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结婚那么难 作者:黎孅(黎奷) 楔子   “呸!”   陆智盛吐出口中的漱口水,对着洗手枱前的镜子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确定没有任何菜渣残留,在掌心呵一口气。嗯,口气清新!一切确认完后这才满意的走出浴室。   倚着门,凝睇坐在梳妆镜前,仔细在身上抹保养品的年轻女子,他好整以暇的环胸,看着那容貌清秀的女孩边哼歌边保养一身水嫩的肌肤。   心念一动,浓眉大眼的五官一亮,他噙着贼笑,踩着猫般的轻盈步伐,走至她身后,猛然从她身后搂住,薄唇贴在她滑嫩颈间。   女子轻呼一声,“阿盛,你干么啦?”轻拍腰间的男性臂膀娇嗔。   “小茹,睡觉喽。”他笑得很邪气,粗壮的臂膀稍一使力,将娇小的人儿拖上床,压进柔软的床褥间。   “不行,起来!”孙淳茹羞红了脸,拚命抵挡他的进犯。   “好不容易,不用十点以前送妳回家……”陆智盛不禁想起热恋的这段日子以来,让他最痛苦的就是女友的门禁时间。该死的门禁时间!   不过现在没有这层顾虑了,他可以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可以搂着心爱的人一觉到天亮!   “阿盛,不要这样,不可以!”推开在胸前作乱的男友,淳茹面色潮红,秀气小脸上满是动情之色,丝质睡衣被解到一半,露出大半胸脯。   眼见他眼神转深,神情危险邪肆,她立刻把敞开的衣衫拉好,将自己包得紧紧的。   “睡觉!”翻身、掀被,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陆智盛发出懊恼的咕哝声,整个人再贴到她身后。   “宝贝……”极其诱惑的语气。“难道妳不想,嗯……”大掌伸入被窝底下,探进她衣襬,熟练的爱抚,亲吻她敏感的耳垂。   “不行,爸爸说……”抵挡力立刻溃堤。   “嘘。”他眼见得逞,轻笑。“妳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爱妳,现在让我抱一抱我心爱的……未婚妻。”所有的疑虑和猜疑,消失在胶着的吻之间。   激情一触即发,越演越烈,两人动作迅速的剥除彼此的衣物,双唇没有一刻分开,结果这时候——   叮咚、叮咚——   杀风景的电铃声响了起来,淳茹微微一颤,小手抵着他肩膀,但他可没让她有拒绝的机会,大手一揽,将她拥入怀里,着着实实的压制着她,身体紧密相贴。   叮咚、叮咚——电铃犹不死心的狂响。   “阿盛,有人。”她秀眉轻拢。   “不要管他!”非常有男子气概的把访客晾在外头。   在两人的努力无视之下,电铃声却还是响个不停,她没办法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下继续。   “阿盛,门铃一直响。”原本的意乱情迷都不见了,“你起来啦。”   陆智盛被她推开,非常不满好事被打断。无论那站在门外的人是谁,他都会让他死!   “好好好,我去开门,看是哪个混蛋——”暗谯了一连串难听的三字经,他生闷气下床,套上浴袍,忍着一身未消的欲火和怒火,踩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走出卧室,经过空无一物的客厅,往大门走去。   叮咚、叮咚——他被这门铃声惹毛了!   他站在门前,深吸口气,预备开门后对着来人咆哮,结果他门是开了,但咆哮却吞进肚子里。   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大一小,还有脚边的超大行李箱,陆智盛无语问苍天。   “我凌晨两点的飞机飞纽约,预计五个月后回来。”陆智恩对着脸色苍白的弟弟笑得美美的。“橙橙这五个月就麻烦你们了。”   见到弟弟露出了点反抗之色,她在他开口之前说:“这是孙伯伯的意思。”   所以拒绝吞回肚子里。   “我现在只有一张床!”陆智盛郁闷地打开大门,让二姊看清他如同空屋的客厅。   结果陆智恩勾起一记很美但很邪恶的微笑。“怎么?有问题吗?我打个电话给孙伯伯……”作势拿起手机,立刻被弟弟阻止。   “不——”陆智盛惊恐的阻止姊姊告他的状。   陆智恩收起电话,对弟弟笑得意味深长,那种笑法明显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   “让我儿子睡地板,你试试看!”微笑,转身走人,留下五岁、人小鬼大的臭小孩一枚。   “哼!”对着舅舅哼气,橙橙撇过头不理他。   “橙橙?!”淳茹出房门后毫无预警的看到小男孩,她好惊讶的看着垮着小脸的小男生。“你怎么在这里?”   “淳茹姊姊~”他嘴一扁,眼眶含着两泡泪。“我想睡觉觉。”小拳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脸爱困。   淳茹看了脸色阴郁的男友一眼,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吐了吐舌头,牵起爱困的小小孩,温柔地说:“好噢,我们去睡觉,你洗香香了吗?”   陆智盛看着她牵着那臭小孩进房间、关上房门,他那个外甥,就这样大剌剌的占据床的正中央,他忍不住……扼腕的搥胸顿足。   这一切“乱象”的起源,要从十二小时前说起…… 第一章   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陆智盛第一百零一次在牌局中失神,瞟向被他三个姊姊包围的亲亲女友——孙淳茹。   她一紧张时就会摸耳垂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他的利眼。   “顺子。”   坐在他对桌的孙沧路亮牌,比照他手中的这一手烂牌,他自然又输了,盖牌、付筹码,他今天家庭聚会的损失惨重。   “你今天心神不宁。”孙沧路扶了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对着他微笑道:“怎么了吗?”再顺着他的眼神,瞟向同样怪异的妹妹。   “我出去抽根烟。”陆智盛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阳台抽烟。   烟雾弥漫眼前,他瞇眼,看着室内和乐相处的两家人。   他的父亲和孙伯伯正在弈棋,他妈连同他三个姊姊围着淳茹聊是非,年轻的三个男人,他、孙沧路、孙沧海聚在一头打牌,这样的景象他不陌生,从他很小很小时候开始,两家人感情就这么好了。   他父亲出生富豪之家,而孙伯伯是眷村出身,如今官拜将军,是个严肃、难以亲近的军人,这两人是高中同窗,感情极好,连带的下一代感情也极佳,三十几年的友情,历久弥坚。   淳茹今年二十三,小他三岁,他从她还包尿布就认识她了,是孙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受尽父兄疼宠。   瞥见她传来的不赞同眼神,陆智盛立刻把烟捻熄,顺势朝她使了个眼色,接着他转身上楼,回到自个儿房间,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她才蹑手蹑脚的进了他房门,很怕有人跟踪似的。   “噗。”他因她受惊兔子般的动作喷笑出声。“鬼鬼祟祟的,这样不让人怀疑都难,小茹。”   “哎哟!”淳茹哀叫一声。“你叫我上来什么事?姊姊还在跟我说事情……怎么了吗?”他笑睇她的神情让她大惊失色。“我露出马脚了吗?很明显吗?是吗?是吗?”她懊恼的咬着下唇,神情紧张,但偏着头的模样清纯又可爱,让他忍俊不住——抓过来亲两下才甘心。   “阿盛!阿盛,唔,不行!会被发现,讨厌……”败阵在热烈的亲吻之下。   陆智盛不禁心想,他是怎么会爱上这个青梅竹马?小时候他是很讨厌她的,厌恶她总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流着两管鼻涕哭着要找哥哥,小时候的他对她只有厌烦,偏偏他年纪与她最相近,大人们总要他带“小妹妹”出去玩。   他讨厌那样!   甚至是青春期开始注意女性,结交女友,他也不曾把眼光投注在她身上,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她牙牙学语的恼人年纪,到了青春期后半段,他的社交活动太热闹频繁,两家人的聚会也不时缺席,而她嘛,听说被送到一所管教严厉的私立女校念书。   直到他当兵前夕,两家人一同聚会为他送行,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清秀女孩出现在宴席间,他姊姊们围着她说话,他才注意到,当初那个跟屁虫黄毛丫头,已经亭亭玉立。   “妳在担心什么?我不是告诉过妳有我在吗?小茹,有我一切都没问题的。”他捧着她的脸,望进她眼底深处。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正眼”凝视她的时候,就是被她这一双清澈单纯的眼给震慑,她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在看“陆氏小开”,而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家人,她甜蜜地、害羞地喊他,“智盛哥哥。”   信赖,全然的放心,看着他、听他说话。   她长得不是绝顶漂亮,只能称上清秀讨喜,单就外貌比不上他交过的任何一个女朋友,但他就是……陷进去了。   为了绑住她,他不时从军中写信给她——对,在这个上网络交友的时代,他,陆智盛,写手工信把妹!   “我相信你。”淳茹甜甜的嗓音带着紧张。“可是……这样太突然了,我觉得爸爸和哥哥不会答应……”   “小茹。”他眉头皱了起来。“妳后悔了吗?”要是她敢回答他说“对,她后悔了”,他一定……算了,舍不得。   “我没有啊,我只是很紧张。”她紧张得说话都快语无伦次了。“你确定要今天?”   “我确定。”他语气坚定不移。“就是今天!”省得夜长梦多。   他受够了在交往期间每次约会都得在十点以前送她回家,超过时间还会被三堂会审,逼问他们做了什么、去哪里,连在这个时候,家族聚会——他们还得偷偷摸摸的躲在他房间里说话。   因为她爸爸会用严厉的X光眼扫射他!   “戒指呢?”握着她空无一物的小手,陆智盛语气有些不悦,她竟然没有戴上他送她的戒指。   “我收起来了……”用一条银炼串起,当成坠饰挂在胸前。“我怕被爸爸和哥哥发现。”到时候解释不完,她可惨了。   他默不作声地取下她颈间的蒂芬妮五爪钻戒,掌心朝上,用眼神暗示。   淳茹乖乖伸出手,让他将那枚戒指套进她纤细的无名指,然后两人十指交握。   “走吧。”   她没有反抗的意思,娇羞的低着头,任凭他牵着走,淳茹不知道她这样乖巧、羞涩的模样,完全满足了陆智盛骨子里的大男人心态。      来到客厅,在众人说笑热闹的面前,陆智盛咳了两声吸引他们的注意。   “咳咳,我们有事情要宣布。”   大伙把注意力移到他们身上,坐在最远那一桌的双方家长同时挑了挑眉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双儿女在搞什么鬼。   淳茹害怕两个哥哥的探究神情,躲在男友身后寻求保护。   不过,两人高调的交握彼此双手,而她被握住的那只手戴着一枚光灿夺目的钻石戒指——大伙心里都有了底。   “我们要结婚了。”陆智盛愉快的宣布,等着两家人热情的恭贺。   结果没有……   长长的沉默充斥在这空间里,两家人望着他们的眼神不是赞同,也不是欣喜的祝贺,而是诡异的沉默。   让这对决定要结婚的新人面面相觑。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陆智盛的母亲。   “小茹……妳……妳怀孕了吗?”她花容失色地问。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陆智盛立刻感觉到空气中流转着杀气,而且,还不只一道——用眼角偷觑,他看见孙沧路、孙沧海以及孙维训将军,三人都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狠瞪他。   淳茹闻言楞住,脸涨红,拚命的摇头,“我没有!”   她的严正否决,无疑是救了他一命。   否定先有后婚的怀疑之后,两家人反应是松了口气,但仍看不出来要办喜事的欢欣之情,气氛又恢复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满怀希望的准新人觉得被泼了盆冷水。   “阿盛……”双方家人的反应出乎他俩意料之外,没有祝贺也没有大加反对,只是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淳茹不禁紧紧环抱陆智盛的手臂,一脸的忧心忡忡,而心高气傲,从小就是天子骄子的他,则是铁青着一张脸。   他开口要求的事,父母从来不曾拒绝过,他要结婚——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不花天酒地,想要确确实实的跟一个女人定下来,他们这是什么反应   沉默,比咆哮指责还要令人难受。   “你们打算要结婚是吗?”再度打破沉默的,是陆家的大家长陆大东,他摸着下巴,望着眼神坚定的儿子,神情若有所思。“凭什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成功激怒了他。   “凭我爱她!”陆智盛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半咆哮地吼道:“我们感情稳定,从来没有吵过架,我事业有成,足以扛起一个家!”   的确,他这个儿子算是无懈可击,从高中起就在自家公司打工,从基层做起,搬运工、跑腿小弟,他都做过,退伍后在自家公司上班,并没有染上一般富家公子的恶习,他很认真,在公事上,他可以说有乃父之风。   不是每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都可以当上一个跨国企业的副理,但陆智盛办到了。   “小茹,妳呢?”陆大东眼神不自觉的放柔,对待友人的掌上明珠,他很自然的放软语气。“为什么会突然想结婚?你们交往时间并不长。”严格算来,连一年都不到。   “我……”淳如紧张的望着父亲,没见他板起的面容上有什么波动,她鼓起勇气,说出了想法,“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嫁给一个我很爱而且他也很爱我的人,我相信阿盛,可以给我我想要的生活。”她只是想跟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就这么简单。   这对爱情鸟用着爱意无限的眼神望着彼此,全然的信任。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们讨论完了再叫你们进来。”陆大东朝他俩挥挥手,赶他们出去。   对这急转直下的情况,两人一头雾水,被“请”出客厅的排除在外,家人们在里头讨论什么,没有人知道。   “好奇怪……”淳茹咬着指甲。“怎么会这样?他们在讨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来?阿盛、阿盛……”   “嘘。”陆智盛啄吻她因紧张而微凉的唇,微笑安抚,“没事的,妳忘了吗?我说过有我在,妳不用担心的,嗯?”他早就打定主意,就算是跟爸妈翻脸,他也执意要结婚!   小茹他是娶定了,他一定要娶她!就算是偷偷公证登记也在所不惜。      十五分钟后,他二姊出来把他俩带回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家家长,其余小辈全站在一旁,而他俩嘛,被迫与家长面对面。   双方的表情都很严肃,淳茹惶惶不安,小手拚命拧着裙襬,坐在她身旁的亲爱男友,看她紧张则是不舍的拧眉,握着她的手给她鼓励的力量。   这一切都看在两家人眼底,可长辈不出声,小辈们当然乖乖闭嘴。   陆陈雪珊摊开一本黄历,指了个日期给他俩看。“你们的婚期订在这一天。”   “嗄?”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会被为难什么的,还搞了一个辟室密谈来吓他们,结果……家人并没有反对他们的婚事。   “你们感情稳定,两家人又是看着你俩长大,最是了解你们两个人的性情,结成亲家也算是好事,有什么好反对的”陆陈雪珊笑小两口的大惊小怪。“不过,被你们吓到也是正常的事,毕竟你们交往时间不长。”这是很含蓄的说法。   男的二十六,女的二十三,以现代人流行晚婚来看,这年纪结婚算是早婚了。   而且“结婚”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梦幻美好啊,傻孩子——   “那还辟室密谈吓我们!”大少爷不开心了。   “答应你们结婚是有条件的。”当妈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婚期订在五个月后,两家人商量过了,这段期间,让你们小两口先行同居,嗯……智恩怎么说的?试婚,对吧?”转头询问出主意的二女儿。   “没错,试婚。”陆智恩微笑回答。   试婚!陆智盛眉一挑。这一刻,他非常感激爱出主意的二姊,这无疑是在给他添福利啊!Yes!   “我才想你怎么那么急着买房子呢,原来是想结婚了……好吧,房子呢,上周已经装潢好了,今天嘛,你俩就搬进去,开始同居吧。”陆陈雪珊笑咪咪对两人说道。   不对,有问题!   “妈,房子才刚装潢好,连家具都还没买,那是空屋耶!”怎么住人啊?!“那不然住我东区的套房……”   “你以为结婚有这么简单吗?傻孩子。”她掩嘴嗤笑。“条件开出来了,我们都同意你俩先同居,毕竟要结婚了嘛,不是吗?”她再翻出一张被画了乱七八糟的纸,上头有很多人的字迹,明目张胆的摊在桌上。   淳茹看着她两个看好戏的哥哥,哥哥们撇过头去摸摸鼻子,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也有出主意,因为她在纸上看见他们两人的字迹。   “喏,这是我们同意你们结婚先行试婚的条件。”   自行打扫房子,不许聘请家事助理。   无论多忙,一定要一同在家吃晚餐。   结婚大小事一概由两人决定、处理。   看见这三条看起来很简单的条件,陆智盛的第一个反应是——没关系,他还有秘书可以帮忙!   “我会告诉你的助理,不可以插手你的『私事』。”知子莫若父,陆大东凉凉地道。   陆智盛反应很沉着,没有露出讶异不满之色。   “怎么样?有问题吗?”陆大东眼扫过精明不下自己的儿子,以及单纯得近乎天真的淳茹。   “我没问题。”觉得两人齐心可以克服任何困难的淳茹,信誓旦旦地说:“我没问题的!”   “我也是。”婚本来就是他们要结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是由他们处理,没什么的。   “我有一个小问题。”这个声音一出,不只是准备结婚的新人了,就连陆家两个长辈都吓了一跳。   是很少发言的孙维训,他眼神锐利,严峻的五官没有柔软的弧度,尤其,他瞪着陆智盛那种令人发毛的眼神时,就算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识多广的人,还是会被孙将军的气势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慢条斯理的伸出食指道:“在结婚前,不许你们发生关系。”   “什么?!”陆智盛当然对这个不人道的条件大加抗议,“我不——”   “你可以不答应,从此不许再提起婚事。”孙维训态度十分强硬。   陆智盛被这态度惹毛了,正要发难。   “阿盛!”淳茹握着他的手,眼睛含着水光。“就忍一忍,五个月而已。”   五个月哪而已啊?!要他五个月不碰她那实在太痛苦了……等一等。   反正他们同居了,不是吗?谁会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他俩都不说,不就粉饰太平了吗?   “好,我答应。”他转念一想,答应了。   结婚,他们要结婚了,只要忍耐五个月……      结果陆智盛连一天都不能忍,当天就想抱她……   当然是被打断了啊,看着侧身躺在床上的可爱未婚妻,抱着他那个皮得要命的外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双方家人的阴谋!   “S it!”尝不到甜头,他扼腕的搥胸顿足。   同居试婚的第一天,只来得及购买床和梳妆枱,其它家具仍需陆续添购,他连客房都没得睡,只好摸摸鼻子,爬上床,中间夹着一个外甥,什么也不能做。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想着:五个月……真是要人命。 第二章   金色的雕花大门推开,她捧着白色捧花走了进去,所有的宾客回过头来看她,在她的婚礼上,她是众人的焦点。   聚光灯打在圣坛前方,那个朝她伸手的俊挺男子,白色复古西装将他衬得更为英俊贵气,那是她的新郎,她一生的依靠。   耳边传来结婚进行曲,她勾着父亲的手臂,走向他,在牧师的见证之下,完成婚礼。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牧师这么说。   她的良人于是掀开她的头纱俯身亲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那个吻——   “噢!”结果脸却被打得好痛!淳茹猛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哪家教堂,而是白色天花板,脸上的痛觉来自睡得乱七八糟的小朋友——橙橙,陆家二姊的五岁儿子。   小家伙睡得香甜,胡乱踢被,呈大字型睡在床中央,但头和脚的位置跟他上床时相反。   “噗——”淳茹笑了,小心翼翼地把小朋友从床的尾端抱过来,动作、声音克制在最小,以免把陆智盛扰醒。   她吃力的抱着二十多公斤重的小孩,发现睡死的小孩真是难搞定,全身软趴趴的,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橙橙摆回床中央,为他盖好被。   熟睡的小脸像天使一样,小脸红润有光泽,西线无战事,再望向床的另一头,浓眉大眼的男人,熟睡时剑眉舒朗,头发乱乱的覆在额前,少了侵略性,多了一股男孩的天真。   智盛,她将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她支腮看着这一大一小,不禁幻想起结了婚以后的生活,有她爱的他,还有他们爱的结晶……生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她会当个好妈妈,而他也会是个好爸爸。   “咦?”看着看着,她不禁疑惑,她是怎么爱上这位青梅竹马的呢?   小时候很怕他的,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凶,而且对她好粗鲁,不像她两位亲哥哥和他三个姊姊,待她好温柔,他们在交往前有好几年没见面,一直到她大四,得知他要当兵的消息——   “妳在看什么?”陆智盛突然清醒睁眼,声音沙哑富有磁性,伸手横过挡在中央的电灯泡,覆上她的小脸,粗粝的拇指摩擦她细嫩的小脸。   “你什么时候醒的?”淳茹脸上有被发现的羞赧,小脸酡红。   “在妳粗鲁的把那小鬼从床尾拖到我们中间盖好被的时候。”低低的笑声自胸膛震荡,闷笑得很痛苦。   他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未婚妻,搬动着那睡死的小孩,还怕吵醒他般的小心翼翼,动作滑稽又可爱,他忍了很久。   淳茹假装生气地拍他伸过来的手,不让他碰。“讨厌。”她娇嗔的道。   两人就这样玩闹了起来,你来我往,热恋中的情侣都会玩一些自以为很有趣的游戏,结果扰醒了在两人中央的小鬼。   “嗯唔……”橙橙觉得吵的皱眉、眨眼,让两个玩得忘了有小的在旁边的大人当下住手、闭嘴,静待小男生揉眼睛哀两声,翻身继续睡。   淳茹朝陆智盛投去“都是你”的指控眼神,他赖皮的咧开嘴笑,摆明了就是欺负她。   “妳还没说,半夜不睡觉睁眼看着我做什么?”他用气音问,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一旦有问题就要解决它。   “我只是在想……”她也学他用气音说话。“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跟你交往,并且在短时间内论及婚嫁,我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哦?”他睡意全消,声音略微低沉,那一声“哦”听起来很不爽。   淳茹躲进被窝里窃笑。他表情看起来好像很不满,真是小器的男人。   “你小时候对我好坏、好凶,又没耐性,我很怕你,都躲得远远的……你当兵前夕陆伯伯为你送行那一天,你向我走过来,我吓得要死,其实我很想逃走,但是不敢。”   “哼。”陆智盛轻哼了一声。现在听到她这种发言,他还真是觉得刺耳到了极点。   “你没有像小时候对我又打又骂,也没有嘲笑我,反而问我很多问题,我很怕你啊,所以有问有答……可是你去当兵后,却常常写信给我……”她不禁想起接到他信件的那一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陆智盛耶,陆氏的小开,亲手写信给她——不是手机简讯或者E-Mail,而是信,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心,还有错字用立可白涂掉的手工信。   内容没什么,就只是说一些他军中的生活,以及询问她的学业和未来的工作计划,她从小就被严格的教导生活常规和礼仪,很理所当然的提笔回信。   就这样一来一往的,当起了笔友。   “其实我非常珍惜手写信,淡淡的信纸香水味,晕开的墨水,白色的信封,现在打字太方便了,反而显得写信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每一次下笔时都要用心思考,所以她份外珍惜这样的心意。   他这一面在她意料之外,不禁对他心生好感,而他退伍后的热烈追求,有些强势的性格,还挺吸引她的。   像好友兼同事阿紫就不只一次说过她有M倾向——她其实只是喜欢被呵护的感觉。   “妳被我文情并茂的情书折服,我文采不错吧?”说到这个呢,陆智盛就觉得自己当年的追求有远见。   “错字连篇,拜托。”淳茹笑到岔气。他每一张信纸都有大量立可白修正的痕迹,不知道他一封信要写多久?光是想到他在军中出操练身体就已经够疲惫了,还用心写信给她,她就觉得很感动。   “你第一次打电话到家里找我的时候……”她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很想要挫挫他的锐气。   她这么一提,也让他想到,他当兵下部队后的第一个假期,打电话到她家给她时,想约她出去走一走,结果被她难得在家的两个哥哥和父亲连番质问,那防贼的语气,好像他是来诱拐良家妇女似的。   更别说他到她家去接她时,孙伯伯看着他的眼神有多恐怖,正经严肃的问他找她出去做什么?去哪里?有什么目的?像对待罪犯似的审问他,非得把行踪交代清楚不可。   “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紧张到手心冒汗,要不是为了约妳……”陆智盛遥想当时的种种刁难,他没有耍大少爷脾气转身就走,一五一十的告知一天的约会计划,不敢有所隐瞒,诚心诚意地让孙将军相信他是认真的。   可是,就算她家人认同他俩交往,然而他们的交往过程也绝对称不上顺利。   “嗅,真是谢天谢地,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了!”他大大松了口气。“结婚后,我们想怎样就怎样,不会有人每隔一小时就打电话来问你在做什么,门禁前两小时就催我快快送你回家……”想到这一年来,她两个哥哥的紧迫盯人,他就有满肚子的怨气。   那两个家伙——就会坏他好事!   “噗……”淳茹把被子拉高,脸埋进被窝里窃笑,看他一脸吃瘪的神情她就忍俊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他俊颜一凝,斜眼瞟她,嘴角略微上扬。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露出这种神情就是要欺负她的时候了,多半会把她抓过去搔痒,把她逗得大笑求饶才放她一马——通常她会逃,不过今天她胸有成竹的往胸前一睐,再抬头望他。   整个人望她身上紧黏熟睡的橙橙,坏了陆智盛的好事。   他气歪脸的啐了声。“臭小鬼!”咬牙切齿地咒骂。“我明天打电话给妈!”叫妈来把这麻烦小孩带回家。   “再睡一下,还没天亮,你明天要上班呢。”淳茹柔声道:“乖噢。”眼中有着恶作剧的神采,看亲亲未婚夫没辙的神情,她觉得很快乐。   “没关系,你总会有落单的时候。”陆智盛恻恻地笑了,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到时候……”还很故意的让口气无限延伸。   “晚安,睡觉喽。”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宣布快快睡觉,粉饰太平。   在黑暗中,淳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压力轻了,缓缓往她这边挪,还没来得及睁眼,男性气息扑鼻而来,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覆上她的唇。   重重的一个吻,这个吻法她一点也不陌生。   在黑暗中,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感受他灼热的气息。   “晚安。”他唇靠近她的,一张一合间含住她的,再三啄吻,这才翻过身去躺平。   成功的把亲爱未婚妻撩拨得脸红心跳,心想着他还真是有够大胆,爸爸的眼线就在他们中间耶……      同居的第一天,淳茹失眠了。   以至于起床时间晚了,什么事情都乱糟糟的,不是住在自己家里,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临时搬进来的房子很阳春,还没去看家具和生活用品,要赶时间打理自己,替小朋友穿衣服整理东西,在准时八点半和亲爱男友一同出门上班。   她送完小朋友去幼稚园上课才匆匆赶到公司,差点赶不及打卡。   “等一等、等等我啊!”电梯门在眼前十公尺,就要关上了。   她立刻高喊暂停一下,使劲力气往前冲,在电梯里的人还算有良心,为她按下开门键,让她及时冲进电梯里。   电梯里头有个身穿浅灰色套装的女性站在电梯门旁,右手按开门键,左手拿着一杯星巴克外带咖啡,腋下夹着一个蓝色资料夹,头发黑亮直顺,五官很深,脸上的妆完美,看来强势精明。   她对着差点迟到的淳茹挑了一下眉毛。   “阿紫!”淳茹看见上司兼好友,开心的扑上去抱住她。“谢谢你等我,你最好了。”   “你迟到了?!”她语气高了八度,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乖宝宝孙淳茹,从来不迟到早退,认真的做完每一件上司交代下来的事情,配合度高,单纯不懂人心险恶。汤心紫从大学时期就很照顾这个宝贝学妹,觉得她呆呆、憨憨的,忍不住想要好好疼她一番。   “差一点点。”淳茹心虚地瞥开眼,但看到手上的戒指,她就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好友,她忍着到嘴边的喜色,努力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一直到她们工作的部门,进入办公室,淳茹一如既往的整理一周的流程向上司报告,做完正经事情后,她才兴奋的对好友亮出手上的钻戒。   “阿紫,你看你看!”兴奋献宝的口吻,挥动纤细的手指,手上的钻戒光彩夺目。   已经摊开卷宗开始研究资料,着手企划工作的汤心紫,一边喝着咖啡提神一边抬头,毫无预警的看见淳茹的手指上有一只非常刺眼的钻石戒指。   “噗——”她一口咖啡喷了出去。   “我要结婚了。”淳茹娇羞的低头。“我想请你当我的伴娘。”她快乐的开口邀请最好的朋友当她的主伴娘。   “真的假的?陆智盛向你求婚了?!”汤心紫连忙拯救桌上的资料,“怎么那么快?”   她以为两人起码得恋爱个三、五年才会论及婚嫁,而不是正式交往后不到一年就突然宣布——要结婚了。   嗯……她不禁心想,连她这个朋友都觉得意外突然了,淳茹的家人……咳,那两个恐怖的哥哥和她保护欲过剩的父亲,会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快了点,可是、可是,我们真的很相爱嘛,想要共组一个家……”淳茹像个小学生,扭着手指头解释给好友听。   “好了,够了。”不想听可爱学妹说她有多爱男友,汤心紫扬手阻止。“我答应当你伴娘就是,不要再说了。”她受不了别人的闪光攻击。   “Ya!阿紫你最好了。”淳茹兴奋的抱住好友,像个孩子似的。   “婚期呢?订在什么时候?”汤心紫问道。   淳茹报了五个月后的好日子,她挑了挑眉。   “五个月啊,有点长又不算太长的时间呢,筹备一个婚礼也够了,那……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准新娘。”   “做到什么时候?”这个问题让原本开心分享喜讯的淳茹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汤心紫双手环胸,看着单纯傻气的好友,笑道:“淳茹,你没跟陆智盛讨论工作的事?你是打算一边忙结婚的事情一边工作喽?那结婚后呢?你还是要继续在我手底下做事吗?”   在她带领的企划部门里,淳茹是最没企图心的企划专员,但那不表示她工作能力差,相反的,淳茹如果有企图心,她现在这小组长的位置不会坐得这么稳。   淳茹是一个……被保护长大的女孩,很小女孩的女人,没有强烈的企图心,家人对她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就只是要她开开心心、单纯的生活就好,赚一个月两万五千块的薪水,足够养活自己,如此而已。   她也甘愿过着平淡的生活,但是,她却交了一个小开男朋友,如今还打算闪电结婚……   “我……没有跟阿盛讨论到这里。”淳茹眉头微微一皱,但乐观的天性立刻让她将那一点的不确定抛在脑后。“但是阿盛不会反对我出来工作的。”全然信赖的口吻。   “噢!”汤心紫轻应一声。“原来什么都没讨论好啊。”很精辟的下了结论。“这样仓促结婚好吗?”   “没问题的!我们很相爱,一切都会没问题。”乐天的淳茹是真的相信她和陆智盛结婚是对的事。“还有五个月,不急啊,而且我们现在一起住,有更多的时间见面,结婚的事情我们会一起讨论,我想要有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汤心紫抓到了她话中的奇妙点。“一起住?”她一脸的不敢相信。“淳茹,你跟陆智盛同居吗?”   “对啊。”她没心眼的报告。   汤心紫忍不住大叫,“你爸没有打断他的狗腿?”   “没有啊,这是我们双方父母的决定。”   “噢——”她眼神一转,开始逼问:“为什么?你爸那么宝贝你,晚一点下班回家都会打电话来问你何时才离开公司,现在竟然让你跟个男人同居?!太奇怪了,说,快说,为什么会这样?”女强人先把工作摆在一边,因为这实在太有趣了!   她和淳茹在大学同社团,相熟之后对淳茹的家境有些了解,知道这位将军之女从小就是念女校长大,家教十分严格,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因为她爸爸不允许,淳茹都超过二十岁了,还有门禁咧。   但是如今却让她跟个男人同居,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因为两家人说,要让我们试婚啊……”淳茹一古脑的把事情告诉好友,包括家人对他们设下的“规矩”。   “真是烂主意,如果最好你们没结婚,吃亏的是你耶,我就不信陆智盛是柳下惠!”说话直接的汤心紫直接呛明了,她压根否定这个烂主意。   淳茹脸一红,别别扭扭的说了,“这个……爸爸有说不准……”声音小得跟蚊子差不多。“而且,昨天智恩姊姊去美国之前,把橙橙带给我们照顾。”   心紫闻言一愣,接着趴在桌上大笑。“哈哈哈哈——陆智盛不气死?”有一个小孩当电灯泡,想做什么都要顾虑一下儿童不宜。   “对……他不懂为什么结个婚要这么麻烦……”   “这是他说的?”她眼神一闪。   “对啊,昨天去买床组的时候一直碎碎念。”淳茹觉得那时候他闹别扭的嘴脸非常好笑,没有想太多。   分明就是他把结婚看得太简单了吧!汤心紫很想要看那位大少爷吃尽苦头的模样。至于她的宝贝学妹嘛……也想得太简单了。   “淳茹,我觉得啊,你最好跟你未来老公讨论一下工作的事情,要走要留,要作个抉择。”她点到为止。“工作,工作!我要忙了。”把淳茹干出办公室时,还丢了一堆工作给她。   淳茹抱着文件回到自己位子上,不禁想着:为什么没有人对我说恭喜?   不论是家人还是好友,都给她语带保留的答案,大家就这么不看好她和阿盛的婚姻吗?   他们很相爱,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祝福他们呢?   算了,不想了,工作吧!淳茹把烦恼抛在脑后,认真工作,一直到下午突然有个临时的工作进来,让她无法准时下班,她紧张了,因为要赶着去接橙橙下课。      当她到幼稚园接小朋友的时候,已经超过六点了,整个幼稚园只剩下橙橙一个小朋友,当然脸色不好看。   “淳茹姊姊,你好慢!”小朋友生气的跺脚,眼眶有泪花在转。   “对不起、对不起,我加班嘛,对不起啦……”淳茹连忙向他赔不是。“舅舅也在开会没办法来接你,对不起嘛,不要生我的气。”   “哼!”橙橙生气的双手插腰,一点也不可爱甜蜜。“我肚子饿了啦!”   肚子饿,晚餐——糟了,他们要一起吃晚餐啊!   淳茹看了下腕表,她与陆智盛联络过,他刚离开公司,确定他会带晚餐回家,她才带着生闷气的小朋友一起回去。   她拎着小朋友的书包和午睡用的小睡袋、换洗衣物,神情有些疲惫,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让她觉得累而已。   “舅舅,我回来了。”橙橙一进门就脱掉鞋子,在空旷的客厅里跑来跑去,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洗一洗手,吃饭了。”陆智盛脱下上班穿的西装、领带,一副随意轻便的姿态,看着被小孩的东西压垮的淳茹,不禁笑了出来,“好可怜。”   他伸出手帮她拿走杂物,解救她。   “很累吗?休息一下,吃晚餐了。”他神情温柔地道。   淳茹看着居家的他,还有餐厅那头简易的餐桌上那些外带的晚餐,他有买她爱吃的菜色。   “有没有闻到熟悉的香味?我特地去买回来的,今天是我们一起住的第一顿晚餐,来,先把东西放下来,吃饭了。”他牵着她的手,来到饭桌前。   桌上摆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带她去吃的那家餐厅的菜色,淳茹为他这浪漫贴心的举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转身,扑进他怀里。“阿盛……”   “怎么了?这么感动?”他觉得她傻气得可爱。   “不是……”她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我不知道,原来一起吃晚餐这么困难重重……才第一天而已。”她以为这很简单的,不过是吃个饭而已。“我原本想要下厨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啊!”她觉得这样才有一起晚餐的意义。   “嘿,有什么好沮丧的?急什么呢?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现在先吃饭,其他事情都别管。”   陆智盛体贴的为她布菜,催促她快点吃,一边说着周末的计划。“这周末一起去看家具,还有挑你想要的厨具,让你决定怎么布置我们的家。”   他承诺给她一个梦想中的家,慎重的、认真的,向她承诺——   “我们会很幸福。”他握着她的手,凝视她的眼,深情款款地道。   凝望彼此的眼神中充满爱意,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紧握着对方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放,澎湃的情感在血液中沸腾。   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交换情意深深的一个吻。 第三章   “跳、跳、跳、跳!”洗好澡的橙橙跑出浴室,摆脱满身大汗的淳茹,全身湿淋淋的在弹簧床上跳来跳去,就是不让她帮他穿衣服。   “橙橙,你快点过来把衣服穿上,你全身都湿湿的,会感冒。”淳茹好声好气地说。“快点来穿衣服嘛,好不好?”   小孩是很精明的,知道哪个大人可以吃定,底限在哪里,也很清楚好脾气的淳茹姐姐对他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YA、YA、YA!”所以他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径自玩得开心,持续在床上跳来跳去。   他会把新买回来的床跳坏的——淳茹知道小朋友这样不对,但她没办法对他发脾气。   一来,橙橙不是她的小孩,她还未过门,总不好教训小姑的小孩,二来嘛……她跟哥哥们从小被爸爸打到大,所以她绝不会对小孩子粗暴,坚持讲道理,好声好气。   折腾了五分钟,小朋友就是吃定淳茹,不听话、不合作,没玩到开心绝对不停下来。   “刘映晨!”在外头将完电话回到房间的陆智盛,一进门就看见外甥无赖的行为,当下脾气就来了,连名带姓地吼,“怎么可以在床上跳来跳去还不穿衣服?你妈妈是这样教你的吗?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你丢出去!”   橙橙被吓得脸色发白,他站在床上连动都不敢动,泪花在眼眶底打转,一脸委屈。   “还敢哭?眼泪掉下来试试看!”陆智盛一看他就有气。刚才吃饭也是,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都五岁了,还要小茹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求他多吃一点,那时候他就想把顽劣的外甥抓过来教训一顿,却败在小茹求情的眼神下。   他知道她喜欢小孩,无论小朋友对她提出多无礼的要求,她都不会生气,好声好气地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讲道理”。橙橙就是吃定她这一点——越想越生气,他忍这个臭小鬼很久了。   “还楞在那做什么?还不快点穿衣服!”陆智盛凶狠粗鲁的语气,不只把五岁小孩吓得脸色发白,也把女友吓坏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眼看橙橙被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她不忍心,快速摊开大浴巾,将小朋友包起来抱到身前。   小孩子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浮木,委屈的在她怀中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压抑啜泣,不敢放声大哭。   “呜……”还被吓得全身发抖。   “还敢哭!我还没凑你!”陆智盛见臭小鬼趴在淳茹身上哭,就觉得这小鬼在告状讨救兵,心火又起。   “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你好凶。”淳茹为小朋友说话。   “你吓到他,也吓到我了。”她语气声温和柔软,希望他温柔一点。   但陆智盛可不这么想。他要是在他的劝说不低头了,臭小鬼以后一定会有恃无恐,照样不把她当一回事。   “从刚刚吃饭起他就讲不听,边吃边玩,这种行为是对的吗?现在洗完澡又不合作,找你麻烦,他被宠坏了!姐和姐夫哄着他,爸妈也把他宠上天,对他好反而是害了他!”   “那你好好说嘛,他五岁了,听得懂的。”她不知道他对小孩这么没耐性,以前橙橙不敢靠近舅舅,她以为是因为小孩子还害怕他外显的严厉,没想到,他不分青红皂白进门来劈头就骂,难怪小孩怕他。   “好好说——刘映晨,我警告你,从明天起你敢在我面前挑食、边吃边玩,我就饿你几顿,看你还敢不敢拿乔!还有你再欺负淳茹姐姐,我就把你丢出去,听见没有?”他恶声恶气的对小朋友“好好说”。   淳茹忍不住又道:“你这样……哪里是好好说?”怀中的小孩把啜泣吞回肚子里,哭到打嗝,睁着眼睛看着凶恶的舅舅,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分明就是威胁!   “为什么你今天对我特别有意见?”无论做什么她都有意见,陆智盛觉得很不平,“你太宠小孩了。”还指责她咧!淳茹明显的错愕。他对她说话的口气,有够差的。   “是我太宠小孩吗?”她不认为如此,只是两个人对待小孩的方式、理念不同而已。   “你还不宠?什么都说好,做错事也不处罚,小孩当然吃定你!小孩子怎么可以宠?”   “不能好好说吗?讲道理,他们会听的……”淳茹不禁有些害怕,她不习惯吵架,也不喜欢吵架,尤其是跟他。   “如果会听话的话,这臭小孩还敢不听你的吗?”陆智盛是心疼她,但表达得不好。   他知道她喜欢小孩,橙橙来的那一天,她哄他上床,送他上学,接他下课,温习他一天所学的新东西,听他说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照顾橙橙让她很开心。   淳茹不知道怎么回他,她默默的低下头,替小朋友穿衣,轻声哄着橙橙,因为才被凶暴的舅舅吼过,小家伙很识时务的合作,不敢太有个性。   “你可以使用浴室里。“她心头闷闷的,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头上,不是很舒服她眼没直视他,看着眼前的小朋友,心疼的抹去他垂挂在脸上的泪痕。   见她神情怪异的照料橙橙,他哪有可能转身去洗他的澡?   陆智盛挫败地爬了爬头发,叹息的走到她身边。有一肚子话要对她说,但是那个臭小鬼……   “去厨房拿水喝。”只好支开他。   “噢。”不敢违逆小舅舅的话,橙橙一溜烟跑出房间。   电灯泡一走开,陆智盛就往床上一坐,一把拉过淳茹,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语气比起刚才,和缓不知道几百倍。   她垂眸盯着他握着她的大掌,也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语气听起来,“吵架”对她来说打击很大。   “我们没有吵架。”他否定她的说法,只是小小的理念不合而已。“小茹,你对我很失望吗?”见她低头不语,不看他也不笑了,不禁这么想,是不是……她对他的表现失望?   淳茹轻轻摇头。“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他对橙橙严厉凶暴的那一面,让她联想到小时候,他对她的不耐烦。   交往近一年来,她被呵护、疼惜,他从不提高嗓音对她说话,她几乎都要忘了他的大少爷脾气。   “我不完美,小茹。”他把脸埋进她颈间,沮丧地道:“工作上的压力,外界的眼光,我很好强,我不喜欢输的感觉,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甚至说我没血没泪的魔鬼……但是在你面前,我只想当你的王子。”只有对她,他想掩饰自己所有的缺点。   “你是啊,一直都是。”她抗拒不了他遮掩的柔情,不禁心软了。“我刚刚只是想到,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小孩,你也会像对待橙橙那样吗?”   她叹了口长气。“我爸爸是个优秀军人,可是妈妈过失得早,一个大男人要带三个孩子,是为难了他,当然用教育军人的方式教育我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阿盛,我希望我的小孩,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懂。”陆智盛也明白,那位将军的教育方式有多严厉。   管的紧紧的,也亏淳茹个性单纯不好争,没被教育成偏激的孩子。“我排行老四,是唯一的男孩,我妈从小就宠我,我小时候的顽劣不会比橙橙好到哪里去——”就是因为和自己有同样的环境,他才能了解那个臭小鬼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爸完全不管我,一直到我念高中才把我抓到公司去实习,逼我打工、赚学费,我才顿时惊觉,我的环境比起一般家庭优越太多——我很懊恼,浪费了很多时间,我脾气不好,我有很多缺点,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在溺爱的环境下长大。”淳茹无法反驳他的说法,她认为他是对的,但她的论点也没错。   “我们的观念差好多。”她又是长长一叹。“光是小孩子的教育方式,我们就没法达成共识。”   “还好我们同居,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啄吻她的唇,保证道:“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对小孩乱发脾气。”他确实是太冲动易怒了。   “那我也答应你,不可以太宠孩子。”她也是真的被小孩牵着鼻子走,太宠孩子了。   “所以,我们没有吵架。”他说。   “恩,我们没有吵架。”她回答。   两个人体谅对方,各退一步,化解了吵架的危机,但是这次不愉快的梗,已深植两人心中,成立阴影。      同居的第一个星期,两人尽量压缩自己的工作时间,就是为了一起用晚餐。本以为两个人一起生活没什么的,双方家人给的难题他们都能迎刃而解,但光是一起吃晚餐这么简单的小事,就让两人疲于奔命。更别说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会哭、会闹、会尖叫,难搞得让两人快疯掉。   但是看到对方呆在“家”里,就觉得心情很平静。   折腾了一星期,总算到了周末,可以睡饱补眠,不用与时间赛跑,陆智盛非常糜烂的睡到中午才醒来,一睁开眼,床上已不见未婚妻和电灯泡外甥。但是外头传来细细声响,让他好奇地下了床,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偷窥。   “坐好哦,不要下来。”淳茹在厨房、客厅之间来回忙碌,擦拭空旷的地板,叮咛小朋友坐在吧台旁,叮嘱他不能擅自离开位置,以免滑倒。   她动作很快的整理垃圾,做好分类回收动作,一个星期饮食制造出来的垃圾十分可观,把那些垃圾拿到门口暂放后,她开始拖地。   虽然使用空间只限于房间,客厅里没有家具摆设,但仍会有出入时带进来的灰尘,她非常认真的打扫。   “怎么不多睡点?”陆智盛搔着头走了出来,只套着一件短裤,一脸睡饱的慵懒。   “阿盛。”淳茹正好打扫完,对他笑了一下。“习惯了,就醒来嘛。”   从小她就跟哥哥们一起在早上六点起床,是不用跟哥哥们一样操练运动什么的,她只要洒扫应对,温习功课,在出门上课前,爸爸都会要她背诵课文或者英文单词,就算长大后,爸爸对她管教没那么严了,她也习惯早睡早起。   “舅舅太阳晒屁屁了还不起床!懒猪!”橙橙眼见舅舅睡饱了,心情好不会凶他,就开始捣蛋。   果然,心情还算不错的陆智盛,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看着心爱的女友说:“忙完了?”   “嗯,忙完了,才要去叫你起床呢。我洗个澡、换个衣服,就可以出去吃饭了,那——趁这个时间,你把垃圾拿到一楼垃圾回收间,我已经分类好了。”淳茹这么交代着,在她家,家事是家人一起做的,就连严肃大男人的孙将军,也会亲手扫地洗碗。但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陆大少爷,从来没有做过家事,更没有到过垃圾!   “呃,好。”脸上一瞬间闪过错愕不解,第一个闪过脑子的想法是——啥?但马上想到了双方家人开出的“条件”,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好。   看着淳茹对他微微一笑后,走进房间洗澡换衣,他也稍事梳洗,套上简便的休闲服,出门丢垃圾,后头还有一个小跟屁虫,嘿咻嘿咻的拎着保特瓶,觉得自己有帮到忙很厉害。   垃圾回收间的气味不会好闻到哪里去,陆智盛挎着一张脸,随手丢完垃圾后回到住处,不是很愉快。   但是一回来看见冲完澡,开始打扮的未婚妻,那份不满和怪异,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吃完饭去看看家具,中午想吃什么?”他走向她,从梳妆镜的倒影中凝望她清秀素净的小脸。   “麦当劳!”小朋友听到立刻冲上来提议。“我要吃麦当劳!”   “垃圾食物。”当舅舅的一口回绝。   “淳茹姐姐……”他很识时务的转向疼爱他的未来舅妈。   “橙橙,现在肠病毒很流行,昨天你妈咪电话里有说过了哦,不可以去儿童游戏区玩。”她好声好气地说,跟未婚夫百分之百否决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你还想吃麦当劳吗?”   “不要!”一听不能去球池玩,小朋友脸都垮了。   “那,我们去吃饭饭喽。”她笑容温柔,摸摸小家伙生气的脸,安抚道。相较于淳茹对小朋友的耐性,陆智盛是越看越有气,心想“真是一颗大电灯泡!”   “淳茹,吃完饭送他去我大姐那。”疼爱他的大姐不会拒绝他的——趁着小朋友在一旁玩玩具,陆智盛打着如意算盘。   多个小鬼在,他们生活品质差很多,连想讲一些贴心话都得偷偷摸摸,亲吻、拥抱全部不能做,因为小鬼会告状!   “阿盛,你不懂橙橙为什么跟我们一起生活吗?这一定是我爸爸的意思。”淳茹为难地道:“二姐怎么可能把唯一的孩子交给我们?是我爸……”她没说完,因为他难以启齿。明知他们的房子阳春,还让他们照顾一个五岁的小孩,这当然是……避免他们发生关系,也算是双方家长对他们的试探。   “如果连一个小孩都照顾不好,你说,我怎么跟二姐交代?”她心细,他粗枝大叶,她不是笨,只是个性不好强,安安稳稳的守着本分。“五个月而已,一下就过去了,就当作……实习当一对父母啊,你不想有小孩吗?”   “我们的小孩一定更可爱!”陆智盛忍不住遐想了起来。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不能把那臭小鬼塞给他妈或者大姐,只能让他一直破坏自个儿好事就对了!   “我也冲个澡,垃圾臭死了,你快点化完妆,我们出门了。”他走进浴室里冲澡。   那句类似抱怨的话,让淳茹微微一愣,心想着,他是不是不愉快了?怎办?他是不是生气了呢?可他冲完澡走出浴室时,是带着笑容的,她原本的怀疑担心,这才消散。      就像是平时的约会一样,两人愉快地一同出门,去常去的餐厅用餐、聊天,不同的是,没有她家人一小时一次的夺命连环CALL,但多了个小朋友在中间,一颗超大电灯泡。   用完餐离开餐厅,正要去拿车时,陆智盛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阿健,什么事?”愉快的口吻,因为拨电话来的人是他换帖的好友。“老地方?有什么问题,小茹跟我在一起,正好有事要跟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简短说完,收线,他回头笑咪咪的对淳茹说:“是宋健仁,约我们晚上去吃海鲜,正好告诉他我们要结婚的事,那臭小子一定会吓得酒都喷出来!”   淳茹记得他的好友,是个斯文白皙的男人,笑起来很温和。但阿盛总说他人如其名,是个贱人——唉,为什么他说话一定要这么放呢?   “现在先去挑家具,走吧。”他为她开车门,这体贴的小动作从交往开始都没有变过。淳茹柔顺的坐进副驾驶座,回头叮咛小朋友乖乖坐好不要乱动,陆智盛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不是把车子开向知名的连锁家具卖场,而是到了假日便没什么人气的商业大楼区,在一栋明亮的建筑物前停留下来。   “咦?不是要去挑家具啊。”他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两人手牵着手,还带着一个小小孩,走进大楼里搭电梯上楼,一出电梯门,一男一女两个身穿黑色套装的人,恭立在电梯门前。   “陆先生,欢迎,这里请。”殷勤的为两人开了门,将他们奉为上宾般地迎进去。相较于陆智盛的自在,淳茹有些无所适从,她眨了眨眼,在这个周休二日的假日,看见数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男女,在装潢得非常现代、时尚风格的办公室内工作,每个人看起来精明利落。   “阿盛?”她一脸的茫然。“来这里要做什么?”   他俩被带到贵宾室,有一整片的透明玻璃,能够眺望大台北的都市丛林,舒适柔软的白色沙发,皮革摸起来柔软,空调术士,供有香醇的咖啡、鲜榨果汁以及各式小点心。   “孙小姐,这是目录。”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性丰蹲在她身旁,摊开一本白色精装书皮的目录。“听陆先生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这是设计师们的作品集,给您做参考。”   “谢谢。”这是淳茹第一次听人对她说恭喜,他们要结婚了,不禁有些五味杂陈,被动的翻开目录。   目录中的相片全部都是设计感十足的家具,举凡沙发、椅子、柜子、茶几……等等,大至铜柱大床,小到门口的伞架,玲琅满目,应有尽有。有后现代的金属风格,也有复古仿古董设计,奢华的巴洛克……   其中一张床头柜,她很眼熟——陆智盛东区单身套房里,就摆着一张一模一样的。   “孙小姐,我们公司所有的家具都是独一无二的,视个人需求、品味设计适合的家具,请手艺绝佳的师傅打造,陆家一直是我们公司的忠实顾客呢。”   淳茹看见那张床头柜相片底下的价格,数字后面的四个零,让她傻眼。一张床头柜就要价数万元!她的价值观让她很难接受,再往下翻目录,她细算了一下——   要在这家公司挑中喜欢的家具,她的存款连一张沙发都买不起!   “她喜欢温馨、简单的风格,挑些这类型的设计让她看看。”陆智盛见她皱眉的模样,心想这:她八成被五花八门的种类搞得心乱了!于是指点服务的设计师们给她方向。   陆大公子一开口,众人立刻纷纷走告,动作很快的收拾第一批目录,再搬出一堆精装的作品集让她“参考”。   “孙小姐,您有什么样的需求?不妨说说看。”   “我想要简单,但是很舒适,以暖色系为主,客厅沙发要米色,桌子想要玻璃椭圆形,上面有一些雾面的花色,收纳柜要……”淳茹说出她梦想中的“家”的样子。   “您看看这样的设计……”一旁待命的设计师听了之后,立刻着手绘图,墙上的四十二寸电视,秀出她所说的她想要的“家”。完全精准的抓到她想要的样子!那就是她心目中理想、完美的“家”。   “沙发的皮革想要什么样的材质?不确定的话,我们有现成的材料让孙小姐看看。”太完美了,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的。   她以为去IKEA挑家具已经很奢侈了,她原本的想像中,他们会在那里为了一张桌子的角该是圆的、还是尖的而争论不休,喜欢一张沙发的设计、颜色,但会为了尺寸大小与客厅不合,而选择另一组比较没那么喜欢的。挑选窗帘会为了怎样的垂缀度而烦恼不已,想不到……她的烦恼都不是烦恼,来到这里没有这些恼人的问题,一切都很完美。   但这样的完美、这样顶级的服务,是靠金钱堆积起来的。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到打造她要的“家”,需要花费多少钱?   “阿盛,我觉得,好像太奢侈了……”   “你是怕我花太多钱吗?”陆智盛不觉莞尔。“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说了会给你一个你梦想中的家,钱不是问题。”   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们的价值观差这么多!她一个月两万五千块的薪水,还不够他买一张他所看中的床头柜,他说钱不是问题,但对她来说,这冲击实在太大了!   “孙小姐挑选的东西都已经设计好了,估计工作时间是三个月,有问题随时向我们反映。孙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服务她一整个下午的女业务,笑容甜美的递名片给她。   淳茹收下,瞥见陆智盛和一个主管阶段的男人在闲聊。   “尊夫人真是好眼光。”主管微笑递账单。   陆智盛只是看了一眼数字,然后微笑掏出支票簿。她根本不敢去问她挑了一下午的家具花了他多少钱……天哪!   “淳茹姐姐,你的电话响喽!”一进贵宾室就有人陪着玩的小家伙,玩的乐不思蜀,拎着淳茹的包包过来。   “啊啊!”她立刻翻找包包,连忙掏出手机接听。   “喂……我是淳茹,呃。”她怔愣。   “呃……嗯,不对,阿姨,呃……妈。”她支支吾吾,改了好多次喊法,倒是把未来的婆婆给逗笑了。   “我跟阿盛在一起,在挑家具……嗯,结束了——什么?!”她突然眼睛瞪大,大叫一声。   陆智盛狐疑地回头过来,挑了挑眉,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她应允了准婆婆的要求,看向未婚夫,心想着:她完蛋了。 第四章   “夫人,孙小姐到了。”在陆家工作超过二十年的福嫂,将淳茹领进大门,来到一间起居室便离开了。   “小茹,快过来。”陆陈雪珊立刻朝准媳妇招手。   她羞怯一笑,轻轻喊了一声,“妈。”   “来来来,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廖夫人,我的好姐妹,那位呢,是范姜家的……”   淳茹一靠近,立刻被拉着见长辈,一个一个的见过准婆婆的众姐妹,她战战兢兢,眼前可是影响力十足的贵妇人集团。   淳茹被夸的很害羞,然而该有的礼数不敢少,一个一个喊阿姨、伯母,就算是穿着轻优的休闲服,容貌也不是天资绝色,但令人舒服的她十分有长辈缘。   众人都夸陆陈雪珊有了个标致的媳妇,让她听得浑身轻飘飘的。   “不是说忙完了吗?怎么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呢?”陆陈雪珊不着痕迹地笑问。“怎么?智盛不让你来吗?”   答对了!   她开口说要来见他家见准婆婆,让陆智盛不是很愉快——   “我妈找你做什么?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别管她,跟阿健约好了,现在开车过去时间刚刚好。”大少爷不满意约会被打断,当然是不准她去。   “不行啦,我得去。”淳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但直觉告诉她,一定要听准婆婆的话,否则后果会很不妙。“妈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已经跟阿健约好了,怎么可以失约?”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的道理,他这人最讨厌突然杀出来的意外。   “但是你妈那边,我……”   “麻烦死了,我妈找你要做什么?!我问她”他不太爽的掏出手机。   “不行!”立刻被她阻止。“你妈是直接拨电话给我,就是不想透过你转达要我回去的意思,这表示了什么?你还不懂吗?”表示她不能拒绝。   “你现在跟你妈发脾气,不让我过去,她会怎么想?”当然是她这个坏媳妇在破坏他们母子感情。   “怎么那么麻烦啊?!”陆智盛怒气张狂的吼着。“那现在是怎样?叫我放阿健鸽子跟你一起回去?!”语气中满是大少爷的不情愿。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未来婆婆,尤其是当着她一干朋友的面前说,阿盛不开心她回来——这根本就是在给准婆婆难看嘛。   “没有的事。”淳茹惊慌的解释,“路上塞车,所以迟了,阿盛跟朋友有约,所以我一个人来。”   她还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陆陈雪珊精明的眼闪过一抹精光。这个媳妇啊,还算及格,原本以为她单纯天真,但意外的很懂人情世故。   没让她在众姐妹面前出丑,也算好了,而且还很聪明的没把智盛拿出来当挡箭牌——如果那臭小子跟着一同回来,铁定不会给她这个妈好脸色看。   “外婆。”橙橙见到心爱的外婆,立刻最甜的扑上。“我好想你哦!”   “哇噢,我的心肝宝贝呀,来给我看看……哎呦,是不是瘦了啊?有没有吃饭啊你?”   淳茹一愣,有点傻眼。这……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怪她照顾橙橙不周全吗?   一口气梗在胸前,很难受,觉得委屈……   “淳茹啊,快结婚了嘛。”赵家电子的老板娘,笑咪咪地道:“听你婆婆说,婚期还有五个月左右,婚纱还没拍吧?来,介绍这间婚纱店,陆家娶媳妇,不能失了面子。”塞了一张深蓝色烫金的名片给她。   “谢谢。”她微笑接下,看着那张名片的店名,有一瞬间失神,听几个结婚的同事说过,这间婚纱公司的婚纱租赁和拍摄不便宜,动辄数十万……   “对了、对了,听说啊,言家太太最近常跑医院呢,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说是看心理医生,老大最近迎来一个三房,听说年纪很轻,才二十岁?”   贵妇们你来我往的聊起了上流社会的八卦,挞伐某个富太太谈谁家的女儿交了个落魄男友之类的,让淳茹顿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她又不能露出太奇怪的神情,她精神紧绷地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突然肩膀传来轻轻一拍,她吓到转过头去,看见微笑凝望她的陆家老三——陆智善。   “三姐……”淳茹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智善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我现在说的话,我只说一次——陈太太跟妈私底下较劲得厉害,你拟宾客名单要记得她的位子离主桌远一点,但是生意上跟我们家往来密切,要是排得太远爸会不开心。去年王董事长娶媳妇,对方是美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排场搞很大,妈被王夫人消遣了一顿,妈恨死她了……”   陆三姐说得很快,淳茹消化得有点来不及,她记得很努力,那些人际关系、恩怨情仇,让她听得快要吐了。   “欸,智善,你回来了啊?休假还工作,这么幸苦。”   “跟几个客户吃饭而已。”陆智善微笑,浅浅地一点头。   “哎呀,孙小姐,你看起来很年轻,在工作吗?”   三姐的警告才刚结束而已,王董事长夫人就把矛头指向她了!淳茹紧张得要命。“是,我在工作。”   “真的啊?在哪工作呢?做什么样的工作?”她报上公司名称——那是一间中小型企业,股价平平的那种。   “我是企划专员。”   “企划专员?那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刺耳的说法不只是这样而已,还有更过分的。“你家里很缺钱吗?怎么做这样的工作呢?”   陆陈雪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但微笑过去,“年轻人,就是要多磨练嘛,自己养活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哎,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啊,那种工作一个月的薪水连一个包包都买不起。”嫌弃、势利的视线,表明了不屑。   尤其是淳茹一身平价的休闲打扮,跟其他全身名牌的贵妇们相比,她真是格格不入。   “年轻人,喜欢低调。”陆陈雪珊淡淡地道,但心中早已怒火滔天。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初来乍到的淳茹又开不了口,陆智善只好出来打圆场开新话题,“小茹,今天怎么又空过来?智盛没跟你一起?今天去哪约会?”   淳茹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妈要我过来见几位阿姨,智盛跟朋友有约,所以没法来,今天去挑了家具……”   “花了不少钱吧?”陆智善看着这小妹妹长大的,很了解他们家一贯的低调性子,一定很难接受她第那种花钱方式。   “我连问都不敢问……”淳茹果然一脸尴尬。“我只看到他签支票……妈,我们……”她很尴尬的告诉准婆婆,今天,她花了很多钱,等着被使白眼被骂之类。   连信用卡都没法支付他们今天挑选家具的总额,那到底是多少钱?   “有什么关系?回家休息的地方,总要布置得舒服一点,你这傻丫头,节俭惯了。”陆陈雪珊语气宠溺地道。   “就是说啊,住的地方当然要舒适一点,你们去哪?‘萨奇’吗?我女儿新买的房子也是委托他们设计装潢呢。”   眼见话题又绕着陆家人打转,对敌惯了的王夫人不甘心,又找话题。   “对了,没听说过哪个姓孙的人家有未出嫁的女儿呢,淳茹,你是欣向电子孙董的亲属?还是……”   淳茹摇摇头,浅笑回答,“家父是军人。”   逮到机会的王夫人,露出得意的笑,“哎呀,是这样啊?难怪你要在外头工作了,嫁入陆家可辛苦喽……”   “不会的,妈对我很好,我很小就没妈妈,妈一直把我当成陆家第四个女儿疼心。”淳茹立刻说,不是说场面话,而是真的。   目前过去得早,多亏有陆妈妈的照顾,她还记得国中时来月事来潮,她慌得不知该向谁说,家中都是男人,太难以启齿了,是陆妈妈发现的,教导她女孩子该注意的事,安慰她不要怕。她是真的把陆妈妈当成妈妈,只是……最近好像怪怪的?   平时很维护她的长辈,现在却完全不理会她被人欺负,那种感觉非常的怪异。   “淳茹,你说你爸爸在哪个单位?叫什么名字?”有个好心的阿姨出来解围,拉着她说话。“我丈夫认识个国防部的朋友说不定认识你父亲,在工作上还可以互相帮忙扶持呢。”   “我爸爸叫孙维训。”她低调谦卑地回答。“两个哥哥也是公务员。”   她一说出自个儿父亲的大名,所有贵妇们全都瞪大了眼着,包括有定刁难嘲笑陆家娶了门户不相当的王夫人。   “小茹是我老公拜把兄弟的女儿。”陆陈雪珊淡淡地笑答,非常满意死对头惊讶的神色。   孙淳茹出身军人世家,是政治圈的人,婚姻这种事情,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商人之家自然与商人联姻,政治世家自然与政治世家交好。   政治界婚姻大事看的不是亲家的钱,而是权——权利人脉,除非利益交换,政商是两个不同的圈子,不成亲家的。   但是陆家即将迎娶个将军的女儿……那位刚正不阿的孙将军,以清廉、节俭驰名,政界人脉广而且深入高层。原本看好戏,想着陆家娶了个没啥家世的媳妇,要好好挖舍一番的王夫人,尴尬的闭上嘴,想着往后丈夫、儿子在工作上,或许需要这位小姐的家人帮忙不说,也就不敢多嘴得罪人了。   “小茹,来。”陆陈雪珊笑着走向她,那笑容太美太客套,反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两个女儿出嫁得风风光光,小女儿嘛……我是不指望了,唯一的儿子娶老婆,我要一切都完美——在所不惜。”   她握着准媳妇的手,摸摸她的脸,亲切地道:“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都交给你们夫妻俩打点,我也就不插手了,省得碍手碍脚的,智盛还嫌我罗嗦呢!我不在乎花多少钱,小茹,我只有一个要求,别丢我的脸,知道吗?”   看着婆婆美丽雍容的笑脸,淳茹觉得浑身发冷。   “妈,我知道。”环视在场众人一圈,一整天下来的冲击让淳茹头昏,这才明白一件事——   跟陆家太熟,太习以为常,以为结婚很简单,不会有大多的问题,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一件事实——   她要嫁的不是普通人家,而是嫁入豪门!      当淳茹被一干贵妇们围着出主意,挑饭店啦、婚礼公司啦、喜帖啦,各种意见搞得她快疯掉时,陆智盛驱车来到了基隆,与好友碰面。   “这么慢,路上塞车吗?”宋健仁已经来了一会儿,喝了一杯生啤酒。“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竟然没有看见他在放假时一定会带在身边的亲爱女友。   “别说了!”陆智盛气闷的一屁股坐下,拿起杯子径自倒酒,狂灌两杯后重重的放下酒杯道:“我要结婚了。”   “噗——”宋健仁一口啤酒喷了出来。“你啥?结婚?跟谁?”   “这会有谁?!”那是什么烂问题!陆智盛瞪他。   “噢!这么快?”他挑了挑眉。“你闹出人命了?”突然宣布闪电结婚,旁人当然会做此猜想。   “并没有!”没好气地白领好友一眼。“当我伴郎,没意见吧?”   “没意见是没意见,我说阿盛,你宣布个婚讯,一定要这样杀气腾腾的吗?”从没见过一个准新郎宣布结婚的消息是这样的。   “我快被气死了——”陆智盛开始抱怨,“你知道婚期订在什么时候吗?五个月后,五个月!凭陆家人脉、财力,一个婚礼两个月搞不定吗?”先是抱怨婚期太久,接着是双方家人的刁难。“还要我们试婚!设定一堆条件,妈的……还有个小鬼来捣蛋,住在那个没佣人没家具的房子……”一股脑的把不满都说出来。   宋健仁觉得有趣的听着,一边喝着酒,房间服务生来电菜中断过一会儿,接着陆智盛又继续抱怨。   重点其实只有一个——大少爷不满意注意力被剥夺,觉得就算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反而比以前少,当然,想亲热也不行!因为被制约了嘛。宋健仁笑到岔气。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她跟臭小鬼相处的时间比我还长!跟他说的话比我还要多,什么跟什么?!她到底是要跟谁结婚啊?”   “嗯哼,这不就是以后你们有小孩的生活吗?很好啊,还没生之前就现有心理准备,比较不会措手不及。”宋健仁的毒舌和他斯文温和的外表不同,毒辣得很。   “欲求不满的日子,未来应该有五十年等着你,恭喜。”还说风凉话咧。“习惯就好了。”   “你这贱人,就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还有那种事情是可以习惯的吗?叫我禁欲,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我给的建议很有建设性啊,要不然,你以为婚后的生活是什么?还不是过日子?”一句话让满肚子火气的陆智盛词穷,滴啦滴啦,手机声响起,陆智盛看也没看,火火的抄起。   “谁?”   “阿盛。”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陆智盛不会错认,这是孙家老二孙沧海,他丢下一个地名后告诉他,“爸要你见一些长辈,快过来。”连问一声都没有,就直接叫他过去。   “我会听你的?屁!”陆智盛一点也不把孙沧海的话放在心上,就算那是他岳父的授意。   “谁?”宋健仁好气地问,一边剥着刚出炉的胡椒虾。   “孙沧海。”陆智盛讨厌意外,他今天的计划就是带准老婆去吃中餐、挑她喜欢的家具和朋友一起吃晚餐,然后回家。   他是一个很有个性、非常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即使那人是他岳父亦然。   “谁?”   “五个月后会变成我的二舅子,在国安局工作,鬼厉鬼气的一个人。”神秘兮兮的,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未来舅子找你做什么?”宋健仁继续跟虾子奋战。   “说我岳父要我见几个长辈,管他的——”非常豪迈洒脱。   “等一下。”宋健仁似笑非笑的挑眉。“你岳父要见你,而你现在还敢坐在这儿?”   “怎样,不行吗?”他为什么要理会?   “请问,你是娶了人家女儿没?”宋健仁好心地提醒他,“还没娶进门,表示一切都还有变数。你这么不受教,孙大将军会把掌上明珠交给你?”陆智盛僵掉。难道,这也是小茹丢下他,执意去见他妈妈的原因?   自己的妈妈自己清楚,他不禁想着如果小茹被他挠着闹着就不去见他妈了,让他妈在一干姐妹面前丢脸,以他目前好面子的个性来看……这事会很难收拾。   那,他呢?如果他让准岳父在一干朋友面前丢脸……   “S it!”陆智盛丢下吃到一半的海鲜,匆匆离开海产店。   “喂,你可别酒后驾车啊……”宋健仁聊胜于无的对着好友的背影高喊,摇头失笑,“大少爷就是大少爷……”   陆智盛离开海产店后,当然没有酒后驾车,孙沧海告诉他的餐厅也在基隆,他挑上一辆计程车离开前往指定地点。   那家餐厅是一家私人俱乐部,隐密性高,门僮还不放行让他进去,是拨了电话给孙沧海,才有人出来接他进去。   “速度挺快的,以为你会拖个一、两小时呢。”出来接他的人并不是孙沧海,而是老大孙沧路。   陆智盛暗暗啐了两声,比起神秘冷硬的孙沧海,外表斯文、阴柔的孙沧路要难对付多了。   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以瞒得过这一位犯罪心理分析师,他连一个眼神不对都会被孙沧路逮到,所以打牌老是输!   还记得第一次吻了小茹送她回家后,立刻就被发现,还被孙沧路逮住拷问了一番。   “我正好在附近。”陆智盛回答,“岳父要我来?”   “正好跟几个长辈见面、吃饭,提到小茹,我那宝贝妹妹一直是长辈们关爱的对象。”孙沧路勾唇一笑,脚步一旋,领着他往招待所里走。   经过九弯十八拐,才到一个包厢,一路上他不禁想:为何沧路说小茹是长辈们关爱的对象时,那口气让他冒了无名火?   “父亲,人带到。”孙沧路在人前与父亲对话的口吻,是以部队上的谦恭语气,待父亲点头认同后,他立刻步至一旁,亲自为众叔伯们斟酒。沧路这一面跟平时对付他时倨傲机车嘴脸,完全是两码子事!   “阿盛,过来。”孙将军语气冷硬地唤他,让他回过神来。   “是。”陆智盛抬头挺胸,自信地走向岳父身旁的空位就坐,定眼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与会的都是政治新闻常出现的熟面孔,都是喊得出名字的高官,从小生长在富豪之家,虽然与政治圈交好,但也不曾看过两个党派数一数二的大佬,坐在同张桌子吃饭啊!   “我未来女婿陆智盛,毛头小子一个,还让各位长辈们指教一二。”孙将军语气淡淡地介绍。   孙沧海机伶地把他面前的酒杯斟满,小小声在他耳边提醒,“小心点招呼。”   这么一个提点,让他大悟!陆智盛抛开脾气暴躁的陆氏少爷身份,换上陆氏经理的那个能言善道的面具,抄起酒杯起身,对着长辈们一敬。   “晚辈来迟,让众叔伯久等,我先罚三大杯!”毫不眨眼的喝掉三大杯烈酒,摆低姿态,请罪的意味让众人脸色稍缓。   “好了好了,坐下吧,孙将军,您这位准女婿,倒有孙家男儿的气概。”   “得了。小鬼头一个。”一来一往的官腔,高来高去的对话,让陆智盛有些难以适应。   孙维训一直是个严肃的长辈,他也很清楚孙维训官拜将军,但多年来的既定印象很难一下子改变。   一个跟政治圈有着密切联系的人——他们一家子太低调了,小茹被教导得太甜蜜可爱,一点架子都么有……   “淳茹这么早婚,出乎我意料之外。”   嗯,这声音也未免太年轻了吧?陆智盛看过去,他没记错的话,那名三十开外的男人,是一名议员的长子。   “我以为孙伯伯会多留她两年,还打算过两年才向孙伯伯提亲呢,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鬼?那是什么话?这臭小子的意思是在觊觎他的女人喽?!陆智盛坏脾气的那一面,当下就要发作,但脚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定眼一看,是坐在他身边的未来岳父穿着军靴的脚……踩在他的白色皮鞋上。   “缘分的事很难说。”孙维训仍是一副淡淡的语气,表情依旧严肃没有笑容,面不改色地打官腔。   这就是沧路说的——小茹一直是众长辈们关注对象的原因?因为都想跟孙家结亲家?!   陆智盛把所有的怒气全吞进肚子里,思及淳茹今天稍早,早起照顾小孩、打扫家里的情况,甚至在订做家具时,她担忧花费太多的神情。   她平民、单纯、朴实,有一份工作,可她也有一个官拜将军的父亲,两个哥哥都是政府高官,照理来说,她这年纪不是进入公家机关任职,就是被送出国去拿文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现在才惊觉,其实孙家家境并不差,他太习惯孙家人低调亲和的一面,一直到现在才理解,他要娶的老婆,是家教严谨的官家千金。   他不禁冷汗流了一身…… 第五章   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凌晨了,淳茹抱着一堆资料回来,还有一个瘫在她身上睡死的小孩。   她连把橙橙留在陆家都不敢,只好把他带回来,婆婆也理所当然的让她把外孙带回来。   这是没有列在纸上的试验之一,她知道。   好不容易把小朋友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淳茹坐在床沿,精神恍惚,回想着今日在婆家的大小事,婆婆无形的压力,旁人有心、无心的试探挖苦,所谓的“人情世故”,一古脑的塞进她脑子里,她顿感消化不良。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钥匙转动门把的声音,她立刻奔出,正好与进家门的陆智盛对上眼。   一股心酸委屈顿时涌上,爆发出来。   “阿盛……”她忍不住决堤的泪水,奔进他怀里寻找依靠。   “乖乖乖……”他被一群叔伯灌酒,半茫了,被沧路送回来,一路上当然又被套出不少话,他懊恼得要命!但看她委屈的眼泪,酒就醒了。“我妈为难你了?”   他很了解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个性,他只是不好说出口,他妈其实是个巫婆!如果今天他要娶的女人不是小茹,他妈会更刁钻,她是很喜欢小茹的,从小看到大的感情不是虚假,但“媳妇”和“女儿”,还是有差别的。   “没有,她没有为难我……”淳茹反倒抹去眼泪,暗自怪罪自己: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哭呢?要是他以为妈对她不好而生气了,那怎么办?   不用问就知道,她面对的是他妈耶!她体贴的没有告状,忍耐所有的委屈,不让他夹在未婚妻和母亲之间难做人,忍不住会让他想多疼惜她一点。   他柔声问:“今天妈叫你去做什么?”   淳茹蠕动嘴角,一时很难说清楚,牵着他的手,来到餐厅,因为只有那里有桌子。她指着餐桌上头一堆东西,宴客名单、饭店档期菜色、婚纱资讯、喜帖样张、喜饼、媒人联系等……   陆智盛摸摸她的头,叹道:“被吓到了?”那些东西八成是妈的那些姊妹淘们硬塞给她的,她不好意思拒绝就全部带回来了。淳茹眨着泪花的眼,点头。   果然——   “妈的朋友不是坏人——”他话锋一转。“大部份都不是。”富太太的交友圈,他一直觉得很复杂。   “智善姊姊帮了我不少的忙。”她不敢提被王夫人羞辱,觉得很委屈被看不起一事,“妈叮咛我不要在意花多少钱,我压力好大……那表示,妈不在意花多少钱,只要我们把婚礼办得完美让她满意,可是……我好怕做得不好,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的,不要急。”他柔声安抚。   “饭店还没订,要订饭店还得先确认一下宾客名单,爸爸那边我还没去问要请多少人来,位置还要排过,找时间拍婚纱、挑礼服,喜帖样式我也没有主意,饭店菜也要去试吃,再加上喜饼——”她一个头两人大。   “小茹、小茹。”陆智盛忍不住打断她的碎碎念。“你太紧张了,你忘了吗?你有我。”抚着她的脸,他眼神充满眷恋。   稍早时的不愉快,对她的不谅解,现在想来都是他自己太不成熟懂事,他应该要更贴心一点。   “结婚是我们两个决定的事,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嗯?”她这么为他着想,他怎么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他说了她想听的话……淳茹惶惶不安的心,为此安定下来。   “好……”她感动得鼻酸了。   “今天我们都累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们一起拟名单,嗯?”他起码比她了解母亲交友状况,谁该离主桌远一点,谁该近一点,他能指点一二。“那太好了……阿盛,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淳茹鼻子嗅了嗅,闻到浓郁的酒气。   “还一身酒气呢?跟阿健喝到这么晚?”   “你爸临时让我去见几个长辈,喝了几杯。”他也不想告诉她,他今天是如何的被那些政治老狐狸们消遣耍弄。   “好可怜……”淳茹太了解父亲的朋友们是怎样的性格,而父亲又是怎么在人前数落他。   父亲在人前,绝对不会夸耀自家孩子的成就,可那不代表他不认同,相反的,父亲护短,自己嘴上不夸奖是一回事,也绝对不容人在他面诋毁他孩子的努力。   “你先去洗澡,我帮你泡杯热茶,喝了快点睡了。”他八成被灌不少酒,现在能还醒着,多亏平时应酬练出来的好酒量。   “小茹,我……”陆智盛拉不下脸,为自己先前的乱发脾气对她道歉,他望着她仰望他时那信赖依恋的眼神。他……开不了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怎么了?”没有察觉他内心的挣扎,她体贴地问道:“不舒服吗?快去休息吧。”   “我……嗯。”他默默的把话吞回肚子里,涎着赖皮的笑讨她说:“亲一下,我才要去睡。”   淳茹红了脸。“讨厌——”虽然嘴里说讨厌,仍是羞涩地给了他一个吻。   纠缠玩闹好一阵子,才一个去洗澡,一个在厨房里泡茶,至于稍早前的小小口角,两人都当做没事般绝口不提。      忙碌的星期一,照常工作,囤积的工作需要消化,忙着开会、整理资料、拟企划书,让淳茹暂且忘掉周末的不愉快。   中午忙得告一段落了,正要跟好友兼上司来个午餐约会,说一些心事,但一通电话将她的好心情给打坏。   “小茹,是我。”是她未来婆婆。“在忙吗?”   “没,刚忙完!”她慌忙坐回椅子上。“妈,有什么事?”   “没什么啦,我是想问你饭店订好了没有?虽说还有五个月,但早点订下来也好。前天给你那些饭店的简介,很多婆婆妈妈也给了你意见,应该有些底了吧?”   “昨天跟阿盛商量过了,我打算晚点跑一趟去问问看能不能先订。”   “真的啊?你们打算订哪间饭店?”   “等一等!我找一下。”淳茹慌忙拿出笔记本,找出纪录后,将地点告诉准婆婆,“……想说采用Party的形式,订小厅比较不容易跟别对新人强碰。”   这是她和阿盛讨论的结果,他们两人都喜欢这种温馨而且不会太复杂的请客方式,相信双方的朋友都会玩得很开心。   “噢……”但是陆陈雪珊从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心惊胆跳的沉吟。   “这样啊。”口气明显冷了下来。陆陈雪珊没有说重话,然而就是轻轻的一句应和,就让淳茹如坐针毡。   她反应很快的立刻改口,“这只是初步的想法,还是要跟家里的长辈们讨论,阿盛的朋友有些很疯的,我怕在婚宴上玩太疯,我爸爸会生气……妈,我跟阿盛再讨论一下,再告诉你好不好?”   “也是,年轻人总是玩得不知轻重,长辈看在眼底总是失礼,你跟智盛讨论完后再告诉我。”陆陈雪珊强势地介入。   结束通话后,淳茹像打完一声战那样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瞪着话筒发呆。原本她是很饿的,但现在却了无食欲,看着笔记本上头的纪录,他们原本的计划……她拿起桌上的笔,难过的在原定计划上头画了大X。   正要出门去找饭吃的汤心紫经过她办公桌面前,看见她一脸颓丧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轻敲她桌面两下。   “宝贝,我们去吃饭吧。”她笑得风情万种。   “喔。”淳茹像木偶般拿了钱包,失落的神情像是被打败了。   淳茹看着眼前最爱的摩卡巧克力冰沙,鲜奶油上头有巧克力脆片,她动手将那团漂亮的奶油破坏个彻底。   汤心紫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呢?”闻言她抬头望着好友,一脸的无神。   “受到挫折了?”好友的关心,让淳茹找到情绪宣泄的出口,她没掉眼泪,但是用充满控诉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简单、温馨的婚礼,有这么难吗?!”   明明就说结婚大小事让他们自行处理,但却又事事干预,他们小俩口一起作的决定准婆婆都有意见,她还不能当着准婆婆面前说这是阿盛的主意,只能默默承受,回头再想什么借口说服阿盛改变原定计划。   “不难啊。”汤心紫微笑的说,好食欲的她吃完自己的餐点还不够,还接收小学妹吃不下的熏鸡潜艇堡。“公证登记,瞧,是不是很简单而且很便利?”   她的话如同一桶冷水,浇到淳茹头上,让她醒了过来。   那样的结婚方式一开始会很痛快没错,因为是照着自己的心意嘛,不过事后还是会被数落一顿,被逼着办一场婚宴顾全长辈们的面子。别说她未来婆家那里会不开心,就连她父亲也不会高兴独生女结婚竟然先斩后奏。   “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嘛。”汤心紫凉凉地道,见她一脸郁色,不禁笑了,“你们吵架了,对吧?”   “我不想跟阿盛吵架的。”没什么心眼的淳茹,三两下就被套出话来。“他突然发好大脾气,我被吓到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才决定要结婚而已,他就变了一个人。”   汤心紫听着她说着这一周来的委屈,微笑不语,不若平时的犀利毒舌,就只是静静的听着小学妹的抱怨。   “阿紫……”说了那么多,却没有听见好友给她意见什么的,甚至吐糟陆智盛几句,就只是笑笑而已,这让她非常不安。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我要说什么?说了你会伤心,还是不说好了。”   “为什么我会伤心?说啦!”淳茹不习惯这样的她。阿紫学姐一直是英姿飒爽的女王,说话犀利一针见血的。   “真要我说吗?”汤心紫一脸的为难。“小茹,你到底以为结婚是什么?”一句话让淳茹微怔。“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生活……”   “就只是这样而已?”她追问的语气咄咄逼人。淳茹没有回答,她在思考好友的话意。   “如果你都这么想了,我还需要说什么吗?”汤心紫话中有玄机。   她一直思考着阿紫说的话,想着自己的心态,是不是错了?但是跟自己心爱的一起生活而决定结婚,这有什么不对?      带着复杂的心情,淳茹回到工作岗位上,藉着工作忘掉筹备婚事的挫败,可幼稚园打来的一通电话,让她被迫放下工作,匆匆请假离开公司。   当她赶到幼稚园时,面对的是被橙橙打伤的小朋友盛气凌人的家长。   “你是怎么教小孩的?怎么可以打人呢?”   “真的很抱歉……”淳茹只能弯腰赔不是。   她问过橙橙了,为什么打人?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挑衅的话,只是因为对人家小女生带来的洋娃娃好奇,想要拿来看一看、玩一玩而已,小女生不给,他就动手抢,还打人。   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橙橙理直气壮的说:“谁叫她不给我!活该!”淳茹很惊讶。这小孩怎么会这么霸道?!她该不该打?该不该处罚?   她不是他妈妈,只是暂时照顾他而已,她能处罚他吗?!如果日后把小孩交给二姊,二姊怪她没有把橙橙都好,那怎办?如果是她的小孩……她该怎么教导他这样是不对的?要怎么跟他讲道理?   眼前的小朋友家长不停的数落她,她慌了……   “抱歉,我……”忍不住夺门而出,她抖着手,拨电话给陆智盛,希望他告诉自己,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问对方要怎么赔偿……小茹,我在忙,晚点再打电话给你。”电话那头的背景听起来很嘈杂,他很忙的样子,她也不敢再打电话给他求救。   “只能靠我自己……”她该打电话给人在美国的二姊吗?为了这点小事——对啊,小朋友推来打去,本来就是正常的。   但橙橙有错,他不该恶霸抢人家的东西还动手,如果是她的小孩……淳茹努力回想小时候的情景。   她跟两个哥哥差了四、五岁,两个哥哥年纪相当,脾气又冲,她是从小看着两个哥哥为了一样东西争执打架到大,但是出了社会后,两个哥哥的感情非常好,爸爸当时是怎么教训他们的呢?   她想到了!虽然,她不知道这样对待橙橙会不会被二姊责备,但如果是她的小孩,她有两个爱打架又不知轻重的孩子,她会这样教导他们。淳茹抹掉眼泪,坚定地走向教职员室,对盛怒的学生家长们深深一揖。   “我真的很抱歉。”   “我们要的也不是什么赔偿,就只是一个道歉。”小女孩的母亲气过了,也算是明事理的人。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的,就让跟小女孩说几句话。好不好?”淳茹客气地道,和颜悦色地小女孩微笑。   原本小女生的父亲是不赞同的,宝贝的把女儿搂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是她母亲说服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女儿放下来。淳茹注意到,橙橙流露出嫉妒的眼神,她登时心一软。他想念自己的父母呀。   小女生羞涩的走向她,淳茹蹲下身来,在她耳边细语说话。   “阿姨,我可以这样吗?”小女生一脸的惊恐。“可以吗?”   “可以,没关系。”淳茹微笑鼓励她快去。   在场的大人们——那对父母以及幼稚园的老师,全都紧张的看着小女生走向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小少爷。   只见小女生走过去,伸手向他讨,“给我。”指着他怀里玩的汤玛士小火车。   “我为什么要给你?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小少爷当然不肯给。小女生害怕的退了一步,回头看淳茹,淳茹给她鼓动的眼神,于是,小女生上了,动手抢起了玩具。   两个小朋友当场就为了抢玩具吵了起来,小女生还先发制人,动手打他。   “你打我!你打我!我要跟我妈讲,你打我!”橙橙大呼小叫起来,要还手的时候被阻止了。   “橙橙,看我!”淳茹握着他小小的肩膀,口气严厉道:“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很不好,对不对?”小男生气到扁嘴,眼眶含泪,倔强的瞪着舅妈,一脸的不服输。   “被人打,是不是很痛?你喜欢这样吗?”橙橙仍是瞪着她。   倔强的不肯低头认错。其实他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   当东西被抢、被打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为什么小女生会一直哭,因为他也委屈得好想哭,但他是男生,才不会像女生一样大哭大叫咧。然而逸出嘴唇的呜咽,让人听了好心酸。   “被人欺负很难过,对不对?你现在知道很难过,以后就不可以让别人难过,不只是同学,还有你的手足,以后如果你妈咪生了弟弟或妹妹,你也不可以这样,知道吗?”   “呜呜呜呜……”小男生哽咽的点头,神情可怜兮兮的。   本想板起面孔的,但淳茹还是不忍心,摸摸他的脸,抹掉他泪水哄着说:“好啦,知道错就好,要跟你的同学说什么,知道吗?”   橙橙抽抽噎噎的点头,对着刚刚打他的小女生说:“对不起。”然后刚刚打完人的小女生也是一脸的心虚,连忙把抢过来的玩具还给他,很乖巧的说:“我也对不起,汤玛士还你。”   看人家小女生多乖巧懂事!淳茹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没有在这时候说出来伤小孩子的自尊心。   “握握手,以后当好朋友。”对方的妈妈见橙橙道了歉,也就不计较了。这天回家时,橙橙一路上都牵着淳茹的手,握得紧紧的,连她要松手掏钱包买晚餐时,他都露出很惊慌的神情,改揪着她衣摆。   小朋友这举动激起她的不舍,她不断的告诉他,“橙橙,姊姊没有生气,不要这么紧张嘛。”但是小朋友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紧跟在她身边,无论她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   小孩子也需要忏悔的空间!她理解这一点,便不再追问了。      这一天,陆智盛加班,他回来时,淳茹已经先行将小朋友喂饱,她自己则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她热菜、为他添饭,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大小事。   “婚宴场地我们再讨论好了,毕竟是有长辈的场合嘛。”   她迂回的没说是婆婆反对。“我今天开会的时候啊……”她说着工作上的喜怒哀乐。女孩子总会这样,告诉亲爱的另一半,在工作上受到怎样的委屈,有成就感也会与他一起分享,或者跟同事不愉快,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小女生的父亲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她趁着小朋友回房间看电视时,小小声对陆智盛说明今天在幼稚园发生的事。“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呢……只是不知道二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耐心听着她说话,一边吃着味道不怎样的饭菜,陆智盛说:“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我等等再教训他。”   其实,他很累了!工作上一连串的忙碌,推掉了应酬,本来他今天是打算带客户去吃饭的,但为了那个“约定”。于是也话锋一转——   “往后我若有应酬,就不回来晚餐了。”   不是征询的口吻,让淳茹有些错愕。   “可是,我们的爸妈都说了……”要他们每天一定要他起吃晚餐,这是规定,才一个星期而已,他们就无法维持了吗?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小茹,我推不掉应酬。”他疲惫地道。   “我不可能只当一个经理而已,在爸爸认同我交棒给我之前,我永远都是不及格的。我想要给你一个家,给我们不虞匮乏的生活,我在努力打拚,家里有你,我很放心。”   家里有你,我很放心。这一句话有千百斤重的压力,压在她身上。淳茹张口欲语,可却说不出口,她只好微笑点头,“我知道,辛苦你了。”   她隐约觉得不对,却又无从反驳,他事业心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本来就是这样的,她不该觉得奇怪。   她好害怕争执,尽力的避免与他吵架,下意识逃避现实。   见他露出满意的微笑,低头扒饭,放置太久的炒青菜黄了,他仍继续吃着。她抬头,看着仍空无一物的家,紧拢的眉头泄露了她的担忧。   要到何时,她才能为他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餐?要到何时……才会有她梦想中的“家”? 第六章   “为什么又改了呢?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早上八点半,陆智盛开着车载着未婚妻出门时,在车上听见她嗫嚅的提起,婚宴的场地她没订,需要再更改的事,他不禁皱起眉头。   “我们没有顾虑到长辈……”   “有什么好顾虑的?结婚就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还是说……妈又跟你罗唆什么了?”直觉想到是掌控欲强的母亲从中搞鬼。“叫她有什么问题直接来跟我说,烦死了!”   “不是啦,你不要生气!”淳茹咬着下唇,懊恼自己说话艺术不够高明。“你不要这样嘛,有话好好说。”   “我真的不懂,只是结个婚而已,罗唆这么多要干么?”   结果在他气头上时,坐在后座的小朋友又调皮捣蛋的出状况,把水壶的水给打翻了。   “啊,姐姐,我的衣服湿掉了。”橙橙一脸无辜地讨救兵。   “哎呀,怎么这样呢?阿盛,掉头,回家换衣服。”淳茹立刻从前座爬到后座去,拿起车上的面纸擦拭小朋友身上的水渍,那些水把陆智盛新换的白色椅座和脚踏垫全部都给毁了。   “这下非以致不可。”陆智盛隐忍着怒气,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将车子驶回住处,一路上想着外甥的坏习惯,挑食、任性、调皮捣蛋,不只一次对淳茹没礼貌,昨天还动手打人,在车上也不好好坐着,玩这个、玩那个。   那份火气隐忍到他们三人踏进家门,他就整个人爆了。   “刘映晨!你在搞什么鬼呀?为什么会打翻水壶?你能不能一天不闯祸?!”咆哮、大吼、责备孩子。   没料到会被骂的橙橙一脸错愕,仰着小脸,惊惧的望着发怒的舅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说话?你妈妈怎么教你的?”越看越火大,他沉声咆哮。   “他不是故意的,你有话好好说。”淳茹把小朋友拉进房间里。橙橙抱着她的手,放声大哭。“哇——”   “我话还没说完,给我过来。”陆智盛拿出一家之主的气魄,把哭闹的小孩叫到跟前来,不满她维护小孩的举动瞪眼道:“你不要太宠他!”   “你吓到他了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叮咛他两句就好了,不要这样大喊大叫的。”她柔声说,没有拉高音量。   “还没什么?知道为了他惹出这个麻烦,我们两个都会迟到,这还不严重吗?再加上你昨天还为了他特地请假,去处理他的麻烦,他不该被骂吗?这臭小鬼需要好好教训!不准你维护他。”   “他知道错了,你有话好好说。”   “你就是这样宠小孩!他才会爬到你头上,这么不听话!”   橙橙害怕的大哭,身上的衣服又被水浸湿,久了会感冒,小的大哭,大的也在旁边闹,她真是……   淳茹不想跟他吵架,闷不吭声的又带着小朋友进房间,打开衣柜拿出橙橙的衣物,为他换下一身湿衣服。   “我还没说完,你干么把他带走?”   “他身上衣服都湿了,不换下来很容易感冒。”   “然后呢?换完干净衣服直接上学?就这样解决这件事情?这就是你教育小孩的方式?”他火大的吼。   “如果是我们的小孩,你也会这样凶他们吗?”她忍不住拦口而出。陆智盛所有的火气吞回肚子里,被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是他们的小孩……   沉默弥漫在空气中,淳茹安抚吓坏的小朋友。她知道阿盛站在她身后,但是她现在不想跟他面对谈这个。   “抱歉。”他抹了抹脸。“我……心疼你,不想你被糟蹋。”结果是他糟蹋了她的温柔。   她背着他摇了摇头。“你快迟到了,快去上班吧。”   “可是你……”   “我坐计程车送橙橙去学校就好了,他还没吃早餐呢。”   眼前的小孩情绪仍不稳定,她只好先送走那个大的。“你不是早上要开会吗?去嘛。”她催促他快点离开。   “那……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他临走时嘱咐,“不用等我晚餐。”   “嗯……”淳茹点头,没多说什么的顺从了,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几乎让他无法呼吸,陆智盛几乎是逃难似的逃出家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淳茹的眼泪落下来。   “姐姐、姐姐,对不起。”橙橙自觉犯了错,紧张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淳茹迅速抹掉泪水,笑着对小朋友说:“没关系,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要哭喽,换好衣服姐姐带你去吃早餐,嗯?”   橙橙若有所思的抬头望着她,止住眼泪,伸出他短短胖胖的手,二话不说的抱住她。   谁说橙橙是被宠坏的小孩?瞧,他明明就很贴心!   虽然他不明白,但有敏锐的直觉,这一个小小的拥抱,让她心里好多了,却又提拔……他们吵架了,阿盛会不会……生她的气呢?      陆智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受不了,小茹望着他时,那失望的眼神,无声的控诉他做得不好,他不够体贴,他应该要……天知道他要做什么啊?!   这一天,他本想早点回去好好跟她谈谈的,但拗不过客户的坚持,只好作东请他们吃饭,吃饭还不够,吵着要续摊。   他不喜欢酒店那种场所,于是,在晚上十一点时领着客户,到他所喜欢的一家LoungeBar,续摊小酌一番。   在他的鼓励起哄之下,那几名客户离开吧台,走到一旁的标靶,玩起了射飞镖的游戏,让他顿时松了口气。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块。”他需要烈酒来借酒浇愁一下。   “我非常意外在这时间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拎着一杯波本走来的宋健仁,将酒杯放在吧台上。   “不应该回家陪你的未婚妻吗?”   “我有客户。”陆智盛没好气地道。宋健仁喝了一口酒,看了眼在另一头玩疯的男女,随口问:“新客户?”   “嗯。”他轻应了一声,然后解释,“是我未来丈人朋友的朋友,推不掉的应酬。”   那天和孙维训的朋友们见过面后,陆智盛的行程满了起来,不断有人介绍工作给他,甚至是原本搭不上线的未开发客户,也都不窝蜂的找上门来要他合作。他不是笨蛋,知道这些上门找他合作的人,不只是想要赚钱而已,还要藉着他向某些高官显要示好。这么一来,发球权就在他手上。   “哦,不错嘛,今年度考绩你又稳拿第一了。”   “看起来是不错,但还是有些麻烦。”陆智盛苦笑。“这是拿人情换来的。”他谨慎的挑选合作对象,积极与父亲讨论,挑选出对陆氏风险最低的人选合作。   与政治扯上关系总要小心谨慎,当然,他也不怕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老是缠着沧路和沧海问这问那,问得他们都烦了,直接回他——为什么不问孙将军呢?   那是好问题,他怕死了未来丈人探究的神情,莫测高深,常常被看着看着,就自动的吐露实情,根本不需要拷问。   “政商两家人联姻,多少有些好处,当然坏处也不少。”宋健仁嘻嘻笑。“你就遇上了,不是吗?”眼瞟向另一头玩得兴起的几个人。好友的话让陆智盛皱起了眉头。“你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说呢?”宋健仁朝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帮我向淳茹问好,一个女人在家,应该很寂寞。”原本就对好友说的话感觉很刺耳,接着他又提到了小茹——   她跟橙橙在家,孤单吃着晚餐的画面打进他脑中,缺了男主人的餐桌,看起来多么的空虚?   还有明明就很失落,却强颜欢笑的神情。   两人结婚的消息传了出去,他被她的父亲介绍给朋友,才几天而已,就邀约不断——那她呢?   那些与陆家有密切关系的企业夫人,会怎么接近她向她示好?他从高中起就在爸爸身边帮忙,都会觉得应付起来力不从心了,那她呢?为什么她都不说?不把烦恼告诉他?   “噢……”陆智盛懊恼的爬了爬头发,暗骂自己猪头。   小茹有说,她不只一次婉转的告诉他,她的烦恼,但他总是不耐烦的回嘴,一次、两次这样,她怎么可能会再说呢?   她本来就不会反抗他,他真是……   “大猪头一个。”   “你在骂谁?”宋健仁差点拿花生丢他。   “我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在这个时间在这里出现。”他要结婚了,他不是一个人,他美丽的、灿烂的夜间生活,该适可而止。陆智盛一口把酒喝光,拎起西装外套,走向客户们道别。   “我该回家了,我老婆在为我等门。”然后很潇洒的背过身,离开夜店。   宋健仁笑得快断气,对着好友离开的背景举杯一敬。      陆智盛搭着计程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小心开门,怕声音太大会吵醒了睡着的淳茹,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   客厅仍是空荡荡的,连灯都没开,仅有厨房那里点了一盏小灯,她就在那里,皱眉看着桌上成堆的邀请函,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还没睡,也没发现他回来了,她穿着丝质睡衣,披着一件他的衬衫,他宽大的衣物在她身上显得她娇小荏弱,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她拿着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写得烦了,撩了下覆住耳朵的头发,露出她挂在耳朵上的白色耳机。   原来她在听音乐,难怪没听见他回来了。   陆智盛走向餐厅,小心走向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从她身后伸出双臂抱住她。   “哇嗅——”淳茹惊叫了一声,颤动让她的耳机掉了,从耳机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回头一看,是他!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干么一回来就吓人?”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耳机声音开这么大声?我回来都没听见。”陆智盛责备的眼神颅着她。“这样对耳朵不好。”   “我……”她本欲回嘴,但又不说了。   “怎么了?为什么话说一半就不说?”他拉过椅子坐在她身侧,偷了一个香吻后,接着握着她的手。   她偷偷看他的脸,确定他脸上没有露出生气神情,反而脸色红润……喝了酒,脸是笑的,应该心情很好吧?   淳茹才嗫嚅地说:“家里太安静了,我会怕……”   她的话让他心一紧,浓得化不开的歉疚让他紧握她的手。   “我不是在怪你,你不要生气。”她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很小心地安抚他。   他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吗?她这么害怕他生气吗?   “很抱歉让你等得这么晚,我保证以后除非必要,不会再应酬太晚,留你一个人在家。”他的保证让她错愕,然后一抹藏不住的笑挂在嘴上。“真的?”   陆智盛为了她这一抹喜不自胜的笑,炽热沸腾,捧着她的小脸再三啄吻。“真的。”笃定的语气。   “可是……你工作很忙,我知道你很忙。”她又想到这样好像不对,他本来就是一个工作狂,他们相恋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的时间总是排得满满的,仅有短暂的假日能够约会,他们总是很珍惜相处的时间,没有空闲吵架,而且也不一定每个假日都能见面。因为相聚的时间总是那么短,他们才会想要结婚,想要多一点时间,跟对方在一起。   “没有必要为了我……”   “嘘,别说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做什么?”他用吻阻止了她一连串的可是,转移话题。   桌上满是拆封过的邀请函,陆智盛随手拿起一封看了下,是关于某时尚派对,下一张是一个慈善拍卖会。   还有,某们商界人士的父亲大寿……更多的是没有寄邀请函来的,富太太们的私人邀约,茶会、团体购物行动什么的,全都记在淳茹小小的笔记本里。   她不知道该接受还是拒绝才好,烦恼到睡不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长声叹息。她果然无法应付这些突如其来的邀约!“不想去的话,就全部拒绝好了。”   “可以拒绝就好了,几位是妈的朋友请我去作客,我不能失了妈的面子,这几位夫人的邀约我是一定得去的,但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还有送的礼……”她咬着下唇,认真思索着。   有些邀约很刻意的排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她没有办法作决定。她咬着下唇苦恼的神情,让他十分不舍,于是他替她想了办法,“如果怕得罪人的话,你找妈一起去,起码看在妈在面子上,不会太为难你。”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是——   “这样妈会不会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紧张、惶恐,怕做得不好让未来婆婆讨厌她了。   “那些都是妈的朋友,你圆滑的询问过她的意见,她怎么会生气呢?”妈开心都来不及,妈表面上看起来慈祥好说话,其实掌控欲很强,又爱面子。   “妈虽然说结婚的大小事都让我们处理,其实,你问过她的意见,她反而会开心。”他怎么一结婚就忘了老妈的本性呢?   再来,还有一件事情——   “小茹,怎都没听你爸对婚事有什么意见?”没道理他妈插手了,她父亲却没半点声音吧?   “爸爸说一切都顺我们的意思,他随便。”她回应父亲的说法。但这说法让陆智盛心头警铃大作,“你爸说‘随便’?”   “对。”完蛋了!他很清楚,孙维训将军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相反的,他很有原则,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的随便,让他们陆家主导这场婚礼,嗯,那很不妙。极有可能会破坏两家人多年来的感情……想起日前,准岳父将他介绍给朋友们的场面,那排场以及众位重量级的长辈,绝对不是“随便”一邀就来的。他最好去征询一下岳父的意见。   “小茹,我觉得你说得对,婚宴场地的事情,我们应该再考虑一下……如果妈问起,你就说我有我的考量。”他冷汗涔涔,暗笑自己的精明在婚事上头,竟这么迟钝!   淳茹听他说这些话,不禁感动了。   虽然常常感到失望,但很快的,他都会说出她想听的话,她为此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一定没问题的。”她望着让她迷恋的俊颜,对这个信念深信不疑。 第七章   她放心得太早了!   才想着有阿盛在身边一切都会很OK,两人也说好了再讨论结婚的大小事,结果——   “上海?”淳茹班上到一半被急call回来,帮忙陆智盛整理出差的行李。   “那里临时出了一点状况,苏州的厂房机器故障,以致生产线中断,客户已经到了上海,我得去了解状况,安抚一下客户拖延时间,说不定还来得及赶在期限前交货……就算不行,主要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小。”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翻找着自己的证件。   事情发生得太仓卒,爸爸人还在日本滞留,公司里够份量处理这件大案子的主管没有人敢接下这份差事,怕一个不小心搞砸了,那份合约会让公司损失数百分美金。   在他之上足以担当此重任的人不是没有,比如他那个女强人副总三姐陆智善,可是——   “老弟,别说姐姐不给你表现的机会,这次到上海视察的高经理,是我英国的老同学,当然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们缓缓时间,但是,我这么努力做什么?早晚会被妈逼着嫁人的,这回算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让老爸瞧瞧你的厉害吧。”陆智善在办公室豪气的拍着弟弟的肩膀,任重道远。   陆智盛却没那么好骗,用着狐疑的眼神看着他年近三十仍云英未嫁的三姐。   “三姐,你把这差事交给我,不会是因为这回来上海的那位EO正好是你无缘的前男友吧?”   “少罗嗦,快点滚去上海……也好,就当做是考验自己的机会,所以,他没有拒绝。”   “要去多久?”淳茹把干净的衣服折好往行李箱塞,小小声的询问。   “快的话,两个星期。”他找到他的护照和台胞证了,先放在床上,接着在浴室的置物柜找到新的牙刷和牙膏,准备要一起带去。   “那慢的话呢?”她声音微颤。“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她颤抖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他立刻抛下手边在忙的事情来到她面前,捧起她的小脸。   “嘿,看着我。”确定她游移的视线望着他了,陆智盛才说:“我很快就回来了,不会拖到我们的婚期,我最慢一个半月就回来,这段时间有任何问题,你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接的,嗯?”   她能够叫他不要去吗?当然不能!   他们交往时,他就常常出差了,日本、韩国、美国、英国……时间不一,短则一周,长的还有整整一个月不在台湾,分隔半个地球,时差的距离让他们只能靠着Mail联系,所以,他们才想要结婚,把握少有的相处时间。   是她太贪心了吗?以前觉得没关系的,现在却……希望他不要去。   “好,我知道了。”但她最后还是只能柔顺地点头,不想让他操作。他本来就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永远有无止境的动力往前冲,魄力十足,她就是这样恋上他的。   匆忙收拾好行李,临出门前,一个冲动让陆智盛回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站在门口送他出门的未婚妻。   突然想起数日前他夜归时,她一个人坐在餐桌旁,把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   家里太安静了,我会怕……   她的这句话和说这话时的踌躇语气,让他不舍到了极点。   他放下行李,张开双臂走回去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的,多希望能多一个自己,好陪在她身边让她不致担心受怕。   “你和橙橙两个人在家而已,我不放心……”他的飞机再三小进就要起飞,他应该要出门了,但是他走不了。“要不要……你跟橙橙到老家住一阵子?”   他口中的老家,是她的婆家——想到要同陆陈雪珊同住一个屋檐下,淳茹下意识的逃避,猛摇头。   “没关系,我们结婚后,你还是会常常出差的,到时候家里只有我,可能还有我们的小孩……我总不能每次你出差不在,就往婆家跑吧?”她打趣地道。“当然更不能回娘家了,我爸一定会把我赶出来的。就当做是适应吧,你放心,我们往的地方很安全。出入都有管制,在安全上面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你会寂寞。”让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失神……他怎么舍得?   他说过要给她梦想中的家,但他发现,他根本就办不到。   “有你这句话,我就不寂寞了。”淳茹眼神温柔,面对未来的希望在现实的折磨下转成了不安,他们此刻只想确定彼此仍在自己怀中,没有人先背离。   如果不是陆智盛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恐怕就……嗯,进房间了,结果铁定赶不上飞机,误了事。   两人微喘,脸色微红动情,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如此亲近了。   “喂?”他火热的视线盯着她,接起手机。   “你出发了没有?”   啧,他三姐的声音,像盆冷水兜在他头上,浇熄了一身欲火。   “吵吵吵吵,吵死了!要出门了啦。”身边因为无法得到满足而疼痛,他转而对咄咄逼人的姐姐发脾气。   “那么凶要死了啊?你备用合约没带。我派人送去机场,你到机场后记得跟Wen联络,听见没有?”陆智善呛回去,“知道了啦!”陆智盛接掉通讯,搔着头回看着淳茹,只见她脸奶酡红,羞涩的低头不语。老天,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想起准岳父开出的条件——在结婚前不许他们发生关系,他,怎能禁得出这种诱惑?   “你快出门,来不及了。”淳茹催眠。“搭不上飞机就糟了,快点去嘛。”   她说得对,他必须暂时抛下儿女情长,工作去——他辛勤工作的目的,是想给她优渥的生活。   “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他突然想到,如果她不在这里了呢?他不禁慌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不在这里,我要去哪?”   不安的心落了地,陆智盛露出笑容,倾身给她一吻后,才依依不舍的拎着行李走了。   淳茹就这么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内。   往后,这样的情况多得是……她必须快点习惯才行!拍打自己的脸,她打起精神,准备回公司去继续工作。      未婚夫不在身边的日子,淳茹不禁庆幸有橙橙陪着她。   一大一小的两人反而有更多时间相处,淳茹花心思陪他写功课,哄他吃饭,教导他生活常规,不全然宠着他,顺着他的心意,久而久之,两人建立起深厚的情感。   “舅妈姐姐,我可不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   大概是陆智盛出差后两周,有天,小朋友突然在睡觉时,这么对她说。   他眨着圆圆的眼睛,一脸的期待又怕受伤害。   “你当我妈咪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淳茹心里大受震憾。“可是,你有自己的妈咪啊?”   “可是妈咪和爹地很忙啊。”小朋友说的话令人心疼。“都没有空陪我。”   淳茹一时之间无措,不知怎么回答,思及二姐陆智恩以及她的丈夫。印象中,这对夫妻非常相爱,不论到哪里都是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   二姐夫是个学者,专注于研究上,先前受了美国大学聘请,赶美担任短期的客座教授,二姐便申请了相近的学校攻读博士,夫妻俩一同赶美。   橙橙就跟着父母,台湾、美国、日本,三地居住。   她不清楚他们夫妻的工作,课业有多忙碌。可她记得大哥在哈佛攻读心理学硕士时,用废寝忘食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还有,橙橙在他们这住了近一个月,二姐都不会担心的打个电话来问问……   “橙橙,你很久没有跟妈咪说话了吗?”淳茹试探地问。   “嗯……”小朋友点了点头。“妈咪和爹地忙啊,没办法嘛,但是没关系,我有舅妈姐姐。”橙橙依赖的抱着她,甜甜的笑脸让她感到心酸。   “那,你不要打电话跟妈咪聊天?”她询问道,也好告诉二姐,橙橙先前在学校打人的事。   也许小家伙的任性难搞,是为了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吧?   “可是妈咪很忙耶。”小朋友皱眉。“我们不吵妈咪啦。”   “橙橙,你妈咪不会因为这样讨厌你的。来,起床,姐姐帮你打电话。”她坐起身来,拿起电话拨打到美国给二姐,让他们母子好好聊天。   后来,慢慢的,养成小家伙每天跟母亲电话联络的习惯,也很习惯的向二姐报告橙橙的大小事,自己是如何的处罚这个小家伙,交换一下带小孩的心得,就这样,日子一日一日过去。   假日时,她通常会带睡饱的小朋友出去走一走,但是这一天,她被未来婆婆一通电话叫回“老家”。   “外婆,外婆,我回来喽!”橙橙一进门就满场飞,直奔外婆怀里撒娇。   “橙橙,我的小心肝,来,让我看一看你有没有长高——”   这厢亲热的祖孙亲情,没有让淳茹感受到热切,她紧张的僵笑着,站在一旁,等待陆陈雪珊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妈。”她有礼的喊了一声。   “智盛出差不在家,怎么不带橙橙一起回来住呢?”一开口的语气就充满了质问。“怎么?怕我为难你?”   “不是这样的,我……”她就知道,来这里婆婆准会刁难她。“二姐把橙橙托付给我,我怎么好意思有困难就麻烦婆家?妈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还有工作,回来老家的话,我上班不方便。”   “你这样说也是啦。”陆陈雪珊撇了撇嘴。   那是什么意思?淳茹解读不出来。   “妈叫我回来有事?”   “没什么事。”陆陈雪珊挑了挑指甲,把她领到起居室,状似不经心的提起,“你场地订得怎么样了?都没听你提起。”懒懒的坐进贵妃椅里。   果然是问婚礼的事情,她小心地回应,“我们之前决定欠缺考量,我跟阿盛都觉得应该要再想一下,所以就先搁着了。”   “先搁着?”准婆婆语气高了八度。   淳茹立刻闭嘴,身子坐正,背不敢靠椅,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令她手捏着裙摆,紧张得胃都痛了。   “哼。”陆陈雪珊轻哼一声。“日子都订了,可别到时候告诉我,你们打算找块草地搭个帐篷,把人往帐篷里送,时间我已经给了你们。”   “阿盛出差,我不好拿这些事让他烦心,我们会尽快作决定再告诉您的。”淳茹捏了一把冷汗。   “嗯。”应了一声,暂时放下这个话题,改问别的。“喜帖呢?怎没看见设计打样?”   “我一连挑了几个样式,阿盛都不中意,还在修改。”她一五一十的告知。   “婚纱呢?”陆陈雪珊再丢了个问题。“我听王夫人在说呢,你没去她介绍的店家试礼服,人家都帮你打点好了。”   责备的眼神一睐,淳茹顿时紧张得语无语论次,“我,我不知道……那个……阿盛还没回来……”她好想喊救命,天啊,谁来救救她?谁都好?   “什么事情都要智盛帮你拿主意?”陆陈雪珊眉头拧了起来,“小事情你不能自己决定吗?”   一句话,堵得淳茹哑口无言。   每一件事情她都不敢自己拿主意,要等着阿盛来替她一起烦恼,因为她怕……做得不好,惹恼了婆婆。   陆陈雪珊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口气一软,“小茹,我知道你有工作,所以有些小事情全疏忽了。”款款起身,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小手,仔细打量她纤细的十指。   修剪整齐的指甲,未上任何色彩,透着淡淡的粉红色泽,十分美丽。   望着这双柔嫩的手,准婆婆微笑道:“陆家不缺你那份薪水,我不知道智盛怎么想的,我会觉得,你的工作能力如果不能给丈夫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利益,不如回家好好照顾丈夫吧。”   “妈,你的意思是……我照顾不好一个家,希望我辞职?”她忍不住开口问,想要一个明确答案。   陆陈雪珊没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吓着,她笑咪咪地,抚着淳茹光滑的脸庞,柔顺的头发,这样温柔的举动反而让淳茹感到惊悚,犹如芒刺在背。   “你若想继续工作,那,就得像智善一样才行。”陆陈雪珊淡淡的笑说她择媳的标准。   像智善姐姐那样,一天工作十六小时,连假日也不放过,抢超生意快、狠、准,把自己的弟弟当成竞争成手……   光想到自己变居一个商场女强人,淳茹就觉得恐怖。她办不到!   她梦想中的家,不是这样。她想要两个小孩,小孩和丈夫就是她的生活重心,她会为他们们做三餐,职业妇女不行吗?她不能保有一点点的……自尊吗?   “小茹,听妈的话。”陆陈雪珊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地道:“要维持你的要的家,就把工作辞了,陆家不差你一份薪,快点把心思放在你丈夫身上,把智盛照料周全,我什么都会给你,所以别再作梦了,嗯?”      那声音犹如鬼魅一般,紧迫着她不放。   她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好几次她想找人诉苦,但这一份委屈能向谁说?   爸爸吗?哥哥吗?她怎么做?!   她依靠的未婚夫……她不敢打扰,她一个人面对犹如巫婆般的准婆婆,几乎快要崩溃。   结婚的大小事,准婆婆紧迫盯人,只会一直找她麻烦,她忍受她的干涉,可是现在她连她的工作都要管,要她辞职回家,因为她的工作无法带给丈夫任何助益,陆家不差那些钱!   淳茹觉得被看轻,被看不起,那满溢的委屈几乎让她崩溃,连带的工作效率差了被汤心紫骂了好几次。   挨了一个多月,阿盛就要回来了,他总算忙完回来了!就是今天,下班后,接橙橙回家,就可以看见他了。!   “哈啾。”橙橙被接走时,打了一个喷嚏。“舅妈姐姐,我头晕晕的。”   “真的吗?可能快感冒了,我们快点回家,姐姐帮你洗澡。”   急着赶回家见未婚夫的她没有发现,小朋友双颊不自然的酡红。   搭计程车赶回家,一入玄关,淳茹就见到摆在门口的大行箱,房间门大开,浴室里头传来淋浴的声音,她心中一喜。   “来,先吃饭饭。”她把小朋友带到厨房,嘱咐橙橙去洗手,然后忙着在餐桌上把买回来的自助餐盒打开。   橙橙回来,呆呆的坐在餐桌前,手里被塞进汤匙,被叮咛快点吃饭。   淳茹安置完小朋友就奔至房间,正好跟洗去一身风尘仆仆的陆智盛撞个正着。   “我回来了。”他一脸疲惫,但英俊依旧。“我成功了。”他顺利解决这次出货危机,让英国客户答应暂缓,他用了各种手段拖延时间,最后连三姐都给他利用上了。   “阿盛……”淳茹看见他,眼眶不自觉泛红,直接奔进他怀里,双手牢牢的抱紧他,确定他真的在她眼前。“我好想你。”   像溺水的人看见飘流的浮木那般,紧紧的攀住,不放手。   “这么想我?”陆智盛不禁笑了,自然欢迎她的主动。“我也很想你。”情不自禁把脸埋进她颈间,她身上发闻清爽的味道充斥他的胸臆。   好久了,这样的拥抱,他好久没有好好抱一抱她……   “抱得这么紧,是不是我妈又为难你了?”他不是猜的,而是母亲打过电话向他数落一番,责备他太宠她,问她什么事情她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妈对他们的婚礼准备工作的进度非常不满意。“来,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先吃饭,趁热吃。”虽然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淳茹仍是体贴顾惜他的,执意要他一边用餐一边说话。   “舅舅。”橙橙乖巧的喊人。   “嗯,乖,快吃饭。”他睐了一眼饭吃到一半的小朋友。   小家伙不敢违逆舅舅的话,努力扒饭。   淳茹一边为他添饭布菜,一边说着这阵子发生的大小事。   “那看来我们动作得快一点,等我睡饱,我们把宾客名单和饭店搞定。下周去妈的朋友所介绍的那家婚纱店试试看,不用勉强,不喜欢就换别间。”   因为他回来了,她的心也踏实了。望着他低头吃饭脸颊,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以往婆婆对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对他说的,但今天她却提起了……   “我没有企图心,没有办法给你的工作带来益处,妈的意思,似乎在希望我辞职不要工作了……”   “那就把工作辞了,回家啊,我养你。”陆智盛理所当然的回答。   淳茹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回答。   “你也……希望我把工作辞掉?”   “你本来就没有企图心,辞掉也没什么不好。回来家里,你不用为钱烦恼。”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养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她却觉得荒唐!他怎么会以为她“应该”要为他辞掉工作?她还以为这只是婆婆个人的想法和故意刁难。   “你也觉得……陆家的女人……只要顾好丈夫就好了?”她声音颤抖的问。   “我应该不难照顾吧?”陆智盛笑道。“现在婚事还未正式曝光,一旦曝光,你的邀约会是现在的四倍,多得是想认识你的人,你不会无聊的。”   “所以,你们没有人认为我能当个称职的妻子。”这不是她想听的话!阿盛认为她“应该”结婚后辞职回家照顾他,他认同他母亲!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多月以来的委屈和不满,一时间全爆发了。   “你妈什么事情都要插手,明明就说了我们自己决定,偏偏作的任何决定都入不了她的眼!我到底要怎样?把橙橙丢给我照顾,我有反对过吗?一见面就刺耳的说他瘦了,像是在指控我照顾得不好!”淳茹没头没脑的发脾气,把不满、委屈全部都说出口,“你明明说你会给你一个家……你会给你!”   她泣诉,“但是你在哪?我受委屈,被人看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还不是一个人!”   “现在我连工作的自由都没有,你妈这样就算了,你竟然跟她一个鼻子出气!有没有人尊重我的意愿?!”   “你想工作我也同意,你可以说,为什么发脾气?”陆智盛没头没脑的被凶,也觉得恼了。   “舅妈姐姐……”这时候橙橙出声喊人。   “进房间去。”淳茹对小朋友说:“快点,姐姐有事跟舅舅说。”   “呃,可是我……”   陆智盛没耐性的对小孩喝斥,“进去!”   他这一喝斥,让她逮到机会,继续开骂,“你对小孩子一定要这样吗?你就不能好好说吗?你像他这年纪的时候,你知道什么叫礼貌?还不是大人慢慢教你才懂?你为什么就不能温柔一点?他五岁了,他听得懂!如果是不能控制的婴儿,你要怎么办?你吼就听得懂了吗?”   被削得满脸灰的陆智盛,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他脾气也来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被你宠坏的!他五岁,他知道谁可以爬到头上,谁可以当他挡箭牌,你宠他,他就黏你,什么事情都要你,没有你盯着他不吃饭、不洗澡、不睡觉,甚至不写功课,成何体统?宝贝孩子也不是这个样子!”他也有一箩筐的不满要发泄,谁说只有她有不满而已?   “舅舅……”橙橙痛苦的转向舅舅。   “你闭嘴,给你进房间去!”在气头上的他指着房门吼。   “你对他凶做什么?他又没怎样!你就这么自私,只有你自己的社交生活吗?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在家里,对着一桌子的晚餐等你回来?你就有应不完的酬,那我呢?”   被骂得心虚,陆智盛再度反击,“不过是外食,有什么好说嘴的?男人本来就有应酬,不然,你以为你上回订的那批家具钱哪来的?要你辞掉工作回家有什么不对?我告诉你,我讨厌外食!”他总算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讨厌外食——这话听在她耳中就是在指控她,她做得不好!她不配当一个妻子!   “你、你……你……”淳茹气到极点,也做不出来过份的事情,比如骂脏话、丢东西之类,就是生气的瞪着他,一古脑的渲泄不满。   从来没生过气的她突然发怒起来,那场面可以说是惨烈无比。她被自己的怒气吓到了,他也是,但碍于脸面,两人都不愿先开口道歉。   “每一次都是我……”她掩面啜泣。“每一次都是我怕你为难所以委屈自己,为什么都是我?”   “就只有你委屈,你妥协,我没有吗?我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家事,可是现在我倒垃圾,我跟着你一起打扫,你有看见我的努力吗?”   一直被责备,重挫了他的傲气,让他口不择言的说出一句不可原谅的话来——   “既然对我有这么多不满,为什么还要嫁?干脆不要结婚算了!”淳茹猛然抬头,眼中犹带泪花,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她爱伤了,他说的这句话比任何一句都伤她的心。   她瞪着他冷峻的脸孔,几乎不能呼吸,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得是那么伤心欲绝,甚至无法好好坐在椅子上,滑落地面。   陆智盛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慌乱的道歉,“对不起……”走向她扶她起身。   “就是因为想嫁给你……这么委屈还想跟你结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淳茹吐露心中的不满,“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只是想抱怨,想说说心中的苦闷,不是真的想离开他,为什么他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呢?   “对不起,我……对不起,原谅我……”老天,他在做什么?他怎么这么猪头把她气哭了呢?“我不是真的这样想……”   他说了那句话,不可原谅……那跟提分手有什么两样?   胸口满溢的委屈找到了渲泄怕出口,淳茹挣扎着摆脱他,不让他靠近。   “你放开我,我恨你!你走开,离我远一点!”抢起拳头,她在他身上一阵乱打,就是不让他接近自己。   她顿时好恨他,好恨他一句话就把她的美梦破坏彻底!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她不停的哭着,发狂的槌打这个抱着她的人。   心底涌上了那浓烈得几乎让她烧毁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这一次大吵激烈无比,绝对让他们此生难忘,可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僵持不下时——   “姐姐,我头昏昏……呕……”被叫进房间的橙橙听着他们的争执,他很害怕,本想乖乖躲着不出来的,但他真的很不舒服,踉踉跄跄的下床才走到房门口,一张口就吐了。   吐完后,身体软软的往后一倒,失去意识。   原来吵到面红耳赤,甚至上演全行武行的准夫妻,吓得跳起来,抱着小孩往外冲…… 第八章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这会,他突然很想来一根。   不修边幅的坐在医院的安全梯上,陆智盛抱着头,闭眼想着方才在病房看见的情景。   淳茹自责的坐在病床边,望着昏睡的橙橙的落泪,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亲吻橙橙微凉的小手,责怪自己没有尽到照料他的责任。   小家伙感冒引起了肠胃炎,晚餐吃的东西太过油腻,幸庆不是家长闻之变色的肠病毒,但这场病也让他们紧张得人仰马翻,连他都慌了手脚。   “老天……”这就是生活吗?   陆智盛抱头,无语问苍天。   历经两人第一次轰轰烈烈的大吵,说出自己的不满,他有种……从云端落到地面的真实感,他现在手还在抖,感觉到那小家伙在他掌心,软软的,没有一点活力,他感到很无助,很害怕那小恶魔就这样一睡不醒了。   但他没事,只要住院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好险……   这就是现实,孩子不可能一生健康顺遂,总会有生病时候,如果他们以后有孩子,这就是他们要面临的担扰。   虽然逻辑有点怪,但是就像小孩子不可能一直健康的活蹦乱跳了,感情再好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吵架?   他们一直避免争执,怕坏了感情,把不满吞进肚子里,绝口不提,然而问题仍旧存在。   如果她不说,他不会知道,她一直觉得她被丢下,只剩她一个人。   那不符合他原来承诺的,他说有他在,一切都会没问题。但每次她委屈难过,他都不在她身边。   如果今天他没有及时回来呢?是不是让她一个人面对小朋友的病况?一个人陷进自责难过里?   现在,他又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自责。   他立刻起身,回到病房里,淳茹仍是望着橙橙苍白的小脸,眼眶明显的红肿。   轻声来到她身边,大掌握她的手,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发现是他后没有挥开他,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没事的,你休息一下。”他声音吵哑地劝道:“你眼眶好红。”   但是淳茹不肯离开,看着床上病弱的小小身子,细瘦的手臂插着粗大的针,明显的对比让她忍不住难过。   “下班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他不舒服……”想着想着,她又落泪了。“但是我没有马上发现他不对劲,一心只想赶快回家见你……”   在他们争执时,橙橙不只一次发出求救讯息。“我怎么对二姐交代?你妈会怎么说我?她一定会生我的气……”   她怪罪自己语气,让陆智盛的难受不比她少到哪,他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她。   “不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二姐不会怪你,小孩子生病是难免的事还必须,不要难过了。”   “如果早一点发现,也许他就不用住院……”她仍是不能克制在自责的念头。“要是我细心一点……”   “别说了,我也有错。”他根本没发现橙橙病了,医生问起他小孩晚餐吃了哪些菜,他竟然回答不出来,医生看他的神情,像他是个不负责的爸爸。   他还不是爸爸,但他真的不负责任,不只一次把橙橙当成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他明知道二姐把小家伙送来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却……逃避了。   逃避一个当父亲的机会,有这样的心态的他告诉小茹,婚后他们随时都可以有小孩。   “他叫了我好几次,我却不耐烦地叫他进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那是气话……我知道我不可原谅,对不起,我没有那样想过。”如同她觉得委屈仍想要跟他结婚一样,他原来自由随性的生活处处受限,甚至还要倒该死的垃圾!做家事!   但他还是想娶她,跟她结婚,两人一起生活,一起孕育下一代。   淳茹默不作声。她被伤到了是事实,不可能不在意,但更在意的,是现实中,她把结婚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只是想要跟心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她就这么简单的回答未来公公,以为结婚就是他们爱情最好的结局,其实结婚才是另一个开始。   “小茹。”陆智盛喊着她,叹了口长气。“我们……面对现实,重新开始,好不好?”   “为什么我要跟你重新开始?”   “因为……我还是想跟你结婚啊。”就算吵过、争执过,他仍想要跟她携手共度一生,这个念头没有变过。“我脾气不好,从小性子就很烈,怕你被吓跑,我总在你面前当个王子。我没告诉过你;我从升上经理之后,骂跑三个助理,其中两个还是男的,女的不用说了,哭着写辞呈……”   他自曝其短,全部招了。   “我没有强烈的企图心,没有办法在事业上给你帮助。”   她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成为商场里的一块料。   不过心里有底是一回事,被人硬生生拖出来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未来婆婆希望她辞职会让她这么在意,就是因为被踩中了痛脚。   “我是你的累赘……”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就是这个。   她自觉配不上他,不论外貌家世或者是事业上的成就,她只是一个单纯不起眼的小小上班族,不像他,天生就是耀眼的王子。   “不许你说我老婆坏话,小心我咬你。”陆智盛不满她自厌的说法。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又不能给你什么……”   “我一眼看中你,图的就不是你的家世还是什么,就只是你这个人。你想低调我们就低调,嘿,不要气我气到不嫁了,我真的后悔说了那句话……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他的EQ有待改进。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一定要遵循传统。”   他承认自己是有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爱面子,拉不下脸道歉,每一次发完脾气都装没事,他告诫自己往后绝对不能再犯。   淳茹脑子乱纷纷,小孩子重病住院,又刚与他大吵一架,有很多事情的确需要厘清,但是她的信念没有变过,嫁给他,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认真跟你吵架,我不会再害怕争执,但是——”   “但是什么?”话说到一半,也让他的快乐中断,这样很伤身耶!   她低头想了一想,才回答,“有一些事情我需要想一想,作个决定。”   “什么决定?剩两个多月可以准备婚礼,你想抽身?”陆智盛急了。“你要考虑多久?”   淳茹想了一个期限,“两、三天吧,等橙橙出院再告诉你。”   她看着病床上的小孩,再看身边的他,静静的思索着好向个问题……      汤心紫支着下巴,饶富兴味的看着她请假一周的助理,以往佣懒娇憨的她,眼中没有企图心,满足于现状,对升级加薪没有太多的欲念。   但是她心爱的小学妹,今天销假上班,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一股坚决,她不禁相着:嘿,有趣!   “早啊!”淳茹微笑道早,说的同时将写好的辞呈递给她。   汤心紫接过那封辞呈,好奇地挑了挑眉,“什么时候下的决心?不对,我应该问,是什么机缘让你下了决定?”   这种问法反倒让淳茹好奇了。“阿紫,你一点也不意外我会辞职吗?”   “当然啊,从你第一天告诉我你交了个男朋友,还把那个男带给我看,我看你望着他的眼神,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为他展现你的企图心!反正你就是那种为了爱不惜一切的女人喔。”汤心紫笑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阿紫真的很了解她呢。   让她下定决心辞去工作走入家庭的,不是婆婆的刁难,也不是阿盛的意见,而是她突然的清醒。   这就要说到昨晚上,她陪未婚夫参加一场不能推拒的宴会——   橙橙病况大有起色,这晚她便放心的把橙橙托给未来婆婆照顾,难得的用名牌礼服妆点自己,把自己打扮得出色亮丽,陪同未婚夫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许金名媛贵妇捐出自己珍贵的收藏筹措慈善基金,她不知道该捐什么,拨了通电话讨救兵,大哥说会帮她送来会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捐了什么东西来拍买呢?   “陆先生,这位小姐是?”   “我的未婚妻,孙淳茹。”每一个疑惑询问的人,陆智盛都大方介绍。   “哦,恭喜恭喜。到时个喜帖别忘了发给我。”   “一定一定。”   不久,闻风而来认识“陆氏小开未婚妻”的人多得数不清楚。   “这位是侯先生,和他的夫人。”陆智盛体贴的站在她身旁,为她一一介绍友人。   “你好。”   淳茹头昏眼花,心想着:怎么那么多人啊?但她仍一个一个记往。回去还得拟邀请函。   “阿盛,我刚刚在雪茄室看见Mr.T,你最好过去一趟。”一位交情很深的长辈好心提醒。   “好,我待会就过去。”可他没有马上跟着长辈一同离开,反而带着她,低声询问她需要什么,会不会太累之类。   等待拍卖会开始的时间还很长,会场的布置是一桌一桌的圆桌,提供精致的法式套餐。   拍卖会开始了,一件件精致的珠宝首饰、艺术收藏被拍卖掉,提供拍卖物品的名媛淑女还会被主持人唱名,接受众人的鼓掌。   那让淳茹胃绞痛。   她侧身探近他耳边,小小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会不会迷路啊?”他打趣地问。“要不要我带你去?”   她的反应是给他一记铁砂掌,叫他闭嘴。   她拎着裙摆,进入无人的女厕,坐在马桶上吁了一口气,思考着结婚后,她就得过着这样的生活,见不同的人,聊着言不及义的话题。可是她只想默默的守着他就好,不行吗?   “不能待太久,阿盛会担心。”她起身离开厕所,拍卖会场院的灯光暗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回到原来的位子。   不料,却听见别人趁着台上的嘈杂,大肆谈论起来。   “听说Mr.T跟王家小开接头了,奇怪,陆氏不是一直积极和Mr.T联系?怎么差了临门一脚?”   “你没听说?陆智盛带了个未婚妻旁,错失Mr.T这条大鱼?”   “老何好心提醒他,他似乎说——待会就去,这一等,就让鱼给跑了。”   “这下陆氏可损失不少,不知道陆大东会怎么对付独生子?哎,对了,说到陆家就不能不提陈雪珊,没人听说陆家媳妇啥来历?如果家世没能给陆家什么好处,这笔帐很可能会算到准新娘头上啊!”   听到这里,淳茹就听不下去了,趁着灯光昏暗不明,她狂奔而出。   高跟鞋在奔跑时不小掉了,她回头,拎着裙摆一拐一拐的走回去,在距离她的鞋五步之时,一双男性大手捡起她遗落的高跟鞋。   “我就说嘛,你会迷路。”陆智盛失笑,捡起她的高跟鞋,站她面前对她露齿一笑。   然后弯下身,单膝点地,如同王子对待公主那般,为她套上高跟鞋。   她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未卜先知,你迷路了啊。”他丢了一个本来唾手可得的CASE,已经听见传言,有人说是因为他只顾及未婚妻而丢了案子,这些话,他不想让她听见。   其实不关她的事情,何叔叔告诉他时,已经晚了,早被王家捷足先登了去,生意嘛,总是这样,这回没成功,下回再来。   她不只无法在事业上给他帮助,还成了他的绊脚步石——淳茹很难不想是因为她的关系,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等她跟上来。   “对不起……”我还是成了你的累赘。她心里愧疚的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深觉好笑,将她的手置于臂弯,领她进入拍卖会场。   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他,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将他衬得高大挺拨,她注意到了,有许多未婚的名媛淑女孩子对他投以爱慕的眼光,给了她挑衅不屑的眼神。   是她拖累了他,她的存在阻碍了他前进的步伐,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绝不会抛下她一人往前走。   究竟她……能为他做些什么?   静静的待在家里等他回来是不够的!她不能一直躲在他背后,等他的保护。   “山茶花的钻石胸针,喜不喜欢?我买送给你。”陆智盛讨好地道。   她没有心思意思台上的拍卖会,无论上头正在拍卖多珍奇的珠宝首饰,或者他说要买来送她,只要她喜欢的话。   “不用了。”她不爱那些东西,从小物欲就不大,她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一直到主持人用着兴奋的口吻,说着下一件拍卖物品——   “这是今天拍卖会最珍贵的一件物品。明朝景德镇出产,盘龙花瓶,附有专家监定书,这一件拍卖品的捐赠人是…孙淳茹小姐。”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淳茹顿时手足无措,她僵硬的站起身,接受四周如雷的掌声。   她茫然坐下,看着那只细致的花瓶,心中有着复杂的感受。尤其原来对拍卖举致缺缺的男性实业家,看见那价值不菲的花瓶后,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她知道这个花瓶一定会被买走,心情更郁闷了。   “怎么了?”了现她神情不对,陆智盛关怀的问。   “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淳茹快哭出来了。“为什么哥会拿这个来?爸爸……一直把这花瓶锁在保险箱里的。”   他闻言一愣,当下就明白了准岳爸的心思。他正为女儿初入社交界,铺一条稳健的路,不惜拿出传家之宝,确保女儿嫁入豪门,不会辱没了夫家。   陆智盛掏出手机,联络仍在日本的父亲,告知他这项消息,父子有同样的共识——钱可以再赚,但亲家的传家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接连喊高的天价,让淳茹傻了眼。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传家宝落入别人手中,只为了……要为她做足面子。   她拒绝再看下去,鸵鸟的撇过头,捣着耳朵。她不想看了,因为她无能为力!所以她没有发现,身旁的未婚夫神通的喊价,价码还不断的往上攀升。   最后拍板定案,陆智盛以高价标得了明朝古董花瓶,她也没看见他上了台,签了支票,沉浸在自责的阴霾里。   “陆先生,这么海派喊价,怎么回事?”   “这是我岳父的传家之宝,捐出来做做善事美事一桩,可以让我老婆难过就不行了,既然是慈善拍卖会,陆氏是不落人后的,我喊了这么高价,公司可以节一大笔税,我爸应该不会打爆我的头。”   咦?他为什么在台上接受访问?   淳茹听见他的声音,愣愣地回头,没想到看见他站在那只古董花瓶旁。他标下来了,他买下来了!   她不敢相信,她欣喜若狂!   “孙小姐,请问令尊是?”出价输给陆智盛的买家,是个喜爱收藏古董玩物的实业家,年过半百,心想着:既然得不到古董花瓶,探问一下对方来历也好!但语气是高高在上的。   淳茹挺起背脊,找回冷静淡然,她笑答,“家父孙维训,先生是否是家父的旧识?”   “是孙……孙维训孙将军?”那名年过半百的男人闻言一愣。眼眶立刻湿润,语气和缓谦逊,对她提起,自己年轻时追随过孙将军,受他提点照顾,磨练圆滑处世之道。   “我跟将军超过二十年没见了,两位少爷还好?夫人呢?”   “妈妈已经过世十五年了。”淳茹幽幽地道:“大哥在刑事组,现在是犯罪心理分析师,二哥在国安局,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爸爸还是一样严厉。”   一老一小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没有人敢插话。   尽管多么好奇的想与之交谈。   “小茹,你跟拍卖会主人成了朋友?”陆智盛笑着走来,恭谨地对这位亚洲最大拍卖集团的创办人行了个礼。”   “郭先生。”这位名闻名遐迩的拍卖公司负责人,地位非凡,人脉广阔,非常难讨好。   “大小姐,这位就是你未婚夫是吧。”郭先生扶了下他的眼镜,看着这名方才拚命跟他抢花瓶的臭小鬼。他是将军的女婿……哼,算了。   “叔叔别这样,喊我小茹就可以了。”淳茹惶恐地道。   “那怎么可以,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郭先生硬气,不肯改口。“明儿个我作东,大小姐一定要赏脸。”   “叔叔,不要叫我大小姐……”   “姑爷也一块来,几个朋友一块吃个饭。”   难以亲近的郭先生,竟然开口邀请他一同用餐。   “晚辈是沾了老婆的光啊……既然如此,我问问岳父是否能空下时间,陪郭先生吃个便饭。”   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郭先生听到他这么说,露出惶恐、紧张以及期待的复杂神情。   她的未婚夫与父亲的同袍旧友正在谈话,淳茹稍稍分神,目光一扫,四周人传来的艳羡眼光,让她多日的困扰,有了出口。      “我想得太天真了。”淳茹吁了口气,暗笑自己道:“结婚不只是有两个人一起生活,这么简单而已!那么阿盛顾及我而丢了客户,我想到我自己,其实我一直在等他回头,待在原地等他回来,最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要什么,最好我想见他的时候,就神奇的出现在我面前……可是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爸爸拿出传家之宝那件事情,让她了解到——爸爸不若表面上的无动于衷,他很在意,他绝对不“随便”。   他要唯一的女儿幸福,不让人看轻,笑话。   “跟双方家长的沟通,必须我们两个人努力,阿盛很忙,我总不能每件事都等他回来才处理;在工作上,我无法像智善姐姐一样,所以起码要让他无后顾之忧。”他频频回头等她跟上,但她却赖在地上不走。   不可能无忧无虑的,我还得担心他的事业,打点一切,而且……我想到了橙橙。”   一个缺乏父母全心照顾、内心充满极度不安全感的小孩。   提到橙橙就不得不说,婆婆对于橙橙流感重病一事,并没有苛责她,仅是淡淡道:“小孩子嘛,爱乱捡东西塞嘴巴,谁不生病长大?病好了再补回来就是了。”   她想,如果她继续工作,不只无法专心给丈夫平稳的生活,还有孩子,她会错过孩子的成长。   “我嫁的人,不是一般人,我是……真不想承认,我是嫁入豪门,我要烦恼的事情很多,要应付很奇怪的人……我如果还想要维持我想要的家,我必须做一些割舍。”   于是她决定舍弃工作,进入家庭,不全然是她吃亏牺牲,阿盛也是,两人都为了共组一个家而退让、磨合。   “哦,对了;阿紫,我开始学会跟人吵架,学着Say No——”她不当好好小姐孙淳茹了,她要为自己而活。   往后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只会为了她所爱的人。   “吁——我真为你的决心感到不寒而僳。”汤心紫夸张地叹道。   “当个厉害的家庭主妇,冲吧,孙淳茹!”她笑,低头签署好友的辞呈。   “阿紫,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淳茹立刻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工作不需要交接吧?我手上没有什么大Case。”   “你可以回家了啦!快滚。”汤心紫忍不住笑骂她的急切。   她闻言转身就走。“那太好了,今天订作的家具要送来,我快点回家等,免得阿盛乱摆。”   “等一下!”淳茹手才碰到门板,就被好友兼上司给喊了回来。   “有事?”   “噢,是有句话我一直忘了跟你说,小茹,恭喜你,我一定会闹洞房的。”她终于从好友口中听见了恭喜——这代表了好友的祝福和认同,她为此笑了。   “你的伴娘礼服挑好会请你来试穿的,等我电话哦。”看着好友潇洒离去的方向,汤心紫不禁感到失落。   “以后谁来被我凌虐?哎哟,早知道就把小茹继续留下来。少了她,我该怎么办啊我?” 第九章   陆智盛顺到家时,看到家具、家电用品一应俱全的客厅,让他有些错愕。   伫立墙角的灯光柔和,照亮了房子,落地窗的窗帘也装上了,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空气中散发一股热食的香气,顺着味道走去,现代化的厨房,有道纤细的人影穿着米色围裙,看照着炉火上滚烫的汤。   “舅舅,你回来啦?”小孩咧开嘴笑,仰着头凝望他。   脸色红润,发丝轻柔,身上穿着舒适的棉质衣裤,张开小小的手臂,扑上他大腿。   弯下身来摸摸小家伙的脸,清新的香皂气味扑鼻而来,温和着小孩特有的味道。   香香的、软软的,孩子。   “阿盛,你回来啦。”淳茹从厨房走出来,盈盈一笑。“你先洗个澡,我炒两个菜,你出来就可以吃饭了。”她取过他手上的公事包,柔声催促,将他推进了房间。   陆智盛有些失神,不明所以。刚刚那……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过上个班而已,怎么一回家就有这么大的改变?   头昏脑胀,刚刚结束工作回来,脑筋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后他走出房间。   淳茹把热腾腾的菜肴摆在餐桌上,一边低语嘱咐橙橙坐好,不要乱动。   这么一个平凡的画面,却让他全身一热,纷乱的脑子有了方向。   “阿盛,吃饭喽。”她微笑的对他说。   他立刻走向她,在坐进椅子前把她搂过来,给她一个吻。   “老婆,我回来了。”情意无限的眼神交缠。   “我要跟孙爷爷说,舅舅和舅妈姐姐玩亲亲!”人小鬼大的橙橙如是说,还睁大眼睛看着他俩。   可惜,情意无限败倒在小鬼的破坏之下。   “小鬼!”陆智盛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捏他的脸,逗得他尖叫不已。   “好了,别玩了!”淳茹阻止,打开电祸为他添饭,而小朋友嘛,肠胃炎才刚好,得到一碗营养的鸡蓉粥。   陆智盛手里端着饭碗,有些傻眼看着眼前的家常菜——葱花蛋、炒青菜、姜丝肉片。砂锅炖煮的枸杞山药排骨汤。   看似简单,其实该有的营养都不缺,碗里的白饭还飘着热气……不是自助餐外食。   “怎么突然开始下厨?”他扒了两口饭后问。“家具送到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你请假回来的吗?”   淳茹在他身旁落坐,先叮咛小朋友快点吃,才回答他道“小事而已,不需要你特地回来一趟,家具、家电都是快到中午的时候送来的,稍微打扫一下,看看还有时间,就去接橙橙回家,顺便去超市买点菜,今后我会每天煮晚餐,你尽可能早点回来。”   “下班后去接小孩,回来还赶着做菜,太累了,别勉强自己。”他不免想,她会不会是在意那天吵架他说的气话,才这么勉强自己,   “不会勉强,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事……阿盛,我今天辞职了。”她淡淡的抛出这个惊人的消息。“今后要靠你养家,辛苦你了。”   陆智盛差点被饭噎到。“你、你辞职?为什么?”他连忙喝了口水顺气。“小茹,你在意我的话吗?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妈那边我会去说。”   淳茹看到他拍胸脯挂保证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我跟你说过,我需要想一想。就算我们吵得那么激烈,我还是想跟你结婚,女生总是这样,交往的时候,希望有个”完美“的男朋友,当你做了六十分,下回就得做一百分,不知不觉中,我对你的要求变高了,希望你像神一样,知道我的心事。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在我身边。不说、不沟通,感情只会停滞不前。”   “那天跟你吵架,我事后也想过了。阿盛,你看看,桌上这三菜一汤,出门买菜、回来准备、下厨,花了我近两个小时,但我们吃饭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我还要再花半个小时的清理,看起来很小的事情,其实很复杂;若我们有了小孩,我希望能自己带……我梦想中的家,光靠你给我是个够的,我需要作一些抉择。”   “这样你牺牲太多了。”他忍不住说。   “心甘情愿,就不觉得牺牲了。”淳茹微笑回答。“在你的事业上,我无法给你太大的帮助,起码让你无后顾之忧,我会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   陆智盛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眼中闪烁的光彩不再只是单纯,还有一种强烈的企图心,但是……她还是他的小女人,柔软、甜蜜、羞涩。   “我上班你一个人在家,你会很无聊的。”他的心仍会为她牵挂。   “我不无聊,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整理家务、洗衣扫地,我还要去处理婚礼的事情,陪同妈去拜访一些朋友,我很忆的好不好?”   她语气娇懒依旧,但陆智盛就是有一种她不一样了的感觉。   她仍是他爱的那个小女人,可是,比起之前多了主见、计划……更加独立自主的小女人。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尊重你。”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往后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晚餐,如果真有推不掉的应酬,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她柔顺地回答。   他继续扒饭,嘴里含着东西含糊的说:“饭后碗我洗。”   淳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然后笑了——这个男人,变得体贴了。   “今天我跟妈提了一下宴客的人数,两家有来往的人加上我们彼此的朋友,我跟妈说要三十六桌,而且我订了喜来登大厅,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表示,只能追加不能减人数。”   “你今天不是才刚辞职?早上辞职、中午家具公司送家具,你接着打扫、接小孩、买菜、做饭,你还有时间找妈?”他真为她的行动力感到惊讶!   “去接橙橙之前跟妈约在百货公司碰面,挑寝具的时候提到的,妈也对我们初拟的名单没有太大的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不宜一点小意见就是了!陆智盛叹了口气,心想:真是难为小茹了。“妈还有什么要求?”   “妈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她脸面有光。”她哀叹。   “噢,那糟了。”他深觉一个头两个大。“你爸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太铺张。”   淳茹大受感动。“你……去问我爸的意思?”   “当然。”至于准岳父如何对他一视同仁,就不用提了,见个面也要一层一层通报,搞死他了。“总要问一下岳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两人相对两无语。双方家长之间的差异性太大了,要怎么做足新郎家的面子,又满足新娘家不要太铺张的要求?   这问题先摆在一旁,他们还有其他的问题。   “算了,这周末去挑喜饼。”   “不行耶,妈有香港朋友来玩,我答应要去帮她招呼。”   “香港朋友?沈太太?”陆智盛在脑中思及母亲的朋友名单,找到一个交好的香港友人。“妈那些朋友喜欢打打麻将……你多带一些钱去。”他教她如何抓住婆婆的心。“在我妈朋友面前帮她做足面子,她就会开心了,懂吗?”   她也回馈,教他如何在她爸爸面前讨好。   “爸爸不喜欢心高气傲的人,他以前带兵的时候对那种傲气十足的人,他越是操练,所以你在他面前谦虚,不要太张扬,但是谦虚和巴结狗腿之间,你要拿捏清楚,爸爸也不喜欢人说好听话。”   他这才明白为何未来岳父对他老没什么好脸色,而她那两个优秀得令人羡慕的哥哥,从来不以自身才华、能力而自豪。   一顿饭就在两人的“交流”之下结束,饭后,淳茹教这个大少爷洗碗,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做得笨手笨脚,还差一点打破新买的盘子。   “小心点……”在他第N次拿不住滑溜的碗,让碗掉进水里时,她忍不住喊。   “哈哈哈,舅舅好笨哦!舅妈姐姐,我可不可以吃果冻?”小朋友跑来嘲笑陆智盛一番。这当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目的是冰箱里的果冻。   “刚刚吃饱而已,休息一下再吃。你今天打电话给妈咪了吗?”淳茹问。   “还没有,我现在就去!”小家伙跑掉了。   “打电话给二姐?”陆智盛讶异地挑眉。“每天吗?”   “你去上海那一段时间,我让橙橙打电话给他妈咪……”   想起橙橙,她叹了口气,额头靠着他的背。“阿盛,橙橙问我,可不可以永远跟我们住在一起,我被他吓到了,小孩子要的是安定和大人的关心,所以有小孩时我不想让保母带整天。”   “只要你不会太累,都好。”   “那结婚后,我们就不避孕,好吗?”她突然说这个,让陆智盛顿时气血翻腾。   “喂……”现在说这个好吗?他会连想到孩子的“制造过程”,然后就会很难忍耶!   “你是独子,一定会有生子压力,也不要让妈等太久,你说好不好?”   “你说好说好……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很危险吗?”他语气一沉,危险又充满诱惑。“不过,我答应你爸了,既然都忍了快三个月,就不差最后两个月了。”他回头,亲吻她的额头聊表欣慰。   如果他们试婚没有结果,最后,他们决定分开了,那么发生关系的话,她不是很吃亏吗?   他可以理解岳父的想法,于是,他体谅。   只不过……在结婚前,还是得洗一阵子冷水澡就是了。      周末,淳茹和未来婆婆的姐妹淘碰面,如同陆智盛所说的,她被抓来打麻将。   她堆牌零零落落、笨手笨脚的,速度很慢,连从哪里摸牌、那里补牌都迷迷糊糊。   “等我一下,等一下就好,啊……”她眼前竖起的方块掉了几张,她红着脸赶紧收拾,那笨拙羞涩的动作,逗乐了一干婆婆妈妈。   尤其,她很容易放枪——   “三筒。”   “到。”陆陈雪珊眉开眼笑地亮牌,快乐的收筹码。“智盛啊,你老婆要把钱输光了,还不快把钱拿出来?”   “我、我、我、我努力。”淳茹努力堆牌,牌摆得乱七八糟的。   “喂,去教教你老婆,这样打牌怎么行?”   “是。”陆智盛领母命,站到未来老婆身后,一看她的牌,再加上手上那张刚摸到的,他挑眉,然后噗哧一声笑出来。   淳茹狠狠的给他一记肘拐,杏眼圆睁的模样似在娇嗔他的取笑,看在其他三家眼中,无疑是因为她牌太烂了,才被嘲笑。   不过实情相反,她牌运很好——刚进牌就听了,刚摸那一张,让她自摸。   她现在不知道要拆哪张牌比较好,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他拿起九万。   “这把输了你要出钱哦。”   “你哪一把输了不是我出钱?”   “碰!”对家的沈太太喊道,丢了张牌,“二索。”   “吃。”淳茹上家的胡太太喊吃,丢出六万。   糟了,这要不要胡?   两个人对望一眼,叹息。牌运好也真是挡也挡不住。   “喂,我好无聊,丢张来吃吃吧。”在她对家的婆婆喊无牌了。   “哇咧。”帮他老婆摸来一张六万,这下还真是……无言。   “这个好了。”跟着上家丢,准没错。   “这个。”淳茹否决,丢出七万,把牌给拆了。   “吃。”果然喂到了她的未来婆婆。   “妈,你胃口会不会太好了?”淳茹假装哀嚎。“明天起我要给阿盛三餐吃泡面啦。”   “哎呀,缴缴学费,多缴几次你就开始回收了嘛。”   “我不要吃泡面,但只可以接受土司边。”陆智盛还插话进去搞笑。“你走开,让专业的来,看着!”就不信换他摸牌还能把把好牌!   “我儿子出马了,小心点,快把钱收好。”   “妈,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拿,沈阿姨、胡阿姨,我再帮你们拿些果汁来好吗?”被赶下牌桌,淳茹是松了口气,要一直拆牌,小心输给婆婆,是很为难的事耶!   “随便弄弄,别太麻烦了。”陆陈雪珊挥挥手,赶人。   淳茹离开了,剩下三个女人一个男人,继续摸牌。   “阿珊,你这个媳妇看起来乖乖巧巧,客客气气的。”   “是啊,跟我儿子完全不一样,老爱顶嘴违逆我。”媳妇不在,就开始在人前夸耀了。   “妈,一定要这样拆我台吗?”妈心情好,这一招果真下得好啊!陆智盛在心底叫好。   “你们看,才说两句就顶嘴了。”   “可恶,我今天贡献很多耶!”果然,换他坐下来,就开始把把烂牌了,他要很小心的不放枪才行。   未婚夫妻俩联手输掉万把块,把一干婆婆妈妈给逗乐了,趁着很多人在,陆智盛朝淳茹使了个眼色,她得令后,在众人摸了两圈之后的休息时间,怯怯地喊了一声——   “妈……”   “嗯?”陆陈雪珊今天心情不错,媳妇的表现还算得体,牌品佳,没有因为输牌而生气板着一张脸。   “有件事情要麻烦您,不知道你晚上方不方便?”   “什么事情一定要今天晚上?”   “那个……我跟饭店大厨约了今天晚上试喜宴的菜,我对喜宴的菜色不是很了解,想请妈跟几位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听说妈对吃的小有研究,想听听妈的意见,不方便的话,我下周再约时间。”不是“改天”这个不确定词,而是下周,而且语言非常重视婆婆的意见。   这一番说词让陆陈雪珊脸面有光。   “对对对,小茹说得对,喜宴的菜色啊,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我儿子去年结婚的喜宴马马虎虎,连问都没问过长辈的意见,阿珊啊,不用顾虑我们啦,有得是机会来找你玩,快去帮帮你媳妇吧。”   “什么话?你们远道而来,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们。”   “沈阿姨、胡阿姨,也请你们帮忙给点意见,我们真的拿不定主意。”   “也是。”陆陈雪珊对媳妇这得体的说法,深感满意。“就一块去吧,反正也是要吃晚餐,这一顿就我儿子作东。”   “我能有反对的意见吗?”陆智盛苦笑摊手。“妈,我今天输很多耶!等等少喝点酒。”      一行人离开了陆家大宅,到了饭店,席间淳茹静静的坐在陆智盛身旁不发表意见,只管把爱哭又爱跟的橙橙喂饱。   “瞧你这小坏蛋,被你舅妈养得白白胖胖!”陆陈雪珊看见外孙圆圆的脸,忍不住捏两把表示疼爱之意。   当挑食、食量又小的外孙非常厉害的把淳茹夹到他碗里的菜全部吃光光,连青菜都吃掉时,让陆东雪珊更是惊讶。   “舅妈姐姐说要吃青菜才会有肌肉。”他还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我有吃光光哦。”   “这样都对嘛。”淳茹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神情像个妈妈。   这一刻,陆陈雪珊脑筋一转,想通了某些点,望着淳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身旁的陆智盛握着她的手,微微施力,朝她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抓到跟准婆婆的相处之道了。      包覆胸腰的小马甲上缀满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下摆蓬蓬的纱裙下规则层叠,有种精灵般轻盈感。   望着镜中穿着婚纱的自己,淳茹当然惊讶自己的美丽,但脑中不停的盘算着婚礼的预算。   在准婆婆的强势介入之下,宴席菜色不能省、不能马虎,会场布置也得热闹非凡,回礼不能寒酸,虽然预算无上限是好事,也能满足夫家的虚荣,但是……她家呢?   她像个洋娃娃,任凭婚纱公司的人将她塞进市价六十万的婚纱里,挤乳沟、化妆,把她妆点得美丽非凡。   他们总算空出时间来拍婚纱,自然是在众亲友的介绍之下,来到这间非常昂贵的婚纱店。   “孙小姐,这件礼服真的很适合你,真的不考虑在婚礼上穿吗?”帮她做造型的造型师赞叹道:“很可惜呢,这是为你量身订作的。”   “不了。”淳茹微笑回答。   礼服很漂亮,是阿盛为她特别订作,要送给她的结婚礼服,她若在婚礼上穿这件礼服,是很美没有错,但是,感觉就是那么点不对。   “哇噢……”陆智盛穿好婚纱公司提供的白色西装,梳得油亮帅气,在摄影棚等得不耐烦了,想来一探究竟,结果被自己的未婚妻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平时秀气朴素的她,打扮起来还真的很美!尤其是这件为她量身订作的婚纱,让她看起来年轻、甜蜜、清新。   “陆先生、陆先生,孙小姐不挑选这件礼服在婚宴上穿呢,你快说服她!”造型师兼婚礼的新娘秘书转向新郎求救。   没道理这么美的婚纱不展现在人前啊!   陆智盛疑惑地挑了挑眉,“不喜欢吗?”   “礼服很漂亮,我很喜欢,只是觉得,好像不对……”淳茹沉吟道,“喜宴布置花了好多钱,菜色不能省,我在想,要怎么满足婆婆和我父亲的要求?已经这么铺张了,我真觉得再穿这件六十几万的婚纱,怪怪的……”   他懂她的意。   她从小就很节俭,就算现在跟着妈参加各种社交场合,名牌精品加身,一回到家里她就换上旧T恤,洗尽铅华,仍是朴朴素素的。   骨子里,她跟她父亲一样不喜铺张浪费,他原本只是想一生一次的婚礼,要给她一个特别难忘的回忆,于是,他瞒着她,订了一件昂贵的礼服。   她喜欢,但不开心。   “没关系,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想在婚宴上穿就算了,那照几张漂亮的相片让人瞧下,总可以吧?”   “你不会气我辜负你的好意?”   “不会,有话直说就好了,下回想买东西送你,我一定会问过你的意见。”要是买回来她不开心、不喜欢,那何必呢?   她不需要华美的宝石、华服来确认他有多爱她,但他要敢些什么,才能让她开心快乐呢?   “什么?陆先生,这件礼服……”造型师听他妥协了,一整个不甘愿。   “好了,快点拍一拍,这才第一套礼服而已,后面还有六套呢,别烦人了!”陆智盛喝退烦人的造型师,握着她的手走向摄影棚。   两人接着被摄影师摆布,摆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姿势,换一件又一件的礼服,还有不同的造型,淳茹快累瘫了,陆智盛不断的逗她笑,还帮她按摩肩膀,要她振作一点。   陆智盛不禁会想:婚礼的事情,她付出最多的心力,凡事亲力亲为,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不放过,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听她诉苦抱怨——她现在受了委屈对他说,不会再闷不吭声的逆来顺受。   除了听她倒垃圾之外,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用钱买不到的快乐和感动……吗?”他沉吟半晌,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就是不知道,他的准岳父会不会帮他一把啊…… 第十章   褪了色的彩色相框中,仅有一对新婚的男女。   男的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军帽,威风而正气凛然。女的娇小,笑容甜蜜,身上穿着白色丝质长裙,以那个时代来说,是很简单朴素的婚纱。   陆智盛站在孙家大厅,望着这张挂在墙上的相片,发现孙将军年轻时颇帅气,而孙夫人……淳茹,跟妈妈很像。   他觉笑了。   “啧。”神神秘秘的孙沧海走进家门就看见不速之客,他啧了声,绕道而行。   “沧海很疼小茹,所以看见你像看见仇人一样。”孙沧路倚在门边,低低的窃笑。“尤其,越到婚期他越是暴躁。”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陆智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沧海还不了解我的为人?”   “当然,不然你以为你有机会接近小茹?她傻傻呆呆的,你可不。”孙沧路走进门,与他并肩,抬头看着墙上的相片。   有全家福、有个人照,全家人的相片都在上头,都以那张褪色的婚纱照为中心摆放。   陆智盛不置可否地一哂。   孙沧海在国安局工作,职位很谜,行事作风也很怪诞,会对他好奇是一定的,但直觉告诉他,好奇心会引来危险。   不要问比较好,他不想知道。   “喂,来干么?”孙沧路弓肘拐他一记。   “有事工岳父商量商量。”   “婚事?”最近除了这事,还有什么事情能劳烦他大少爷?   “婚期剩不到一个月,什么事情却准备好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他长长二叹。“女孩子,真是难懂的生物。”   他告诉孙沧路,他买了一件非常贵的礼服给淳茹,想让她开心一下,结果,她并没有很喜欢。   “难道陆家大少爷想对个人好,对方却不领悟,你竟然没生气?”孙沧路非常坏心的挖苦他。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白吗?”他笑着挝了未来大舅子一拳。   确实,如果是五个月前的他,会生气、会大吼大叫、会责怪别人,但是经过五个月一点也不平静甜蜜的日子,他有了深刻的体会——他的好意,别人不一定要接受。   “认真点!告诉我要怎么让她开心?我想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陆智盛想:反正也不要浪费时间,问问沧路说不定会有进展。“温馨、感人……你说我去美国找二手婚纱回来改,她会不会比较喜欢?”   “不用那么麻烦。”这沉着的声音让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原本随兴的站着,立刻下意识地背脊挺着。   “爸。”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孙将军刚下班回来,面容有些疲惫,但威严仍在,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来做什么?”轻描淡写,冷淡的询问。   要不是知道孙将军本来就是这种个性,陆智盛铁定会以为准岳父不喜欢他。   在准岳父的魄力之下,他很主动的告知前来的原因。   “……我束手无策,所以来问问爸和沧路,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一定比我更了解她。”他无奈地笑,这是真的,两个出生在不同的家庭的人,要一起生活,对彼此的了解一定没有原来家庭深。   所以他们谈恋爱还好,一同居就问题百出。   孙维训用着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才一点头。   “阿盛,你跟我过来。”   孙沧路给他一记“小心”的眼神,陆智盛尾随在准岳父身边,进入他的书房,一进门就看见摆在书桌上那只盘龙花瓶。   那么鹭的东西,竟然摆在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方?!   “坐。”孙维训指着桌前面那张椅子道。   陆智盛立刻坐下来。   平心而论,孙家和陆家大大的不同,他出身豪门富户,从小生活豪奢,母亲又溺爱他,吃的用的玩的,都是最好的。   而小茹不同,一样身为独生女,一样三千宠爱集一身,但她不骄纵,脾气好,应退得宜,吃的用的不一定要最好,很能随遇而安。   一个官拜将军的军人,住的不是什么独栋高楼,而是住宅区中,很平凡的一栋老房子,孙将军的书房也十分简洁,难有书柜比较讲究,但看得出来年代久远,风徐徐吹来,带来树叶、泥土、尘嚣的气息。   可他不讨厌。   “小茹平时总会坐在那个位子,看书或者练字。”孙维训的眼瞟向角落另一张书桌。   比较小,摆在书柜旁,上头有看到一半的书,书桌上干净、整洁,像是主人待会就回来了。   再回头,孙维训的眼神已经移向桌上的盘龙花瓶。   “这个花瓶,传到我手上已经是第五代,无论孙家乡穷困潦倒,都没有卖掉的念头……”他目光凄迷的看着眼前的花瓶:很突兀的长长一叹。   那声叹息把陆智盛吓死了。   “这、这、这……爸……”   “我只有小茹一个女儿……”他露出非常不舍的神情,但仅是一瞬间。“就算死后让列祖列宗责怪,我也不会让我唯一的女儿吃苦,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你会为小茹着想,瞒着她上门——算你合格了。”当这臭小子说,他想为小茹做点什么让她开心难忘,还不怕死的亲自上门,他不得不服了他。   三番两次不畏他冷脸造访,询问他对婚事的意见,姿态放得这么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样一个有气魄的男人,不会让他女儿吃苦的。   “跟我来。”孙维训再度领着陆智盛离开书房,往顶楼的阁楼走去。   用钥匙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间,他走向一个衣柜,用手抹掉上头的灰尘,然后将之打开。   一件一件收纳整齐的旗袍跃于眼前。   “这些,都是小茹她妈妈的东西。”孙维训眼神温柔,少见了柔情让陆智盛大开眼界。“小时候她总吵着要,我都不给她……”亡妻的遗物是他的宝,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但是女儿要嫁了……他一咬牙,“在我反悔以前,快点拿走你要的。”   一道闪电打到陆智盛脑中。“嗄?”   “我只给你十秒钟!十!”开始倒数了!   “哎呀,好主意。”他立刻跳到衣柜前,一件件翻找花色。   白的素雅、红的贵气、蓝的庄重,敬酒、送客以及After party……穿着她妈妈的衣服结婚,小茹会很开心吧?   “八、七……”孙将军越看越心痛,心思复杂。   桃红色那件稍微修改就会是很出色的礼服,裙摆短一点——   “咦?”在衣柜的最里层,挂着一件白色细带洋装,颜色有些泛黄,但是那款式,他很眼熟。   “五、四……”该死,竟然被他找到那一件!孙维训越念越气:“三、二——”   “我好了。”陆智盛立刻把那件衣服抓在手上。   “一——”眼睁睁看着他的女婿拿走他妻子的结婚礼服……啧,连女儿都被带走了,他亏真是吃大了。   “爸,谢谢你,小茹一定会很喜欢,一定会很开心。”他觉得这件衣服意义非凡。   在婚礼上,她穿着她妈妈的礼服嫁入他们家,朴素、简单、不奢华,带着她原生家庭教给她的信念,嫁入夫家。   “你让她开心,一切都值得了。”这一刻孙维训眼眶泛红,有了女儿真的要嫁人的感触。   陆智盛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一转眼又是那严肃的表情。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马上被赶出门咧——   陆智盛抱着那堆衣服,脑中却想到在岳父书房里,那张突兀的小小书桌,还有那一只他送回来的传家古董花瓶。其实岳父嘴上不说,这些事也显示出他是很疼爱唯一的女儿……再看着怀中的衣物,他心一紧。   “爸,我不会亏待小茹的。”他对着孙维训的背影高喊。   他止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记住你说的话。”   看着他倨傲逞强的背影,脑中闪过的画面是他方才温柔的抚触亡妻遗物的不舍神情。   心念一动,陆智盛抱着衣物上车,拔了通电话给母亲。      婆婆要她来家里一趟做什么呢?还要她带着橙橙,连同他的一些换洗衣物?淳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小茹,你来啦?”陆陈雪珊贵气依旧但语气和缓,那温暖的笑容就像是……他们宣布结婚之前的亲切疼惜。   淳茹非常的错愕。   “哎呀,不行露出这种表情,要是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陆陈雪珊捧着她小脸哈哈大笑。“快把你贵妇的面具戴上!”   “妈……”她笑容僵硬,以为自己听错了。婆婆……现在是在跟她说笑吗?   “傻了?!搞不懂吗?小茹,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那个宝贝儿子像匹野马一样,要跟个能拦得住他,我也喜欢的女孩子结婚,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她豪爽地笑。“你们啊……都还是孩子。”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   “橙橙,回你房间去,婆婆要跟你舅妈姐姐讲秘密,男生不可以偷听。”她回头跟在她们脚边团团转的小男生道。   “噢,讨厌——那我可以打电动吗?”   “不可以!”这句话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噢……”橙橙沮丧的垂下头,被最爱的外婆和姐姐拒绝,他很伤心。   看他很可怜离开的背影,淳茹一直等到小家伙离开视线,才莫可奈何地摇头失笑。   那爱怜的神情都看在做婆婆的眼底,陆陈雪珊笑意不禁更深了。   “来,我们聊聊。”她挽着淳茹的手,走进一间起居室。   “妈,有什么事吗?”淳茹忐忑不安。“还有什么事情我没注意到?”   看见她这惊慌的神情,陆陈雪珊笑了。   “小茹,我把你吓坏了,是吧?”   “呃……”被她直白的问题搞得一愣。这该怎么回答?说实话还是说谎话?   “就如同我刚才跟你说的,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就像我第四个女儿,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陆陈雪珊不禁埋怨起来,“一群臭男人,只会叫我扮黑脸……”   “呃?”淳茹还是一头雾水。   “这阵子以来,让你吃苦头了,一切都是几个长辈们的主意,你们突然说要结婚了……结婚当然是好事,但我们不禁担心你们只是一头热,没几年你们就决定离婚、分手,两家人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就想试验一下,你们对‘现实的适应力’……”   “小茹,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是什么个性,而你呢,是我看着你长大,在我开始……嗯哼,刁难你之前,你是会跟我说心事的。”   “咳——”淳茹咳了一声,掩饰脸上的潮红。   因为她已经下意识的觉得,“婆婆”和“陆妈妈”是不一样的。   “找你来没别的意思,只是要告诉你,小茹,我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很高兴你们两个没有被现实磨去初衷,最感谢你——接纳我那个大少爷脾气的儿子。”   “妈……”淳茹听得头昏眼花。“你说,之前你一直有意见是因为……在试验我?”   “嗯哼,你很好,真的很好,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一定会是个好太太的。”陆陈雪珊由衷地道:“小茹,一个女人想要拥有什么样的家庭生活,是自己决定的,你已经清楚知道这点,我也就放心了。”   “妈,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陆陈雪珊看出她的心绪转折,握了握她的手,给她一个了然的微笑。   淳茹被这抹体谅的笑容感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妈,真的很不好意思,之前对你有很多误解……”   “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呢?我说过了,你是我第四个女儿,往后我那笨儿子要是欺负你,尽管向妈妈、姐姐哭诉,妈和姐姐们一定会帮你教训他。”她说得兴致高昂。   淳茹闻言破涕为笑。“妈,特地找我来跟你说这事,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找你来怎么可能只有这种事?”陆陈雪珊挑眉。“主要是送个东西给你。”她拿起摆在一旁的蓝色扁平绒盒,谨慎的交给她。   淳茹接过来,狐疑地打开。   是成套的钻石首饰,耳环、项链以及戒指,设计很简单,但质地清澈。   “这是婆婆给媳妇的过门礼。”   “妈,这太破费了……”她哪敢收?但退也不是。   “不花钱。”陆陈雪珊露齿一笑。“我嫁来陆家时,这套首饰是我妈妈送我的嫁妆,这首饰对我意义非凡……小茹,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要好好保存,嗯?”   淳茹怔愣,看着手中光彩夺目的钻石首饰。   这是婆婆的嫁妆,如今,婆婆把这份礼物送给她,代表了什么?她很清楚。   妈接受她了,并且是真心疼爱她。   “妈……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感动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陆陈雪珊叹息的摸摸她的头,疼爱的意味很明显,可接着她又爆出惊人之语。   “小茹,过两天,你回家吧。”   “妈?”淳茹一愣。   “智盛真的变了呢,比较体贴,会为人着想了,我很讶异是智盛提起,我才想到自己的疏忽,你就要出嫁了,总不能跟着盛住到结婚前一天才回娘家吧?智盛说得没错,要相处、培养感情,我们以后有得是时间,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好好陪陪你爸爸、哥哥……你应该很想念他们吧?还有你的朋友们。”   “去走一走,结了婚后你会顾虑很多,没法像婚前随心所欲。橙橙就留在我这儿了,这阵子辛苦你了,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连带我那个随性的二女儿也知道该尽母亲的本份了。”   耳边听着婆婆温柔叮咛的话语,淳茹不能自己,哭得泣不成声,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得让她觉得……很幸福。   “妈,谢谢,谢谢妈……”   “傻瓜,都是一家人了。”陆陈雪珊没辙的把她抱进怀里,拍拍她背,安慰这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媳妇。   淳茹在“妈妈”的怀里,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她,她放纵自己,哭得像个小孩。      两天后——   孙维训照常时间回家,发现女儿在房里灯亮着,他有些发愣。   就在他发愣不解的同时,门被打开了。他那将出嫁的女儿,竟然在家里!   “爸,你回来啦?”淳茹笑逐颜开。   “你怎么回来了?”他皱眉问,心想着:最好不是被赶回来。   “阿盛和婆婆让我回家,好好陪你们。”她笑着说,内心一片柔软。   昨天阿盛说要给她另一份结婚礼物,带她到婚纱店,以为他又要送新的礼服给她,想不到,他竟然拿出……妈妈的结婚礼服。   以为婆婆送她的那份礼物已经够贵重了,完全没想到,他还给她意外惊喜!   “你的体型跟你妈妈年轻时差不多,我问过你爸的意思,稍微修改,尽量不动原本的设计为原则,头纱让设计师设计就行了……”陆智盛比划着四件在假人身上的衣物,滔滔不绝的说着。   她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涕泗交下。他怎么从爸爸手中拿到妈妈的旗袍?真的要让她在婚礼上穿吗?   “好啦,乖哦,让设计师帮你量身,修改成你穿的尺寸就行了,然后,你明天回家……妈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小茹,婚礼那天,我会去接你的,你好好把握跟你家人相处的时间,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是他的意思,婆婆说这是他提的,他这么体贴的一面让她又是一阵感动!   所以她回来了,她早就想回来了,陪爸爸、跟哥哥们撒娇……这样的机会往后不多了。   “不回来要去哪里?”孙维训硬气地道。“去倒水。”   “好。”淳茹早就习惯了父亲不说好话的一面,她与父亲错身,听话顺从的要去倒水,但一股冲动让她回头,奔向父亲,从背后用力抱了父亲一下。   感觉到爸爸强壮得像座山让她倚靠,那份无声的疼惜……她很快的抱了一下放开,转身跑走。   她没有看见向来严肃不假辞色的父亲,身形微微一颤,而后继续往前走,装做若无其事地走进书房。      婚礼当天——   淳茹的房间充当化妆间,新娘秘书在她头上弄了个简单的发髻,接着化妆、上指甲油、身体抹上亮粉。   一早她就被挖起来打扮,赶着好时辰迎娶,忙得兵荒马乱。   但她那位妖娇美丽的伴娘,打扮好后却躺在她床上吃、零、食。   “阿紫……”被人摆布着的淳茹哀怨地从镜中瞪着好友。   “好啦,我知道你想吃,来啊——”汤心紫拿起一块葡萄派,凑到她嘴边。   淳茹也不跟她客气,一口咬下去,悲愤的吃着。   “口红、口红……花掉了啊!”神经紧张的新娘秘书夸张地喊。   “哇噢,你这套礼服有够朴素复古,不过很好看,只有头纱华丽了点。”汤心紫一边吃零食一边对她今天的行头品头论足,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唯一的一套雅致首饰。“钻石项链、钻石耳环,这款式看起来有点旧,不过很搭你这身礼服,难道是为了衣服特地选的?”   “不是。”淳茹微笑,有点神气地道:“这是我婆婆送给我的,是她当初结婚时的嫁妆。”   “哟,很利害嘛,陆太太,你身上的钻石闪瞎我的眼睛了啦!”汤心紫挖苦她后大笑。   才刚换好衣服,外头就传来劈哩啪啦的鞭炮声,原本还躺在床上觉得无聊的汤心紫,立刻跳起来大叫,“哈,新郎来啦,姐妹们,消灭他!”   “Yes!”看着姐妹淘们慷慨激昂的神情,淳茹有预感新郎不会太好过。   “宝贝,看我怎么帮你出口气,交给我!”汤心紫摩拳擦掌,嘿嘿奸笑。   房门被轻敲两下,她马上冲过去压在门板上,对着门外道:“想要接走新娘?先过来本小姐这一关!”   “汤心紫,你一定要这样玩吗?”陆智盛立刻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这妖女!   “少罗唆,拿出你诚意来!”伴郎团只好出主意,从开出的小小门缝中,塞进一个大红包。   “你以为钱就能让我出卖朋友啊?诚意啊,诚意!不先来二十个伏地挺身可以吗?”一边数钞票一边说这种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啧,我说阿盛,你这样怎么表现出你的诚意呢?要一边喊出你的诚意啊!”   “边喊孙淳茹我爱你,你看怎样?”出这馊主意的人,竟然是新郎这边的迎娶人马。   “对对对,先生你哪位?真上道。”主伴娘芳心大悦,   “在下宋健仁,新郎的死党。”宋健仁透过窄小的门缝跟美女闲聊。   “孙淳茹我爱你——”被整得死去活来的陆智盛,心中暗暗咒骂:宋健仁,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等你结婚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哈——”淳茹在房间笑到流眼泪,看他们越玩越疯。   不知道阿紫从哪里找出来的一篮水果,要求新郎和伴郎们想办法在十分钟内嗑光,还有玩心电感应什么的,猜错就罚他们玩亲亲,而且规定要嘴对嘴!   “最晚再十分钟,不然会来不及。”还好新娘秘书训练有素。提醒玩疯的新人友人。   “好啦好啦,看在你还满有诚意的份上,进来吧。”玩得开心了,整人也整够了,汤心紫悻悻然地开门。   “谢天谢地!”陆智盛立刻进房间,刚才被恶整一顿的不满,在看见淳茹娇柔的坐在那里,全数消散。   才不管四周有多少的相机在拍,他拿着捧花走向她,低头吻了吻她,执起她的手,走出她的房间。   在大厅前,拜别父母。   孙维训一身出席正式场合的军装,所有徽章配戴在身上,端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的两个儿子分别站在两旁。看着女儿穿着亡妻的结婚礼服走来,他紧紧握住椅子扶手。   陆智盛牵着淳茹的手,在岳父面前跪了下来。   “爸爸帮新娘盖头纱。”随行的媒人、婚礼秘书提醒。   新人和孙维训都没有说话,在场众人也都默不作声,但每个人眼眶都红了。   因为孙维训伸出的双手微微颤抖,缓缓的为女儿盖上头纱,那开心却不舍的神情,让人看了就鼻酸。   不需要言语,仅是一个眼神——他一颔首,让新郎带走他的女儿,父女两人眼眶都湿润了。   新娘上礼车被接走了,媒人拿了一小盆水,要父亲遵循古礼将水泼出去——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   孙维训瞪着那名媒人道:“我女儿要回来就回来,这水,我死都不泼!”赶着搭车子的汤心紫拎着淳茹的东西下楼来,正好听见他说这句话,当场眼睛都红了。   她匆匆跳上一部红色轿车,一上车就向司机讨卫生纸。   “有没有卫生纸?呜!”感动得泣不成声。   “你……”宋健仁一边递卫生纸一边说:“汤小姐,我记住你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抹着嘴唇,像是要抹掉刚才被迫跟其他伴郎接吻的感觉。这女人有够狠!   “不要吵,我现在很忙,呜……”不理他继续哭。   “你这女人,这是我的车耶!”   “现在男人都这么小器吗?油钱我出总行了吧?”嘴巴恶毒的宋健仁,头一回遇到对手。   这场婚礼衍生出来的,可能,还有别的噢……      喜宴上——   聚集了政商名流以及军中高官,布景摆设没有太多的花材,以红色和深紫色为基调,简单朴素,但又不失喜气。   投影机布幕上播放着两人从小到大的经历,成长背景、相恋的过程以及决定结婚这段日子以来的争执、不合。   淳茹为他放弃工作,全心当个家庭主妇。陆智盛为她减少应酬,当个体贴的好老公。   “就算跟你有吵不完的架,但还是想要跟你共度一生。”   以这句话做为影片的结尾,接着,新娘在伴娘的开场下,踏上红毯。每个人都回头看着她,而她,勾着父亲的手,走向舞台前方的那个人。这条短短的红毯,这一段短短的路,她经历多少风雨?能够站在这里,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完婚,她有一种“总算”的感觉。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万分不舍的把女儿的手交给那臭小子,孙维训还是要多加一句威胁,“你给我小心点。”   “是,我会注意。”陆智盛连反抗都不敢。   牵着新娘就坐,照例是一些来宾的致词,但很有趣的,陆陈雪珊抢过麦克风。   “今天这场婚宴,得来不易耶。”一开口就让人发笑。“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新人准备的,我想在座各位都不知道,我们双方家人,给了新人一个试验、一些考验,小茹——”她话锋一转,面对新娘。   “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很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会让你们处理”结婚“这件事情,就是要让你们看清楚,婚姻不是你们相像中那么简单,你们都还年轻,突然说要结婚把我们都吓到了,怕你们被爱情冲昏了头,你们真的做得到婚姻中所需要的体谅、包容、互相尊重吗?所以故意为难你们,让你们冲突、吵架……相信我,未来还有五十年等着你们。”   新人相视一笑,在桌子底下,两人双手紧握。淳茹的视线不禁望向婆婆,婆媳两人交换的会心一笑,被陆智盛抓到了。   “你跟妈眉来眼去在干么?”   “男人,不要问那么多。”她随便打发他。“专心听妈说话!没礼貌。”感情这么好?   “不要放心得太早,婚后妈还是什么事情都会找你。”他挑眉笑道:“她已经挖掘出你的企图心,相信我,妈很会利用这一点的。”   “人情世故本来就是我们要去面对的。”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错,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轻亮的女声。   “舅妈——”快乐的小家伙扑上她膝盖。   “二姐、橙橙!”淳茹先跟二姐打招呼,然后立刻张开双臂抱紧小朋友。   橙橙嘴甜的说:“姐姐,我好想你!”让淳茹心都化了。   “噢……”相处四个月余,感情不是假的。   “小茹,你让我嫉妒你了!”智恩用着埋怨口吻道:“把我儿子养得太胖了,所以我决定把他带回家自己养。”   “二姐,我们都清楚为什么你会把橙橙给我带。”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和梦想的差距。   “你认清现实了吗?”智恩笑问。   “当然。”   “很好,我也认清了我的——下学期我不念了,等到橙橙大了,我再回学校继续修学位。”她笑说。   “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是她这个弟媳让她明白这一点,鼓励橙橙每天打电话跟她聊天。   当小茹传儿子的相片给她时,她发现孩子又大了一点!而她怎么能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台湾呢?   “后天我回美国,我会把孩子带回去……有空再来看我们,谢谢你,小茹,还有,恭喜你们。”   二姐是来向她道谢的,但是她却很失落。   “橙橙……”算起来,照顾小朋友是她的生活重心,往后少了他,她空下来的时间要做什么?   “那是二姐的小孩!你看够了。”陆智盛把她的视线唤过来。   “可是我会想他。”她的回答很傻气。   “我也是。”他也会想念那个调皮捣蛋又爱哭的小家伙!   两个人望着对方的眼,都看得出来对小朋友的不舍。   “躲在这里做什么?喂,新郎、新娘,敬酒啦!”宋健仁吆喝着一干好友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两手藏在身后,可还是露出威士忌的酒瓶,泄露了要灌醉他俩的企图。他俩头皮发麻。   “宝贝,你有估算到这个吗?”   “没有……”她怎么会知道他们人缘这么差啊?竟然会被灌酒。   “据可靠消息,你停机五个月啊?”陆智盛大叹误交损友的同时,一边踹好友。   “小茹,快过来,男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伴娘见状不对,立刻出手相救。当然只有救好朋友啦,新郎——关她什么事?   “噢,好。”淳茹一点也不觉得应该要共患难,她拎着裙摆,跟着姐妹走了。   “这是你妈的婚纱吗?很好看耶,刚刚好多长辈看到你们的影片都哭了耶!”她被伴娘簇拥着逃离危险区域,非常顺理成章的将云英未嫁的姐妹们介绍给人脉极广的婆婆,一干女眷说说笑族,画面很美也很愉快。   但是新郎这边——   “五加皮也加进去。”新娘的两个哥哥也来掺一脚,带着报复的意味。   “调味一下比较好。”孙沧海不知打哪弄来酱油、辣油,全倒进花瓶里。   “你们为,我上个厕所先。”陆智盛想藉着尿遁逃过一劫。结果当然是被逮回来,灌了一大堆酒,想拒绝都不行,这一天婚宴结束,只有女眷们是清醒着,就连滴酒不沾的孙维训都被灌了好几杯酒,醉了!   这些婚礼的插曲都是一段快乐的回忆,往后,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事……他们都将一同携手度过。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