭钰浓眉微微抽搐,「大姊,你节制一点行不行?」真不给他面子。   「我说了什么吗?」京喜小脸困惑的打量他们姊弟俩。   武昭仪扶著床尾,抿嘴的忍笑,「没什么。」   「大姊,既然没事,就别来打扰我们。」武昭钰积郁不平。枉费他笑到脸颊肌肉快僵掉,而京喜却毫不解风情,著实伤害他男性尊严。没关系,勾引她不成,他还有其他魅惑女人心的方法。   武昭仪深呼吸,总算克制住狂笑的冲动,「是没事了,只不过还要住院多观察几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晚饭过後,我会再来作进一步的检查。」想到在女人堆无往不利的大弟也有吃瘪的一天,她就是忍不住想笑,掩著口退出房间。「你们慢慢聊。」再不走,她就控制不住快进出胸腔的笑意。   「昭仪,怎么了?」   「她起『疯』了,别理她。」武昭钰坐到床缘,脑海裏开始编织未来的谎言,整个人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心也跟著一点点如积木堆砌起美梦。   ※※※   热闹的PUB爆炸性的摇滚乐与狂欢的人群交织疯狂的夜。   在每个人都尽情歌舞欢唱的黑暗角落,一个大男人坐在吧台的一隅。   「几天不见,你更加落魄了。」面带春风的武昭钰一进门,就看到阴沉著脸的桑尼正独自喝闷酒,他跃上高脚椅向酒保要了一杯马丁尼,然後侧睨桑尼,「约我出来,有什么……」   「砰」!他话未说完,迎面一拳把他打得摔下位子,跌坐在地,他抚著脸颊,不经意擦拭到唇角的血丝,不禁惊叫,「桑尼,你疯了!」   这时,嘈杂的音乐声和人群喧哗声因这突来的暴力场面全都静了下来,时间仿佛停止,PUB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瞠目集中在打扮得高贵入时的公子哥身上。   桑尼没理会周遭异样的场面,一把揪起武昭钰的衣襟,重拳要落下,几乎贴在他鼻梁前零点零一公分处时,硬生生的煞住。   武昭钰面对硬拳面不改色,冷静的看著好友,「就算你要动手,总得给我个好理由。」   桑尼冷峻的眼神接触到武昭钰那坦然无畏的神情时渐渐和缓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身材高瘦的长发女子身穿围裙,气喘吁吁的被酒保拉进场中央,乍见挨了一拳的武昭钰,她讶异的扬眉,「昭钰,怎么是你?」   武昭钰一看到她,两眼大睁,嘴张大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鸵鸟蛋,「你……小幽?!」原本平静的面孔在瞬间变得惨白,有如吞下黄连般有苦不能言。   「叫幽姨,别忘了辈分。」梅如幽双手环臂的打量他们,不可一世的提醒他,她可是他祖父的乾女儿,照辈分来说,他应是叫她姑姑,但受国外教育的她,最讨厌分这种姑姑、阿姨的,而且她觉得幽姨还满顺口的,於是就让他们这么叫著,「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这哥俩好在我的店裹干什么?」   「你认识我?」桑尼愕然,他可不记得自己见过她。依著他服饰设计师多年的经验,看得出眼前身材曼妙的女子只是个黄毛丫头,身高约一七二,标准的模特儿身材,年龄约在十八岁左右。   武昭钰用手肘撞一下惊愣的罗桑尼报一拳之仇,附耳低语。「她叫梅如幽,是我祖父的乾女儿,也是这家店的老板,我跟你提过的。」然後撑著一张虚伪的笑迎上前,「小……幽姨,好见不见,你不是在国外念书,怎么有空回来?」   「我若再不回来,我的店就让你们给拆了。」梅如幽没好气的冷笑,「你们给我过来。」轻柔的嗓音不愠不火,却散发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桑尼一阵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武昭钰抓著跟了上去。   「谁能告诉我方才是怎么一回事?」梅如幽从容的坐在黑色牛皮沙发上,冷冷的睥睨著他们。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客气?」虽然不明白武昭钰为何这么怕她,但桑尼可没必要看她的脸色。   「桑尼?迪亚斯,不知安东尼?迪亚斯是你什么人?」梅如幽甜甜的笑靥看似纯真无善,无形中却放射出威仪天生的压迫感。   「我伯父,迪亚斯家族企业的掌舵人。」他英文原名是桑尼?迪亚斯。   「我和你伯父是好朋友,论辈分我也该算是你的长辈。」   「怎么可能?」桑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珠子,他才不信!   「别不信啦!连奶奶都疼她胜过疼亲生女儿,我们武家三个兄弟根本比不上人家一根指头。」武昭钰万般无奈的吁了口气。   「为什么?」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权势和能力?桑尼仍不信。   「回去告诉你伯父,如幽向他问好,他自然会明白,或许会告诉你我是谁。」梅如幽依然是笑容可掬,「好了,回到正题,刚才是怎么回事?」   「问他!」武昭钰斜横了桑尼一眼,「我也莫名其妙挨了一拳。」   桑尼脸一沉,「这是我跟武家的私事。」   梅如幽露出了然的微笑,双手交叠的支著下巴,「既然是私事,就请两位花花大少私下解决,别在我的地盘上打架。」   「知道了。」武昭钰翻了翻白眼,双手插在裤袋中十分不耐。   「还忘了叫一声。」梅如幽板著脸,眼底则闪动著促狭。   「幽姨!」武昭钰不甘愿的唤。这个臭丫头,没事回来干么?她这一出现,这间PuB以後就不能来了,否则见了面总被刁钻的她吃定。   明明比他小,又没血缘关系,偏偏要他叫声幽姨,真是槌心肝。都怪祖父那一辈没事混什么黑社会,跟人称兄道弟的,还拜大头目。   而她——梅如幽正是大头目的女儿,正因为祖父感念她父亲的提携与照顾,於是收她做乾女儿,从此他便矮了她一截。   只见梅如幽笑得好甜,「乖!下次幽姨再买糖给你吃。」   亏她说得出口!武昭钰哭笑不得,「那么我走走了。」拖著桑尼转身就跑,宛若背後有鬼在追,而在他眼底她比鬼更恐怖,是恶魔丫头。   ※※※   跑出PUB,他们喘息的倚墙而立。经过这一连串运动体力的消耗,原本杀气腾腾的桑尼心情缓和下来,脑子也恢复了清晰。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曾说这家PUB是你奶奶的宝贝乾女儿开的,难不成她就是你那位混黑社会的幽……姨?」   武昭钰呼口气,背顺著壁滑下,他坐在地板上,仰天无奈的道:「没错,你有没有听开天地门,延续清朝天地会的另一支派?天为幽皇、地为闇帝,再加上贴身护法阴风鬼夜,还有执掌帮内外的大小事务的文堂,堂主文魁,手下星龙、白虎;手握帮内外人员管理的武堂,堂主武影,手下刀魅与剑影。」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武昭钰翻了翻白眼,「也不想想我姓什么?以前天地门内部乱七八糟,什么刑堂、法堂、血堂等太多分权,结果大权旁落,险些分裂,幸亏闇帝出面平息这场乱,那是清末民初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天地门消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後来再现江湖,已俨然是可与黑手党媲美的组织,而那时第一任武堂堂主叫武影。」   「你祖父?!」桑尼惊跳起,完全忘了约武昭钰出来的目的。   「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非敬那小妮子三分了吧?」武昭钰缓缓从地上爬起,「至於你伯父和鬼丫头之间的恩怨,你回去问你伯父或你老爹,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离鬼丫头远一点,她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虽然花心,某些原则还是必须遵守的,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位风流公子哥听不听得进去。   桑尼嗤之以鼻的冷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没那种闲工夫陪那黄毛丫头玩。」他想起此行之目的,一把揪起武昭钰,「我有事想问你?」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武昭钰拨开他的手,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後退保持安全距离。说实在,那一拳的滋味还真不好受,热辣辣的感觉仍残留在脸颊上。   「你可知道你大哥要订婚的对象是谁吗?」桑尼咬著牙问。   「总不会是你喜欢上的女人……我猜对了?」看他一脸铁青,武昭钰瞠目结舌,没想到随口说说居然还蒙对了。   「没错!该死!」桑尼懊恼且挥拳击向壁,劲道之大连墙上的灰都震落了,可是,心中却充满著无力感。   武昭钰总算感觉到事态严重了,这回他这位花心的好友真的陷下去了,而且是爱惨了。他上前拍拍桑尼的肩膀,尴尬的笑著试图安慰好友,「也许我大哥只是玩玩……」谁知却换来桑尼目露凶光,桑尼温和的娃娃脸此刻阴郁严峻得有如地狱来的阿修罗,冰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如果,昭维敢只是玩玩,我会宰了他。」   武昭钰只有傻笑,「或……或许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怎么不找她问个清楚?」   「她根本不肯见我。」桑尼沮丧的坐在地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放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看好友颓靡痛苦的神情,武昭钰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没想到玩世不恭的他也会陷入爱情的漩涡,不爱则已,一旦爱上就用了真情,却得不到回应,难怪他会那么郁卒。   想到此,武昭钰不禁庆幸自己还不至於像桑尼一样沦落成爱的奴隶,为了一朵花放弃花团锦簇的美丽世界太不值得了,他绝不会做这种儍事的,哈……在得意之余,不期然一张楚楚动人的容颜浮现在他脑海中,他脸部表情瞬间僵硬。   怎么会想起失忆的她呢?她不过是他捡回来的一名陌生女子,长得虽清丽脱俗,但比她绝色的女子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像艳光四射的模特儿法拉和冷艳明星的莎莉都是他亲密的女友,他是绝不可能对她动心的,他只是想要自由,不想要爱情。在内心他不断的告诉自己。   「喂!」桑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回他的思绪,「陪我去喝酒。」   「也好!就让你请,算是这一拳的赔礼。」武昭钰搭上桑尼的肩,暂时抛开奶奶的逼婚令,「走吧!我们去别家喝个痛快,顺便告诉你我近来遇上的『京喜』。」声音随著脚步愈行愈远,不经意的在那呢喃的诉说中,自然流露的神采却是那么快乐和欣喜,和一缕似烟般迷蒙的情愫。   ※※※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高不高兴?」武昭钰送来一束海芋,并在京喜额上吻了下,这已经是习惯性的动作,可是她却还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羞涩的双颊红透似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愈常和她在一起,他发现她更加的美丽、更加的明媚动人。   她腼覥的低著头,回避他的凝视,呐呐的嗫嚅,「谢谢你的花。」每天他一早都会送一束新鲜且不同的花来给她,整间病房堆满了花,让医院的护士都钦羡不已,同时也从她们泛酸的言谈中听到了不少关於他的事——   他,武昭钰,武家二少,也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儿子,目前担任昇维建设海外部总经理,有许多私交甚笃的女性知己,而且都是上流的千金名媛和影视红星,没想到他会看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自己。   不只是医院裹嫉妒又羡慕的护士很讶异,其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依他的条件大可娶条件优秀、才貌、家世皆与他匹配的女子,而不是她这种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会的文弱女子。   「你又来骚扰病人了?」武昭仪走进病房就看见武昭钰对京喜施展男性的魅力。   「大姊,我来探望我的未婚妻都不行。」武昭钰无辜又委屈的噘起嘴。   武昭仪不屑理他,「今天气色不错。」她忙替京喜做全身检查,一边记录著,「出院以後每周都要回来复检。」   「放心,我会注意的。」武昭钰代京喜回答。   「你有哪一点值得让人放心的?」武昭仪言语带刺,不屑的瞟了他一眼。   「大姊。」他苦笑,虽然他是有点私心没错,但也不是那么无情,至少他好心收留了她,还给了她全新的生命,甚至也没找人调查她的过去,毕竟武氏家族也重视门风,怎能随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而这一切的一切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好,或许她也有不可告人的过往也说不定。   他愿意收容她,对外假称她是他的未婚妻,并揑造了个假身分以正视听,说起来,牺牲最大的是他才对。   「大……大姊,钰待我很好。」京喜小心翼翼的开口,她明白武昭仪是在关心她。   「唉!还没嫁过去就帮著他说话,真所谓新人娶进门,媒人丢过墙。」武昭仪揶揄的梭巡著他们。   「大姊,你心地最好,绝对会站在我这一边的。」武昭钰谄媚的挨近武昭仪,不管怎么说,在会见奶奶之前,多拉拢一些帮手准没错。   「抱歉,我是中立派,站在公理和正义这一方。」武昭仪拍了拍京喜的手,「如果日後他敢欺侮你的话,告诉大姊,大姊一定帮你出口气。」像是叮咛,其实是警告武昭钰。   「我不会的,我会好好疼这个『京喜』。」武昭钰微笑的凝视娇羞的她,语气中不知含几分认真,这才是武昭仪最担心的。   「不是疼,是好好珍惜、好好爱她。知道吗?」   武昭钰没有回答武昭仪的话,因为他的目光被京喜红绯的娇靥勾去了三魂七魄。这一刻,他深深的体认到,他真的捡回了一个大美人。  「羽静已经快半个月没消没息,你看我们要不要报警?」吴秋妹哭红了眼眶,怎么也不相信乖巧柔顺的静儿会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其实,方大福内心也很著急,但,基於男人的尊严,他得冷静镇定。   「爸,要不要我出去找找看?」身为方家长子的方修平托托眼镜的开口。   「你读你的书,顾好你硕士班的课业就好了,家裹的事你不用管。」方大福以一家之主的身分号令著,「还有修龙,你明天还有考试,去楼上念书去。」   方修龙打个哈欠,低嘀著,「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正值青春期,叛逆性渐渐流露,「没事别叫我!」走上楼後丢下警告。   「那我去睡了。」方羽洁伸个懒腰,起身就要上楼。   「站住!」方大福吼住她。   方羽洁缓缓回头,面无表情的迎视父亲的威严,「有什么事?」   「刘宾本来今天要戴静儿去选礼服,但我跟他说她去旅行了……」方大福心虚又要摆出威仪,话没说完就被方羽洁冷笑打断。   「要我代姊去是不是?」   「是啊!羽洁,只有一天而已。」   吴秋妹请求的眼神让她不忍,但她仍无法同意陪那只气焰凌人的洋孔雀。「为什么你们不去呢?」   「我……我跟你爸都是老一辈,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在一起,而且……而且我不知道静儿衣服的尺码。」说到最後,吴秋妹内疚於没尽到母亲的责任,居然对静儿知道如此少。因为她的懂事乖巧、负责认真,从不让人操心;因为她表现优异而完美,而往往让人忽略了她内心的想法,这是做母亲的失败。   不愿母亲为难,方羽洁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去可以了吧!但别期望我会摆什么好脸色给那位刘大少看。」说完就跑上楼。   「你……你这什么态度!」方大福怒吼著要追上去,被吴秋妹拦了下来。   「算了!羽洁愿意就好了,干么计较那么多。」吴秋妹不掩忧心,「现在重要的是找回静儿。」   方大福气呼呼的走回沙发上坐下,「真搞不懂现在小孩在想什么,供他们吃好、住好,还摆脸色给父母瞧,像以前那个时代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   方羽洁立在二楼房门口仍听得见父亲的咆哮,她不由得翻翻白眼,手停在门把上——   「洁,你不必委屈自己。」方修龙倚著门,环抱著双臂,一脸不屑父亲的所作所为。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倒是你已经高三了要大学联考,别成天胡思乱想的。」   「真是的,你们每个人成天都叫我念书、念书,念书真的那么重要吗?」   方羽洁无奈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念不念都在於你,只是做什么事要有始有终,报名就要去考,不管失败与否,至少你知道你真的尽力了,还有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只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了,姊永远支持你。」   「是!洁。」方修龙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   「我走了。」念人是种艺术,念太多就成了唠叨,会适得其反,她父母就是一个实例。   换上牛仔装,她一蹦一跳的走下楼,完全没有淑女形象,而楼下客厅正坐著自视非凡的刘宾。   「你穿这什么样?」看到她粗鲁的动作和衣著,方大福又有话要说了。   「很正常。」她嚼著口香糖,越过父母,「走吧!刘大『乘』龙『土』婿。」   「你……你要把我气死!」方大福怒吼著。   她头也不回的与刘宾走出了家门,看著门外停的那辆豪华宾士,这车还是她家借钱给他买的,说起来不算借,因为姊嫁过去,这辆车就是嫁妆,等於是他的。   「上车吧!」他拨了拨抹了发油的头发,替她开了车门。   方羽洁一直嚼著口香糖,视线随著窗外的景致移动,就是讨厌看他那张「臭屁」的脸孔。   而他似乎也知道不受这小姨子的欢迎,非常识趣没去自讨没趣。   车子行走在中山北路上,霎时——   「停车!」方羽洁忽然大叫一声,待车煞住,立刻冲下去。   「羽洁,这样很危险。」他也跟著下车,守在车旁左看右看,再瞟了眼手表,「你在干么,这边不许停车,会被拖吊的。」   方羽洁回过头送他一个大白眼,吹了大泡泡,「波!」的破掉,不理会他迳自走回车。   手搁在车把上,她仍不时转过头梭巡熙攘人群的一个熟悉身影,如果她没看错,那个人应该是她姊姊?可是,她和什么人在—起,而且有说有笑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使姊负气离家出走,也不该音讯全无,依姊认真负责的态度,姊绝不会让人担心,但为什么一直没有跟家裏的人联络呢?   ※※※   「你买了那么多东西给我,不会破产吗?」京喜咋舌看他拿张金卡一刷再刚,也不怕爆掉。   武昭钰开怀大笑,「不会,你太小看我了。」他轻揑一下她的俏鼻。「走吧!我们去另外一家。」谁知走了一会儿,她却停下脚步,霍地回头,不知在看什么,「怎么了?累了?」   她歪著头,微纠著眉,「我不知道,我刚才觉得好像有人在叫我?」   「是吗?叫你惊喜?」他开玩笑。   「没事,大概是我听错了。」她跟上他勾著他的臂弯,「我们待会去哪?」   「我们去添一些你的行头。」   「不要对我那么好,偶尔也该买一点东西给你自己。」都是花他的钱,她心裹很过意不去。   「我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的。」难得有女孩子会替他的荷包担心,为他著想。向来他身边的女人都是他付帐,而且不榨乾他最後一滴油还不死心,还要预约下次。   而他认为逢场作戏,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的女伴都带得出场。说女人爱面子,男孩子爱面子也不少,尤其是做生意,非得一些交际手腕,否则会被人看扁的。   「过几天会有纪梵诺订购的几套衣服送来,我顺便叫桑尼亲自为你量身设计新娘礼服。」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桑尼那家伙闲得很,给他一点正经事做,省得他没事乱找人打架。」   「你上次就是被他打的?」京喜轻轻的抚上他脸颊,虽然肿伤已经消褪,她仍觉得心疼不已。   他反握住她的柔荑举至唇边一啄,「放心,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去挑选珠宝吧!」他忽然觉得娶个能陪他谈心的老婆也不错。   ※※※   明个儿就是与奶奶那只老狐狸斗法的约定最後期限,不知道昭维和昭训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没?嘿……到时可有好戏可看了,武昭钰打从心中发出阵阵奸笑和期待。   他开著积架,戴著邂逅的惊喜到淡水滨海别墅,除了武家人和女佣外,她是头一个来到他私人天地的女孩子,但,他不打算让她知道。   「好漂亮的房子。」坐在车子,随著婉蜒的滨海公路,远远出现一幢蓝瓦白墙的欧式别墅,面海背山,几乎可以感受到大海的气息。「是那吗?」   他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朝阳下闪耀,「没错,猜谁的设计?」   「总不是你吧?」她开玩笑的说。   「宾果!」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的侧过头打量他俊美的侧睑,宛若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他是她未婚夫不是吗?为何对他一无所知?「你是建筑师?」   武昭钰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笑颜正散发致命吸引力,令人怦然心动,即使她内心有那么多迷惘和疑惑,也融化在他恶魔般笑容裏。   他闷咳的清清喉咙,「我不是告诉遇你我是生意人吗?」   「看得出来。」她险些笑出声,光从他买东西时眼光独到的精锐,还有出手的快准狠中不难发现。   「好啊!你在笑我,别忘了你可是我这满身铜臭的奸商的老婆。」武昭钰贼眼溜向她,没错过她窘得脸泛桃红。   「我又还没嫁你。」京喜羞赧不平的语气令他莞尔不已。   「就快了,等明天见过了奶奶。」他笑得很得意。   「奶奶?」   「就是我们武氏一族最高权力的执掌人。」他说话口吻虽然无奈,但眼底却不掩尊敬。想到逼婚,他幽幽的低叹,「若不是她,我也不可能遇见你。」   「怎么?」她听得一头雾水。   「没事,你不是想知道关於我的事。」他迅速转移话题,为应付明天的硬仗,他得先教会地,免得奶奶一问三不知,那可就糟了。   京喜踟蹰了一会儿,用力点点头,她更想知道她家在哪裏、她来自何方,但消失的过去如石沉大海,此刻,她惟一能倚靠的人就是他了。   「我今年快二十七,武家老二,美国柏克莱法律及经济双料硕士学位,附修建筑,那是我的兴趣,除了我兄弟外,我还没让其他人知道我会建筑设计。」   言下之意她是第一个,霎时,红霞布满她粉颊,她感到窃喜,怕被他瞧见她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呐呐的开口。   「为什么不主修建筑?」依他自身的才华,大有可为。   「有的时候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因一己之私而逃避某些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他自嘲的讪笑,直视前方的目光变得幽邈虚无。   曾经他也叛逆过,曾经他也想逃离家族势力而消失,但,终究无法躲掉内心的责任感,和那一份无国界的血缘连系。亲情像无形的丝线,即使他逃到月球、外太空,他还是无法挣脱那无形的羁绊,如果他是冷血无心无情的人就好,但他不是,所以,最後他还是回来了。   如今,过去的已经无所谓了,他耸耸肩的一笑置之,「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跟你聊那么多……怎么了?」侧过头时,发现她脸色发白,他连忙将车停到路边。   她支著额,当他提到责任时,脑海闪遇断断续绩的片段,「静儿,你不可以……静儿,你必须……静儿,你要这样……静儿。」   「不!」她猛然甩头,试图挥去那逼人的压迫感,那压得她胸口紧绷得快透不过气。   「喜儿。」他忙不迭搂她入怀,安抚慌乱的她。他猜想她一定背负著沉重的过往,否则也不会恐惧的选择遗忘。   她挤出涩涩的笑容,「没事了。」到底谁是静儿?为何脑海裏全是那个名字?   「是不是头又痛了,要不要回医院检查?」关切之情溢於言表。看她惊惶失措、面无血色的模样,他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她急忙的摇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也许她生性就讨厌医院,要不是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她真的想逃离那满溢消毒药水味的地方。   「确定?」他仍存著忧虑。   她用力点点头,嫣然一笑有如绽开的百合那样清香怡人,让人心神荡弛。   他不自觉的勾起地下颚,目光相接,像触电般的将空气烧得嘶嘶作响,灼热的睨视使她背脊泛著无可名状夹杂著兴奋与害怕的颤抖,滚烫的感觉自耳根开始蔓延,像是著了火冲向她头顶。   在那一刹那,她睁大了双瞳注视他放大的脸逐渐逼近,几乎以为他要吻上她时,毫无预警的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兀的打破这意乱情迷的一刻,她惊惶的撇开了脸,感觉心跳如雷震耳欲聋,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   她羞得忙抬起手捂著发热的双颊,心中懊恼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居然在朗盼他的吻。   他尴尬的放开地,浊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流泄出他内心的情欲,面对楚楚动人的地,他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对失忆的她下手?!   真该死,他已利用她的善良无知,怎能再伤害她的纯真?他用力一槌方向盘,碰到了喇叭,「叭」了好大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侧著头梭巡他板著脸似乎在生气的他,「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去新家吧!」他拉下车子的手煞车,踩足油门,「咻」!车子冲了出去。   殊不知他那冷淡的语气却让她起了疑虑,她想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   来到了滨海别墅,占地数百坪,周围是种植矮榕树及竹林,遮风防沙。   走进三层楼的大宅子,简单的摆设以流线造形设计呈现设计师自然风格,像蓝色的沙发,白色的花岗石地板,原木的桌、柜,而且墙是透明的落地窗,三面都可看见海,光线充足且明亮,而三楼天台上还有座小型的游泳池和绿色的空中花园,让她不由自主发出惊叹。   「你好厉害,这全都是你的设计?」   「我设计好,再请我大哥公司裹工程部帮我完成。」他看她雀跃的东摸摸、西看看,也感受到她快乐的心情。   「你平常就住这?」   「偶尔,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待在市区的公寓。」武昭钰将大包小包全搬进屋後,喘息的拭去额际的汗。   「这房子好大喔!」她推开门,远眺窗外蓝天白云与海相连,只可惜一部分景致被树挡住了,「可以上楼去看吗?」   「可以呀!以後这就是你的家,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宠溺的望著兴奋有如小孩见到新奇事物的她正蹦蹦跳跳的跑上二楼,内心溢满暖烘烘的滋味,让人的感觉到这空旷的华宅不再空置。   「喂!快上来呀!」   「好!」他开始喜欢她的陪伴了。   ※※※   上二楼,映入眼帘是整片海蓝,一张水蓝色大床倘徉在深蓝的地毯和浅蓝色天花板之中,蓝绿色柜子、还有吧台、沙发椅组等等,在五十坪的空间裏她从没见过那么多种蓝色。   卧室隔壁的浴室也是淡淡的蓝,还有大衣柜裏数行列的衣物,除了他的,还有从医院带回来他买给她的衣服分作两边整齐放好。   她探险似越过沙发推开侧门,健身房、书房、工作室,还有一个大阳台,可以坐在用铁架起的秋千下那张花篮造形的椅子静静欣赏海阔天空。   「还要上去瞧瞧吗?」将大包小包搬上二楼後,他冲了两杯咖啡,一杯端给她。   她浅尝一口,摇摇头,这样优闲的坐著摇呀摇也不错,可以看海,还可以迎著温煦的海风。   「楼上就是客房和大客厅,可以看电影,也可以享受音乐,而楼顶就是游泳池和花园。   「我真的好喜欢这。」她表达内心的感动,仰头迎上他,「可是,这么大一幢房子就你一个人岂不孤单?」   「有你陪伴。」他含情脉脉的眼神令她的心卜通一声,她慌张的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   他真的很帅,是她见过的男孩子中最英俊伟岸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天生有股贵气,再加上卓越的才华,衬托他那张深刻的轮廓和俊美端正的五官更加出色,当他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更教人怦然心动,她知道从睁开第一眼望入他关心的深邃眸子那一刻起,她就不自禁的爱上他了。   这是一见钟情吗?她也不晓得,或许有可能是像冷清的街头被遗弃的小狗、小猫获救时,认定捡到它的人就是它的主人那种感觉;也有可能是心存感激,更何况失亿的她只认识他,只有他愿意关心她、照顾她,不忌讳她的过去,也没强迫她去回忆过去。   因此,她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即使是错误的,即使是谎言甚至只是个梦,她也不愿那么快醒来,就让她拥抱这美丽而短暂的一刻。   看到她害羞的模样,他不禁窃喜,还好她对他男性魅力并非全然没反应,这让他得意不已,而表面上仍自顾自地说:「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平均有两天清洁公司会来清扫,而平时也有菲籍女佣雅妮会来打扫,所以你不必动手。」依他谙悉现代女孩子不太喜欢做家事,怕变成黄脸婆,他身边几位红颜知己一提到煮饭烧菜立刻变了脸。   而且占地数百来坪的房子光清洁就很辛苦,他不希望她累著,她是他捡来当新娘的,可不是当清洁女佣。   「还有晚上我大哥和小弟会过来,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事先预演,省得在奶奶面前露出破绽。   「需要准备什么?」要见他的家人了,她难免有些慌。   「不用了,你只要好好休养。」他挽起她的手,「你身体才康复,别吹海风吹太久。」牵著面红耳赤的她进入屋内。   「可是……」为掩饰急促的心跳,京喜还想开口,却被打断。   「听话。」武昭钰轻拧一下她的俏鼻,「对了!买了那么多东西,你都还没试穿过。」一般而言,女孩子买新衣裳或珠宝首饰都会马上拆封试穿试戴,并在他眼前展示炫耀,以博得他赞美,而她不同。   「不是在百货公司都试过了?」穿穿脱脱好麻烦,而且一买就是几十来套。住院时,他就买了像一座山的衣服,更别提出院,又是逛街、又是去看服装秀,几乎是逛了一整天。   「再穿一次给我看。」武昭钰简直半推半哄。   她迟疑了会,点点头,「我试几套就好了。」   「就试这件。」他随手自众多的袋子中抽出一件递给地。   她缓缓展开那中国风格的白色印花连身长裙,露背无袖,仅以一条缎带套到头後,贴身的伸缩布料触感非常柔细,当然价格也是非比寻常的贵,只是要穿上就有点……暴露了。   不知道是她本性比较保守,抑或者基於女性的矜持,她不太能接受这种露肩又露背的贴身服饰,穿上它连内衣都不能穿,万一颈带断了那怎么办?愈想她愈觉得不安。可是,见他一脸殷切的等待,她又不忍拒绝。   「更衣室就在衣柜旁。」他坐在床上,一边开始整理大包小包,一边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还是他头次替女孩子挑选购置衣裳,向来他身边的女伴部是自个选而刷他的卡,非把他刷爆不可,那时候他的确偶尔不太耐烦,也不喜欢上街。而这小女人不同,她还怕他破产?!她大概不知道他财富及身价。想也是她失去了记忆,她身分还是他捏造的呢!   她帮他在奶奶面前伪装,而他照顾失忆的她,互蒙其利,如果她恢复记忆,自然也好聚好散,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听到背後轻微的脚步声,他旋过身,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以蓝色的天空和海洋为屏,她一头如云的黑发披肩,乌木色泽中映射蓝色魅影,合身剪裁的连身白裙勾勒她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段,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制的长礼服,让他不由得佩服自己眼光。   而沐浴在一片湛蓝之中的她活脱脱像来自大海的白色美人鱼,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   她拉了拉紧贴腋下几乎遮不住胸部的伸缩布料,「有什么不对?」意识他灼人的眼神,她感到忐忑不安。   「好像还少了什么?」震撼中回神过来的他佯装若无其事的端详她未施胭脂的清丽容颜,忙不迭从袋子堆中翻找,翻出一个白色小锦盒,「我差一点忘了耳环。」他取出两只小巧的白色珍珠耳坠,没有华丽的装饰,光那泪滴型的珍珠就所费不赀,令她咋舌。   他挨近她时间:「你没有穿耳洞?」一般爱美的女性都会穿耳洞,而且为显出与众不同,有时候不只打一个洞。   「是吗?」她反射性摸摸耳垂,「我不知道。」   「算了,晚上再带你去穿耳洞。」武昭钰拿著珍珠耳坠在她耳垂比了比。   她心咚了下,四周飘浮著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包围了她,闻起来很乾净清晰而且不会浓烈呛鼻,但却刺激著她心跳加速,原本窘涩的脸变得热烘烘,感觉就像在烤箱中的烤鸭,而她屏住气,一动也不敢动,深怕被他发觉她的异样。   他是她未婚夫,她应该习惯他的抚触,可是,为什么她心跳那么快,心情如此紧张呢?   他满意的笑著自言自语,「还不错,到时候再化一点淡妆就大功告成了,明个儿我带你去探望奶奶,你就穿这一套吧!」   「但这些东西太贵了,我不能收。」她已经受他帮助太多,怎能再收他东西?   「你是我妻子,丈夫送礼物给妻子乃天经地义,有什么贵与不贵的道理,你再提钱的事,我可要生气喽!」他佯努的嗔道。   别的女人巴不得挖空他,无不费尽心思想荣登武家二少奶奶宝位坐享荣华富贵。而她,他惟一选中的女人,却不愿花他的钱,三推四却,还得他强迫她选购,让他不禁好笑又好气,这再一次证明他选她做老婆没有错,奶奶那一定过得了关。   「可是无功不受禄,你帮了我那么多,而我却什么也不会。」京喜嗫嚅著,感到愧疚和害怕,好怕这只是一场梦,怕醒来又是一场空。   「你只要对我奶奶好,让她开心就好了。」他拍拍她的肩,「没什么好担心的,有我在。」   他坚定的眼神令她内心涌出莫名的悸动,就在这一刻,她深深明白她爱上了他,不是出於感激,也不是因为他英俊的外表,而是他那温柔似水的眸光抚平她对未知的惶恐不安,他那灿烂如朝阳的笑容温暖了她的心扉。情不自禁的,她回他一个嫣然的笑容,点点头。   「那好,晚上我们再去逛街采购。」   「啊——还要逛?!」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比女人还喜欢压马路。   「有些东西还没买,像你的化妆品、睡衣、内衣裤……」他如数家珍的诉说女性亲密的小衣物,愈说她脸愈红,害她头都不敢抬了。   而他乐上心头,从来没看过一个女孩子脸皮如此薄,他突然发现逗弄她,看她娇羞的模样,似乎满有趣的,或许在未来有她相伴,日子应该不会无聊。 「不要!」   「喜儿,听话。」武昭钰按住她扭动的身子,安抚她乖乖坐在美容躺椅上,「这位米娜先生是领有执照的专业美容师,他会替你打耳洞,而且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痛的。」   京喜惊惶得有如受惊的小白兔,圆瞠著黑瞳望著打扮冷艳、浓妆艳抹的男子正用锐利的针磨著指甲,她勉强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回事,当她注视那根针几乎要逼近她眼前时,除了感到害怕外,她似乎听到某种警告斥责的吼声,彷佛她穿了耳洞,就犯了天条,而内心涌塞的是无境的恐惧和罪恶感。   「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武昭钰哭笑不得的看她畏怯的如坐针毡,战战兢兢的身体紧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也不过是穿耳针,居然吓成这样?!若是其他女人一见到名美容师米娜先生,巴不得让他涂个大花脸,多穿几个洞都没关系,惟独她。   「放轻松,就像蛟子叮一下,很快就好。」   「又不是你穿。」她垮下脸。   「你在医院都不怕打针,干么怕穿耳针?」他感到不解。   「谁说我不怕,我可从来没说过。」她悻悻然的撇嘴,那时她昏迷中,一醒来点滴的针头就扎在她身上了,什么麻药、抗生素全注射在点滴襄,也不算打针,所以,根本没什么感觉。   只有拔针头那一刹那间,为了表现坚强,她紧咬著牙关才熬过去,谁说她不怕痛?   「拜托!」她可怜兮兮的低语,「戴夹式耳环就好了,可不可以?我不想为了戴耳环而牺牲了耳朵,何况人是为想要漂亮而穿戴打扮,而不是为配合外在的衣饰妆扮而勉强自己,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当她说到最後一句谚语时,脑中乍见一个威猛严厉的吼声,让她内心产生无形的压迫感,似乎她一旦做了就会犯下滔天大祸,违背了自己的道德良心。   站在一旁的米娜先生显然非常不耐烦,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如此罗哩巴唆。要不是看在昭钰的面子上,外人求他美容还求不到呢。   他清清喉咙,嗲声的诡笑,「哎唷!我的大小姐,又没叫你去跳楼自杀,也不过是扎个耳洞,那么大惊小怪,若是守贞操我还没话说。」   「米娜!」话未完换来武昭钰冷峻的厉眼,吓得他噤若寒蝉。   「不行!会被骂。」她蹙眉,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真的没办法。」   「好好好,没人强迫你。」武昭钰举起手轻揉她微颦的额,想抚平她的不安。不知怎么一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顿失方寸。过去,他不是最不屑动不动就爱哭的女人,常常不假辞色,但,碰上她的眼泪,他只感到胸臆满是怜惜和不舍。   「如果真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重新请设计师再配一副。」天知道名家设计的珠宝天下惟独一副,就算想找色泽、大小相配的珍珠也很难。   她愣了愣,一副要十几万,而耳针的坠饰就买了不下十副,那岂不白白浪费?!她不能,也不愿让他为了陌生的她花费,就因为是未婚夫妻,她更不该不珍视他给予的一切。   她缓缓深吸了口气,「我穿!」   「这才对!」一旁的米娜先生总算松了口气,「别紧张,耳朵不是处女膜,打个耳洞运气好会自动愈合,弄破了处女膜要修补还得到医院挂号呢!」   「米娜!」武昭钰横了他一眼,投以严正的警告他闭嘴,然後转向颔首的她,「确定没有问题,我不要你有一丝勉强。」   京喜噙著下唇压下内心的疑惧,反握住他粗厚的大手,「不过,你得陪我,可不可以?」仰起晶莹明亮的黑眸乞怜的望著他。   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凝睇她惹人爱怜的娇羞容颜,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替她摘下。   ※※※   回家的途中,武昭钰藉由後视镜看著一直摸著耳垂的她,「怎么,还会痛吗?」   她摇摇头,「有点不适应,感觉耳朵比平常重。」摸了摸耳垂悬吊两只珍珠,就为了它们,害她牺牲了耳朵。   「正常,那是你戴不习惯,等你习惯以後,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耳垂会不会被拉长?以前教科书上画非洲土著的照片,他们耳朵吊了几百斤黄金,耳垂都快垂到肩下,而他们还比谁吊的多,谁的权势身价比较高,还有脖子套环,套环愈多表示他财富愈多。」也不怕耳朵负荷不了断掉,脖子勒到?   他噗哧的大笑,「那可是人家部落民族美丽的装扮。」   「如果美丽的代价是要付出生命,那活著的人未免太可怜。」   「要不然整形外科为什么门庭若市。」他发现相处这些天以来,他可以毫无防备的和她聊天,天南地北,没有商场上勾心斗角,也不必去思考别人接近他的目的,完全可以放松心情。   只是当她恢复记忆,不知道会不会像此刻纯真不伪作?不知道她会不会忘了他?想到这,他胸口像扎了一针隐隐作痛。不管如何,她想起了一切,也就是他们该分手的时候。   须臾,耳畔传来她若有所思的叹息。   「我觉得生为女人真的好可悲。女为悦己者容,但有多少女人是真正为了取悦自己而美丽?我想活在世界上若为引人注意,争妍斗艳而妆扮自己,那么人未免活得太辛苦。」   「没错,人不该活在别人眼睛、耳朵、嘴巴裏,应该活在自己心裹,但,谁又能不顾旁人而活得像自己呢?」连他也不能,因为家族企业的使命,他必须抛弃梦想,进入尔虞我诈的争战世界,没有真实、没有虚伪,一切都得靠自己。想著,他不禁也叹了一口气,浑然未觉她脸色发白,全身颤抖。   「不……不!我不要。」她抱著头,痛苦的呐喊。   「喜儿,你怎么了?」他连忙停车,担忧凝在眉间,「是不是头痛?还是你想起了什么?」   她哽咽低喃,「我不知道,我看到一个人向我逼近,我一直跑,他一直追。」   「没事了!别去想。」武昭钰搂过她纤弱的肩,心中暗誓他绝不会放过任何想伤害她的人。捧起她梨花带泪的娇靥,他轻柔的拭去她的泪,「放心,我会保护你。」看到她的泪,他心都乱了。   「一辈子吗?」京喜直勾勾的望著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点点头,「除非你忘了我。」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呢喁诉情结束在一个轻柔的吻,青涩的舌头如羽毛般绕著他的唇形画圈。   他愕然,根本没听到那三个字,倏来的激情点燃了他,他几近疯狂的拥住她,将她拉在他强壮的身上,焦急的嘴在她丰润的唇上磨擦,濡湿了她的唇瓣。   更近而攻掠她贝齿,探向她口中,舌尖与她交缠。他炽烈的吻几乎抽尽她肺中的空气,她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全身虚软无力。这就是吻吗?   直到他也缺氧,才不得不放开她,头抵著她额,暗瘂的低喃,「记住,不可以随便吻别的男人,那後果不是你所能承担。」他不想伤害她。   「可是你是我未婚夫,这也不行?」   「我也是男人。」他目光中灼灼的簇著欲火,令她的心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抬头,微微颔首,想到是她主动,一股热潮自耳根子开始扩散。好丢人!   ※※※   愁云笼罩在方家——   吴秋妹眼眶泛著红丝,「静儿从来没有离开家那么久过,她会不会出事了?」   「你别哭哭啼啼。」方大福心裏也不好受,毕竟是亲生的女儿,生为老大,自然要求比较严苛,替她挑选门当户对的丈夫也是希望她将来的生活无虞。   「爸、妈,我回来了。」方羽洁推开门,意态阑珊的越过他们。   「站住!」方大福郁积的焦躁和不安全转化成怒火,「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姊姊不见了,你也不闻不问?」   「你要我怎样?我又不知道她去哪?」她站在楼梯口回过身。虽然她表面无动於衷,也不表示她不关心羽静,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她还有课业,她也要打工。而且这几天为了找大姊可能去的地方,她也已经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情去面对老爸那暴躁的脾气。   「小洁,你去她学校问过了吗?」吴秋妹一脸忧戚令人不忍。   「没用的,大姊向来独立,没有什么朋友,而且学校方面也只知道她请了长假为了……」她冷冽的斜睇著父亲,「我觉得你们应该去问那位刘大少爷。」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我害了她!」方大福暴怒的拍桌而起。   「难道不是?」方羽洁挑衅的迎上父亲盛怒的眼,纵然心底不免有些怯意,脑海裹浮现童年穷困时因没吃完饭而被打的阴影,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孩子与父亲不亲的原因。   因为怕而敬畏,而不是打从心裏的尊敬。她希望中的父亲是慈祥温柔的,也渴望著父爱,却是遥不可期。在现实社会中,所有的父母为表现大人的威严而摆出大人的姿态,他们忘了他们也曾是小孩。   在他们树立起凛然不可犯的长辈之尊时,同时也筑起一道跨越不了的篱笆。他们总是说永远无法了解现在小孩子心裏到底在想什么?却不曾放下身段真心去了解。他们可以承认错误,却不愿面对错误,因为在面对错误时,也承认了他们做父母的失败。   眼看著局势一触即发,吴秋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别这样,你爸爸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那别人又何尝好过?事情因他而起,他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大吼大叫,动不动就发脾……」方羽洁的不满以一声响亮的巴掌结束。   吴秋妹惊叫,「你干么打孩子,小洁。」因连日来不安的泪水凝聚在眼中,她想抚摸受她忽略的孩子。   「不要碰我!」方羽洁甩开母亲的手,一语不发的越过父母。   「好!你有种!你敢走出这个大门,一辈子就别给我回来。」挥起掌时,方大福心裏开始後悔了,但已来不及收回,而他又拉不下这个脸认错。   方羽洁冰冷的回眸透著凉意,心寒的看这个家最後一眼,负气的走出大门。   「走!统统走好了。」方大福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去,也火了。   一旁的吴秋妹唉声连连,方寸全失了,「为什么会这样?小洁。」当她追出大门,只见那红色的机车远扬的身影,她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   「你三更半夜把我们召来就是要我们见这个女人?」武昭训打个哈欠,斯文俊逸的脸庞流露出不耐烦,厚厚的镜片下双眼微眯,玩味的审视这个突来的惊喜——   她有个中等高度,窈窕轻盈的身材,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披肩,素净白皙的娇容与一袭飘飘的无袖白裳,感觉就像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真不知道老二哪来的狗屎运,走在路上都能捡到一个大美人。   「昭训,小心你说话的口气,她不只是女人,也是你未来的二嫂。」武昭钰霸气的搂著她的腰,宣告她是他的。   「二哥,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玩笑。」他不喜欢昭训肆无忌惮的眼神,感觉心裏颇不是滋味。   一旁闷不吭声的武昭维缓缓的开口,「这就是你的选择?」   武昭钰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反正只要通过奶奶那一关,挨过这一段过渡时期就没事了,可是心灵深处低回著的却是渴望著永远……而他没去聆听。   「你知道她来历?」武昭维审慎的盯著她,不知从何而来?不曾听过,也不曾见过,也许该请侦探社去调查一下。   「这是我的事。大哥,你用不著担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她怯怯的紧挨著武昭钰,在武昭维那凌厉似鹰隼般冷硬的目光注视下,她感到有些害怕。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孔就可以把人给吓死。   他不冷酷,却以一贯的冷淡漠然与人隔开距离,纵然是亲兄弟也一样无法了解他。不过,在武昭钰眼中,外表形色不露的他是武氏家族的支撑点,是世界上最好、最认真关心兄弟亲人的大哥。   冷落在旁的武昭训不甘寂寞,「喂!二哥,你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好运?」   「那是你前辈子造太多的孽。」武昭钰不留情的冷嘲热讽。   「可是,和你造辈子欠下的风流债相较之下,我还是小巫见大巫呢!」武昭训笑得老奸巨猾,怎能让二哥估去天下好事,「二哥,这位京小姐让给我……」话未完,就被不悦的打断。   「你在作梦!」武昭钰紧抱她入怀,双手像八爪章鱼缠在她身上,紧密的害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男性的气息之中,而她大气不敢喘一下,深怕剧烈的心跳声泄漏内心的情愫。   「反正你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武昭训决定破坏他们,免得纯洁的她不识狼人真面目。他邪恶的笑,「喔!二哥,我差一点忘了你的知己之一的法拉小姐日前受邀替某服装设计师来台湾作宣传,刚抵达台湾,目前下榻於富凯大饭店。」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武昭钰从椅上弹跳起。   「还有美国的莉儿,摩斯先生的掌上明珠也来了。」武昭训不怕死的继续加油。   看到武昭钰愀然变色,京喜感到不解,「钰,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暗中斜瞪著武昭训,表面上保持从容自信的微笑,「只是一些老朋友来访。」他怎能说实话?心裹不禁苦笑也感到奇怪那些女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那很好啊!可以邀她们来这住。」她心无城府的说,反倒把武昭训吓了一跳。   「京……未来的二嫂,你可知道她们和二哥的关系?」他暧昧的眼神令武昭钰火冒三丈。   「这不必你这位长舌的弟弟操心。」武昭钰几乎是咬著牙说。   「不就是老朋友嘛!」自她从医院清醒过来,认识的人除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还有武家的人和钰真正在关心她外,就没有其他的朋友。   可是,钰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永远陪伴著她,在医院时当他离去时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就若有所悟,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於是,她一直保持快乐的笑容,以全然的喜悦接受他的安排,即使不喜欢也勉强自己去接受,因为失去记忆已一无所有的她只有他了。   虽然对倚赖他的自己感到厌恶,又渴望他的温柔无时不在。不愿成为他的负担,却又希冀他能多看她一眼。每天、每天,在医院裹她都强忍著叫住他不要走的冲动,撑著笑送他离去,熬过一夜的孤独,她等待黎明的到来,有时还兴奋的睡不著觉,因为第二天他会来探望她,哪怕是短短的几秒钟,甚至只有一眼,也让她窝心不已,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无法遏抑的爱上他,如此深刻的思念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睁著眼,想著和他在一起的美丽时光、想著明天。   「钰。」一她不希望因为他顾虑她的关系,而不能和女的朋友来往,那她会觉得很歉疚,纵然内心免不了泛著酸意,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此生已无憾,「反正我们这边空房间还很多。」   「这以後再说。」他明白失去记忆的她一个人其实很寂寞,对新的事物敏感而脆弱,他不愿她受伤害,却也不可能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而武昭训奸笑,「我就说嘛!你未来老公怎可能把两只母老虎放在你身边。」不理会武昭钰那杀人的眼神,他不怕死的继续捻虎须,「我说未来的二嫂,不如让我来陪你……」   「想都别想!」武昭钰拥抱著她,恶狠狠的瞪视笑得不怀好意的老三,竟敢觑觎他老婆,想到这胸中闷著一股郁气,夹杂著怒火和妒……天哪!他在嫉妒,他嫉妒他兄弟打量她的眼神,他厌恶老三那样调侃逗弄他老婆,愈想愈气,恨不得把那家伙眼珠子挖出来,舌头拔掉。原来愤懑的原因是他早已深陷情惘而不自知。   他柔情似水的凝睇怀抱裏娇羞的她,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跃上唇畔,笑容在眼角漾开。他从未如此在乎一个女人,只有她,只因爱苗不知不觉已点燃。   冷眼旁观的武昭维乾咳了几声,引起众人的注意,「你确定要带她去见奶奶?」他敏锐的感到那无形的情欲波潮在他们之间流动。   「当然。」武昭钰得意的笑,「对了!未来的大嫂呢?还有昭训的新娘,我可不可以先见见?」   武昭维依旧是面无表情,「放心,迟早会见到的。」说著站起身,「我晚上还有个饭局,不打扰你们了。」   「昭训?」武昭钮笑得诡异,「你不谈谈你的女朋友吗?」这家伙害他险些气昏了头,怎可以轻饶。   「呃……我公司裹还有事。」武昭训忙从椅上弹起,先溜为快。「二哥、未来的二嫂,明天见。」   武昭钰见此情形,没好气的低啐了一声,「装模作样不敢让我知道,没关系!我等著明天看好戏。」邪恶的光芒在黑瞳中闪烁。   「钰,他们……」   「别担心,明天一切有我在,你只做你自己就好了。」武昭钰轻柔的在她发间印下细碎的吻,「先去洗澡,早一点上床睡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她犹豫了下,点点头,走上二楼,而偌大的客厅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叼起一根烟点燃,没有焦点的目光注视著袅袅上升的烟,他心中头一次开始正视感情这件事。   在流连百花丛间,他风流却不滥情,温柔体贴也可以冷血无情,但他不曾伤害过什么女人,大家都是好聚好散。而有些女人却觉得他是有个性、性格的男人,因此宁愿与他保持「好朋友」的关系,没得到他的人,摸不到他的心,至少能拥有与他短暂的美丽时光。因此,在女人堆中,他一直是吃得开,说他花心、说他风流,他从不去理会,因为那才显出他的身价非凡。   以前他不引以为忤,但如今……他还能如此坦然吗?他的心竟有旁徨不定的一天。   ※※※   宽敞的大宅子在武家兄弟离去後,就剩下她和武昭钰,耳边听到的除了呼啸的海风击打在密不透风的落地窗上的震荡声,还有她的心跳声。   她换上了浴泡,手停在浴室门把上,颤抖的犹豫该不该打开,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因为这是她与他相遇以来第一次独处,置身在充塞著他男性气息的屋子裏,对未知她感到紧张。   他是她未婚夫,她应该要习惯与他独处才是,可是,一想到可能发生的状况,地忍不住耳红心跳,既期待又害怕。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她深呼吸,缓缓的推开门,「你在干么?」讶异的看他正搬著枕头和棉被走出房门,顿时松了口气之余也感到不解。   「我睡书房,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了。」   「可是这是你的房间,你才是主人。而且……」她困窘的颔首,手指绞扭著衣角,「而且……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他经过她身边,轻拧了下她的俏鼻,「是夫妻没错,但还是未婚,因此,我还是决定睡书房。」这可是他此生头次做圣人,不过,说实在的还真不容易,尤其是见到她出浴後,微湿的秀发披肩,淌著水滴的娇容散发清爽自然的女人香,还有包裹在浴袍下的撩人体态……天哪!再想下去,他就变狼人了。   「晚安!」看来今天他得去洗冷水澡了。   门阖上时令她如释负重,窃喜所遇良人是位君子时,却免不了一抹怅然浮上心头。   爬上床後,在空旷的房间内被孤独包围下,她更感到空虚和一丝恐惧,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聆听著狂啸的风声和空气流动声,恐惧随之一点一点的升高。   半晌,顾不得古老教条和道德规范,她抱起一只枕头跑向书房。   她敲著门,当书房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他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一滴滴的水珠自湿漉漉的黑发未梢落下,滑过身体至及腰的休闲泡裤,显示他刚洗完澡。   外表高瘦的他体格还真是不错,惊见这美景,她感觉耳根子一阵烧热,不禁咽了咽口水,竟说不出话来。   「你干么?」看到赤足天使像个小孩抱著枕头怯生生的站在玄关,他扬了扬眉。   「我……我可不可……可以进来?」她结巴的说完,窘迫的头快垂到地上。   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珠子,为了她贞节著想,他才睡书房,怎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会怕。」她可怜兮兮的迎上他幽幽的深邃眸子,「你可不可以陪我?」   他眉毛挑得高高的,狐疑的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丫头若不是天真单纯的相信天下没有坏人,就是太信任他花花大少的人格。   她羞涩的颔首,深吸了口气,然後以认真坚决的口吻说:「我相信你。」   武昭钰一瞬也不瞬的凝视她清灵略带希冀恳求的两翦秋瞳,散发澄澈似水晶的光辉,他迟疑了片刻後退开。   「进来吧!」   她忐忑的走进书房,虽不似卧房宽敞豪华,但也窗明几净,四面墙排列的书籍有如小型图书馆,琳琅满目,还包括许多各国文字的厚重书籍,光建筑及设计方面的丛书就占去一整柜,还有古典文学的诗词语文。   她好奇的随手抽出一奉泰戈尔的诗集,竟是原文版的印度文,还好有英文对照。   「喜欢泰戈尔的诗?」武昭钰忙著将被单和枕头摊在地上,准备打地铺,随口问。   她摇摇头,「只是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念过的感觉。」   「喜欢的话,以後闲暇时你也可以进来看书。」   「会不会太打扰?」她回过头时,发现他已拉出设计精巧的书柜裏暗藏的电脑桌椅,并戴上了保护视力的眼镜,不知他要做什么?   「没关系。」若不藉忙碌转移注意力,他怕自己会欲求不满,她是那么纯洁无瑕,他怎能有邪恶的念头呢?不管是为遵守和大姊的约定,或为了保护她的名誉,这一次他花花大少必须做柳下惠了。   「你要工作?」   「嗯!」其实这些营业分析表只要大哥没催,什么时候做都可以,而他向来擅长拖字诀,若非因为她,他也不会那么卖力的工作,也许大哥该颁奖感谢她,再送他这位花花公子一颗「荣誉」的童子军勋章——为保护女人贞操的仁德。   「如果累了就上床先睡。」   「那你呢?」她走到床缘,感觉有点冷,就拉高了床单至下巴。有他在身边她心安之余,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连眼皮也变得沉重。   「我把工作忙完再休息。」他苦笑,谁会相信他这位采花恶徒竟会坐怀不乱,说出来不被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晚安。」有他在身旁的感觉让她感到温暖和归属感,她总算可以闭上眼了。   而他则是一夜末眠,坐在电脑前熬夜到天亮。  夜幕低垂,万籁寂静,惟独武家华宅的大厅裏却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齐聚一堂。   因为一夜未枕的武昭钰没想到竟趴在书桌仁睡著了,而她也没吵他,直到中午他才睡醒,惊觉他还没有带她去梳妆打扮,而他也忘了拿新西装。   因此,赶了一个下午,最後还是姗姗来迟了。   「昭钰,你怎么现在才来?」一位气质优稚的妇人与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   「爸、妈,你们不是在澳洲?」武昭钰吃惊的张口结舌,他忽然有种掉到陷阱的感觉,不知道老大和老三是否和他一样,立即的目光开始梭巡,结果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哥呢?」   「医院裹。」武震旗搂著爱妻风如芸,打量眼前这一对璧人,心中不掩激赏。「怎么不介绍你的女伴?」   「京喜!」武昭钰对大哥住院感到好奇,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谎病来逃难,「大哥生什么病?」太过分了!   「好像是工作压力太大,饮食不正常引起的急性盲肠炎,今天早上才刚动完手术。」风如芸不掩忧心忡仲,「昭训已经过去医院陪他了,我们等一会儿也要去医院。」   太可恶了!他们竟然临阵脱逃,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奋战。武昭钰愈想愈气。   「对了!本来今天宴会要延期到下个月,後来听昭训说你已经找到心目中的美娇娘,於是,奶奶说宴会继续照常举行,顺便让大夥见见你的女朋友,还把我们老远从澳洲叫了回来,就是为了来看你的女朋友,我们未来的儿媳妇。」风如芸笑盈盈的打量不胜娇羞的「惊喜」,虽不是什么艳丽的影视红星,也不是雍容华贵的贵妇千金,却别有一番淡雅脱俗的高贵气质,就像清香的百合,令人爱不释手,好感油然而生。   「你叫作京喜是吧!听昭训说你们已经住在一起。」风如芸亲切的招呼和暧昧的眼神,让她羞得头几乎要点到地上。   「昭训什么都说了?」该死!昭训那个大嘴巴!武昭钰咬牙切齿的暗暗发誓非把老三剥皮不可,而表面上神态自若,「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必再多做介绍了。」   「你就是『惊喜』?」武震旗和善的与她握手,不理会儿子板著臭脸。   「伯父、伯母,您们好。」感受到武家人的热忱,她渐渐敞开胸怀,起初担心会不受欢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她绽开花般的微笑,颔首一礼。   「嗯!你们好好玩,我们先走一步。」武震旗露出微笑的传达他对儿子这次眼光的满意程度,临走前拍拍武昭钰的肩膀,「小子,不错喔!」然後扬长而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武昭釭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至的观众包围,七嘴八舌的询问险些让他招架不住,而始作俑者的奶奶却闲坐在一旁和老人们喝茶纳凉。   武昭钰怎么也没料到原先是抱著来看戏的心态,如今,自己却变成动物园裹的猴子供人观赏。   面对这群三姑六婆、四叔七公,他必须保护她,也为了掩饰谎言不被拆穿,他得一路陪笑,笑到整张脸孔肌肉都快抽筋,就在黔驴技穷时——   「嗨!乖侄子,好久不见。」一个俏丽的少女突然冒出来。   「是你,幽姨。」在她警示的眼神,他陪笑的改口。   梅如幽穿著一袭中性的红色西装,打扮非常帅气,她大剌剌的打量著腼腆的京喜,高深莫测的笑容令他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他仍强自镇静的问:「你怎么会来?」   「这么大场合,我怎么能缺席。」梅如幽笑容可掬的与京喜寒暄,「你好,我叫梅如幽,叫我小幽就好了。你很投我的缘,我喜欢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   「幽姨!」武昭钰不悦的眉毛快打结,这个老大不小的黄毛丫头居然当他的面挖他的未婚妻,不管目的为何,他都不允许。   「好!好!冲著你这句幽姨,幽姨走开,让你仍小俩口独处。」梅如幽微眯著深眸闪过一抹神秘又诡异的黠光,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武昭钰松了口气,「以後你不许接近……不!从现在起,你千万不可以接近那个女人!」   「为什么?」梅如幽不过是个可爱小女孩,她不明白为何不能接近。   「听我的话准没错。」他紧揽著她的腰,勉强撑著快僵掉的笑容,不容置疑的领著她走向奶奶。   多了梅如幽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他实在不敢保证他的漫天大谎能撑多久?为避免横生枝节,速战速决,他决定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   「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奶奶支开了旁人,优雅的品茗,微眯著利眼打量他们,「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到半年。」实际上只有半个月。   「我问她,不是问你。」奶奶没好气的横了一眼武昭钰。「你家住哪?家裹还有什么人?」   「我……」她没机会去思考就被武昭钰抢快的替她回答。   「南部,她是一个人到台北来找工作的,她比较重隐私不喜欢聊她家人的事。」   「武昭钰。」奶奶佯怒的低吼,「我没跟你说话,你去招待客人。」   「奶奶,你别那么凶,万一把你的孙媳妇吓到怎么办?」武昭钰心底著实揑了把冷汗,外表从容的安抚著京喜,「站累了吧!我带你去二楼休息。」他探询的口吻不容置疑。揽著她走向楼梯,「奶奶,我带她去楼上。」   「慢著!」   武昭钰停下脚步,手没离开她的腰。   「我问你,你真的打算娶她为妻?」奶奶拄著杖站起。   被这突兀的质问吓了一跳,武昭钰怔了一下,旋即挤出尴尬又勉强的笑,「呃……奶奶,总得要给京喜一点时间适应,现在说这太早了吧!」他可不想那么早定下来。   「是这样吗?」奶奶高深莫测的视线移向一旁沉默的微笑的京喜。   她立刻附和的点点头。「好吧!你们上楼去休息。」   武昭钰释然的吁了口气,挽著她走向二楼,保持沉稳冷静的步伐,免得露出破绽。   在他们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後,梅如幽从拥挤的人群中挨近奶奶,递交一份牛皮纸袋。   「乾妈,这是你要的调查报告。」   「她是何人?」奶奶压低了嗓音。   「方羽静,不过,目前得了失忆症,还有一件事很奇怪,照道理她失踪了,她的家人应该会报警处理,可是他们只登报寻人,请侦探,却没报警。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   「为什么?你想让方家丢这个脸?」   「面子、面子,你只想到自己的面子,你有没有想到静儿是我们的女儿。」吴秋妹抽抽噎噎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你看现在可好了,连小洁也不知去向。」   「别整天哭哭啼啼,你担心,难道我就不担心吗?」方大福气呼呼的来回在大厅踱步,懊恼又後悔的爬了爬乱了的头发,「刘家已经开始起疑了,要是让他们知道静儿逃婚不见的话,我的颜面往哪摆?」   「到现在你还只顾自己面子?!」   「不行!喜帖都印了,方家丢不起这个脸。」方大福自顾自的说,「如果静儿真的找不回来,只有叫羽洁代嫁了。」   「喂!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吴秋妹悲愤交集,不敢相信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她们是我们的女儿,不是货物!」   「你以为我想这样?」   「我不管,我要把婚礼取消!」吴秋妹站起身,抹了抹涕泪纵横的脸。   「就算你把婚礼取消,静儿就会回来了吗?」方大福想到那个逆女,胸中就一肚子火。   「那……那我去报警。」吴秋妹实在无法子可想了。   「不许去!你想闹得天下人皆知,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说来说去还是要你的面子。」她也火了。   眼看著火气一触即发,方修平从门外进来,「爸、妈,你们别吵了。」手上还拿了封信。「外面有封信,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会不会是勒索?」吴秋妹遽然变色,脑子裏窜出不祥的念头。   「拿过来我看。」方大福冷静的接过方修平手中的信,「你上楼去念你的书。」   「爸!」方修平皱眉,他也是这家的一分子,为什么每次都要他念书来置身事外,难道一个硕士学位真的比妹妹还重要。   「快去!」方大福不容置驳的强硬态度让方修平万般无奈的走上二楼,然後他快速撕开了信。   「信上怎么说?」吴秋妹焦虑的问,心急如焚。   他随著视线在信上浏览,原本纠结在一起的眉头逐渐舒展,「静儿没事,只不过暂时没办法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得了失忆症!」   ※※※   为了避免武家上下对京喜的身分起疑,也为了博得奶奶的欢心,一方面也是因为武昭维住院,他被迫留下扛起大哥的职位,因此,只得住在武家大宅,好方便处理事务,只是陪伴在她身旁的时间就少了。   忙碌了一天,武昭钰拖著疲惫的身子,甫踏上玄关,一个丰润柔软的女性身躯撞进他怀裏,也吓了他一跳。   「钰哥哥,我好想你。」   「你……」他的京喜绝不可能在他名字後加个什么哥哥或弟弟的。   「忘了我吗?你上次还说要带我去北海道玩呢!」挂在他身上的少女直勾勾的望著他,噘起张小嘴。   「你……莉儿!你怎么会来的?你不是人在美国?」虽已从昭训那得知与武家有生意往来的摩斯先生的掌上明珠会来的事,但亲眼看到时仍不免大吃一惊。   「人家想你嘛!」莉儿全然是美国派开放作风,热情洋溢,毫不忌讳男女之嫌,双手圈在他脖子上,「你好讨厌,要走也不说一声。」   「钰……」京喜跑下楼,在楼梯转角见到一名青春亮丽的少女黏在他身上时,也愣了一下。胸口郁闷著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心微微抽搐著。   「京喜,你别误会。」武昭钰慌张的欲扳开莉儿,奔到京喜身边。   偏偏莉儿两只手似苍蝇黏著他手臂不放,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著这位住在武家的女子,能够住进武家,身分自是非比寻常,瞧钰哥哥对她的在乎,莉儿胸口溢著妒火。   「我们见过了。」京喜撑著快挂不住的微笑,「莉儿小姐是专程来找你的。」   「是啊!人家从下午等到现在,说!你要怎么赔我?」莉儿娇嗔的槌了他一记肩,宛若打情骂俏。   「莉儿,别胡闹了。」武昭钰紧拢著眉峯,生怕引起京喜的误解,他使劲的挣脱莉儿,却推得她差一点跌倒。   莉儿被遗弃在一旁,泪立刻涌入眼眶,「钰哥哥,你不喜欢莉儿了?」   「我……」武昭钰左右为难,一方面要安抚泫然欲泣的莉儿小姐,一方面又担心京喜会怎么想。   而京喜依旧面带微笑,「钰,难得莉儿小姐远道而来,你就陪陪她。」天知道她伪装的笑容快撑不下去,看他们亲昵的搂在一起,她感觉呼吸困难,像挨了一记闷拳。   她是他未婚妻,而莉儿是客,她应该要表现大方热忱的欢迎,可是,为何她胸口那么痛?   「你不介意?」武昭钰小心的打量京喜。通常他身旁的女伴都希望他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所以他交女朋友,在交往那段时期绝对只有她一个,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对对方的尊重,这也就是他跟女孩子都好聚好散,除了莉儿例外。   「哎呀!钰哥哥,她都说没关系,走啦!」莉儿不由分说的拖著武昭钰走出大门。   武昭钰垮著一张苦脸,忙了一天回来,还得陪伴小魔头,而京喜她……他回头一望,却看不透她平静的面孔下藏著什么心思。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门後,京喜才踏下楼梯,也许是站太久了,蓦地眼前一黑,她就失去了知觉。   ※※※   黑暗中,蒙蒙胧胧的视线裹,一个模糊的影子窜入她脑海中。「都快是我的人了,还装模作样。」一张奸狎猥亵的面孔有些模糊,正朝地逼近。   「不!不要。」她拚命挣扎。   「快醒醒,你在作噩梦。」一阵轻柔的呼唤让她睁开了眼。   「昭仪,我怎么……」京喜抚著昏沉的脑袋。   「你从楼梯上跌下来,是张妈发现的。」幸亏她有事回家,「昭钰呢?他怎么没有陪你?」   京喜勉强坐起,露出淡淡的笑,「他每天都很忙。」   「忙?」武昭仪嗤之以鼻的冷笑,「忙到忘了带你回医院复诊,还得我亲自跑一趟。」   「对不起!」   「你别替他道歉,这本来就是他应当做的事。」武昭仪愈想愈火,「早知道我就不该将你交给他这种不负责任的家伙。」   「昭仪,钰真的很照顾我。」京喜急忙的替他辩解。   「是!照顾到你昏倒了,而他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京喜!」门猛地推开,武昭钰飞奔到床前,「听张妈说你昏倒了,有没有怎样?」悬宕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   京喜看他一脸忧心忡仲,忙不迭的摇摇头,「已经没事了,多亏了昭仪。」   「大姊。」武昭钰松了口气,转向冷淡的武昭仪,战战兢兢的陪笑。「谢谢……」话未说完就被冷冷的打断。   「你这大忙人去哪啦?忙到连自己未婚妻都不顾?」武昭仪双手擦腰,气呼呼的低吼。她已经开始懊悔不该帮昭钰瞒骗事实,更後悔把京喜托付给他。「早知道你是这么不负责任,我根本不该答应你让你带走我的病人!」   难得见冷傲严肃的武昭仪怒吼出声,可见她真的被惹火了。武昭钰识时务的不吭一声,羞愧的垂下头,毕竟忙碌的这些天以来,他的确忽略了京喜。   「昭仪,我已经不要紧了。」京喜握著昭钰的手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希望他别歉疚。   「不要紧,还说呢?要不是我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大姊,对不起。」武昭钰羞愧的无地自容,感受到手背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传来安抚的热力,他胸腔满溢暖烘烘的感动。   她是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人生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失忆的她当想起过去之时,是否还会想起他这个虚有其名的丈夫。想到可能被她遗忘,他的心就忍不住战栗的抽痛。   爱她,又怕失去她,只好伪装不在乎,只好编织著谎言不断的告诉自己只是在利用她而已,但,为何他的胸口会如此痛?   「昭仪,你别怪钰,是我自己不小心。」   武昭仪梭巡著他们四目相聚,还没弄清事实、没了解真相就已经袒护对方,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那样旁若无人。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不禁担心花花大少的昭钰到底是玩玩呢?还是付出了真情?若只是一时玩弄,她是不会放他干休,本以为他是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但若他陷入这不知未来的感情泥沼中时,那她该不该拉他一把呢?在这种微妙的情势中,她开始摇摆不定,也许该去找奶奶谈谈了。   「好啦!看你们夫妇同心,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武昭仪微愠的交给武昭钰一张纸,「这药单给你,别忘了三餐要督促她服用,还有别忙到忘了带她回医院复诊,还要本大医生亲自出马。」   「谢谢大姊。」武昭钰立刻奉上一个谄媚的笑容。   「别谢我,好好照顾你的『京喜』才是真的。」武昭仪走到门边,猛地回头,「对了!怎么不见奶奶?」   「奶奶和幽姨不知道在计画什么,已经好些天不见他们人影。」武昭钰心中闪过疑问,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回医院去了。」武昭仪朝京喜亲切的笑,「好好保重。」   京喜也颉首嫣然一笑,「谢谢你,昭仪……」   「该改口啦!」武昭仪稠侃的笑,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一句话让房内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姊,我送你。」武昭钰面对酡红著脸的她,就忍不住激起遐思和悸动,只好逃开,结果才追到玄关却被武昭仪打了退票。   「在她还没恢复记忆之前,你还是多陪陪她吧!」武昭仪的忠言自长廊外飘进房内,像钟声敲进他心坎。   他回看红晕未褪,羞赧的她,心中五味杂陈。   京喜被他看得脸红心跳,连忙开口找话题,「呃……莉儿小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送她回饭店去。」不经她提,他还差一点忘了不久之前分手的这号人物。「对不起,京喜。是我不好,等忙过这些天,我大哥回到公司,我就有时间陪你了。」他走上前,执起地纤纤玉手,内心满是对她忽略的愧疚,若是一般女人遭男朋友冷落一个人孤零零,好几天连说话都没空,不早发飙才怪,而她居然能安之若泰,每天自得其乐,令他心疼不已。   京喜唇角弯弯的泛起喜悦的笑容,「那好,我们就可以回海滨小屋,到时候就看我大展手艺,你知道吗?张妈厨艺好棒,我每天都跟她学做菜,还有老吴的园艺技术……」   房内传来阵阵笑语,为这寂静的夜色添了一笔暖意。  在武家的日子如梦幻般,她好怕哪天梦醒了,一切变成空。   清晨她起个大早,走下楼就看到武家大老全坐在客厅,就连忙得天昏地暗的钰也在。   「喜儿,起来啦!住得还习惯吗?」风如芸首先迎了上来。「要不是昭维住在医院,公司又不能没人管,所以委屈你一个人在家。」   京喜浅浅一笑,「没什么,大家都待我很好,伯母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那昭钰就拜托你了。」风如芸打从心眼喜欢这位柔静大方的女孩,配那个花心的儿子还真有点浪费。   闻言,一抹红霞飞上她双颊,她腼覥的低垂下头,惹得风如芸也不禁面带喜色。看来她芳心已属,用不著做母亲的操心了。   「那我出门了。」   「伯母,再见。」京喜送她到门口,门外已停辆轿车。   「别送了,小心外面风大。」风如芸一边招招手叫她回去,一边坐上车,扬长而去。   京喜望著黑色大轿车离开大宅子,转身欲回屋内时,门铃声响起,她正想去开门,蹲在花园裹的老吴比她快一步抢先。   「来了来了。你找我们家二少爷,可惜他现在人不在,请问你哪裏找?」   「吴伯伯,是谁呀?」京喜走到花雕镂空的大门前,目光被驻立阳光下那身材曼妙的窈窕佳人所吸引。   她穿著一身红艳,一顶圆边的大红帽下是一头似火眩目的长鬈发,烘托肤色赛雪的脸蛋泛著红晕,可惜时髦的大墨镜遮去她姣好的面貌。她是谁?京喜心中闪过这个疑问。   「法拉?雅鲁?坎贝尔。叫我法拉就可以了。」这位佳丽竟说得一口标准的北京腔。看她拿下墨镜,露出一对湛蓝似大海般美丽的瞳眸,美得令人屏息。   连京喜也差一点神魂颠倒,惊艳的忘情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谢谢!」法拉主动伸出手与她示好,「你就是汤尼的『惊喜』?」   京喜羞涩的颔首。汤尼是钰的英文名字。   「闻名不如一见,你果然是汤尼理想中的妻子人选。」   「这话是什么意思?」京喜一头雾水。   「这你得问汤尼了。」法拉意味深沉的笑了笑,缓缓戴上墨镜,「告诉汤尼,法拉来找他了。」   「你不进来坐吗?」虽不清楚她和钰的关系,但待客的礼数不能省。   「不用了。」只见她潇洒的甩甩手,走向路旁停放的火红色保时捷,远扬离去。   法拉!好像在哪裹听过。京喜心中咀嚼这个名字。   ※※※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钰了,奶奶、伯父、伯母以及张妈都说他最近比较忙,问他忙什么,所有人都支支吾吾的语焉不详,要不然就是匆匆忙忙出门留下她满腔疑问,是他讨厌她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妈一边捡菜一边好笑的望著帮忙的京喜。   「那为什么当我问钰的时候,他们好像都在逃避我的问题?」京喜帮忙洗菜。   「也许是不希望你胡思乱想,你别担心,等公司的事处理完,二少爷就会回来。咦!好像有车子驶进来的声音。」   京喜抬起头,「会是钰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妈见她兴奋的像收到耶诞礼物的小孩跑出厨房,不觉莞尔。「别跑那么快——大概也没听到,现在年轻人真是。」   京喜飞奔出大厅时,看到门外拥吻的两人,她整个人儍住了。   「喜儿。」武昭钰尴尬的勉强拉开挂在他身上的尤物,「我来跟你们介绍。」   「我们已经见过了。」法拉如藕雪白的手臂仍搭在武昭钰的肩上,眼波流转,散发勾魂的娇媚,就像一只性感的猫儿。   京喜牵强的笑了笑,「是啊!」原来这就是他彻夜不归的原因。   驻立在夜灯下,他们看起来如此登对,宛若童话故事中,在花前月下幽会的王子与公主,而她突然出现的感觉就像坏後母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真不好意思,车子刚好抛锚,幸好遇上了法拉,她顺道送我回来。」他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人家上次来找你,你正好不在。」法拉斜瞟她一眼,仿佛故意展现和武昭钰关系匪浅,亲昵的在武昭钰颊上印下火红的唇印,呢哝耳语,「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烛光晚餐。」性感的嗓音说得很小声,却恰巧可以送入在场的人的耳中。   「我知道,时间任你选。」武昭钰习惯性轻揑一下法拉的俏鼻,浑然末觉京喜脸上顿失血色。   她到底算什么?在她苦苦等他归来时,他却有时间陪别的女人吃饭,且可以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甚至在她面前公然和别的女人调情?!感觉胃部翻腾扭绞,一股酸水涌上喉头,京喜吞了吞口水,咽下那酸涩痛苦的滋味。   她很想问:在他心目中她到底算什么?!   「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拜。」法拉抛下个媚眼,坐上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喜儿,你别见怪,法拉就是这样子。」武昭钰自然的搂住她的腰,在她发间落下一啄。   她没有应声,任他带她进屋。阴郁的心中想著,他对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亲密吗?   「喔!还有件事,我的好朋友桑尼明天出国,我得替他贱行,这几天恐怕没时间回来陪你。」   原来他并非对她全然无心,至少会知会她一声,这小小的甜言蜜语让她不胜窃喜,但,不安仍潜伏在她心灵深处。   ※※※   当爱上一个人就会开始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告诉自己不要太介意,又渴望成为徐风轻轻的伴随他身旁。   自她有记忆以来已两个多月,除了刚开始的一个多月他会陪伴她,但接下来的日子他像消失在空气中,是他厌倦了呢?抑或者他的妻子就是供养在家的一只花瓶?!这不禁让她想起法拉说过的话——   「喜儿,你在休息吗?」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紊乱的思绪。   她连忙去开门,「奶奶!」门外满头银丝、一脸皱纹的老人家双眼炯然,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我可以进来吗?」   「呃……好!」京喜侧身让奶奶进房,并拉张椅子给她坐。   「最近怎么没看到钰那个家伙?」奶奶拄著杖,含笑的打量这端庄文静的大家闺秀,在一番调查过後,她愈看是愈满意。   「他……他最近比较忙。」只是不知他在忙什么,常常是一通电话交代和朋友应酬就挂了。   「真是委屈你了。」奶奶慈爱的抚著她的柔荑,「住得还习惯吗?」   京喜感动的眼眶微热,忙不迭的点头。   「那就好,要不是昭维现在人在医院,公司欠缺人手,造成你们小俩口两地相思。」   「没关系的,真的。」   「那就好,过几天等昭维一出院就给你们办订婚,叫钰早早把你订下来。」奶奶精锐的眸底闪过一抹狡狯,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会不会太快了?」她感觉两颊发烫。   「怎么会呢?你放心,一切就交给奶奶处理。」其实她已经暗中开始著手进行了。   一想到与钮成为夫妻,红潮泛上整张脸,京喜窘得不敢抬起头。   而奶奶瞧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呵呵大笑,京喜,不!方羽静这方面搞定,现在就剩那个滥情的孙子。   唉!那个呆头鹅何时才能分得清友情和爱情?   ※※※   夕阳余晖自窗迤逦——   京喜沐浴在晕黄的霞光下,手执汤勺品尝她出师後第一次作羹汤,因为武昭钰今晚会回来吃饭。   「小姐,这裏我来就行了。」匆匆套上围裙的张妈乍见京喜在厨房忙碌,怕她伤了手,赶紧接过她手中正装盛的汤肴。   「张妈,难得星期假日,你就休息一天,让我自己试试做菜。」京喜搁下碗,推著张妈出厨房按著她坐在餐桌旁,然後快乐如蝴蝶飞进厨房。   瞧她那么执著和开心,张妈只好长叹一声,「少爷也真是的,说要定下来,却老把你一个人丢在家裹。」   「他工作忙嘛!」京喜一边搅动汤一边品尝,觉得满意了才关掉瓦斯,接著盛汤。   「依我看是应酬多,不知道混到什么地方花天酒地去了。」个性心直口快的张妈忍不住要替她抱不平,「我在武家帮佣那么多年,这三个小毛头我从小看到大,他们有什么毛病我还不清楚吗?小姐,你呀!就是心肠太好,才会被二少爷吃定。他那种人连女朋友和朋友的关系部分不清,对什么人都好,尤其是女人。」   「那很好,表示他重感情。」她脑海中浮现那一次他和法拉在花园拥吻的情景,胸臆满是苦涩的滋味。   「小姐,不是张妈爱说,你真的是太纵容他了,要是结婚後那还得了?」张妈不忍见她那么温柔善良的好姑娘被花心风流的二少爷白白的糟蹋,压低了嗓音,「你可知道少爷彻夜不归是去哪?」   京喜端著盛好的熟汤走进餐厅,淡淡一笑,「不是和朋友谈生意去了?」   「是到法拉小姐下榻处……」   「锵!」话声未完,京喜颤抖的手已流泄内心的恻怛,捧不住那沉重的压力,碗摔落地,熟汤溅满身,而她浑然不觉得痛。   「哎呀!小姐,有没有烫著?」张妈惊惶失措的连忙抓她到水龙头下冲洗泛红的纤纤玉手。   京喜噙著下唇,摇摇头,手中的灼烫远不及胸口的痛楚。   「都怪我不好,不该让你自己动手的。」张妈自责的道。   「不是张妈的错,是我自己手不小心滑了一下。」京喜强撑著笑,天知道她还能克制得了那撕肝裂肺的悲伤而强颜欢笑?   「看你手烫得都红了,张妈还是去叫医生来替你看一下好了。」   「不需要了,我侍会擦擦药膏,休息一下就没事。」京喜制止张妈,逞强的微笑中有说不出的疲惫。   「这样啊!那小姐你去楼上休息,这裏就由我来收拾。」张妈见她意志坚决,也不好说什么,推著地上楼去。   「那麻烦张妈了。」   ※※※   武昭钰不回家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所有的仆人全都为京喜叫屈,她看在眼裏,感动在心底,表面上强撑著笑,总忍不住替他辩护,但他人呢?昨夜的汤已残,菜已凉,而他匆匆一通电话就不回来了。   「小姐,有位莉儿小姐找你。」张妈敲敲房门,知道她等了一个晚上,更是心疼不已,「如果你身体不适,我就打发她走。」莉儿也是二少爷在外的风流帐之一,没想到公然上门挑衅。   「没关系。」她拉开门,轻轻的牵扯唇角泛起一个安抚的微笑,「张妈,你去忙你的,我去见她。」莉儿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找她,向来都是直接找钰的?   「你的手要不要紧?」张妈觑了觑她略红肿的掌心,内心感到歉疚,都怪自己多嘴。   「擦过药已经没事了。」她拍拍张妈的肩,缓缓走下楼。   楼下大厅外徘徊的莉儿看见她,不可一世的双手交叉於胸前,冷冷一笑道:「你原来是钰哥哥的未婚妻,怎么看起来像下堂妇?」   「莉儿小姐,你别出口伤人。」张妈气不过的低吼。   「张妈!」她摇摇头示意张妈退下,转身面对盛气凌人的莉儿,「怎么不进来坐呢?」   莉儿冷哼一声,「别装一副老好人,小姐我不吃这一套。」   见莉儿不肯踏进门槛,她只好走出门,「不知莉儿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你离开钰哥哥,他要娶的人是我,我才配得上他。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釭哥哥的妻子,只有我才有资格。」万万没想到她竟是钰哥哥、奶奶心目中的贤妻,莉儿凝聚著满腔怒火,一时气不过的推了她一把。   猝不及防莉儿的举动,京喜本能的想扶住柱子,但手掌灼痛感袭来,她手一滑,脚步一个踉跄——   「啊——」整个人失去平衡的从门前的矮阶跌了下去。   莉儿没料到她会站不稳,想伸手去拉她已来不及,眼睁睁的看她从楼梯平台上摔了下去,忙不迭的跑到她身边。「喂!你有没有怎样?你别吓我!」瞧她紧闭著双眼,脸色惨白,莉儿感到恐惧,慌张的倒退,「对不起!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惊惶的转身想绕跑,「砰」!与刚跑过来的人相撞,「你……钰哥哥?」   「发生了什么事?」惊见她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武昭钰被恐惧攫住他的心。   莉儿从未见过武昭钰如此严厉凶恶的面孔,吓坏了,「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一边後退一边仓皇的逃走。   武昭钰没空去责问事情原委,此刻一颗心全悬挂在昏迷不醒的可人儿身上,「该死的!快来人!」   不一会儿,她已经被送进梅氏纪念医院。   「大姊,她怎样了?」   甫走出急诊室的武昭仪淡漠的斜瞪一旁焦虑守候的武昭钰,不想理他的转向身旁的医生和护士交代一些後续事宜。   「大小姐。」张妈忧心仲仲,都是她不好,她应该多注意小姐的。   「张妈,你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武昭仪拍拍张妈的肩,「你先回去。」   张妈松了口气,回瞄一眼二少爷,留下他和小姐两人独处或许对小姐比较合适,於是颌首道:「好!我回去弄些吃的来。」临去前警告的直视武昭钰,「小姐交给你,若有什么差池,以後你别想吃到我煮的菜。」   「张妈!」武昭钰苦笑的摇摇头,他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被贴上十恶不赦的标签?没空去想那么多,现下最要紧的是京喜,得知她无恙,他急著想见她,还没接近病房门,就被武昭仪挡驾下来。   「你想干么?」   「大姊,让我见见她。」武昭钰乞怜的望著面覆寒霜的武昭仪。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桑尼他要结婚了,我……我去帮他的忙。」武昭钰唯唯诺诺的嗫嚅。   「人家结婚关你屁事,自己的未婚妻就丢在一旁,你有没有替京喜想过?」武昭仪怒火益炽,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是我忽略了她,但桑尼是我的好朋友……」话未完就被打断。   「好朋友?朋友比自己老婆重要?!你自己四处花心也就算了,凭什么要京喜为你独守空闺,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她什么人,她也不是你的未婚妻,她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根本没有必要为你这薄情郎牺牲。」武昭仪愈想愈替京喜不值,「反正你只是要找个奶奶的挡箭牌,一个温柔贤淑放在家裏供养的妻子,多的是女孩子愿意为你效劳,你何必利用她一个失忆的无辜女孩?」   「姊,我知道我错了。」武昭钰想越过武昭仪,还没踏出一步又被挡住了去路。   「叫大姊没有用,我真後悔把她交给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好好一个人交到你手上,不到两个月就变成一副病恹恹的不成人形,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人的?」气愤填膺的武昭仪揪起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低吼。   「我……我有叫张妈替我好好看著她。」他小声低语,不敢迎视盛怒中的大姊。   「张妈?亏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人,不是宠物,也不是玩具,供你玩一玩,新鲜感一过就扔在一旁。」武昭仪使劲的甩开他,要不是这裏是公共场合,她真想揍他一拳。   「大姊,我从来没这么想,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武昭钰松了松被她扯紧的领口,懊恼的爬了爬头发。他自认没有做对不起京喜的事。   「忙,忙著每天交际应酬,忙著替朋友办事,忙著跟女朋友吃饭跳舞约会?」   「不是!不是这样,她们远道而来,我总不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而那些应酬大都是谈公事,我已经尽量推辞了。」他慌忙的辩解,却换来武昭仪摇头叹息。   「昭钰,你也许是个经商的天才,但在感情上,你却是个低能儿,我言尽於此,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她了解她这个大弟,他本性不坏,只是重义气、重朋友,来者不拒,对每个人一视同仁,不论男女,却忽略掉生命中最重要的爱,当爱情来临时,总教人无法预料,不知所措,而没有能够及时把握珍惜,直到失去了又在後悔追忆感叹,但愿他别落到那种地步。   武昭仪一走,武昭钰便迫不及待的走进加护病房,虽急於见她,仍小心翼翼的放轻了脚步,轻轻的带上门,避免惊动病床上的她。   她头及手都缠著纱布,凌乱的长发披散在白色褥垫上,苍白的容颜没有血色,静静的平躺著就像沉睡了千年的公主似的,他真怕她就这样一睡不醒。   走近床畔,他坐到她身旁,执起她的手,怜惜的拨开跑到她鼻端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宛若捧著稀世珍宝。   望著她沉静的睡颜,他不由得长叹,「我该用什么方法留住你?」他知道自己已无法遏抑的爱上她,但又怕她恢复记忆时遗忘了他,所以,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如果她原来的命运早有个守候她的王子,那么,他还能留下她吗?   ※※※   「不要!」嘈杂的噪音与吵死人的音乐几乎要震破她耳膜,迫使她不得不捂起双耳。   「你都快是我的人,叫你陪我朋友喝酒,你竟敢说不要?!你摆什么大小姐的脾气。」一只粗壮的手端著酒递到她唇缘。   鼻端充塞那醺人的酒气,她想都不想的推开,却不料打翻了那杯酒。杯子落地,碎成片片,酒洒了一地,还弄湿了她纯白的裙角。该死的!   「方羽静!」怒吼声在杯碎声後响起,恰巧音乐声停止,刹那间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们这一边。   她感到窘迫,在众目睽睽下,「啪」!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震荡在寂静可怕的空间中,她感觉脸颊像被火烧一样。   「你……你打我!」她捂著脸,不敢置信。   他心虚的回避她控诉的视线,「谁教你不听我的话,不给我面子。」   她噙著下唇,硬是咽下喉中的哽咽,「你……」她恨恨的瞪他一眼,逃出这窒人的环境。她本来就不想来,只是他是她未婚夫,她不得不从父命跟他去。   「该死的你。」他怕她逃走,更怕她回去哭诉,赶紧迫上去。   在他们走後,音乐声再度响起,只当是小俩口口角。   在门外,他攫住她,扳过地下颚,「我警告你,别让我听到什么谣言,否则——」他强硬的将唇压在她嫣红的嘴上。   她挣扎著别开头,「不要。」使劲的推开他。   「都快是我的人,装什么圣女。」他狰狞的逼近她,冷不防下体传来一阵痛楚,「你这臭娘们。」痛得他倒地,而松开她。   她惊慌的踢了他一脚,「我……」她不是有意的、她不是有意的!见他起身要来追她,「不要!不——」   「醒一醒!」突来温柔的嗓音安抚了她惶悚不安的灵魂,「已经没事了。」   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是武昭钰担忧的面孔,「我……我怎么了?」她想起了一切,她叫方羽静,根本不是什么京喜。   「你跌下楼梯,撞到了头。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武昭钰看见地醒过来,心头吊著的大石块总算落下。「你现在还有没有哪襄不舒服?」   「没有,我现在在医院?」她打量著这冷冰冰的空间,莫名的寒意向她袭来。她不是京喜,也不是他的未婚妻,而她的未婚夫……天哪!她宁愿什么都忘记。   武昭钰歉然的点点头,「对不起,是我没好好照顾你。」习惯性的握住她的柔荑,而她吓了一跳的缩回手,为这亲昵的触碰感到不知所措,她的举动却让武昭钰以为她在怪罪他而躲开他,「你……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她垂下头,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一切。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我有点累,想休息了。」她勉强扯了个谎,怯懦的视线始终不敢抬起,怕被他看穿她已恢复记忆的事实。   「喜儿,我感到很抱歉,我不是有意……」   「算了,别再提了。」她不自然的笑了笑,「就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她知道他从来没爱上她,她只不过是他用来作逼婚的挡箭牌。   「喜儿!你不是说真的吧?」他感觉胸口被打了一拳,惊恐的瞪大眼珠子。   「对不起!」她翻侧身背对著他,「可否请你让我静一静。」她累了!爱情原来是那么遥不可及。她真的累了。   武昭钰心乱如麻,怎么也想不到喜儿要和他撇清关系?终於他意识到事态严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忆起当时她和莉儿在一起,莫非是莉儿搞的鬼。   「京喜,不管莉儿跟你说什么,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要去找莉儿!   他是真心娶地,却没有真心爱上她,在他眼底,她也不过是路边捡来的妻子,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担任的替代品,只是她比较幸运获得奶奶欣赏。   哈!婚姻果真是女人的坟墓。她也不过是从一个坟墓跳进另一个坟墓。在心灵深处她渴望一份爱,可是,为什么是那么难?泪水不知不觉的滑下面颊……  「莉儿,你给我出来!」   武昭钰直捣黄龙的杀进莉儿在台湾购置位於阳明山的别墅。   「小姐,这个人一路嚷嚷的闯进来。」年迈的管家拦不住他,只好挡在小姐身前保护她。   莉儿怯生生的挨在管家身边,「钰……钰哥哥!」她也知道闯了祸。   「你对京喜做了什么?」   「对不起嘛!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莉儿吸吸鼻子,斗大的泪珠儿流出眼眶,「我怎么知道她会没站稳,我只不过推她一下……」   「推她一下?!」他微愠的低吼,原来这就是京喜跌下楼的原因。   「真……真的对不起,你……你不要那么凶,我知道我错了。」没想到潇洒又温柔的钰哥哥生气起来表情如此严厉,骇怕的地不由自主打哆嗦。   「你……」他怒不可抑的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凸,指尖掐入肉裹以免自己失控。   要不是谙悉莉儿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要不是她是个女孩,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揍她一拳。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撂下话,「你以後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休怪我无情。」然後回身重击了下门边的墙壁以示警告。   莉儿被他森冷的语气和狂怒的举动吓到了,「哇」!的一声投入管家怀中,泪涕泗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张妈,我可以自个儿来。」她独立自主惯了,但在武家眼中,她就像易碎的瓷娃娃倍受呵护,这是她在家中无法得到的亲情慰藉。   真实在,她真的很感动,可惜的是京喜只是个揑造出来的人物,而她也无法做他们武家的媳妇。   看著张妈捧著热呼呼的粥,一匙一匙的逼迫她吃下,她感觉热泪盈眶,感觉记忆飞到儿时的情景,她母亲也曾这样细心呵护生病中的她,她怎么能忘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探入一张俏丽的容颜,是梅如幽。   「张妈,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我和京喜有事要谈。」梅如幽示意张妈出去後,转身面对床榻中脸色略见红润的方羽静,「你看来还不错。」   「谢谢!」方羽静淡淡一笑,在梅如幽那对敏锐透析人心的黑眸中,她感到无所遁形,也无意去隐藏自己,因为她迟早要离开。   梅如幽一身帅气的中性打扮,双手置於裤袋,从容的走向她,「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很敏感的问题?」   「你说吧!」   「你真的叫京喜?还有你真的忘了过去的一切吗?」翻过她的病历表,也问过昭仪,而梅如幽仍要再确定一次。   「是与不是又如何?」方羽静哂然一笑,很想沉浸武家人温暖的怀抱,也想做京喜,但,他不爱她,她依然是方羽静。   梅如幽深思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半晌,「我喜欢你!方羽静。」   「我叫方羽静?」看来梅如幽早就知道了。   「你记忆恢复了吗?」依地连日来仔细的观察,清醒後的方羽静眉宇间带著淡淡的忧郁,不似无忧的京喜总是温柔的微笑,因此,她敢说方羽静已想起一切,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承认。   见方羽静沉默,梅如幽更犀利的问:「我想知道你接近武家的目的?」为财,方家是大地主;为权力,武家的权势有多大,是个不为人知的未知数;为二少奶奶的名位也不太可能,因为据她调查是昭钰那家伙强迫她成为京喜。   「我说没有任何原因,我只是想逃避自己而已。」面对梅如幽坦直率真的问话,方羽静觉得毋需隐藏自己。「你相信吗?」   梅如幽耸耸肩,「其实相不相信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当京喜的话,我欢迎你成为武家的一分子,你的身分证、出生证明都不成问题;如果回到方羽静,你有你的问题要解决,你得回家去面对。」梅如幽认真的注视她。   她哑然,「你说得对,失去记忆这段期间我已经逃得够久了。」就是因为不愿想起,没有勇气去面对,所以选择遗忘。不过,她很高兴遇上武家的人,遇见他——武昭钰。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方羽静摇摇头,拉开床单,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简单的衣服,走进浴室。   隔著门板,梅如幽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曾爱过昭钰吗?」   门裏一片沉静,然後只闻微弱的叹息,方羽静幽幽的开口,「说不爱是骗人的,但选择权并不在我,我不要一个没有爱的婚姻。」   「那你更不应该嫁给那个姓刘的,你应该向你父母争取。」   「我能吗?」方羽静惨淡一笑。难不成要她私奔,但私奔至少有个对象,而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自尊、一个没有心的躯壳,因为她的心早已给了不爱她的男人。   换上纯白色休闲服的方羽静看来清爽秀丽,只是容颜依然苍白,她摸了摸耳垂,摇曳著两颗珍珠,那是他留给她的记忆,她不想取下它。   「你可以的,毕竟你爱他不是吗?」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考虑了很久,既然都是没有爱的坟墓,她何不顺了父母的心,至少尽了孝道。   「你别放弃嘛!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个死昭钰怎么还不来,他的新娘就要走了。   方羽静手握门把,回眸嫣然一笑,「我不是放弃,我只是认清了自己。」缓缓带上门。   接著,门迫切的推开,她还以为是方羽静想开了呢!   「如幽,京喜小姐为什么要走?」张妈焦急的问,「我问她,她都不说。」   「唉!现在就等昭钰那臭小子回来。」梅如幽不由得长叹,该不会在这个时候,他又沉醉在哪个美人窝中,那她真的会宰了他!   ※※※   「真没想到你真的抽出空来陪我吃饭。」法拉涂满蔻丹的手轻摇香槟酒杯,透过黄澄澄的液体打量坐在她面前似乎有些焦躁的武昭钰,「你在担心你那位未婚妻吗?」   「怎么可能?跟你这位大美人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想别的女人。」武昭钰伪装处之泰然,飘忽不定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向腕表,不经意的流泄出他内心的忧虑。   虽说医院裏有昭仪、张妈、奶奶、幽姨,但,总觉得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看穿他忐忑的心情,法拉从嘴角逸出一声略带嘲弄的轻笑,「如果真不放心,你要提早离席我是不会怪你的。」   「你别再说些有的没的,我们乾杯。」他佯装轻松自若的举杯时,猝不及防一只拐杖横在他们中央。他斜看一眼来人,惊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奶奶,小……幽。」她们怎么找到这裏来的?   「叫幽姨!」梅如幽扶著奶奶,没好气的道。   奶奶板起了脸,梭巡著他们,「我问你,你要娶的老婆是这位小姐,还是京喜?」   「京喜不是在医院吗?还有你们不是在陪她,怎么都来了?」   「你还有脸说?」奶奶木杖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惹来旁人一阵窃窃私语,目光全集中在这一桌,「你把京喜看作什么了?想到她就去看她一眼,心情好时就陪她一天!她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武昭钰被木杖吓得站起身,心虚的垂下头。   这时,餐厅的侍者及经理皆因这阵骚动跑了过来,适时替他的困窘解危。   而一旁的法拉依旧安之若泰的品尝著香槟,仿佛这场混乱与她无关,不过,明媚的两翦秋瞳闪烁著邪恶的光芒,不期然与梅如幽狡黠的眸光相触,她悄悄的举杯敬向梅如幽,梅如幽则不著痕迹的向她眨眨眼。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眼波交会,所有人视线全被那祖孙两人之间火爆的气氛吸引过去。   奶奶怒不可抑,「我再告诉你一点,你的『惊喜』马上就要消失了。」   「奶奶,你说什么?!」他倒抽了一口气,惊骇的感觉让他胸口一紧、呼吸一窒。   「我说,京喜她走了!」   不待奶奶的吼声结束,武昭钰跑出餐厅,留下奶奶和梅如幽以及法拉。   「多谢你的帮忙。」严厉的奶奶转头面对神态自若的法拉,脸色冷硬的线条全柔和下来,像换一个人似的变成慈祥的奶奶。   「哪裏,能帮上奶奶是法拉的荣幸。」法拉优雅的起身,伸出手与祖奶奶握手。   「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早该有人给他一点教训。」梅如幽笑咪咪的道,「法拉,你这一次做得不错。」   「谢谢幽姨的夸奖,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来台湾玩,这一次能免费来台湾,不但可以打工赚钱,又可以磨链演技,顺便捉弄一下那棵花心大萝卜,何乐而不为?」一改妩媚的面貌,法拉露出纯真灿烂的微笑。   「那个笨儿孙总以为女人是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唉!这都怪我们这一群老女人把他宠坏了。」奶奶不由得喟然长叹。   「乾妈,别说那么多,我们三个女人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梅如幽提议著,立刻得到另外两个女人附和。   ※※※   武昭钰急忙赶回医院时,已人去楼空,他连忙街到武昭仪的办公室。   「大姊,京喜呢?」   「你问谁呀?」武昭仪头也不抬的埋首看病历,一边记录。   「京喜!」武昭钰低吼的拍著桌面。   武昭仪托了托眼镜望向他,「很抱歉,这裏没这个病人,不过,你若要找方羽静,这是她的资料。」她扔给他一只黄色牛皮纸袋。   武昭钰接过纸袋,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会看。」她头也不抬的冷道,「你可以走了。」   武昭钰踟蹰了片刻,不知大姊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识相的离开,全然没发现身後武昭仪脸上诡谲的笑意。   一走出办公室,他便迫不及侍的打开牛皮纸袋,一张似曾相识的照片掉落地上,缓缓拾起,赫然一惊,那张巧笑倩兮的女子竟是京喜!   他急忙的倒出其他的资料,这是一个叫方羽静的身家调查,记载著她的生平事迹以及她失踪的时间,竟和他捡到京喜的时间相符,莫非——   「大姊!」   悄悄躲在门後窃听的武昭仪没料到他突然开门,「砰!」一声,鼻子险些逃过一劫,但臀部可没那么好运气跌坐在地,痛得她哇哇大叫。「你干什么你,要进来也不会敲一下门。」害地反应不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後。」武昭钰歉然的拉起她,却没去想她为何会站在门後,他脑中全都是纸袋中的资料,「大姊,这个方羽静到底是谁?」   武昭仪拍拍屁股,横了他一眼,「跟她生活了那么久,你不会连你未婚妻是谁都不清楚?」   「大姊,难道说她就是京喜?!」他不可思议的瞪著照片,真的是愈看愈像,「她恢复记忆了?」   「没错!」这二愣子总算开窍了。   「那她人呢?」他捉住武昭仪的手,焦虑的问。   「走啦!反正你又不是真心待她,她留下来又有何意义?况且她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她只是被你利用的一颗棋子。」   「我从没想过要利用她?!」   「是吗?」武昭仪拨开他的手,冷嘲一笑,「那你真的甘心为她放弃森林?」   「我……」昭钰犹豫了,他想起曾对好友桑尼说过同样的话,没想到报应不爽,那么快就轮到他。   「如果不是真心,你又何必去打扰人家,我看你还是重新去找个未婚妻,反正你身边多的是女人想要武家二少奶奶的宝座。」   「可是……她们都不是『惊喜』啊!」他恼怒的抛下话,转身离去,心中暗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找回那一份「惊喜」。   「总算有一点开窍了。」武昭仪倚著门,目送武昭钰离去。   「他是谁?」蓦然耳边冒出鬼魅般低沉的嗓音,吓了她一跳。   她回身,背後站了个阳刚味很重的魁梧男子,就像电影裹史蒂芬席格那种性格小生,她没好气送他一个大白眼。   「关你什么事?」   「我再问一次,他是谁?」森冷的语气凝聚著火药味。他紧箍住她的胳膊,硬是不让她进办公室。   「啊!你不是国际CID吗?不会自己去调查呀!」她欲甩开他的手,却反倒被他使劲一带,环住了腰并推入办公室,迅速的用脚踢上了门。   「蓝森——」声音消失在一阵嘤咛和喘息之中,此刻无声胜有声。   ※※※   她到底会去哪?   武昭钰曾想过她会不会回家去了,於是循那份资料所记载来到了方家。虽然不知道这份调查报告是哪一家侦探社所做的,不过,真的是巨细靡遗,包括她为何离家,还有她个性、喜好、交游关系等等。   而那位刘宾,父命下的未婚夫,一个超级大男人沙猪主义的产物成为他头号敌人。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正当他考虑该先去调查一下刘宾这号人物时,牛皮纸袋还掉出另一份报告,详细的资料令他叹为观止。就连刘宾第一次经验和何人,在哪发生全都详尽记录下来。让他不禁佩服这个侦探社,改天去问问大姊是哪一家,或许以後用得上。   坐在车裏,遥望隔条马路的方家华丽气派的大别墅,依他建筑审美观,欧式的别墅造形还不错,只可惜高耸的围墙,和杂乱无章的庭园景观遮蔽了它的特色。   由房子观察出方家大概是近年来因地价或股市狂飙而兴起的暴发户吧!   「呿!以为有几个臭铜钱就了不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深锁的红扉铁门走出一名高瘦的男子,不时回头咒骂,「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会跟你那不懂情趣、古板没半点女人味的女儿结婚?我呸!」   武昭钰旋即取出照片比对,「是刘宾?!」想到京喜——方羽静曾受到期侮他忍不住咬牙切齿,按捺下揍人的冲动,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缓缓走下车,在刘宾上车前拦下,「请问是刘宾刘先生?」真佩服自己此刻还能保持微笑。   「你是谁呀?」刘宾傲慢的睥睨眼前气宇非凡的男子,彷佛似曾相识。   「敝人武昭钰!」   「你……你难道是武氏集团的二公子?」想起曾代父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时,曾远远望见他,两人天壤之别的地位就像贵族裹公爵与男爵。「真……真的是……」刘宾舌头几乎打结,连忙伸出手与他握时仍不住发抖。   他优雅的笑了笑,「都是自己人,不必太拘礼。」从容自信的态度无形流露卓然出众的贵族风采。   「请……请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没想到他居然能认识叱咤商场的武家人。   「没什么,我们可否找个地方聊聊?」   「当……当然。」   「上我的车吧!」武昭钰下巴向对街停的银色保时捷点了点。   「这是九八年最新车系,国内都还没进口。」刘宾惊喜的飞奔过去,抚著憧憬的「贵」车,「天哪!你……你怎么弄到手的?」   武昭钰坐上车,淡淡一笑,「我自有我的管道,上车吧!」   「可是……」他回头看停在路边的宾士。   「放心,如果你的车被偷了,我这辆跑车就送你。」看穿他的疑虑不安,武昭钰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轻嘲的微笑。   「真的?」刘宾张口结舌,不敢置信自己的好狗运。   「需要我请律师作证吗?」武昭钰挑眉。   「呃……武二少爷说的话我……我怎么信不过。」此刻,他希冀著小偷赶快把那褪流行的宾士房车偷走,哇!那么他就赚到了。   「那走吧!」   ※※※   武昭钰载他来到梅如幽开的PUB,正巧是吃晚餐的时间,因此店裏的客人并不多。   在几杯黄酒下肚,刘宾手拿著酒杯,半醉半醒的开始发泄情绪,「想想我刘家在上流社会也是小有名气的,多少美女靠过来……呃!」   「那你为什么会看上方家的女儿?」   「还不是……呃!我爸妈那一阵子公司经营不善……後来方家伸出援手……呃!否则依我三高的身家,方家那相貌平庸,严肃刻板得像老处女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人要!」   「那你後悔吗?」武昭钰握紧酒杯,生怕一个克制不住想揍人。   「後悔……呃!当然後悔,我才从医学院刚毕业……呃!还有大好人生还没享受,就莫名其妙的要我定下来,我当然不甘心。」醉醺醺的刘宾东倒西歪,靠近武昭钰时压低了嗓音,「嘻……嘻!我偷偷告诉你,那个老处女有怪癖,还有性冷感,连摸一下手就像要她的命……呃!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嫁了人还不是要给人骑,扮高贵……我呸!」   武昭钰压抑胸腔燃烧的怒火转移到手上,「乒!」酒杯被他揑碎了,玻璃碎片扎进掌心亦不觉得痛,远不及对羽静的歉意和心疼,她适合更好的男人。   「昭钰,你发什么神经?」从电跟监视萤幕发现武昭钰失控的举动,梅如幽旋即飞奔到他身边,看他殷红的血渍从掌心渗出,忍不住低咒。   「没什么!」武昭钰淡淡斜瞥一眼手,甩了甩,仿佛受伤的手不是自己的。   「你——」梅如幽皱起眉,气他不爱惜自己,一面唤服务生收拾,—边叫吧台拿出急救箱替他包扎,「上回是打架砸店,这回在这流血逞英雄,你下回该不会要死在我这吧?」   醉眼蒙胧的刘宾总算注意到突然介入的女子,他打个酒嗝,邪邪一笑。   「嗨!小美人,她是你的老相好——呃!长得还不赖。」   武昭钰摇摇头,觐了觑面孔铁青的梅如幽,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梅如幽俐落的替武昭钰包扎著伤口,「好啦!你可以滚了。」推他出去,「这次帐我会找人算。」她回瞟一眼烂醉如泥的刘宾,这个曾伤害她好姊妹方羽静的人渣,再加上对她的出言不逊,依天地门帮规治罪,早该五马分尸扔到臭水沟裹。   武昭钰回看醉倒在吧台上的刘宾,「可是,他怎么办?」   「你放心,他暂时死不了。」她会让他比死还难过。   「但,我答应送他回去,他的车在阳明山——」话未说完就被赶出PUB。   「这一切你不用管,幽姨会处理得非常妥当。」梅如幽绽开甜美的笑靥,就像一朵色彩鲜艳盛开的野蔷薇,含著剧毒。「他绝不会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再见!」   「幽……」他没机会开口,门已当他面关上,还上了锁。   武昭钰好笑又没好气,看了看受伤的手经包扎後已不再流血。算了!这次就让幽姨去代他教训一下那位无耻的刘大公子。  离开了PUB,武昭钰漫无目的地开著车在大街上闲晃,他知道一回家,免不了奶奶和长辈一顿好念的,想去方家找羽静,又怕她不肯见他。   一直到深夜,他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淡水的别墅,因为只有那曾留有她的气息。   沿著宽敞的滨海公路,在谧静空寂的夜襄,海涛的回音与飕飕的冷风交编萧瑟的寒意,更增添他内心深处的惆怅。   远远望见辽阔的海岸上矗立久违的窝居时,他孤独的心仿佛飘泊的船回到了熟悉的港湾,但奇怪的是港湾的渔火竟忘了熄灯。他想也许是打扫房子的菲佣忘了关灯吧!   将车子驶入别墅,他再度抬头,原本亮著的屋子突然间暗了下来,该不会是灯故障了吧?或许是太久没使用才容易损毁,待会儿得好好检查。   他拿著钥匙插入锁孔时,敏锐的听到极微弱的脚步声在屋内移动著,这间屋子除了他,莫非还有人……霎时小偷、土匪飞窜入他脑海中。   自幼跟混黑社会的祖父多少学了点功夫的他,戒慎的竖起耳朵,感觉人就躲在门後,他深呼吸的压下紧张的心情,缓缓的转开锁匙,在推开那一刹那……   黑暗中某根长形物凌空朝他挥来,他想都不想即用手去抓,不巧碰到手掌上的伤,他闷嘶了一声,勉强咬著牙忍住,没有受伤的大手一伸,攫获了对方的手臂,一个反箝制,用手肘的力量勒住对方的脖子,这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但——   「啊——」当那熟悉的味道飘入他感官,和那尖锐的叫声险些震破他耳膜,他不得不松开手,摆脱箝制的对方毫不留情举起手欲攻击时——   「京喜!」一个轻柔的低唤硬生生的将长状物的攻击停在半空中。   「你……钰?!」   「先开灯好不好?」方才为承接她突来袭击的手传来灼热的痛楚,大概伤口又裂开。   「啪」!室内一片光明,骤来的光芒刺目的让他眨了好几下眼才能适应,首先劈头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在他辛苦的奔波去找她,没想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方羽静愣了愣,放下球棒,本以为是坏人闯空门,但警铃没响,她又不敢掉以轻心,於是找来球棒准备用作防身武器。   「你可知道我到处在找你?」他心疼的看著她苍白的脸,这些日子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大房子一定很害怕,要是来的人不是他,而是真的盗匪——该死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非要一个人独自离开?」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放下球棒,背过身不愿看他柔情似水的关爱眼神,怕怯懦胆小的她会忍不住扑进他怀中。   「那你又为什么躲到我家?」这时他才想起当初曾配给她一副钥匙,难怪她也可以自由进入。   通常没有钥匙就会误触警铃启动防盗电门以及隐藏监控系统,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放任他的家,不怕被人闯空门。   看她逞强的模样,他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好担心你。」   「是担心没有人当你在逼婚的奶奶面前的挡箭牌吧?」方羽静转身,冷冷一笑,早从幽姨、昭仪、张妈和佣人的口中约略知道他为何迫切需要一个妻子。   「你误会了,的确,起初我是这样想,但在遇见你之後,我就改变了心意,你是我的京喜,一辈子的京喜。」他走上前,深情款款的凝视她。   「我不是京喜,我什么都不是!」她苦涩的笑了笑,踽踽的倒退,退到沙发挡住她退路,她才停下脚步,「求求你放了我吧!」注定爱上他是一条不归路,她不能再陷下去了。   「我不放,不管你是一个惊喜,还是方羽静,这辈子我都不会松手。」他大步的逼近她,紧抓住她手腕,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   她挣扎,「该死的,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希望这一句话能让他清醒。   「你是说那位刘宾吗?他根本配不上你。」   「是吗?嫁给他也总比嫁给你好。」方羽静抬起不驯的下颚,眼中盛满的却是哀伤和绝望,至少她不会爱得那么痛苦。   「你骗人,你从来就没爱过刘宾?」一听到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如那个金玉其外的家伙,他还是忍不住吃醋。   「那又怎样?至少那是一门好亲事。」她凄恻的一笑,难道她的命运就不能由自己选择?先是父亲,後是她爱上的男人。   她要的不多,只是一份完整的爱,哪怕是卑微的施舍也好。但,却是那么难,权威式的管教让她只能压抑自己,而他却爱天下女人,无法给她安全感,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   唉!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外表看似荏弱娇柔的她,文静平和的个性下隐藏著刚毅顽固的一面,尤其是对她坚持的原则,就像上次的穿耳洞事件隐约可以感觉出来,不过,最後还是不忍伤害旁人而宁愿牺牲自己,这或许就是她为何会答应嫁给刘宾那大猪猡的原因吧!   瞧回复记忆的她为了躲避他,又不想回家,只好藏匿到他家,还好他今个儿心血来潮回家一趟,否则要找到她恐怕难如登天。   看她脸色失去红润的光彩,想来这几天也吃不好睡不好,想到这他整个心都不由自主的拧痛了。   他深吁了口气,「我不管你打算如何,但,今天晚上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你争辩了,走!上楼去。」一古脑儿的拉她上二楼。   她一面挣扎一面叫,「你想干么?再不放开我,我要叫人。」   「叫吧!这裹只有我一个人。」他不理会她虚言恫吓,带她上了二楼後,将她扔在蓝色大床上犹如扔一件包袱,然後转身锁上门。   「你……你想干么?」见他反锁起房门,骇怕紧张揪紧了她的心。   「放心,我对排骨的女人没兴趣。」看出她惶悚和忐忑不安,他自嘲一笑。她大概忘了这是谁的家了,鸠占鹊巢了不说,还把他当成下三滥的色狼,他武昭钰岂是乘人之危的无耻之徒。就算需要女人,一通电话多的是愿意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的,他没有强暴女人的嗜好。转身从衣柜中取出换洗衣物,他从容走进浴室,到了门口,不忘回头警告。   「别想动逃跑的念头,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然後走入浴室洗个舒服的澡,也许是找到了她,紧绷的心得到了舒缓,他感到心情愉快,忍不住哼起歌来。   听浴室裹传来阵阵水声夹杂著他五音不全的小调,她感觉万分不是滋味,凭什么他那么轻松悠哉,她就得担心受怕?   趁他仍在浴室期间,她蹑手蹑足的走到上了锁的房门想跑走,奈何身边的钥匙竟没有一把是这间房间的钥匙,偏偏只能从这惟一的门下楼梯。   正当她失望之际,无奈的回过身——   「你在做什么?」   猝不及防的她吓得背贴在门板上,睁大了眼珠子盯著刚从浴室跑出来的他,在伟岸的身躯上仅围了条遮住重要部位的浴巾,他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可见是匆匆忙忙的跑出浴室。   不想迎上他凌厉慑人的黑眸,又不敢乱瞄,只能盯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此刻,布满了青髭,似乎好些日子没刮胡子,留著短髭沾了水珠更凸显他男性阳刚的魅力,害她不由自主的猛咽口水。   对她心虚的低著头,他早有预感,不以为意的走向衣柜室内的更衣间,不一会儿换上一袭轻松的家居服。一回头看见心不在焉的她眼底流露失望的神情,他险些噗哧笑出声。   好可惜喔!她还想偷瞄几眼的说,不过,说实在的他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虽没有希腊大街雕像的纠结肌肉,但也匀称结实,够让她脸红心跳的。   当她回过神,却发现他走近床边,「你想干么?」背贴著门板——若是他一有不轨的举动惟一可以逃生的门路,但她忘了门是上锁的,只想紧靠著物体寻求倚靠,而莫名的心跳陡然急遽。   他好笑的翻了翻白眼,「我只是拿枕头,我睡地上。」为避免她三更半夜开溜。   「为什么不去睡书房?」她戒慎的直视他。   在铺好地铺,他旋过身,幽暗似深潭的眸子直勾勾的注视著她,令她心咚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次从我身边逃开。」丢下这一句,他躺进棉被裏,不再理会她。   她怔了怔,不知怎么搞的,胸口因他低沉暗瘂的呢哝而感到热烘烘的,彷佛塞进暖炉似的,在这冰凉冷寂的夜,她感觉到了温暖,不再孤单。   ※※※   炫丽的朝阳自整片玻璃窗泻入,洒下灿烂白炽的光辉,迫使她不得不抬起手肘遮住双眼,挡住那刺目的阳光……猛地想到昨晚的事,她急忙弹跳起,左顾右盼,却不见他人影,莫非只是南柯一梦?   无言的空怅袭上心头,她沉重的走下床,缓缓走进浴室梳洗一番,心情却怎么也开朗不起来,才离开他几天,她就得了严重的幻想症?!   她自嘲一笑,走出浴室,嗅到空气中飘浮著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是从楼下传来,难道说——   她急忙的奔下楼,看见厨房裹忙碌的人时,她眼瞪大如牛铃,嘴巴张大忘了阖上,连苍蝇飞进来都没感觉。   「早啊!我还在想要怎样才能叫醒我的睡美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笑容可掬的说。   神清气爽的他身穿著围裙,一手拿著平底锅、一手拿著锅铲,正悠哉游哉的做早餐。   「你……你怎么会在这?」从震惊中恢复的她结巴的问。   「看样子你还没睡醒嘛!」   昨夜一切真的不是梦!奇异的她沉郁的心情竞轻松了起来。   「来吧!吃早餐。」武昭钰装盛好最後一颗蛋,端到餐厅。   「你为什么……」想问他为何来找她?   「一切等填饱肚子再说好嘛!」虽是问句,无形中却有股不容置驳的威迫感。   她只好乖乖的坐下,一边细嚼著早餐一边却忍不住偷瞄著他。   这一顿在两人都没开口的情况下倒也相安无事。   ※※※   吃完了早餐就是清算的时候,方羽静有预感的瞟了瞟坐在客厅裏他那张冷峻卓绝不失性感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她心脏卜通卜通的加快。   他怡然的看完了早报且折好它,不愠不火的问:「为什么要离开医院?」   「不为什么。」她迟早都要走。   「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他深思的注视她,欲看穿她的心思。   「醒来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感到不受信任的挫折和恼火,那时他就在她身边,而她居然隐瞒著他。   「有必要吗?」方羽静哂然一笑。   「我是你的——算了,告诉我恢复记忆後你的打算?」他无力吁叹了口气。   「你不是都知道?」看来他调查过她了。   「我不准你嫁给刘宾!」武昭钰咆哮,猛然起身。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只不过是像路上小狗、小猫因你一时好心捡回来,正好对你又有一点利用价值。」她含讽一笑。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是怎样?我想你身边应该捡了不少小狗、小猫吧?」方羽静咄咄逼人。「她们之中多的是自愿献身,愿意以身相许,你何不去找她们?」   「她们只是普通朋友!」武昭钰怒道。   「朋友,那我也是普通朋友喽?」   「不对!你不一样,因为……」他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解释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因为怎样?」瞧他被逼得无话可说,她有种想笑的冲动,但眼角却不自主渗出了酸涩的泪光,「我在你心裏就跟那些女朋友没两样是吧?」   「不是!不是的!因为……我爱你!」激动的表达出肺腑之言,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讳言,因他这句告白,她胸口感到微微的窃喜,但想到他是那种兼爱天下的男人,她心情益发的感伤。   她不由得喟然幽吟,「这句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   她还是不信他!唉!「除了你没有别人了。」看来他真的是坏事做太多,说真心话也没有人相信。   「那莉儿呢?」   「我们两家在商业上有往来,不过,我纯粹当她是妹妹,那是兄妹之爱。」   「爱到需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方羽静不屑的撇撇嘴,心中泛著酸味。   「你是知道,外国人习惯用拥抱和接吻表达他们的热情。」武昭钰回答。   「那对你的女朋友法拉又怎么说?」脑海中浮现他们拥吻的场面,她胸口凝聚著妒火。   「那……我们是基於商业利益下的结合。」此刻,就算说法拉和他之间只是纯属朋友,根本没什么,她大概也不会相信。   「那是不是说只要和你有商业上接触的男女都跟你有一腿喽?」她不是有意要说那么毒的话,只是她真的气不过他的花心滥爱,失忆之时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如今她只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爱。   「没有那么夸张,男人都和我成为好朋友,至於女人我向来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即使不当恋人也可以是朋友,可是,能真正让我心甘情愿的放弃单身生涯,走进礼堂的人只有你!」他霍地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柔荑,深情的凝望著她。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方羽静不想那么容易让他好过,谁教他害她流了那么多泪,还担心受怕了好几天。   她不著痕迹的缩回手,起身避开他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那不成问题,我会请奶奶出马提亲下聘。」瞧见她态度软化,他乘胜追击,从她背後环住她的腰,感受温香暖玉抱满怀的滋味,才几天没抱她,他感觉像隔了一世纪。   他埋首在她肩窝,汲取那熟悉的发香和她身上散发的淡雅芬芳,在在的使他眷恋不已,他怎舍得她离去?   感受他硕壮强健的身躯正紧贴在她背後,她身子突然一僵,一种兴奋的期待和害怕的战栗在她血液裹奔窜,全身毛细孔弥漫,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闻起来很乾净而且不浓烈刺鼻,令她为之心荡神弛。   她勉强敛住涣散的心神,以颤抖的口吻挣扎的道:「我……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只要我娶你就好了。」武昭钰轻抚她的秀发,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坚毅的嘴覆上她红润的唇瓣,轻轻的游说著,「我爱你!爱你……」   热切的吻住她噘起的性感小嘴,让她的抗议如艳阳下的雨滴逐渐的蒸发消失。   「咳!咳!」蓦然一阵咳嗽非常不识趣的插入,硬生生的打断他们的缠绵。   他霸气的搂著方羽静在身侧,阴沉的瞅著倚门而立的不速之客。   「你们来干么?」   方羽静困窘的一股热潮窜升自耳根。丢死人!居然被人瞧见,而且是武昭钰的大哥和弟弟。   「摆平了?」武昭维剑眉微挑,深不可测的眼神如夜中猎兽的黑豹闪烁冷厉精锐的光芒,丝毫没有生过病开过刀的迹象。   「二哥,你真不是盖的!」武昭训斯文秀气的脸堆著笑,挨前拍了拍昭钰的肩膀,「改天教兄弟我两手如何?」   「你们是来搞破坏的吗?」听出他们话中的讽刺,武昭钰脸一沉,防卫性将方羽静藏至身後,「不去上班跑来我家做什么?」   「咦!你以前不是任我们兄弟来去,还怕我们会误触防盗器特地去配钥匙给我们。」武昭训用食指挥动钥匙圈,皮笑肉不笑,一看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眼。   武昭钰戒慎的眯起眼,「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遗言赶快交代一下,没事的话钥匙放下,你们可以滚了。」以後这就是他和羽静的家,怎能任人来去自如。   武昭维深沉的眸底闪了一下,「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玩假的?」武昭钰昂起下颚,与比他高半个头的大哥探索的视线较劲。   「哈,太好了,这世上终於又少了个败类。」武昭训托了托眼镜走回门边,口吻下隐藏著对兄弟能寻到情人感到高兴,他旋过身唇角微微弯起一道漂亮的弧度,「恭喜你被套牢了。」扔过钥匙。   武昭钰接个正著,「哪裏,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所以,你别太得意。」这个小弟太嚣张,一副老成模样,从不把他做二哥的放在眼底。   「嘿……嘿……现在奶奶正忙著你的婚姻大事。」言下之意,武昭训和武昭维还可以混上一些时日。   闻言,武昭钰皱了皱眉,「奶奶怎么会知道?」是他混得太回去了呢?还是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而他不知道?   武昭维鼻哼一声,摇摇头的转身喃喃低语。「真笨,连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道。」   「唉!谁叫爱情是盲目的。」武昭训下了结尾,临去前丢下一句,「下个星期天家庭聚会别忘了。」   「喂!你们……」武昭钰总算听出个所以然来,背脊窜升一阵莫名的战栗,令他头皮发毛,难道他的行动早在某人的掌控之下?想到「喜喜」的失踪,还有太巧出现的调查报告,简直是有人早撒下了网等鱼儿入袋。   一旁的方羽静一头雾水,「他们在说什么?」   武昭钰苦笑,「没什么。」而他就是那只「笨鱼」。  「你不用上班吗?」   从武昭钰同她告白之後,他整天陪著地上山下海,玩遍北台湾风光,而晚上则带她杀遍北部的夜市小吃,感觉就像回到大学时候。   方羽静忆起她尚未完成的学业,只因父命难违强迫请假,最後因假逾期改成了休学,她突然的怀念起那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涯。   因为她沉默不善与人交往,给人冷漠乖僻的感觉,她喜欢阅读,不喜欢参加那些人多口杂,听些三姑六婆的蜚短流长,因此,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懒於打理人际关系,在学校她向来是独来独往。   如今,和他相处在一起,她发现竟开始怀念失去的岁月和欢笑,还有家……   「来,吃黑轮!」他交给她从小摊厮杀一番买回来的零嘴,见她迟迟没接过,「怎么了?我不上班有那么严重吗?」自大哥、小弟回公司坐镇,他就逍遥了。   她摇摇头,「我想回去。」真正想说的是回家,但她很清楚父亲是绝不可能原谅她的。   武昭钰看她黛眉颦蹙,心裹面也有个底,「那好吧!」虽然已从报告资料上知道她离家的原因,不过,他还想等她敞开心扉,告诉他原因。   ※※※   回到滨海别墅,一路上沉闷的空气凝聚在他们之间,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进入屋内,武昭钰试图打破僵局,「呃……你要不要先洗澡。」   方羽静摇摇头,「我想静一静。」坐在客厅,手边就是电话。   「那我先去洗了。」看来她的心结要解开还得费一番工夫,愈亲近的人反而愈在乎愈害怕愈不敢靠近。她并非不爱她的家人,只是向来独立自主的她习惯於沉默,以致遗忘了该如何表达出内心的想法,再加上她破天荒离家的叛逆行为,在一个奉守传统道德规范和礼教的家庭是非常严重,等於是对父母权威挑战,也是否认了父母长久以来的管教方式,若想要化解双方的心结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   唉!   想到这武昭钰不由得感叹,走出浴室,只见客厅裏她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反覆覆,踟蹰不进。   「要打就打吧!告诉他们一声你平安的事,他们也比较放心。」   她心一紧,颤抖的手惊慌的放下电话。「你……你说什么?」   「你总不会失忆症还没好,连家裹电话也忘光了?」他上前拿起电话递给她。   方羽静低下头,手指绞扭著衣角。「需要我替你拨号吗?」   「不要!」她大惊失色,慌张的抢下电话,「不要!」噙著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楚楚可怜的仰望他,「拜托!」   「那你打算躲一辈子吗?」挂上电话,武昭钰坐到地身边,搂她到大腿上,怜爱又不舍的拭去她眼角的泪。   方羽静摇摇头,「别逼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们的事你准备怎么办?我可不希望最後沦落带你私奔。」   方羽静咬白了唇瓣,心乱如麻,连咬破了嘴皮也浑然未觉痛。   看得他好不心疼,轻轻一啄,「别想了,这件事以後再说,天塌下来也有我顶著,先去洗澡。」他拍了下她的臀。   在他轻佻的举动顺利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跳下他的腿,捂著臀,「你怎么可以……」耳根子开始发烫。   「连嘴都亲了,摸一下有什么关系?」他邪邪一笑,轻狎的掐了下她粉嫩嫩的脸颊。   「你……你讨厌死了。」她白了他一眼,又气又窘的奔向二楼。   屋内扬起他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她脸更红了,头也不敢回,一颗芳心怦怦乱跳,早沦落在他狂放不羁的笑声中。   ※※※   夜裏他谨守著君子风度依旧睡书房,而她则是一夜辗转难眠,梦裏总有他跑出来作怪,魅惑的挑逗让她梦裏也心荡神弛。   一大早,她被平地一声雷的巨吼给吵醒,揉揉惺忪睡眼,还没下楼就被拦住。   「没事的,你回楼上去。」武昭钰半推半哄的要她上楼。   她起了好奇心,「是谁啊?」   站在楼梯平台上俯视客厅裹,一个俏丽的少女正啃著苹果,大剌剌的跷起腿,悠哉的看报纸。   「嗨!好久不见。」梅如幽淘气的抛个弯月似的笑眸,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你是幽姨。」方羽静忆起那位老要她做姊妹的灵气少女。   「羽静,你先上楼去我和她有事要谈。」从羽静口中得知,在医院羽静最後见的人是梅如幽,他立刻知道她的离开与这位恐怖魔女绝脱不了干系,所以,绝不能让她们靠近,太危险了!   他推她回楼上後,转身竖起警戒的寒毛。「你来干么?」   「喂!这是对幽姨说话应有的态度吗?」梅如幽条慢斯理的折好报纸,缓缓旋身,贼眼不停的飘上二楼。   一看就不安好心眼!他戒慎的移动身躯挡住她邪恶的视线,「对你这位诡计多端的小魔女不必太客气。」在心底提醒自己明……马上叫人把锁换掉。只是对混黑社会起家的她就算换再多的锁,她依然可以如入无人之境,想到这,他不禁咬牙切齿的恨恨道:「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怡然的站起,扔掉苹果核,笑眯了眼的对上他发射出两道致命的目光,仍一派轻松自若。「哎呀呀!枉费幽姨替你料理掉那情敌,你不感激就算了,还那么不尊重幽姨。」   对她可怜的装模作样,武昭钰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嗤之以鼻的冷笑,「以你这种年龄想做人家的姨?别开玩笑了,当我妹妹我还不屑呢!」   「好,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叫一声幽姨。」她就不信摆不平这大滑头。   「哈!等太阳打西边出来吧!」他大笑一声,话锋一转,「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实说明你的来意。」   梅如幽迎上前,笑容可掬的说:「听说我的小侄儿金屋藏娇,基於长辈的关怀,我特来瞧瞧。」   「不需要!」   「喂!你真的很不客气,要不是我拦著乾妈和乾哥哥,你和羽静能那么悠哉的过日子?」   「什么!他们都知道了?」武昭钰嗓门大张,难怪大哥和昭训会突然跑来。「该死的!是哪个无聊的家伙……」   「我说的。」梅如幽笑得甜蜜蜜。   「你?!」他发出如雷巨吼。   「你别一直用吼的,吼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梅如幽掏掏耳朵,自动的走进他厨房找吃的喝的。   「梅如幽,你给我说清楚?!」他跟她进厨房。大哥和昭训不是多嘴的人,何况他若真定下来,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难怪他们那天会说那么奇怪的话。也许……不!正确来说绝对是她搞的鬼。   她打开冰箱,取出可乐灌了一口,「拜托你用说的行不行?虽然我年纪比你小,好歹也是你长辈。」早知道做媒人是那么吃力不讨好,她就应该叫乾妈亲自出马。   武昭钰咬紧牙关,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勉强抑制胸腔快爆发的火山,然後冷静的问:「那么那份羽静身家的调查报告也是你做的?」他阴恻恻的逼视她。   「不错吧!」梅如幽拍了下他的肩膀,越过他走回客厅,「要不是幽姨帮你,你有那么快找到你的『惊喜』。」她纯真的娇靥上勾起得意的笑,丝毫对探人隐私这违法行为没有任何愧疚。「说起来,你应该谢谢幽姨才对。」   「谢你,我没将你大卸八块丢到海裏喂鲨鱼已经是客气。」他牙齿磨得卡卡作响,从齿缝间挤出恫吓,「要不是你多事,羽静怎么会离开医院,你敢否认不是你做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百分贝。   梅如幽乾笑了两声,倒退至门边,「我只是做个顺水推舟而已,你要找幕後黑手找乾妈去。」先赶快撇清,她可不想死在这裏。   「奶奶!」他就知道老狐狸居心不良,表面上置身事外,其实背地裹控盘。   瞧他一脸铁青,七窍生烟,梅如幽非常识时务的退到门边,打开门後探回一个头低声道:「我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了,另外临走前奉送一件消息,你未来的岳父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赶快闪人。   「梅——如——幽。」   该死的!他们都还没有心理准备!   「是真的吗?」方羽静低低柔柔的嗓音自楼梯转角飘下来。   武昭钰猛然抬头,「你坐在那多久了?」   「差不多该听的都听到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那你决定怎么办?」他不想逼她,懊恼的爬了爬头发。「要不由我先去拜访你的父母向他们解释这一切。」   方羽静浅浅的微笑,不疾不徐的走下楼,「不用了,要去我们一起去。」   「你不会紧张?」   「多少有一点,不过,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了。」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在他颊边一啄。   他惊异万分,这还是自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表现亲密的举动,看著她嫣红了脸似晨曦的彩云那样炫丽迷人,情不自禁的拥她入怀,易客为主的欺上她的嘴,四片唇甫相街——   「咳咳……抱歉!」突来的咳嗽让他们尴尬的迅速分开。   武昭钰充满杀意的眼神射向门口无辜的梅如幽,「你又回来干么?」将方羽静紧搂在身侧羽翼之下。   「哎呀!别那么凶嘛!」梅如幽依旧是张天真无邪的笑颜,只有那对骨碌碌转动的慧黠灵眸流露出她不怀好意的心思。   武昭钰充满敌意的盯著专门搞破坏的梅如幽,从她出声的精确情况来看,她说不定就躲在门外看好戏。该死的!斜睨她正鬼祟的挨近方羽静,他神经绷紧,急忙的将方羽静藏至身後。   「干么那么紧张,人家只是特地回来看一看羽静是否无恙。」   「现在你人也看到了,可以滚了。」   「我还没跟羽静姊打声招呼。」梅如幽堆出骗死人不偿命的笑颜伸向大野狼身後的小红帽,「羽静,几天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给这家伙当老婆简直是浪费,有没有兴趣和我闯天下,反正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你说够了没?」武昭钰额际青筋暴凸,竟当他的面诱拐他老婆!   「钰!」看著孩子心性的幽姨逗弄武昭钰,方羽静不觉莞尔,「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太可惜了。」见方羽静领首,梅如幽惋惜的低下头,眸底闪过一抹黠光,「那你们上床了没?」   不料她突来的惊人之语,武昭钰和方羽静都狼狈的涨红了脸。   「你烦不烦!」武昭钰首先从窘迫中恢复。「这种事不用你管!」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欢女爱本来就很正常。你敢说你对羽静没有想入非非?」在梅如幽暧昧的眼神下,就算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也会让人感觉他们好像真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武昭钰拢起眉峯,掩饰跃上颧骨的红潮,「你很无聊,你把我当什么人?」虽然他是花心风流,但绝不会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何况是婚前性行为,他不鼓励也不赞成,对最爱的她值得一切最好的,他希望给她最美丽的回忆,就算是公证结婚也要得到所有人认同及祝福,这是他惟一能做的。   梅如幽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的光彩,口气却十分遗憾,「唉!可惜了我专程送这个东西不就浪费了。」她自口袋拉出一长串保险套!男用的、女用的、花色的,琳琅满目。   看得武昭钰眼珠子快凸出来,而方羽静早已羞得不敢见人,紧偎在他背後藏起窘得发烫的脸,她感觉头发像烧了起来似的冒烟,真是丢死人了。   「梅如幽!」他哭笑不得的低吼,「你快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别吼了!没大没小的家伙。」梅如幽鼓起嘴腮,嘀咕著好心没有好报。「要我走是吧!好啦,我乖乖滚可以了吧!」临到门边,她霍地转身,搁下那堆保险套,「不过,这些是幽姨一番心意,你们留著迟早会用得上。」抛下恶魔的笑容,扬长而去。   武昭钰气恼的鼻翼偾张,这魔女果然心怀不轨,居然当他的面灌输他纯洁的羽静色情思想,不过,他还真有点想……   「那……那些东西该怎么办?」方羽静腼覥的瞄了瞄堆成一座山的保险套,真不敢相信那古灵精怪的少女口袋裏塞得满满的这玩意。   他转身,在他额际轻轻一啄,「不管它,我们吃饭。」而脑子裏浮现的却是色色的欲念,都是梅如幽那家伙害得他变得心猿意马,他好想吃她!唉!看来未来的日子得天天泡冰水浴了。   ※※※   「你确定可以一个人?」武昭钰决定陪方羽静回家去面对一切。「我不要你有一丝勉强。」   斜睨驾驶座的方羽静正襟危坐,不时摸了摸耳环、扯了扯衣角来控制内心的忐下心。   他不禁也感染她惶促不安,「如果有什么事,我就在门外,知道吗?」她返家,他比她还紧张。   她略颔首,强撑著坚毅的微笑,但,颤抖的双肩却不经意流泄她慌乱如纷雨的内心。   随著车子缓缓驶入别墅的巷道,矗立在坡台上那熟悉的家看来如此陌生,她的突然加快,不安在心裏开始扩散,她真想逃开,但,失去这次勇气,或许就没有下次机会,何况有他相伴。   她侧身梭巡著他俊美斯文的脸廓无形中散发无与伦比的气势,整个人就像冬阳般给她温暖和慰藉,她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让他失望。   「停这边就好,我走过去。」她触了下他送的珍珠耳坠传递他的力量。   武昭钰点头,熄了火停了车,遂偏头注视她,「需要我的时候,记得叫我。」他伸过手臂环勾住她颈项,徐徐的落下蜻蜓点水的吻,眷恋的自额、小巧的鼻尖,至嫣红的唇,此刻因心情惴惴而微泛白,然後放开地,拍了拍她的肩。   方羽静看他紧张的仿佛要进门见岳丈,佯装轻松的咧齿一笑,「没事的,我父母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只是观念守旧,思想比较保守,其实他们为人都很善良,和蔼可亲。」那却是对外人而已。「那我走了。」她战战兢兢的下车,走向深锁的红铁门。   随著每一个脚步,她感觉像阿姆斯壮登上月球,不过,这一小步却是她心灵的一大步。   终於走到大宅的正前方,她心跳更急剧,紧张的手心冒汗。看著门铃,一股惧意袭上她心头,她只好回头觑了觑他,这时他也下车朝她招招手,她撑著虚弱的微笑回应著。   深呼吸的旋身,地面对著门铃,一鼓作气的举起微颤的手指,却没有勇气按下,犹豫了半晌,忽然一只粗壮的手臂横过她的肩,按下电铃。她转头,与武昭钰柔情款款的深眸相触,她胸口卜通的像落进冰山裹的温泉,渐渐暖和平静下来。   「我不放心,还是我陪你吧!」他深沉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根拂过,热热的气息渗入她毛细孔,一股暖流直达全身,刹那间,他温柔的鼓舞给她力量,毫不畏却地走上大门前。   「谁啊?」门房自漆红色铁门上开个小孔窥看,原本警戒防备的神情被震惊所取代,「你……小……小姐!」赶忙的开门,并大叫,「小姐!大小姐回来了。」急忙的回主宅报喜去了。   在这须臾,感受她身体瑟瑟抖动著,他揽过她的肩,「别怕,就当是去逛街一样。」   「我没有怕,只是有点紧张。」她螓首嗫嚅著。   「那走吧!」拥著她往主宅走进,还没到大门,玄关处站了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憔悴的脸庞掩不住激动。   「静儿!真的是你。」呜咽的呼唤伴著抽噎的鼻音释出思女情深。   「妈!」方羽静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情不自禁的抱住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从来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吴秋妹抬起布满岁月纹路的手轻轻抚上方羽静的脸,「这几个月来,你没消没息,妈好担心你,有没有吃好,会不会遇到坏人……」   看她们母女相拥而泣,武昭钰也不禁鼻子微泛酸涩,「伯母,你好。」   「这位是……」吴秋妹拭去泪,才发现方羽静身侧还有一个卓然出众的男子,英挺的外表和优雅的风采,一看就是出身高贵教养良好的上流社会贵公子。   「敝姓武,武昭钰,是羽静的男朋友。」他绅士的敬礼,大胆的宣示,令方羽静窘得不敢抬头。   「喔!就是梅小姐所提,是你救了我家的女儿。」吴秋妹恍然大悟,一副看女婿的神情,露出满意的笑,「不错,羽静你的眼光真不错。」   「妈!」方羽静娇羞的白了他一眼,心口涨满了恋爱的喜悦。   吴秋妹笑得阖不拢嘴,「我的女儿这些日子来麻烦你照顾了。」   「哪裏,应该的。」他占有性的搂著方羽静的腰,自始至终都没松开的意思。   「快进屋裏来坐,你爸正在客厅看报纸。」吴秋妹忙著吆喝屋内仆人奉茶。   而武昭钰则感觉手下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立刻呢哝耳语,「不用担心,我在你身边。」紧抱著她走进玄关大门。   进入豪华宽敞的大厅,一个壮硕的中年人背对著他们坐著,闲适的看他的报纸,彷佛没看见他们似的我行我素。   吴秋妹以袖口擦去脸颊上泪痕,来到方大福身边低唤著。   「大福,静儿回来了。」见他依然没反应,她推了推他粗壮的手臂,「大福!」   冷诮的鼻哼自背对他们的方大福口中逸出,「既然要离家出走,还回来干么?」   「大福,上次梅小姐不是说了静儿是得了失忆症才没办法回来,现在她痊愈了,自然会回来,这毕竟是她的家。」吴秋妹好言以劝,想化解僵局。   「爸!」方羽静不愿母亲为难,含著怯懦低低柔柔的轻唤,鼓起勇气走到父亲身边正欲蹲下……「啪」!一掌劈头将她打倒在地。   「你还有脸叫我?」方大福起身,震怒的咆哮。   「静儿!」吴秋昧花容变色,赶紧去扶女儿。   「羽静。」   武昭钰眼睁睁看这幕发生,笑容倏地消失,英俊的面孔愤怒而绷紧,「该死的!她是你亲生女儿。」忙不迭的揽起方羽静,托起她下颚,探视她颊上肿起的五道指痕,他心疼不已,「要不要紧?」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裹大呼小叫!」方大福眼底掠遇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赏,好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不畏他荏厉的脸色,敢跟他对吼这男子是头一人。   「就凭……」忿忿不平的武昭钰还想回嘴,却被方羽静乞怜的眼神软化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离开家,只是我真的没办法嫁给我不爱的人。」   「那他就是你爱的男人,为了他,你连父母的话都敢忤逆?」方大福怒不可抑的指著武昭钰。   「不是这样的!」方羽静泪眼婆娑的喃喃自语,噙著颤抖的下唇连咬出血丝了也浑然未觉,她茫茫然的望著前方,「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拥有一份真心的爱难道也是奢求?」   「什么情呀爱!在我们那时候婚姻本来就由父母作主,子女根本没有置啄的余地,把你嫁给刘宾难道亏待了你吗?还给我逃家,你把我颜面都丢光了。」方大福一口气吼完。   他的话如利刃般刺入她胸口,斩断了她的呼吸,身体的痛楚远不如这话的伤人。   她脚步一个颠踬,勉强站稳後她笑了,「原来在你心目中,我远不如你的面子重要!哈……」抛下一个怨怼的眼神,她咽下喉头的梗块,推开母亲与武昭钰,步屦蹒跚的跑出这个家。   「羽静!」武昭钰惊慌的立刻去追,临到门边回瞪一眼方大福,「你到底算什么父亲!」然後急迫而去。   「静儿!」吴秋妹左右为难,不知是留下安抚盛怒的老公,还是该追回女儿?就这一犹豫,女儿已奔出大门远去,她幽怨的饮泣,「大福,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为什么……」   「既然她那么有本事在外面混,就不要给我回来。」方大福气呼呼的坐下,「叫她嫁给刘医生也是为她好,刘医生不但家世好,又是医学院毕业,将来她就是医生娘,那样人品家世优秀的老公上哪去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自己去找男人,说什么自由恋爱,爱情可以当饭吃吗?她根本没把我做父亲放在眼裏。」   「可是,那位武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听说还是某大企业的总经理。」吴秋妹努力回忆梅如幽曾说过的话。   「总经理还不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方大福嗤之以鼻。他仍保留传统观念医生是各行业中最稳当、最吃香的族群,延续了日据及战乱时代祖父的遗训,男孩子要做医生才有出头,女子无德要嫁「先生」。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结果呢?」方大福用力一拍椅把,怒火未平,「现在可好,刘家的人要退婚,你叫我面子往哪摆?」   「又是面子,你难道不能老想顾你的颜面?到底是女儿幸福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吴秋妹也火了,吸吸鼻涕的低吼,「小洁被你打跑,现在是下落不明,如今,静儿回来,你却要撵她走,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我怀胎十月生的。」   「她们也是我的女儿?」方大福狼狈的觑了觑太座,头一次看她气成这样,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如果你真的还算是她们父亲,就应该尊重她们的选择,而不要老想你的面子。」吴秋妹掩面而泣,不时倚门眺望门口,「我的静儿……」   蓦地,电话突然响起。   「我来接!」吴秋妹心想也许是静儿或小洁,「喂!是武先生……什么!静儿遭人绑架,你现在开车去追……喔!我知道了。」   方大福也震愕的站起,「发生了什么事?」   吴秋妹不理会他,惊慌写在脸上,握著话筒的手也不停的发抖,「那要不要先报警?暂时不要,好!好!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武先生了。」然後缓缓放下话筒。   方大福也开始不安,「静……静儿出了什么事?」表面仍是一张严肃不苟言笑的脸。   「都是你害的,静儿一跑出去就被人掳走了!」恐惧和焦虑揪紧了她的心,她痛哭的伏倒在沙发上泪流不止,声声是慈母的呼唤,「静儿!我的静儿。」   武昭钰怎么也想不到在光天化日下竟有当街掳人的犯罪事件,果真如报章杂志新闻报导台湾治安真的如此败坏。若非亲眼所见,他还真不敢相信。   该死的!到底是何人?   当他追著羽静还没出大门,远远望见一辆车闪出,强拉著羽静上车扬长而去,他根本来不及救,想叫救命,在这人烟零稀的高级住宅区所有住户门扉深锁,自扫门前雪,他当机立断的上车去追。   一边跟踪那辆黑色宾士一边打电话通知方家父母,接著寻求各方人马的支援,在未确定羽静安危之前,他暂时不想惊动警方,一路上跟著好好的,但进入市区後竟遇上了塞车,他懊恼的只能见犯人的车逃逸无踪,重槌著方向盘,颓丧不已。最後,他考虑回武家大宅,多些人帮忙想办法。   武家大厅裹聚集了奶奶、武振祺夫妇,武昭训及方大福夫妻,每个人都是忧心仲忡。   「小幽呢?怎么不见她人影?」奶奶拄著杖,环视众人。   武昭训尔雅的名茗,一派闲适的倚著楼梯扶手,深不见底的黑眸闪过两簇火光,心下有些了然,或许这又是幽姨搞出来的把戏。依幽姨的本领怎可能如此不济,她不可能让觑觎多时的媒人红色从手中飞掉,只是不知道她会让羽静被人绑架是何用意?   「昭训,你知道小幽去哪了吗?」奶奶视线落在儒雅斯文的男子身上,一副书生模样在方大福夫妻眼中看不出他有什么本领。   「我们现在是要找回我的女儿。」方大福忍不住咆哮。   「小声一点。」吴秋妹扯了扯方大福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自制一点这不是自己的家,以含歉的语气低道:「对不起,我们家大福是太担心静儿了,所以……」   「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风如芸温婉的微笑,拍了拍颇不好意思的吴秋妹,「以後就是亲家,不用那么拘礼。」   这时,门铃声响起,张妈赶紧去开。   「是大少爷、二少爷,情况怎样了?」   武昭钰拖著一身疲惫摇摇头,越过张妈进入屋内。   「到底怎样?」方羽静虽然只是曾住过武宅,和她相处不到两个月,但,张妈早已当她是武家人看待。   尾随在武昭钰身後的武昭维面无表情的低叹。「绕了整个台北市还是没有发现昭钰所形容那辆车的踪影,而已经叫人去查那辆车车牌号码的主人,不久就会有消息。张妈,你别担心。」   「钰,你上楼去休息,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风如芸忧愁的望著眼泛红丝仍强撑著的武昭钰   「我没事,妈,还有消息吗?」   「除了先前一通五仟万的勒索电话,至今没任何消息。」武震旗搂著娇妻安抚竟遇上了塞车,他懊恼的只能见犯人的车逃逸无踪,重槌著方向盘,颓丧不已。最後,他考虑回武家大宅,多些人帮忙想办法。   武家大厅裹聚集了奶奶、武振祺夫妇,武昭训及方大福夫妻,每个人都是忧心仲忡。   「小幽呢?怎么不见她人影?」奶奶拄著杖,环视众人。   武昭训尔雅的名茗,一派闲适的倚著楼梯扶手,深不见底的黑眸闪过两簇火光,心下有些了然,或许这又是幽姨搞出来的把戏。依幽姨的本领怎可能如此不济,她不可能让觑觎多时的媒人红色从手中飞掉,只是不知道她会让羽静被人绑架是何用意?   「昭训,你知道小幽去哪了吗?」奶奶视线落在儒雅斯文的男子身上,一副书生模样在方大福夫妻眼中看不出他有什么本领。   「我们现在是要找回我的女儿。」方大福忍不住咆哮。   「小声一点。」吴秋妹扯了扯方大福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自制一点这不是自己的家,以含歉的语气低道:「对不起,我们家大福是太担心静儿了,所以……」   「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风如芸温婉的微笑,拍了拍颇不好意思的吴秋妹,「以後就是亲家,不用那么拘礼。」   这时,门铃声响起,张妈赶紧去开。   「是大少爷、二少爷,情况怎样了?」   武昭钰拖著一身疲惫摇摇头,越过张妈进入屋内。   「到底怎样?」方羽静虽然只是曾住过武宅,和她相处不到两个月,但,张妈早已当她是武家人看待。   尾随在武昭钰身後的武昭维面无表情的低叹。「绕了整个台北市还是没有发现昭钰所形容那辆车的踪影,而已经叫人去查那辆车车牌号码的主人,不久就会有消息。张妈,你别担心。」   「钰,你上楼去休息,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风如芸忧愁的望著眼泛红丝仍强撑著的武昭钰   「我没事,妈,还有消息吗?」   「除了先前一通五仟万的勒索电话,至今没任何消息。」武震祺搂著娇妻安抚她内心的惶悚。   「该怎么办?」吴秋妹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当初真不该答应刘家婚事,静儿也就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遇到这种事。」   倏地,武昭钰脑海中灵光一闪,刘宾的车好像也是黑色,他抬起眼,不期然与武昭训意味深沉的眼神相遇,他心一凛,他这个弟弟任天地门武阎,总是优闲适意的表现一如贵公子的优雅从容,斯文俊秀的外表常让人以为训是个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的大学生,而实际上……   「训,你知道什么?」武昭钰眯起利眸,逼近武昭训。   「我是不知道你的老婆给谁掳走,不过,我只知道一点幽姨是一只不可能放掉到嘴的肥羊,她还打算在你婚礼上大捞一笔呢!」他温文的一笑,放下杯子,不徐不疾的回到楼上。   该死的!他居然忘了梅如幽这号人物!武昭钰看著奶奶,「奶奶!」提高了音量。   奶奶依旧慈祥的微笑,「有什么关系,乾女儿和孙子,当然是小幽比较惹人疼,她想玩我让她玩嘛!钰,你是男孩子,度量不应该那么小。」   游戏!她们居然拿他的婚姻当玩游戏?!武昭钰抚额呻吟,「那这次绑架事件,老爸、老妈?」该不会是梅如幽搞出来的吧?   武震旗耸耸肩,望向老奸巨猾的母亲大人。   「小幽没那么无聊筹画这个游戏,她是知道谁做的,只不过她不想告诉你,要你自己去查。」奶奶没好气的道,看穿孙子内心的想法。   被看穿的武昭钰狼狈的涨红了脸,「那小幽……幽姨人呢?」   「啊!难得你终於肯乖乖叫姨了。」梅如幽如银铃悦耳的笑声自门外传来,气定神闲的走进屋子,拍了拍武昭钰的肩笑得好不得意。   武昭钰不自在的退开,「好!算你赢了,羽静呢?」   「是啊!我的女儿到底怎样了?」   「你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绑走我女儿的?」   方大福夫妻异口同声,所表达的关爱方式却不尽相同。   梅如幽看在眼裹,胸口溢满著感动,他们让她想起远在国外的父母,已经好久没回去探望他们了,也该抽空去一趟趁著过年去大捞一笔。   「小幽,看他们那么心急,你就别打哑谜了。」奶奶谙悉这乾女儿除了顽皮爱捉弄人外,其实她出发点也是为了让方家人和好,所以才故弄玄虚。   梅如幽俏皮的向奶奶眨眨眼,然後乾咳的清清喉嘴,「五仟万赎金准备好了没?」   「那点小钱算什么,只要我女儿回来。」方大福吆喝随从拿出五个手提箱,紫花花的钞票整齐的亮在大家面前,虽然难免露出财大气粗的本色,但不难看出他对女儿还是很在乎,只是长久以来戴惯了严父的面具,以致不知该如何表达父爱,以说著严厉的反话来掩饰内心的感情。   唉!大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梅如幽不禁好笑又没好气。   「小幽……幽姨!」武昭钰心急的叫,语气仍有些别扭。   「乖!再多叫一次,幽姨就告诉你。」梅如幽眉开眼笑。   武昭钰按捺下心中的不悦,低唤,「幽姨!」   「这次顺耳多了。」梅如幽笑眯了眼,「我告诉你们是位熟人所为,那家伙最近玩股票跌得很惨,又不敢回家让父母知道,於是策画这次绑票,因为他想说反正羽静迟早是他的人,所以……你们应该猜得出来。」   「难道说……」方大福话尚未开头,武昭釭已冲出去了。   吴秋妹也蹙起眉,「怎么会!刘家不是已经退婚了?」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别怀疑了,要知道答案,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梅如幽话声刚落下,方大福夫妻已尾随武昭钰而去。   「震旗,我们也跟去瞧瞧。」风如芸拉起丈夫便跟上去。   待所有的人走光後,梅如幽上前抱拳一礼,「乾妈,任务完成。」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旁冷眼旁观的武昭维挑眉,冷笑的打量心怀鬼胎的奶奶和梅如幽,还好被设计的人不是他。   梅如幽双翦秋瞳闪动慧黠的光芒,「昭维,心裹有数别说出来。」   「是你怂恿刘宾的吧?」   「我才没有呢!他本来就起了反念,而我……」   「只是在一旁搧风点火。」武昭训缓缓的下楼来,托了托眼镜,一语命中。   「武阎,你也在呀?」梅如幽傻笑的迅速转移话题。   武昭训浅浅的微笑,流露谦谦君子的优雅风范,「幽姨,随你怎么玩,但……」他托正鼻梁上镜框,厚厚镜片掠过一道精锐,「别把歪脑筋动到我身上。」然後向奶奶敬礼转身离去。   「唉!这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襄,亏我还是他老大。」梅如幽不平的嘀咕,目送武昭训背影消失。   「这裹可不是天地门,而且武阎向来只听闇帝的话。」武昭维不客气的点破事实,冷冷的扫视梅如幽和奶奶,「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的私事不劳你们女人家鸡婆。」撂下话後走上楼。   「哼!哼!这两个家伙愈来愈嚣张。」梅如幽不满的嘟起小嘴,「乾妈!」   「放心!你尽管放手去做,乾妈给你撑腰。」她心中暗誓非把这几个只知游戏人间,目中无「女」的大男人全拍卖出去。   ※※※   「刘宾!」   匆忙来到刘宾在市区的公寓,武昭钰不待警卫通报,就直闯资料上所载的地址。   「谁呀?」骤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刘宾,他紧张的倚著门低问。   「我来找方羽静。」   「对不起,你找……」猛地「砰」了一声,门被巨大的物体撞开,吓得他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张口结舌的指著来人,「你……你,方伯父。」   「我的女儿呢?」壮硕高大的方大福一把揪起刘宾衣襟,就像拎小鸡那样轻而易举,「说是不是你掳走的?」   「是啊!请将女儿还给我!」吴秋妹梨花带泪的低泣,「拜托你。」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刘宾怎么也想不透他自认天衣无缝的计画,方家的人怎么那么快就得知?他已经很久没回家,并不知道父母已向方家提出解除婚约的事,他只想到反正方羽静日後都是他的人,向方家借一点钱花花不为过。   那一天他从梅小姐那得知方羽静已返家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去方家,本打算借一点钱应急,可是总觉得向这种粗俗的暴发户借钱实在拉不下脸,霍地想起梅小姐曾说借钱不一定要当面借,也可以从方羽静方面下手,反正她迟早都会是他老婆,老公向老婆借钱乃天经地义,自然就没有必要计较,於是……   「你在做什么?」眼尾瞟见武昭钰到处搜索,翻东西,他不悦的沉下脸,「你可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事,我说过这裏没有方羽静这个人,你再怎么搜也没有用。如果你再不住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方大福望向到处翻遍、沮丧的回过身的武昭钰,「怎样?」   武昭釭摇摇头,不经意的眼尾余光扫见沙发下一道闪光,熟悉的……他急忙的推开沙发,俯下身拾起那一抹亮晶晶的小物体,果然是羽静的珍珠耳环,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对。   「这是从哪裏来的?」武昭钰俊美的脸庞瞬间被冷硬的线条取代,此刻他严峻无情似地狱来的阿修罗。手掌心躺著那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高贵典雅,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这……这我买的行不行?」刘宾甩开方大福的手,「你们到底来这干么?」   「你买的?!」武昭钰逼近他,冷冷一笑。   刘宾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背脊窜升令他头皮发毛,「我……我忘记了,丢在沙发下放那么久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这耳环随处都可以买……」   「这是我送羽静的!全世界只有一对!」武昭钰严厉的瞪视他,「如果你再不说实话,休怪我无礼。」他拉著指关节咯咯作响。   「我……我不知道你……」「砰」!猝然一拳击中他下巴,打断他的话,他痛的捂著下颚,「你……你,方伯父。」   「枉费你还是高知识分子,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方伯父真的是看错你了。」方大福懊悔不已,一想到他还拚命逼羽静嫁给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甚至逼走了女儿,他就愧对羽静和羽洁。   「刘先生,我求你行行好?把羽静还给我吧!」吴秋妹声泪俱下,乞怜的双手交握置於胸前,恳求的打躬作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钱是吧!大福。」   方大福立刻会意的示意尾随的仆人呈上五大皮箱,正要打开之际——   「不用了!」一阵清脆婉转的嗓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   门口站著流转秋波的方羽静,含笑的眸底凝聚著感动和泪光,望著关心她的武昭钰和她的父母,没想到父亲会为了她……刚才那一幕她全听到也看见了。   「羽静!你没事吧?」武昭钰心口悬吊的大石块落下,他精明的脑袋总算转动,回想起发生的一切似乎不太对劲,尤其那位搞怪的幽姨,难道说……   「静儿!」吴秋妹一把抓住女儿,泣不成声。   刘宾惊骇的双目圆睁,指著方羽静的手不停的发抖,「你……你不是被我关在废弃工……」「砰」!接下来一拳是武昭钰出手,力道之猛,让他话还没说完就昏倒在地。   「静……静儿!」方大福咽了咽口水,不自在的爬爬头发,不太习惯说些亲密和关心的话,讷涩嗫嚅,「我……爸知道是我错了,你……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方羽静的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明白要父亲这个好面子又大男人主义的人拉下老脸,能低声下气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不容易,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被喜悦涨满。   「爸!」她情不自禁的飞扑入父亲怀抱,「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停的滑下面颊。   方大福也感动莫名,眼角溢出湿润,一边拍抚女儿一边佯装若无其事的赶紧拭去眼泪,低声安慰道:「没事就好,以後别再乱跑,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搁在心裹,父母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知道吗?」虽然很高兴,仍不忘摆出父亲威仪。   「知道了。」方羽静仰起小脸蛋,不期然瞄见父亲颧骨上淡淡的红潮,她忍不住噗哧的闷笑。   武昭钰也很替她开心,「羽静!」将手中耳环递过去,「别忘了我这位老公。」   「等一下!」方大福揽过女儿,大掌一伸直制止他上前,「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女儿嫁给你?」   「爸!」方羽静薄嗔的蹙起黛眉看父亲卷起了袖子,大有要开打的模样。   「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这回爸会仔细替你挑丈夫。」方大福将女儿推向吴秋妹,「走!先跟你妈回去。」   「你们……」方羽静担忧的望著父亲和武昭钰,不知道爸想对他做什么?   「别担心!你爸不会宰了他。」收到丈夫想考核未来女婿的眼神,吴秋妹会意的笑了笑,「我们先回家去。」挽起方羽静往外走。   「可是……」方羽静不安的频频回头。   武昭钰朝她露出抚慰的微笑,「放心,没事的,你先回家去,过几天我再去找你。」   「一定哦!」方羽静依依不舍的回首,在吴秋妹劝推之下,离开了刘寓。   「真是女大不中留!」看得方大福不得不摇头感慨万千,然後心神一凛,微眯起眼瞅著正磨拳擦掌的武昭钰,「小子,想娶我女儿就得通过我这一关。」   「奉陪!」武昭钰自若的笑了笑,刚才一击不禁挨的刘宾,实在不过瘾,既然有人要试链他,他当然舍命陪君子,不但可以疏解连日担忧的郁闷,还可以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   当刘宾恢复意识时,看到整间屋子像经历第三次大战样惨不忍睹,他欲哭无泪、槌胸顿足。怎么会这样?   「我的沙发、我的柜子、我的桌子、我的窗户……」此刻,他可算是贴了夫人又折兵。   ※※※   「妈!你猜爸和昭钰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消息,都快晚上十点了。」方羽静烦躁的在客厅裏来回踱步。   吴秋妹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又一本电话簿,并没有因方羽静返家而绽开笑容。   「妈,你在做什么?」方羽静察觉母亲异常的沉默和忧愁,於是趋前坐到母亲身边,「这是……羽洁的毕业纪念册和通讯录,对了!回来那么久怎么没看大哥、羽洁和修龙呢?」   这时,一阵吁叹声自门口传来,方修平眉毛都拧在一块,「该死的,羽洁到底……羽静!」他惊喜的睁大了眼珠子,「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冲上前抱住妹妹。   「大哥,我去她打工地方问也没消……大姊!」方修龙尾随其後,震愕被喜悦取代。   「修龙!」方羽静含笑的伸出手揉揉方修龙的头,然後迎视方修平,「到底出了什么事?」   「羽洁失踪了,是学校方面打电话来说她已经一个月没去学校了,我们才知道……」吴秋妹压抑在眼眶中的泪水终於宣泄而下,她掩面而泣,「羽洁也不见了。」好不容易找回静儿,不想让静儿也跟著担心,她才强忍著内心的惶恐不安。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没有跟我说?」方羽静眉头深锁,总算明白为何母亲微笑的时候,眉宇间总是抹不去一抹愁云。   「羽静,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才被叫了回来帮忙找人。」方修平拍拍方羽静的肩膀。   方家再度凝聚厚重的乌云,降下了霜雪,浇灭了方羽静回来方家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欢乐。   「对了!怎么不见爸爸?」方修平话锋一转,试图冲淡这沉窒的气氛。   「爸和我……」方羽静支吾的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和武昭钰的关系。   「我没醉、没醉,请你呒……」霎时,一首闽南语走绸的破嗓门抑扬顿挫的飘进屋内,醉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大男人互相搀扶著踏进玄关。   「呃……酒哪落咙……呃……我呒醉!」   「爸、钰,这是怎么一回事?」方羽静望著方修平和方修龙自武昭钰手中接过醉醺醺的壮汉扶进房,也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喝成这样?」吴秋妹撇撇嘴,莫可奈何,也跟进房裏。   已见三分醉意的武昭钰打了个酒嗝,「我们打了一架,然後……然後就去喝啤酒,你父亲酒量真……真不是盖的,连我……」「啪!」他已瘫倒在方羽静肩窝,醉话呢哝,「你好香喔!借我靠一下,宝贝!」   这就是扶父亲进房休息後出来的方家兄弟所看到的情景,两人眼瞪大如铜铃,下巴快掉到地上。   「大……大姊!」方修龙总算找到自己的舌头,「他——他是?」   「羽静,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年长的方修平嗅到流动在方羽静和陌生男子之间不寻常的情潮。   方羽静手忙脚乱的一方面忙著扶正贴在她身上的武昭钰,一方面要面对方家兄弟两人的审询,她有些无措的,脸颊染上一片红霞,偏偏武昭钰的重量一直往她身上靠来。   「叫你们拿个热毛巾怎么全愣在这?」刚步出房间的吴秋妹瞪视呆立的兄弟,没好气的道。   「妈!」方羽静抛向母亲求救的眼神。   吴秋妹会意的笑了笑,「修平,你帮羽静送武先生回去,修龙,你过来帮我照顾你爸爸!」   「喔!」方修龙万般无奈的虚应,不时回头探看,想从大姊和那个醉汉之间看出个端倪,看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和那副邋遢样,真不晓得大姊「目睛青瞑」还是怎样?   「走吧!」方修平一脸沉肃,接过方羽静身上的重量,「他是谁?在车上你可要老老实实说出来。」   方羽静颔首,腼覜的低语,「我知道了。」大哥是那种正经又严肃刚直的老学究,严以律己,同样严以待人,若是不对他脾胃就会被他封杀掉。而今天钰表现出最糟的一面,不知大哥会怎么想?真糟糕。   ※※※   「嘶!轻一点。」   宿醉之後就是全身酸痛,武昭钰觉得脑门像有数万架轰炸机在打转,而全身骨头快散了。   「是谁送我回来的?」他只记得躺下前最後一刻看到了一位美丽的仙女好像羽静,接著就不省人事,等他恢复意识已经是隔日中午,此刻,他坐在沙发上让羽静替他挂彩的地方上药。   方羽静贴上OK绷,不悦的拍了一下,「是我大哥!」气他打架还不算什么,喝酒竟然敢开车上路,简直不要命了。   「会痛耶!」武昭钰抚著贴上OK绷的伤,大声喳呼。   「痛死活该,省得你拿生命来开玩笑。」方羽静收起医药箱。   「对不起啦!让你担心了。」武昭钰起身走到她背後,双手环圈住她柳腰,下颚抵在她肩上,汲取她身体散发出自然的女性芬芳,是甜而不腻的发香和淡雅清爽的森林气息。   情不自禁的他的嘴在她发间落下连绵的碎吻,最後咬啮著她细致小巧的耳垂;手也跟著不安分摩娑著她女性的曲线,自腰沿著背脊直到胸口下方,一面拉近彼此距离,贴合著她的背毫无缝隙,他感觉两人是如此契合,一股燥热感自下腹开始窜升。   「钰!」方羽静有些羞涩、有些矜持,更多的紧张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意乱情迷的状况,她很喜欢这种亲密,但理智告诉她婚前性行为是不道德的,但她爱他,不想让他失望,就像她因为拒绝刘宾求爱,所以刘宾才会侮辱她,甚至要侵犯她……   可是,钰不同,她真的爱他,那么她该为了迎合他而破坏自己信守的原则吗?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交战著,最後理智打败情感,她转身推开他。   「怎么了?」他还意犹未尽,两眼簇著欲火。   「我不能。」她噙著颤抖的下唇,咬到唇发白。   这时,武昭钰注意到她正在伤害自己,感受到她内心惊惶不安,他欲火渐渐褪了。   「抱歉,我太心急了,吓著你了?」硬是把「为什么」吞下,他轻柔的抚上她咬白的唇瓣。   她摇摇头,「只是……我不太习惯。」接著,她战战兢兢的瞄了瞄他,「你……你会不会因为我说『不』而不高兴?」就像刘宾。   武昭钰总算明白她恐惧从何而来,心疼她的愤怒像浪潮涌过他胸口,他脸色一沉。   「你……你生气了?」敏感的她察觉他的异常,她忐忑的低问。   武昭钰知道吓著了她,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脸上绽开和煦的微笑,他摇摇头道。   「我没有生气,你做得没有错,你不必在意我的脸色。」男人本来就是感官动物,女人没说「不」时,他们很容易冲动,而且再加上女人态度暧昧不明,更容易激起他们的色欲。   「但……当我说『不』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听。」她迟疑的说出覆在心灵上的阴霾。   该死的刘宾竟给她伤害如此深,那一拳还算便宜了他!武昭钰为地感到忿忿不平。   「你别怕,这是你的身体,你有权利做你认为对或错的抉择,你毋需在乎别人的想法,知道吗?」他轻拥她入怀。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颤抖的低喃,「我不想反叛爸爸的,我也不愿伤害任何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当外在的压力和内心的坚持背道而驰,为附和外在的人或事而牺牲了原则,内心的坚持便成了压力。她想做个孝顺的女儿,也不想伤害父母或刘宾或任何一个人,但是,内心的理智告诉她必须在爱情和亲情选择其一,而她选择了寻找自己的爱、背叛了亲情。   面对她所爱的男人,她还是无法释怀,历经了那么多变数和历程,她找到了爱,也找回了亲情,只是……   「不要质疑自己的作为,你有选择『是』与『不』的权利,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才能让别人知道,千万别把心事搁在心底,你是方羽静,你不需要为了我或其他人而改变自己,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道路,谁也没有资格要求对方走不属於他的路,你不必为了我而限制自己,舍弃自我,你还是你!」   「钰!」方羽静长久压抑自己的面具终於可以褪下,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下面颊,释出了情感。   武昭钰紧搂她,含笑的抚顺她的长发,「我爱你,就是整个的你,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你的怪癖、小至你所在的毛病。」   「我才没那么多毛病。」她又哭又笑的槌打他。   「还说哩!是谁不敢穿耳洞?」要不是那只耳坠,他也不敢肯定就是刘宾所为。   「那是……那是我怕爸爸会说我变坏,还有以前我念的都是教会的女校,规定很严格,穿耳洞是叛逆行为,所以……」   武昭钰没想到她如此坦白的招供,忍俊不住的捧腹大笑。   「你别笑嘛!人家说的是真的!」她娇嗔的跺足,抡起拳直直落下。   笑不可抑的武昭钰连忙握住她皓腕,「好!好!我不笑你,我用吻的……」一把揽过她的纤肩,灼热的吻覆上她微嘟的唇,让她接下来的抗议声如秋天的枫叶飘落,一同消失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你女儿不见关我什么事?」   一听到婚礼可能生变,武昭釭气贯牛斗的冲到方家,瞪视优闲的坐在客厅看报纸的方大福,「让我见羽静。」真不敢相信就因为他找回了羽静,方家就要胁他找回另一个女儿,否则,羽静不嫁他。开什么玩笑?他要娶的是方羽静,方羽洁的失踪与他们婚事何干?   方大福慢条斯理的折好报纸,摇晃著食指,「No!No!No!」起身露出奸诈的笑脸,「羽洁的确和你个人没什么直接关系,但羽洁是羽静的妹妹,羽洁不见了,做姊姊的哪开心得起来,自然没心情成亲,你说对不?」   「这是羽静的主意?」他一点都不信。   「是亲家奶奶和所有人的决定,羽静也没反对。」他拍拍武昭钰的肩,「小子,你就认命吧!」   「你们……」这些人分明是要看他受尽煎熬、日子难过,每天欲求不满而洗冷水澡,谁教他和羽静约法三章,绝对尊重她意愿。   「别气!别气!与其在这发火,倒不如多花一点时间去找我女儿,赶在婚礼前找到伴娘,婚礼才能如期举行。」方大福乐不可支,没想到捉弄人是那么有趣的事。   积了一肚子闷气的武昭钰忽然有种被设计入壳的感觉,灵光一闪,他诡笑道:「如果说我一辈子找不到呢?」   方大福一直线的大脑立刻反应,「那就一辈子别想娶……」   「爸爸!」方羽静从楼上跑下来。   微嗔的露出不依的神情,让方大福没好气的摇摇头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好啦!你们慢慢聊,我这个碍眼的人走可以了吧!」他抛下暧昧的眼神,识趣的离去。   武昭钰上前托起她下颚,视线留在日见娇美的方羽静身上,一想到她受那群三姑六婆鼓动延後婚礼,他就忍不住佯怒,扳起一张脸。   「你生气啦?」方羽静怯生生的瞄了瞄他,绞著衣角,「是……是幽姨说……」   「幽姨!又是那个无聊三八婆,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就知道有梅如幽插手准没好事。   「不……不是的!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再说婚礼快到了,我真的很希望由羽洁来当我的伴娘。」   「这还差不多!」被自己心爱的小女人如此看重,身为大男人的他不免醺醺然,轻揑一下她的俏鼻,「你吻我一下,我就答应带你去找你妹妹。」   「你真的有羽洁的消息?」幽姨果然说得没错。   「先来一个吻!」   仰起脸望见他正在等待,似乎不吻他,他不会妥协,矜持的她涨红了脸,呐呐的低语:「你……你闭上眼。」觑了觑他阖起眼睑後,她慢慢踮起脚尖,「不可以偷看。」   她轻启朱唇,轻轻的舔触他的嘴,冷不防腰被收紧扣在他双臂之中,他接手接下来的拥吻,渴切的舌急急的分开她的双唇,与她炽热的舌相交缠,尽情的进行亲密的探索,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稍稍平慰他们被隔离多日的不平之气。   「你……你逾矩了。」埋首在他胸口,她喘气著,全身像著火似的发烫。   「大不了我们公证!」他眉开眼笑,想这个方法可行,挽起她往外走。   「你想被人追杀吗?」不过,还真是好主意。   「反正有你陪我,这一生你就跟我逃亡天涯。」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跟你走?」   「因为你是我的惊喜、我的爱人。」笑声远扬,在徐徐的轻风中吹送著他们的爱情故事。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