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伴侣》 作者:左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邂逅 ... 【01】 邓太太头一次见到爱子明恩在电话中口口声声所谓的“真命天女”竟然是位不折不扣的美籍俄裔高加索金发碧眼女郎,当下倒吸一口冷气险些站不稳,还好被站在一旁的佳恩及时扶住,她微微侧过半边脸闷声对爱女说:“快去给我拿降压药来。” 佳恩自然没有夸张到立即抬脚去拿药,她心里虽然一时也无法接受,但还是在一旁低声安慰母亲:“如果真的相处不来,私下再和明恩说也不迟。” 还好那时珊娜中文一点不通,只是按明恩的嘱咐全程微笑,期间气氛不至于太僵,却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明恩看出母亲在妹妹的眼神安抚下极力隐忍着不满情绪,借口尽地主之谊带着珊娜出了门。 邓太太见他俩离开,如何也支撑不下去,不再顾及平日里的优雅端庄,一下子瘫进沙发里,嘴上哀叹:“明恩怎么能带回一个……一个……一个洋女!我还要抱孙!明恩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邓先生,他是时髦的中年人,更是精明的生意人,知道儿子娶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妙龄女郎且对方身家与邓家不相上下,当下拍手同意下来。 整件事里,最无耻的便是明恩,明明一切因他而起,他非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还十分得意地对佳恩说:“怎么样,哥哥这次的眼光不错吧。”佳恩白他一眼,伸出手去掐他腰间的紧肉,“就属你最没脸没皮!把妈妈气坏了。” 明恩一脸得意:“佳恩,相信我,珊娜漂亮又乖巧,妈妈一定会喜欢她。”明显不以为意。 时至今日,佳恩依旧不清楚母亲是否如明恩所说喜欢珊娜的漂亮与乖巧,她只知道母亲因为爱子心切,最终同意了这桩婚事。 只不过半年的时间,明恩和珊娜终于定下婚期。 巧的是,几乎同一时刻,佳恩的闺中好友陆敏仪也敲定了结婚日期——比明恩提前一星期在同一间区氏旗下的美丽景酒店举行婚礼。 佳恩与陆敏仪自小便约定好今后会是彼此的伴娘,故佳恩要在一星期内连任两次伴娘,因为就在不久前,佳恩刚刚接受了珊娜对她发出的伴娘邀请。 此时陆敏仪坐在梳化台前,看向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佳恩,忽然毫无预兆地说:“我要结婚了?” 佳恩微笑,倾□贴近陆敏仪调侃道:“新郎就在门外,你现在想逃婚也晚了。” 陆敏仪笑着转过头一脸认真看着佳恩:“要逃也不用等到现在。而且,若愚对我十分友爱。” 十分友爱。佳恩微微笑笑,来不及细想,敲门声响起。陆敏仪拖起婚纱裙摆欲起身,被佳恩按住肩,“你好好坐着。”说完,抬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外表出色的英俊男子,佳恩只认识其中一位是新郎朱若愚。 朱若愚对佳恩介绍道:“我朋友区孟乔,也是婚礼的伴郎。” 佳恩想起,这间美丽景酒店正是区氏旗下的产业。她与区孟乔相互微笑颔首,互道一声“邓小姐”、“区先生”算是打过招呼。 朱若愚向佳恩身后望去,忍不住问:“敏仪她……?” 佳恩立即侧过身对他提议道:“不如新郎哥亲自进去看一看。”朱若愚自然求之不得,迈开步子经过佳恩身边走进去。 佳恩笑着回过头正看到那位区先生,忽然意识到套房的外间只有他们两个。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讲话,沉默之际,还是区孟乔先开口对她说:“听若愚讲邓小姐是LY推广部的负责人。” 佳恩像是没听到,眼睛看向里间,嘴上赞美道:“新娘子真是漂亮。”她并非有意敷衍区孟乔,只是此前佳恩并未见过区孟乔,陆敏仪也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个人。 区孟乔立即会意,这位邓小姐无意与他多谈,但还是由衷赞美道:“邓小姐同样漂亮。” 他看着眼前的眉目如画的女子,淡淡妆、温婉的笑,一身纯白色几乎曳地的长礼服衬得身段修长,胸前至锁骨处被白色透明薄纱包裹住,若隐若现。明明是保守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只觉得吸引人。 佳恩一脸谦虚:“谢谢。” 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又非公司的客户,佳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适时地缓解了室内的尴尬。推门而入的是朱若愚大学毕业回国没多久的妹妹朱一智,在美丽景的公关部任职。 朱一智化了明艳的妆,施施然走进来,见到区孟乔当即面露喜色挽上去,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轻轻躲开。朱一智也不恼,笑着对他说:“我以为你忙得过不来。” 区孟乔似乎礼尚往来似的冲她笑笑:“这不是来了。” 佳恩下意识牵牵嘴角,原来朱大小姐心仪眼前这位区先生。 “佳恩姐。”朱一智装作才看到佳恩,一脸微笑。这个伴娘,本来是她要做的,谁知陆敏仪一点面子不给她,当下便回绝道:“一智,真是不好意思,伴娘的人选一早是定好的。” “一智……”佳恩轻轻后退,只因朱一智身上的香水味太过馥郁,“要开席了?” “是啊,妈妈叫我来叫大哥。”朱一智被佳恩一句提醒了,忙去敲里间的门。 佳恩与区孟乔默契地仍站在原处,等一对新人出来。区孟乔突然想到一件事,转过头问:“邓小姐酒量如何?” 佳恩想起敏仪一早说了会将酒换成白水,但还是如实说:“不太好。” 区孟乔暗自失笑,她虽然嘴上说“不好”,却一脸自若,仿佛根本不将这件事看在眼里,出于好意他不忘提醒道:“我们最好当心些,一会儿还要帮着他们挡酒,怕是要被灌。” 佳恩半信半疑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因为陆敏仪挽着朱若愚走了出来。他俩好似一对金童玉女,手挽着手含笑向佳恩走来。 果真是要结婚的…… 佳恩不由发出这样的感慨,虽然平日喊着“不想结婚”、“不要结婚”,但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终究免不了被感染。 区孟乔侧过脸看她一眼,见她脸上有几分艳羡向往的神色,正望着一对新人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 朱、陆两家此番是政商联姻,自然吸引来众多宾客前来道贺。 宴会厅厅顶几盏巨大的水晶灯忽然一暗,镶嵌在厅顶四边的灯池同时被调暗了几个色调。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几对舞者跳着华尔兹一字划开引出一对新人。 佳恩与区孟乔跟在陆敏仪与朱若愚身后,借着昏暗的灯光,恍惚中她竟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仿佛此时结婚的是自己。 一个晃神,不小心睬到了裙摆,眼看自己就要出糗,还好站在一旁的区孟乔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多谢。”佳恩道过谢,轻轻抽出被他拖着的手臂。 背景音乐声很大,掩盖了一切声响,因为离得近,区孟乔似乎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话,回了句:“不谢。” 站稳了脚,佳恩环视四周蓦然发现,陆敏然居然没有来? 陆敏然怎么可能不来参加妹妹的婚礼,只是他中途接到一通极为重要的电话,不得不走开一阵。 再回来时,婚礼已经进行到最后环节——新娘子正预备丢手上的捧花,陆敏然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转身向后试图趁乱退下舞台的佳恩。 佳恩太过了解,这是个令恨嫁女子为之疯狂的时刻,于是速速退到舞台一边跟在区孟乔身后趁着混乱溜下台去。 “佳恩——” “佳恩姐——” 听到陆敏仪和叶明紫的喊声,佳恩转过头去,不想却见众人争抢的捧花戏剧性地出现在自己头顶。动作先于思考,她下意识伸手举过头顶去接捧花,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区孟乔。 只见区孟乔一个转身,将捧花与美人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 时间仿若为这一刻静止。 嘈杂的人群为这个养眼的画面静止几秒,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起哄声——“结婚!结婚!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日更!收藏!撒花! 2 微妙 ... 【02】 佳恩一时怔住,不知所措地愣在区孟乔的怀抱里,脸上火辣辣地红了一片。还好区孟乔保持一贯的君子风度,绅士地牵起她的手走下台去,快步闪身进了舞台后面不远处的走廊里。 “区先生,谢谢。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佳恩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微微喘息,对区孟乔半带着些歉意道谢。 “不客气。”孟乔盯着佳恩手上的捧花,若有所思起来。 朱一智跟上来,走到区孟乔面前,“孟乔哥,佳恩姐,我哥和大嫂在找你们呢。” 三人向宴会厅走去,朱一智在同区孟乔小声说着话,佳恩走在最前面,正遇上迎面而来的叶明紫。 “佳恩姐,刚刚抱住你的人是谁?你不怕你的陆律师吃醋。”叶明紫边说边使眼色引佳恩的目光去向陆敏然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佳恩身后的两个人。 佳恩见陆敏然正低头兀自沉思,问:“他到了多久?” 叶明紫脱口道:“一早到了。” 佳恩见她直直盯着自己手上的捧花,说:“既然喜欢,送给你好了。”说着把捧花往叶明紫怀里推。 朱一智见状,走上前,伸长手臂一把将捧花夺过来护在怀里,笑盈盈地对佳恩说:“既然佳恩姐不喜欢,不如便宜我好了。”边说边暗暗瞟一眼叶明紫,心想她是婚礼的宾客名单上的哪一位。 叶明紫气鼓鼓地看一眼佳恩,佳恩见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明天我买一束更漂亮的送你。小紫,你先回去吧。” 叶明紫闷闷“嗯”一声,转身走掉了。 “哟,好大的脾气。”朱一智凉凉地看着叶明紫离开的背影说。 朱一智一心认为叶明紫是在闹脾气,殊不知她本来只是来此送礼服给佳恩,并不在受邀之列,只因她天□热闹,见到一众美女纷纷上台争抢捧花,就想凑个热闹。 “小紫只是过来送件礼服。”佳恩说完,走出去寻一对新人的身影。 区孟乔快走几步跟在佳恩身后,朱一智在身后喊:“孟乔哥,孟乔哥……” 见他跟上来不为所动,佳恩好心提醒道:“一智找你。”不想,区孟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笃定地说:“你听错了。” 这人?佳恩牵牵嘴角,不再与他争辩。 朱一智见区孟乔头也不回向前走,攥住捧花的手指收紧再收紧,她调整几下呼吸后盈盈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宴会厅,离舞台不远处的地方,一对新人正准备开始敬酒。 佳恩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她看着小小白瓷杯里盛满的酒眉头微微皱起,又惊又气之际她听到敏仪低声对她说:“坏了佳恩,若愚的几个朋友把酒全都换回来了。”言下之意是她也没有对策。 “没事,放心,我总归是有点酒量的。”嘴上说着安慰陆敏仪的话,却明明已经笑得十分勉强。想起区孟乔刚才问她酒量好不好,佳恩不禁暗怪他没有事先说明,也好让她有所对策。 不多时,佳恩双颊已然酡红,意识有些不明,嘴角轻轻挑起,却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保持清醒! 期间,区孟乔叫了宴会厅内的服务生过来小声交待了几句。 陆敏然就坐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的佳恩,心知她是挡酒被灌醉了。他刚要起身走上去,却被手中开始振动作响的电话分了心。 同样的号码,同一件事,陆敏然无奈,只好中途离席。离开前,他不忘走去交待一声,这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做妥了这件事。 杯中的酒终于在她失态前被人换成了水。然而,终究有些晚。佳恩已经无意识地半倚在区孟乔身旁,眼睁睁看他再替自己再挡下一杯酒。 “佳恩。”有人轻轻在拍她的肩,她听出那是谁的声音,转过身一看,果然是…… “敏然。” 陆敏然看着她红红的脸颊,说:“佳恩,你醉了。” 她倔强地摇摇头,问:“敏然,你要走?” 说她醉了,倒还有几分清醒,陆敏然失笑:“临时有点事,要不要一起走?”说完才想起她是伴娘,哪能像他一样中途离席,于是很快改口:“我先走了,若愚在楼上订了几间房,你记得上去休息一下。晚上我来接你。” 佳恩无意识眨眨眼对陆敏然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陆敏然见她半醉的模样根本不想走,但眼下他却不得不走,但还是不忘叮嘱她:“你记得上去休息一下。” 陆敏然离去,佳恩转过身见朱若愚正在对区孟乔说些什么,她还没有听清楚他俩说些什么便被区孟乔一路牵着离开了宴会厅。 电梯间的门打开又合上,佳恩看着一路上升的数字,倚在一侧的墙上懒懒地似在喃喃自语:“我的手袋和外套还在新娘房。” 区孟乔转过脸看她,她重复:“我要下楼去取手袋和外套。”依旧似梦呓。 见他一动不动,佳恩伸手去按墙上的数字键,一个重心不稳,她向一旁倒去。区孟乔下意识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揽在怀里。 温暖的怀抱十分宽厚,佳恩一时间忘记计较这怀抱的主人是谁,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她傻傻地仰起头对他无意识地甜笑:“区先生,谢谢你总是在我窘迫之际施于援手。” 区孟乔听了先是一怔,接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无奈笑容在唇边蔓延开来。 酒的后劲上来,佳恩意识失了大半,根本无法站稳,短短一路她攀附在区孟乔的手臂上,终于进了新娘套房,却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取手袋和外套”,她朝着里间的大床走过去,一仰头躺上去合上眼皮便睡。 区孟乔走过去,看着她酡红未退的面颊两秒钟,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似乎叹息一声,他蹲□为她脱掉高跟鞋。 佳恩睡到傍晚才醒来,因为喉间的呕意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耳畔似乎传来若有似无的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蓦地一股呕意涌上来,她顾不上多想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去盥洗室,趴在马桶边沿呕吐不止。 跌跌撞撞走出卫生间,昏暗的房间里一片沉寂,佳恩揉着太阳穴想起中午的模糊片段。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独独记得区孟乔的脸。刚想着,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见区孟乔站在门外,佳恩微微诧异:“区先生,你来是?” 区孟乔神色如常,随口说:“没什么,若愚嘱我送你回家。” “那么,就麻烦区先生了。”佳恩此时十分虚弱,近一天未进食,又刚刚呕完,走了几步便觉得无力,自然对区孟乔的提议求之不得,早就将陆敏然中午说要接她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区孟乔看出她极力忍着身体不适,一路上极少与她说话,佳恩斜斜靠在真皮座椅里,一张脸像白纸,引得他频频侧目去看她。 回到家,邓太太见女儿无精打采,不禁问:“不是去做伴娘?怎么搞得像是去做苦力。” “中午喝多两杯,一觉睡到现在。”一颗头愈发昏沉,佳恩不得不回房:“妈妈,我回房休息了。” 邓太太本想让她下来吃饭,但见她有气无力的苍白模样,张张嘴没有出声。 躺在床上,佳恩只剩下唯一的清明神智——她不是陆敏仪,可以乘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度蜜月,她是邓佳恩,所以明天一早她必须准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作者有话要说:为我做美美封面的某君,我在围脖上向你告白! 3 蜚语 ... 【03】 “下次你再这样试试看!”佳恩说完,按下手机的结束键。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伸手端起桌上的高脚杯,一口喝光整杯红酒。 身后传来优雅含蓄的笑声,她僵直着背,等着那人亲自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邓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在她面前落座的是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女子,保养地甚是得当,一张脸愈发地平添韵味。她是邓先生的得力助手徐英琳。 “徐小姐,好久不见。”佳恩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邓太太近来可好?”徐英琳殷切地询问着。 “一直都很好。”佳恩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眼神不经意地一瞥,见便看到李萦正与一名男子坐在不远处。 徐英琳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坐在李小姐对面的好像是……” 佳恩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扮作视而不见,淡淡提醒道:“徐小姐一个人来?” 徐英琳何等聪明,立即说:“我约了朋友一起,下次再聊。” 佳恩稳稳坐在那,微笑着看她起身离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她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对待不需要尊重的人,她从来吝于给予尊重。 李萦像是一早在等佳恩发现,一见她看过来,对她招两下手示意她过来。待佳恩走近,见李萦与对面的男子说了句什么,他转过脸来,这才看清他是区孟乔。 “我当你在等谁,但怎么也不会是她吧。”李萦看着徐英琳走远说。 佳恩坐下来,忍着一口怨气,“明恩临时有事。”想起明恩一时兴起约她共进午餐却又失约,她便又来了脾气,但碍于区孟乔在场只好忍着不快。 李萦没有出席昨日的婚礼,根本不知道佳恩与区孟乔已经见过面的事,她开口为两人介绍道:“孟乔,这位是我表妹邓佳恩,LY的推广部经理。佳恩,这位是区孟乔,孟乔是美丽景的新任执行总裁。” “邓小姐,又见面了。还是我该称呼一声‘邓经理’?”区孟乔的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容。 “区先生说笑了。”佳恩想起昨晚还未对他道谢,于是说:“昨晚多谢你送我回家。” 李萦立即听出弦外音,转头去看佳恩:“你同孟乔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刚认识,区先生是朱若愚的伴郎。” “这么巧,明晚是孟乔的就职酒会,我还想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佳恩立即头痛,这一周,真是多事之周。回到公司她立即向李萦确认:“明晚的酒会,我可不可以不去?” 李萦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身为推广部的经理,明晚的酒会你怎么可以缺席。”见她不出声,李萦又说:“我知道你连着两场婚礼下来一定是要累了,不如这样,明恩的婚礼之后,我多放你一天假。”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推脱佳恩自己都要过意不去了,她只好应下这份差事。 李萦忽然说:“即使我不派你去,陆敏然恐怕也要邀你做他的女伴。”叶明紫在这时捧着一叠设计稿进来对她邀功:“姐,我画好一些设计稿,你看看。” 李萦见她将设计稿放在桌上挑起眼看她:“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叶明紫立即讨好地凑到她身边去,“明天的酒会也带上我吧。” 李萦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几页,不急不缓地说:“嗯……好吧,带上你去。” 叶明紫听了,欢欢喜喜地回了设计部,佳恩看一眼李萦手上的设计稿,“令你惊艳?” “确实有天分,但小孩子最禁不得过度赞美,不然哪有进步的空间。” 佳恩笑了,这话倒是不假。 下班前,秘书捧着一大束花进来给佳恩,艳羡地对她说:“是陆律师送来的,好漂亮。” 佳恩笑着接过花,看到上面插着一张邀请卡,是明天酒会的邀请卡。陆敏然的电话恰巧在此时打来:“收到花了,晚上一起吃饭?” 她欣然赴约。 当晚陆敏然将车子停在邓宅门前时,见佳恩将邀请卡从皮包里拿出来还给他,他不解地看着她。 佳恩解释:“明天的酒会我这里有一张邀请卡,表姐派我出席。” 陆敏然看看她手上的邀请卡,最后将目光停在她脸上,试图看出些什么。直到她说:“我不想公私不分。”他才接过她手上的邀请卡。 他故意说:“不怕明天我带别的女人去?”若是平时,她一定会挑起眼角对他喊:“你敢!”但此时她却说—— “记得带漂亮一点——”后面的话,被陆敏然突然欺上来的唇打断。 …… 布置奢华大气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处处是寒暄。在水晶吊灯流泻下的柔柔灯光映衬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好似镀了层柔光,言笑晏晏,似是永不疲倦。 眼前奢华的场景在佳恩眼中好似一个巨大的舞台,不断微笑、不断举杯、不断寒暄,公式化的笑容在脸上挂着久了,她终于厌了,迈开步子走出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宴会厅的另一头陆敏然正与同他一样的政要公子看似谈笑风生,视线不时追随她一下,见她走了出去,他适时地停止了交谈。无奈刚打算默默走开,却与一个相熟许久的长辈碰个正着,他只好与对方攀谈起来。 站在另一边的区孟乔被一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对待了大半时,好容易脱了身,走去阳台透透气。待到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来到这里。 “邓小姐。”他走进去打一声招呼。 佳恩一愣,转过头去看是他,“区先生。”她随着他的称呼喊。 被主人家当场碰上,佳恩此时像是被老师抓到的逃课小学生低下头有些歉然。区孟乔丝毫不介意,反而说:“相似的场合,总是那些人,这样的交际应酬怎么会不厌。” 佳恩愣愣地看着他,确定他是在说笑。下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一时间进退两难。徐徐的晚风扑面而来,她轻轻呼吸一口清新空气,想着找什么借口离开。 “透透气好多了,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欣赏夜景。”他看出她的局促,决定先走一步。 佳恩见他离开,隔一会儿才回宴会厅。她见李萦正与一位新晋名媛交谈却,扫视一周,才看到叶明紫正着迷似的盯着某处微微笑,她走过去拍一下她的肩,“小紫,在看什么入了神。” “佳恩姐。”叶明紫见是佳恩,明显吓一跳,连忙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接着又说:“我在看那些名媛太太和小姐的礼服,你看,她们的礼服几乎一半都是我姐姐的设计,你看那件,我看,还是穿在模特身上好看……” 叶明紫显得语无伦次,佳恩没有太在意,那边几家媒体有小小的骚动,她循声望过去——是明恩带着珊娜姗姗而来。 金发披肩的珊娜,穿一件湖蓝色真丝荷叶边连身裙,颈间佩戴的是邓太太送给她的一串颗颗硕大饱满的南洋珍珠项链,更衬得她肌肤如雪、美丽高贵。难怪媒体要蜂拥,赏心悦目的美人总是大众追逐的焦点。 大家都传闻邓家公子要娶一位金发碧眼的尤物,今晚一见,果然美得不同凡响。 拍完照,明恩带着珊娜周旋全场,欣然接受一众男士艳羡的目光。他远远看着佳恩,冲她眨眨眼。佳恩看出他的得意,轻哼一声别过眼,让他落得个自讨没趣。 表面功夫已经做足,佳恩跟李萦交待一声,提前退场。经过一对正在交谈的中年男子身边,她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说:“听说铭泰要停牌,怎么邓公子这会儿看上去好不春风得意,假消息?我手上那些股票要不要放?”不自觉放慢脚步。 另一个人挪揄意味十足:“天大的麻烦,不是还有他爹给他这个二世祖摆平,咱们急什么。” 低声交谈的两个人不怀好意地笑开来。 佳恩半信半疑挪开了步子向外走,铭泰真的会出事? 回到家,见母亲亲自在厨房细声嘱咐佣人如何放食材,她料想到是父亲回来了。 “妈妈。” 邓太太转过脸看到她,脸上是温柔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佳恩顿时笃定:“爸爸回来了。” 邓太太点点头,叮嘱她:“在书房歇着,别吵他太久,他刚下飞机,还没调过来时差。” 佳恩笑着转过身,去敲书房的门。 邓先生有些倦地坐在他那张古董清式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知道进来的是佳恩,他眼也没抬一下,“这么早回来,见到明恩了?” 佳恩失笑:“我怀疑他特意来迟抢主人家的风采。”见父亲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她试探着问:“有人谣传铭泰要停牌?我是觉得……” “佳恩,”邓先生眯起眼,坐直了身子凝视她,脸色并未改变,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慑力:“无论你听到什么,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明恩失去董事局的席位。” 听到牵扯到明恩在董事会是否可以占一席之地,她远不如父亲镇定,一下子便慌了神:“怎么之前没有听说,那间上市公司不是运营地好好的,市盈率也一直很稳定,怎么一下子就要停牌,除非——” 她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佳恩!”邓先生打断她的话,“我再说一遍,一切都只是暂时。这只是一次决策失误,我们只要尽力帮明恩全身而退,一家人最重要一条心一个目的,你说是不是?” 佳恩下意识点点头,心里顿时没了主意。 “眼下珊娜的父母就要来了,这件事无论如何明恩婚礼之后再提,你先出去吧。”邓先生说完,合上眼继续假寐。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强烈呼吁收藏+留言~ 4 爱得不够 ... 【04】 一大早,明恩去机场接未来岳父母及珊娜的妹妹。佳恩晚上回来见到珊娜一家互相打过照面,回房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 闲谈间,明恩拉她悄悄退到一旁去。他看着珊娜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你曾经问我是否爱珊娜,现在我要问你是否爱陆敏然。” “我……”佳恩一怔,顿时语塞。 一路以来,陆敏然都似兄长般爱护她,她难得一直不厌烦他,期间两人身边都曾出现过另一半,但少不更事的时光渐渐过去,两颗心说不上为什么愈贴愈近,直到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她还记得那一天,他受敏仪之托接她共赴晚餐,路上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表情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然后她听到他说:“一会儿我可以对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邓佳恩小姐’么?” 自小便相识,她知道即使是这样委婉的表白,也着实是难为他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笑,并不说话。 于是,他们开始约会,但时至今日,她居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爱他吗?如她所说,如果爱,为什么要躲避新娘捧花,如果不爱,为什么心无旁骛与他在一起? “我想,是爱的……”还有一个“吧”字想到他对她的体贴她没有忍心说出口,“我们交往的时间很短。” 明恩没有注意到佳恩的困惑,自顾自说下去:“我看他对你是不错,不如你们尽快商量结婚的事,你最好尽快结婚。” 佳恩诧异地看着明恩,被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引得笑出来:“真是奇了,你和敏仪结婚还不够,还要拖我下水。”她始终认为,拥有独立的空间是十分自在美妙的一件事。 明恩刚欲再对妹妹说些什么,邓先生发了话:“明恩,跟我去拿我珍藏的几支红酒招待亲家。” 顶级的伏特加已经准备好,明恩知道父亲有意差开他。果然,走出客厅没多远,便听到父亲压低声音斥责他:“你想过后果,你还有什么选择!” 明恩低着头不出声,半响说一句:“这一次是我……但是我不能害佳恩……” “难道我会害她不成!先给我管好你这张嘴!”邓先生瞪他一眼,明恩立即噤声。 接下来的几天佳恩一直忙于发布会的事,根本无暇多想明恩偶尔看她时的复杂眼色,只当他是母亲口中所说的每个人都会有的婚前恐惧症。 终于到了明恩婚礼这一天,佳恩第二次作为伴娘陪在新娘子身边。 邓家在城中的声望地位更甚朱家,婚礼的场面好不盛大热闹。 明恩一早嘱咐平日的玩伴好友不要灌酒,直说自己晚上再一醉方休,其实是怕灌到妹妹。于是白天的场散了,大家没有喝多少酒,依旧清醒着。 到了夜晚的场,珊娜和佳恩换了旗袍出来,见明恩正与一桌好友豪饮,陆敏然居然也被他拉着一杯杯地干掉,一桌人已经略微显出些醉态来。 珊娜乖巧地坐在明恩身旁,不时与他含笑深情对望。 陆敏然脸上泛着一圈圈的红晕,见到佳恩过来,他站起来走上前去,轻轻拉住佳恩的手,低声说:“再不走,我可要醉了。”他要她为他引路。 佳恩带他进了下午休息的那间房里,倒一杯茶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她接过茶杯放回原处,猝不及防被陆敏然从身后抱住。 “佳恩……”许是酒精作祟,陆敏然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呼着热气,带着些淡淡的酒气。佳恩轻轻说:“你先休息一下,我还要下去——” “不要走……”陆敏然迅速扳过她的肩膀,深深吻下去。佳恩顿时慌起来,起先反抗,见毫无成效,只好先顺着他,他拥着她逼近床边。下一秒,她的背与床面贴合,他的吻开始向下,她及时按住他钳在她腰间的手,说:“敏然,再不去,妈妈要来找我了。” 陆敏然不情愿地停止,“为什么……”他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面上。 “没什么。”佳恩偏过头轻轻推开他,坐起来整理一□上的旗袍,本该是平直的下摆有淡淡的褶皱。 忽然听到陆敏然在她身后说:“佳恩,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转过脸说:“你现在不够清醒,先休息一下。”再不给他讲话的机会,她起身快走几步离开了。 一出门便见区孟乔正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经看到她,佳恩走上去打声招呼,见他不经意地看向她身上的旗袍下摆,她下意识说:“不小心压皱了。” “我房间里有蒸汽熨斗。” 没想到他会接话,佳恩当场愣住。 “跟我来。”区孟乔看着佳恩,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转过身向前为她引路。佳恩很快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去到他在美丽景二十三层的豪华套房。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去秘书室:“我需要人帮我熨衬衫。” 见他放下电话,佳恩侧着头想一想对他说:“这间房里有电吹风?” “在浴室。” “不要叫人来了,用电吹风也一样。”她说完,张望着寻浴室。 “在这里。”区孟乔指给她,突然明白她是为了不为他带来麻烦。 佳恩走进去,区孟乔见她没有关门,索性走到浴室门口。他见她将旗袍长长的下摆托起铺平,打开水龙头略微沾湿了褶皱的布料,接着打开电吹风吹干那块布料。 褶皱果然不见了。 区孟乔赞一句:“真是聪明的方法。” “在LY呆得久了,学会一些皮毛窍门不稀奇的。”佳恩得意地冲他笑,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到她流露出得意洋洋的小女孩模样,区孟乔也跟着笑了。 见区孟乔笑了,佳恩突然有些窘了。才见过三次面,实在算不得熟,怎么就贸贸然进了他的房间,还借了他的电吹风来用。佳恩只好对他说:“区先生,谢谢你借我电吹风,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餐饭以表谢意。” 见她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区孟乔欣然同意:“好,等你电话。” 佳恩没有立即下楼去,而是站在电梯门口发呆,她根本忘记按电梯。 晚上来的除出政商名流便是与明恩要好的那些富家子,根本不需要她去招呼,但她却以此为借口对他说了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抗拒,但之后,却想起了明恩问她的那句话——“你是否爱他?” 到底爱还是不爱,亦或是,爱得不够…… 她陷入沉思。 电梯门打开,朱一智见到佳恩正若有所思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吃一惊:“佳恩姐?你……” 佳恩蓦地抬头,见是朱一智,没来由尴尬起来,打过招呼她立即闪进电梯间,朱一智却不想就这样放过她,她伸出一只手扶在电梯门一边,含笑望住佳恩:“佳恩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按错楼层了。”佳恩镇定地与朱一智对视。 “旗袍很漂亮。”朱一智根本不信佳恩的话,但还是收回横在门边的手。 “谢谢。”佳恩笑笑,同时按下楼层数字。 佳恩的微笑隐没在渐渐合上电梯门后,朱一智轻哼一声转身径直走去区孟乔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朱一智狐疑地拨了他的电话将耳朵贴近门上。房门忽然从里面打来,几乎使她措手不及。 “什么事?”区孟乔推开门问。 “孟乔哥,我听秘书室的人说你需要人来熨衬衫,我猜想你在房里,邓家今天办喜事,你要不要去照个面。”朱一智一边扮作镇定自若,一边偷偷打量他。 区孟乔想一想,说:“一智,你也一起去吧。” 朱一智自然欣然与他一同搭电梯下楼去。 先生太太那席已适时散去,明恩一帮酒肉朋友却不肯就这样散场,一群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喝着酒,明恩半倚在珊娜肩上见区孟乔过来,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珊娜很快跟上去。 佳恩在一旁见了不知为何觉得明恩的表情有些奇怪。 明恩似笑非笑瞪着一双眼挑衅地看住区孟乔:“区总裁大驾光临,是给我面子么?” 佳恩听出明恩的话中有挑衅的意味走上去挽住他一只手臂使他站得稳一些。她一脸歉然对区孟乔说:“区先生,不好意思,明恩他醉了。” “我没有!”明恩不满地看向佳恩,眼神开始失焦,下意识对她说:“佳恩你放心,有我在、有我在……” 佳恩诧异地看着明恩,见区孟乔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好风度,更加歉然地对他说:“区先生,招呼不周,明恩他真的是醉了。” “没关系,我只是来恭贺一声,凑个热闹。” 区孟乔没有在意明恩的失态,明恩却开始撒酒疯:“区孟乔,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但是……等我过了这一关……” “明恩!”佳恩低声提醒他,见区孟乔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她稍稍放了心,对珊娜说:“先扶他去坐下。” 阵阵眩晕袭来,明恩只好被她俩扶着没有了说“不”的力气。 “区总,一会儿有个临时的主管会议。” 说话的是伶俐的朱一智。 区孟乔走过去对佳恩说:“还有个会要开,我先失陪了。” 佳恩忙说:“公事要紧,谢谢你专程过来。” 话别之后,佳恩目送区孟乔离开,明恩轻哼一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没好气地对他说:“人都给你赶跑了,你还想怎么样?” 明恩牵牵嘴角,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回去继续与人豪饮。佳恩见珊娜反而丝毫不介意,依旧微笑着望着明恩,不禁问:“你不反感明恩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只见珊娜一双蓝汪汪的美眸懵懂地看住她问:“生死什么?” 佳恩当下失了笑,嘴上却已然改了口:“没什么,中国有句古话——白头偕老,是说两人一旦结了婚,就要共同生活至生命的尽头。现在我要将它送给你,祝你和明恩白头偕老。” 珊娜懵懵懂懂地听着,听到“共同生活至生命的尽头”渐渐笑了,她点点头对她说:“我爱邓,很爱很爱。” 珊娜的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美丽的光彩,这一刻,佳恩似受到感染,忽然有种冲动,如果陆敏然再向她求一次婚,她恐怕是要答应了。但这一晚,她甚至没有再见到陆敏然,她不会想到等待她的是另一件事。 5 挣扎 ... 【05】 送走了珊娜的家人,明恩与珊娜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去国外度蜜月,邓先生甚至安排明恩去另一间宅子住还限制他外出露面。 见父亲这一次留在家里的时间明显比以往拖长了几日,而外面关于铭泰停牌的传闻愈传愈烈,佳恩无法再装作毫不知情若无其事下去。确认过发布会的流程她特意赶回家同父亲说:“明恩怎么不同珊娜去度蜜月,传闻越传越烈,出过散散心也好。” 邓先生少见的紧锁眉头,想一下,终于对她说:“佳恩,明恩暂时不能出境。”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佳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邓先生终于松口对她透露:“明恩买了一块地,出了些问题。总之眼下形势对他不利,那块地被没收还不止,一个不小心他恐怕要被起诉。” 佳恩想一想,半响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话:“大伯、大伯可以帮明恩。” “佳恩你还说傻话,不要说你大伯帮不得,就是他肯帮,明恩在那班集团董事眼中还有翻身之日?他们还不趁势将他踢出董事局。”嘴上是这样说,但邓先生的紧皱的眉头却微微在舒展。 “难道这次连爸爸也没有能力帮铭泰?” “我?佳恩,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在当地连话都说不上,还谈什么能力。”邓先生摊摊手,语气颇为自嘲。 那要怎么办?她心里想,却听得父亲在此时说:“好在我跟敖氏还有点交情,明恩婚礼之前,这件事硬是被压下来,只是眼下,纸怕是要包不住火了。” “爸爸……”佳恩还要说什么,却被邓先生挥手制止了,“佳恩,我再想想办法,想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法子。” 佳恩立即听出了弦外音,当下反问:“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是不能接受的?” 邓先生没有回答她,接下去说:“明恩到底是你哥哥,他心疼你,宁愿上法庭都不肯让你委屈一点,但是事到如今……”邓先生欲言又止。 “爸爸,别说了……”她不想听到明恩出事,即使是假设她都不敢听。 邓先生及时收声,转而说:“你知道区越集团?” 佳恩点点头,她自然知道,那是区氏的家族企业,集团董事长区伯庸正是区孟乔的父亲。 “区伯庸在当地颇有些声望,现任区太太现在的健康情况已经不乐观,她有一个遗愿,”他有意停下来,见女儿正认真倾听,这才接下去说:“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她的大儿子喜结连理。” 话音未落,佳恩脑子“嗡”一声炸开来,颤着嗓子问:“爸爸的意思是……” “不,佳恩,不是我的意思。是区家在选人、是区太太在选人,不是我要推你过去人家就会选你你明不明白。” 想起明恩之前的异常,佳恩恍然大悟,明恩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近来对她的态度才会如此反常。她极力维持镇定,深深吸下一口气,才问:“区太太的大儿子,他是谁?” “是区孟乔,他是美丽景的新任执行总裁。听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说来也巧,没想到他同朱若愚有点交情……” 原来是区孟乔…… 一颗心莫名其妙地落下又提起,佳恩说不出任何话,同意、不同意,听上去都由不得她选似的。还好,她意志清明一些,想到陆敏然,于是说:“以陆家今时今日在司法界的地位难道……敏然知道这件事吗?” 听佳恩提起陆家,邓先生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丝毫不掩饰那份不耐:“陆家?出了本市还没那么大的能耐,陆敏然自然知道这件事,外面不知多少大律师等着赚我们邓家这一笔不菲佣金。怎么,陆敏然果然没跟你提过?” 佳恩白了一张脸,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分析整件事,已经看明白父亲是要将自己向区家推,但她不能立即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 邓先生自然注意到佳恩不寻常的沉默,索性对她说:“你以为只是经济损失打蛇随棍上就可以抵事?这件事压不了多久,你去翻翻当地的报纸就知道你兄弟现在还可以安然无事真是命生得好!” 佳恩就这样白着一张脸回到了住处,见叶明紫正招呼陆敏然喝饮料,一时间头更痛了,她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敏然,你怎么忽然来了。” 陆敏然放下饮料走到她面前见她略显憔悴,心疼地说:“听小紫说你在忙发布会的事,很累?” 佳恩摇摇头,“没事的,今天彩排一下流程,的确是累了,我送你下楼。” 他向来体贴,一贯依着她,宠着她。她不是看不到他的好,而是如今此时此刻分外珍惜起他的好来。 走出大堂,佳恩忍不住问:“铭泰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陆敏然似乎愣了一下,想要解释:“敏仪结婚那天,我收到消息……佳恩,你不要太担心。”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虚弱地笑笑,“听说外面那些大律师蠢蠢欲动。” 陆敏然谦虚起来:“我入这行资历尚浅,还轮不到我。”他根本不打算对她说,他的恩师戚大律师并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因而鼓励他将这件案子揽上身,希望他借此名气更上一层楼,他却仅仅因为她一直在犹豫着。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目送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转身往回走,她突然想到些什么,抬起头看着住所的阳台,见叶明紫趴在窗台边上,眼睛注视着某处,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即使未到盛夏,空气里浮动着潮热的气息同眼前的事一般都让她感到呼吸困难。但是她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天上午,她拨通了父亲秘书室的电话,只是对电话说一句:“我要与铭泰有关的当地报纸。”报纸便在当天下午送到她手上。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斗大标题看得她心惊,冷静地读下去,她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她终于明白父亲不是在危言耸听。忧虑写满了一脸,她呆呆坐着死死盯住面前的报纸,李萦打开门匆匆走进来,她竟丝毫未察觉。 李萦无意中瞥见几个醒目的标题,想到近来的传闻和刚刚得到的消息,她终于理清整件事,原来传闻即是事实。 “外面有一些记者,要不要提前下班?” 佳恩抬起眼,见李萦一脸郑重:“佳恩,这次发布会之后,我可以接受你的辞呈,这是我唯一可以帮到你的事。” 佳恩犹豫着不出声,却听得李萦又说:“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铭泰宣布暂时停牌,消息已经传开来,你——”李萦见佳恩当下变了脸便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赶忙改口说:“你现在快回家看看吧。” 最后一句话提醒佳恩,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犹豫不决,想到父亲此时一定正在家里等她表态,她反而不想直接赶回家。 她去了美丽景。 路上,接到陆敏仪打来的电话。佳恩猜到她为何打来,却故意笑问:“朱太太,什么事?” 陆敏仪一时愣在电话那头,隔几秒,才轻轻说:“听说铭泰停牌了……” “敏仪,你现专心度蜜月就好,这些小道消息你听了就当笑话好了,我现在在忙发布会的事,很忙很忙,迟些联络。” 陆敏仪果然再没打来。佳恩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大圈来到美丽景,到了西餐厅才打了一通电话去区孟乔的秘书室。 区孟乔没有料到佳恩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一走进餐厅,远远地便见她坐在落地窗的位置,侧着脸在看窗外的纷繁世界。走近一些,看到映照在玻璃窗上她略显恍惚的眉目,他轻咳一声像是在提醒她他到了。 回头见是区孟乔,佳恩立即挤出微笑站起身,“区先生,打扰了。但一早说了请你吃饭,再不请岂不是要食言了。” “我还以为是发布会的场地有什么问题,幸好不是。”他聪明地对眼下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她只好在一旁赔笑。 区孟乔笑着示意她落座,见她坐下,自己才在她面前落座。脑袋一热便来见他,见到了,她反而有些后悔。 铭泰停牌不是因为他,要他结婚的是他母亲亦不是他。佳恩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区孟乔闲聊,还好大部分时间花在用餐上,否则,几乎陌生的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独处不知气氛会有多尴尬。 席间,开了一支好年份的红酒,佳恩端起酒杯轻轻转动杯中的红酒酒,看着杯中摇曳的粼粼暗红,幽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惜我不爱喝酒,体会不到那种境界。” “你想要醉?只是醉过之后还是要醒过来,这才是最残忍的。”区孟乔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端着酒杯的白纤纤的手指,仿佛看到了她此时的彷徨。 佳恩笑着摇摇头,她没有看他,依旧看着面前的酒杯,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露出心底的茫然。 “我还要开车回家,再说我酒量不好,上次喝得胃里翻江倒海,怕了。” “那么,少喝一点吧。”他别开眼,拿起桌上的酒杯啜饮,想起一些事来。 她忽然觉得区孟乔同她一般都是身不由己,一边是病危的母亲,一边是终身的幸福,他怎么可能没有过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大人们!留言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 抉择 ... 【06】 大批消息灵通的记者涌在邓宅大门口,等着拍到第一手独家。 车子离大门口还有段距离,佳恩已经看到拥堵在门口的记者,及时转动方向盘走了另一条路,从偏门把车子直接开进车库。 邓太太见女儿回来,施施然走上去说:“佳恩,你爸爸在书房等你。”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不急不缓,大方优雅十分得体。 佳恩看着母亲怔仲片刻,转身去了书房。 轻轻敲了两下门推开,邓先生见是她,放下手上的报纸,“李萦打了电话过来。”他已经知道李萦要放她的事。 “发布在周末。”佳恩说完见父亲轻轻点头,“今晚我去见了区孟乔。老实说,我并不讨厌他。”见父亲蹙眉,她解释:“只是履行之前请他吃饭的约定,闲谈而已,无关紧要的闲谈,没有公事,也不涉及私事,总之,就只是一餐饭而已。”她在妥协,话却说得颠三倒四,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邓先生却不糊涂:“我迟些找人与区氏联络,你最近忙,多休息,自己的事,该处理好的,尽快处理好。” 佳恩“嗯”一声,离开之际,邓先生在她身后说:“佳恩,我只有一句话给你,一个孝顺的男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难为您为着我想到这些。”伸出去的手停滞一下,她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推开门离开了书房。 她认同这句话,但难免心不甘,她甚至不插手寰宇和铭泰的事,到头来难道只是得到一桩明买明卖的婚姻?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明恩在这时打来电话,在电话那头犹豫一阵才说:“佳恩,你离开一段时间吧。” 佳恩反问:“离开,去哪里?” “想去哪就去哪,总之过一阵再回来。不然你去投奔姑姑,姑姑一向最疼你,你想住多久她都不会厌烦,就去姑姑那里吧。” 静静听完明恩的话,佳恩说:“我不会走。” “佳恩……”明恩忽而沉默。 忽然,佳恩就笑出声来,止住笑,她才说:“明恩,没有人隐瞒我任何事,我自己知道得也不少。” “佳恩,对不起,我——” 她出声打断他的话:“珊娜还好吗?本该度蜜月的,她还好吧。” “她没事,难得的是一点怨言也没有。”明恩的声音明显和缓。 “珊娜是个好女孩,值得你一心一意对她。”她也希望可以嫁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人。谁不希望这样?只是很多事无法尽随人愿。 第二天,铭泰停牌的消息途经各大报刊的渲染和电视台经济新闻的报道,全城皆知。 即使之前股价暴跌,但持股的人还是对铭泰这样有寰宇集团做坚强后盾的知名企业多少抱有信心,只是停牌内幕一经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惊恐铭泰自此一蹶不振,犹豫着是否要放掉手里的股票。反观寰宇的股价,亦受到波动。 佳恩已经无暇理会股市的动荡。LY上下当着她的面自然不敢讨论这件事,但关切的眼神不时在她身上停驻,她也只好装作没察觉,扮作若无其事。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她拿起话筒,那边一声:“是我”是李萦的声音。她担心她,准她提前下班,她只是笑着说不必。 跟着是陆敏然。他直接上来她的办公室,但嘴上却说:“我办事经过这里,顺道上来看看你。” 她只是浅浅地笑,也不出声拆穿他。 他问:“午餐一起?” “不了,订了工作餐,在公司吃就好。”说完,转念一想,她又说:“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吃一次工作餐怎么样?” “好啊。”他想也没想便同意,立即掏出手机对助手说调整行程表。她跟着拿起桌上的电话,追订了一份工作餐。她有一瞬的失神,这怕是最后一次与他一起吃饭。 陆敏然看着佳恩,她的确与往常无异,一样的笑,一样可爱的动作,一点反常也无,但他敏感地意识到,她对他有些细微的不同。但转念一想,到了这个时候,她难免会受到影响,便不再多想。 吃过午餐,陆敏然离开没多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佳恩接起,是李萦:“昨晚我同姨妈通话,听出一些事。” 佳恩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先听着吧。” 她一向不喜诉说衷肠与所谓的苦衷,自某个时刻起她便深深了解到一个简单残酷的事实——很多事不是倾诉就可以解决的。就如同此时她接到一通电话,母亲告诉她这周末区家人要见她,她不可能让别人代替她去。 发布会一切准备就绪,下班前她正式向李萦提出请辞并向她推荐了暂代她职位的人选,她不想发布会当天因为明恩的事而模糊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当晚回到家,她关掉手机蒙头发呆。第二天,她一整日足不出户,想要耳根清静一日。到了第三天,她才主动给陆敏然打去电话,开门见山对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陆敏然愣在电话那头,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稍稍冷静下来,他似有某种预感,冷声问:“真的只是暂时?” 下意识咬住下唇,她硬下心肠坦白:“敏然,我们分开吧,就这样。”便立刻再次关掉手机扔到一旁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她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即使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她还是不想继续和陆敏然在一起,这对他不公平。她想起李萦曾经问她——“你喜欢陆敏然什么。”她当时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陆敏然可以给她一种安全感,这个家族有太多的风流轶事,她早已看腻。此刻,她甚至不想也无法理清她是否喜欢陆敏然多过他给她的安全感,因为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邓太太手上端一碗汤站在门外,等房间里静下来,她问:“佳恩,睡下没有?” 佳恩收敛思绪,打开门已经是一张笑靥,接过母亲手上的碗喝起汤来。邓太太见她低头专心喝着汤欲言又止。 佳恩喝完汤把碗递过去,邓太太接过来嘱咐她:“佳恩,记得早一点休息。” 她乖乖点头:“妈妈晚安。” 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明天就是周末,她只知道区家选人,她是被选的那个,迎接她的不知是一个怎样的阵仗。父亲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区孟乔是个怎样的人,也不是见三次面就可以定论的。她忽然很想知道,区孟乔,他到底怎么想。毕竟,他比被选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带着一股脑的疑惑,她最终还是睡着了。 清晨七点钟,她准时醒来,看一眼摆在床头的电子表,不由地弯起嘴角,生物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乱的。 惬意地躺在浴缸里泡澡,她已经决定放开怀抱接受这一天。她心里很明白,这一天要么只是她生命中单纯的某一天,要么是她生命中的转折点。只是为了明恩,她不允许自己听天由命。 吹干头发,她下楼去厨房倒一杯咖啡去了客厅。 走进客厅见到母亲一脸沉默,佳恩正要开口问怎么了,见到一旁父亲正对着徐英琳低声嘱咐事情,手上的咖啡杯不禁抖一下,发出小小的碰撞声。 邓先生听到了,抬起眼看到她:“佳恩,下午徐小姐陪你去区家。” 她刚要说拒绝,见母亲不动声色地冲她使了个眼色,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答应。 邓先生将公事包交到徐英琳手上,转而对邓太太说:“公司有些事要处理,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邓太太一贯地贤良顺从:“路上小心。” 邓先生转身向外走,徐英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经过佳恩身边,他停下来叮嘱道:“五点钟徐小姐来接你。” 佳恩转过身对邓太太说:“妈妈,我饿了。”走去沙发边上斜倚着滑进沙发里。 邓太太见状,忙走过去对邓先生说:“她记得了,你去公司吧,免得耽误了时间。”邓先生对她点一下头,绷着脸与徐英琳离开了。 佳恩窝在沙发里,难免要生闷气。 “佳恩。”邓太太唤她。见她不出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在意地笑了声,“到底年轻气盛些,我还没事呢,你倒是要沉不住气了。” 见母亲眉头舒展,佳恩轻轻叹一口气,“下次不会了,至少我要给爸爸留面子不是。” “你这样想多好。”邓太太欣慰。 佳恩忽然觉得心酸,这是母亲终日要面对、亦是她无论如何帮不上忙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每日更文,你每日留言,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 7 寻宝? ... 【07】 五点钟,徐英琳手上拎着几大袋时装准时出现在邓家的客厅里。邓太太约了人喝下午茶没有在家,佣人直接带她去了佳恩的房间。 佳恩刚好换上一套白色小套装,脸上仍是淡妆。徐英琳见了,委婉地说:“邓小姐,来试试这些衣服。也许是长辈的喜好。” 佳恩看着徐英琳挑眉,站着不动。 徐英琳走过来,将衣服一一配好挂在衣帽间的一排架子上,侧过身对她说:“邓小姐,你这次去不是去谈公司的推广企划案。” 一句话,提醒了佳恩,虽然是线条柔和的小套装,但的确是干练了些。她笑笑,似在开玩笑似的说:“徐小姐至今单身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去看徐英琳变了两变的脸,佳恩走过去就近挑了一件淡粉色宽肩带长裙,配一条蝴蝶结白色宽腰带,带进去浴室换好,又把头发放下来。 徐英琳打量她一下,试探着问:“刷些腮红,你看……”佳恩走到梳妆台前,刷了点腮红转过脸给她看。 徐英琳看了,满意地不得了:“现在方便立刻走?” 佳恩点头,换上一双淡粉色金底的高跟鞋,拎一个小巧的圆形白色鳄鱼皮包。 上车前,车窗玻璃上映出佳恩的倩影,看着自己这一身打扮,好似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佳恩几乎失笑。不过也许,这是区氏的喜好?至少在这件事上,徐英琳不敢怠慢。想到这,她稍稍放下心来。 车子驶出深水湾,穿过市区,上了山道。佳恩忍不住问徐英琳:“爸爸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对我说?” 徐英琳笑着摇摇头,“我问邓先生是否要带话给邓小姐,邓先生说,活到区伯庸那个年纪,不是轻易就可以被唬弄住的,与其想着如何符合他的标准,不如看自己的造化。” 车子停在一座大宅前,经过专门负责核查的保安人员核查无误,车子方才能驶进大宅,在车库入口处,车子停下来,徐英琳打开门下了车,佳恩跟着走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难免要笑出来。 车库里面停着清一色黑色轿车。难道有这样多的企业都周转不灵或是惹上了需要区氏帮忙才可以摆平的麻烦? 佳恩正想着,身后传来一把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你是谁?”她慢慢转过身,听到徐英琳落落大方地说:“我们是区翁请来的客人。” 那青年似乎愣了一下,唇角带着抹嘲讽,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佳恩想,何止是声音有些相似,他眉眼间依稀有区孟乔的影子,又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是区孟乔的胞弟。 只是踏进这里,已经被贴上了标签,她已经没有时间去不在意,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徐英琳与对方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对方对佳恩点点头,为她们引路。 花园里的小径有些绕,佳恩开始怀疑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是在故意带她绕弯子。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她也跟着收住脚步。 “请。”他推开门请两人进去。 佳恩看一眼,只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她见中年男子继续向前走,推来一扇门说:“邓小姐,这边请。” 徐英琳对佳恩点点头,佳恩从容地抬起脚步。 经过中年男人身边时,他递过来一块怀表,佳恩接过来细看才发现这是一块似怀表的计时器,底部有个凸起的小按钮,耳边是那人的嘱咐:“邓小姐随意逛逛就好,邓小姐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到了,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有人接邓小姐出来。” 她拿着计时器忐忑地向前走,身后便传来轻轻一声“咔嚓”,她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眼前是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夕阳照在玻璃上反射出的橘红色光亮,没有人再迎出来为她引路,她不知道改往哪里走,走廊里只有她脚上那双高跟鞋走在实木地板上的“嗒嗒”声,再看着手上的计时器,她顿时觉得好笑,难道区伯庸童心未泯,要她在这里寻宝? 她握紧手上的怀表,尽量心平气和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点,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仅有的那点希望也要没了。 走廊两边也不全是房间,偶尔有延伸出去的走廊,她想起中年男人说要她随意逛逛,想到这,佳恩毫不犹豫地拐进其中一条延伸的走廊。她没有想到另一条延伸的走廊与开头那条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边亦是有延伸出去的走廊。 迷宫!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随手转动一间房的门把手,门“咔嚓”一声,竟被她打开了。 她走进去几步,打量眼前这间房。 房内的桌椅都比正常的尺寸小几号,一辆手推式的的婴儿床放在窗前,另一角放着一架小巧的木制旋转木马,木马脚边堆着些积木和大块的拼图,挨着墙的桌子上还有几本四格图画书。 佳恩有小小的震惊,这是一间儿童房。 夕阳平西,照进来的光已经泛着暗暗地昏黄,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面前的一切看在眼中着实诡异,她禁不住打一个寒颤。 重新关好门,佳恩继续往前走,计时器显示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她开始祈祷,开始乱走,见到两边的走廊就按照先左后右的顺序拐进去,拐了几个弯,便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因为她快要绕晕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与教养,仰着头靠在墙上,轻轻喘着气。 须臾间,她好像听到细微的像是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立即屏住呼吸认真倾听着,她脱下鞋子拎在手上,向发出声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声响却戛然而止,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发声源就在面前这三间房里。可是逐一推开门,却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地推开第四间房的门,她和屋里刚好从报纸里抬起头的的人四目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 正坐在房内看报纸的男人不是区孟乔是谁! 他身上穿着件剪裁合身的米色V领衫,配一件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灰色牛津鞋,看上去悠闲自在。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见佳恩一手拿着怀表一手拎着一双高跟鞋,差点笑出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赶忙沉下些脸,这才注意到,她这次的打扮与以往大相径庭,却也算合他的眼。 “区先生。”佳恩艰难吐出一句话。她几乎在仰视区孟乔,想到自己此时没穿鞋子又作不同于以往的甜美打扮,在他眼中一定十分怪异,她有些欲哭无泪,想要穿上鞋子,又碍于他站在面前,只好挂起笑容应付一阵。 这是他第二次让她进退两难。 区孟乔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不声响地转过身往回走,“进来坐吧。” 佳恩趁他转身之际赶忙穿好鞋子,重新抬起头见他已经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还要同他说话,站着未免有些居高临下,她只好走过去坐下。 区孟乔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他转过脸与她面对面:“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邓小姐,这还真让我意外。” “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会遇见区先生。”佳恩微微低下头看计时器,她还有五分钟,手指摩挲着底部的按钮,她有些犹豫此刻是否要按下去。 区孟乔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动声色同她说:“听说你辞职了。”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公司。”她没有明说却很坦白,区孟乔有些了然:“凡事总会有转机,该过去的总是会过去的。” 佳恩诧异地抬起头,见他正盯着自己,她也不退缩,问:“你保证?” 区孟乔忽然笑了,他的笑下一秒便刺痛了她的眼,因为他说:“佳恩,保证这种事,从来只是我们的主观意愿。” “是啊……”佳恩跟着笑了,她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她人都来了,难道还妄想谈条件不成。 区孟乔见她不时低头去看计时器的表面,问:“还有多少时间?”佳恩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无措,“两分钟。”她说。 “看得出,你很想帮你哥哥。” “那么,你可不可以帮我,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脱口而出的后果是,他没有再说话。 “不好意思区先生,我太唐突,打扰了,我的时间到了。”冲他摇摇手上的计时器顺便按下底部的按钮,佳恩站起身。 “我送你出去。”区孟乔跟着起身,预备送她出门。 “不必了,会有人来接我。”她转过脸对他说。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区孟乔略微挑眉。 “所以我还是先出去比较好,免得你被人打扰。”佳恩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一点不轻松,他的聪明一点点在推倒她的胜算。 “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该走了。”区孟乔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往门口走,“这次发布会之后的酒会,香槟不错,是我亲自选的,你不去真遗憾。” 还不等佳恩说话,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邓小姐?” 佳恩打开门,站在外面中年男人明显一愣,佳恩知道,是因为看到区孟乔。 “乔少。” “赵叔,麻烦你送邓小姐出门。” 被唤赵叔的中年男子点点头,对佳恩说:“邓小姐,这边请。” 8 矜持 ... 【08】 回去的路上,徐英琳始终没有问一个字,佳恩有些诧异,却安于保持缄默。 车子驶进深水湾,停的地方却不是邓宅的正门,徐英琳跟在她后面下了车,车子掉头便走。她不禁诧异,转头去看徐英琳:“你不走?” “那是区家派来的车。” “难为区氏如此周到。可是你要怎么离开这里?”她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车停在车库里。”徐英琳像是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佳恩对她的态度。 佳恩就此与徐英琳分道扬镳。 回房淋完浴,换上舒适贴身的家居服,躺在床上,她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在区家发生的事。 区家安排地很好,不同的女孩,相同的时间,走一间迷宫似的屋子。就连排序也下了功夫,让人没有撞到面的机会。但是…… 区孟乔的出现扰乱了她的思维,她甚至忘记计较根本没有见到区伯庸本人这件事! 区伯庸一定连见都不想见她,找个人便打发了她! 他们父子一早串通好! 区伯庸根本不想帮她!他老了,妻子又正病重,而区孟乔,他要的是一定是一个简简单单可以讨长辈欢心的妻子。 她根本一早毫无胜算! 佳恩气得浑身发抖,像是感觉被人耍弄一番,就好像一出舞台剧,她以为是她早到,其实黑压压的观众席上早就坐好了看戏的人看她在无人的宽大舞台上演出焦躁的等待戏码。 想到这里,她彻底愤怒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邓太太:“佳恩,你爸爸回来了。”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门随母亲一起去了书房。 邓先生开门见山地问:“见到区伯庸了?” 佳恩摇摇头,不意外见到父亲微微皱眉,“接待我的是另一个人。” “哦?那会是谁?马志廷?” 她一时在想别的事,邓先生见她没有反应兀自思索起来:“他是区伯庸的左右手,倒也说得通。” “爸爸,不是这样的,但我不想多说,我只能说我见到了区孟乔,今晚我们有约,我去准备一下。”她撒了谎,想要父母安心,更想要给自己些决心。 佳恩离开,邓太太才问:“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主动。” 邓先生若有所思,但还是说:“事到如今,不是矜持的时候。” 佳恩本来要折回来交待一声晚上出门的事,无意间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咬着下唇,转身回了房。 事到如今,的确不是矜持的时候。 她记得区孟乔刚刚见到她时的眼神,至少让她知道——他不讨厌她。 她想一想,去了衣帽间,徐英琳买来的几件衣服还挂在衣架上,她挑一件宝石蓝层层皱褶的小短裙,配一件白色细肩带缎面蕾丝上衣,穿一双白色鱼嘴鞋,仍拎着下午出门时那只小巧的白色鳄鱼皮包。 怕被人认出,出门前,她架上副咖啡渐变色墨镜遮住半张脸,饭也顾不上吃驾一辆红色敞篷车出了门。 这辆车是她满二十岁生日时,明恩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嫌颜色抢眼一直没有开过。是的,是兄长,不是父亲,她的父亲从来只会送她空白支票。明恩一直懂得讨异性欢心,佳恩一度怀疑这是遗传基因使然。 同一年,她去寰宇总公司做实习生,察觉到父亲与徐英琳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却苦于找不到人告诉她事情的究竟。她没有笨到亲自去跟母亲讲。而明恩又揣着明白装糊涂,总公司上下又没有一个爱嚼舌根的人,因为个个是精英,都是来做事的,谁也不想因为窥探议论大老板的私生活而丢了工作。 那时候,她并不气,因为她知道,父亲身边即使没有徐英琳也会有李英琳陈英琳张英琳。但时至今日,徐英琳依旧霸这么个不光彩的位置,她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只是今次去区家的事完全是邓家的私事,徐英琳居然可以参与,这是对母亲的轻视,她不能容忍。 她决心要靠自己亲自去争取。 车子驶近美丽景,她因为紧张,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在她眼中,区孟乔便是这块浮木。 在停车场停好车子,她没有打电话去区孟乔的秘书室,直接去了区孟乔二十三层的豪华套房,想要碰碰运气。 她轻轻敲房门,一颗心七上八下。 房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区孟乔一点意外也无,就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佳恩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做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佳恩,是你。”区孟乔侧过身请她进屋:“请进来坐。” 佳恩走进去,鞋子踏在厚厚的地毯上被消了音,上次来这里,也是一样的静,却不似此时一般让她紧张到手心不断发汗。她放缓呼吸,转身与区孟乔面对面,这才发现,他就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 “区先生,你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么你一定知道我来的原因是什么。”她已经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同他虚与委蛇。 区孟乔绕过佳恩去架子上取香槟。他斟满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邓小姐是来喝香槟?” “区先生……”区孟乔举一下递到她面前的香槟,佳恩只得抬手接过来,小口抿着香槟。被他打断的话被无声地堵了回去,这会儿她又要重新拿出些勇气来。 “区先生,”她放下香槟,“我们可不可以谈谈下午的事?” 见他做出倾听的姿态,佳恩才放心说下去:“实际上,我并没有没有见到区老先生。我在那间迷宫似的屋子里走得几乎头晕,直到见到你,我几乎没有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迷宫……”区孟乔念着这个词,“那是专给孩子们玩的地方,空了很久。” 佳恩瞪大眼睛,区孟乔看了觉得可爱,顿时笑开来,“我父亲他很喜欢小孩子,那间屋子,对外人来说的确有点复杂。” “原来是这样。”佳恩唯有在心里说,果真是个童心未泯的老头。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那里?”难道每一个人还要先给他过目? 区孟乔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事。隔一刻才说:“可不可也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目光殷切,示意他说下去。 “你出现在那里,不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我可以将这理解为,你,很想嫁给我?” 区孟乔说得波澜不惊,好似在同她谈论天气一般,佳恩的脸却是刷得一下红了一片,好在她神色未变,没有太失态,镇定自若地回道:“你说得对,我是这样想。” 区孟乔兀自思索,佳恩尴尬地沉默着,终于沉不住气:“区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冒昧。” 区孟乔抬起眼看着她,听她说下去。 “我承认是我自私,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只知道我只有明恩一个哥哥,他的处境想必你是知道的,若是要我大伯出手帮他,那无异于是为踢他出董事会做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若是要我父亲低声下气去求人,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当然,最坏的结果是,明恩如果真的有事,那是我最不想要看到的,他很可能会因此一蹶不振!我妈妈不知要受多大打击。所以区先生,请你帮帮忙。” 说了一大段的话,加上紧张,她略微有些喘。区孟乔却只是说:“邓明恩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你确定他没有能力承担一切?” 佳恩不由地说:“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与我不相干的任何一个人,我可以确定。你不觉得你的话有些残忍?” 见区孟乔抿唇不语。她深吸一口气,殷切地看着他:“难道区先生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要我去,只是个幌子?” 区孟乔摇一下头,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你误会了,那并不是幌子。” 见区孟乔脸上有几分无奈的样子,她没有出声,她不想探知他的心底事,她认为此时那是没有任何必要的。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对你来绝说不会是一件公平的事。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这样的婚姻前途一片未知……” 见区孟乔将丑话说在前面,她将这看做是转机,静静听他说下去。 待他说完,她才问:“我可以将这看做是,你不排斥我嫁给你吗?”话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眼神闪烁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见他无动于衷,她忙说:“你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区孟乔却说:“你可以这样认为。” 感觉耳朵都要烧红了,佳恩拢拢头发,内心局促。桌上的电话响起,救了她。 区孟乔走过去拿起话筒说声:“好”便放下,佳恩已经站起来,手上拎着她的白色小皮包。见他放下电话,她才说:“很冒昧,打扰你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区孟乔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佳恩吓得一动不敢动,明明紧张地不得了,面上还要保持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有所进展。 但他只是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墨镜,为她戴上。她站在那,等他调整好墨镜,声音有些不自然:“谢谢。” “佳恩。” “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想要嫁给我,那么,处理好你的感情问题。” 见他说得这样直白,佳恩索性说:“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的决心竟下得这样大,区孟乔似乎很满意:“你使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佳恩终于发觉,他同她全程谈话的口吻好似在谈一桩生意。 见她没有出声,他误会她没有立即走的意思,只好对她客套说:“一会儿的酒会我露个面就好,你要不要再呆一会儿。” “还是不要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在这里,被人看到了难免要做文章,到时候不知又要编出多少故事。”她又恢复了矜持的样子。 “好,不出意外,明天见。”送她到门口,区孟乔忽然这样说,佳恩一愣,转过脸看他,他已经打开门,看着她笑了:“不走了?” “你刚刚说……”他忽然低下头,温厚的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9 做戏 ... 【09】 当他温热的唇贴上她脸颊的那一瞬,佳恩彻底石化,僵直着身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区孟乔看得到咖啡色镜片下她瞪得大大的眼睛,眉间舒展开来,若无其事地冲她莞尔一笑。这一笑,灿若星眸,几乎没晃了她的眼。她看着他,因为太过意外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佳恩姐……”正站在门口的朱一智认出眼前被区孟乔揽在怀里戴着一副大墨镜的纤窕女子是佳恩。恰恰因为她戴了墨镜,所以此时看在朱一智眼中,眼下无疑便是情人之间的话别。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可以对朱一智谎称是按错电梯,这一次,恐怕不行。 区孟乔是在利用她驱走身边的追求者?佳恩几乎哭笑不得。这个人,前一秒还让她觉得有些刻板,下一秒已经用实际行动推翻了她的想法。她只好配合地对可怜的朱一智说:“一智,我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孟乔工作了。”脸上还配上忽然被人撞破地下情无措又无辜的表情。 区孟乔似乎很满意,一把揽过她的腰对朱一智说:“一智,你等我一下,我先送佳恩。”说着,揽着她朝电梯方向走过去。 佳恩全身紧绷,硬着头皮被区孟乔半揽进怀里,脑子难免有些混沌,他到底是答应帮她还是单纯地想要气朱一智……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区孟乔立即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回到家记得打通电话给我。”顿了顿,他又说:“再见。” 腰上一轻,佳恩似乎愣了一下才走进电梯,转过身对他说声:“再见。”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静静对视,直到电梯门合上,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佳恩走出来远远看到在她敞篷车旁站着一个着明黄色露肩曳地晚礼服的女人,走近一看,原来是蜜月归来的陆敏仪。陆敏仪此时正打量着她的车,像是陷入沉思。停车场很静,她喊一声:“敏仪。” 陆敏仪转过身,佳恩以为她要对她说关于陆敏然的事,不想,她却说:“果然是你的车。”这让她忆起当年,也是托了她的福,才有一辆同款不同色的车。 “来看发布会的表演?” “本来想上去捧场,但是一来就看到了你的车。” “我要回去了,你要上去吗?” 陆敏仪却问:“你家里的事,还好吧?” “那些事我不太清楚。”佳恩一边说一边拿出车钥匙按一下遥控钮,走过去打开车门。 “这么快就走?”陆敏仪极诧异。 佳恩点点头,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她应该不知道她辞职的事,看样子也还不知道她和陆敏然分开的事,她不打算现在对她说。 “等一下!”陆敏仪拎起长裙迅速打开另一边车门坐进去。她动作太快,佳恩只好载着她发动车子。 “回家?”她问。 陆敏仪想一想,说:“去律师楼,找我哥要他请我们吃饭,昨天我回来都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又在忙什么案子。” 佳恩心里一突,但还是将车子稳稳地开出去停在路边,转过头自若地对陆敏仪说:“敏仪,我还有事,恐怕要委屈你自己叫车了。” “怎么忽然有事?”陆敏仪显然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佳恩随即说:“是发布会的事,我刚想起来,见到你太开心,一时忘了。敏仪,我们下次约一个时间。” 陆敏仪将信将疑地下了车。见她下车,佳恩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回到家,她去厨房盛一碗汤来喝。邓太太走过来,脸上有些笑意:“佳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区家会派车来接你。” 这么快!正如区孟乔所言——不出意外,她得到了这个机会。想起他要她打电话的事,随后她拨了电话过去,听到他说:“到家了?那就好,明天见。” 听上去一切似乎都由不得她,她就像一只随时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布偶。 深夜好容易进入梦乡,半夜下起雨,她翻了个身,似乎咕噜了一声,继续睡去,窗外的雨竟断断续续下了一夜。 甫一睁开眼,入眼的便是烟灰色阴郁的天,实在很难让人打起精神。佳恩忽而有一瞬的错觉,仿佛坐着时光机陷入了学生时代某次午睡后的情景,但是很快,她告诉自己:别再奢望,那是回不去的时光。 徐英琳准时出现,陪在她身边。许是怕雨天路滑出了事故,许是天气影响心情。一路上,佳恩总觉这车行驶得异常缓慢,使她感觉心焦。 车子停稳,赵叔已经撑一把大大的黑色雨伞在雨幕中等她到来。 “邓小姐,”佳恩甫一探出头,整个人已经被护在伞下,“这边请。” 走了一段极短的路,进了屋,徐英琳留在一楼,她被带到二楼的某一间房门口。 “邓小姐,乔少在里面。”赵叔说完,站到一边去。 区伯庸还是不肯露面?佳恩带着疑问推开门。 区孟乔站在落地窗前,正看着窗外的阴雨天出了神。他想起五个月前的求婚,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自己重病的母亲。她却没有同意,她说她不要一段“被要求”的婚姻,他们大吵一架,她坚持要搬走,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他被告知母亲的病危,他不得不赶回来,她却不甘心暂时放下一切跟他走。 即使是三年的感情,也只好不欢而散。 他回来的那一天,恰巧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他以为他已经在尽量淡化这段过往的回忆,没想到它会突然窜出来提醒他。 佳恩轻轻带上身后的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他,等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区孟乔回过神,将视线定在她身上,恰巧看到她正看着他,只是一双眼略微空洞,想必也是在着什么事亦或什么人。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铭泰的事,我想我有办法。” “区先生,你的意思是……”佳恩的双眼立即因为这句话绽放出些光彩,因为太过激动,话说到一半,她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深深吸下一口气,她才又开口说出成句的话:“你肯答应帮我?” 区孟乔看着她,轻轻点头。佳恩反而冷静下来,“可是区老先生,我还没有见过他。” “不用急,总是会见到的。” 区孟乔似乎成竹在胸,但明恩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佳恩抬起眼去看他,斟酌着说道:“希望可以尽快,有些事情根本不等人。” “你放心,这我心里有数。” 本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她此时却笑不出,只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区孟乔失笑:“这么急着嫁给我。”见她微微变色,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对哥哥的关心误会成你对我有心。” 佳恩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区孟乔走到她面前,一脸郑重地对她说:“我决定娶你,我们都知道原因是什么,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好。我希望满足母亲的心愿,你希望解决兄长的麻烦事,各取所需,这中间虽然并不掺杂什么别的感情因素,但是我希望,婚后双方要对彼此忠诚。” “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见她答得十分干脆,区孟乔也不含糊:“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明明一直期盼这一刻,然而这一刻终于到来,佳恩反而有些近乡情怯,她调整一下呼吸,如释重负似的发自肺腑对区孟乔说了声:“谢谢你。” 区孟乔只是笑笑,拉起她的手,去见区伯庸。她看着两人交错相握的手,区孟乔的手温暖厚实,只是牵着她已经让她感到心安,她不免有些怅然,她好像真的要嫁给眼前这个不爱她且她不爱的人。 “佳恩,”听到区孟乔轻轻喊她的名字,佳恩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面前是一扇门。他在身旁说:“走到这里,你还可以后悔。”言下之意是,进了这个门,她便不能反悔。 她对他微微笑,不多想便伸手去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的声音虽显年迈却底气十足。区孟乔推开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区伯庸听到声响侧过身子转头看向两人,最后将目光停驻在佳恩脸上:“是邓小姐。” “区伯伯。”她微笑。 区伯庸虽年逾古稀,却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双目炯炯有神,身子骨十分硬朗。他悠悠开口:“听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很有些缘份,我本来是不信的,但那么多间屋子,独独被你碰上了孟乔,有点意思。” 她讶然,这才知道区孟乔会出现在那个迷宫一样的屋子里并非纯属偶然。 “结婚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既然孟乔选了邓小姐,我和他母亲自然会尊重他的决定。但是他母亲生病的事,想必邓小姐也是知道的,所以婚礼,我们的意思是越简单越好,免得她母亲劳累,恐怕要委屈邓小姐了。” 区伯庸句句诚恳,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姿态,佳恩亦觉得被尊重,没有一点异议:“怎么会委屈,既然决定嫁进区家,自然以区家的意思为主,区伯伯也不用叫我邓小姐,叫我佳恩好了。” 区伯庸与儿子对看一眼,只一眼,已经默许了他的选择,对两人说:“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佳恩,你下次有空可以让孟乔带你回来看看他母亲。”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全过了关,只是听到区孟乔对区伯庸说:“那我和佳恩先出去了。”之后便被他牵着手离开了。 发了一会儿呆,她才想起问:“和我一起的徐小姐?” “她有事先走了,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她恍惚地问,这便算是过了关? “天气不好,难道你想要和我约会?” 说者无心,只是随口说笑却刺痛了她的某处敏感神经。佳恩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做出微笑的样子。区孟乔仿佛意识到了,旋即安慰她:“我们虽然不相爱,但也即将互不相欠,这样的婚姻在这种情形下是最好的。如果有一天,一切时机都适当,我可以保证,我们可以离婚,到时候你又是自由的。”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还没有结婚,他已经想好离婚的事。她并不觉得他荒谬,只觉自己处境尴尬。 “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家。” 她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作响,低下头去看,屏幕上赫然是陆敏然的名字。看着那名字兀自发了一阵呆,最终按下结束键,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雨,此情此景,只是一通电话便让她的心情比这天气都还阴霾,再开口时,多少有些自嘲:“我已经辞了职,现在是闲人一个,我只是不想呆在这里耽误你的正事。” “不用这么见外,今天除了见你,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区孟乔说完,也转过身望向窗外的雨幕。 她看得出,他还在想念某个人。硕大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不断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她没有再说话,静静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雨才离开。 后来,佳恩一直忘不了这一天。并不是因为当天天气多么糟糕,也不是因为当时的心情有多么忐忑,更不是因为徐英琳的再次出现让她多么介怀。而是她有种预感,她恐怕很快就要结婚了,和一个不爱她、她亦不爱的人结婚。 10 钻戒 ... 【10】 绵绵的细雨连续下了三天。傍晚,接到区孟乔打来的电话,约她在美丽景顶层的西餐厅见面,佳恩看着窗外的灰色的雨幕在电话里跟他讨价还价:“可不可以等天气好一点再见面?” 区孟乔在电话那头沉吟一下,还是说:“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今晚才能完成的。” 她听了,说了声:“好,一会儿见。”哆哆嗦嗦地挂断电话。 他这是,在暗示?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到嗓子眼,她把心一横,稍作打扮,出门前特意对母亲交待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甫一出门口,陆敏然的银灰色座驾便映入眼帘,她心一紧,踩下油门疾驰而过,陆敏然耳边只余她驾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他迅速将车子调个头,加速跟在她的后面。 他刚才看过助手送来的文件夹,想到她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他几乎可以料想到她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的原因,他隐隐(奇)感觉到她想要彻底(书)和他分开,更加(网)确定,原来他根本已经不想和她分开。 进了市区有些塞车,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开,车子驶过弥登道的一个十字路口,佳恩一个甩尾,越过一辆小货车,终于摆脱了陆敏然的车。 陆敏然看着她车子蜿蜒的方向,猜想她是去了这一区的美丽景。 陆敏然将车子驶进美丽景的地下停车场,不出预料看到佳恩的车,待他把车停放好,佳恩已经在顶层的西餐厅与区孟乔开始共进晚餐。 她也是到了顶层才发现,区孟乔竟然为她包下了整间餐厅。 她坐在落地窗边,从这个位置向外眺望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负盛名的海港,看着海面上璀璨繁华的景致,她却无心欣赏,脑子里反复在想,要不要直接对陆敏然说她要结婚了,他都已经带着她在朱一智面前亮过相,她应该也可以直接对陆敏然讲明。 正想着出神,忽然听到区孟乔问她:“在想什么?”她拉回思绪,弯起嘴角对他微笑,将自己的心事掩饰地极好,“我在想你包下了整间餐厅,有重要的事?” “嗯,是有些事情。”他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当着她的面慢慢打开来,推到她面前。 是一枚约两卡的白金八爪钻石戒指,它安静地躺在在盒子里面的黑色丝绒上熠熠生辉。她看得呆了,他说要在今晚完成的事是这件事?她呆呆地问:“这是……戒指?” “结婚戒指。”区孟乔看着这枚甚至还没有机会露面的求婚戒指,答得言简意赅。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佳恩已经在习惯。曾几何时,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被心爱的人求婚这个场景,只是此时,人错了,场景也跟着错了,她知道眼前的戒指并不属于她,只是淡淡地说:“很漂亮。” “送给你的。” “谢谢,可是……”除了谢谢,她不知要说什么。这样的一枚戒指,于他于她就只是个戒指而已,自有它的价值却并不附带任何承诺。 区孟乔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取出戒指对她说:“我帮你戴上。” 佳恩迟疑一下,正想着要不要伸出手接受,便听到不远处的争执声。转头去看,竟然是陆敏然和餐厅经理在争执不下。 区孟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佳恩说着,伸出左手,“劳驾你帮我戴一下戒指。”屏息看着区孟乔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失陪一下,不会很久。”她说完站起身朝陆敏然走去。 陆敏然看着她走近,跟着看到她手上璀璨的钻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都看到了,也好,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打发掉西餐厅的经理,佳恩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面前,眼见为实仿佛胜过了一切的语言。 “我原本不相信你会随便同陌生人结婚。”陆敏然看着她的脸,那神情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是么,我原本也不信呢,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一定不会变的。” “是因为邓明恩的事?”陆敏然看着她的脸,一点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因结婚而显示出的喜悦神色,“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值不值得,难道他做每一件事都要你给他善后?” 见她不为所动,陆敏然又说:“佳恩,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这样,你把戒指还给他。” 佳恩不出声,有种困兽犹斗的感觉。 “佳恩,你听到没有,把戒指还给他,跟我走。”陆敏然说着,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敏然,对不起。”佳恩说。除了这三个字,也只有这三个字。 陆敏然不置信地看着她兀自低下头去,不禁低声质问:“为什么你们都要纵容邓明恩?我以为你和你父亲不同,和……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想过对任何人做任何解释。”佳恩抬起头看着陆敏然,那眼神凉凉的,让人看着心疼。 “你以为邓明恩会感谢你!这一次的事完了之后,他又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邓公子,你以为他会改变?”陆敏然强忍着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改不改变是明恩的事,同样,”她用手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颗闪烁的钻石,“结不结婚是我的事,而这些事,都是和你陆敏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陆敏然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再看看不远处温文尔雅的区孟乔正彬彬有礼地冲他微微一笑,一颗心隐隐作痛,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根本是不相爱的两个人。 “佳恩,你何必这样践踏自己的自尊,这是利益联姻,邓家占下风,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真的嫁过去他们会怎么看你。” 陆敏然心疼地看着她。佳恩别过脸躲避他的目光,只说:“敏然,你走吧,难道你真想和我闹到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径自转过身往回走。 她并不觉得难堪,只觉得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来。 陆敏然想要叫住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回到区孟乔身边。餐厅经理走过来在他身旁好声好气地提醒:“陆先生。这边请。”摊开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在这种场合与情形下,他也只好冷着脸离开。 佳恩转过脸望一眼陆敏然匆匆离开的寂寥背影,不由松下一口气,坐下来对着区孟乔勉强挂起一个笑容,“没事了,只是老朋友叙叙旧。” 区孟乔似乎笑了下,“我并不介意你告诉他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他等得起,也是值得的。” 她笑着冲他摇摇头,“我不想这样等任何人,将心比心,我都不想任何人这样等我,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会等我,而我又是值得他等的那个人。”青年才俊,大好前程,今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人陪在他身边。 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果断的一个人,区孟乔愣一下才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跟我讲一声,我还是会尊重你的决定。” “好,我会记得。谢谢你。” 这是一个有能力又明事理的男人,但这似乎与她无关。她看住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取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抬起头对他说:“戒指很漂亮,但是太大太耀眼,我看着不习惯戴着更不习惯。”说着,将装着戒指的盒子推到他面前。 区孟乔凝视一下她的面孔,确定她不是在故作姿态,这才收起戒指,“既然这样,改天我买简单一些的款式。即使只是一个形式,我还是希望有这个形式。” 佳恩想,这个男人未免太有风度。 这时区孟乔的手机作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看一眼屏幕接起电话,听了电话那头的话,下意识去看她,佳恩别过头去,只听得他说:“好,我知道了,最迟明晚。” 收起手机,区孟乔想了想,还是对她交待一声:“明天签过字,我会离开几天处理一件事。” “我等你回来。” “我会尽快赶回来。”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等我回来再讲也不迟。” 会是为了明恩的事吗?佳恩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既然他已经答应帮她,今天又送她戒指,相信届时一定会给她一个交待。 11 试探 ... 【11】 一大早,她被区孟乔接去区宅签一份婚前协议。这是两家人一早达成的共识,主事的是城中颇负名望的戚为义戚大律师。 路上,区孟乔有意提醒道:“一会儿见到陆律师,不要太吃惊。” 佳恩先是一怔,旋即恍悟,陆敏然是戚为义的得意门生,被叫来做助手无可厚非。她本来想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转念一想,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索性不出声。 区孟乔见她不说话,又说:“我昨晚对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佳恩敷衍地应了一声,偏过头去。山道一旁延伸出去的郁郁葱葱的树林,让她想起上次走过的那间迷宫似的屋子,不禁笑了,眼下她不就是在走一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的迷宫。 签字的过程十分简单,佳恩和区孟乔坐在戚为义和陆敏然对面双双在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上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敏然一双眼似寒星,一瞬不瞬盯住她的脸。这是佳恩第一次看到他一脸阴郁的模样,冷冷的目光照在她脸上,她也只好视而不见。 戚为义与区伯庸是多年挚友,公事办完后,与区孟乔闲聊了几句之后才和陆敏然离开,临走前,一双法眼有意无意地看看佳恩,那眼神意味深长,佳恩也只好继续视而不见。 戚为义走后,区伯庸也没有露面,佳恩正诧异,听到区孟乔说:“跟我去见见我母亲吧。” 佳恩静静跟在他身后。 区太太的起居室似一间私家医院的VIP豪华病房。她正在输营养液,人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里看着雨后初霁的万里晴空,身上的暗黄色暗纹丝绸衫轻便考究。听到响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佳恩看着区太太,即使逆着光,也不难看出她身形消瘦已病得形容枯槁。 “妈妈,我带佳恩来了。”区孟乔走上去,轻声说,似怕惊扰母亲。佳恩跟着走上来,见区太太正好转过脸在打量她。 “是佳恩?来,走近我看看。”区太太抬起手唤佳恩。 “伯母,”佳恩走上前,弯下膝盖,与区太太面对面,看着一脸憔悴双眼已然浑浊的区太太,鼻尖不由地泛起酸意。 区太太打量着面前这个细眉大眼、面孔晶莹剔透的女孩,伸出一只手抚上佳恩半边脸,“佳恩,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吗?” 佳恩没有料到区太太会问这样的问题,甚至连区孟乔都没有事先跟她说过,区太太对他们的事到底知情多少。她镇定地微笑着抬眼去看区孟乔,见他轻轻点头,佳恩立即会意,冲他灿然一笑,对区太太说:“当然是的。” 区太太缓缓地点点头,“谁没有过过去,最重要是今后的日子里……”说到动容处竟咳了起来。 一旁的看护小姐见状忙上来轻声询问:“区太太,哪里不舒服?”一边问一边轻轻拍着区太太的背为她顺气。 “我没事,只是太高兴。”顺下几口气,区太太看看佳恩,旋即侧过身伸出手去,区孟乔见了,立即拉住她的手,弯下膝盖。跟着她又去拉佳恩的手,把她和区孟乔的手叠在一起,“你们务必相亲相爱,记得,爱是恒久忍耐。” 区孟乔点点头,说:“我们会的,您放心。” “好,你先送佳恩回去吧,我等着佳恩进门。”区太太放开两人的手,眯起眼,似乎乏了,只是想要笑已经有些吃力,已经是生命的尽头,却还要忍受病痛的侵蚀,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佳恩看着区太太,心底不禁涌出一股悲悯。区孟乔揽过她的肩膀往外走,她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严肃。 关上房门走远几步,区孟乔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佳恩说:“我回来的时候,也许……” “我知道。”佳恩接过他的话,抬起脸看着他,安慰似的笑一笑:“我明白,我等你回来。” 区孟乔看着她,嘴角渐渐上扬对她扬起一个笑。那是一个勉强且晦涩的笑容,她明白他是在担心母亲的病情。 明媚的阳光从走廊一边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后洒了一地的明亮。佳恩似有所感,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地上细细碎碎的阳光。 “怎么了?”感觉到她停下来,区孟乔转过头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是什么奇特的景象。 佳恩走到他身边,转过头,将他的目光引向身后,“你看,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天终于放晴了。” 当天下午,机场的停机坪上,区孟乔在上飞机前有意无意看一眼头顶上的艳阳天,第一次无端端想起了佳恩的笑脸。 这些日子眼见邓先生回家的次数渐渐恢复如常,佳恩便知道区孟乔已经有所行动,且收效甚佳。期间陆敏然打来两次电话约她见面,都被她一口回绝了。 日光明媚的午后,佳恩坐在李萦的办公室里,与她谈一件事。 “我记得这里有现成的婚纱和礼服。”对着李萦,她从来无需拐弯抹角。 李萦整理好设计稿,放到一边,走过来在佳恩身边坐下:“非结婚不可?”似问似答似的语气逗得佳恩笑出来,“是啊,非结婚不可。” 知道多说无益,李萦叹了口气,“是上季度的设计,时间宽裕的话……” “只要是你的设计都好。” 见她这样说,李萦只好说:“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便要起身,佳恩伸出手轻轻按一下她的肩,笑一笑:“不用了,难道我还信不过你。” 哪有新娘子不爱看婚纱的,可见她心中毫无欢喜可言。李萦不再说任何关于婚礼的事,甚至不提及区孟乔的名字,转而说:“你一走,我像是缺了一只手臂,再一阵又要去一趟欧洲……”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起身过去接。 听到她在谈下一季的设计理念,佳恩站起身去拍一下她的肩头,李萦侧过脸看她,佳恩指指门外冲她挥挥手,见她点头才往外走。 推开门,正见叶明紫明明一脸慌张却故作镇定地站在门口,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佳恩笑一笑,打一声招呼。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被叶明紫叫住,她停下脚步转身之际听得叶明紫说:“佳恩姐,我们出去喝杯东西吧。” 二楼的露天咖啡座,叶明紫坐在她对面,佳恩漫不经心地用长匙搅着杯中的黑咖啡,眼也没抬一下。 叶明紫见她不出声,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一口放下,鼓起勇气说:“我见过陆哥哥了。” 佳恩轻轻嗯一声,一点波澜也无。 叶明紫见了,试探问道:“佳恩姐,你和陆哥哥,闹别扭了?” 佳恩低着头似乎笑了一下,叶明紫心里越发没底,索性鼓起勇气问:“佳恩姐,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是真的?” “小紫,”佳恩抬起头看着叶明紫,“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我只能说,我和陆敏然之间不是在闹别扭,而是彻底分开。” 佳恩的话让叶明紫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完整地听完,她讪讪道:“佳恩姐,我是关心你,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知道的,放心。”佳恩还是淡淡的,没有心情多说话。叶明紫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了,也不再拖着她闲聊,随便找一个借口回了公司。 她坐在那里看着叶明紫走远,唇边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感情的事,即使旁人诸多提点也好,非议也罢,始终都是点缀。坐在裹着白漆的金边雕花椅上,看了一会儿街道上营营役役的人来人往,咖啡凉了,她也无心再喝,拿起手袋驾车回了家。 明恩刚到家没多久,见佳恩回来了一时竟局促起来,停一下才张开怀抱迎接她:“我回来了。” 佳恩走过去与他拥抱,“珊娜呢?” “她和妈妈购物去了。”明恩打量一眼妹妹,斟酌着说:“佳恩,你刚才去了哪?” “和李萦见了一面。” 明恩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她说:“听说孟乔马上要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见明恩欲言又止,她说:“我去换件衣服。”径直回房去了。 明恩眼睁睁看着她上楼去,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赔上自己的亲妹妹。 同样的道理,兄妹两个都明白,但当面道谢又显得虚晃,也只能这样别别扭扭。待邓太太和珊娜回到家,局面终于好一些。珊娜与佳恩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一照面,立即迎上去和她聊这聊那。 这些天,饭桌上也就只是母亲和她两个人,现在明恩回来了,一餐饭也算吃得热闹一些。佳恩看着餐桌上如往日一般算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久违的那种温馨和幸福感慢慢袭上心头。 原来得到与失去,从来就是各自的补给品。 12 偷拍 ... 【12】 到了约李萦看婚纱的那日,出门前,佳恩认认真真为自己化了精致的妆。即便如此,一见面,李萦还是看出她面色不佳,问:“昨晚没睡好?” 佳恩摇头,“睡得晚起得早罢了。” 见她这样说,李萦继续为她介绍婚纱的款式。 看了一件又一件,李萦说:“婚纱还是应该孟乔和你一起选。” 佳恩立即婉拒:“我只是先看看定下来,他那边要是有什么安排也是之后的事了,总之有备无患。” 李萦伸手覆上她的手,“佳恩,觉得委屈就说出来,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哪有什么委屈。”她笑着抽出手去摸面前的露肩婚纱,“就这件吧。”上身是收腰身的简单款式,□蓬起的裙上裹着层层白纱,白纱上坠着颗颗雪白莹润的珍珠,款式简单又复古,她看了觉得喜欢。 “好,我会叫人把这件为你留起来。”李萦想一想,还是说:“小紫最近好像和陆敏然走得很近。” “她跟我提过。”佳恩说完,心头蓦地纠紧。她高估自己,以为可以做到毫不在意。李萦微微蹙一下眉头,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手机来电铃声打断。 “什么事?”佳恩问。 “我就在楼下,”那头是明恩,“孟乔回来了,我们去接机。”她收起手机,见李萦轻轻耸一下肩:“没关系,下次再说。” 走出写字楼,明恩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她钻进车里,明恩发动车子后,本想开口说什么,余光见她看向街道,及时噤了声。 途中她才想起问:“接他去哪里?”既然来接机,那么要接他去哪里?他家还是她家?不然,美丽景?难道要一个旅途奔波的人陪着他们兄妹俩吃餐饭? 明恩说:“看他要去哪。” 佳恩失笑:“明恩,你何必多此一举专程来接机。” “佳恩,他是你未婚夫不是么。” 佳恩闻言怔住,当下收敛起笑意,旋即意识到——区孟乔帮邓家无非是打着这个名号,不然人家为什么这么快变卖面子给明恩。这样一想,顿时失了些底气,她侧着身子倚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景物轻轻叹息。 到了机场,明恩却放下她独自驾车走了,佳恩登时傻眼,愣愣站在原地,几乎不记得来做什么。还好不多时区孟乔的电话打来,提醒她他已经到了。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去。恍惚间,似乎有人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佳恩迟疑着转过身,见区孟乔正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两名助手。他下巴上有青色的阴影,袖口挽起,依稀间,她闻到了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走到她面前,她不知该说什么。明恩就这样把她放在这,与其说是要她来接他,倒不如说是被他接走来得更贴切。 “走吧。”见她不说话,区孟乔说。说话间一辆加长黑色轿车停在脚边,他打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才跟着探身进去坐在她身边。 谁也没有发觉,暗处的相机记录了这一系列动作。 车厢里很静,只余窗外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佳恩挺直脊背,低头出神地盯着鞋尖,不发一言,倒是区孟乔先开了口:“看什么出了神。”声音里掩饰着疲惫。 佳恩抬起眼看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在想刚才那件婚纱。”边说边从手机里调了照片出来给他看。 区孟乔侧过头去看照片,“你喜欢就好。”话音落下的同时,佳恩收回手,一边把手机放进手袋里一边对他说:“我喜欢的。” 他问:“李萦的设计?” 佳恩转过脸看着他,面上略显诧异。区孟乔解释:“我们通过电话,这两天有点忙,但我会抽时间陪你去是婚纱。” “不用了。”她想也没想说,说完才觉得好像有些不妥,又说:“刚才不是看了。” “看是看了,穿上身却是另一回事。”他说完,转而说:“我回美丽景,你要和我回去吗?” 佳恩一愣,“你还要工作?” 区孟乔着实有些疲惫,但还是勉强笑了下,对她说:“看情况,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她这才点点头说:“一起好了。” 再次踏进二十三层,佳恩在酒店员工眼中俨然成了老板这间套房的常客。 一进门,区孟乔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到一旁,把文件夹放进里间的屋子,再走出来的时候衬衫上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佳恩忽然觉得此时呆在这里太不明智,对于旅途劳顿的人来说,此时可以进浴室冲一个澡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区孟乔坐下来,问她:“还没有吃饭吧。” 她轻轻应一声“嗯”算是回答,他立即说:“我也还没吃。”说着去拿桌上的电话,接通了秘书室的内线:“叫人送两份简餐进来。” 见他放下电话,她才知道后悔,斟酌着出声:“区先生……”不想一出声便被打断,“佳恩,”区孟乔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佳恩,我们之间难道还要见外?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她不自然地咳一声,重新开口:“孟乔,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你路上一定累了,好好休息。”说话间人已经站起身。 “你来找我,”区孟乔站起来问:“有事要说?” 她摇头否认,随即想,明恩难道要她来打探消息。 “我买来一对戒指。”区孟乔说着,正要去拿,却被佳恩拉住手臂,“下次再给我看吧,再见。”说完站起身径自离开了。 区孟乔看着她关上门,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依恋,自然不会有诸多纠结。 站在白亮的电梯间里,佳恩低头看着左手空空的无名指,自嘲般笑了。婚纱她来选,戒指他来订,一见面便客气地不得了,不像要结婚,倒像在谈一场温和的合作案。接机就更可笑,明明貌离神离,还扮什么相亲相爱。 让她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杂志的封面便是一张张她去接机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被拍得小鸟依人,区孟乔为她打开车门,护着她上车,尽显绅士,标题下得少见温馨,在外人眼里,他俩也许是一对佳偶。 她想一想,还是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一通,她说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的区孟乔大概猜到她为什么打来,只说:“别担心,照片的事我会处理。” 她一味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欠考虑。” 他听了安慰道:“这没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事迟早要公开的。” “可是……” “佳恩,真的没事。中午有没有时间?赏面吃餐饭?” 约好时间挂了电话,她思前想后,又拨了明恩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便听那头明恩说:“佳恩,你看到了?别担心,自然有人会处理。”一点不慌张。她冷着嗓音问:“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明恩大惊:“佳恩,你怎么会这样想!” “事已至此,你何苦在这个时候导演这种戏码!明恩,你不觉得你无聊了点。” “是区孟乔。”见她如此激动难平,明恩平静地道出事实。 佳恩彻底无言以对,明恩在那头担心地不住问:“佳恩,你还好吧,没事吧?佳恩?你出句声,不要吓我。” 她却执意不出声,明恩慌了,连忙解释:“佳恩,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住你,这只是在制造些舆论和效应,铭泰总是要复牌的,你也知道寰宇和其他几家上市公司都被它拖了一阵,那些损失总是要回来的……佳恩,我知道你能理解。” 半响,她终于开口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当我没打来过,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恩这才松下口气,“你明白就好,不要多想。” 放下手机,想起区孟乔约她午餐的事,也许就是为向她说明这件事? 但是一餐饭下来,他只说有件东西要给她看。去到他的办公室,见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心形的红色丝绒盒子,佳恩猜想那是一枚戒指。 果然,他走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款式简单的白金戒指,两枚指环上各镶一粒米粒大小的钻石,他问:“喜欢吗?” 她只知道点头。 他又说:“试一下合不合手。”说着拉起她的手,为她套上其中较小的一枚戒指。还没来得及端详手上的戒指,就听桌上的内线电话铃铃作响,区孟乔走过去接,倾听片刻,对着电话说:“请他们进来。” 13 高调 ... 【13】 公事上她理应回避,见他放下电话,佳恩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只是一个访问,你留在这不碍事。”区孟乔说得轻描淡写。 听出他没有要她走的意思,佳恩站在原地,听到门的响声,下意识转过脸去。秘书小姐侧过身,请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进来。佳恩认出那个女人是一家知名杂志的资深女记者,她们在几次年会酒会上都碰过面。 两人互相颔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秘书从外面关上门,区孟乔走到佳恩身边对女记者说:“这是我的未婚妻,邓佳恩邓小姐。” 佳恩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站在他身边,尽量笑得恰如其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外如此高调的公开他们的关系。如果明恩的话是真实的,那么他现在的做法无异于是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和她要结婚了。这和区家一直以来的低调做法几乎背道而驰。 “区先生介意我们为二位拍张照吗?” “当然不介意。”说话间,区孟乔已经戴上另一枚戒指。 话音落下的同时,女记者已经对身边拿着照相机的男记者使了个眼色,男记者举起相机的同时,区孟乔站在佳恩侧后方,拉起她的指尖,两只手交叠着向后一弯放在佳恩的肩头,就这样被拍下一张照片。 杂志在第二日出街。封面是区孟乔,左上角偏中间一小格是他和她的合照。佳恩看到照片才发觉,两人重叠的手上皆戴着一枚戒指,难怪杂志上写着:“好事将近”。 他频繁约会她,见了面,也只是吃吃饭闲聊几句,不去提关于结婚的任何事,她越来越猜不透他的用意,直到接到一通电话她才想明白一些事情。 电话是她定居国外的同学打来的,一张口便是:“恭喜恭喜,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我们。”佳恩笑着问她恭喜什么,电话那头笑声不断:“自然是你要结婚的事,照片很好看。”她这才想起这本杂志海外的华人区也有发行。 通话结束,想到之前区孟乔的高调做法,佳恩方如梦初醒。 她还记得第二次去区家他望着雨幕怅然出神的模样,还有那枚耀眼的钻戒,加上他刻意高调地让杂志社拍下照片……答案昭然若揭,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某一个看到。她注视着手指上忘记摘下的戒指,不觉得多庆幸,只是感觉乏味,抬手想要摘掉,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佳恩,孟乔来了。”门外是邓太太。 刚要往前走,肩膀被按住,她听到母亲说:“他来接你走,换件衣服再下来。” 佳恩换件衣服,再补上点妆,下楼去到客厅,不知道三个男人在谈什么,脸上都有笑意。邓先生见她来了,扬声唤她:“佳恩,快来,孟乔等你半天。” 一路沉默。车子下了山道,佳恩突然打破车厢的沉寂,问:“我们去哪里?”然后煞有介事地四处张望一番,像是在寻什么。 察觉到她的一反常态,区孟乔问:“怎么了?” “没什么,那些记者神出鬼没,我可不想一翻开报纸见到自己的照片。惊吓受得多了,我怕变神经质。”她恢复正襟危坐的端正坐姿,再重复问一次:“我们去哪里?” 听出她的腔调有些生硬,区孟乔没说什么,答她:“陪你去试婚纱。” 佳恩一愣,当下心里纠地一团乱,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试婚纱?是要结婚了。”她兀自分析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以为当面告诉你比较好,吓到了?” 见他说得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佳恩笑笑:“怎么会,迟早是要结的不是么,我还纳闷,怎么等了这么久。” 这下轮到区孟乔一愣,佳恩转过去看他,他忽然大笑起来,“我没想到,有人跟我说过女人恨嫁,原来是真的。” 她好笑地瞪他一眼,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毕竟,他帮明恩和铭泰脱了险,这个人情太大,她不能欠,而且不管他怎么想,婚约是一早说好的条件,她必须履行诺言。 佳恩无声叹口气,抬手抚上前额,惧光似的眯起眼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区孟乔转过头看她一眼,又说:“婚礼的流程订好之后我会通知你。” 她似乎不很在意,只轻轻“嗯”了一声。 下了车,脚步竟有些虚,区孟乔走过去扶她一把,“怎么了?” 失眠,整晚整晚的失眠折磨着她,但她只说:“没什么,也不知怎么回事,双腿有些乏力,没事了。”说着已经抽出手臂,进了电梯。 李萦已经等在设计室。 见到佳恩的脸色,不免担心,当着区孟乔的面,出口的只能是调侃:“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要做新娘子,兴奋地睡不着。”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的事。”佳恩说完,接过她递过来的婚纱进了更衣室。 趁佳恩换衣服的空,李萦转过身对区孟乔说:“请帖我刚收到,去到府上,恐怕免不了要叨扰了。” “佳恩还不知道婚礼地点,有你告诉她也好。”区孟乔对李萦的呆愣置若罔闻,继续说:“届时还要麻烦你做她的伴娘了。我想尽量做到使她开心。” “你喜欢她吗?”李萦忽然问。 他只说:“我自然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和她结婚。” 李萦叹气:“你我都知道,在婚姻里,只有喜欢那是远远不够的。” 区孟乔笑一下,“也许是吧,但喜欢总比讨厌来得好得多。” 佳恩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不经意间听到全部的话,她轻咳一声,拖着礼服的裙摆挪着步子走出来。 李萦见了走上去帮忙拖住裙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客观评价道:“很漂亮,就是有些低胸,时间来得及,我改一下。” “谁会看。”佳恩说,心里其实是在意的,但不知为什么偏偏想要赌气,于是又说:“我看这样就很好。” 区孟乔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抬手帮她理一下刘海,发了话:“我同意李萦的话,还是改一下吧。”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自己下了决定。 佳恩不出声,别过脸眨几下眼睛,掩饰略微湿润的眼眶,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偏偏想要掉眼泪。提起两侧的裙摆匆匆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眼泪总算没有掉下来。 区孟乔接了个电话刚刚离开,留了话要李萦转告她——“我有事先走一步。”佳恩似笑非笑地牵牵嘴角,问李萦:“今天忙不忙?” 李萦看看她,笑了:“再忙,眼下也是陪你比较重要。” 在高级西餐厅吃过午餐,在露天咖啡座喝过下午茶,上街逛了两圈买了几件衣服在商场的洗手间换好,又花了比平日里略微浓艳的妆,两人只身去了闹市的酒吧。 坐在暗处,她们只饮香槟,不接受搭讪,倒也自得其乐。喝得有些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她问李萦:“你说爱情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 李萦呵呵一笑,“要我说,爱情什么都不是,但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你想,如果一个人没有坟墓,那么和死无葬身之所有什么两样,所以你说,这多难界定。” 听到最后,佳恩也跟着笑,一杯一杯的灌着香槟,发觉始终只是微醺,她觉得不过瘾,再叫几杯加冰的威士忌。 她还记得区孟乔曾经说过,醉过之后还要清醒过来是最残忍的,言犹在耳,但眼下,她已经顾不到那么多,眼下她只想要醉,这样至少可以暂时忘记她想要忘记的人和不想要记起的事。一切的不愉快便可以烟消云散…… 已是夜半,李萦看一眼几乎醉得不省人事的佳恩,叹口气,从她的手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区孟乔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李萦不管他是否听得清,在嘈杂的人声和音乐背景下,冲着手机喊:“我是李萦!”接着大声报出这里的地扯要他马上过来。不多时,区孟乔赶到,与她一起把佳恩拖上车。 路上,区孟乔不发一言不时看着后视镜里斜躺着似是陷入熟睡的佳恩,李萦见了,轻声笑着说:“她一醉就要睡,酒品真是不错,只是酒量太差。” “你不该让她喝这么多酒。”半响,他说出这样的话,一出口,竟带着些责备的意味。 李萦笑了,也不辩解什么,只是问他:“难道放纵她一个人继续隐忍,终日落落寡欢?” 区孟乔被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隔一会儿道:“我想,是我疏忽她的感受……”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正在为着什么人沦陷。 见他露出点悔悟的神色,李萦不禁说:“我不清楚你和明恩还有姨父之间有什么协议,但很明显佳恩是无辜的。作为一个外人,今晚是我话多了,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不好去评断什么,我只希望你对她好一点,善待她一点,她是个好女孩,她比你们想象地要脆弱,却偏偏又爱逞强……小心!” 这时佳恩翻一个身,险些从后座上跌下来,还好李萦一个眼疾手快,伸手推她一把躺回去,好在是有惊无险。车子明显一颠,李萦笑了,他对她也不是一点不在乎的。 14 醉 ... 【14】 因为怕佳恩这副样子回家邓太太见了会担心,李萦和区孟乔商量一下,最后由区孟乔带她回了他在美丽景的套房。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万籁俱寂,车子熄了火,区孟乔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在佳恩耳边轻声说:“佳恩,醒醒,佳恩……”不知是佳恩睡着了还是怎地,反复说了几声,她一点反应也无。 似乎叹了一口气,他向前倾身伸出手臂将她抱出车外。 佳恩只觉一路颠簸,酒精在胸腔里作祟,渐渐有了呕意,人也有了些意识,嘴上断断续续地喊着:“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区孟乔低头看一眼她因为不适皱在一起的小脸,嘴上安抚道:“就要到了。”边说边加快步伐。走到房门口,他放下她,让她倚在他身上,拿出房卡在门上迅速一划,推开门拥着她往里走。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黑暗的屋子顿时大亮,佳恩登时一个激灵恢复了些清醒,大力推开他倒向一边。他急忙伸手去扶她,被她躲开,她重重栽到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痛苦的呻吟几声,区孟乔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走过去扶起她,这一次,她抬起眼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眉眼,呆呆地伸出手去描绘他的眉形。他握住她的手,好声哄着:“好了,不闹了,去洗把脸好不好?”话还未说完,她两行泪已经流下来,他忙问:“怎么了,刚刚说难受是不是?我去倒杯水,”说着刚要离开便被她死死拉住,她看着他,直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有些焦急,她却还是只摇头不出声。他把她揽在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问:“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佳恩半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半仰着头,只见他好看的薄唇一张一翕,他的话她却听不真切。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试探着又唤:“佳恩?佳恩?”低头一看,不禁笑了,原来她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脸上的妆容已经不再精致,就要糊成一片。区孟乔看着她,好笑地叹声气,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用湿毛巾为她擦干净脸。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她一个人起来出什么岔子,于是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守着她,一坐就是一夜。 清晨,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间想起昨晚和李萦在Pub喝酒的事,佳恩立即坐起身。 她看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先舒出一口气。一抬眼,正对上区孟乔一双含笑的眼,她心里一突,吓一跳,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说完,仔细打量一下屋内的陈设,心立即凉了一半,因为她认出这分明是他的套房。 看着她变幻的表情,区孟乔便知道,她应该是清醒了,已经无需他提醒想起了昨晚的事。 再开口,多少有些尴尬:“我怎么会在你这里?”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只有李萦,佳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到他这里来,难道是她自己走上来?她不敢往下想,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区孟乔站起身,对她解释道:“你醉地不省人事,李萦打了我的电话,当时太晚,就顺便带了你回来。”说完,去倒了杯水来给她。 “谢谢。”她接过水杯,小口啜饮,喝到一半胸腔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一手紧紧捂住嘴,跳下床去到马桶边上呕吐不止,呕得眼泪不住滴下来。 区孟乔跟在她身后,扶她起身,用毛巾细细为她擦拭唇角的酒渍。佳恩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拭几下,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强忍着走出去。她拎起手袋与他道别,却被他叫住。 区孟乔诚心建议道:“借酒消愁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如果想要发泄下次可以试一下别的方法,健身运动或购物都可以,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喝酒了。” 佳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否认道:“我没有借酒消愁,但还是谢谢你的忠告。”说完,转身欲走,再次被区孟乔叫住—— “佳恩,我听明恩说,你问过他在机场被拍到的事,还有上一次杂志拍的照片,的确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我可以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喝酒只是一时兴起的事,跟这些无关,如果知道会为你带来困扰,我怎么也不会去,下次不会了,你放心。” 她平平淡淡说着这些话,因为是背对他站着,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佳恩,你在想什么,如果是因为陆敏然,我一早说了不介意去解释——” “与他无关!”佳恩当即打断他的话,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嘴上始终坚持着:“解释?没什么好解释。你想太多了,我很好。”她转过身面对他,面上并无异色,“我先走了,打扰你一夜没睡好,道歉的应该是我,对不起。” “我们就要结婚了,这种礼貌性的客气还是能免则免,否则,多不自在,不是吗?”这一次,区孟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给她转身离去的机会,他的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 佳恩被他的笑容刺痛,低下头看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眼色顿时暗下去,勉强一笑,“结婚的事,你和我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认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也许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正等着某个人来代替我和你结婚,又或者……反正没到结婚那一天,谁也不能说这婚就一定结得成不是吗?” 她虚弱地笑着,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区孟乔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隔一会儿,区孟乔问:“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事?还是你想知道什么事?我……” 她轻笑出声,“我可以告诉你,两样都不是。没有人会对我说什么,而你的事,我也丝毫没有兴趣去打听。” 区孟乔终于听出她是在和他说气话,不知为什么,此时他偏偏要和她计较,于是他故意反问:“你这样说,你认为我该觉得高兴吗?” “那是你的事,你的事自然由你做主,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佳恩挣开他的手,略显无力地说:“我宿醉,你未眠,实在不是聊天谈事情的好时候。” “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后悔,现在也不是完全来不及。”区孟乔忽然说,直直看向她。 佳恩“嗤”一声笑出来,“我们之间,后悔的那个恐怕不是我,不如你问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我送你。”区孟乔去拿了车钥匙,“你不要胡思乱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吵架。”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回家,不用你送我。”佳恩偏执起来,坚持自己回家,他却不答应:“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一走了之,昨晚我抱你上来,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向记者通风报信,现在放你一个人从我房间里走出去,你认为如果有记者在你可以轻易脱身?” 佳恩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反驳的话,僵直着脊背,赌气般不出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再一次在他面前进退两难。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来,我送你回家。”区孟乔说着绕过她身边,为她打开房门。 进了电梯,佳恩仍然懵懵懂懂似的不出声。踏出电梯门口,她抬眼望一眼四周,没有所谓的记者,放松一些去看他。正好碰上他打量她的目光,她倔强地别过头看向一旁。 区孟乔换了一辆车送她,不问也知道是想要掩记者的耳目。 佳恩哪里知道,他一早吩咐公关部与媒体打好招呼,不要骚扰到她,故此时这里根本不会出现记者,那些话,只是眼见她固执,他故意说出来送她回家的幌子。 邓太太见一夜未归的女儿被区孟乔送了回来,一时又惊又喜,表面上却是在带着些责问:“怎么也没想起打个电话回来,还好是和孟乔在一起。” 佳恩刚要开口试图解释,却被区孟乔抢了先:“伯母,真是不好意思,昨晚和李萦他们聚得太开心,一时间没有看住佳恩,她多喝了两杯,我怕她太晚回来打扰家里人,就自作主张在酒店给她订了间房,下次不会了。” 邓太太听了立即笑逐颜开,“还有什么下次不下次的,都快要结婚了,也没有几次‘下次’了。” “妈,您招呼他,我上楼去换件衣服。”说完,不顾母亲的眼色,佳恩径自回了房。 她以为换件衣服下来,他一定已经走了,不想,走近客厅,他与母亲的谈笑声越来越近。原来他还没有走,她一急,也没有多想,直接冲上去说:“妈,放他走吧,他一晚上只顾看着我都没怎么睡觉——”说到一半,惊觉失言,她当即住了口。 邓太太似乎听出些端倪,眉开眼笑地起了身,“好啦好啦,你们谈,我上去叫珊娜让她陪我吃早茶去,没睡好的话,佳恩,你借客房给孟乔休息一下。” 佳恩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哭笑不得看着母亲离开,根本不敢去看区孟乔的脸色。 “我还是不打扰了。”区孟乔在这时站起身要走。 她也不留他,却不忘嘱咐:“路上小心,不要瞌睡,回去好好休息。” 关怀的话语平平淡淡地说出来,虽然已经失了原来的味道,但心意他是了解的。区孟乔扬扬唇角:“你也是,好好休息。” 15 项链 ... 【15】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临近婚期,佳恩作为区孟乔的女伴,陪他出席这场慈善晚宴。这是二人第一次共同出现在公开场合,自然吸引传媒的目光。 晚宴在美丽景的宴会厅举行,佳恩在LY的那几年没有少来这里,就好像区孟乔曾经说过的,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怎么能叫人不厌。但即使一切都了无新意,还是要言笑晏晏,笑脸迎人。 期间,佳恩去洗手间补妆,出了洗手间的门没走几步,猛地被一股外力拉到一边的阴影里,她还来不及尖叫已经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张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敏然,她很快镇定下来,挣脱开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气极反笑:“好久不见,陆律师。” 陆敏然因她的称呼愣住半响,忽然就笑出声来:“陆律师?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要结婚了,所以急着避嫌了。” “我不想小紫见了误会。”佳恩说完,四周望一眼,自然而然问道:“怎么没见她?” 只是短短两句话,已经成功让陆敏然词穷,过了半响,他才说:“我和小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对我,我对她已经表过态,但是她……”陆敏然陷入了他另一个苦恼中。 “听说她为了你要休学。”前几天李萦对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的震惊不会比陆敏然此时小。 “我一早对她说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怎么都不肯听。”陆敏然低下头看着佳恩,一脸的无奈与茫然。 佳恩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和小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为什么对你如此死心塌地,你比谁都更明白,我只是希望,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么好好对她不要和别人纠缠不清,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么为了她好,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让一个小女孩对你死心。” 她一直知道陆敏然是谦谦公子,但小紫算起来是她的妹妹,说到底,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想要偏袒她保护她。 陆敏然惶然地看着她,整个人也跟着消沉,似是在喃喃自语:“是我不好,那一晚我喝醉了,我把她当做你……”他再也说不下去,一脸忏悔的模样。 “够了,陆敏然。”佳恩退后两步背抵着墙壁,与他拉开些距离,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她冷着嗓子说:“你的事不需要向我交待,我只希望你对小紫可以手下留情。” 陆敏然上前一步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激动起来:“小紫小紫,你担心的只有小紫,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我的事不牢你费心。”佳恩甩开他的手,侧过脸躲开他的灼灼目光,“谢谢你的关心,即使多么过从甚密的朋友,也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相互分担的。”她错开身子,转身欲走。 “难道真的可以说做朋友就可以是变作是朋友……”陆敏然的声音在她身后几不可闻。 佳恩停下脚步,转身直直看着他,“无论如何,不要把小紫扯进来,如果她受到伤害,我不止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谅我自己。”说完,发觉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宴会厅不久,区孟乔拍下一套钻饰。拍卖官一锤定音,钻饰很快被人送到坐在他身旁的佳恩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璧人身上,佳恩坐在那,区孟乔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从盒子里取出其中的红宝石钻石项链为她戴上。 一阵掌声过后,拍卖会继续进行。区孟乔见做善事的目的达到了,而身旁的女伴又心不在焉似的,便不再多留。 车子飞驰在路上,街上霓虹正亮。 佳恩摸一下颈间的钻石项链,即使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还是触手冰凉,想起陆敏然对她说他将小紫错认成了她,心里一阵阵泛着涩。她合上眼,再睁开,眼前却是一脸惶然的陆敏然。 他有什么错,小紫又有什么错,莫非是她的错?只是事情若是真要追究源头,谁又可以独善其身。 别过脸,她轻轻叹息一声,区孟乔转脸看看她,见她丝毫未察觉,自嘲似的笑了,问:“不喜欢这条项链?” “谈不上喜不喜欢。”佳恩下意识把手覆在红宝石坠上,“也不知道戴上是什么样子。” “很漂亮。”他说完,又问一句:“你不喜欢吗?” 佳恩笑了,“说实话,我对珠宝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不过听说这个设计师年少成名,不过她的设计我一直欣赏不来。” 她其实想说,这套首饰她看着有些艳俗,不是她喜欢的。但见区孟乔听得极认真,她忍住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你喜欢她的设计?” 区孟乔笑着摇头,“我更是门外汉,做善事而已。” 佳恩笑笑不语,这么多件拍卖物里面选中这件,至少也是合了眼缘的吧。 一早的餐桌边上放着几份报纸。 佳恩下来的时候邓太太正拿着一本杂志看得出了神,见她过来,立即将杂志内页转过去,笑着问道:“昨晚你回来的时候,带着就是这条项链吧,我说怎么那么漂亮,原来有些来历呢,是一位新晋名设计师的设计,这条项链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说着指给佳恩看内页图片旁边的字。 情人的眼泪。 佳恩接过来杂志,不经意扫到上面一行字,当下“嗤”一声笑了,真是俗气的名字,她兴趣缺缺合上杂志,随手放在一边,嘴上不忘说:“妈妈什么对这些八卦周刊这么感兴趣了?我都不知道。” “把你拍得真漂亮,项链也漂亮。”坐在对面的珊娜翻开杂志说。 佳恩只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调羹,笑了一下,“早知道你喜欢,应该叫明恩拍来送你。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起身离开餐厅。 “佳恩……”邓太太有些担心,见珊娜不解地望着自己,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只好打圆场说:“没事,前两天她才跟我说,怕着婚纱胖了不好看,现在正积极在减肥。” “是这样……”珊娜将信将疑。 回了房,换下一身衣服,除了去李萦那里,她好像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工作的时候,她住在李萦靠近公司的公寓,那里本来只有她和李萦两个人住,叶明紫放暑假来LY做实习生,暂时也是住那里。 按下门铃,来应门的是叶明紫,见到佳恩,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快侧过身子请她进了门。 李萦听到门铃声,也起了身。见是佳恩,顿时醒了神,她看一眼叶明紫,目光重新回到佳恩身上,当下说:“瞧我这记性,约了你吃早茶,”边说边去盥洗室洗漱一番。换了件衣服,简单化一个淡妆,再出来的时候只见到佳恩一个人坐在客厅。 “小紫呢?” “回房睡觉去了。”佳恩站起身,“不是说好吃早茶,走吧。” 佳恩在前面走出去,李萦拿起手袋,反手关上门。 “给她一些时间,小孩子总有些事情要钻了牛角才肯罢休,我知道你不会跟她计较。”电梯间里,李萦的声音透着几许无奈。 佳恩自然是理解李萦的,叶明紫是她小姑的掌上明珠,只是回来过一个暑假就对家里宣称要休学留在这里,换做是谁,都要头疼。 “我没放在心上,只是担心她。这段时间你也操了不少的心,至于陆敏然,我昨天恰好遇到他,他不是不明白的人,事情总要解决,你也要给小紫点时间。” 一席话说完,佳恩心中已唏嘘不已。短短一个半月,局面称不上翻天覆地,却也是面目全非。 她们双双叹一口气,相对无言,却都笑了。只是这笑,就像混了黑咖啡的烈酒,苦涩难明。 佳恩抿一口杯中的黑咖啡,问:“为什么要来偏偏要来这里。” “我想看看带未来老板娘来可不可以免费。”李萦饮一口咖啡笑着说。 话音未落,区孟乔已经走到桌台前。他打声招呼,看一眼佳恩,坐在她身旁的空座位上。 李萦手上翻着早报,忽然就笑了,“孟乔你昨晚真是大手笔,不过那一套钻饰我也略有耳闻,真没想到会这样捐出来……” “反正都是做善事,花多花少总是一份心意。”区孟乔笑着说,眼底闪过的却不是笑意。 李萦把目光定在佳恩的独照上,“我看这项链你倒是很衬你的婚纱,真可惜,照片到处都是,不然婚礼上戴着它也不错。” 佳恩立即说:“不必了。” “那倒不用……”区孟乔几乎和她同一秒说。 佳恩愣一下,才说:“看着漂亮是漂亮,可惜我欣赏不来,名字我更是不喜欢。” 李萦当下诧异,区孟乔却好像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提议道:“既然如此,下次再搞慈善拍卖,以你的名义,我们再把它拍出去。” 我们…… 佳恩咀嚼着这个字眼,不经意间看到李萦放在餐桌上摊开的报纸,想到一系列的报道,心头还是被堂而皇之的一格格照片刺得针尖似的难耐的绵疼。 婚礼是否如期举行?新娘是否易主?眼下似乎都成了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十一快乐~~^_^ 好吧,还是回复不到留言,但还是要呼吁大家莫要BW,泪奔~~~~(>_<)~~~~ 16 婚礼夜 ... 【16】 两日后,婚礼如期在区宅举行。区家一向以行事低调闻名,这次婚礼的场面却布置地简单且奢华。 园子里的草坪上铺着条长长的红地毯,红毯两边铺满了一簇簇蓝色郁金香、香水百合、香槟玫瑰,尽头是座裹着蔓藤鲜花的金色半月形拱门,另一边事高高的香槟塔。 佳恩穿着李萦设计的那件已经改高了领口的露肩婚纱,手挽在父亲的臂弯里,直直向站在红毯那一头的区孟乔走去。 音乐声、欢笑声充斥在她耳侧,不远处区孟乔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正含笑望着她走来。邓先生在她身侧,脸上亦是喜悦的。一切看似那么真实,她也不至于天真到忘记这是一场设计导演出的幸福假象。但从始至终,每个人的脸上尽是欢颜,自然,她也不会例外。 邓先生将她的手交到区孟乔手中的那一刻,佳恩依稀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不舍,当下鼻尖泛起酸意,眼眶也随即湿润,她微笑,硬生生逼退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在众人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区孟乔掀起罩在佳恩面前的白色头纱,象征性地亲一下她的脸颊后与她隔开些距离,他们相视而笑。 看在外人眼中,谁也不能说这不是一对佳偶。 夜色已至,宾主尽欢。 选在家里办婚礼无非是为了让病榻上的区太太感觉身临其境,即使她没有出现在婚礼上,还是可以从屋子的落地窗看到偌大的园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 送走了全部的客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区孟乔看看佳恩略显疲惫的脸,提议道:“我们去厨房吃点东西吧。” 佳恩欣然跟在他身后。一整天下来,腹中空空如也,她早就饿过了头。要真正经历过才可以确认,婚礼最饿的果然是一对新人。 只吃一份海鲜三明治,佳恩就喊:“真的饱了”,饿过了头,吃一点便觉得格外有饱腹感,区孟乔也一样。 待两人回了房,已经是半夜。 洗了澡出来,佳恩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待头发吹到半干,她才关掉吹风机。区孟乔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不时闪烁振动一阵,她转头去看若有所思,再侧过脸看看花瓶里的蓝色郁金香,便不知不觉出了神。 她一早听说这些花是他亲自属意的。 区孟乔穿一件黑色丝暗纹睡袍从浴室出来,见佳恩正看着被她拈在指尖那枝蓝色郁金香出神。他轻咳一声,走近几步,轻声问:“喜欢这花?” 佳恩回过神,脸上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一眼他放在床头不时闪烁几下提醒有未接来电的手机,对他说:“去看一下吧,今天这个时候打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走过去看一眼闪烁的屏幕,区孟乔抱歉地冲她笑一下,有意无意似的解释道:“最近在谈一单合作案。”走过去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即拨通,而是走去露台那里。 佳恩无意偷听,奈何夜太静,还是听到他在一刻的缄默之后说了声:“是我。”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她正出神之际,才又传来他的声音:“谢谢,再见”。 蓝色的花朵在她指尖转了几圈,套在无名指上的指环也随之转了几圈,在眼前闪出一抹抹白亮的光晕。区孟乔走进来,佳恩笑了一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蓝色的郁金香,我恰巧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 “是吗,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研究这些花花草草。”区孟乔随意接过她的话,“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佳恩坐在那里没有动,状似不经意似的问:“这花是谁选的?公关部?一定是个女孩子吧。” 区孟乔笑一下,别过脸去,“这些事我没留心,你要是想知道,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可以打电话到公关部帮你问一下。” “好啊。”她说,直视他的眼睛,“我都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心,知道选这样的花。” 没想到她会说好,区孟乔脸色微变,但旋即又挂起笑容,“怎么突然对这花来了兴趣,公关部负责筹办婚礼,但也不是每件事都经过他们,所以要是问不出什么,到时候你也不要太失望。” 她要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佳恩似乎笑了一下,说了句:“怎么会失望,失望这种事从来依靠希望的存在而衍生的,我没有指望会问出什么。” “佳恩……”区孟乔不解地看着她,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 佳恩笑一下,“没什么,我只是随意问问。”她走过去侧躺在床的一边。床头亮着一盏壁灯,他以为这是她的睡眠习惯,径直向一旁的长沙发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说:“床很大,我们各占一边就好,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听了这话,区孟乔几乎没笑出声来。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如她所言,躺在了床的另一边。两人相背而眠。当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起身按掉壁灯开关的声音。 床很大,足够四个成年人躺成一排。这样的空间,他们即使各据一边也无法丈量彼此的心事。夜应该是很深了,屋内是墨一样的漆黑,她在黑夜里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怔仲片刻,即使忙碌一整日已经困乏不已,她还是无法入眠。 墨一样的暗沉的黑夜里,佳恩无声地挑起嘴角。蓝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出现在这场婚礼上,多么讽刺。花应该是两个人的花,却一定与她无关。 入夜的天际,星光点点,这一晚注定有人缅怀,有人怅惘,有人夜深难寐。 应该是过了很长时间,浓墨似的房间渐渐变作透明的深蓝色,她也终于睡去。区孟乔翻一个身,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无端端生出一股有别于怜悯的于心不忍。听着她渐渐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他翻过身去合上眼,盼望可以如她一般入眠。 天色还未大亮,走廊里已经有走动的声音。 区孟乔一贯浅眠,佳恩则是换了地方还未适应,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晨光中,怔怔看着彼此,还是佳恩先扯出一抹笑,说了声:“早。”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早。”区孟乔回过神,说。 佳恩走下床,系好睡袍的带子,区孟乔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站住,说:“佳恩,有件事……” 他这样欲言又止让佳恩的心没来由地一突,她转过身,笑着问:“什么事?”她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对他说:直说无妨。 区孟乔再也没有迟疑,走进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天蓝色的文件夹。“你看一下。”他说着,将文件夹递到她手上。 佳恩翻开文件夹,“离婚协议书”五个黑黑的大字刺着她的神经,握着文件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已经泛白。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笑着问他:“你给我这个的意思是?”那笑里似乎含着的嘲讽,却不是在对他发作。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适当的时机,我可以还你自由。这份文件你收好,我当初不是说说而已。”区孟乔说完,去了盥洗室。 佳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发愣。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比新婚第一天收到离婚协议书更加可笑的。即使这段婚姻的最初,仅仅是各取所需,但开头的日子已经是这样,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把离婚协议书当做对她的承诺还是恩赐?她似乎轻笑了声,转身去了另一间盥洗室。 两人洗漱过后,换了件衣服,双双下楼去了餐厅。 餐厅里坐着的都是她昨天见过的区家人。见到这对新婚夫妇,大家似乎默契地抬起头,面上的表情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早下楼来。 “各位,早安。”佳恩微笑着对餐桌上的人颔首。 “孟乔,怎么也不多让佳恩睡一会儿。”说话的是区孟乔刚刚离了第三次婚的三姐区孟思,她似嗔似笑看着弟弟,随即对佳恩招手:“来,佳恩,来我这边坐。” 佳恩看看区孟乔,只是这一眼,区孟思便又言语带笑地出了声:“听说你们认识不多久就决定结婚,这感情倒是蛮深的。”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有人附和,佳恩只是微笑,区孟乔也懒得解释什么。 “孟思。”区伯庸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中威慑力。 家族大家长发了话,众人当下收了声。“叮”一声调羹碰到瓷碗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佳恩看过去,是区孟乔的弟弟区孟尧。昨天她已经记起他是她初次来区家在车库前碰到的青年。 “爸爸,我约了同学打球。” 经过区孟乔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喊一声:“大哥。”刚要抬脚离开,便听得德高望重的父亲唤他:“孟尧——” 区孟尧似是极不情愿却又不可违地转过脸与佳恩打一个照面,嘴里不甘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大嫂。” 佳恩笑笑,倒是也不介意,侧身看着他走出餐厅。 餐桌上出奇地静,区伯庸放下碗筷,“吃完了就各自回房或是出去逛逛,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此话一出,谁也不敢多留。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俩个。见人都散了,区孟乔对佳恩说:“一会儿我们去看妈妈。” “这么早,伯母她……”意识到说错称呼,佳恩连忙改口:“妈妈她起身了?” “她其实每天很早醒来,但现在遵医嘱,以静养为主,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她。放心,妈妈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佳恩发现,每每提到区太太,区孟乔的脸上总是好似打下一片暗影似的,整张脸庞都黯然下去。 “你妈妈她?真的会喜欢我?”她只是他和区伯庸选的人,即使区太太见过她一面,也是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难道仅凭一面之缘,她便可以得到区太太的首肯? “妈妈说过,我喜欢的,她就会喜欢。”区孟乔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佳恩忽而就笑了,“你的口气和明恩一样,天底下的做儿子是不是都这样自信。说到底还不是仗着做母亲的疼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区孟乔听了,笑问:“伯母是偏心的人?” 佳恩眯起眼,像是捉到什么把柄似的含笑望着他,问:“你方才是在说谁?谁是‘伯母’?” 区孟乔愣一下,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见佳恩流露出小女孩似的笑靥,他亦是无奈何,对她摊摊手,只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婚了,于是,好吧,接下来进入婚姻生活.... 留言看到,悲催的网页却回复不到,泪奔,让花花来得和JQ一样更猛烈吧~~~嗷嗷嗷 17 护花使者 ... 【17】 再次来到区太太的房间,佳恩竟也适应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区太太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只是冲她笑笑,就像是消耗了不少气力。 区孟乔坐在区太太病床边上,看一眼佳恩,对她说:“妈妈,我带佳恩来了,昨天我们忙着招呼客人,太晚了就没有过来。” 区太太侧着颈子,看看区孟乔,又看看佳恩,最后还是将目光锁在佳恩脸上,安慰似的笑笑,微弱地说:“出太阳的时候……有空,陪我去园子里转转……” 佳恩乖巧地点点头,笑着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您睡一会儿午觉我再过来,到时候陪您去园子里走走。” 区太太似乎很满意,看看她,艰难地笑了下,随即看一眼看护小姐,重新闭上眼睛。 区孟乔看一眼看护小姐,立即会了意,转过头在佳恩耳畔小声说:“我们走吧。” 离开这间屋子前,佳恩再看一眼区太太,她应该是没有入睡,一双眼却乏地睁不开。 区孟乔在露台上来回地缓缓地踱着步子。佳恩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目光偶尔追随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像不知道。他无疑是在担心母亲的病情,但情况已经这样不乐观,也只能尽人事罢了。 他也许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下,想想他母亲的事,也许还连带着想一些别的事别的人。她能做的,不过是给他清静。轻轻呼出一口气,佳恩说了声:“我出去走走。”也不等他回什么,起身便走开了。 区孟乔看着她离开,并未出声挽留。转过身,露台的一角,不知是谁将蓝色郁金香插满整个花瓶。他一时烦躁起来,走过去拿起花瓶几乎有种要把它甩到一边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看着妖艳的蓝色花朵,慢慢把花瓶放回了原处。 佳恩折回来的时候恰巧撞见这一幕,她当下停住脚步,转过身轻咳了一声再转回身走进来。 区孟乔听到声响身形一滞,很快自若地往一侧挪了几步,转身见是她返回来,脸上已经挂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怎么又回来了?” “我……”佳恩笑一下才慢慢说:“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昨晚你不是说有一单合作案在谈,今天也不见你出去。我就是来跟你讲一声,有事的话,你去好了,家里有我在。” “今天我给自己放一日假。” “那没事了,我下楼去逛逛。手机我会带着,免得迷路了你们找不到我。”她说完,冲他晃两下手里的手机。他立即想到,她折回来也许是想要他陪她四处走走,毕竟她一个人在这里也算是人生地不熟。于是他说:“我陪你去吧。” 她下意识婉拒出口:“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随意走走。” 再次沉默地看着她走开,他回过身,双臂撑在露台边沿。他不是看不出,她眼底透露出些许的抗拒。 一走出屋子,佳恩便见区孟思迎上来。 “是佳恩啊,你这是要去哪里?孟乔怎么没有陪着你?”还不待她说什么,区孟思立即一脸了然地笑,“是在补觉吧,我就说,你们起得还真早。” 佳恩不置可否笑笑,既不解释也不掩饰:“我只是随便逛逛罢了,不用他陪着。” “听说你刚刚去看梅姨,她怎么样了?爸爸总说她要静养不要人打扰,搞得好像重症病人似的,又不送去医院,搞得家里现在人心惶惶,真怕她突然出什么事。”区孟思状似亲昵轻轻挽住佳恩的手臂,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佳恩要反映一下才意会她口中的“梅姨”是指谁,但直觉告诉她没有必要对眼前的人知无不言,她只在一旁陪着笑脸。 区孟思本来也没寄望从一个外人嘴里知道更多,自顾自说着:“听说你之前在LY做事?这么说,我们也许还见过,之前的发布会我还去看了,怎么我没什么印象。” 佳恩听了,故意做出有些遗憾的样子,“这次的发布会,我恰巧辞职了。” “辞职了?这就难怪我们没见着面了。我也是这一次处理完一些私事决定搬回家来住,没想到孟乔突然就说要结婚,说起来,他这次的动作也真算是快。”说完才惊觉失言似的,区孟思笑着对佳恩解释:“我是说孟乔也没回来多久,你们年轻人,总免不了被爱情牵着走。” “爱情倒是不敢奢求,只是两个人合得来罢了。”佳恩抿着唇,唇角是就快要凝固的笑容。 “三姐,佳恩,聊什么这么开心。” 区孟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区孟思先转过身,看看他又看看佳恩,“没什么,就是闲聊几句,既然你来了,有你陪着佳恩更好。孟乔,不要怪姐姐没有提醒你,人家女孩子结婚你连蜜月都不给人家也没说什么,你可要好好对佳恩。” 见区孟乔走到她身边,佳恩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区孟思见状识趣地走开了,待她走远佳恩才转头问区孟乔:“你怎么下来了。” “看不到你就猜想着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佳恩笑了,原来他专程来解围。“三姐和我说说话而已。” “我姐姐我还不了解,你不要嫌她聒噪才好。” “怎么会……”话音未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佳恩低头看屏幕,是李萦。 李萦在那头交待:“机票定好了,小紫会暂时搬到你家去住,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天天追着我问我们跟陆敏然说什么了,我说我们能说什么,她要是跑去问你你不去理她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预祝你旅途愉快。” “那我祝你们新婚快乐。”李萦调皮地说。 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佳恩愣一下,挑挑眉,不知是否要笑。区孟乔见她要笑不笑的样子,问:“什么事?” 佳恩立即回过神来,耸耸肩,“没什么,是李萦,她要出国一段时间,顺便祝我们新婚愉快。” 区孟乔像是忽略了最后那句话,只是问:“她打来是为了公司的事?” “当然不是,每年的时装周她都不会错过,只是顺便提一下。”她说完刚要抬起脚往前走,忽然听到他问:“一下子不工作,会不会不习惯?” “不习惯也是前阵子的事。” 他想一下,对她说:“今后在这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天醒来面对的就是这些人,而你,也不会再过从前那样的生活。” 佳恩转过脸,笑容却是恬淡的,“也许我会喜欢呢。如果什么都放不下,那么最后也许什么也得不到。” 区孟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放下了,就一定会得到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谁也不是先知。”佳恩说完,径自迈开步子闲逛起来,区孟乔快走几步跟在她身旁。 如果不是两家联姻,她怕是也没有机会知道低调的区家亲戚倒是很多,虽然分散居住在世界各地,有些人因年事已高无法亲临,却还是有不少人来观礼。只是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只因区伯庸一句话就都散开了? 正想着,又见到区孟思,佳恩却并不吃惊。宅子再大,空间总是有限的。见她已经看到自己,她主动走上去打招呼。 区孟思见是佳恩,放下盛满果汁的玻璃杯,往她身后看,“果然是新婚如胶似漆似的,一刻都不舍得分开,孟乔倒是做起护花使者来了。” 区孟乔也不否认,只说:“三姐你别取笑我了,佳恩还不熟家里,我带她四处走走。” “好了好了,你们四处去走走吧。”区孟思说完,转而对佳恩说:“佳恩,方便的话帮我约一下李萦,我很喜欢她的设计。” 佳恩也未多想,只说:“好,她最近在忙时装周的事,等回来我会转告她。” 区孟思似乎很满意,冲她举杯,“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佳恩笑着说好,和区孟乔往别处走。走出去几步,她才想起一件事,脱口道:“那条拍卖来的项链还在我家里。” “哦,是那条项链。”区孟乔微微晃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佳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算是失态的一面。不忘说:“还是拿回来放在一起好了。我虽然不喜欢,但也不乐见它们分开摆放,看上去怪孤单的。” “孤单?珠宝首饰也会孤单?”区孟乔笑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分开摆着。”佳恩说,不经意间望一眼头上的天,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隐去了,只余几片浮云在天边悬着,天蓝色的天空略显暗淡,不由地喃喃道:“天色怎么忽然就暗了。” 区孟乔望一眼天空,说:“是要变天了。” 她忽然想到,答应区太太的事恐怕不得不食言了。区孟乔像是洞察了她心里的想法,似是不经意地说:“妈妈最近午睡的时间变长了,等她醒来不知要什么时间。医生说过,偶尔晒晒太阳就好。” “妈妈她的病,多晒晒太阳会好转吗?”话音一落便后悔了,她先在心底嘲笑自己一番,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区孟乔看出她有些懊恼的模样,安慰道:“病来如山倒,积极配合治疗之余,心态更重要。” 佳恩要在区家呆一阵之后,才明白区孟乔此刻的话。之后的日子,她偶尔陪区太太晒晒太阳,急切地想要溶入区家的生活。 第二天,区孟乔去了公司,接下来的几天前来观礼的亲戚也相继离开了。区孟思暂时住在家里,偶尔会和她聊几句天,佳恩渐渐发觉区孟思更像是一个乐于享受爱情和生活的人,世间的约定俗成在她眼里起不到太大的约束作用,但她也不至于到纵情享乐的地步,这与令一家上下敬畏的区伯庸不无关系。 区孟尧自第一次见面对着她已经带着些不屑、质疑甚至敌意,这些她通通看在眼里,心里却是不介意的。因为她明白介意并不能改变什么,接受一个人和排斥一个人同样需要时间。 铭泰复牌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之后李萦打来电话说要回来,区孟乔忙着连锁酒店的工程招标,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如果不是那次回家遇到叶明紫,佳恩原本只是感觉脱离原来轨道的只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JQ神马的,酝酿ing~ 18 脱轨 ... 【18】 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区孟乔自然陪在佳恩身边。 邓先生恰巧在家,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谈谈笑笑,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叶明紫显得格格不入。佳恩不时看过去,也不见她回视,她只是侧着头,似乎在听他们交谈,又似乎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邓太太看看时间,去了厨房主持中午的饭菜,珊娜见了跟上去帮忙。叶明紫见状,立即走过去亲昵地拉起佳恩去了她现在住的房间。 她们需要谈谈,叶明紫这样想,她何尝不是这样想。 叶明紫关上门,转过身问佳恩:“他是敏仪姐婚礼上的伴郎,我记得你们那天抱在一起。” “小紫,”佳恩想,这个孩子联想力未免过了头,“那天是因为当时场面太混乱,而且我们也没有抱在一起。” “别再为你背叛敏然而爱上别人做无谓的辩解,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可以移情别恋却不许敏然爱我!”叶明紫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地通红。 佳恩无力辩驳,只得好声好气对她说:“小紫,我没有不许他爱你。爱不爱你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 “你狡辩,他说他不想你恨他!”叶明紫瞪着眼直直看着佳恩。 “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话真的那么重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心爱你,还会不会有这么多借口?而他如果真的对你说了这些借口,又何止是一句。” 见叶明紫盯着她不说话,佳恩走上去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劝说道:“眼下什么对你最重要,难道就只是一个不爱你的人,如果我是你,我会回英国继续完成学业,到时候,等人成熟了时机也成熟了,你可以再回来找他,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说到底,你们就是想骗我回去。”叶明紫死死盯着佳恩,挣扎着挣脱她的手,冷笑了声,说:“我不会那么笨,我不会放弃陆敏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姐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她要你们监视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要去搬救兵找我妈妈来。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小紫,你误会了,李萦去欧洲是为了时装周的事,你知道的,她每年都要往那边飞几次。” “但这次是幌子,我要休学是我的事,不用你们苦口婆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佳恩姐,你知道吗,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对我来说就和李萦姐姐一样,这次的事,我对你真失望!”叶明紫的脸上是受伤的表情。 佳恩想,也许她对陆敏然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也许自己真的伤了她的心。她不禁黯然,有些事无法解释,但此时又不能放任她陷进感情漩涡。她想了想,艰难地开了口:“小紫,你现在还太小,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爱过人,这是个美好的年纪,但是爱情往往太短暂。我何尝没有把你看作是我的亲妹妹,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想你走弯路。” “我不会再信你说的话,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希望我和敏然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们在一起可以幸福?” 佳恩一时心急,脱口而出:“他爱你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陆敏然他说过他爱你吗?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只有一个人付出是不会幸福的。” “你现在得到爱情得到婚姻,你当然这么说,佳恩姐,你去和敏然说你不爱他让他爱我好不好。”叶明紫反手握紧佳恩的手,殷切地注视着她。 “对不起,小紫,我不能,爱一个人,不是可以下达的指令,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我情愿对你说不要爱他。” 叶明紫的手,渐渐落下去。佳恩看着她无奈地笑了,“做不到是不是,小紫,不要任性了……” “我不想听这些没有用的话,既然你不帮我,那么多说无益。” “小紫——”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叶明紫说着大力拧开门锁,推开门的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明恩站在房门外,被突如其来大开的门惊地愣住一秒,很快掩饰地挂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对佳恩说:“佳恩,妈妈找你。” 佳恩不确定明恩站在外面多久,听到多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稳住小紫的情绪,于是她说:“你先告诉妈妈,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过去。”说着,走过去反手合上了门。 叶明紫回过神也会过意,问:“明恩哥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如果我是你,会暂时保持缄默。” 叶明紫听了,果然不再出声。隔一阵,佳恩似乎叹了一口气,对她说:“小紫,我们都是真心为你好,你好好想一想,不要钻牛角尖。你先静一静,记得下来吃饭。” 见叶明紫不出声地别过眼,佳恩只好先离开。 出了门,果然见明恩站在不远处。看他的表情佳恩便知道他应该听到了一些话。经过他身边时,她挽着他一起往前走,低声说:“我不管你听到什么,如果你真心想我好,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但是小紫对你误会这么深,也许我应该和陆敏然谈一谈。” “千万不要!”佳恩立即说。“没关系,小紫只是还在钻牛角尖,等她想通就好,李萦就快回来接她,如果你真的想我好,答应我,不要对小紫说解释任何事,更不要去找敏然。”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佳恩不禁抬高声音重复道:“答应我!” 半响,明恩终于说:“我答应你。” 离开邓宅的时候,叶明紫忽然说约了人便搭了区孟乔的顺风车和佳恩一起离开。 车厢里一贯的沉寂,叶明紫忽然说:“你们不是新婚吗?怎么互相都不理睬?” 不等区孟乔说话,佳恩回过头对她说:“我们哪有互不理睬,开车要专心一点不是么。” 叶明紫故作沉思地说:“是吗?可以前我们和陆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们还会说说话,不是吗?”她挑衅地看着佳恩。 区孟乔挑一下眉头,也察觉到了叶明紫句句带着挑衅的意味。佳恩下意识看他一眼,转而对叶明紫说:“小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叶明紫见区孟乔自始至终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心里觉得奇怪,又觉得自讨没趣似的。她看一眼佳恩,别过脸看向一边,直到下车前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车子再次发动,佳恩乏了似的将头偏向一边。区孟乔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侧脸,“小紫是上次在婚礼上的小女孩?” “被一智抢了捧花的小女孩。”佳恩有些意外他居然记得小紫。 区孟乔笑了,安慰似的对她说:“看着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总归是一家人,小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愿吧,佳恩想。如果真是姐妹间的意见分歧倒也好说,但事关一个中意的男人,任是如何无坚不摧的姐妹之情也要被撼动。正想着,便听到区孟乔像是极认真在说:“小紫说我们看上去不像是新婚夫妻,真的那么容易被看出?” 她自然知道他的顾虑,好笑地想,我们本来也算不得是名副其实的新婚夫妻。几乎没脱口而出这个事实,最终嘴上只说:“别担心,小紫只是在和我赌气。” 区孟乔失笑:“你们都是成年人也会赌气?” 佳恩无奈,似在自说自话:“就因为是成年人才会赌气吧。” 区孟乔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先入为主,她喜欢陆律师多一点也是正常的。” 佳恩笑,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也便好了。但嘴上并不急于纠正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说:“谁会知道小女孩的心思。” 区孟乔转而说:“最近公司事情多,我过两天可能要离开几天。” “你安心去,家里有我在,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你。”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培养出的一种难能可贵的默契。只是这份默契仅止于相敬如宾般的客套层面,却好像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婚礼以来,她始终安静地呆在区宅,几乎谢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安安心心在那些阳光明媚又充足的午后,推着区太太在园子里晒晒太阳。这样的生活是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却不是她不能过的。 日子过得也算波澜不惊,他偶尔会对她说:“你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呆在家里。”她笑笑说:“我知道,可这是我喜欢的。”他便也不再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想要静下心来,安静地呆在一个栖息之所,这样才可以暂时忘记她和陆敏然的无疾而终、忘记父母亲之间一直以来存在的那道微妙的间隙。时间那么长,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可以忘记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父亲可以真正回到母亲身边。至于她所谓的婚姻,只好自求多福。 他不至于一点察觉也无,总有些话想要说出口,但是每个深夜里,看着她侧躺着的背影,想要说出口的话便像带着某种禁忌般鬼使神差地使他开不了口。 19 心动 ... 【19】 区孟乔起身的时候天还未亮,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身侧传来细微响动,佳恩似有所感,转过身挣开一双惺忪的睡眼,抬眼看着他宽阔的肩,梦呓似的问:“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身形一滞,似乎愣了一下才转过身见她困得睁不开的眼,温柔地笑笑,说:“吵醒你了。那边有一个早会要开,要早一点飞过去。你多睡一会儿。” 她“嗯”一声又合上了眼,他动作很轻,等他洗漱好换好衣服出来看她,她已经睡着了。 弯弯的睫毛下面是小巧直挺的鼻梁,接着是微翘的粉嫩双唇,他忽然想要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却终究没有。凝视着她的睡颜,区孟乔有一瞬的失神。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当下别过脸,拎起西装外套匆匆出了门。 一路上,脑海里浮现的皆是佳恩恬淡的睡颜。他不明白自己的心,不是明明说要给她自由,为什么越来越放不开。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前一刻走,佳恩后一刻便又睁开眼。她把手放在他晚上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虽然闭着双眼,她却可以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他在看什么?她摇摇头,无从知晓。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换了件衣服,下了楼,都说清早的空气最清新,她想去园子里走走。意想不到的是,一出门便碰见了区孟思。 区孟思身上有些酒精和烟草混合的令人闻之晕眩的味道,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对着佳恩做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嘱咐道:“我先回房了,不要跟爸爸说你见过我。”说完,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 佳恩笑了,她倒是信任她。 往前走没几步,果然见区伯庸在园子里耍太极拳。刚想绕道而行,却听到区伯庸问:“是佳恩?孟乔吵醒你了?”佳恩只好收回脚走过去,“没有,我今日碰巧起早了,想下来吹吹晨风,人也清爽些。” “刚刚是孟思吧,没有吓着你吧。喝成那样子。” 没什么逃得过区伯庸一双眼,佳恩只好笑笑,说:“爸爸天天这么早起来打拳?难怪身体这么硬朗。” “难为你要帮她遮着掩着,”区伯庸了然地笑了,“孟思这孩子,总以为有别人替她遮遮掩掩就过了关。” 佳恩只是在一旁微微笑,并不回应什么,这样的家事,她参与不来。 区伯庸缓缓放下双手,侧过身去看佳恩,应该是打完了整套拳。“孟思那孩子荒唐地很,少跟她混在一起,孟乔出远门,你有时间也回家看一下你母亲,年轻人总呆在家里要闷坏的。我先回去了,你也别走得太远,早上天凉。” 见区伯庸走开,佳恩这才迈开步子随意散着步。 沿着园子里错综复杂的小径往前走,再抬头的时候她却已经有点丧失了方向感。不远处传来“咚咚”的声响,就像是——球打在地面弹起的声音。她这才想起,前面是一个微型篮球场。 区孟尧正挥汗如雨不知疲累地站在三分线外投篮,见佳恩转身欲走,他把篮球扔进一旁的篮球筐,喊:“大嫂。” 佳恩停住脚步,转过身,“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不打扰你了。” 区孟尧见只有她一个人,问:“大哥没有陪你?” “公司有事,他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同行的是谁?”区孟尧随即问。 佳恩愣了一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区孟尧显然不信她的话,“你们不是夫妻吗?” 佳恩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对他说:“即使是夫妻,也不需要事无巨细一一报备吧。” “可是爸爸在做什么,妈妈都知道。” 佳恩顿时觉得好笑,区孟尧的论调与叶明紫何其相似,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她差点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刚刚考上大学的男孩子。外表虽然与他哥哥一般出色,心智明显相差甚远。 “我们习惯给彼此空间。” 区孟尧将信将疑,垂下眼看向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指环,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没有戴妈妈的戒指?” 区太太的戒指?佳恩愣一下。 区孟尧见她的反应,很快意识到她也许根本不知道有戒指这回事,惊觉失言,立即说:“大嫂,我以为……我是说,这戒指用来做结婚戒指也太便宜我大哥了,上面的宝石还真小。” 区孟尧一脸不自然的笑,看在佳恩眼里,心中已了然了几分,她自嘲地笑了,戒指?她怎么敢奢望。她也不为难他,说:“我喜欢简单一点。”说完,笑着转过身径自走开。 区孟尧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当下悔地想立即冲上去解释,但如何解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回说出去的话,最后他唯有寄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和自己的大哥大闹一场。但转念想到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句戒指而已,平日里这个大嫂也不像是无理取闹的人,这才放下些心来,却又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就生出股莫名烦躁的情绪,佳恩叹一口气,随即又松一口气,她几乎要忘了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要还她自由的话。她只不过是他稳住母亲病情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如今她有什么资格去在意一枚戒指!她沮丧地摇摇头,收敛下失态的神色。 吃过早餐回了房,佳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隐隐传来,她多想置若罔闻,却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手上端着一壶玫瑰茶的区孟思,“不请我进去坐?” 佳恩笑笑,侧过身请她进门。 穿过房间直达露台,区孟思把茶壶放在圆木桌上,仰起脸伸一个懒腰,佳恩见了,倒是有几分欣赏她这般随性的态度。 区孟思忽发感慨:“除了爸爸和梅姨原先那间房,就属这间房景观最好,之前我问爸爸要,他没有给,原来是一早要留给孟乔做婚房。我早该想到的,最好的,爸爸总是要留给孟乔的。”她转过脸对着佳恩,“你看,这里可以看到全海景,多美,你们有没有在这里看过日出日落?” 佳恩抿唇微笑,“三姐喜欢看海?” “我喜欢什么有什么重要,反正越是喜欢的就越是得不到,我们其实都一样。”见佳恩略显戒备地盯着自己,区孟思笑了,看住她的眼,“本来我觉得奇怪,孟乔明明回来只半年时间,你们才认识多久?好在现在明白了,你们结婚无非是为了了却梅姨一桩心事,他帮你哥哥解决危机,你给他婚姻。是不是这样?” 佳恩无法洞悉是谁对区孟思说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显然不会是区伯庸或区孟乔。 “不说话?默认了?”区孟思得逞地冲她笑。 “你跟我讲这些话,总是有目的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佳恩镇定自若,冷眼看着区孟思。 区孟思拉起她的走手,轻轻拍了一下,说:“好弟媳,别这样看我,我保证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在结婚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听说是戚伯伯的得意门生,陆司长家的公子。他对你念念不忘,你难道不是?” 佳恩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在我和孟乔在一起前。” “在一起?”区孟思嗤笑出声,“我看是达成共识前吧。” 佳恩稍稍变色,区孟思立即又拍一下她的手背,“佳恩,放松点,我真的没有恶意。”跟着贴近她的脸,几乎抵到她的鼻尖,“你难道不想去见那个陆律师?我可以帮你见到他,相信我,和我一起出门,没有人会怀疑你。” 佳恩抽出手退后一步,与区孟思隔着些距离,“难为三姐肯这样帮我。我还是那句话,你总有个目的吧。”不无讽刺。 区孟思不以为意,误以为她动了心,“我一早知道你是聪明人。”说着又贴近一些,在她耳边说:“我就是想要老头子内伤。” 佳恩听了不禁诧异:“为什么?他是你爸爸,他做了什么要你这样气他。” 区孟思不以为意,走到圆木桌边,斟两杯玫瑰茶,拿来递给佳恩一杯,自己饮一口茶,“只是礼尚往来回点礼罢了。” 佳恩接过茶杯端在手上,沉思片刻,微笑着说出婉拒的话:“这是你和爸爸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 “佳恩,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我等你回心转意,随时来找我。”区孟思说完,也不给她说话机会,径自将茶杯放回桌上,离开了。 屏息看着她离开,佳恩坐进藤椅里。她不明白父女两个之间的怨气为何可以升级到这种地步。深想一层,难道是陆敏然和她达成了某种协定? 不会的,陆敏然不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她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却始终想不通区孟思是为着什么原因怂恿自己密会旧情人去气区伯庸。 20 动摇 ... 【20】 区孟乔忙了一天回到酒店,站在窗边欣赏一会儿城市夜景,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心里一动,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薄其中一个号码。 “还没睡?”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于是佳恩问:“声音怎么哑了,是病了?” 区孟乔的嘴角忽然就弯起了一点弧度,“今天讲了太多的话。” “那要记得多喝点水,早点休息。” “嗯,我会的,你也是。” 这样的寒暄之后,像是再没有多余的话说,她迟疑一下,才问:“你打来,是有什么事?” 那边停顿一下,区孟乔似乎愣了下才说:“倒也没有什么事,那先这样,先说声晚安。” “晚安。”佳恩说完,把手机放回枕边,这才合上眼睡去。 不想一大早便接到明恩的电话,只好早早出了门。只是到了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看到站在明恩身后的人,她立即后悔了。陆敏仪走过来抱住她,“佳恩,你怎么那么难约。” “这不是约到了。”佳恩笑着说,眼里的波光流之际转狠狠看了明恩一眼,明恩却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过脸去叫陆敏然,面上一派轻松:“我们四个好久没有在聚在一起了。” 细想一下,可不是,先是敏仪结婚,之后是明恩,然后是自己,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再没有聚在一起过。想到这,佳恩的眼神已经柔和下来。 “好朋友一起吃个饭罢了,又不是不放你回家。”明恩走到她身旁揽着她落座,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说:“有我在,担心什么。”她暂且信了明恩的话。 但接下来,明恩和陆敏仪分别接到电话说有急事要走。看着两人相继离开,佳恩不禁觉得蹊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 陆敏然出声打破沉默:“过得还好吗?” 既然见到面,佳恩也不想再暗自揣测,于是开门见山问:“你认识区孟思?” 陆敏然侧一下头,想了一下,“你说的是区家的三小姐?我们没有什么交情。” 见他不像在说谎,佳恩拎起手袋站起身,“既然说好是四个人一起聚一聚,现在少了他们,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你害怕和我独处?”陆敏然也跟着站起身。 佳恩失笑:“太多人喜欢捕风捉影,我们没必要给那些人机会影响到自己的声誉。” “佳恩……” “再见。”不再给他讲话的机会。佳恩刚一转身,却被陆敏然紧紧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想要大叫,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她只好挣扎着偏过脸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陆敏然说:“陆敏然,你放手!” 陆敏然却如何也不肯放手,只是在她身后喃喃着说:“佳恩,我很想你,不要拒绝我……”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她忽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弯起的手臂渐渐垂下去。 陆敏然见她不再挣扎,环着她的手臂也松了些,开始吻她颈后的皮肤。佳恩深深吸进一口气,作势要转过身,陆敏然当下欢喜,手臂又松了几分。待她转过身,他刚要覆上她的唇,突然被用力推开,他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趁他失去平衡的空当,佳恩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包厢的门,陆敏然很快追上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站稳脚步,她抬起脸冷冷看着他:“陆敏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我爱你!”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陆敏然会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样的话,不免被震撼,怔怔地望着他竟忘了开口。 “佳恩……”陆敏然忽然拥她入怀,佳恩当下回过神立即退后,拒绝他的靠近,“陆敏然,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在乎!”陆敏然像是发了狂,他向前靠近一分,下巴几乎贴到佳恩的前额,他握住她的双肩低下头对她说:“佳恩,你看清楚,爱你的人是我,我就在你眼前。” 佳恩怔怔看着他,别过眼去:“就算你爱我又怎么样,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区太太……” “我不介意,佳恩,别再骗自己,你明明是爱我的。” 她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挣脱不开,陆敏然反手拉起她,重新关上门,她立即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他不住在她耳边说:“我不会放你走,我再也不会放你走,我后悔了,佳恩,你结婚那天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去带你走。” 她还是在极力挣扎,听了他的话,凉凉地笑了,“陆敏然,你不会,就像我不会跟你走一样。你现在有名誉有地位,不要被一时冲动冲昏头!” 陆敏然钳着她的手,有一瞬的停滞。 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佳恩将这看作是转机,刚要脱离他的钳制却忽然被抱得更紧。她听到陆敏然靠近她耳畔缓缓地说:“这一层已经被明恩包下来,你放心。” 居然是明恩!她气得禁不住一阵哆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陆敏然立即将她扳过身,正撞上她怒不可遏的目光。 她冷冷地审视他的脸,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明恩帮着他引她来这。想到前一天区孟思对她说过的话,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几乎没掉下来。 笑了一阵,停下来,她看住他,眼底尽是讽刺:“陆敏然,这就是你的爱,如果我今天真的和你有什么,你还会爱我这种一边和别人结了婚一边却又和你偷情的女人?那么陆律师我请问你,到时闹上法庭,你是要为我辩护,还是为你自己辩护?” 陆敏然神色一震,缓缓放了手。 相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她说着绝情的话,实则是在为他着想。如她所说,他不应该被一时的冲动冲昏头,于是他轻声却笃定地说:“我会等你。” “不要轻易许下诺言,人总会贪心,诺言总会失效。”佳恩抬脚走向门口,听到他在身后重复道:“我会等你。”置若罔闻。 驱车到铭泰,却不见明恩,她怀疑明恩故意不见她,坐在总裁秘书室等他出现。秘书小姐看一眼她的脸色,战战兢兢端来一杯咖啡,一推出去立即拨打总裁的私人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等了好一会儿,明恩终于出现。他见佳恩一脸怒容当下心知不妙却,想要转身逃开已经晚了。 总裁室大门打开,佳恩坐在他会客的单人真皮沙发上,一见到明恩转身欲走,立即高声喝止:“邓明恩!你给我站住!” 门外的秘书小姐想笑见到老板的脸色强忍住不敢,明恩象征性瞪她们一眼,快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从今天起,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宣告破产。”佳恩说完,潇洒地起身,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 见她是真的动气了,明恩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是陆敏然要见你……我也是一时心软才答应帮他约你。” 佳恩看着他,笑了下,明恩误以为她不气了,才一松开手,她后一秒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知道明恩没有对她说实话,既然他不打算说,她又何必与他虚耗时间。身边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竟颠倒成了这副模样,每个人都巴不得她水性杨花。最恼人的是,陆敏然的话,居然让她动了心。她几乎脱口要问他“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幸好,她理智尚存没有问出口,幸好。 午饭吃得食不知味。 慢慢咀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食物,佳恩抬起头来见区孟尧立即别转过眼,看向别处。她看着他,直到他明显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态,才低下头开始喝汤。 区孟尧没有再看过来,心里却开始不安,她是因为他的话才食不下咽? 日暮时分,又接到区孟乔打来的电话。他在那头说:“听说你今天胃口不好?” 佳恩笑着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日常起居了?” 区孟乔笑笑,还是说:“孟尧说他言语间得罪到你了,要你别介意。” “我没有放在心上。” 他问:“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迟疑一下,她说:“的确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比如区孟思的“示好”。 “现在要说吗?我在听。”他像是在确认一般,问。 她心里一动,暂且说:“等你回来再说。”心中犹在徘徊说是不说。 刚放下手机,便听得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区孟思站在门口,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看着她。佳恩微微诧异,还是将她请进屋。 区孟思嘴角微微上扬噙着抹嘲讽的笑,绕过她身边,径自走进去几步停下,转过身,似笑非笑只是看着她。 佳恩暗暗深吸下一口气,挂起一个笑容,“三姐找我有事?” “邓太太上午打了电话过来,邀我们参加她们那群太太的茶话会,我明天恰好有事,你回电话的时候顺便帮我跟她讲一声吧。” 太太们的话题多琐碎,珊娜在其中与一般太太相处已然游刃有余,想也知道是邓太太的功劳。佳恩坐在那不止插不上话,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不想来,但想到在区家还要面对心怀鬼胎的区孟思和对她莫名敌视又关注的区孟尧,也就顺着母亲的意思来了。 邓太太又怎么会看不出。回到家便说:“我就知道你闷坏了。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敏仪恰巧有事没陪着朱太太来。” 佳恩笑,也许敏仪知道她来不肯来?牵牵嘴角说:“怎么会闷,只是有些吵罢了。” 一句话把邓太太逗笑了:“叫你来,还不是怕孟乔不再你一个人在家呆着发闷。”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份心意,只是他在与不在似乎没有太大分别。工作忙的时候,他不回来过夜,她也不会觉得不妥。 邓太太见她不说话,凑近又说:“既然结了婚,就把一门心思地把一颗心放在孟乔身上,小紫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佳恩立即抬起头看母亲,邓太太看她一眼,说:“小紫决定休学,她家里人也没办法,我不管中间是怎么一回事,你既然已经结婚,就应该知道避嫌。”她当下意识到:李萦已经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陆童鞋不淡定鸟,下一章换区童鞋! 21 无声邀请 ... 【21】 吃过晚饭回到区家,甫一推开房门,佳恩便愣住了。 只见区孟乔穿着黑丝睡袍从浴室走出来,露出大半个精壮结实的胸膛,发梢还滴着濡湿,刚系好腰间的浴袍带。 区孟乔抬起眼见到她,亦是一愣。见佳恩侧着脸看他,摆出一副询问的姿态,他挑起好看的眉眼笑了下,“案子很顺利,就早回来了,这算是惊喜的表情?” 给了他一个笑容,佳恩恢复如常神色,合上门问他吃了饭没有,听到他说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她暗自松口气,在外面跑一天,她早就开始想念家里的浴室。 洗了澡出来,见他倚在床沿,半阖上眼像是睡着了。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的手低下去,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在他身侧站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的两排阴影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区孟乔似有所感,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沐浴过后整张脸白皙红润的她,以及她专注的视线。“洗完了。”他淡淡地开口,带着几分慵懒和惬意,黝黑的目光迎着她的眼。 “我以为你睡着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佳恩侧过身去擦头发,毛巾却在这时滑了手,她伸手去抓,肩上忽然一轻,原来是真丝浴袍顺势脱落肩头。她僵在那里衡量先要捡毛巾还是整理浴袍之际,区孟乔已经倾□去,她跟着蹲□:“我来就好。” 英俊的脸孔近在咫尺,他的气息轻轻吹拂在她的脸上,她一时间就要忘记呼吸。他看着她,依旧是温文地恰到好处的笑容,黝黑的眼却渐渐深邃,本是要去捡毛巾的手不知怎么就改为握住她的肩头。她顺着他的不大的力道慢慢起身,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肩头问:“怎么一回事?”指尖还留在她光裸的肩头。 她顺着他的眼扭过脸,见到浅浅的青色淤痕。那是昨天挣扎之下留下的痕迹。“我……”她艰难斟酌着措辞,才抬起脸要开口,忽然就被他吻住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从后面揽过她的腰,将她安安稳稳揽在怀里。他一点点含住她的嘴唇,细细辗转地吮吻着,他的吻那样缠绵,她不知是该抗拒还是要回应,心忽然乱了,一时愣在原地。 殊不知这已经是无声的邀请。他一只手摩挲着她肩上的暴露在外的皮肤,一只手在她背后暧昧地打着转,舌尖抵着她的,一点点侵蚀她的意志力。身子轻轻发着颤,忽然腰上的手臂一紧,下一秒,她已经顺势被他压倒在身下。 背抵着床面,她意识回来一些,他的吻却越来越往下,在她的脖颈处流连,她侧着脸,眼里慢慢有了氤氲似的迷蒙。肩带被拉下去,他的吻印在她肩头的淤痕上,只微微地疼,她忽然想起她对陆敏然说过的话——“我已经结婚了,现在我是区太太。”反手攀住他的背。 他的嘴唇再次贴上来厮磨她的唇,呼吸声渐渐急促已然紊乱,他紧紧贴在她身上,双手探进丝质的薄裙,在她腰侧流连,渐渐又有了向上游走的趋势……他动作轻柔,又细心非常,她颤颤地闭上迷离氤氲的眼。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便顺理成章,他埋首在她胸前,她被撩拨地一阵阵晕眩,理智渐远毫无抵抗的能力,十指情不自禁地插进他的发中。情.欲似潮汐般阵阵袭来,她只能随波逐流般任他摆布。 情.潮爆发的刹那,他的侧脸贴着她的颈侧,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半眯着眼,指甲像是已经插进他的肩肉,似乎想要他知道她有多痛。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挪动一□子,这才发现仍被他环在怀里。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醒了?”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她闷声嗯一声,一动不动,生怕春光乍泄。他贴着她的背,感到她的僵着身体,无声地笑了,体贴地先起身披件浴袍去了盥洗室。 见他走开,她才红着脸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睡袍和睡裙。 区孟乔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佳恩正在消化他临走前对她说的话,她可以继续工作,他们即将搬出区宅,任何一件事对她来说似乎都值得期待。吃过饭不多时,区孟思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在佳恩房门前,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多了些得意,她带了区伯庸的话来,请佳恩去书房一趟。 区伯庸背手站在书架前,对区孟思说:“这没你的事了。”区孟思脸上有几分不甘却也没说什么出去了。佳恩暗自揣测着,区伯庸找她来是要谈哪件事?正想着,区伯庸已经开了口:“昨天我收到这个,你看看吧。” 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干净的胡桃木书案上只躺着一只牛皮纸袋。佳恩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照片。她低下头一看,是那天陆敏然与她拉扯的照片,顿时觉得周身血液凝固心底泛着寒意。“爸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知道再多的解释在这些照片面前都显得苍白,也便收了声。 区伯庸开了口:“照片上那个人,是陆敏然吧。”佳恩点点头,见她如此平静,区伯庸笑着问:“佳恩,孟乔可是待你不好?” “我们……”想起昨晚的事,她不禁多了些底气,“我们很好。” 区伯庸长长“哦”了一声,尾音挑起,像是质疑声又像是在沉吟。佳恩决定解释:“照片上是前天上午,但约我的并不是他。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 区伯庸一双法眼盯住她的眼,那是一双清澈坚定的眼,它的主人不似在说谎。“既然是你和孟乔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的好,清者自清,你不会介意他知道吧。” 佳恩心里一顿,摇摇头说:“我不介意。”但是她介意他会怎么看她,前一天还和旧情人纠缠不清,后一天便可对他投怀送抱,她忽然就厌恶起自己来。 夜晚,区孟乔回来,见佳恩坐在露台上发呆,甚至连他走到她身边都无知无觉。他轻轻弯□,一手搭在她肩上,“怎么坐在这,夜里风凉。” 佳恩没有转过脸面对他,兀自低下头,“有样东西,你看一下。”说着,站起身进了屋子里,区孟乔尾随其后,见她递给他一叠照片。他接过来,一张张看下去,只是偶尔挑一下眉梢,“爸爸跟我说了这件事。”他把照片重新装进牛皮纸袋。 区孟乔眼底一点波澜也无。说不清为什么,佳恩忽然觉得难过,如果他在意她一点,起码会做出一个或难过或失望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区孟乔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将牛皮纸袋放到一边去。 佳恩别过眼,抬手捋捋鬓角的碎发。直到他走进浴室,两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是什么意思?佳恩起疑,心里不禁平添几分烦躁,在室内踱着步子。 区孟乔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她兀自踱步的景象,走上去解释:“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后来走了。照片的事不用烦心。” “你怎么会知道?”佳恩忽然后退一步,在心里重新审视他,难道他找人跟踪她? 区孟乔见她戒备的样子,耸肩一笑,“那间会所,我恰巧是幕后股东之一。” 佳恩一时想要发笑,那间会所的最大股东是传媒帝国敖氏的少东敖希涵,正因为此,不想被拍到八卦的名流们都将那里作为平日消遣休闲的圣地。她想,也许就连明恩都不知道区孟乔会是那间会所的幕后神秘股东。不言而喻,以他和敖希涵的交情,自然不必担心什么。 夜深了,却依旧睡不着。区孟乔长臂一揽,将她结结实实揽进怀里,“睡不着?”她不出声,他贴近她耳畔问:“怪我瞒着你?”那语调有一点无辜。 “昨晚你可以告诉我……”提到昨晚,她便沉默了。仰起脸,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说:“有时候往往是遵循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事,并不是出于多么缜密的原因,只是想那么做就做了,佳恩,我的话,你明白吗?”当初他看到敖希涵传来的视频,见到她拒绝陆敏然,居然松一口气,使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好像明白他的意思,点了一下头,想到他也许看不见,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但是又有点不明白。” 他似乎叹息一声,将她搂地更加紧密,“没关系,你那么聪明,总会完全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质的飞跃的一章!姑娘们,求冒泡\(≧▽≦)/ 22 爱河 ... 【22】 直到搬出区宅的前一晚,佳恩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联系李萦之际,李萦已经先一步联系她。 “回来帮我。”李萦十分直接。 佳恩没有出声,犹在踌躇,当初走得那样干脆果断,现在说回去便回去,只听那边又说:“这次回来升你做副总,确切的说,如果你没有结婚,现在你已经是这个职位。”末了,李萦玩笑似的问一句:“难道你还要躲着一个孩子不成?” 佳恩释然地笑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怕两边不能兼顾。” 李萦知道她是指区太太,“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了解你的能力和现在的处境,算我偷个懒,以后推广部的事你来做决策人就好。公司你也有份,难道真忍心见我单枪匹马?”这趟欧洲之行,成果颇丰,不止接到几张大的订单,还令她结识到一个十分重要的合作伙伴。 重回LY这件事终于定下来,她不至于笨到不知道这背后是谁的功劳。 区孟乔回来时,她走上去接过他手上的西装外套挂好,又帮他拿出干净的睡袍,他在一边含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说什么,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正见她盯着他笑,他走过去,“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问:“李萦打来电话,你是不是找过她?” 他不置可否:“你们说了什么?” “她要我回去帮她,顺便升了我的职。” “还是负责品牌推广?”他似全然不知情般问。见她只是了然地看着他微笑,伸手一把揽过她,“你开心就好。” 复职后,却未见叶明紫,这一天终于得了空,佳恩问了李萦才知道为了阻止叶明紫休学,陆敏然已经口头应允和在她一起,唯一的条件便是要她继续完成学业。她听完也便放下心。他们始终认为叶明紫还年轻,对爱情只是懵懂,以后总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多亏了明恩。”李萦由衷说,“不然真不知怎么劝小紫。” 佳恩讶然,李萦见了解释道:“明恩跟陆敏然谈过之后,他才答应配合我们。” 佳恩嘴上说着声:“是么。”心里却开始觉得奇怪,明恩与敏然,虽然他们自小便相识,但她不记得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这种地步,上次的事,她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某种疑问,这次的事,无疑使她的疑虑更深。 但刚接手的满满工作让佳恩来不及细细想这一切的始末,她还是先决定做好手边的工作。 晚上照例加班,正忙得如火如荼之际,手机忽然响起来,佳恩看一眼屏幕,笑着接通,那边立即传来区孟乔的声音:“还在加班?” “嗯,你呢?还在忙?” “你说呢?”他在那头笑,那笑声如此立体,若不是他总要忙到很晚,她几乎没以为他就在她身边。但是手下的人却皆意味不明地好笑地看着她。她后知后觉慢慢抬起头——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不是他又是谁。 大家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殷切地望向佳恩,佳恩慢悠悠吐出一句:“好啦,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大家立即作鸟兽散,她好笑地走过去拉过区孟乔的手进了办公室。 “怎么事先不打个电话来,我也好早点下班。” “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区孟乔笑笑,他只是临时起意,觉得自从搬出来之后,他们各有各忙,她一回到家除了睡觉,似乎对别的都失了热忱。 佳恩作势舒一口气,“还好我没有乱跑,不然你扑了空,岂不是以为我用加班当借口,那不是惨了。” 她脸上配着无辜好笑的表情引得他不禁走上前去,她略微羞涩,却没有闪躲,他的唇便正好吻了下来。她被他箍地越来越紧,唇齿间皆是他的气息,他却还嫌不够使得吻地更深。直到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才不得不放开她,为她整理一下衣摆。 佳恩接起电话,区孟乔站在不远处,从她的回答听出,她应该是在谈新店剪彩的事,他忽然有点后悔放她出来工作,两个人忙来忙去,少了不少相处的时间。 佳恩放下电话,见区孟乔眼神忽明忽暗的,出声提醒道:“我们回家吧。”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同他说话,软软的声音让她自己都吓一跳,区孟乔却笑了,“好,回家。”说着,去牵她的手。 他们称之为家的公寓是区孟乔名下的物业,这间公寓恰巧在两人公司相连线路的中间点上,所以路程并不长,现在又过了塞车的高峰,一路回到家倒是很顺。 进了屋子,她伸出手要去开灯,却被他反弯起手臂在身后,刚要开口,已经被他堵住嘴唇,背抵着玄关的墙背,她被他固定在墙壁与他之间,狠狠吮吻,想起自从搬出来之后他们似乎就没有...思及此,她抬起手臂反手抱住他结实的腰身,仰着脸贴近他,加深了这个吻。 他离开一点距离看着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彼此的脸上,他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去,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似乎振动了几下,他应该是在笑。 接下来的几天,佳恩工作效率出奇的高,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光彩,李萦不禁“啧啧”出声:“沐浴爱河。” 佳恩笑,没有半点否认的样子。李萦见了真心为她高兴,这才提起为叶明紫办生日派对的事。听到陆敏然也在,佳恩也只是愣了一下,说:“去,当然要去。” 走开前,李萦不忘提醒道:“可以携伴前往。” 佳恩笑:“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便将这件事对区孟乔说了,他倒是很干脆地说:“我陪你去。” 见他如此干脆,她明显还有顾虑,“如果忙的话,不去也没关系的。”他只说:“明天我安排下时间,那晚会空出来陪你。”让她感觉窝心。 举行生日派对的地方恰巧是那间区孟乔持股的私人会所,车子在停车场停稳,佳恩与他默契地相视一笑。 偌大的包厢里,已经挤满了LY大半员工,见到佳恩果真带了区孟乔来,大家都出声起哄,区孟乔一向好风度,只是微笑应对,接触到一抹黝黑深沉的目光之际,他的目光停顿一下,便掠过。 陆敏然见他这样好风度,嘴角不禁蕴起一个冷冷的笑容。叶明紫半倚在他身边,十足幸福小女人状,见佳恩走近,跟着他站起身,脸上是甜笑的笑容:“佳恩姐,姐夫。” 一声“姐夫”喊出口,佳恩只愣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便蔓延开来,区孟乔笑着将一份礼物递给叶明紫,“生日快乐。” “谢谢姐夫。”叶明紫接过礼物,故意又喊了一声称呼,站在她身旁的陆敏然面色一僵,在包厢幽暗变幻的灯光的映衬下,倒也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区孟乔扶着佳恩的腰在长沙发一侧坐下,低下头去看她,她正看着热闹的人群,再配上惬意的笑脸,让他赏心悦目。似乎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佳恩转过脸,与他的视线碰个正着,“看我做什么。”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娇嗔。 区孟乔忽然就笑了,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又揽紧了几分,宠溺地看着她:“没什么,人多,怕你被挤到。”佳恩侧过头正靠在他胸膛上,仰起脸对他甜甜一笑,他一低下头,便吻住了她。 叶明紫这时正众星拱月般被哄去拆礼物,陆敏然坐在暗处,眼见心爱的女子抬起脸,抱着她的男子恰巧一低头,便吻住了她。尽管觉得刺眼,却还是一瞬不瞬盯着新婚好似热恋般拥吻的两个人,再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求冒泡~为了这美好的婚姻生活~~\(≧▽≦)/~啦啦啦~ 23 家丑 ... 【23】 拆到一份名牌情侣手环的礼物,叶明紫笑着去看心仪的人,却见陆敏然一瞬不瞬盯住某处灌酒。她顺着他的阴郁的眼神看过去——她口中的“姐夫”正和她的佳恩姐俨然不当旁人存在般亲密说笑,此情此景,她不知是要高兴还是失望。 叶明紫安慰自己,他对她总归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提出和她在一起。思及此,她重新挂起甜美的笑容向他走去。 “拆完礼物了?”陆敏然见她走过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叶明紫在他身旁落座,心不在焉地回了声:“嗯。”他亦是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眼睛望向热闹合唱的人群。气氛嘈杂,两人之间才不至于尴尬相对。 这时佳恩看看人群里,依旧见不到李萦的身影,不禁疑惑,对区孟乔交待一声:“我出去打个电话。”便出了包厢。 电话接通,那边很静,佳恩出声问:“表姐?” “佳恩,我有事去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表……”话还未出口,那边已经挂断。佳恩兀自纳闷,李萦从不是没有交代的人,至少不是对她。正想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转过脸去。 陆敏然已然微醺,好看的狭长眼眸盯住她的脸,说不清为什么,佳恩竟有几分尴尬,但还是喊了声:“敏然。”想起照片的事,她不自觉退后一步。 陆敏然无奈地笑了,心里多少有些苦涩,“怕我?”他问。佳恩只是摇头,“人言可畏,我不想被人误会。” 陆敏然若有所思点一下头,似是喃喃自语般道:“也对、也对……” 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在,佳恩见他有些出神,难掩关切问道:“刚刚见你不住灌酒,你是不是醉了。” “我收回上次的话,”陆敏然忽然说了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看得出,你们很幸福。祝福你。”他说完,转身回了包厢,留佳恩一个人愣在原地。 这算是,一种告别?佳恩低下头浅笑。 沿着原路回到包厢里,佳恩见区孟乔正周旋在美色之间,紧抿着唇角,笑得十分勉强。大家已经是微醺状态,似乎忘了眼前的男人是顶头上司的新婚丈夫,大着胆子近距离打量着这个眉目冷峻的男人。 佳恩走近,正听到其中一个人问:“区总,您是什么时候看上我们佳恩姐的?听说你们在朱公子的婚礼上一抱定情?真的是这样?” 说来真是难为她们,全场最赏心悦目最有身价的两个男人,一个是顶头上司的前任男友,一个是她的现任丈夫,大家都像不知情般扮作若无其事。只有借着酒意才敢放肆一些。 佳恩静静坐在一边,听他要怎么说,不想却被眼尖的区孟乔发现,只听他说一声:“不如你们直接问当事人。”说着目光若有所指地停在她身上。果不其然,大家见了佳恩回来,立即岔开话题,闪地飞快。 区孟乔坐过来,笑问:“怎么不见你为我解围。”谁知她耸下肩回一句:“看到你这么受欢迎,她们又那么开心,我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于是这一晚还算尽兴而归。 第二天见了李萦,佳恩不忘对她说:“昨晚大家玩得很开心,单单少了你。” 李萦听了,眼中波光一闪,只说这阵子太忙,新店开业的事要多上心,接着和她谈起了开业酒会的嘉宾:“我见嘉宾名单上有区孟思,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区孟思亲自打了电话来,佳恩才会把她的名字加进去,但她没有过多解释,只说:“她之前对我说很欣赏你的设计,我就把她加进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萦想一想,还是决定对她说:“删掉。她虽然是城中名媛,但风评并不好,你也知道那些自诩名门的太太小姐最难伺候,对同场的嘉宾往往也是诸多挑剔。”她心里更担心的是,区孟思不要针对她搞出什么事来。 见她将话说得这样白,佳恩忽然犯了难,“我想,不会这么严重的,或者我去——” “佳恩,”李萦打断她,“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环节上出一点差错。邀请函还未发出,删掉一个名字不是问题。” 佳恩听了,叹口气,决定说实话:“我已经在电话里答应她了。”李萦听了,微微一震,心想真是难办,但面上仍然神色如常,“这样……”她沉吟起来。 佳恩见到她为难,更加自责自己的自作主张,于是很快说:“这件事交给我,我去跟她讲一声。”不想李萦叹息一声,一只手已经抚上前额。 “怎么了?”佳恩小心地问。 李萦看看她,还是决定开口:“我跟你说一件事……”她一直是时装周的座上客,却未想过可以在飞机上收获爱情,话讲完,便也笑了出来。 佳恩静静听完,忽然有些明白区孟思怂恿她的原因的是什么,但见李萦一副不能自拔的小女人模样,不由担心地问:“你可以确定他和区孟思之间没有暧昧?” “我相信他。”李萦无比笃定。 她还能说什么,唯有先送上祝福,但回到家,却有些心神不宁。 区孟乔回来时,已是夜半。他轻轻关上门,直接走向卧室,却在经过中厅的时候停顿了,他折回去,借着月光看到宽大的沙发上蜷缩着一道人影。他轻轻走过去,跟着弯□,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朦胧间被人忽然抱起来,佳恩顿时清醒大半,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他下颚的弧度,那是她所熟悉的,便不再挣扎。 “怎么在客厅睡着了?”他问。 她窝在他怀里犹在思索,一时间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滞后地“嗯?”了一声。他只好重复再问:“怎么不回卧室睡?” 这一回她听得清清楚楚,却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她等到半夜,无非是想当面向他确认,犹豫半响,她还是问出了口:“那些照片我好像知道是谁寄的。”话音未落,她已经感觉到他停住脚步,“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他再次让她安心,她却觉得他是在轻描淡写。 “放我下来吧。”她说。他却坚持将她抱进卧室,将她放下之后才走进浴室。 寂寂的深夜里,只有哗哗啦啦的水声,她抱着膝盖等他出来。 从浴室出来,区孟乔便见她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他听到她开口说:“今天表姐对我说……”却忽然没了下文。 顿了顿,她还是决定说出来:“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们在一起吃午餐,那时候因为她对你的称呼像是有些交情的样子一度让我觉得奇怪,我和她之间,没道理不知道身边有交情的都是哪些人。后来,你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我也渐渐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 他面色沉静如水,静静听她说下去:“是因为马志廷。他是爸爸的得力助手,也是在你之前美丽景的负责人。” “我和李萦的确是因为马志廷才认识的。他们只想低调地在一起,难道你怪我没有对你说这件事,我认为这是李萦的私事,应该她亲口对你说比较好。” 话说到这里,她以为他会对她说照片的事,但是他没有。她偏过脸说出心里的想法“照片是——” “佳恩!”他声线忽然提高几分,她诧异地噤声,怔怔看着他。他别过眼,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地说:“家丑不能外扬,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当下反问道:“家丑不能外扬?我是外人?既然这样,何必把我扯进来!” 已经累了一天的神经,不知怎么就忽然爆发了,他定定看着她,一点表情也无,字句分明地质问道:“如果你不去和陆敏然见面,又怎么会有这些事!” 她倏地变色,“既然你这么介意,何必伪装好风度让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说完,头也不回去了客房。 她一离开,他便后悔了。无奈说出的话覆水难收,伸出的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无力地垂在身侧。 24 冷战 ... 【24】 冷战,冷到冰点的冷战。 自那晚搬到客房去,整整三日,他没有在家与她碰过面。佳恩一早算准,清早,待他离开她才肯走出房门,到了夜晚,他回来的时候,客房的没有任何光亮,门也是紧闭的。 每一晚,他都站在门前,抬起手,却又垂下去,最终还是回了房。她听到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想起他说的话分明是在质疑她,便装作无动于衷似的紧紧闭上双眼,妄图入睡。 这一晚,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花天酒地”几个字不期然就窜入脑中,她在黑暗里坐起来,叹息一声,将脸埋进屈起掌心。 夜色正酣,私人会所里,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一派歌舞升平的靡靡景象。区孟乔正置身其中,他平日对这种场合是不屑欣赏的,只是今晚,因为冷战让他压抑太久,才禁不住敖希涵的劝说被他引来这里。 舞台上是高价请来的美丽清凉的艳舞女郎。这样迷离的灯光下,一个酥媚入骨的眼神便可让男人为之倾倒。但区孟乔显然志不在此,身旁的人兴致昂扬,嘻嘻哈哈,他却觉得无趣,一杯一杯浅斟慢酌,竟也渐渐有了醉意。 同他一般格格不入的只有坐在他身侧的敖希涵。只见敖希涵转过脸凑近他,区孟乔退开一些距离,看着他玩味的眼神头一次觉得不自然,站起身,出了豪华包厢。 脚步已经有些不稳,却还是走到走廊一侧的休息厅坐下来,破天荒拿出一支香烟点燃。敖希涵跟在他后面出来,见他吞云吐雾,不禁笑出声,挪揄道:“被老婆扫地出门了?” “总比娶不到老婆的人下场好那么一点。”区孟乔没好气瞥他一眼。因为交情过好,敖希涵也不介意他讥讽的腔调,还是走过来低声提议道:“不如我帮你把她请来?” 见他胸有成竹,似乎有十足把握,区孟乔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随后吐出一句:“别去烦她。”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敖希涵见他这副样子,牵牵嘴角:“我也是想你们和好,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到底在不在意你?”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区孟乔有些心动。 此时佳恩正窝在客房的床上继续辗转反侧,冷不防听到手机响,一个激灵再度坐起来,瞟一眼屏幕正迟疑之际,铃声戛然而止。她刚作势躺回去,铃声再度响起,她深呼吸一口气才接通,那边却是一把陌生的男声。 “是大嫂。” 佳恩愣一下,她听得出这不是区孟尧的声音,于是问:“你是?” “我是敖希涵。” 听到这个花花公子的名字她忽然绷直了神经,这才听出那边很静,她冷笑,那间会所出了名隔音效果好。“是敖总,找我有事?” “孟乔兄醉得连我都不认得,正在里面被一群美女围剿,大嫂,你方便的话来接一下他吧,不然我怕他真跟谁走了到时我拦不住。”敖希涵看看在他面前一瞬不瞬盯着他讲话的区孟乔,说得一本正经。 “那不是正合了他的意!”佳恩气得挂断通话,心想他还真是不甘寂寞! 敖希涵愣了一下,听到忙音顿时笑开来。区孟乔见状熄灭烟问:“她说了什么?”听完敖希涵的陈述,他有些不安,怕她胡思乱想,“你这哪里是帮我,分明越帮越乱!” 敖希涵明显不以为然,淡淡反问道:“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她要是不在意你还会那么生气?” 这句话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区孟乔刚要说什么,才开口便被一阵铃声打断。手机还在敖希涵手里,他看一眼屏幕,笑得分外得意,一接通电话便听到那边问:“他在哪里?” “GREY,”敖希涵报上会所的名字,笑着说:“No.1。”不等那边说什么,便利落地结束了这次通话。 “你在哪里等她自己看着办,我就不陪你了。”敖希涵将手机物归原主,经过他身边往外走。 佳恩要反复看通话记录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到却也耳闻过“No.1”,那是明恩口中的“天堂”,里面的女客大多身份暧昧,说到底无非是个声色场所。她再也顾不得多想,换了衣服,简单化一个淡妆,驱车赶往GREY。 霓虹闪烁,正是夜生活的愉快开端。她降下半面车窗,耳边只余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她越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反而将方向盘抓地更紧。 敖希涵离开后,区孟乔兀自站在休息厅的窗前静静再吸完一支烟,转过身看着那条去往包厢的通道。 走廊上,几群人热热闹闹地经过,一波波打情骂俏的声音渐渐远了,他看一眼腕上的表,半小时,眉头不禁皱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拨一个电话给她。 殊不知即使他拨了,她此时也无暇顾及。佳恩此时正在包厢里,被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缠地脱不开身。那男人从刚刚她走进来寻人一路尾随,见她不断四处张望,误以为她是在找寻目标。 佳恩被他拽住手臂,如何也挣不开,“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甫一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在这种地方,和一个醉鬼谈尊重。 果然,中年男人对她的话根本无动于衷,反而因为近距离借着昏暗暧昧的灯光更加看清楚她的脸庞,漂亮没有风尘味的一张脸让他十分满意。他饱含暗示地冲她笑笑,忽然贴近她说:“我定好了房间,跟我走。”不由分说拖着她便往外走。 佳恩哭笑不得,却还是死命挣扎:“先生,请你放手!”见对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继续拖着她往外走,情急之下,她侧过身用尽全力撞向他。 那男人本就脚步漂浮,被她用力一撞,险些跌倒,不经意间放了手,佳恩趁机抽身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往外走,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在这里出现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中年男人自然不肯咽下这口气,因为喝了酒,带着某种偏执的执着追在她身后。 出了包厢,佳恩才站定要透一口气,便听到身后的响动,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人跟了出来,再想逃开已经来不及,她很快被拉进一个陌生的怀抱,任她如何扭动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抬起一只脚用力踩下去,中年男人呼一声痛,她再次得以逃脱。 只是一门之隔,走廊却静得可怕。男人死死盯住她,眼中含着鄙薄,“新人?不懂规矩?今天我就来好好教教你。”伸出手试图再次钳制她。 佳恩扬起手袋将他的手挥到一边去,仅有的耐性已经失尽,新添的怒气袭上心头,她恨恨瞪住对方,那男人看到这样的目光心里没来由地一虚,转念便笑了,“真有意思,今晚你陪我是陪定了!”说着伸手作势要抚上她的脸。 佳恩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我再说一次,我不是这里的人,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告你骚扰!” “我不管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但是我不介意跟你玩。”对方轻哼一声,明显还是不信她的话,轻浮地打量起她玲珑修长的身段。佳恩厌恶地转身离开,却被那人从后面抱住,因为太突然,她“啊”地惊叫一声,用手肘向后试图摆脱身后的人。 也正是这一声惊叫,将区孟乔引来走廊。他快走几步,入眼的便是佳恩被人强行抱住死命挣脱的场面,他立即失了大半的理智走上去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将他打倒在一边的地板上。 监控室的人见到有人动手,认为又是一场争风吃醋,立即派了保全人员过去。 保全赶到时,中年男人正躺在地上呼痛,佳恩有几分惊魂未定,区孟乔走过来抱住她,她反抗一下愣愣地抬起脸看他,他抱着她不断在她耳边说:“不要怕,没事了……” 中年男人自然不肯罢休,但被保全制住也无可奈何,酒却是醒了大半,他是小小的生意人,已然认出区孟乔,但口里却犹不解恨地冲佳恩谩骂着难听的字眼。 区孟乔转过脸,冰冷的目光照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诉他:“你看清楚!这是我太太!你再多说一个字,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中年男人回过神,想到她的确一再表示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自认倒霉,没好气地挣开保全,转身进了包厢。 佳恩一把推开他,冷着脸径自往外走。 区孟乔赶忙跟上去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敖希涵的善意谎言已经不攻自破,她又受了这样的屈辱,他对她更多的是心疼,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臂,“佳恩……” 作者有话要说:隆重推荐一个很好看很萌很JQ的日更文:《嫁个腹黑郎》 女主:温柔?不是!贤惠?不是!SN?是!YD?是! 男主:NC?不是!WN?不是!智障?是!浆糊?是! 25 新欢旧爱 ... 【25】 正在气头上,她哪肯罢休,转过脸深深看他一眼,想也没想挣开他的手臂。他理智地没有再说话,缄默地跟在她后面保持一些距离。 佳恩走得极快,一边走赌气地想,如果一早知道敖希涵是在骗我,我才不会来坏你的好事!这样的地方果然是天堂,见到心仪的女孩便可随意带走,怪不得客似云来让人流连忘返。 到了停车场,佳恩径自钻进自己的车里,区孟乔快走几步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见她转过脸轻启双唇欲说些什么,他莞尔一笑:“我喝了酒,难道要我醉酒驾车?”成功堵住她欲出口的话。 一进家门,佳恩闪身进了浴室,区孟乔半倚在卧室门口一侧笑。 睡前她是冲过一次澡的,但想到刚刚猥琐的中年男人,也只好再洗一次。待她冲完澡,才发现情急之下竟忘记拿换洗的睡袍,懊恼不已。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卧室一片暗黑,区孟乔站在外面若有所思,转身去客房拿了她的睡袍来。 敲门声忽然响起的一瞬,佳恩吓一跳,她裹着浴巾,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我帮你拿来睡袍。”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澄黄的光束打在地上,她才伸出手,却被他拉进怀里。“做什么呀?”她在他怀里咕哝,鼻端是从他身上幽幽传来的酒精与烟草混合的淡淡气味,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执意低下头不看他。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沐浴乳味道,区孟乔轻轻叹息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里显得尤为清晰。“我知道刚才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对,原谅我,嗯?”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几乎蛊惑了她的心。见她不出声,他再次开口道:“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冷战了。” 他的手揽着她的肩头,那一块皮肤出奇灼热,佳恩缓缓点点头却不忘“警告”他:“下次你才不会这么幸运。”她伸出手去拿睡袍,他松一口气,将睡袍扔到一边的床上。“哎——” 不理会她的不满,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她想要退后却被他紧紧揽着腰身,钳制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唇齿间尽是他的味道。他吮着她的唇向床边缓慢移动,一只手悄悄绕到前面去解她的浴巾。 交换呼吸的间隙,她微微偏过脸,“一身酒味。”声音竟有些娇嗔。他也不管,执意再度吻上来,且越吻越深,像是要夺走她的呼吸一般,不容抗拒,她伸出手摸索着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将他的衬衫向外剥离他的身体。 他的手滚烫,在她身上点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潮,恍惚间,她已经被他压着身下,两人都已是微微喘息。他的吻跟着一点点向下,在她胸前流连。 她仰起头偏着脸,咬住下唇,唇边却溢出细细碎碎的呻吟声。他渐渐向下,摩挲着她的小腿。再度倾身覆上来,他将她的脆弱尽收眼底,见她咬着唇的辛苦模样,笑着伸出舌尖舔舐她的唇角。理智一点点被□瓦解,她伸手攀住他的肩,随着他浮浮沉沉…… 第一缕晨光投进来的时,佳恩眯起眼,才发现昨晚竟然忘记拉窗帘。她嚯地坐起身,一手抚上前额,“怎么了?”他由身后拥住她。 “昨晚忘记拉窗帘。”声音里竟几分懊悔。 他呵呵笑起来,似是不以为意,止住笑安慰她:“昨晚没有开灯,我们又住得高。”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下次我会记得。”说着在她脸上轻啄一下,才起身去了盥洗室。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能释怀。直到例会结束,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散会后,李萦按住她的手腕,下属们有眼色地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佳恩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事,于是坦白交代道:“区孟思不接我电话。”脸上的笑容很是无奈。 李萦倒是一脸坦然:“预见得到。如果她真想来,我又怎么防得了。即使你不给她邀请函,她还是会想别的办法。” 佳恩拍拍她的手,“明天回老宅,我和她谈谈。” “难为你了。”李萦叹一口气,佳恩立即瞧出些端倪:“怎么了?” 李萦只说一句:“没什么,也许是我庸人自扰。”转念想起叶明紫要走的事,忽然感慨道:“小紫这回对陆敏然,恐怕是真心。” 佳恩一怔,倒也若无其事:“那多好,感情总是要慢慢培养的,小紫年轻可爱又漂亮,是他赚到了。” “你真这样想?” “为什么不?”佳恩反问,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 “我以为你和孟乔之间……”她想说没有感情,但想一想,自嘲道:“我怕你新欢旧爱难以取舍,是我枉做小人了。” 佳恩一脸豁达,“感情的事,有时候很难讲清楚,我现在只想同他好好在一起。别的事,想再多总是徒增烦恼,不如不去想,而且现在不是很好吗,各得其所。” “但还是免不了要苦恼吧。”李萦忽然说。 她愣一下,笑了:“看来苦恼的是你。”李萦双手一摊,像是默认,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回了设计部。 各得其所?区孟思显然并不这么想,不然不会躲着她的电话。这样一想,反而等不及要见到她。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起一个大早前往区宅。 出了市区,路况顺遂许多,区孟乔偶尔用余光打量一□旁的娇妻,“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在想开幕酒会的事。” 他“哦”了一声,才了然道:“三姐管你要邀请函了?” 这是和好之后,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区孟思,佳恩不自然地“嗯”了声。 见她似有难言之隐,区孟乔也不再追问,只说:“如果感到力不从心,记得告诉我。” 佳恩忽然就觉得幸福,那种感觉犹如找到了此生最为坚实的依靠。她侧过脸靠在他的肩上,这是难得亲密的时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区孟思果然在家,还没来得及出门,正好与佳恩打一个照面。 “三姐。”试图经过两人身边离开,却被佳恩叫住,区孟思转过身,已然是一副笑脸:“佳恩,孟乔,你们来得正好,一智也来了,正和爸爸说送孟尧的事呢。” 听到朱一智的名字,佳恩有些意外,去顾不上多想什么,转而对区孟乔说:“你先去,我和三姐有事说。” 看着区孟乔进去,区孟思转过脸依旧是笑着,打趣道:“你还真是有办法。” 佳恩装作不在意她的话,直入主题:“三姐,我来是想当面跟你说邀请函的事。” 区孟思闻言看向她的手袋,“是来给我送邀请函的?”却见她摇头,顿时敛起面上的笑容,“什么意思?” “我想三姐也知道,我这次回LY已经不再任推广部经理一职,所以,我不应该口头上应允超出我权限范围的事,对不起。” 待她说完,区孟思已是面色大变,“你当我是无知的富太太!你回LY,外面谁不知道推广部的一切大小适宜李萦已经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你嫁到区家来,说到底是我们家的人,胳膊肘何必往外拐!” 区孟思反应之大,倒也在她意料之中,佳恩镇定自若:“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公私不分?我看你正因是这种人!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区家人!站在李萦那边对你没有好处。”区孟思贴近她,言语间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 佳恩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好处?我已经领教过了,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区孟思神色一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佳恩也不在意:“我明白就好。”说完,转过身就要进主屋去,却被区孟思拉住,“你最好想清楚,和我作对的后果。”她转过脸看住区孟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已经说了,我已经领教过,你以为我还会怕?” “邓佳恩!”区孟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佳恩的名字,“你告诉李萦,我不会放手的!” 看着她走远,佳恩不禁叹一口气,何苦呢? 她耳闻过她与马志廷那些几乎已经被风吹散了的往事,无非是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老套戏码。有所不同的是她抛弃了他和富家子结婚,却又难忘旧情离了婚要同他结婚。区伯庸自然是不同意的,即使马志廷是风头正劲的青年才俊亦逃不了被辞掉的命运。 她被赶出家门,却再一次向富贵低了头,风光远嫁。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区伯庸召回大受打击的马志廷。经此洗礼,他似乎变得无坚不摧,做起事来果断狠绝,渐渐成为区伯庸的左膀右臂。 两人在异国重遇,她毕竟还是爱他的,此时他又已是成功人士。只是他已不再爱她,即使她再一次为他离婚也未能撼动他。 当她赌气结第三次婚时,就连区伯庸都看不下去,不再出席她的婚礼。这场婚姻似一场儿戏闹剧,最终亦逃不过劳燕分飞的结局。 26 四两拨千斤 ... 【26】 佳恩叹息一声,进了屋。 才走进客厅,便听朱一智说:“我哪有那么多事忙,而且老板就在这里,孟尧,不如你直接问孟乔哥准不准我假。”说完,美目看向区孟乔,眼波流转之际见她走进来,偏过头招呼她:“佳恩姐。” 佳恩冲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才将目光转向区伯庸,“爸爸。”大大方方在区孟乔身侧落座,只见朱一智眸色一暗,她装作不经意似的瞟了区孟乔一眼。 区孟乔也只是冲她温柔地笑,揽了揽她的腰,动作亲昵而自然。 朱一智在这时忽然说:“佳恩姐,听说你回LY,还升了职,真要恭喜你。” “谢谢。”话音刚落,区伯庸起身说:“你们聊着。一智,失陪了。” 朱一智莞尔:“区伯伯一会儿见。” 区伯庸背着手离开客厅上楼去,区孟尧的脸上兴奋的神色还未退去,“一智姐,后天你真的会和大哥一起送我去机场?” 朱一智下意识看一眼区孟乔,见区孟乔没有任何反应,才说:“当然可以。” 佳恩冷眼旁观,唇边浮动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原来是想要哥哥却迷倒了弟弟。腰上一轻,她转过脸,见区孟乔贴近她,“我和孟尧先去看看妈妈,一智是客人,你好好陪她。” 佳恩点点头,朱一智却因那一句“客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区孟乔与区孟尧离开后,两人寒暄一阵谈到开幕酒会的事,朱一智有意无意似的说道:“听说收到邀请函的男士可以携伴前去,我想既然佳恩姐是LY内部的人,应该用不到这个名额,就跟孟乔哥提了一声,他还未答复我。我还想着,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只好借用大嫂的名额让大哥带我去。不过现在想来,也许是我想多了,佳恩姐你怎么会介意,就只是一个名额罢了。” 佳恩见她笑得妩媚,话又说得云淡风轻,无所谓地说:“就只是个名额罢了,说是携伴,倒也没有明说只可携女友或太太来。这点自由我还是给他的,既然孟乔还没有答复你,也许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也说不定,我们两个一向给对方空间。” 朱一智微微变色,之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八面玲珑的邓佳恩,但还是很快恢复如常的笑靥,“佳恩姐你真会说笑,你们都结婚了,孟乔哥心里怎么还会有别的人选。” “哦?一智你的意思是,他这个名额是要留给我了?”佳恩笑着反问。 朱一智愣一下,笑着掩饰脸上的尴尬神色,“佳恩姐你真是说笑了,你们是夫妻,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佳恩见她不再提开幕酒会的事,趁势说:“听说孟尧要开学了。” “是啊,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约好今天碰面,没想到会碰到你和孟乔哥,真是巧。”朱一智不敢掉以轻心,暗暗竖起戒备。 “看得出你们很熟,孟尧平时在家里,也就只是和爸爸还有孟乔说得话多。” “因为我大哥,我认识他们比较早,就像你和陆律师,不也是认识了很久。” 朱一智显然意有所指,佳恩也不恼,说了句可有可无的话:“是么。”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淡淡地说了句:“怪不得他对你这么热络。” “佳恩姐……”朱一智有些不确定她看出了什么。 “怎么?”佳恩微微侧过脸看她。 “也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一句,”朱一智笑得已经十分勉强,“后天你去送孟尧吗?” 佳恩侧过头,认真想一下,“那天我真的没空,”见朱一智似乎微微松一口气,她才补一句:“不过你这样说了,想一想,如果孟乔要我陪他去送孟尧,我还是打个电话先交代一下比较稳妥。”说着,已经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来拨了号码出去。 朱一智在一旁听她交代工作事宜,不知多恨自己多嘴多舌! 区孟乔下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娇妻拿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一旁的朱一智笑得十分古怪,紧抿着嘴唇,唇角却微微挑起。 站在一旁的区孟尧显然没有兄长的耐心去留意面前这两个女人的表情。他径直走过去坐在朱一智身旁,低声提议:“一智姐,一会儿才吃饭,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朱一智答得很干脆,区孟尧愣一下,立即站起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朱一智被区孟尧拉着向外走,却转着脸似是十分留恋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佳恩顺着她收回的目光望过去,不意外见到正走下楼梯的区孟乔,随即别过脸去兀自轻笑。 各得其所,哪有那么容易。 “在笑什么,跟我说说,看我会不会笑。”区孟乔坐下来揽过她的肩,迫使她面向自己。 佳恩极坦然:“你魅力不减,结了婚还遭人觊觎,又是这般青春貌美的可人,你说我能不替你感到荣幸么?” 区孟乔挑挑眉,贴近她的耳廓,取笑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不吃醋的女人。” 佳恩受不了似的白他一眼,侧过身躲开一点他的气息,不甘示弱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不自恋的男人。”说完,优雅地起了身,居高临下问他:“妈妈怎么样,我去……” “看看她”还未出口,区孟乔的眼色立即暗下来。佳恩坐回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声音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区孟乔冲她笑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她。 “吃过饭我去看她?”佳恩征询他的意见。 区孟乔点点头,佳恩靠在他的肩头,想起上一次见区太太,精神已经大不如前,身体机能一点点在退化,不知是记忆系统还是视觉神经出了问题,总是要盯住她很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才缓缓吐出一声:“是佳恩呀……” 即使嫁进区家的时间不久,佳恩见了还是觉得难过,却还要扮作若无其事一般笑着回道:“妈妈,是我。” 更不要说区孟乔,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天天拖着病重的身体,体能一天天退化,意志力一点点被消磨,心里怎么会轻松。 静下来一会儿,他伸展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轻说:“你上去吧,我想起刚刚妈妈说要见你。” 27 旖旎 ... 【27】 “怎么不见大嫂?”区孟尧和朱一智回了屋,只见到区孟乔一人坐在看报纸,环视一周也不见佳恩。 “在陪妈妈。”区孟乔依然维持着手拿报纸的姿势。 朱一智的心“咯噔”一下,她来了几次想要探望区太太都被很客气地婉拒了,她耳闻区太太只见他们父子三个,没想到…… “一智姐,怎么了?” 区孟尧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没什么,刚刚和佳恩姐聊到LY新店开幕酒会的事,忽然想起,”朱一智故意停顿一下,看向区孟乔,声线亦提高几分:“孟乔哥,你似乎还没有给我答复。” 眉头轻轻挑一下,区孟乔放下报纸,玩笑似的说:“听说已经有人向你发出邀请,男未婚,女未嫁,我不想坏了别人这份心思。” 区孟尧听了忽然紧张起来,“大哥……” 区孟乔充耳不闻,而是问:“孟尧,后天就要走了,行李收得怎么样了?” 朱一智下意识咬咬下唇,这算是拒绝? “已经收好了。” “记得明天和妈妈道别。” “我知道。”情绪忽然就低落下去,区孟尧兀自低下头去。区孟乔拍拍他的肩,一语双关地说:“孟尧,你已经长大,不要这么孩子气,要学会独立。” 区孟尧皱眉,因为朱一智在也只好点点头,回了声:“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 这时佳恩走出二楼走廊,朱一智见了喊她一声:“佳恩姐。”佳恩脑中还想着区太太刚刚嘱咐她的话,一时没有回过神。 朱一智见得不到回应,尴尬地笑笑,别回脸去。区孟尧见了,喊一声:“大嫂。”佳恩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走下楼。 回去的路上,佳恩若有所思,区孟乔偶尔看过去,她都无知无觉般兀自沉思。 睡前,他问:“是在烦恼三姐的事还是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两者兼有,但她只是一语带过:“女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见她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他将她揽得再紧一些,转而问:“开幕酒会那天你不会要我单独赴会吧。” 她笑,只说:“那天我会很忙。” “那后天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孟尧。”他微微侧过脸,下巴正好贴着她的头顶。 “当然要,时间我已经空出来了。”她窝在他的怀里,应地十分干脆。 送机前一天,区孟乔接到弟弟电话,说是朱一智的车坏了,麻烦他顺道接一下她,再去接他。于是翌日一早,区孟乔先是载着佳恩接了朱一智,才往区宅去。 佳恩在心里笑,这种手段也使得出,不经意间看到后视镜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一个嘲讽的弧度,当下敛了敛神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车子坏了真的只是碰巧。 她不想做一个心思狭隘的妒妇。 送走了区孟尧,还未走出机场,佳恩便接到邓太太打来的一个电话,是一个喜讯——珊娜怀孕了。 区孟乔先把佳恩送回邓宅,才和朱一智去了美丽景。 邓太太一脸喜悦,珊娜坐在一旁不住微笑,佳恩握着她的手,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话,邓太太忽然说:“佳恩,你和孟乔有没有计划?” 佳恩一愣,随即明白是指什么。“我们才结婚没多久……” 邓太太打断她:“珊娜和明恩还不是结婚不多久,你现在也该想想了。你们一起的时候……” 佳恩连忙说:“好了妈妈,我知道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珊娜,您总问我的事做什么。”生怕母亲要问自己的私事。 邓太太立即眉开眼笑,转去对珊娜说明一些注意事项。 佳恩暗自松一口气。 上午的事堆到下午,忙了大半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草草冲了一个澡洗去身上的粘腻,头发还未干,佳恩倒头便睡。 床头的墙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助她入睡。 她睡得不省人事,连开门声和关门声都没有惊动到她。 区孟乔见卧室亮着灯,以为她还未睡下,走进来见到这副景象,不禁笑了,他找出吹风机,挽起衬衫的袖子,坐在床沿,抬起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逐寸逐寸将她的湿发吹干。 “轰轰”的声响不绝于耳,佳恩咕哝一声转过脸来,慢慢睁开一双睡意朦朦的眼,看清了面前轮廓深刻的脸。 区孟乔见她醒过来,关掉吹风机放到一边,把她抱起来。 “回来了。”带着睡意的声线轻柔沙哑。 “怎么累成这样?头发还没干就睡了,小心明早起来头痛。”他声音很低,低着头见她半睡半醒的模样,心里一动,低下头去亲她的鼻尖,然后是脸颊。 她配合地仰起脸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的吻,一点点移到她的唇边,然后顺势吻住她的嘴唇。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的手臂渐渐收紧,她被迫贴紧他。 唇间满是她的清新味道,他渐渐不能自制,顺着她的下巴吻下去,伸手将她的睡袍由肩上向两边拨开。刚刚□在空气中的皮肤顿时一凉,使得她瞬间挺直了身。本来还有些模糊的神志因为身上的衣服渐渐被剥离,变得越来越清醒。 他的手探进她的裙摆,她抱住他的头,咬着唇,双眼微闭,脸色潮红,额前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很是无助。 他动作温柔轻缓,她渐渐再次失了大半的意识似的紧紧攀着他的背,无意识地发出低低的呜咽。 一切发生在半睡半醒间,仿似一场旖旎的梦。 清晨在他的臂弯里醒来,她知道昨晚并非梦境,忽然就想到邓太太问的话,第一次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计划,那么新生儿会像他们两人谁多一些?想着想着便笑了。 “无端端地傻笑什么。”他换了一个姿势,却仍然抱着她不放。 她推他一把,打趣似地说:“我是在想,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28 胡思乱想 ... 【28】 到了公司,李萦见她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竟有些萧索,面上的神色也跟着恍惚起来。 “有心事?”佳恩问。 “已经被你看出来了,还算是心事吗?”李萦笑得有些勉强。 佳恩忽然想到:“在想开幕酒会的事?” 李萦只说一句:“该来的躲不过,想再多又有什么用。”不再多提一个字。 佳恩欲言又止。见她三缄其口,想也知道她和马志廷因为这件事搞得不太愉快。偏偏这又是一桩多年的感情纠葛,任谁都是爱莫能助。 邀请函到底是发出去了,李萦反而安慰她:“不要替我操心,她总不至于做得太难看,毕竟也不是无名之辈,不至于真的和我撕破脸。” “那天我会多留心。” 晚上区孟乔接她一起晚餐,竟巧遇朱一智与陆敏仪。 这家餐厅出了名难定到位子,于是四个人凑了一张桌。席间谈到珊娜怀孕的事,陆敏仪倒有几分感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小姑姑了。” 佳恩笑:“还是快些好,至少妈妈高兴坏了,她老早就盼着抱孙,总算得偿所愿了。” 陆敏仪笑笑,端起咖啡小口地抿着。朱一智在一旁由衷道:“混血儿,多漂亮。” 区孟乔只负责全程微笑,并不参与她们的谈话。 回去的路上,佳恩问他:“是不是很无聊,我见你都不讲话的。” 区孟乔笑:“我只负责出一双耳朵已经足够。” 他从来好风度,好到她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就好像刚刚坐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看敏仪的眼神似乎有所保留。 她侧过脸倚着车窗玻璃,像是有些乏。区孟乔转过脸看看她,每每见到她困倦疲惫的样子,他不是不心疼的。 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她问:“如果我和三姐起了冲突,你会不会夹在中间很难做。” “怎么想起问这个?都是一家人,又有什么冲突好起的。”他微微诧异。 她只说:“但愿不会。” 区孟乔忽然就想到她在担心什么,“三姐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她“嗯”一声,觉得与他讨论区孟思就好像他当初与她讨论明恩,因为是自家人,话语间难免要维护,谈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大雨滂沱,到了公司,佳恩已经是喷嚏连连。 李萦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提议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想也没想拒绝:“不用,只是着点凉,喝几杯热茶就没事了。” “佳恩,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把你逼地太紧了。你刚回来就要忙新店开幕的事,我和区孟思之间,又要你难做。”李萦叹声气,忽发感慨。 “怎么忽然间变得多愁善感。你哪里有逼我,明明是我喜欢这份工作。”佳恩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再几天就是开幕的日子,下面的人可都是在看你这个老板的脸色在做事,你都没有冲劲了,他们还有什么热情。” 李萦涩涩地笑:“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都快要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佳恩拍拍她的肩,“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萦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做。” “不会,你放心。” 佳恩说完才想起,昨晚她对区孟乔说过同样的话。她一心站在李萦这边,那么他呢?会不会也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 转眼到了开幕酒会这一天,剪彩之后,开幕酒会正式在店内举行。 区孟思打扮地明艳照人,一件斜肩曳地真丝暗红色长裙将她衬得身段纤窕。佳恩远远看着她走进来立即迎上去。 区孟思取笑她:“这么紧张?怕我来闹事?” 佳恩也只得陪笑:“三姐真会说笑。” “你放心,我不会呆很久。”区孟思说着向她身后张望,“你不必这样防我。” 她不置可否,嘴上还是说:“三姐说得哪儿的话,既然是一家人,我自然是要亲自招待的。” 区孟思冷笑了声,径自绕过她身边向里面走,直直走向李萦的方向。佳恩转个身跟在她身后,却见她停在一个男人身后。 “志廷。”区孟思声线柔软。 佳恩侧着身在她身后,听得真真切切,已经确定那人是马志廷。 马志廷转过身,态度很是冷淡:“三小姐。” 区孟思也不恼:“志廷,现在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困难。” 不远处李萦也往这边看,区孟思见了,弯起嘴角对马志廷说:“你还真是给她面子,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孟思,不要打她的主意。”马志廷压低声音说。 听他喊回这个称呼,区孟思有一瞬的失神,多久了,他都不再喊她孟思而是三小姐,今天,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在她面前卸下冰冷,多么讽刺。 “好久没有见面叙旧,不如我们出去喝杯咖啡好好叙叙旧你看怎么样。” 马志廷看着她,冷冷地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正欲转身,却听到区孟思说:“既然这样,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要怪我。” “走。”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佳恩按捺不住走上去,却见李萦已经走过来低声质问马志廷:“这算是什么意思?” 区孟思站在一旁笑得春风得意。 “李萦,我稍后同你解释。” 佳恩看得出马志廷是紧张李萦的。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带着区孟思扬长而去,李萦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但眼下,似乎也只能这样。 “表姐……”佳恩走上去拉住李萦的手腕,隐忍地看着她。 李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一口气堵在心头咽部下,正因为忍了太久,她反而不想就此罢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敷衍的笑容:“你们可以走,但是解释就不必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佳恩追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还是李萦先停下来对她说:“佳恩,不用劝我,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知道他是在维护你,这样想,不是就好了。” “佳恩,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我但愿你永远也不要明白这种感觉。他心里有一个位置,还是有一个位置留给她。” 佳恩愣住,李萦又说:“我没事,我料到会是这样子,我真的没事。” 李萦已经走开,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你也不要太担心。”区孟乔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佳恩转过脸,有些黯然,问:“你和马志廷很熟吧,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区孟乔摇头,“那也许是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佳恩转念一想,嗤一声笑出来:“我差点忘了,虽然李萦是我表姐,但区孟思毕竟是你的亲姐姐,我怎么会蠢到和你讨论这件事。” 见他脸色微微僵住,她不自然地别过眼走到一边去。区孟乔很快跟上来,“佳恩,我不想我们为了别人的事闹得不愉快。” 见到李萦受伤的样子,她的心里也不好过,一时气愤便脱口而出那些话。说完她便后悔了,见他这样说,分明是给她台阶下,她低下头去,低低地说:“对不起……” “不要紧。”说着便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说:“我知道你担心李萦,但感情的事,从来只是当事人的事。三姐又是这个样子,爸爸也拿她也没办法,马志廷是不可能再接受她,谁也不知道她在执着些什么。” 听了这话,她忽然有些后怕,如果有一天,那个和他分开的女人回来找他,他会不会摇摆不定,还是直接向她提出分开。下一秒,她已经问出口:“那么你呢?如果你是马志廷会怎么样?是决定忘记过去?还是沉湎于过往?” 他眼光闪了闪,只说:“但我确实不是他,所以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是么。”她抽出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我还有事要做。”说完,也就真的走开了。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身影,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女人啊,还真是爱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发烧鸟,打点滴,日子还可以更杯具一点么~~~~(>_<)~~~~ 29 挑衅 ... 【29】 开幕酒会之后,李萦开始变得不对劲,佳恩几次想要旁敲侧击,但每次见到她一脸为情所困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生生被咽下去。 这一天照例回到区宅,出乎意料之外的,区孟思竟然也是精神不济,与开幕酒会那日的春风得意判若两人,好似生了场大病似的,整个人恹恹的。 两败俱伤不过就是如此,伤人者亦自伤。 佳恩想,他说得不错,谁也不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她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区孟思慢悠悠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背后靠着松软的靠枕,仰着脸眯起眼。 佳恩忽然就明白了,即使她清楚知道自己得不到,也不想便宜别人,想到李萦元气大伤的模样不禁怒火中烧,不禁冷笑着问:“你真的爱他吗?” 区孟思忽然睁开眼,看住她,唇边带着抹嘲讽的笑,极具挑衅。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是有这样的人,明明放开了手,又不甘心想要重拾旧爱,拾不到了宁愿三败俱伤也要让别人感同身受所谓的‘不幸’,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 “你知道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这番话!”区孟思继续眯起眼假寐。 她起身要走,区孟思听到声响,眼皮也不太一下,开口:“你现在很得意,以为孟乔宠着你为你护航,就是爱你。”她轻笑了声,继续说:“真是天真啊,如果Tina回来,你又算什么。” 不知从哪里忽然就涌上一股气,堵得佳恩胸口就要胀开来。 区孟思却还嫌不够似的冷语:“看上去事业爱情两得意,很风光?也对,现在尽管得意吧,怕就怕站得高了越是得意,失意的时候往往跌得更重。” 佳恩沉着一颗心并不理会她,抬起脚再没迟疑离开了。 才踏出屋子,却见一个人迎面而来。 那人见到她亦是一怔。 “区太太。”马志廷早已恢复如常的冷峻神色。 佳恩别过眼去,“马先生自便。”绕过他身边。 马志廷知道她和李萦的关系,心里并不同她计较,即使很想追上去问李萦的近况,但眼下却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区伯庸算算时间,下楼来,正见马志廷走进来,而自己的女儿立即丢了魂似的站起来望住他,他摇摇头,对马志廷说:“志廷,你来了。”径自转回身慢慢往回走。 “区先生。”马志廷跟上去。 区孟思看着他俩上楼去,站在原处,颓然低下头去,只觉摇摇欲坠。他又要逃开吗? 漫无目的在园子里散一会儿步,佳恩停下来仰起脸深深呼进几口气。 她多想不去在乎区孟思的话,但是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她在乎他,因为在乎,所以介意。她记得第一次与区太太见面,她对他们说“爱是恒久忍耐”。她还不足以理解那是一份可以包容到何种程度的爱? 几天之后,传出一个消息,马志廷被区越集团调往欧洲分公司做掌舵人。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有些戏剧化,李萦毅然决定跟他去欧洲发展事业。这样的结果峰回路转,着实出人意料。 “这里的事先交给你了。”李萦扣上行李箱,转头见她一脸不耐,“怎么这种表情?舍不得我?” 佳恩轻笑了声:“需要这样吗?和他走得那么远?” “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先陪他过去待一阵,顺道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我也是去发展事业的,并不是单纯地跟他走。” 她无奈何,只好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的话对你不会起多大作用,有事记得打给我。” 李萦走的那一天,区孟思冲进她房里高声质问她为什么他们会一起走。佳恩忽然觉得其实她才是最可怜的,看着区孟思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带了几分怜悯。 区孟思见她不做声,走近一步抓住她的肩膀猛力摇动,“你说,他们是不是要一起走!” 不远处忽然传来区伯庸喝斥的声音:“孟思!你疯够没有!” 停住手上的动作,区孟思缓缓放开佳恩,走到区伯庸面前,恨恨地说:“为什么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是你自己太不争气!”区伯庸有几分痛心。 佳恩看看眼前这对较劲的父女,冷静地转身回了房,区孟乔在他母亲房里,所以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露台去,望着头顶的天空,飞机就要起飞了吧。这里却有一个女人近乎癫狂。 门被轻轻推开,那人脚步极轻站在她身后,完全换了一副谦卑的姿态:“求求你告诉我,李萦是不是要和他一起走?” 佳恩转头见区孟思一脸泫然欲泣的哀求模样,无能为力地说:“我不知道。” “你骗人!以你和李萦的关系还有交情你不会不知道!”区孟思笃定地说。 “既然你知道我和理应之间的关系还有交情,那么请你不要指望在我这里听到任何对她不利的话,因为我不会说……” “为什么?”区孟思激动地跳到她面前,“现在你不帮我,不要怪我到时和你一样落井下石!” “如果真的情比金坚,我又何必怕你落井下石,落井下石,是要我跌进井里,你才可以拿石头来打我,那么我还不如自求多福来得现实点。” 区孟思歇斯底里地冲她叫嚷:“你到底是不是区家的媳妇,为什么胳膊肘就是要拐到外面去!” 佳恩刚欲反驳,只见区孟乔闪身走进来挡在她和区孟思之间将她护在身后。 “这算什么?你被她带得也要胳膊肘拐到外面去?”区孟思好笑地看着护住身后女人的弟弟。 区孟乔神色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佳恩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 “好,好,好得很!你们都是一伙的,都见不得我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跟着飘远。 “下次记得,不要和三姐单独碰面,她现在情绪不稳。”区孟思走后,区孟乔如是对她说。 佳恩想,爱是恒久忍耐,到有一天无法忍耐的时候,不如便放手,那样也好过变成疯子。 回家的路上,又是一路无言,自从开幕酒会之后,他们之间就是这样,说冷淡,倒也不确切,依旧互道晚安,偶尔清晨她在他怀中醒来,还会道声早安。 他试图与她沟通,但几次都被她以“工作太忙,搞到整个人没精神”挡了下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她真的就那么在意他到底站在谁那一边?即便如此,但这一次,他表达地难道还不清楚? 熄了最后一盏灯,区孟乔躺平身侧一个身面对她,她留给他的不意外是背影。 手臂从身后绕到前面来,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臂也跟着僵住,“我累了。”她说,闭上眼睛想要做鸵鸟。 他从背后贴上来,磁性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嗯,我们睡吧。”说完之后除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之外,竟也真的再没有什么动作。 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的萦绕在她鼻尖,心似乎一点点被瓦解,转一个身,她靠近他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阖上眼。 他亲亲她的额头,她却侧了一下脸,他叹息一声,轻轻拍拍她的背,温柔地说了声:“睡吧。” 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头抵着他的肩窝,眼睛清亮。她并不瞌睡,反而清醒。 夜越来越清冷,还好有这怀抱供她汲取温暖。 这样想着,她忽然凑上去吻他的嘴唇,一点点浅浅地吻着,吻得细致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看一眼肿起来的右手,再看一眼被放血的左手,原来真的可以再杯具一点! 30 反常 ... 【30】 区孟乔只是愣了一下,捧起她的脸,吮住她的嘴唇,唇舌辗转交缠。一只手手滑落至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摩挲探索一寸寸点燃她的皮肤。她微微战栗,下意识贴紧他,任他予取予求。 她低下头看到她的眼,不似往日那般迷梦无助,只是更为幽深。见他正看着自己,为了掩饰心事,她主动仰起脸去吻他。 爆发的瞬间,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重重喘息。那一块皮肤陡然升温,灼地她越发晕眩。 耳边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她攥着床单的手渐渐松开来,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眼中的激情渐渐褪去,他清楚意识到她的反常,侧过脸去看她,她却翻一个身背对他。 “告诉我,你怎么了?”他从后面贴上来,低低的嗓音里还带着□未退的沙哑。 她咕哝一声,还是随意说了一个借口:“最近好忙。” 第二天一早,她换好衣服出来,见到他还未走,愣了一下。拎起手袋说了声“拜拜”闪身出了房门去玄关穿高跟鞋。 他没有忘记昨晚的事,跟上去:“昨晚你到底怎么了?” 她愣一下,很快笑了:“昨晚你不满意?”故意做出轻佻的样子来,娇嗔地看他一眼。 他却没有那么好打发:“这阵子总听你说累,不如,不要做了,我听说李萦有请人代她打理公司的打算。” 这下轮到她诧异,“虽然累,但是做得不开心,她的确有请人的打算。请了人之后,会好点的。”她作势看一眼表,“好了,不说了,再说要迟了。”推开门脱了身。 看着她几乎逃跑的背影,他更加确认她的反常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是你想多了。”听完他的疑虑,敖希涵呷一口酒放下酒杯说。 “你不明白。”区孟乔端起酒杯又放下,“她心里有事。” 敖希涵在一旁说风凉话:“你当初不正是看上她识大体肯隐忍,怎么?现在是转性了,想起来探索人家的内心世界?” 他立即否认:“没有,我只是见她这次忍地有些辛苦。” “于是,心疼了?”敖希涵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呆愣,笑他:“算了,别在我面前逞强。承认你在意她又有什么,那个是你老婆。” 区孟乔看看他,颇为自嘲:“希涵,有些事似乎真的不受我们的意志发展,难道是我们错了?” 敖希涵听了这话,本来玩世不恭的笑容忽然就黯下去,端起酒杯喝尽,却不再说话。 区孟乔意识到无意说中他的落寞,无奈地笑,跟着端起酒杯,敖希涵见了,跟着端起一杯斟满的酒,一副自嘲的口吻:“为失意干杯?” 区孟乔没说什么,举着杯子碰一下他的酒杯,旋即仰头喝尽了酒杯里的酒。 放下酒杯,他随手拿了西装外套往外走,敖希涵叫住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忽然想起有件事,失陪了。” 敖希涵却不放过他:“我能不能理解你这算是已经做出选择?” 他身形一滞,只留下一句:“下次再约。”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敖希涵嘴角噙着抹玩味却落寞的笑。 见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一时惊得忘记说话,还是他先说了声:“我来接你回家。” 佳恩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回过神才说出完整的话来:“你,不忙吗?” “忙也是可以挤出时间的。”他坐在她对面,冲她莞尔一笑,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羞非恼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你喝酒了?”说话间,她似乎问到若有似无的淡淡酒香。 “只喝了两杯。”他说。 佳恩立即警觉:“敖希涵?” “是和希涵一起。” 她试探着询问:“你们,很要好?”得到的回答是点头微笑,脑袋轰地一下便要炸开来,迁怒于他:“敖希涵那种人,你怎么可以和他走得那么近?” “佳恩,最近你的正义感似乎频繁发作。” 相较而下,他实在太过镇定,这样的情形下,她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没好气地别过眼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已经冷下来:“既然话不投机,你还是不要等我,先回家吧。大家都在加班,我没理由先走。” “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他面若覆霜,即使是再好的风度,也不免沉着脸离开了。 区孟乔才一走,秘书便走进来向她报告:“海遥的经纪人说联系不到她,最近谁也联系不到她,她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人,都说她要跳槽了,就算要跳槽到别的公司去,但我们已经签了约的,她现在这样躲着不见人难道是想要赔付违约金?” 双手支在一起,佳恩思附片刻道:“继续打电话!” “可是……” “继续打一切和她有关的电话!我不想再说一遍!” 秘书几乎逃似的闪身出了副总办公室。 “怎么说?”众人问。 秘书认命似的传达:“继续打一切和她有关的号码。”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质疑:“可是……” “邓总现在心情很不好,你们没见刚刚把区先生都气走了,脸黑得什么似的,还是继续打吧,不然邓总婚姻可要触礁。”秘书煞有介事地将两件事联想一番。 LY上下的感情一向极好,听了这话,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继续逐个号码地拨出去。 佳恩站在门口,待他们静下来,出声说:“你们继续打电话,我出去找一找。”末了,又说一句:“辛苦大家了,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慰劳大家。” 她下了楼去停车场,驾着车子去了当红玉女明星莫海遥的住处。 佳恩还记得那一年初见莫海遥,立即惊为天人。 那是一种精致却天然的美,当时的莫海遥只得十六岁,身形纤细,身材玲珑,四肢尤其纤长,白皙的面孔,五官精致美丽地不似真人,一举手一投足间却尽是少女的羞涩。 彼时的莫海遥没有父亲,母亲早逝,为了生计,不得已进了模特圈;李萦的LY刚刚起步却还有偌大的进步空间;而她,在寰宇做实习生。 第一次的见面着实仓促了点。 李萦选模特选得几乎心力交瘁,她想要一个新面孔,要年轻且有倾城之色,但可供挑选的模特偏偏有些青黄不接。她一直被李萦信任,便陪着她亲自去模特公司选人。 一拨拨身形纤窕的可人被两人过目,李萦却频频摇头,她在挤满人的排练室里快要窒息,走出去透口气。 一名骨架小巧的高挑少女穿着简单的吊带衫和短裤经过她身边,那是一张过分年轻过分靓丽的面孔,虽然并不青春洋溢,却自有一番引人追随的味道。 “请等一等。”她追上去拉住少女的手腕。 少女愕然地望着她,随后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我又犯了什么错?” 这下轮到她愕然,情急之下她忘了如何表达:“我只是……你听过LY?” 少女摇头,“那是什么?”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这是怎样年轻的一个女孩,“你是这里的模特?” 少女迟疑地点头,眼底有警觉:“你是什么人?” “我是陪LY的老板来选模特的,我觉得你很适合。” 当她带着那少女进排练室给李萦看时,李萦的眼底当下便有了喜色,只说:“就是她了。” 那名少女便是莫海遥。拍照的时候她站在那里便是一件艺术品,为LY拍了一辑平面照便迅速得到关注。 佳恩与她的关系也因此结下了十分微妙的不解之缘。她们算不上亲厚,甚至也不算是闺蜜好友,却无疑是可以偶尔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人。 车子转一个弯,驶上司徒道,莫海遥的住所便是这一区的独栋别墅。 停好了车,她走上去按铃,仍旧是无人应门。 她不知哪来的胆量,凭着之前来过一次的记忆,绕到别墅的后园去,庆幸自己穿的是西装裤,脱下高跟鞋和手袋一起透过铸栏的缝隙扔进去,蹑手蹑脚地爬过铸栏。 重新穿上鞋,她往里面走,她记得那里有一片落地玻璃,连着主屋的大厅。 浓浓的夜色下,园子里一片沉寂,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到落地玻璃前,却被白色纱帘堵住了视线。 旁边有一扇门,不意外地已经被主人由室内反锁,她缓缓抬起手刚要敲上去,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挣脱不得。 抱着她的人喊:“海遥。”声音里已经有了醉意,但仍不妨碍她辨认出他是谁。 31 朝三暮四 ... 【31】 “放开我!”佳恩气极,对方却置若罔闻,她不禁抬高声线:“敖希涵,你认错人了!” 趁敖希涵愣住的瞬间,佳恩一把推开他,气喘吁吁地瞪他。敖希涵顿时酒醒,怔怔地看着她,十分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佳恩松一口气,好笑地看着他:“这句话似乎换我来问你更恰当。” 敖希涵听了神色一绷,佳恩见了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说:“算了,我没兴趣知道。”说完,转身往回走。 意识已经完全恢复,情急之下,敖希涵叫住她,“邓佳恩,你去哪里?” 佳恩停住脚步,回过头无奈地看着他:“难道你要我从正门离开?还是你预备和我一起离开?” “等一下。”敖希涵说完,返回房里去。 佳恩决定不去理他的话,径自按着进来的方式才脱下高跟鞋,便听到身后传来忍俊的笑声。转过头去,只见敖希涵指间挂着一个锃亮的钥匙圈。 敖希涵在一旁打开门上的锁,佳恩泰然自若地穿好鞋子,仰着头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定定看住他:“莫海遥如果继续失踪,那么她头上那笔违约金恐怕要麻烦敖总的‘罗曼蒂克’先付给LY了。” “你和海遥是朋友吧,她难道没有和你联系?”敖希涵显然更关心这个问题。 “朋友?”佳恩嗤一声笑出来,瞪住他:“莫海遥在圈内素来以“没有人缘”著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做朋友要彼此分担心里的苦闷,她的苦我恐怕没那个能力分担!” 见敖希涵被她噎地哑口无言的样子,佳恩心里顿时觉得十分痛快。 打了电话给秘书小姐,告诉他们可以下班,她收起手机,按了两下太阳穴按原路返回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个时段这一区静得可怕,高跟鞋“噔噔”声响掷地有声,在一片沉寂中显得尤为清晰。夜里凉风习习,佳恩下意识裹紧小西装外套,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刚驶出司徒道,便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上。 区孟乔降下车窗玻璃,指尖是明明灭灭的火星,见到她的车子,随即熄灭香烟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佳恩才停下车子,却见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来。“你……” 他却自顾自说:“我后来回去找你,他们说你出去了。我在外面兜了几个圈子,刚刚恰巧在这附近接到希涵打来的电话,没有想到你会来海遥这里……” 她回过神问:“可是你的车子?”看看他的停在路边的还未摇上玻璃的车子。 “留给希涵。”他与她看着同一个方向。 果然,不到一刻钟,敖希涵快步走过去上了车,遥遥冲这边挥挥手,绝尘而去。 “你刚刚的态度,是因为海遥?”区孟乔斟酌着问。 佳恩诧异,旋即掩饰似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佳恩,我想得你对希涵有些误解。” 听到他为敖希涵说话,她心底顿时燃起一束无名火,冷冷地说:“误解?包括我尊重的人在内,难道说我误解了每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我这样说,你满意了没有?”她蓦地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再说下去,不免要不欢而散,区孟乔谨慎地噤了声,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佳恩看着前面的路况,想一想,换了温和一点的语气:“今天妈妈打电话来,珊娜和明恩已经订好了明天的机票,爸爸恰巧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我回去陪她两天。”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毕竟之前她也不是住家里而是和李萦住在一起,遇到这种情形,她也不是每次必回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区孟乔不置可否,但面沉如水。 佳恩欲言又止,却还是决定保持缄默。 何止他怕不欢而散,她也不想再和他闹僵。冷战这种事到头来只有一次比一次难收场。 第二下了班,她径自回了邓宅。 邓太太见她呆到很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又听她说要留在家里过夜,几乎没跳起来,不禁抬高声线质问她:“我才不信你那一套,之前你还不是在外面住,你跟我讲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搞得不愉快?” “当然没有。”她违心地说:“您放心,我们好得很。” “你回来跟孟乔说了没有?我要给孟乔打电话确认一下!”邓太太说着,走过去要拿桌上的电话机,佳恩忙将她拦住,“妈妈,我们真的没事。这么晚了,要么他还在忙公司的事,要么就是已经睡下了,何必去打扰他。” 邓太太扭脸看她:“打扰他?佳恩,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养了你二十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接着冷笑一声,“如果他现在真得睡得着,那我倒也真的就替你认了!”说话间已经拿起话筒要拨号码。 佳恩不急着制止母亲,只是幽幽说:“算了妈妈,当初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两情相悦就更谈不上。既然嫁了过去,这点心理准备咱们还是应该有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他对我不是不好。” 拿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里,邓太太缓缓放下话筒,扶住女儿的肩头,“佳恩,是妈妈害了你,当时那样的情形,哪怕有一点出路,我都不会把你送出去。说到底,最委屈的还是你。”说着说着,眼里竟有了湿意。 佳恩不忍,当下别过脸去,“妈妈,我没事,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过。而且他是个很好的人,区家上下都对我很好,我一点都不感觉委屈。” 邓太太默然片刻,安慰似的轻轻拍拍她的肩,“好了,不要想太多,上去睡吧。两个人在一起摩擦总是在所难免的,磨合一下就好了。” 佳恩点点头,上楼去了。 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她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亮了屏幕找出他的名字,拨出去又立即挂断。 也许他正和敖希涵把酒饮杯,她又何必去打扰呢。 夜凉如水,区孟乔落寞地在阳台吸了几支烟才回了卧室。 关掉房间的灯,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他拿起来见上面是她的名字,静静等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当下按下通话键打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阵,才接通。 “是我。”她的声音在透过话筒传来,他说:“佳恩……”便没了下文。 她沉着嗓音问:“这么晚,什么事?” “我看到你打来电话。” “嗯……是么,可能是不小心拨错了。”因为有些心虚,所以声音有微微带着颤音。 “佳恩……”他几乎哭笑不得,明明是她打来电话不是吗?“好了,夜了,早点睡吧,明晚下班我去接你,我跟你回家看看妈妈。” “你在哪里?”怕他按掉电话,她忙问,话出了口,却又退缩,“我是说……好,晚安。”急急想要收线,却听到他的声音传来:“我在家,晚安。” “我在家”……只是短短三个字,却让她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隆重推荐一个即将完结、不V、不冷、不坑、JQ且萌的文:《懒姬》 当所有的诺言成空,一切不过阴谋算计,尔虞我诈。 她如一只巨大的玄蝶降临商界,只是为了对那个轩若孤松的男子说,我要你。 32 战栗 ... 【32】 佳恩破天荒提早宣布不加班,这段日子大家忙坏了,话音刚落,欢呼声已经四起。 待同事都离开了,她打了电话确认他已经在路上,才好似懵懂少女般拿起手袋步子轻快地进了电梯。 出了写字楼,竟见到一个熟悉的颀长挺拔身影站在不远处正专注仰望着写字楼不知哪一扇窗,手揣在西装裤的兜里,若有所思,一副仿佛站了很久的样子。 那时候他来接她下班,总是到了这里以后再打她的电话,“我已经到了。”透过办公室的窗子看下去,正好可以见到他仰着脸冲她微微颔首。 这是怎样一种心酸的姿态。此情此景,硬生生截断了她的步子,鞋底就像粘着万能胶,她一动不动站在对面,眼神同心绪一般复杂,心里五味杂陈。 察觉到被注视,陆敏然垂下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她,俱是一惊,但一贯良好的世家涵养使得他很快镇定自若,冲她莞尔解释道:“有件案子恰巧约在这附近,谈完了碰巧路过这里。” “是么,好巧……”她心不在焉地搭着话,想起那一天,他最后一次上来她的办公室,用的也是相同的借口。 “好久不见。”他说,“小紫走的时候你没有去送她,怕见到我?如果是,我可以为那次的事道歉。” 陆敏然自嘲地笑,佳恩心下诧异,她甚至不知道小紫是哪一天离开的,小紫是这样同他说的?但也只是摇摇头,说:“那天太忙了。” “李萦就这样甩手为爱走天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难得开起了玩笑。 “是命苦吧。”她无奈何地一笑,轻轻耸一下肩膀。 “敏仪前阵子还对我抱怨因为我你也跟着疏远她了,我说怎么会,大家都知道她明明很忙。”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玩笑似的说。 谈笑风生她并不是不擅长的,但此刻她只是陪着笑,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敏然缓缓闷下一口气,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我先走了。”迟疑一下,他终于说:“再见。” “再见。”她无力地垂下眼,说。 隔一会儿转过脸去看他,竟无端觉得那背影有些落寞。她下意识摇摇头,不敢再多想什么,那些过往的情事一旦提出来对任何人已然是没有好处的,她宁愿将之尘封在心底。 回过头时,她蓦然发现区孟乔的车正停在路边,不知停了多久,心不由地一紧。 区孟乔见她看过来,淡淡地收回目光,走下车绕到另一边去为她打开车门。她快步走上去钻进车里。 车厢里的沉默几乎使人窒息,他到的时候已经见到陆敏然站在那里,他本想走下车跟他打一个招呼,却发现她已经先自己一步步出写字楼定定地站在陆敏然面前。 那种恍然若失的神态,那么落寞的眼神,他们两个人的默契被他尽收眼底。现在想起,仍旧无法坦然接受。 路遇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来,他扭脸去看她,只见她正出神地望着车外的车水马龙出神。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白,他的手收紧再收紧,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不知不觉在渐渐瓦解…… 后面的车子接连不满地按起喇叭惊扰了各自陷入深思的两个人,他这才发动车子,他的失态让她恍然回过神来。 “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到了在等我?”佳恩试探着询问出声。 “在路上。”说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刚到那里就见你在等我,等了很久?” “没,没有,我也是才下去一会儿。”她迟疑着还是没有提起陆敏然的名字,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并不熟悉,何况他只是看到了他的背影,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那是谁,她点明是陆敏然,反而显得突兀又刻意。 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他有意无意地说:“那就好,我向来守时,不喜欢人等,尤其不想你等我太久。” 她默默地靠在他肩上,偶尔累的时候她是会这样,靠着他的肩膀,细声咕哝:“好累呀,”他虽然不说什么,但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但是这一次,她并未像以往那样细声低语,他脸上亦是阴晴不定。 就像天枰的两端,她清楚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每每动摇的时刻,便想要在他这一边加更多的砝码。 她阖上眼,眼前便是熟悉的寂寥背影,她惊得张开眼,才坐正了身子,下意识垂下眼去看他的反应,他只是直视面前的路况,对她的反常举动全然不知似的。 女婿登门造访,邓太太俨然不知,愣了一下迎两人去餐厅吃晚饭,好在饭菜是一早准备好了的。 区孟乔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讶然,脸色凛了凛,很快挂起温文的笑容尾随她俩。 早前邓太太的确对这个女婿没有任何好感,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了解,加上这次两人之间不知闹了什么别扭,他让她看到了他对佳恩的耐心和包容,她已然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在客厅说说笑笑了一阵,还是邓太太先开了口:“我看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妈妈,说好了陪你的。”佳恩说完,有所顾忌地看看区孟乔。 区孟乔没有表态。好在她看了这一眼,他心里才好过一些,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感受。 “孩子话!”邓太太轻斥道,转而换了温柔一些的语调对区孟乔说:“孟乔,佳恩偶尔还像个孩子,会任性,你多包涵她。” 区孟乔笑道:“怎么会,佳恩在我眼里一直善解人意。”一脸真诚的样子,明显是在为她说好话。 邓太太听了果然十分受益,嘴上虽没有说什么,脸上却是笑逐颜开,对爱女说:“孟乔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不走?” 佳恩牵牵嘴角,只好说:“那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邓太太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之前你和李萦在外面住,还不是都好好的。” 话音未落,区孟乔的脸色迅速僵了一下,佳恩恰巧捕捉到那一刹他的表情,心中无奈何却又不能对母亲发作什么,只好陪着笑说:“珊娜有了宝宝,我还不是怕你担心。” 此时邓太太方觉失言,亦陪着笑容,小心留意区孟乔的表情,所幸的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快,旋即对爱女使一个眼色,“下午多打了四圈,真是上了年纪,这会儿就乏地困了,真是不好意思,孟乔,我就不陪着你们了。” “妈妈晚安。” 区孟乔目送邓太太上楼,转过脸时佳恩已经取来手袋挽在手臂上。 心底的并不是怒火,却堵得他想要大口呼吸。一路上,车子都在加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那份难以言语的不快。 佳恩坐在一旁,不时扭头打量他,并没感觉到任何不妥,只是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回到家,挂好手袋,她才换好鞋,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拥住,“诶……”她险些站不稳,下一秒已经被他稳稳拥紧。 来不及熄灭玄关处的灯,脚下一轻,已经被他抱起来。赶忙勾住他的脖子,见他正低头目光灼然地盯着自己,不知怎地,许是心境使然,她下意识只想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感觉到胸前一暖,他误解她在逃避,大步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才到了卧房门口,他便放下她。 脚尖刚着了地,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冰冷,却带着掠夺的气势急急夺走她的呼吸,背抵在门上,她退无可退,腰上一紧,带着热度的手已经热切地抚上来,他的急切使得她不适地别过脸去,张开口欲呼吸,立即又被堵住嘴唇。 他用了力气吮着她的唇舌,她痛地发麻,伸出手做出推拒的样子,他心里的火“轰”地燃起来,脸向前倾了几分,身体贴近她的。 全身微微战栗,她渐渐放弃徒劳的挣扎。 她今天穿了窄裙,故而让他很好得逞。窄裙被拢到腰间,抬起她一只腿挂在臂弯上,他急不可耐似的冲进来,她忍不住细细呜咽出声,因为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眼角竟流下几滴泪来。 “不要哭……”他的脸贴着她颈间的静脉,凉凉的泪滴正滴在他的脸上。她细声呜咽着,已经没有气力去回答,他忽然就问:“和我一起,委屈了?后悔了?” 她终于知道他已经产生误会,原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认出了陆敏然,于是现在开始怀疑她的忠诚? “不是的……”她挣扎起来,用了力气想要脱离他的钳制,至少不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谈这件事,但是但凡一个男人哪里肯让她在这个时候挣脱。他近乎粗暴,用尽气力,似乎要向她证明他此时的愤然。 她的倔强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仰着脸闭上眼,死死咬着嘴唇,尽量不使自己发出一点示弱的声响。下唇已然被咬破,她犹不自知,反倒是他,低下头去,一点点地舔舐着被她咬出血的嘴唇。 最后的瞬间,他像是怕她被人拉走似的死命揽紧她。 她天真地以为煎熬可以就此结束,霎时间天旋地转背已经贴到床面上,喘息着与他鼻尖抵着鼻尖,暧昧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不要了。”却无力推开他…… (嗯哼~乃们自由想象发挥~一个隐忍暴怒的男人怎样煎熬她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乃们真的不打算鼓励一哈瓦么~继续挠墙~ 33 凉拌 ... 【33】 纠缠到半夜,被抱进浴室时,她早已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身后抵着冰凉的墙壁让她恢复了一些意识,还未睁开眼,花洒散出的水兜头洒下来,温热的水让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来,她再次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 他略显沉迷地望住怀中人泛着红的双颊,忍不住低下头深吻,她无意识地配合…… 因着严重体力透支,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睡过了头。 不知谁的手机先响起来,她尚在朦胧状态,在他臂弯里咕哝一声,他伸出手臂去拿手机接通,那边是一把略为陌生的女声:“邓总,在路上么?大家都在等你开会——” “她还在休息,下午再过去,不要再打来了。”区孟乔说完,果断按掉电话。 秘书愣在电话彼端。 “邓总有什么指示?”周围有人问。 秘书愣愣地说:“好像是……她先生接的电话,说邓总还在休息,下午再过来,还叫我不要再打去。” 众人面面相觑。 他小心翼翼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打了一通电话去秘书室交待完事情,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较平日休闲的衣服出了家门。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厚厚的窗帘布遮住了窗外正盛的阳光。佳恩起身走到一扇窗前,“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去挡,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去找手机。 该死!她在心里暗骂,关机状态。急忙开机看了时间,她立即拨通秘书的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说会议已经取消下午再见,她忽然就动怒到不想掩饰,高声质问道:“为什么自作主张不打通电话过来!” 那边忽然没了声音,秘书颤颤地回了声:“今早打了电话,区先生接的,说你下午再过来。” 按掉电话,她简直怒不可遏,大步冲出卧房,穿过走廊,厨房里传来阵阵饭香,她走进去,见他挽着袖子正在煎牛排。 见她走过来,他笑着问:“饿不饿?” 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亲自下厨,实属难得,但想到昨晚的事,此时那笑容在她眼中只显得刺眼。她似乎笑了下,“你在做什么?” “煎牛排,就快好了,”见她仍是穿着昨晚他为她套上的那条单薄细肩带睡裙,他又说:“你去披件衣服,小心着凉。” “这算什么!”本该是甜蜜二人世界的温馨时刻,但她显然不想买他的账。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敛了敛神色,说:“我只想这半天,只属于我们两个。”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起脸唇角含着几分莫名的浅笑,“是么?你怎么忽然就有了这种闲情逸致?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没有。” 铁板上的牛排“滋滋”作响,区孟乔已经没有心思去顾,沉默半响,他问:“你想我怎么样?” 她反而笑了,“这句话更适合我来问你,你想怎么样?当初对我伸出手,跟着说总有一天我会懂,然后区家有事,甚至是我被重伤,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怎样,我真想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早就说过之前的事多说无益!” “那我们就讲眼前!” “眼前就是有人明明已经结婚,却还有爱慕者跑到她的写字楼前去哀悼往日情!” “总好过有人明明心心念念的是一个人,又给另一人希望来得好得多!” 彼此的忍耐似乎都被对方逼到了绝境,谁也不想退让。牛排烧焦的味道萦绕鼻尖,他索性关了火。 “我不想吵架,我们至少不要吵架。”他叹口气说。 她忽然问:“Tina是谁?” 他意外地顿了一下,“一个和你我没有关系的人。” “有些事既然已经存在,怎么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区孟乔,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你说婚后要对彼此忠诚,接着又忽然向我主动伸出手,难道是你忍不了?所以才来找我纾解你的欲望!” 她嗤笑一声,慢慢垂下眼。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不要! 他铁青着脸问:“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男人?” 她凉凉地笑,口气颇为自嘲:“你都已经随随便便娶了我,还有什么是不可能随便的。” 他因为这句话,怔怔地看着她,原来这件事早就已经对她造成伤害,只是她一直捂着伤口不想让人发现。 “大家都是成年人,是时候冷静想一想是不是应该回到刚结婚的状态。”她甚至不去看他的眼,转身回卧房去了。 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他坐在客厅里,见她走出来,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你不能单方面决定任何事!” 她径自去玄关穿上高跟鞋,“当初你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们也没有睡在一起!” 她拿过手袋,淡淡地反击道:“我最近很忙,如果你还想我在你母亲面前做个乖乖巧巧的好儿媳的话,就不要再拿这些事来烦我!” 他“霍”地站起身,“你不要忘了你当初为什么会委屈自己嫁给我!” 她亦不甘示弱:“怎么可能忘!我当时真巴不得你需要的是男人!这样你和明恩正好凑成一对!” “你说什么——” “嘭”地一声门响代替了千言万语。 办公室大门紧闭,门外众人贴在门上,依稀听到里面的对话,霎时草木皆兵。 “……你听他的!到底是他发薪水和分红给你还是我!” “可是当时——” “没有可是!下一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要打到我亲自接为止!再不然,直接上去敲门!” 秘书诚惶诚恐地应着:“知道了。” “召集大家开会。” “邓总,午休时间——”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 门外的人犹如惊弓之鸟立即四散开来,奔往会议室。 最后提到莫海遥尚未联系到,罗曼蒂克那边有拖延时间只限,气氛有些凝滞。 佳恩沉吟片刻,冷着脸发了话:“以公司的名字出两封律师信分别发给‘罗曼蒂克’和莫海遥,下班前我要最近所有新晋模特的硬照!记得,是所有!” 散会后,待人都走光,她用手捂住胃,那里一阵阵抽搐地疼。回到办公室,吃了两粒药过了一阵才好一些。 工作餐送来的时候,秘书看着她发白的脸,不免有些担心,“邓总,你没事吧,”见她询问地看着自己,便又说:“脸色有点不太好。” “没事。”她面无表情,心想,还不是被气得! 秘书不敢多留,放下工作餐,立即闪了出去。 “怎么样怎么样……”公司上下员工聚在会议室里带着关心却又不乏八卦心理讨论着。 “脸色不好,李总走了之后,佳恩姐这阵子真是太拼了。” 这时不知谁忽然说了句:“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被众人啐了声,又改口,“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两个人闹别扭了,不然怎么替接一个电话就搞得火冒三丈!” “说实话,哪有已经事业有成的男人希望娶回家的女人这么拼事业的。”说话的是设计部的男同事。 接连叹了几口气,又有人说:“现在是城门失火已经殃及池鱼,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他俩和好呗,反正发布会说远也不远了,一个月很快过去的。” “要是到时候越吵越凶怎么办?” “凉拌!”佳恩清晰有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家一惊,顿时瞪大眼齐齐惊恐地看着她。 “下次记得找个人把风,别让我听到这么多八卦,不消化!”接着看向自己的秘书:“记得打电话给陆律师说律师信的事。” 咽下一口饭,秘书立即说:“是!” 佳恩也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去,走没几步还听到她可爱的手下员工议论着:“是抽号码还是按员工号轮流把风……” 她苦笑,越吵越凶还好些,但是他甚至吝于跟她争吵。 她见过这样的涵养的夫妻包括诸位长辈在内不止一对,其中甚至包括她的双亲,都是些所谓的社会名流名媛贵太太,谁会撕破脸那么难看,往往心照不宣,外面再多波澜,回到家相处起来依然是疏淡如水。 所谓的细水长流,难道要在她身上重演。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剧情开始朝着各种感情纠葛以洒狗血趋势发展~ 最近好想TX某某某 34 摇摆 ... 【34】 秘书小姐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说一声:“请进。”推开门说:“陆律师来了。” 佳恩侧着脸,正好看到一手拎着公文包的陆敏然,对秘书点点头。秘书小姐立即有眼色地请陆敏然进来,从外面关上门。 陆敏然走进来,佳恩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他在对面坐下。 “要陆大律师亲自跑一趟来真不好意思。”两人心知肚明,送文件这种小事再怎么也不用他亲自跑腿。 “刚好没事,就过来了。”说着抽出两封律师信来递给她,“你看一下。” 佳恩接过来,埋头大致浏览,“你做事,李萦一向是放心的。” 陆敏然却问:“那么你呢?” 佳恩抬起头,“你声名在外,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他干笑两声,似乎在掩饰尴尬。她无暇顾及他的表情,抬起眼说:“总之要你亲自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有时间请我吃饭好了。”说完自己先愣住了,曾经恋人间的默契密语此时只为他徒增尴尬,陆敏然赶忙说:“我随便说说的。” 见他如此在意,她反而笑笑说:“有时间我一定请。” 即使不知道她是否会履行,他还是说:“等你电话。” “好。”她有些心不在焉,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夹翻阅起来,陆敏然低下头自嘲一笑,旋即抬起脸换上另一副笑容:“我就先走了。” “不用送了,你忙吧……”她作势起身,被他出声制止,她也便真的坐了回去,嘴上仍不忘说:“路上小心。” 陆敏然点点头,转身之际已经将失望挂在脸上。 见他出去,她继续查阅合同。 收好合同的时候,她不禁叹了一声气,海遥,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跟着打了电话向秘书要了目前手头上所有的模特照片。 一整个下午,眼花缭乱,仍然没有找出后备人选,也许潜意识里还是相信她总是会出现。 秘书推来一个门缝,谨慎的声音传来:“邓总,设计部那边打来电话跟您确认李总回来的日期。” “我知道了,两天之内会给他们答复。” 门被合上,轻微发出“咔嚓”一声声响,脑中蓦地灵光一闪,佳恩立即跳起来,拎起手袋向秘书交待一声,离开了。 正是傍晚时分,下班高峰期,车流涌动却缓慢异常,车子停停走走,她不时探头去看这交通大拥堵的路况,除了不断鸣笛,别无他法。 出了商业区天空已经蓝了大片。 车子驶上灯笼街,她将车子停在路边,凭着五年前的记忆摸索着走进其中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 这一区是有名的龙蛇混杂区,混乱、肮脏,重建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她大着胆子循着幽暗的巷子往前走,将手袋挡在胸前。 走到一栋房子前,她停住脚步,试探着敲两下门,也许是因为夜晚气温骤降,声音竟有些颤抖:“海遥?” 旁边的一户打开房门,探出一颗头来,沙哑沧老的女声传来:“那间房子空了很久了。” 佳恩吓一跳,退了两步才看清对方,是一位年迈的婆婆,她点点头,“谢谢您。” 那边才关上门,便听得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轻笑声,她扭头去看,果真又是敖希涵。 收回波澜不惊的目光,她淡然转过身按着原路返回。敖希涵尾随其后,“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不是朋友,难得你找到这里来。” 她没有搭理他,径自往前走。敖希涵便识趣地不再说话,静静迈着步子,无名火在心底涌动,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住他狭长的双眸:“你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让她出现?还是你现在正得意甩开了一个麻烦。” “我只是不想公司赔付一笔不必要赔付的违约金。”他淡淡地答道。 佳恩别过头冷笑,已经知道没有多费唇舌的必要。 走出巷子,敖希涵还跟在身后,她依旧不予理会,钻进车里,驾车离开这一区,车子在路上茫然地慢行。 回家还是回公司?将车子停在马路边,降下车窗玻璃,支起手臂,她竟开始认真思考…… 重新发动车子,坚定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灯火通明,设计部的会议室讨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她进了办公室。她甚至没有开灯。直到散会,大家一起离开,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染亮了落地玻璃。她坐在窗边,指间半截香烟的火星明明灭灭,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只陶制的艺术品烟灰缸代替桌上的报纸。 静静地吸完几支烟,她才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屋内一片漆黑,她甚至懒得开玄关的灯,摸索着挂好手袋和风衣,抬脚往客房走。 “回来了。”黑暗中响起区孟乔清冷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只应了一声“嗯”,回了客房,继续留他一个人神色晦暗地坐在客厅。 客房只是简简单单一间睡房,她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进了洗漱间。 他在洗漱间门口徘徊一阵,不知该怎么开口,转身回了卧室。 两人仿佛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凌晨时分,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作响,她尚在睡梦中,眯起眼看一眼屏幕,赶忙接通电话:“妈妈,这么晚什么事?” “你爸爸他……”电话那头的邓太太明显欲言又止,“佳恩,你听好,我现在在机场,明恩陪着你爸爸,我赶去和他们会合,你等我们回来。” 她心里一突,“到底什么事?”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什么,总之你等我们回来。” 如果不是屏幕上闪着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她几乎没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一向从容优雅的母亲都好似乱了方寸。拨了明恩的号码过去,始终无人接听,她躺□再也无法入睡。 隔天难免精神不济却不得不投入到工作中去,邓太太在傍晚时分打来了报平安的电话,只简单说了回来的日期便匆匆结束了这次通话。 作者有话要说:隆重推个文:《爱情是首简单的歌》 当一个人习惯身后总有那么一道目光追随,就会不由自主认为那是理所当然。那双注视自己的眼睛的主人,也理所应当是自己的。 当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夺走时,他却由原来的不屑到拼命的挽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35 惊变 ... 【35】 周末跟回了趟区家,离开前见了区太太,她的病情似乎是恶化。 佳恩见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像往日一般坐在轮椅里,而是躺在床上面对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支戒指来。 那是一枚泛着荧光色的翡翠戒指。见到它,她便想起区孟尧口中那枚戒指,再早些时候她也许会欣然接过来,但此时她只是看着身形憔悴的区太太,僵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接。 手悬在那里,区太太眼底泛着疑惑,定定看着她,她不得已说:“妈妈,这戒指您先收着……” “我没多少时间了……”区太太说完,手垂在床上,手心仍握着那枚戒指,脸上是释然般的平静:“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妈妈……”佳恩几乎哽咽,眼眶湿润,但她依旧若无其事微笑着对区太太说:“您想太多了,不会有事的。” 区太太犹在坚持:“戒指是我送你的……收着罢,本来你进门时候就想着……送你。”说着,手向前挪了挪。 这种情形下,即使她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也不忍心再拒绝。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区孟乔抿着唇,目光深沉,她明显看得出他压抑着某种情绪,不发一言。 佳恩不时望过去,终与开口说:“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你能这么说,谢谢你。”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一些,语气却是……疏离的。 心蓦地收紧,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不客气。” 区孟乔一向是行动派,加上在主治医生对他说的最后期限的话,他希望越快搬回去越好。 不想,第二天却生了事端。 邓太太接了邓先生回来,在机场被记者团团围住。邓先生坐在轮椅里,神情木讷,聘请来的四名保镖围成人墙眼看就要和记者起了冲突,最后不得已,佳恩打给他,他又找到敖希涵才平息了这件事。 邓先生没有立即回邓宅,而是被送到山顶一间保密性极好的私人医院。 看着病床上的不同于往日般意气风发已然中风的父亲,佳恩一时难以接受。 明恩出去接一个电话,佳恩想一想,追了出去。 收起手机,明恩转过身看到她,目光下意识闪躲,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疑虑。 “究竟怎么一回事?妈妈说去和你们会合,你不是陪珊娜回家?而爸爸不是在谈合作案?怎么会忽然中风?” “我要赶去寰宇见大伯,佳恩,我……下次我们再谈。”明恩说完,快步离开。 佳恩转过身叫他,却听得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这里是医院,你爸爸现在已经是这样,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佳恩噤了声,眼睁睁看着明恩走远,转身之际忽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是区孟乔。 “我叫孟乔来接你,这里的事交给我,你跟他回去吧。”邓太太的声音里难掩疲惫,面上相反却是一脸平静。 说话间区孟乔已经走上来,佳恩诧异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母亲。 “你爸爸情况刚刚稳定下来……” 佳恩无心听邓太太的话,喃喃自语般说道:“不管他惹出再大的祸,你们都一心包庇他是吧。”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大家心知肚明。 见母亲不出声,她认命似的说:“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向区孟乔那边侧过些脸,“我们走吧。” 走到医院的门廊,她才对区孟乔说:“刚才在机场的事,谢谢你。” “佳恩,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远。”区孟乔停下来,无奈笑问。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辩,什么事都等先离开这再说。”她别过脸径自去往医院的停车场,整个人又像他第一次在区宅见到她的那样,神色寂寥,眼神迷惘。 “回家?”发动车子后,他问。 她说:“回公司,我只请了半天假。” “可是现在——” “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佳恩打断他的话。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他忽然将车子停在路边,认真转过脸看她。 她被看得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笑道:“这个时候,于你于我,都不是说笑的时候,而且我也没心思跟你说笑。”试图蒙混过关。 他似乎叹息一下,颇自嘲道:“是我选错了时机。” “对不起,眼下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她不掩饰地说,母亲和明恩越是瞒着她,她就越觉得这事蹊跷。 “你……”区孟乔欲言又止。 不知是敏感还是第六感作祟,佳恩立即问:“你知道些什么?” 对于不确定的事,他一向不会轻易下结论,于是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后天搬回去。” 他转变地太快,她不由地一愣,别过眼,皱了下眉,为他的隐瞒。相处的日子不算短,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言不由衷。 到了公司,才觉得既渴又饿,她亲自去了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佳恩接起来—— “‘罗曼蒂克’敖总打来……” “接进来。” 敖希涵的电话不期而至,佳恩接通,明知故问:“什么事?”那边敖希涵笑声连连:“难道邓总不觉得,今早的事可以抵消那两封律师信。” 佳恩坦然自若:“我自问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邓总是要过河拆桥?”敖希涵的声音依然玩世不恭,让人一时听不出喜怒。 佳恩听他一口一个邓总,不自觉跟他打起了官腔:“如果敖总是说今早的事,我的确很有必要谢谢您,但是有一件事我想敖总搞错了,论抵消,你应该去和区孟乔谈,毕竟找你的是他。” 敖希涵气极反笑:“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你,孟乔会主动找我帮忙?” “这是你们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佳恩始终没有让步的意思。 敖希涵就要沉不住气:“邓佳恩,真有你的!” 佳恩反而笑着回道:“谢谢夸奖。”刚要挂电话却听得电话那头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令尊是怎么被气到中风的?” “气到中风?敖希涵——”话还未讲完,那边敖希涵已经得意地挂断电话。她不假思索拨了过去,电话迟迟没有接通,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也不计较地一次次回拨。 电话终于接通。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说的就是事实?”她已经在动摇。 “我只能说那是一桩丑闻,不然令尊何以气成这副样子,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敖希涵成竹在胸,提议道:“罗曼蒂克这么多当红模特和明星,总有可以代替海遥的人选,如果你觉得一个不够,多选几个也是可以的。”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佳恩几乎咬牙切齿。 “明天我们签了保密合约之后,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虽然一向讨厌被威胁,但她还很是干脆地说:“时间地点。” “八点正,GREY。” “希望你信守承诺。” “你放心,孟乔的面子我还是卖的。”言下之意,是要她感谢区孟乔。 佳恩没说什么,直接放下话筒。 丑闻? 难道是徐英琳出轨? 想到这,她竟有些鄙视自己的不能免俗,一旦出了什么事总是急着维护自家人,即使那个人几乎没有可以让她维护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母亲与明恩三缄其口的原因?只是见惯了商场上尔虞我诈的父亲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的背叛便气得变成这副模样? 佳恩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臆测。但是转念想到区孟乔的欲言又止,很难不让她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趁着午休时间,她去了美丽景。 听到秘书打来的内线电话说她来了,区孟乔很是诧异,亲自打开门请了她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他问。 佳恩否认:“也没什么,和同事在附近吃饭,上来看看你。” 区孟乔皱一下眉头,问:“只是看看我?” 佳恩苦笑:“你原来这么不信我。” 区孟乔却摇头,“你没看出来么,你的话让我受宠若惊。”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在掌心里,她没有拒绝,顺势倚进他怀里。 想问的话,在这个时刻却说不出口,她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孟乔,你会隐瞒我一些对我来说极重要的事么?”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抬起脸去看他。 他正垂头看她,视线交会的一瞬间,她才知道她的话没有起到好作用。他整个人冷下去,好笑地问:“你上来,原是想问这句话吧。” 佳恩不置可否:“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坏。” 他误以为她放不下之前的事,故而说:“我说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影响。” 她诧异,他在说什么?现在看来他倒真像是有事瞒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隆重推一日更文: 张小萌想过一万次再次见到唐一杰的情境,却绝对不包括在医院,在医院还罢了,竟然还在妇产科对面,令张小萌又一次觉得,只要遇上唐一杰,她的人生仿佛就充满了变数。 36 横祸 ... 【36】 “不耽误邓总的宝贵时间了。”敖希涵起身离开。 签过字,敖希涵只说短短几句话,佳恩已经可以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镶金边咖啡杯底座,眼前的金黄色模糊成一片。 一到公司,见到李萦,她无奈又自嘲地笑道:“我倒不至于忙得忘记你回来,只是私务缠身。” 李萦自然听说了区家和邓家的事,摇摇头表示不介意,转身为她介绍道:“TinaChan,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这一次我们的发表会模特会戴上她设计的珠宝首饰……” 佳恩侧一下头,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位丽人。 她与那位TinaChan互相点头示意,对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纤纤玉手:“你好,我是陈天娜,叫我Tina好了。” 佳恩稍愣一下,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一下,“邓佳恩,叫我佳恩好了。你好。” 佳恩明显可以感觉到陈天娜看她的眼神别有一番深意,还不待她多想,李萦在这时说:“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认识了贵人,就是天娜,那时候我们已经在谈这次秘密合作的事,打算给大家一个惊喜。” 陈天娜在欧美洲颇有些名气,李萦与她合作,对事业无疑是强大的助力。佳恩此时虽笑不出,却没有忘记说场面话:“合作愉快。” “她在哪里落脚?”陈天娜走后,佳恩问李萦。 “听她说是一个相熟的世伯家。”李萦说完,看着她,一副等她开口的样子。 佳恩了然,“嗤”一声道:“你放心,这次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我一大早去看了姨父,也见了明恩,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你进寰宇——” “我想跟你谈海遥的事。”佳恩打断她的话。 李萦果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面,仔细听佳恩讲下去,至于她和敖希涵的协议,她自动省略了没有提。 李萦听她讲完,马上提出不解:“你竟然会答应临时换人,这不像你。” 佳恩迟疑着说:“海遥的事,我承认我的确对她有私心,毕竟当初也算是我将她引到这个圈子来,她还小,所以我决定给她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好在李萦信了她的话,不然她真的无法解释清楚。 这是怎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她无法想象在她的眼皮底下,他们竟然暗度陈仓了这么久! 午餐去的是李萦订好的西餐厅,佳恩倒了才知道,原来她不止约了陈天娜,还约了陆敏仪。 此时此刻面对这位闺中密友,她这是敷衍地笑笑,陆敏仪是为了邀陈天娜做访问而来,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异样。 都落了座,佳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Tina,真是不好意思,我欠你一餐。” 陈天娜笑笑说:“公事重要。” 李萦转过脸看她,眉梢微挑,这是她俩一贯的沟通方式,佳恩只是笑笑,离开了。 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医院看望父亲。车程较远,正好够时间平息她心里的烦乱。 “TinaChan”,陈天娜前脚一走,她便去网上查了她的资料。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真的很准,在她的作品栏里,赫然有那套正躺在她首饰盒里的“情人的眼泪”。 她怀着可笑的心情面对一直让他心心念念的人,现在人都回来了,她是不是要退位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被自己发现兄长与好友…… 是要她一败涂地么?佳恩痛苦地想,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车…… 一个右转踩下刹车,车子一头撞上路边的栏杆,手腕有些擦伤,额头只是撞了一下,并没有流血。这个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想来想去还是打了一通电话给明恩,确认他在医院才告诉他自己这边的情况,再三叮嘱他不要惊动父母。 最先赶到的却是区孟乔,他坐在医院的救护车里,一路握着她的手,在医生为她简单检查之后紧张地不停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是很痛。” 佳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摇头。 她这个样子,区孟乔反而更担心,反复向她确认:“真的没事吗?” 她只是眼眸微垂,再摇头。他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头顶喃喃着:“那就好,不舒服记得说出来。” 她终于“嗯”了一声。他只当她是被刚才的交通意外吓怕了,吻吻她的额头,反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紧张都写在了脸上,她一抬脸便可看到,鼻子一酸,赶忙低下头,竟然掉了几滴眼泪出来,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感觉手上滴了两滴泪珠似的液体,区孟乔低头抬眼去看她。她的眼眶果然是湿的,不禁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一点都不痛,我没事。”想到每次不管什么事,她总是倔强地说“没事”,区孟乔将她揽得更紧,哪里还记得责备她的不小心。 护士为佳恩消完毒,留她在病房休息。陆敏然来看邓先生,跟了明恩一起来看她。 听到明恩说没有惊动到两位长辈,佳恩稍稍放下心来。转而对区孟乔说:“可不可以替我给李萦请半天假?” 区孟乔点点头,掏出手机往外走。 佳恩忙说:“就说家里有事,千万不要提别的。”趁机支开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旋即补了句:“她刚回来,公司的事已经够她忙得,没什么事我不想惊动她。” 区孟乔出去后,明恩轻斥她:“开着车也不知道你胡思乱想什么,还好只是擦伤,吓坏我了。” 佳恩却笑笑,有意说:“接了通匿名电话,一时走神。” “什么电话?”明恩和陆敏然异口同声问道。这正是她要的。 佳恩莞尔:“记者打来的一通很无聊的诽谤电话。” “诽谤?”陆敏然凭着职业的警觉性,想到这通电话几乎让她出了车祸,问:“要不要告他们?” 佳恩一口回绝:“不需要,对方说明恩和某新晋名媛太太有染,还说是我的熟人,问他是谁,他又说只是听说,简直无稽之谈。” 两人脸上的面色俱是一紧,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佳恩看着面前的两人,惊觉这是意外收获,原来陆敏然竟是知情人。 明恩很快做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当然是无稽之谈,谁会那么傻去信……”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地,明恩很快找了借口离开与拉着陆敏然离开。 区孟乔站在门外,正与他们打一个照面。佳恩扭头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想回家。”她说。 “听医生的话,再观察一下。”区孟乔走过来扶她躺下,不经意似的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他无意去听,只是打完电话折回来,刚好听到。 “事情已经发生,不知道也知道了,面对又有多难。”她躺□,意有所指,正好望进他眼里。 他并没有回避,不躲不闪迎着她的目光,“不管什么事,记得有我在。还有,试着信任我。” “别否认,”见她欲张口,他抢先一步说,“你我都知道我们最近闹得不愉快是因为什么,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人,即使有,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所以,试着信任我好不好?” 这一次,如此地开诚布公。 她看着他,抿着唇,在他深情的注视下重重点一下头。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的时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说:“休息一会儿吧。”站起身。 本就握在一起的手被她握得更紧,生怕他离开似的,“你不留下来陪我么。”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一跳,她这是在……撒娇? 他点点头,坐进床边的单人座椅里,手依然握着她的。 这一场飞来的横祸,让她卸下心防,只是两两相望,无言也觉得甜蜜。 陆敏然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扬起的手终于落下,坦然地转一个身,终于还是离开了。 当你真爱一个人,即使自己过得不那么幸福,但是只要看到她幸福的笑脸,即使她注视的不是你,你也会替她感到幸福。 爱可以多自私,便可以多无私。他庆幸他领悟地还算及时。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有爱的夜晚~嗷嗷嗷~ 37 底线 ... 【37】 静谧的夜晚,久违的热情。 她在他身下转转承欢,他在她上方挥汗如雨。 十指交缠紧握,他用尽全力在表达他的爱意,她承受着一波波潮涌。最后的瞬间,两人默契地一起抵达美好的至高点。 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她安然躺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想再想。 意识到她异样的沉默,他转过脸,唇贴着她的发,手臂收紧,在她头顶缓缓开口:“我今天去了医院,爸爸的情况已经稳定好转,有妈妈陪在他身边,也好。” 这至少是不幸中的大幸。 佳恩赞同地“嗯”了声,她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对于母亲来说,至少此时这个丈夫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以后我们也会这样的,携手相伴。” 临睡前,他这样说。说完便阖上眼睡了,她顿时有种把他摇醒的冲动,想要他再重复对她说一遍。 第二天早上差点睡过头,她的车子还在修车行,故搭了他的顺风车去公司。一到公司,秘书赶忙迎上来告诉她:“邓总打来电话,留了口信等你回电。” “邓总?哪个邓总?”佳恩停住脚步,诧异地看向秘书。光是她家里就不知有几个邓总。 “铭泰的邓总,他找你找得很急。” 佳恩刚要问为什么不打她手机,这才想起昨晚手机关了机今早根本忘记开。“我知道了。” 她直接拨了明恩的私人电话过去。一接通,便开门见山地问:“急着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听声音便知道她此时心情不错,明恩显然没有她这份惬意,亦不跟她兜圈子:“回寰宇帮我手。” “我拒绝。还有什么事?没有就先——” “为什么?”明恩急得要跳脚。 佳恩笑了下,索性说了一直忍住没说的话:“如果在之前铭泰陷入困境的时候你对我说这句话,不管寰宇还是铭泰我都是乐于去的,现在?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去。” “佳恩,来帮我,这也是爸爸的意思。”明恩几乎恳求。 她声音瞬间冷下来:“拿谁来压我都不再有用,嫁进区家,那是我的最后价值,更是我的底线。” “你难道要看我被踢出董事局?” 佳恩笑,笃定地说:“怎么会,现在爸爸对大伯已经没有威胁,你和爸爸手上的股份,加上你又是邓家的子孙,大伯不会为难你。”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踢出局才相信?” “真的会有那一天么?你如果真的只有这么点能耐铭泰也不会有今天,大伯也不会容忍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明恩泄一口气,幽幽说:“佳恩,你变了。” “是么,那么恭喜我吧。”佳恩说完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浊气。他试图放低姿态打动她,显然,她已经不再吃这一套。 太晚了。 如果当初因为那块地搞得铭泰差点出事的时候,他这样说,她是一定会答应的。那时候她本就想要向李萦请辞去帮他手,但是他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要她嫁人。 世事怎么能总如他们的意,她也不是他们手上的木偶棋子。区孟乔说得对,邓明恩作为一个有能力的成年人,早就应该自己去解决他的问题。 嫁一次人,她长了一个大智慧。明恩之所以总是存着侥幸心理自以为可以欺上瞒下,完全是被父亲一味纵容出来的。母亲又是一味以父亲为重心,至于她,再也不想做被动的那一个人。 徐英琳亲自上来找到她的时候,佳恩大感意外,但还是自若地向秘书使一个眼色,秘书会意退了出去,顺便关紧了办公室的大门。 “真是稀客,徐小姐请坐。” 徐英琳看上去憔悴许多,细纹悄悄爬上她的眼角嘴角。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佳恩几乎忘记这一号人物。 “我有事想你帮我。”徐英琳直接开口恳求道。 “很遗憾,我想徐小姐的事我帮不上忙。”佳恩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我只想见他一面,见过之后我立即移民。” 徐英琳戚戚地说,可见与邓先生一起是动了真情的。 佳恩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好笑地瞪住她:“徐英琳,你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见他一面?说得多深情,作为一个见不得光恬不知耻的第三者,你竟然在你外遇对象的女儿面前提出要见他一面?你不觉得很可笑么。”她硬着心肠不为所动。 “我……”徐英琳被这刻薄却又真实的话噎地说不出话来。 佳恩已经在下逐客令:“我还很忙,不送。”随手拨通内线电话叫了秘书进来请她出去。 “只是一面,我只想见他一面……”徐英琳苦苦哀求。 “邓总……”秘书推开门进来,尴尬地看向佳恩,想要一些指示。 请了秘书出去,佳恩忽然疲于与她虚与蛇尾,将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她直视徐英琳:“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即使你做出再可怜的样子,我也不可能同情你。我们的立场一早是对立的,你早就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别的办法,不然我又怎么会来自取其辱,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那么,”只见徐英琳面色灰败,双眼也没了往日的神采,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有几分挑衅的意味看着佳恩,“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中风的?” 佳恩神色坦然,笑道:“原来你和他那些外面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分别,软的不行就来威胁这招。既然你想要来这一招,何不找邓明恩来得方便?” 徐英琳的脸色变了几变,十分精彩,佳恩却无意欣赏,只是客观地为她分析道:“你可以说出来,说出来之后至少要拆散一个家庭,至少得罪两个大家族,你以为倒霉的会是谁?徐小姐也算是寰宇的老臣子,这种时候怎么糊涂了?” 徐英琳几乎濒临绝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难道不在乎你们邓家的名声?” “名声?你们跟了我爸爸这么多年了,他那时候都不在乎,难道你认为现在他还有闲心去在乎这些事?” “如果事情闹开来,陆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佳恩“嗤”一声笑出来,“徐小姐做公关也不少年了,又深谙此道,这种事即使再见不得光,始终是你请我愿谁也没有强迫谁,我此时倒是比较担心徐小姐的处境,届时事情爆出来,造成的后果谁来为你担待?” 徐英琳的嘴角不能自抑地颤动着,她气极反笑:“邓佳恩,我一直知道你有些手段,但是我没想到这个家里心最狠的也是你!” “还不是拜你们这些外面的莺莺燕燕所赐。” 佳恩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却是痛快的。跟区孟乔相处久了,她也学来了他遇事一贯的良好风度。 徐英琳听了这话,脸上已经挂不住,竟笑了起来,声音竟有些尖厉:“我爱他,我可以让他身败名裂,但是我没有!现在我只是要见他一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只是一面啊……” “我只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帮你。” 徐英琳颓然,最后还是佳恩亲自将她送进电梯。 “她来做什么?” 徐英琳走后,李萦和陈天娜过来跟她谈发布会的事。 “叙旧。” 佳恩无意多说,李萦又怎么会看不出,于是话题又转到了公事上。倒是陈天娜,谈完事情后没有向往常一样即刻离开,而是不经意似的问了句:“刚才那是谁?” “一个婚外情被抛弃的女人。”佳恩言简意赅,眼皮也不抬一下。 陈天娜挑挑眉梢,说了声:“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 “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亏得佳恩这话是笑着说得,不然李萦几乎没以为她在说气话。陈天娜却是微微笑,笑地好不大方优雅,声线亦是优雅婉转:“感情的事,最难评断,我也是多话了。” 佳恩不置可否地陪着笑脸,问了句:“陈小姐这次来准备停留多久?” “还不确定,怎么了?”陈天娜侧一下脸。 “没什么,随便问问。”见陈天娜还是一副倾听的样子,又补了句:“毕竟在我印象里,你们这些颇负盛名的设计师都是很忙的。”说着,笑着看了李萦一眼。 就这样闲聊了一刻,陈天娜才离开。李萦才又问起徐英琳的事,佳恩说了她要她帮忙的事,李萦立即嗤之以鼻,可见自家人还是向着自家人。 客观说来徐英琳并不算是一个死缠烂打口无遮拦的情人,要怪只能怪她选错了对象,让人爱莫能助。 38 登堂与入室 ... 【38】 搬回区宅住已经是是两天后的事。 下了班,两人都未在公司多逗留,双双回去陪区伯庸吃晚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家里竟来了“贵客”。 陈天娜巧笑嫣然就坐在区孟乔正对面,见到她的那一刻,佳恩感觉自己脸上的笑都要僵掉了,区孟乔亦是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去看佳恩。佳恩只是看着陈天娜,笑地十分客套:“Tina说的世伯原来是爸爸。” 短短一句话,首尾两个称呼皆是说给别人听的。一方面她婉转地告诉区孟乔她并非蒙在鼓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清清楚楚告诉陈天娜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是什么。 陈天娜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原来你和孟乔……”最后还是由衷说了句:“恭喜你们,这时候说这话的确有些迟。” 佳恩刚要再说些客套话,便听得客厅那边传来区孟尧的声音:“再多加双碗筷,” 区伯庸挑一下眉,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情绪。 难道是朱一智来了?正想着便见朱一智跟在区孟尧身后进来在她身旁落了座。闲谈之间,佳恩才晓得区孟尧约了朱一智买网球拍和几件运动衫。说白了无非是借口想要同心上人见面。 再看看坐在身边的区孟乔,她忽然有点想笑,同一张餐桌边上,坐着旧情人、爱慕者、现任太太,这画面对他来说多少有点讽刺,对她更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区孟乔不时夹菜到她碗里去,比往日的频率高了许多。佳恩坦然夹着碗里他夹来的菜,并不表示什么,心里却是明白他是在昭示她的地位。 只是现在就喜形于色,未免太便宜他了。她恶作剧般恨恨地想。 陈天娜坐在对面,看到他俩之间默契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无疑是不好受。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卖,她此时,并不如回来时那么自信满满地笃定他还会回到她身边。 之前的一次通话加上这次的见面,他都是冷淡有礼的样子。她怅然若失,已然食不知味。 朱一智在一旁低垂着眉眼,但依旧没有落下眼前的这一幕。凭着区孟乔与朱若愚的好交情,她很早就知道陈天娜的存在,此时看着她回来,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她在区孟乔心里的地位,但是眼下……她似乎不得不佩服起佳恩的本事,至少,此时区孟乔的行为无疑是在向陈天娜宣告他爱上别人了。 再深想一层,心里便跟着不好受,自己呢?又算是什么。 区伯庸吃罢饭,说了几句客套话先回了房。大家长一走,气氛非但没有缓解,而是沉默地更加诡异。 区孟尧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偷偷打量了一圈其余几个人,见他们继续毫无交流,便也觉得没趣。 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他哪里明白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心里那些九曲十八弯。 “我吃好了。”区孟乔在佳恩耳边低语一声,她只是回了声:“嗯。”倒是陈天娜立即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吃好了。”施施然起身走出餐厅。 区孟乔见佳恩没有任何表示,又在她耳边说:“我回房了。” “好。”依旧只得一个字。区孟乔不再说什么,拉开椅子离开了。 佳恩他离开后转而对身旁的朱一智说:“一智,有些公事,既然你在这里,我们商讨一下吧。” 朱一智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配合地说:“好呀。” 区孟尧看着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他一个人,顿时觉得今晚每个人俱过分沉默地有些奇怪。 因为是山顶道,初夏的园子里竟有些清凉。 朱一智先沉不住气,停住脚步,问背对着自己的佳恩:“要对我说什么事?还特意把我带出来。” “我只是替妈妈给你一个忠告。”佳恩转过身来。 “邓太太?”朱一智说完马上恍悟:“你是说……区伯母?” “你何必在孟尧身上费心思,你喜欢的分明不是他,不是么。”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一直将孟尧看做是弟弟。” “谁都看得出他对你不是这么简单,同样,谁也都看得出,你对他也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我的事。” “但是会伤害到孟尧。你喜欢的是谁,你我心里明白,而你伤害的却是那个人重视的弟弟,一智,我不得不说你不明智。” “是么?那么你呢?你就明智么?”朱一智说着,抬起头,聚焦向某处。 从这个角度,恰巧看到她和区孟乔卧房的露台。露台上站着两个人,一切似乎不言而喻,佳恩只是淡淡一笑,便听到朱一智说:“如果不是陈天娜放弃,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孟乔哥喜欢的是她,一直都是。至于你,只是他们之间一个过渡,孟乔哥只是在利用你让伯母放心。” 佳恩并不恼,只是笑着反问道:“那么你呢?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是被利用的那个,你却连这样的角色想要都得不到。” “你……” “我只是说事实,你不用这么激动,孟尧的事,我也只是传个话,该怎么做,你是聪明人,如果换做是我,即使不会被爱,那么最好也不要被讨厌。至于我自己的婚姻,虽然在你眼中这么岌岌可危,但还是不劳费心了,我自己应付地来。” 朱一智瞪住她,嘴上尤在辩白:“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把孟尧当做弟弟,没有做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事。” “也许是吧,但他显然不这么想,而你为陪着他一起,很多时候难道真的如你所说是恰巧有空?”佳恩牵牵嘴角,“一智,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妈妈已经在担心。老人家总是比我们看得远,想得多,我不能不体谅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苦心,刚才的话,有些也许说得重了些,你别太在意。” 她忽然放低态度,让朱一智极不适应,但还是说:“我知道了,伯母的话我自然会听。”接着再忘了眼不远处的露台上那个这些年来她再熟悉向往不过的男子的暗影,“你自求多福。” 她又怎么会不自知,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一刻是属于他的,他甚至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机会。他聪明地回避,对她的爱慕视而不见,却又总是那么彬彬有礼地婉拒她的爱意。 这场沉长苦涩的近乎明恋,到了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佳恩见朱一智似乎有些失神,由衷对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当然知道。”回过神来,她又是那个骄傲的朱一智。 朱一智离开后,佳恩又独自呆了一会儿才回屋里去。区孟尧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坐着,在她经过的时候忽然说了句:“我都听到了。” 佳恩停一下脚步,“妈妈说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但我个人觉得,你已经长大,很多事情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大嫂……” 佳恩迈开步子又收回。 “我知道了,谢谢你。” 孺子可教!佳恩只说:“一家人,互相爱护很应该。”也便上楼回房。 门没有从里面反锁,她谅他也不敢,但心里还是泛着点酸。推开门进来,却是哑然无声。她走去露台,见陈天娜极力掩饰着一脸尴尬笑着对她说:“我们才闲聊一会儿,我才说要走你就回来了,真巧。” 佳恩微笑,“我见屋里亮着灯,没有声响,还觉得纳闷,原来是Tina在这里。”说着流露出疲惫的神态来,“你们聊着,我去冲个澡,解解乏。” 区孟乔张张嘴想要喊住她,无奈她转身太快。因为由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似乎是,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吃醋。 从浴室出来,陈天娜果然已经离开,区孟乔正倚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瞟了他一眼,径自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她吹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两人的眼神偶尔在镜子里交会一下,她便急急别开。 她终于吹好头发,躺在他身边,翻身背对他躺着。 他哪里肯被她冷落,立即从后面扯过被子盖包住两个人紧紧贴在她背后,手上已经不规矩地抚在她腰间,却忽然被她按住手,“不行!”一个登堂、一个入室,总共两个女人都是他招来的,她已经决定对他小惩大诫。 他不满地轻声叹气,“我发誓我和你一样刚刚才知道Tina住在家里,而且刚刚我们也只是聊天罢了。” 她冷哼一声,故意说:“你又不是傻瓜,会蠢到在自己家里做荒唐事。” “天!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会联想的动物。”他其实想要说胡思乱想,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现在还早……”气息若有似无地拂着她的耳廓。 “我累了。”她固执地一把推开他的手,曲起膝盖,环着手臂阖上了眼。他自知理亏,在她肩膀上蹭两下,见她不为所动,怕她真的动气,除了抱着她,却是不敢再轻举妄动,她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说的是,不是我不更,而是昨儿,JJ受了~不给登,但是我没有想到,原来还有更狠的,那就是哗啦啦地掉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9 讨好 ... 【39】 佳恩自升职后,发布会的事已经不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她一早放心交给下属。前两次彩排都是李萦和陈天娜在场交换意见,毕竟这次的发布会是两人联合搞出来的噱头。 佳恩在最后一次彩排时才露面,发布会的地点依然选在美丽景。 虽然陈天娜住在区宅,但近几天因为各忙各事,佳恩又总是加班加点,故两人并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反而此时才有了交谈的机会。 陈天娜似是闲谈,似是解释似的说:“这次回来,除了和李萦的合作,便是探望一下伯母,没想到竟这么巧,我们不止一起工作现在还住在一起。” “要我说,是有缘分才是真。”佳恩倒也配合,大方一笑。两人心里都明白她们的缘分又何止是这些。 这时李萦走过来,和区孟乔一起。佳恩见了,正想着躲开,蓦然作响的手机让她有了这个机会。区孟乔听说她来了,特地借口过来看场地想要见她,不想她一见到他便转身去接电话,一时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叹气。 “喂?”因为急着躲开,即使是陌生的号码佳恩也顺手接了。 那边十分寂静,听到她的声音竟回了句:“对不起。” 佳恩登时愣住,迟疑着喊了声:“海遥?” 那边莫海遥喃喃重复道:“对不起。” “你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这样销声匿迹?” “我很好,我打来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为难,我是……总之,我现在走不开,再过一阵,我一定会履行合约,赔那笔违约金。”说完,径自结束了这次通话。 莫海遥欲言又止,话又说得断断续续,佳恩看着手机发呆,连区孟乔走到她身后都毫无察觉。 “怎么了?”见她兀自对着手机发呆,他走上去碰一下她的肩头。 她转过身,亦是欲言又止,想一想,只是说:“只是一件小事。”接着望了眼不远处,恰巧撞见陈天娜别过视线。 “你怎么来了?”她其实更想问,你是不是每次彩排都来? “听说你要过来,就想着过来看看。”他逮到时机,倒是懂得卖乖。这几天她就像是在和他赌气,人前还算配合地和他夫唱妇随,实则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只差没有和他分房睡。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声。他自然感觉到了,微微低下头定定看着她,“到底什么事,不方便和我说?” 她蓦地回神,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莞尔道:“怎么会,根本没事啊。”说着侧一下头越过他的肩膀往五光十色的T型台上看,“当初那套红宝石的钻饰是你拍卖回来的,但当时你讲明送给我,既然这样,是不是任我处置?” 待她讲完,他才意识到她说得是慈善晚宴拍卖回来的那套钻饰,她不说他都要忘了,他有些不安,立即说:“当然,随便你想送给谁都好。” “我没说要送谁,我只说‘处置’。”她纠正道。 他挑一下眉,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你要随便扔掉?” 她好笑地看着他,“不行么?” “佳恩,不要这么任性。我说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你何必在意呢?” “事情是过去了,但当初拍来的时候,你显然不是这么想,你让我怎么对着它。你也不用这么激动,我不会扔掉它。”说完,越过他往李萦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在她身后解释,见她不停下来便快走几步跟上去,好声好气解释着:“好,你明白你的心情,你要怎么‘处置’它都好,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我们之间,抛掉过去,只说现在和将来,难道还要因为这件已经过去的事闹得不愉快?”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她停下脚步,她转过脸面对他,似乎笑了下,“我们都认为过去了,但显然有人不一定这么想,外面那么多间酒店,包括这间美丽景,哪里也不住,偏偏住进你家里去,你要我怎么愉快地面对你!” 区孟乔哑口无言,是啊,他怎么不为她想一想,如果今天换做是陆敏然,他也难免会想东想西。思及此,态度也跟着放低许多,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明显讨好地说:“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她搬进来的时候我发誓我绝不知情。” 看着他既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她面上并无波动,心里倒是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方才平心静气说了句:“既然这样,我们就等她走了之后再谈愉不愉快的问题好了。”说完,轻轻挣脱他的手。 “你们在讲什么,怎么表情怪怪的。”李萦见佳恩走过来,再看看她身后不远处的区孟乔。 “我们的家务事你也要听?”佳恩好笑地回她,淡淡扫了陈天娜一眼,只见她正看似专注地盯着台上的模特看。 李萦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压低声音问佳恩:“莫海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说她销声匿迹。” 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海遥的事,佳恩愣了一下,李萦笑:“你真以为我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不知道你们有私交?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我真的可以不追究你就这么卖了敖希涵一个人情。” “但这次我和你一样只能捕风捉影,我想总有些事,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佳恩笑得有几许无奈,天知道其实是敖希涵卖了她一个人情才是真。 晚餐本是四个人一起,恰巧遇到朱若愚夫妇,于是六个人凑成一桌。佳恩权当自己是布景,与任何人都鲜少交流,期间陆敏仪问了声,她也只是说是太累了。 陆敏仪状态似乎不佳,可以明显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朱若愚倒是对她照顾有加。终于挨到散席,在停车场分道扬镳后,车子上了路,佳恩方才幽幽吐出一口气。 一路上,车厢里一首首钢琴曲依次播放,三人同车,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好在有音乐充当背景,不然气氛不知要多诡异。 佳恩抬起手捋一下鬓角滑落下来的发丝,放下手的时候恰好被区孟乔握住,她轻轻挣扎一下,挣不过他的力气,便也放弃了。 陈天娜独自一人坐在后面,将这细小却亲密的动作看在眼里,将头别过去望着窗外。想起他那日在露台上对她说“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眼神便飘忽不定。她不甘心曾经握在手中的爱情就这样被另一个女人夺走,但是他却如此坚定地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她又能怎么样?费尽心机去争取还是放低身段去求?怪只怪她太清醒明白,这世上的事,总有是求不到的。 区孟乔停好车,从车上走下来,极自然地拉过佳恩的手,三个人一起进了屋子,陈天娜对两人说了声“晚安”,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佳恩看一眼被拉着的手,抬起头提醒他:“出汗了。” 因为攥地太紧,两人的掌心都有了湿意,他这才松开她的手,推开房门走进去,她转身关了门,才一回身,他低下头成功堵住了她的嘴唇,她手固执地抵在他胸前,他也不管,执意在她唇上辗转流连。 她渐渐收了手上的气力,他果然不再执着于堵住她的嘴唇,而是贴着她颈侧的曲线渐渐游移下去,趁他沉醉其中,她一把推开他,稳了稳神,说:“我去洗澡。”说完,匆匆闪身进了浴室。他方才回过神来。她这算是,拒绝?难道他做得还不够?立场还不够明确? 洗过澡出来,便见他倚在床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悠着性子吹好了头发才走到他面前来。他却没有轻举妄动,她笑一下才开口:“怎么了?”他觉得她是在明知故问,伸手揽住她的腰,侧脸贴在她胸前,跟着闷闷地开了口:“老婆……” 她彻底笑开来,但忍住没有出声,垂下眼看他,算是解释道:“我打算把那套钻饰以妈妈的名义捐出去做慈善拍卖,不管它有没有意义都好,你总要体谅一下我不想看到它的心情。我自问没有那么大度,而且,我的确也是不喜欢她的设计。” 说这话,一半是出于真心,一半是在吃味。话音一落,他仰起脸来唇角含着一丝笑意,“都听你的,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听我的了?”他双臂紧紧箍着她,不给她逃开的机会,她半推半就这低下头主动亲吻他的嘴唇,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肩带被褪下,这一次她却是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瓦的专栏→→作者专栏→→新文动态什么的,第一时间知道哦,点击收藏吧~~ 40 圆满 ... 【40】 第二天区孟乔像往日一样先送佳恩去公司才去了美丽景。陈天娜已经在等他,接了秘书的电话之后,他心里多少有些防备。 一照面,见他一副自我保护的样子,陈天娜好笑地看着他:“怕佳恩知道我来,误会你?” 听她提起佳恩,他倒是放心地微微笑,“她从来不会乱吃醋。” 这笑和话语间透露出的赞赏足以刺激到某人的神经,但下一秒,陈天娜却释然地笑了,“我来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提前来和你道个别。”话音一落,区孟乔果然整个人放松下来,更添她的落寞。 “要我帮你订机票么?”区孟乔问。 陈天娜扯出一抹笑,直直看着他:“这么盼着我走?”话语间已经是说不出的欲语还休。区孟乔别过脸去查看行程表,自自然然说道:“出于朋友的立场,总归是想出点力。” 这段时间他一味用“朋友”这个词搪塞她,陈天娜终于忍无可忍,不甘心地问了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不想区孟乔只是淡淡地说:“那么久以前的事,早就不记得了。” “你说你会等我。” 区孟乔抿唇收回盯着日程表的视线,极淡然地说:“你也说过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当时在气头上。 手掌渐渐收紧握成了拳头,稳重气息和情绪,陈天娜才笑着又说:“还说你忘记了,我看你倒是记得很清楚。”也不等他说什么,玩笑似的说:“听说你们结婚前并不认识,没想到你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她离开之后,区孟乔还在想她的话。 一见钟情?算是么?但不可否认,结婚前的几次碰面,他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至少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并不讨厌。当初只是想要找一个不那么麻烦缠人的女子想要好聚好散,不知不觉改变主意的竟然也是自己。 因为爱她,所以这段感情,即使从来无从说起但每每想到却又让人心神荡漾觉得荡气回肠。这样想着,嘴角竟浮现出笑意,竟连秘书敲了几声门都没有听到,知道门外的秘书推开门喊了声:“区总——”才回过神来。 秘书亦是诧异不已,何时见过总裁大人走过神,还……微微笑?因他太快恢复如常的神色,秘书几乎没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放下他一早吩咐的报表,秘书才退了出去。 他拿起桌上的报表,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边佳恩正准备进会议室开会,见是他的号码便接起来,原来是要约她一起吃午饭。结束通话她笑着踏进会议室。 会议一散,李萦便叫住她,竟那么巧,也要约她一起吃午饭。佳恩做出遗憾的样子来,“已经有人早你一步。” 李萦不明所以地笑了下,说:“其实我只是受人之托,真正想要请你吃饭的是小紫。她回来也有一阵子,不过不好意思来见你。” 佳恩与陆敏然之间的昨日情已然不复存在,反而不在意地说:“一家人哪用这么见外,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她照常实习不就好了,何必特意约我吃饭。” 李萦见她这样说,心知她是一点芥蒂也没有,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这话我一定带给她,我都说你不会介意,她还不大信,其实她早就想来实习,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尴尬。你又怎么会跟小女孩一般见识。” 佳恩笑:“总归是姐妹,怎么会尴尬。” 中午见了区孟乔,她将这事跟他说了,一方面是想同他分享高兴的事,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明确的表态吧。 晚上发布会后的酒会,两人特地相携出现。 发布会十分成功,李萦和陈天娜正兴致勃勃地畅谈接下来的合作计划。珊娜特地回来和明恩一起来捧场;陆敏仪是发布会的座上客,这会儿朱若愚也赶来与她一起出席酒会;叶明紫挽着陆敏然亦在其中穿梭。 若要说稀客,当属敖希涵。LY往日和罗曼蒂克的合作他也从未出现在现场过,他的出现着实让人意外。寒暄几句之后,佳恩才碰上他,这才发现,他已然是微醺状态。 区孟乔将他拉到一边去说了几句话,又折回来向佳恩交待一声:“希涵有些醉了,我先送他上楼去,很快下来。” 转身之际,似乎见朱若愚也跟了上去,她没有多想,因为叶明紫已经走到她眼前来,“佳恩姐。”佳恩细细看她,依旧甜美,但明显因着爱情滋润容光焕发许多。 “小紫,我一直等着你来实习,你已经连着两个假期偷懒了。” 叶明紫听她这样说,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偷懒,更因为自己曾经的幼稚偏激举动,脸上一时有些发窘,但还是痛痛快快地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报到。听说你一早升了职,明天记得请客。” 佳恩笑着逗她:“好像有人托李萦带了话给我,说要请我吃饭。” “这……”叶明紫傻眼。 佳恩愉快地笑了,“傻孩子,逗你的,明天我请客,餐厅随你挑……” 两人正说地高兴,忽然听到有人在用话筒喊着李萦的名字,转脸看去,台上手执话筒的人竟然是马志廷。 忽然惊喜? 原来这才是今晚的□。 李萦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全场静下来,大家屏息以待马志廷要说什么。小紫按捺不住在佳恩耳边细声问:“他喊表姐做什么?” “我看九成九是求婚。”佳恩过来人似的说,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有真正意义上被求过婚,话语间不禁泛着酸意。 果不然,那边马志廷开口便是:“今晚想请各位为我和李萦做个见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心形盒子打开,将镶着钻石的戒指面向李萦的方,“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为你带上这枚戒指。” 李萦激动惊喜到整个人傻在当场,佳恩拉着叶明紫走过去轻轻碰了她一下,提醒她回神。李萦这才缓缓说:“我愿意——”如雷的掌声爆发开来,马志廷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郑重为她套上戒指。 两人紧紧相拥。 周围的人被这气氛感染,送上祝福的掌声。 区孟乔不知何时来到佳恩身后,用手揽住她的腰,看着眼前的相拥画面,再看看佳恩洋溢着幸福的笑靥,若有所悟。 临睡,区孟乔提议:“接下来,我们都不太忙,不如一起偷个懒请几天假,你看怎么样?” “怎么忽然想起请假?你最近很闲?”佳恩饶有兴致地扭脸去看他。 “也不是,只是……”区孟乔哭笑不得,他鲜少发挥浪漫因子,这一次好不容易想对她发挥一下,没想到她这么不在状态。“我只是想,当初因为一件案子蜜月都省了,这次算是……” 佳恩这才了解他的意图,故意板起脸来,做出哀怨的样子来:“算是补上蜜月?分明是在打发我。”她低下头,斜过眼看区孟乔犯难的样子,忍俊。 区孟乔居高临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靠近才发现她竟然忍着笑意,也笑了下,声音温柔地说:“今晚在酒会,我忽然想起——”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当初没能有一些像样的仪式总是遗憾的,但我们如何也无法回到那个时候,但是好在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伴。但还是觉得,能补则补,既然蜜月计划一直搁浅,不如这次提上日程,蜜月旅行也好,结伴旅行也好,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试着抛开这些繁琐的俗事,放松一下。” 他的话和他的表情一样情深真挚,即便不算是情话,她也觉得甜蜜,当下便被感动,笑看着他,用力点头。旋即想到—— “李萦那里?如果她和马志廷马上结婚蜜月,我恐怕很难脱身啊。”一时又陷入苦恼,随即狡黠地一笑,“不如我明天直接打电话给秘书请她帮我请假。反正左右我是不去了。” 区孟乔敛了敛笑意,竟说了句:“我也这样想。”如此反差,她当下笑倒在他怀里。心想,明早李萦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要抓狂还是不见面的好。正想着,手上已经被套了枚戒指。 佳恩定睛一看,正是他第二次“求婚”时买的那对款式简单的白金戒指。“这……”她眼底漾着莫名的喜悦。区孟乔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恰巧戴着另一只,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现在这一刻起,谁也不许摘掉。你说好不好。”却分明不是在问她意见。 她看着两人手指上白亮亮的两圈,抬起眼凝视着许下诺言与她共度一生的伴侣,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幸福感。 “嗯。”她轻声却坚定地说,他低下头,烙下热切吻在她唇上。 爱情,从来是千回百转的一件事。他们一路走来,并未算历尽曲折,但也并非是一帆风顺,却始终贵在相互包容相互体谅,终于成为携手相伴终身的一对伴侣。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完结——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一切尽在不言中~几天后挖新坑,轻松走向的重生文,求包养~~~~嗷嗷 瓦的专栏→→作者专栏→→新文动态什么的,第一时间知道哦,点击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