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舞娘》 / 作者:苏打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红袖善舞 在京城,也许你可以不知道风月场里最有名的花魁是谁,但是如果不知道红袖是谁的话就要遭到一群人的鄙视。古有成语“长袖善舞”,京城人把这个词儿稍微做了下改动就成了“红袖善舞”,简而言之就是说,有一个叫红袖的姑娘很会跳舞,以至于提到她的名字,京城的人都会津津乐道上一番。 一般来说,进入风月场的女子大都是被拐卖或者是家境不好没有办法度生的人把自己的孩子贱卖,但是红袖是个例外,她的家世不是一般的好,她的爷爷是京城有名的富豪,她家的米行开遍全国,她的祖父是京城首富,她的舅舅是刑部尚书,她的……总之不管是官家还是商家红袖都有十分硬的后台,这也是她成为奇女子的原因之一。 一身红衣,白纱遮面,妖娆的舞姿在舞台上绽放,无论男女都为之倾倒,没有人知道,这个可望不可即的奇女子背后有什么样故事,大家只能看她尽情绽放着。 一 寿宴 老太爷生日,就算秦若卿有千般万般的不愿意她也必须回家一趟给老爷子祝寿,她不能在这样的日子里让爷爷难过,但是……秦若卿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一身红衣,肩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红纱之下妙曼的身材若隐若现。她不禁摇头,风月楼的装束大都是这样,换来换去也免不了一个“露”字,一会儿还是尽快回屋换了才是,虽然她给秦家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但是在那个人面前,她绝对不能败下阵来,这也算是她的底线了。 “大小姐你回来了啊。”元宝知道小姐今天一定会回家,所以早早在后门等着,果然才等了一会儿小姐就进门了,看到小姐的穿着,她稍稍皱了下眉头,怨念道:“大小姐,今天是老太爷的寿辰,你怎么穿这个回来啊。” “元宝,小姐哪次回家不是先换衣服的啊。”秦若卿敲了元宝的脑袋一下,“衣服你都准备好了吧。” “这个,”元宝脸上的笑容不见,带着些许为难,“衣服是准备好了,不过小姐......” 元宝的话还没说话,从元宝身后走出一个穿水色长裙的女子,娇艳如花的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哟,姐姐这是回家了呢?怎么不走正门,”女子嘲讽地看着秦若卿,“也是,姐姐这副打扮怎么可能从前门走,不然咱们秦家岂不是成了京城的笑柄。” “二小姐好。”元宝怯怯地缩了缩头,恭敬地请安。 “元宝,”秦若卿提高音调叫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你胡说什么?就算我再怎么见不得人,咱们秦家也没有什么二小姐你明白么?” “你......”秦若兰气得脸通红,她指着秦若卿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我怎么了?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这秦家唯一的小姐,你,永远什么都不是!秦家永远不会承认一个野种是秦家二小姐!这一点,我希望你永远跟给我记住了!”秦若卿毫不示弱地瞪了秦若兰一眼,“元宝,咱们走。” “是,小姐。” “你......”看着秦若卿的红色背影,秦若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指着那个身影,手指颤抖着,“秦若卿,你这个见不得人的丑女,下贱女人!” 秦若卿不以为意,这样的话她一年不知道会听多少次,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丑女怎样,下贱女又怎样,只要爷爷活着一天,只要她活着一天,这个家永远不会让姓林的那个女人做了主去。 元宝不愧是自己的贴身丫头,她早已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只需要她回家就可以。等到穿着完毕,她站在铜镜之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摸样,右手滑过脸庞,不禁苦笑,还真如秦若兰说的那样,她真是个丑女呢。 “小姐,面纱,”元宝地上淡粉色的面纱,看着小姐的脸她眼眶泛红,“小姐,明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你想那个臭小子了啊。”秦若卿带上面上打趣道。 “不是,”元宝摇头,“我是希望明公子可以早些回来,那样你就不用......” 她拍拍元宝的脑袋,叹气:“傻丫头,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不必为我担心知道么?” “恩。” “好啦,寿宴也该开始了,咱们赶快去前院吧,不要去晚了让那个女人找到机会说咱们坏话。” “是。” 元宝跟着秦若卿身后一路小跑,前院的鞭炮声、喜乐声越来越近,她不禁为小姐担心,一会也不知道二夫人又会怎么羞辱自家小姐,每次见面她都说得那么阴狠,坏女人,也不怕烂舌根。小姐多么好的人啊,硬生生的是被逼出去的,她还想怎么欺负小姐啊。 不过这些事情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又能怎样,大小姐和夫人的战争有哪个仆人敢在背后说三到四? 每次回到这里,秦若卿总会有一种压抑感,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总也没有办法忘记。十六岁的时候她还是可以呆在秦府的,那个时候就算环境再压抑,那个女人对自己再凶,还是会有明月在,他会让自己开心,快乐。明月走了之后她就搬了出去,到“风月阁”当了一名舞娘,也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其他,她竟然成了京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小姐,小姐......” “恩,什么?”秦若卿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叫住自己的元宝。 “那个,那个你看到么?”元宝指着不远处一个身穿绛紫色长袍的男人,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据说那个男人就是二小姐的心上人,好像是向家的大少爷。” 秦若卿瞟了那个男人一眼,远看还算不错,整个人都很有气势,她低声呵斥元宝一句:“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么,这个家没有二小姐!” “是。” 不过是转身的工夫,那个男人身边站了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身旁的人站在那里锋芒尽敛,明眼人也都知道,这个青衣男子的身份地位怕是在向大少之上。 “好啦,我们进去吧。”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都是秦府的本家,是秦若卿的长辈,她走进门看到这么多人眉头微皱,“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个是孙儿送你的礼物。” 元宝应声把礼物送了上去,礼盒一开,在场之人全部咂舌,那是一柄上好的白玉如意,单看色泽就已经压过了今天大家送的所有玉器,而且这如意做工精致花纹罕见,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大家都知道秦老爷子最爱玉器,收到这份礼物,老爷子定然是十分开心。 “卿儿何必送这样的大礼,只要你能回来爷爷就十分开心了,来,到爷爷身边做。”秦老爷子拉着孙女儿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当家人右手旁的位置一般是留给下一任当家的,老爷子让这个小丫头坐在那边,难道说秦家的下一任当家是这个小丫头? “爹——”还没有等他人出生,一旁的林芳儿就忍不住了,“爹,这个位置按照规矩应该是复生坐才是,怎么可以给......给若卿。”她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喊出“死丫头”这三个字。 “怎么,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老爷子挑眉,声调拔高,气势震慑全场,“我还没死,你就想爬到我头上了?” “媳妇不敢。”林芳儿低下头回道,脸上满是愤然,心里暗暗咒骂,这个死丫头怎么还不死?每次都是她回来坏事。 “就算我死了,这个家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这个家永远是姓秦的。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算什么,还不快回房,复生,带你夫人回去。”老爷子一声令下,一旁唯唯诺诺的秦老爷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拉起自己夫人准备离开。 “爹,这话就不对了吧,相比若卿,我这哪里算抛头露面?就算我这个算了,至少我没露肉让男人看啊,也没有一双玉臂万人枕啊。”林芳儿的话惊起万千波浪,大家都知道秦若卿在外面的事情,不过秦老爷子在没人敢说什么,这林芳儿仗着自己的身份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一旁的人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还未等老爷子发怒,一个人走进了秦家大厅,一见他进门,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肃然起敬,就算是秦老爷子也不例外,来人走到秦老爷子面前,脸上笑意融融:“老亲家,欧阳敬来给您贺寿了啊。” 见欧阳敬进门,林芳儿瑟缩了一下,她深知大事不妙,奈何这个时候又没有办法离开了。 “秦老,这么久不见,你依旧硬朗啊。”欧阳敬大笑道。 “欧阳兄客气了,前几日送请帖时,有人回报说你还没有从江南回来,还需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是为了给秦老贺寿而来啊,顺便看看我这个不长进的外甥女。” “外公,我哪里不长进啊。”秦若卿娇嗔道,“我一直很听话啊。” “如果你长进岂会让人这么欺负了去?”欧阳敬也不拐弯抹角,目光直击一旁的林芳儿,“秦老,这就是秦家的主母么?不是我夸口,这可真比不得我那死去的女儿啊。” “让欧阳兄笑话了,”秦老爷子转头对秦复生说:“还不把她带下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是。”秦复生拉扯着林芳儿离开,林芳儿嘲讽秦若卿的时候本是站在她身边的,在被拉走之时,她趁秦若卿不备扯开了她面上的素色面纱。 “啊!”在场之人诧异地看着秦若卿,那道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大家面前,从耳根到嘴角,狰狞无比。 秦若卿知道自己极力掩藏的事情已经曝露在众人面前,就算心底有再多的痛也只能还只能和着血吞下,她强忍着泪水,捡起面纱重新挂上,她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是多么的震惊还有嘲笑,面纱落地,这和让一个女子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什么不同。她强忍着心底暗暗发誓,林芳儿,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秦老,不知可否让在下看一眼那白玉如意。” 秦若卿抬头,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在院中和向大少一起的青衫男子,虽着素衣,气势却不凡,再加上一张俊脸,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 欧阳敬一见来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后大步走到他身边,低眉敛目说道:“不知轩辕公子会来,欧阳敬有失远迎啊。” 这一下众人的更加震惊,京城首富竟然对一个青年人如此恭敬,这个人定然是身世不凡,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秦老爷子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文章,立刻差下人送上白玉如意:“难道公子也是爱玉之人?” 青衣男子接过如意,心里暗想,我哪里懂什么玉,不过是想给那个有趣的小姑娘解围而已,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懂了,也算是运气好,这块白玉他以前看到过,也听人说过一些典故,“恭喜秦老爷,这块玉可是宝物啊。” “此话怎讲?”就算不值钱,因为是秦若卿送的,在秦老爷子心里也是价值连城了。 “这个玉如意乃是前朝宫廷之物,乃是当时越国国主的进贡之物,国亡之机有太监偷出来,才会流落民间。据说前朝国主当时对这个如意甚是喜欢,赏赐给了当时最得宠的妃子,那妃子喜欢把自己的东西都打上印记,为了不毁坏玉本身的美感,所以请能工巧匠在如意纸上镶嵌了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宝石中还有她的名字。”青衣男子侃侃而谈,说着他拿起如意走到门口,将它对着阳光,一个“慧”子在娇艳的红宝石见若隐若现。 “果然是宝物啊!”欧阳敬感慨道。 “不知这宝物,秦姑娘从何而来。” “一位朋友相赠。”秦若卿对这个男子有几分好感,不管他是真心出来为自己解围还是巧合,想来也是,有这样容貌的男子,极少会有人对他产生恨意吧。 “恭喜秦老太爷喜得宝物啊。”青衫男子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以贺寿为名义来拍马屁的齐声恭贺,大家也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慕容瑾把白玉交还给秦老太爷,目光扫过他身旁的秦若卿,一袭红衣,就算是轻纱遮面似乎也能感觉到她嘴角的不屑,秦家的大小姐,风月阁的头牌舞娘,他对这个小女子有些兴趣了呢。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向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门,在慕容瑾身边小声提醒,他不过是去和若兰说了会儿话,这个大少爷竟然跑到这里来了,真是头疼。 “南风,你这人就是过于死板。”慕容瑾回了他一句,然后正起身子对在座的人说:“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各位,告辞。” 慕容瑾带着向南风走出秦家,等他走后,在场之人还不忘打听这个翩翩少年郎是何方神圣,欧阳敬笑而不谈。 走出秦府,慕容瑾问向南风:“你觉得这个秦家大小姐人品如何?” “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哈哈,”慕容瑾大笑,“这怕是你那位二小姐的一面之词吧。南风,你何时变得这么的片面了?若她真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你觉得如今在风月阁的会是她还是你的二小姐?” “也可能是骨子里犯贱喜欢那种风月场合。” 他深知现在无论说什么,向南风都会觉得秦若兰说的事情是真的,慕容瑾也不再多说,以后日子还长着,他还不信摸不透一个小姑娘,他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儿的丫头。 二 风月场的过往 风月阁风月场,十六岁到十八岁,她在这里呆了整整两年,其她女子在这个年龄都已经嫁人,有的甚至都成了母亲,而秦若卿还在这青楼楚馆里扭动腰肢跳着妖娆的舞,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心里冷笑着,如果母亲知道她教给她的舞蹈是跳给这些人看的,不知会不会做鬼也不安心。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平常人家的孩子,也许她就不会遭遇这些年来的种种不幸。 十岁以前,她还是个快乐的孩子,每天陪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母亲是个温柔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会很温柔的对每个人微笑。所有人都羡慕父亲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妻子,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不仅如此她的舞姿极其优美,天气好的日子里,她经常会看到父亲弹琴,母亲跳舞,放佛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然起舞,任谁都不忍心打断。 秦若卿还记得那一天,她清早起床,想要把新绣的牡丹给母亲她,她拿着绣品开开心心的推开了房门,见到的却是母亲悬在屋梁纸上,面色苍白,她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她也明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教自己跳舞了。 “若卿,这是若兰,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秦复生带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笑容和蔼地说。 “妹妹?”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母亲死后突然多了一个妹妹来陪她自然是很不错的事情,她冲着小女孩微笑,“我叫若卿。” 一旁的明月看着这个小丫头片子十分不顺眼,他扯了若卿一把,恶声恶气地说:“她是坏女人的女儿,你干嘛要对她笑。” 若卿自然不明白明月的意思,她扯扯明月的袖子小声说:“你别这样,会吓坏人家的,人家来咱们家做客,我们当然要客气一些啊。” “做客?”明月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他和若卿同岁啊,为什么他懂的事情若卿怎么就不明白呢,“若卿,你别傻了,他以后会住在我们家,以后这里也会是她的家。” “好啊,我正愁没人做伴呢,”若卿十分有老的拉着若兰的手笑眯眯地说:“以后你就住我们家了啊,好开心,我们一起玩。” 若卿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她自然不懂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不懂为什么明月看着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会恨得咬牙切齿,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孩根本不对自己笑,屋子里有好几个大人,唯一脸上有笑容的只有父亲还有站在父亲身后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秦复生又把漂亮女人拉倒若卿眼前,眼里的笑意掩饰不住:“若卿啊,以后她就是你娘了,你记住要叫娘。” “若卿啊,你爹经常对我提起你,说你聪明伶俐,果然……” 还没等林芳儿说完,秦若卿走上前推了她一把:“我娘已经死了,我不要别人当娘。” “若卿乖,以后不叫我娘也可以,叫我姨娘就好,姨娘一定会待你如亲生女人看待的。”林芳儿不怒反笑,她走上前拉着若卿的胳膊,笑意盈盈。 “姨娘。” “乖。” 就连秦复生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原本以为若卿会哭闹一场,谁知她竟然很开心的接受了这一切,或许是年龄太小不懂吧,他天真的认为,只要芳儿对若卿好点,迟早有一天他们一家人会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的。 “好啦,你带着她下去吧,我有话要跟若卿还有明月说。”一旁的秦老太爷终于发话,秦复生虽然不愿也必须带着林芳儿离开,他也知道,要不是林芳儿肚子里怀了孩子,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踏进林家大门了。 “若卿,明月,你们到我身边来。” 两个小孩子不明所以的走到老太爷身边,明月肆无忌惮的跳到老太爷的腿上坐着,手扯着他的胡子咯咯咯笑着。 “调皮!若卿,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秦家的大小姐,秦家的下一任主人是你,知道么?” 若卿摇头,她不懂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明月你明白么?”老太爷转头问明月。 “我自然明白,外公放心,明月一定会帮助若卿打理好这个家的,不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哎,你母亲早亡,父亲续弦,有些事情你要比若卿明白得多,以后如果外公不在了你一定要代外公好好照顾若卿,这丫头心眼儿直,以后怕是会吃亏,家族里的事情忙,外公可能不会每时每刻都看顾地好。”从林芳儿这个女人进门开始,阅人无数的老太爷就明白,这个女人以后定然是若卿的灾难,但是她肚子里有了秦家的骨肉,就不能让她流落在外,不然他怎么可能让这么危险的女人进门。 “爷爷,你是说那个漂亮的姨娘是坏人么?”若卿仰着头问一脸深沉的爷爷,忍不住感慨原来长得好看的人也有坏蛋的啊,“那爷爷我以后见到她不说话就好了嘛。” “你能这么乖么?”明月不屑地撇撇嘴。 “当然能!”她才不要让明月看扁呢,“你不要整天跟在人家小女孩后面转悠就好了!那个女孩可是比元宝长得还好看呢。” “切,她没有你好看。” “哼,你这话还是留着跟元宝说吧,整天就知道讨好我的丫头!” “好啦,”眼见两个孩子又开始斗嘴,老太爷无奈的拉开俩人,“你们俩整天斗嘴,明明关系还最好。” “谁和他关系好。”俩人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好,你们关系不好成了吧,你们要牢牢记住我今天的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忘记知道么?” “恩,爷爷,我记住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若卿都在想,如果她当日真的牢牢记住外公的话,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也许就没有以后的事情,她和明月也都不会离开那个家。后来又想,有些事情是怎么也躲避不开的,就算你想避开,别人也不一定放过你。 三 风月场的过往(下) 有些事情终究是避不开的。 那日,明月跟随着爷爷出门办事,说是要第二天清晨才能赶回来,留下若卿一个人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晃悠,明月不在,一点乐子都没有,坐秋千都没有人一个有气力的人推着,很是无聊。 “小姐,你别转了,元宝都被你转的头疼了。”元宝坐在树荫下看着小姐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一点都不安生,她的脑袋都被转晕了。 “元宝啊,你不觉得无聊么?”若卿停下来问。 “不会啊,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睡觉呢。”元宝仰着头,手指遮挡在眼前,伸开五指可以看到指尖的阳光,“不愁吃穿又能晒太阳,哪里会举得无聊啊。” “你……”若卿叹气,“哎,明月不在都没有人讲笑话听了,好无聊啊啊啊。”她对天长嚎,突然她记起来,其实这个院子里好像不只她一个小女孩才是,去找她玩是个不错的主意,“元宝,我要去若兰玩。” “啊!”元宝听到这个立刻跳了起来,拦在若卿面前,“小姐,明少爷说过你不能去找她玩的。” “为什么啊,爹说她是我妹妹,我为什么不能去?”若卿不明白,姐姐陪妹妹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为什么明月那么抵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明月少爷说了,你不能去。” “元宝,我是你主子还是明月是啊,”若卿冷哼,这个元宝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整天把明月当主子,在她面前肆无忌惮,“要不明天明月回来,你跟他?” “小姐,你这样,我只是知道明月少爷说的肯定的为了你好,我才做的,你不要故意说我好不好。”元宝嘟着嘴,满脸委屈。 “好吧,既然这样,你去厨房给我找点好吃的,我饿了。”元宝虽然很听明月的话,但是脑子没她聪明的,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支开她。 “那好,小姐,你坐在这里别动啊,我……我马上就去厨房,一会儿就回来,”元宝转过身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小姐,你真的别动啊,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元宝一路小跑到厨房。 若卿见元宝跑远,贼笑着溜出自己的院子,这个元宝啊,心眼儿太直,估计一会知道自己被骗又该跺脚了。 她记得,姨娘和妹妹的院子是以前母亲院子的旁边,在她们进来之前那个院子父亲经常过去住,也有专人打扫,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父亲惊心布置的,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花,她还记得自己偷偷溜进去过一次,就因为偷摘了一朵花儿就被父亲责骂了一顿,她以后再也没敢踏进那个院子一步。 明月说,那个院子是住狐狸精的。若卿想,现在姨娘来了之后,院子里的狐狸精应该就跑掉了,不会吓她了。 她小跑到院子前,进去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确定元宝没有追过来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虽然她认为狐狸精走了,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害怕。 “你干嘛要来我的院子?” “啊?”若卿抬头,看到若兰站在自己面前,手指指着自己大声质问,眼里满是不悦,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妹妹不开心,她小声回道:“我……我来找你玩。” “找我玩?你不是有人专门陪你玩么?你来找我干嘛?这是我和我娘的院子,难道你还想霸占不成。”若兰的眼里充满敌意,似乎若卿的到来就会抢走自己什么东西似的。 “我……” “若兰,不得无礼,你怎么可以和姐姐这么说话。”娇艳美妇挺着大肚子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若卿,她笑容灿烂的走到若卿身边,费力弯下身子摸了一把若卿的脸,“若卿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等到将来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谢谢姨娘夸奖。”若卿心想,这个漂亮的姨娘人真是好,为什么爷爷还不让她和她们接近呢。 “若卿真乖,若兰,过来陪姐姐玩。”林芳儿招过自己的女儿,她不得不承认,在若卿面前,自己的女儿一点都占不了上风,那个女人就算死也要给自己留下点麻烦呢。 秦若兰撅着嘴磨磨蹭蹭地走到若卿身边,她比若卿稍矮,看人的时候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若卿很不舒服,这个家里还没有人敢这样看自己。 “娘,我干嘛要和她玩啊,你不是说有娘生没娘养的人都没家教么,她不也是这样?”童言无忌,若兰虽然不能很清楚的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也明白眼前的若卿和明月一样都是这一类人,有娘生,没娘养。 “若兰,别胡说。” 林芳儿的话音刚落,若卿的拳头已经挥向了若兰,若兰不被,被狠狠的锤了一下。她自小是不服输的性子,有人打自己当然要打回去才甘心,两个小丫头竟就这样在院子里撕扯起来。 “你们俩别打了!”林芳儿大声呵斥,两个孩子根本不理会她,继续在地上翻滚着,哪里有大家小姐的做派,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上前拉开俩人,“啊——”随着一声尖叫,林芳儿躺倒在地,手捂着肚子呻*吟。 “娘,你怎样了,我马上去给你请大夫。” “先扶我回屋,然后去请徐大夫来。”林芳儿虚弱地说道。 “好,我马上扶你回屋。” 若卿愣愣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若兰扶着林芳儿回屋,然后去请大夫。大夫丫头们出出入入,她知道出了很大的事情,但是她不明白,明明没有碰到,怎么会就那么轻易的倒了呢。 直到父亲满脸怒容地站在她面前,若卿才知道,原来错的是自己。 “爹。”她低着头怯生生地喊。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大错么?”秦复生满脸怒气,握住的拳头指节泛白。 “若卿不知。”她知道此刻父亲是气极了,她断不能多说什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把秦若卿打懵了,从小到大父亲没有打过自己一下,今天却不明不白的挨了一巴掌,着实委屈,她含泪问:“爹,若卿犯了什么错?” “你,你可知道你推的那一下让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 “若卿没有。” “你没有?难道那一下是我推的不成?若卿,爹以为你是知书达理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竟然闯下这么大的货,你怎么变成这样?”秦复生叹气,“你回去吧。” 一句“你回去吧”无异是判了若卿的死刑,这句话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没什么太大差别。若卿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忙碌的人,又瞟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所有眼泪苦痛都默默吞进了肚子里。父亲的不信任和这一巴掌也算是彻底打断了父女情。 “若卿,你怎么了?”明月害怕若卿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事情,爷爷的事情刚忙完他就一个人跑了回来,却不想在坏女人的院子前看到了她。 “没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吧,我想坐秋千了。”这句话在明月看来是若卿的故作坚强,可在愤怒的秦复生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感想。 秦复生幽幽叹气,这个女儿真是宠坏了,犯了这么大的错竟然还有心情玩闹,真正是铁石心肠啊。 四 曾经,美人如玉 若卿也说不上为什么,今日在跳舞的时候竟然会想到以前的事情,而且还是那么的清晰,当时年幼不懂事,现在想来却是一切都了然了,不然当年也不会愤怒得离家出走的到风月阁。 一曲舞完已是香汗淋漓,她在风月阁的规矩一直是一晚一舞,雷打不动,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世什么来历都改不了红袖的规矩,每晚都有不少人到场,只为见佳人一舞。 换做平日里,若卿跳完就会直接绕过屏风回屋的,今日她却在台上多呆了一会儿,只因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人影。她记忆不差,这个换去青衫着紫衣的男人就是那日给自己解围和向南风一起的人。 不过也就只是看一眼而已,这种看起来就像是豪门公子哥儿的人,她也不愿意多招惹,省得惹祸上身。 “红袖姑娘,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送姑娘回屋呢。”慕容瑾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明亮的眸子不染纤尘。 “这位公子,红袖有自己的规矩,而且向来是卖艺不卖身,妈妈我可以给公子找更好的姑娘陪着,你看如何?”老鸨笑眯眯地迎上来挡住男子的去路,脸上菊花绽放,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客人得罪不起,同样像红袖这样有身份的姑娘也得罪不起,作为一个有玲珑手段的老鸨,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她站出来。 慕容瑾并没有理会老鸨,而是一直盯着若卿不放,嘴角含笑问:“不知在下能否送姑娘回屋呢?” “这位公子……”老鸨刚要再说却被若卿挥手制止。 “那就有老公子了。”若卿轻笑,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若说为了美色,见过她真容的人自然知道她没有什么美色可言,若是为了其他,罢了,不管为什么,都与她无关。 周围哗声一片,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早知红袖姑娘的房间这么容易进,咱们哥几个也就不用整天在这儿守着不敢言语了。” “就是就是,果然应该胆子大些啊。”一旁的人附和。 “这小子哪儿来的,竟然这么幸运,两年来他可是第一个踏进红袖姑娘房间的人啊。” “就是就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慕容瑾扶着若卿绕过屏风走进房间,刚一进房间,若卿便把面纱摘去,露出狰狞的伤疤,慕容瑾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到那道伤疤也不由皱紧眉头,本事如花的娇颜,竟毁在这伤疤之上。 “公子请坐。”若卿丝毫不以为意,像待客人一般给慕容瑾端茶倒水,脸上表情寡淡看不出是喜是嗔。 越是这样有故事的女子越能引起男人的兴趣,慕容瑾知道,这个小女子让自己感兴趣了,他看着她,哑然失笑:“红袖姑娘真是奇女子也。” “公子此话怎讲?”若卿倒茶的手稍稍晃了一下,所幸谁没有洒出来,也掩饰了自己稍纵即逝的不安,这个那人不简单,她暗暗想着。 “豪门大户却居于青楼楚馆,本应是绝代风华却不曾想多了一道伤疤,原是闺阁淑女却又满腹心机,这样还不算奇女子么?”慕容瑾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睛一直盯着若卿不放,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眸。 “公子说笑了,红袖不过是一个俗人,哪里像公子说的那般。”她斟完茶坐下,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哪里有青楼楚馆的风情。 “在下很好奇,不知姑娘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若卿心底冷笑,就算是翩翩公子也不过是俗人罢了,“公子想听哪个版本呢?” “哦?难道红袖姑娘这伤还有多个版本不成?”慕容瑾兴趣更浓,他本是因为好奇一问,却不曾想若卿真的会说。 “自然,我姨娘的版本自然是,都是若卿那个丫头自己不小心,明明受了伤还整天不知道收敛,才让伤口恶化,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这句话她记得十分清晰,当她知道自己伤已经毁了容貌的时候,姨娘对父亲是这么说的,她清楚的记得父亲的眼里没有怜爱,只有更深的厌恶。 他讨厌自己,她一直都知道。 “那红袖姑娘的版本呢?”慕容瑾又问。 “已经三年了呢。”今天真是可笑,跳舞的时候想到以前的事情,跳完之后又有人让自己回忆过去。 十五岁那年,若卿已经是京城闻名的美女,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秦老太爷都已“若卿还年幼”为理由打发了,不能出阁,她整日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和明月下棋玩闹。 那天向来和她不和的若兰气冲冲地冲进了若卿的屋子,指着明月大吼:“明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月斜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对若卿说道:“该你了,你再不落子,我可要罚你了。” “明月,本小姐站在你面前你竟然熟若无睹,你究竟想怎样?”看到明月这个样子秦若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到棋盘前把棋盘翻到之地,棋子散落一片。 明月眉头微皱,蹲下去把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棋篓,表情淡然。一旁的若卿向来不和若兰来往,见到她这样也不过是以为她被疯狗咬了来胡闹而已,也不放在眼里,随她去就好,顶多砸几个花瓶闹腾一会儿,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看到这两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秦若兰怒火中烧,她冲上去像个泼妇似的抓着明月的衣襟大声质问着:“我到底有哪里比不得秦若卿?” 明月站起身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整理好衣襟,语调淡然地回答:“你这样问了,就说明你比不得了,再者,若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疼她爱她。” “我也是你妹妹啊。” “不好意思,秦府我只承认有若卿一位小姐,你……什么都不是。”明月把收拾好的棋盘棋子放回到桌上,笑着对若卿说:“咱们继续,这次你不准耍赖哟。” “明月!秦若卿!”随着秦若兰的大吼,一个花瓶应声落地,残片四起,谁也没想到恰好会有那么一片会划伤若卿的脸,从嘴角直到耳根。 “秦若兰,你给我滚出这里!元宝,马上去请大夫。”看到若卿脸上的血,明月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腮柔声问:“疼么?” “我去给你们请大夫,马上去。”若兰也被这一幕吓坏,匆匆忙忙的跑出去请大夫,明月此刻正关心若卿的伤也顾不得想其他了。 大夫提着药箱来的很快,看过若卿脸上的伤之后,嘱咐说:“伤不重,这两天准时敷药,然后不要吹风见水就不会留下伤疤。” 明月结果药送大夫出门,他总感觉这个大夫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招呼过元宝吩咐说:“我这几日要随外公出门,我会派两个家丁过来,如果秦若兰来了,一定别让她进来,还有,刚才大夫说的你应该听明白了,小姐你要好好照顾知道了么?” “元宝知道,少爷放心。” “恩,”明月点点头,“我会尽快赶回来。” 明月这次是陪老太爷下江南谈生意,连老太爷都没有想到他们俩会在江南滞留了半个月之久。回来的船上,老太爷见明月站在船头归心似箭不由皱紧了眉头。 “明月,你觉得若兰这个丫头怎样?” “外公,你明白的,又何必多问,她伤了若卿,我自然不能轻饶了她。”明月回道。 “明月,外公明白你的心思,可你要记住了,若卿是你妹妹,一辈子都是。”说完这句话老太爷回了船舱,留下明月一个人在船头吹着冷风。老太爷的这句话无疑是封掉了他以后所有的路,只能是妹妹,不能有其他,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想一辈子都守着那个丫头不让她受一点伤害。那一年的一巴掌,他一定会还回去。 几日的奔波,他们终于回到了府里,明月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若卿的房里看她,可等他真正看到那个人儿的时候,却站着动弹不得了。原来细小的擦伤竟然变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丑陋的虫子卧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双眼红肿地坐在床上,看到他回来,也不过是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无喜悲。 “元宝,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看着小姐的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月大怒,恨不得拆掉这间屋子。 元宝“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少爷,我就是每日给小姐涂药才会变成这样啊,那大夫留下的药才不过涂了三天,小姐脸上的伤疤颜色就越来越深,吓得元宝不敢再涂,后来大夫来过一次,说是正常反应,我觉得事情不对,就想要出去找其他大夫来看,谁知道夫人早已经吩咐了家丁看住我不让我出门。” 明月突然想起,那个大夫他是见过的,很小的时候,林芳儿流产那次的大夫就是这个人,后来若卿着凉,也是这个大夫看过一次之后就越来越重,时隔多年,他竟然忘记了。 明月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说:“若卿,我回来了。” 若卿转过头难看地笑笑:“你回来了啊。” “若卿,我一定会医好你的,一定。”说着明月冲了出去,他实在不忍再看到若卿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秦府的大夫来了一批又一批,千两黄金也换不来一个能让若卿面貌如初的大夫,那个姓徐的大夫早已离开了京城,管家家丁根本不承认他们拦过元宝不让她出门找大夫,就算是秦老太爷也找不出林芳儿的罪证,事情也只能这样搁着摆着等它自己烟消云散。而若卿的脸,就这么的毁了。 明月走了,他说他要寻遍天下名医找到能治好若卿的方子,不然就老死异乡一辈子不回京城,走的那天风很大,若卿站在城门前,戴着面纱目送他离开,没有言语也没有挽留,这么多年的相知,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送过明月之后,若卿跪在老太爷的面前一字一句说:“爷爷,求您放若卿离开。” 老太爷握住茶杯的手在空中颤抖着,“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秦家。” “若卿,你可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话,这个家是……” “爷爷,求您放若卿离开。” “你……”茶杯落地,过了许久,老太爷声音颤抖着说,“你走吧,记得回来看爷爷。” 从那以后,京城秦家没有了大小姐,风月阁多了一个叫红袖的舞娘。若卿清楚的记得,那一日是自己的生辰,也是娘亲的祭日。她之前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她都要那对母女全部偿还。 五 佳人美酒 听完这一切慕容瑾有些怔住,他本以为秦若卿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却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仔细,就连他都能感觉到她切肤的痛。豪门大户为了钱,做这些也是平常,他没想到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姑娘都会陷入到这种事情中来,难免有些唏嘘。若是南风知道她嘴里的蛇蝎女人有这么一段过往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公子喝茶。”秦若卿面色平静,好像刚才她不过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佳人在前,我更想喝酒。”慕容瑾一笑,“不知道姑娘房里可有酒?” “自然是有的,”若卿面不改色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公子来的可真巧,这坛酒原本是朋友相赠,据说是江南名酒,我一直没得时间品上一品。” “哦?”慕容瑾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过烦心事一样,什么事情都能在笑容里烟消云散,若卿感觉眼前的人就像是一道光,可以照亮身边所有的人,可她偏偏是暗夜。 “公子请。” “好酒,这酒可是江南李家的‘百里香’,据说这百里香香飘百里,闻者皆醉,李家对其十分重视,就算是皇宫内院的人想要喝也都要看李家的心情,送姑娘酒的这位朋友真是好本事啊。”慕容瑾赞叹着,这酒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喝过一杯而已,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秦若卿这里看到一大坛。 “是么?原来这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若卿失神,她愣愣看着手里的酒坛眼角隐有泪光,“既然这是好酒,那公子今日就不醉不归吧。”一扫刚才的阴霾,酒倒入茶杯,若卿仰起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竟呛出了眼泪。 “在下慕容瑾,今日可算是沾了姑娘的光,竟喝得如此美酒。” “我的名字公子想来是知道了,也不必多说,今日我们不说其他,只喝美酒。”说着又是一杯,她喝得很急,怕是酒还没品出味就已经没了。 进入这里本是慕容瑾的一时好奇,他好奇那个在寿宴上的女子究竟在风月楼又是什么样的模样,听说她的故事,他震惊,可更多的是为这个风月场的女子感觉的惋惜,本是大家闺秀却走到这步田地,她究竟还有多少苦? “姑娘可要给在下留些才好。”不去想那么多,人生几何,且对酒当歌,能乐一时是一时吧。 你来我往,你一杯我一杯,一坛酒很快见底,这“百里香”虽是好酒,但是味道浓烈,一般人三杯即醉,他们俩这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秦若卿已经趴在桌上,眼角还含着泪光,不知她这是被酒呛的还是真的想哭。 慕容瑾昏昏沉沉地扶着桌子走到若卿身边,推了她一把:“红袖姑娘,你没事吧。” “别拦我,我们继续喝,喝。” “你醉了,我扶你休息,”慕容瑾用尽力气才把若卿扶了起来,俩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一时重心不稳,若卿被摔在了床上,慕容瑾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都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肯见我啊,我很想你,你知道么?你什么时候......”若卿嘟囔着,坐在地上的慕容瑾听不真切,却也知道她是在思念一个人,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有几分苦涩,让这样一个奇女子思念的人不知会是何方神圣呢,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有幸成为这么一个被思念的人。 他可能真的喝醉了,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对一个风尘女子有了这种想法?因为相似的身世么?可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呢,什么时候才能迎来自己的阳光。 慕容瑾终于有了些力气从地上爬上起来,站稳身子之后,把床上的四仰八叉的秦若卿扶正,他坐在床边看着面色通红熟睡的人,指尖轻轻碰触着她脸上的伤疤,这得是要经历多大的伤痛才能留下这么狰狞的伤疤。他低下头轻轻在伤疤上留下一吻。 “唔,好麻......”秦若卿迷迷糊糊的想要抬起麻掉的手臂,可似乎感觉有东西压在上面,她张开眼睛,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人不由吓了一跳,昨晚的事情依旧清晰,她和这个男人一起喝酒,然后睡着了,中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忘记了。宿醉之后带着些头痛,她拍拍慕容瑾的胳膊轻声说:“慕容公子,醒醒,慕容公子......”天还未完全亮,秦若卿知道,从今而后她的清明名声算是没了,以后还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慕容瑾张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才记得他现在身处何地,怎么就睡着了呢。 “公子,您醒了么,您的仆人在门外等您。”老鸨敲门道。 “让他进来吧,”慕容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而后转身对若卿说:“红袖姑娘的睡相实在不雅,也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竟一直在‘咯咯’笑着,不知能否与在下分享。” 梦?若卿避开慕容瑾的眼神转过头淡淡地说:“我忘记了。” 刚才在门等待的仆人已经进门,见到慕容瑾他行了一个大礼说:“公子,老夫人命我带公子回家。” “我不过是出来一晚,她就派人来逮我,还怕我逃走不成?好啦,起来吧,咱们回去。”慕容瑾见了仆人之后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他转身对若卿说道:“红袖姑娘,有缘再见。” “不送。”秦若卿看着慕容瑾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怔忪,说到昨晚的梦,她不过是梦到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树下唱歌跳舞,偶尔她和明月还会拌嘴惹来母亲的呵斥,从小母亲都是特别偏爱明月的,那个人向来也招长辈们的喜欢,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他送来的玉如意送给了爷爷,他送来的酒昨晚也都喝光了,若卿披着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花,看到天边的明月黯然神伤:“你人不回来,送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思,你当真不担心我和爷爷么?” “红袖啊,这个公子你可知道是谁?”送走慕容瑾,老鸨折返回若卿的屋里,神色不佳。 “红袖哪里知道,我与他不过是喝了一次酒罢了。”若卿关上窗子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你说是与他喝了一次酒,别人可不这么看,昨晚客人们都议论,红袖姑娘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初夜奉献出去了,如今这位公子天将亮才离开,怕是更坚定了别人的想法,这......”老鸨也有自己的打算,风月场混了这么久的人哪里有几个人的干净的,她以为红袖早晚是要伺候客人的,大家小姐又怎样,能到这种地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妈妈,红袖是不是奉献了都与他们无干不是么,红袖只管跳舞,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他们插手,我们曾经是立过契约的,我的私事就算是妈妈您也不能插手的。”对老鸨,若卿向来是和颜悦色,但是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这......”老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既然姑娘有自己的考量,那妈妈我就先回了。”在关上房门的那瞬,老鸨啐了一口,小声道:“都在风月场混了两年了还装什么清高,难道这样就会有好男人娶你进门?做梦吧。” 有些话就算是若卿听不到她也是明白的,当初离家之后经过风月阁后门时看到有人跳舞就走了进来,然后把自己卖身于此,不为其他,只想跳舞,她记得母亲曾在树下起舞的风姿,她也记得母亲说她这一生最爱跳舞,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更深的记住自己的仇恨。可是这两年她突然茫然了,当时一时义气离开了秦家,明月也不在,她又有什么能力来报复? 天已大亮,关于慕容瑾的一切被若卿藏在了不知名的角落,深藏不漏的男人是危险的,她没有那个胆量去以身试险。 六 美男有约 “红袖姑娘,我家公子请红袖姑娘出游。” 大清早妓院里是没有什么生意的,这个穿着华贵的人走进风月阁的时候老鸨脸上都要开了花,可这人不是来找姑娘玩乐的,他不过是一个仆人来传达主人的意思。 “你家公子是?”若卿向来不喜欢这种应酬,而且当年和老鸨的契约上说的很清楚,不会接应酬,今个儿老鸨竟把这人放了进来,想必是花了不少钱。 “慕容公子。”来人回道。 “哦?”若卿没想到俩人本应再没交集,不出三天这个慕容公子竟请自己出游,这次若是真出了,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好,你等我梳洗打扮一下。” “是。” 若卿只是想知道这个慕容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风月阁两年,她看人的本事不下于老鸨,她自然明白慕容瑾此人来头不小,单是看到外公都对他恭敬有加就可以看出,说不定还是什么全国首富之类的人物,这样一个人找她这种风尘女子也不过是玩玩罢了。 “慕容公子有礼了。”若卿给慕容瑾做了一个揖,恭敬地说道。 水色长裙,不着脂粉,发髻也是简单之极,慕容瑾笑笑,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红袖姑娘船里请。” 一般富家子弟带着青楼女子出行都是喜欢在水上的,一艘船离开湖中央,周围没有外人,你做什么都没有人知道,是相当好的遮掩,看来这个慕容瑾也不过是俗人一个,只不过他的这个船似乎有些简陋了。 “你们都退下吧。” “公子......你一个人......”刚才带若卿过来的下人有些不愿。 “我让你退下,怎么,我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了?”慕容瑾面色嗖冷,让若卿都不禁浑身一颤。 “是,公子。”那人退下,船上只剩若卿与慕容瑾两个人。 “不知慕容公子想带红袖去哪儿?”若卿坐在船头看着慕容瑾有些滑稽的摇晃着船桨也不由一笑,豪门子弟用这种招数讨女子欢心,难道不怕不小心反而成了丢人么? “一会姑娘便知。” 若卿不再言语,她转头看着周围风光,湖上有几艘豪华大船,船里丝竹阵阵,偶尔还有女子的嬉笑声,看来情况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只是这环境......别人是豪华船,自己怎么就上了小木舟,她怎么说也是京城第一的舞娘,实在是有点贬低身价。 “芙蓉?”大船上的男女突然出现在甲板,若卿认出穿上穿玫红色裙子的人是风月阁的头牌之一,此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又有大人物垂青向来不把外人放在眼里,据说她最近是和尚书公子一起,看来那个油头粉面的人就是尚书公子无异了。 “红袖姑娘认识那个女子?”慕容瑾顺着若卿的目光望去也看清了一船的人,官宦子弟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不是红袖姑娘么?”船上的人显然也看到了若卿和慕容瑾,尚书公子走到船边贱笑着看着若卿:“原来红袖姑娘喜欢木船啊,怪不得本公子每次请你都请不到呢,既然今日有缘相见,不如红袖姑娘可否赏光上船一叙?” “公子有佳人作陪,红袖就不打扰了,慕容公子,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我有些倦了。”若卿向来看不惯这群人的嘴脸。 慕容瑾也明白她的想法,划着船远离大船,径直向水中央飘去。 ”慕容公子是要去哪儿?” “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句话说的极其暧昧,若卿故意避开他的眼神,一个男人竟有这样夺人心魄眼神,想来也是个多情的人,她不能让自己这么陷进去。 “既是如此,那慕容公子就带路吧。” 湖中风光旖旎,自从离家之后若卿很少出风月阁,自然也见不了这样的景色,山水天地之间,竟也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她眯着眼睛坐在船头感受着风拂面而去,留下淡淡花香。若是没有仇恨,一生这样畅游山水之间该有多么惬意。 慕容瑾也不言语,看着她的样子竟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虽然他已经摇桨摇得汗流浃背,不过看到她这个样子,似乎很值。 这样的若卿,让他仿佛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却报复无门,他用尽心机才换得自己的安身之地,若卿终究是没有他那份深沉心机的,也不知她会走到哪一步,这样的女人,生下来就是让人疼惜的,却不想天意弄人。 连慕容瑾自己都不明白,他对这个只见过面的人存的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心意。 “到了。”小船在岸边停驻,慕容瑾轻声叫了她一声,“红袖姑娘,该下船了。” “哦,好,”若卿尴尬的笑笑,她竟然很没形象的坐着睡着了,她提起裙摆转身看着这个山洞,眼前一亮,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她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一个桃园之境。山洞阴沉潮湿本不适合一般植物生长,这里却生了很多水晶色的花朵,在阴暗的山洞里隐隐发着光,山洞周围更是开满了娇艳的花朵,很多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 “你竟然笑了,真是难得。”慕容瑾打趣道。 她笑了么?十六岁离家到现在,她从未真心笑过,没想到这么一处景色竟让自己愉悦起来,“这里景色优美,尤其是洞里的花儿,更是美到极致,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下,姑娘可以到洞里一观,里面的景色更胜外面。”慕容瑾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件披风给若卿披上,“洞里阴冷,披上可以御寒。” “公子有心了。”若卿避开慕容瑾想要搀扶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船,在慕容瑾之前走进了山洞。 洞里的景色果然如慕容瑾说的那样,别有一番景象,本以为在山洞之外看到的那些花儿就已经很美了,没想到洞里的岩石竟也会发光,虽然微弱,却很美,而且这山洞像是住过人,石凳石桌石床一应俱全,“你在这里住过?” “是。”慕容瑾言简意赅地回答。 问完这一句若卿便不再多问,没必要问也不想问。 “红袖姑娘觉得这里景致如何?” “很美,只是这里不适合长呆,”若卿收了一下肩头的披风,浑身有些瑟缩,能在这里的山洞里居住,怕是用不了几天便一身病痛了吧,也难得他还如此硬朗。 “有些冷了么?那我们出去吧。”慕容瑾有些失落,说不出为什么,他本以为她能懂他,结果她也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这里……”若卿有些迟疑地转头看着慕容瑾,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她看着山洞里的一切突然觉得放松了,这个男人站在自己身边,她竟会觉得安心不少,就像当年明月在的时候那样,“没什么,回去吧。”她瞬间低下头不再看他,放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两人的错觉而已,她没有动心过,他也不曾动容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谁也没有说话,等到他们出来却发现山洞前的小木船不见了。 七 暧昧横生 若卿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转头看着慕容瑾轻声问道:“你猜,这是你的仇人还是我的?”她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是吃面还是吃包子”一样的稀松平常,嘴角的笑意直达眼底。 慕容瑾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遇到这种事情这个女人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轻纱也没有办法掩饰她散发出来的开心,“红袖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你可想过,若是没有人来救我们,也许我们会饿死冻死在这个小岛。” “那不是更好么?”若卿依旧笑着,“死了就不必煎熬了。” 这个话题对慕容瑾来说有些沉重,他向来是不服命运的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他要做的还有很多,但是这个词儿从若卿嘴里说出来,他突然发现,万花丛中过,他竟连一个女子的心都看不透了。外面阳光正好,他解开他肩头的披风扑在地上,然后盘腿而坐,“红袖姑娘请坐。”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若卿也一起坐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来搭救我们,不如一起欣赏这湖光山色。” “正合我意。”若卿也不拘泥,很爽快地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距离极近,一个转头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终究还是小女子,若卿感觉到这个之后红着脸把头别向一边不再转头看他。 “哈哈......”慕容瑾见到她这副样子哈哈大笑,想不到她竟有这般的小女儿娇态,实在是意外惊喜。 “你笑什么?”若卿问。 “没什么,如此风景还有佳人在侧,真是惬意啊。”慕容瑾张开双臂顺势躺下,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气息,“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阳光了。” “是么?”若卿抬头,刺目的阳光竟让她流出泪来,“我也是。” 若卿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也是有过去的,如同自己一样,他们两个人很像,身上都压着千斤心事却无人诉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不过不管怎么看,慕容瑾都要比自己豁达许多,“啊——” 慕容瑾见她流泪失神,抓着她的胳臂稍一用力,她就乖乖躺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颇有小鸟依人的样子。 若卿没有反抗,而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慕容瑾的怀里,他的气息环绕四周,她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明月离开后再也没有人与她这么亲近过。 “你在想什么?”慕容瑾问。 “公子在想什么?”若卿反问。 “佳人在旁,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想的应该都是同一件事情吧,”慕容瑾调笑着半侧过身,头往前一探刚好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在下今日真是赚到了。” 突如其来的吻让若卿一时乱了分寸,她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不肯抬头,生怕一个抬头就让他看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顿大笑,她更没想到的是,此刻的自己竟像一个初涉情爱的小女子一般心跳不止,好像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自己的情郎一般。 毕竟是在风月场呆了两年,若卿已经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痴情男儿,当年父亲对母亲的海誓山盟还挂在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那真像是一种讽刺,母亲过世没多久父亲就带着那个女人进门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个慕容瑾也不会是例外吧。 “你这是在害羞么?一直敢抬头看我。”慕容瑾调笑着。 “哪有?”脸上的红晕已经散了,若卿抬起头直视他,看到他黑眸到时候脸竟然再次发热,又埋下了头,心里不停埋怨着自己,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男人就面红耳赤了。 慕容瑾看到她这副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番,“哎呦,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好疼。” “怎么了,你没事吧,”听到慕容瑾的惨叫若卿也顾不得什么慌忙问,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慕容瑾也出了事情,那真的就死定了,“慕容公子伤到哪里了?”她坐起来查看着慕容瑾的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口,难道是内伤? “我......我好像是被蛇咬到屁股了。”慕容瑾皱着眉头十分虚弱地说。 “屁股......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那蛇是不是毒蛇。”若卿再一次脸红了,她今天脸红的次数都快赶上过去十几年的总次数了。 “要不姑娘帮我看下,我自己没办法看。” “这......”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在大白天去看男人的屁股似乎有些不好,若卿迟疑着说:“要不慕容公子等等,我四处看下有没有经过的船只。”说着站起来想要去小岛周围看看。 “等你找到我就死了,”慕容瑾大声喊住她,可突然想到他现在是被蛇咬了命悬一线,要是这么中气十足,她肯定会怀疑,见到若卿转头,他又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若游丝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姑娘不必麻烦了,在下只要看到姑娘在自己身边就好。” “这......”若卿皱着眉头坐下来,叹一口气说:“既然公子是伤到了屁股,那我就帮公子一把吧,公子请脱裤子。” “啊?什么?” 若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请公子脱裤子,红袖帮公子看伤口。”说着若卿就佯装要帮慕容瑾脱裤子,吓得慕容瑾频频后退。 “红袖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太好吧。”慕容瑾泪流那个满面,他本想是逗弄她一番,没想到她竟会真的当真了,这里是小岛,若是被人看到他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啊。 “红袖是青楼女子,自然不计较这些,公子就不必扭捏了,若是公子死了,红袖怕是要曝尸小岛。 若卿伸手要去拉开慕容瑾的袍子,慕容瑾吓得立刻从披风上弹跳起来,尴尬的冲若卿笑着,“我没事了,看来不是什么毒蛇,只是普通的蛇罢了。” “说不定是毒素还没有开始蔓延,公子就让红袖看看吧,”若卿站起来走到慕容瑾身边,小手再一次要去解慕容瑾的腰带,慕容瑾往后一退,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在了水中。 “公子这样一泡,想是浑身的毒素也都清了。”若卿坐回到披风上,看慕容瑾滑稽地从水里走出来,浑身湿透,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慕容瑾明白了,这个女人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她是在变着法子整自己呢,原来她还不是块木头。不过他慕容瑾是什么人啊,别人敬他一尺,他自然是要回敬一丈的,落水之仇怎能不报。 “姑娘似乎很开心。”慕容瑾冷哼。 “心情舒畅而已。”若卿回道,“不知公子现在的心情是否与红袖一样的舒畅?” “那是自然,”说着慕容瑾扑倒若卿身边死死抱住他,身上的湖水浸透她的薄衫,两个人的心贴的更近,本是一个玩笑,却突然不想松手了。他静静的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香,放佛一切就此停止,这世上只有相拥的这两个人,他们好像是相爱的。 “阿嚏——”一个喷嚏把沉迷的两个人唤醒,慕容瑾极其不情愿的松开手,湖水打湿她的衣服,玲珑曲线尽显,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转过头不再看她,“姑娘还是披上披风吧。” “恩。”若卿默默披好披风也不在言语,刚才拥抱的感觉似乎还在,她竟然没有推开还很享受,她这是怎么了。 “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若是今天都没有人经过我们今晚怕是要住山洞了,趁着天还亮,找些吃的好。”慕容瑾有些拘谨地站起来,他想要逃开这里,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是有些好感,但是他还不想深陷其中,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做,感情是牵绊。 “我也去,”若卿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看到慕容瑾询问的目光,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怕。” 从母亲离开之后她就开始惧怕一个人,她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伤害自己,她又无力反抗,以前有元宝有明月,以后有风月阁的一群姑娘,她还没有一个人独处过,慕容瑾刚才说离开,那种恐慌感又席卷而来,让她的面色一阵苍白。 “好,你跟在我身后,好好拉住我,我带你过去。”慕容瑾感觉自己真是越发的不了解这个女人了,看似冷漠却又能开玩笑,看似坚强竟然会害怕一个人呆着。 “公子!”不远处传来声音,慕容瑾转头望去,叶凌正划着船向这边驶来,他转头对若卿说:“看来咱们是没有必要去找吃的了,救命的人来了。” “你怎么才来,”等到叶凌靠岸,慕容瑾有些埋怨起眼前的男人,“我要是饿死在这里怎么办?” “小的知罪,下次小的救公子的时候一定速度些。”男人虽嘴上认错,不过脸上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他看看浑身湿透的慕容瑾再看看若卿,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还带着那么一点猥琐。 “好了,别看了,小心我挖掉你的眼珠子,快送我们回去。”慕容瑾自然知道自己的心腹在看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又是因何而来,果然猥琐的人看什么都猥琐,他和红袖姑娘分明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在叶凌眼里估计就变成了什么事情都发生过了。 “好吧,公子上船吧,红袖姑娘也请。”叶凌收回目光尽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自家公子现在的表情还真是特别的......好笑呢。 “半年的工资没了。”慕容瑾扶着若卿上船只有幽幽地说。 ”公子——”叶凌哀嚎,“看在我辛辛苦苦来救你的份上,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一年吧。” “啊,红袖姑娘救我。”湖面之上传来叶凌的阵阵惨叫。 与此同时,京城某酒楼的雅间之内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怒气冲冲猛然拍桌,“你们这群人是拿钱吃白饭的么?让你们杀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你们都做不成!” “夫人,我们的人还没上岛就被人杀了,岛上有高人在啊,我们......” “高人?”林芳儿冷哼一声,好不容易看到那个丫头出了风月阁她有机会下手了,谁知道竟然半路蹦出个高人,“岛上不是就他们两个人么?” “绝对不是,除了他们应该还有一个不露面的高人,此人武功极高,我们的人刚下船就被剑气杀死。所以我们也只能毁了他们的船了。” “你们下去吧。”这丫头还真是命大,两年来她派了那么多人去杀她都无功而返,难道她身边真有高人暗中保护?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死,不然秦家的财产就有可能落入这个死丫头的手里,她绝对不允许。 八 进退维艰 芙蓉死了。 老鸨跟着官府的人去认尸回来之后给大家带回了这个消息,彼时,若卿在正在练舞,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动,舞蹈也停了下来,也不过一会儿,她又翩翩起舞。 楼里的姑娘们听说红袖死了大都是惋惜,更多的是感慨自己的命运,像他们这种人就算是死了,官府也不会管,顶多让老鸨领会尸体葬了就算了事,不过看老鸨的意思根本没打算出这份钱安葬芙蓉,也就让她停在义庄里吧。 若卿记得,自从那日她在船上见过芙蓉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隐隐听别的姑娘提起说是,芙蓉熬出头了,有人要为她赎身了之类的话,赎身是假,灭口才是真吧,她遇见她那日,芙蓉赴的也不过是鸿门宴而已,如今死了,怕是与那个尚书公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又与她何干呢?最近楼里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刀俎上的肉任人宰割了,哪里有心情去管她人的死活。 “红袖啊。”老鸨笑眯眯地走过来,“今日的舞就练到这里吧。” “妈妈有事么?”老鸨知道她性子淡,除了晚上跳舞,她们基本是没有言语的,现在老鸨这么殷勤的过来,不用说也知道是有事情了。 “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公子想要请你喝一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你也知道这个刘公子我们是得罪不起的,他……” “刘公子?”若卿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刘公子就是那日在船上的浪荡公子哥,“妈妈,你不必为难,我去就是了,妈妈前面带路吧。” “那就好,还是女儿体贴妈妈。”老鸨眉开眼笑,本来还以为能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红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如果她平日里也是这么爽快,自己能多赚不少银子呢。 二楼牡丹阁是花魁牡丹的房间,若卿抬头看了下房间名字,便跟着老鸨进了屋,牡丹正坐在刘公子的腿上喂她喝酒,见红袖进来脸上略有不快。 “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同红袖姑娘讲。”见若卿进门,刘公子把姑娘们都赶了出去,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剩下刘公子一行几人还有若卿一个弱女子。 若卿也不是傻人,刘公子要见自己的目的也能清楚几分,她不言语只是站在一旁微微笑着,轻纱遮面,没人能看清她嘴角的讥讽。 刘公子端起两杯酒站起来走到若卿面,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脸上笑意更浓带着些许猥琐说:“红袖姑娘请。” “红袖谢过刘公子。”若卿也不推脱接过酒,撩起面纱一角,一饮而尽,而后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不知刘公子让红袖过来是为了何事?” “红袖姑娘爽快人,明人面前也不说暗话,红袖姑娘的背景身份我自然知道,也不想因此和你有什么冲突争执,我只问你一句,那天你看到什么了?”刘公子阴沉着脸,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闪着寒光,似乎只要若卿有一句能伤害到他的话,他就能让她血溅当场。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若卿丝毫不为所动地看着眼前的猥琐男人,心里早已经略过了太多种想法,本来死个妓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见刘公子可以不顾她的身份想要杀人灭口,那只能说明上头有人想要彻查这个事情,所以他才敢铤而走险。 “公子说的是哪天呢?”若卿尽量放轻松地微笑着问。 “姑娘不记得?”刘公子略微有些吃惊。 “红袖与公子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公子这么问红袖还真是有些突然,我也一时想不起什么来,难道公子是要追溯与红袖的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若卿当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只有装傻充愣才是正道理。 “哈哈哈......红袖姑娘果然是明白人啊。”刘元退后一步绕过桌子走到原来坐着的主位,笑眯眯地冲若卿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红袖姑娘过来坐。” “红袖还要练舞就不陪公子了,想必牡丹姑娘也等着急了。”说完若卿转身就要走,她显然是没心情再和这个男人纠缠下去,今天的这一切不过是确定了这个芙蓉是他杀的而已,难不成他以为她会傻乎乎的去做第二个芙蓉?就他那副样貌,他还不配。 “红袖姑娘实在是太不给在下面子了,”刚坐稳的刘元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挡住若卿的去路,脸上阴狠之色尽现,“今日本公子就是要尝尝这第一舞娘的味道。”说着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撕开若卿的面纱,在看到那道伤疤的同时哈哈大笑,“哈哈哈......果然是无盐丑女。” “红袖长相丑陋污了公子的眼,红袖这就告退。”若卿有些恼怒这个人的不知羞耻,胳膊被死死抓住又无可奈何,在这里你就算叫破喉咙,别人也不过以为是情趣而已,谁也不愿个自己惹事上身。 “虽然貌丑,但是身段婀娜,”刘元的手抚上她的腰线,不停赞叹着,“看这小蛮腰,只要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手慢慢上话,“好白嫩的皮肤,今个儿就让本公子好好疼惜你吧。” “刘公子,红袖卖艺不卖身,而且你父亲和我舅舅同朝为官,难道你不怕因此被追究。”若卿知道这人是色胆起了,今天她若不能想办法逃出去肯定是贞洁不保,就算要献身她也没兴趣把自己送给一个这么恶心的人。 “那又如何,顶多我娶了你就是,只要你是我的人了,你舅舅你外公还能说什么,到时候说不定会求着我娶你,你们秦家的家财也都是我的了。”刘元早就想过了,要了这个女人百利而无一害,今天他一定要尝尝味道,让京城的男人都羡慕一把。 “你做梦!”若卿扬起没有被抓住的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你今日如果侮辱了我,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刘元被若卿的气势吓得瑟缩了一下,色心已起,怎么可能按捺住,“不如我先让你欲仙欲死一会。” “你......”说着若卿又要扬起手,结果被刘元狠狠抓住,根本没有反驳的力量。 欲哭,无泪。 这就是女子,在这种时候她连反驳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妄想去报什么仇? 只听一声轰响,门被人踹开,刘元一直站在门口,由于来人力道太大,他整个人冲了出去趴在地上,不小心还碰掉一颗门牙。他气呼呼地爬起来,转身看着破门而入的人,面色狰狞,“妈的,你是什么人,竟敢坏老子的好事?” “路人而已。”慕容瑾纸扇轻摇风度翩翩,一个甩头惊艳了楼里的众姑娘。 若卿苦笑,这人还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耍威风迷少女。 “哦,我认得你,你就是那日带着这个丑娘划船的奸夫。”刘元认出来慕容瑾就是那日小船上的另一个人,一直藏着的匕首落入手中对着慕容瑾直刺过去。 “小心。”若卿惊呼。 “多谢姑娘担心,”慕容瑾收起纸扇对着若卿露出笑容,然后一个快速闪身,扇柄在匕首即将刺到的时候敲在刘元的手背上,手一痛,匕首落地,慕容瑾趁机又是一个转身,在刘元背后的位置狠狠的踹了一脚,就这样,一向威风的刘大公子以狗吃屎的状态飞出了牡丹阁。 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刘公子终于受了些教训,不过若卿担心的是,这样一来,慕容瑾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慕容瑾虽然踹门踹得相当狠,不过门还没坏,所以被很顺利的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若卿和他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若卿找回面纱挂上,英雄救美这种事情不管是哪个女子遇上都会有些动心的,若卿也不例外,她本以为今日肯定失身给刘元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一个慕容瑾救了自己,原本就是有些好感的,如今一来好感又添了一分,说这话时,言语中也多了一些娇羞可爱。 “难道红袖姑娘觉得我坏你的好事?”慕容瑾问。 “休得胡言,红袖感谢公子今日相救。”若卿知道他这人喜欢开玩笑,自然不会把刚才的话当真,别人救了自己,她道一句谢也是应该的。 “别客气了,”慕容瑾扶她到桌边坐下,“那刘元没伤到你吧。” “没有,多谢公子了。”若卿再次道谢。 “既然你一定要谢我,那不如隐身相许如何?”慕容瑾把头凑到她面前,俩人隔得极近,若卿感觉放佛又回到了那日他们在山洞前的情景,脸又是一阵通红。 见此美景慕容瑾自然心情大好,脸上却像哀怨小媳妇似的,“原来红袖姑娘嫌弃在下长得丑。” “额,”若卿有些无力,这个男人可真是时时刻刻都爱做戏啊,“公子丰神俊逸,何来此言,红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公子罢了。” “我都不在乎,姑娘也就不必在乎了,等找个好日子,在下帮姑娘赎身,姑娘就嫁给在下如何。”慕容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话一出口他隐隐有些后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唐突了,竟敢轻易许诺于人。 “公子说笑了。”若卿没有放过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懊恼,虽然明知自己的身份,像这种豪门公子就只是玩玩而已,心却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她勉强笑笑然后站起身跟慕容瑾告别,“慕容公子,红袖晚上还要上台,先去练舞了。” “哦......你去吧。”慕容瑾回复了一声没有转头,刚才的懊恼在若卿离开之后浮在了脸上,“悲哀,就算我对她有意也不能轻易娶得啊。” “公子喜欢红袖?”一个声音从窗户位置传来,慕容瑾没有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了,除了他没有人喜欢在大半天的爬窗户进门,难道武林高手都是这么的另类么? 武林高手慕容瑾确实认识不多,但是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却是高手中的高手,有人说,高手都是寂寞的,偏偏他耐不住寂寞踏进了尘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说,他还有着太多的怪癖,比如正门不走偏爱爬窗户。 “你刚才爬进来的时候难道没人看你?”慕容瑾刻意避开叶凌的问题。 “有啊,不过我长得太过英俊潇洒,不管是男女都拜倒在我的长袍之下,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了,”叶凌大大咧咧地坐下,撕了一条鸡腿拿在嘴里没有形象的啃着。 “如果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就不会被你骗到了。”高手还有一个兴趣就是吃肉,大口吃肉,却从来不曾大口喝酒,据他自己说,他酒后经常会说一些不该说的事情,所以从来滴酒不沾。 “公子不要避开我的话题哟,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红袖姑娘。”高手的第三个兴趣就是十分之八卦,天底下就没有他不感兴趣的八卦。 “喜欢又能怎样呢?”慕容瑾喝一口酒,有些怆然地望着窗外,幽幽说道:“你的功力更深了,木窗都让你踩坏了。” “你叉开话题的能力也越来也高深了,”一会儿的工夫一条鸡腿已经吃光,叶凌撕下另一条继续啃着,“这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喜欢就喜欢呗,喜欢就搂着睡觉呗,再喜欢就娶回家当媳妇呗,多么简单的事情你们干嘛要搞得这么复杂,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为了一个长成这样的女人天天往妓院跑,说明你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女人,既然这样就娶回去,难道你还怕她吓坏你家的老妖婆不成?哎呦,那个脸上掉粉的老妖婆别吓坏她就谢天谢地了。” “叶凌,别胡说,那是我娘,让她听到,估计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慕容瑾自然也明白叶凌的意思,但是他更知道,只要娘还活着,他就没有办法娶红袖进门,其实就算是死了,他能娶她进门的机会也不大,若是这样,何必去耽误她呢。 “你们就是这样的婆婆妈妈,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成了,我吃饱了,我先走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做好的,下次不让再让我看着你们俩亲亲我我了啊,很恶心的,还有那个什么破山洞也别让我去了,阴冷潮湿不说,还没有漂亮姑娘,真没劲。” “知道了,叶大侠。” 叶凌很喜欢别人叫他大侠,听到慕容瑾这么叫他心情很舒畅,结果在跳出窗户的时候不小心被碰到了头,大侠是有气派的,他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丢人的时候,所以也只能忍着痛飞檐走壁。 慕容瑾叹气,那日他带若卿去山洞之前便让叶凌提前在那里埋伏着,防的是有人突然对自己下黑手,没想到最后来的人目标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她,知道真相之后他恨不得把林芳儿碎尸万段,也就在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她于他早已不说姑娘恩客这么的简单。 九 两情相悦 自那日之后,若卿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慕容瑾,楼里风言风语自然也少不了,大都是说那位公子见过红袖的长相之后被吓跑了之类,还说什么,若是他们有那么一道伤疤肯定不会出来见人,太丢人了。 每当听到这种言语,若卿也不过是笑笑然后走开,从来不多说什么,流言蜚语是止不住的。 风月阁虽然是青楼,但是却在不远处的庭院里有一片很美好的林子,鸟语花香,据说当初有一个书生爱慕老鸨,当年还说花魁的老鸨自然看不上书生的,那书生也不走,而且用尽继续买了个院子,种了不少花草,书生说,每想你一次我就种一棵,现在林子都满了,你依旧没有念过是一次。 终究书生饮恨而亡,这片地就送了鸨妈。鸨妈用几许盘下了风月阁,成了老鸨,那里也经常雇人打扫清理,平时都是不让人进的,除非有老鸨的特许才可以。 那日天高云淡,若卿抱着一本书领了老鸨的特许悠闲的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书,果然是好久没碰过书本才看了一会儿竟然困了,就以书遮面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感觉一阵阳光刺目,让她不得不张开了眼睛,眼前停着一张放大的脸,吓得若卿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还好及时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看清来人之后若卿竟然禁不住脸红了,小声嗫嚅:“你……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她突然觉得这样不对,似乎亲近了些,又慌忙改口说道:“不知公子到这里有何事?”说完又觉得自己僭越了,人家有什么事情和她没关系啊,有此一问似乎不妥,可临时再改口又不知说些什么了。 “你呀,”慕容瑾坐在躺椅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慕容瑾轻笑:“我有那么可怕么?你躲之唯恐不及。” “哪有,慕容公子风度翩翩英气逼人,楼里不少姑娘都对公子芳心暗许,我怎么会躲公子呢。”几天不见,若卿想了许多,脑子里大都是慕容瑾的模样,她是既喜又怕,喜的是想起这个人的就会内心欢喜,怕的是自己泥足深陷,人家不过是把自己当成过客,这样一想,疏离感又多了几分。 “让我看看你刚才在看什么书?”慕容瑾夺过她手中的书看到名字的一瞬有些吃惊,“你竟在看三十六计?”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就是找了一本能让自己睡着的书你信么?”不是她骗人,事实也就是如此。 “你哟,”慕容瑾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平日里见你待人尤其冷漠,出门之后竟像个小孩子似的。” “小孩子?”若卿捂着脑门冷哼,“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说我少年老成,这类的词儿我听的比较多。” “你哪里有点老成样子?”慕容瑾笑道。 “哪里都老成,只不过你被东西迷了眼睛看不出来罢了。”若卿难得一次开玩笑,笑意盈盈的样子让慕容瑾忍不住心动。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哪里老成了,”说着慕容瑾的大手探上了她的身子,若卿竟也配合的东躲西躲起来,一张不大的藤椅,吱呀作响。 “现在的年轻人啊。”守门的大叔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哎,我怕痒,我承认我年轻好了吧,你别挠了,”若卿连声求饶,连她自己都没感到自己竟然可以笑得这么开心,这是在五岁之后再也没有过的感觉,“我投降了,投降了。” 听到她说投降慕容瑾才停下手,若卿半躺着,慕容瑾双手指着身体悬在她的上方,姿势说不出的暧昧,若卿感觉到空气中不明的气息之后害羞别过头不再看他,慕容瑾坐直身子把她的头掰过来,一把扯开面纱,对着那张娇艳的小嘴就吻了下去。这一个吻对慕容瑾来说的等了太久,那日他想过之后决心要远离她,不过才七天自己就忍不住寻了过来,有个高手手下的好处就是,他飞檐走壁可以打探到任何消息。 这种感觉让若卿感觉好诡异,周围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她和慕容瑾两个人,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有过的。唇舌交融中,她感觉自己渐渐失了力气,只是靠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来支撑自己。 “啊——”若卿用最后的力气推开慕容瑾,羞红的脸不知道该看向哪儿才好,“我……” “你怎么了?”慕容瑾明知故问,伸出手把她的小脸正过来,让她直视自己,“哎,你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让我这么的魂牵梦萦啊,说,你是不是对本公子下蛊了?” “我要是会的话,第一被我下蛊的人绝对不会是你。”若卿抬头看他,黑亮的眸子里含着深情,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吧。 “哎,你呀,永远都不知道服软,这样会让男人很没面子的,你知道么?”他轻轻用力把她拥入怀中,终究还是放不开放不下。 “既然喜欢了要面子干嘛?。你是想告诉我说面子比喜欢更重要一些么?”若卿反驳道,人还是很顺从的被他抱着,汲取着那一丝丝的温暖,哪怕只有今天,哪怕是做梦也好,她都不想离开。 “我哪里有这么说,分明是你强词夺理,让你服软有那么难么?明明就是很脆弱的小姑娘非要摆出一副刚强的样子,真是......好啦,不管什么样的你我都接受,喜欢上你我也认了。”慕容瑾抱着她的力道又深了几分,仿佛是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你弄疼我了,男人都是这么的不懂得怜香惜玉么?”若卿惊呼。 “啊?”慕容瑾慌忙松开手脸上带着些许愧疚,手拂过她的肩头轻声问,“还疼么?”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若卿离开他的怀抱从躺椅上下来,站在花下,落英缤纷,伸出手有花瓣落在自己的掌心,盈盈的粉色,如同她和慕容瑾现在的感觉一般,柔和甜蜜。她不知道这样会持续多久,就像花有花期,男人的情爱也是有一定的期限的吧,等到落花满地时,也许就淡了,忘了,如父亲忘记母亲那般。 想到慕容瑾有一天会忘掉自己,会把今天对她做的事情对别的女人做,心头一阵瑟缩,什么时候她也深陷其中了呢? “我也不知道,”慕容瑾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第一眼在秦府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丫头十分有趣,第二眼在风月阁见你的时候,你让我惊艳,也许是出于好奇心,我一步步的接近你,越是接近越发的发现你是那么的迷人,你没有姣好的容貌,不够温柔体贴,也没有办法像别的女人那样讨男人的欢心,可就是这样的你让我泥足深陷不能自拔,我也曾想过要忘记,但是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脚让我寻到了这里。”二十多年,这是慕容瑾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说这样肉麻的情话,书看了许多也研究了很久,等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仍是那么的别扭。 “真是花言巧语,”若卿把头贴在他的胸口轻笑着,“楼里的姑娘们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这么的喜欢花言巧语,谁都不例外,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了,才不是呢。”事实上,她是真的被打动了,这是第一个有一个男人不计较自己的容貌去对自己说一番情话,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都很心动。 “哪里有花言巧语,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慕容瑾转过她的身子逼着她看着自己,娇艳的红唇时时诱惑着他,只见红唇一张一合说出一句话,而后是狡诈的笑,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小丫头耍了,等到想要报仇的时候,她已经跑出自己的怀抱。 她说:“我就不告诉你!”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林中,那样恣意开心。 “快点告诉我!”慕容瑾追了上去,他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人,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逃出自己的掌心,不消一会儿,他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无处可逃,他板着脸凶巴巴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若卿尽力憋着笑,然后摇头。 “快说!”慕容瑾的声音大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鹜。 又是摇头。 “若若,卿卿,红红,袖袖,你就告诉我嘛,”见若卿还是不说,他竟然摇晃着她的胳膊像小孩子要糖吃似的撒起娇来,惹得若卿浑身一阵发麻,忍不住干呕一声。 “慕容瑾,你好恶心!”若卿抗议道。 “只要能问出我想要的结果,恶心点又何妨,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慕容瑾丝毫不以为意,“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不然我还有更恶心的呢,亲爱的若若小亲亲,你就告诉小瑾吧,小瑾很想知道的呢。” “我.......”她被打败了,她没想到一向风度翩翩迷倒万千少女的慕容公子竟然会有这么恶心的一面,“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只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我很想你。”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心智比同龄之人要成熟些,遇到情爱之事还是很害羞,尤其是在表白时刻。 “你想我?”慕容瑾显然是没想到若卿能够这么干脆的回答,不禁喜出望外,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若若,你是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想我?” “你放我下来,”若卿拍打着她的胳膊让他放自己下来,谁知这样慕容瑾更开心了转圈的速度更快,“我要头晕了,你要是再不放我下来我就不理你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话一出口慕容瑾就放若卿下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若卿才勉强站住了身子,“你怎么不叫我红袖姑娘了?” “红袖是风月阁的舞娘,而若若是专属我的小娇娘。”慕容瑾十分脸皮厚的拍胸脯说道。 “脸皮真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你的专属了啊。”若卿转过身不看她,谁知又被这人抓准了时机从背后死死抱住,“慕容瑾,你又要干嘛啊。” “除了我,以后不准任何人这么抱你,你知道了么?否则我剁了他。”慕容瑾十分嚣张的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听到他孩子气的言语,若卿不由会心一笑,笑着点头:“恩。”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开心的,那也就足够了。什么仇恨什么报复都可以因为眼前的幸福而暂时被遗忘在脑后。 “若若,我真的很喜欢你。”慕容瑾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恩,我也是。” 十 人情冷暖 一个人的时候是孤单,两个人的时候就是快乐,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该多好? “红袖姑娘,那日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有人说你曾与人在湖中游玩,而且还与刘公子打过招呼,当时你确实没有看过芙蓉姑娘么?”前来办案的官差似乎不相信若卿的话,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三遍,他自己都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不像开始那样。 “我没见过芙蓉,”若卿依旧摇头,“官差大哥,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三遍,那日我真的没有见过芙蓉。”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和你游船的那个男人是谁么?” 说也巧合,官差刚问完,老鸨就带着慕容瑾走了进来,看到慕容瑾若卿先迎了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这就是那日和我在一起的人,他同我一样都没有见过芙蓉姑娘。” “这位公子,红袖姑娘说的是真的么?”官差站起来走到慕容瑾身边问。 慕容瑾点头回答道:“是的,那日我也没见过芙蓉姑娘。” 见问不出什么,官差退到门口对若卿作揖:“那就不打扰两位了,在下告辞,如果红袖姑娘记起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在下。” “送差大哥。”若卿送走官差,转头见到慕容瑾面带怒色坐在桌旁,她走上前笑眯眯的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咱们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慕容公子啊?” 见慕容瑾不说话,还是一个人生闷气,若卿一个侧身坐到他身边给他倒一杯茶水放到眼前,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哎呦,慕容公子这是真的生气了啊,谁惹你,你让高手去修理他啊,干嘛一个人生闷气,气坏了自己。”俩人自互相表白之后相处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红袖自然也知道了那个爱爬窗台爱听八卦的武林高手的存在。 “刚才你为何不说实话?”慕容瑾问。 若卿喝茶的手顿了一下,把茶放到了一边,“原来你生的是我的气啊。” “你我那日都见过芙蓉和那个纨绔子弟,如今她死了,你竟然连实话都不敢说出来,这样官府怎能还芙蓉一个真相。”慕容瑾说得义正言辞完全没有注意到若卿脸上受伤的神色。 “你这是在指责我么?”若卿的手紧紧握着手帕,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也是这么的不了解自己,还芙蓉一个真相,慕容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一直以为你虽然心里有怨有仇,但是你只会针对伤害过你的人,我没想到你竟冷漠至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揭穿我?你也见过啊,你完全可以告诉官差真相啊,你为什么要陪着我一起撒谎?”若卿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大,衣袖扫到了茶杯,水顿时洒了一身。她没有收拾只是背过身去不再看慕容瑾,“如果慕容公子觉得我这样的女子配不上你,那你就走吧。” “若若,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瑾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是怒气未消,也没有多解释太多。 “慕容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官官相护,你可想过如果我今日告诉了官差芙蓉和刘元的事情我的下场会怎样?虽然我有秦家有欧阳家当后台,但是刘元那种角色还是有本事让我死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我还有仇我还有恨,我不想让自己白白牺牲了。” “就因为仇恨,所以你就泯灭良心不说出事实了?” “慕容公子好走,不送。”话已说到这一步,他们再也无话可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找到了疼爱自己的人,终究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在她离开秦家的时候秦若兰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这是傻啊,竟然自己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你若还是秦家大小姐,你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任何男人,我真想不通不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你读了那么多数,难道连一句娶妻求淑女都不知道么?秦若卿,我真为你悲哀,你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幸福不会有爱。” 秦若兰说的对,她这辈子,注定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慕容瑾也不过是一个过客不是么? “若若,你别这样,我......” “我累了,就不送慕容公子了。” “话已至此,我再留下就是自己贱不要脸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身后脚步声也渐渐消失,若卿站在那里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若是换做平日,慕容瑾走了之后她还会东瞧瞧西看看,说不定那个喜欢八卦的高手就在附近,有时候他还会突然从窗子进来和她聊上几句,今天,她却没有了那个心情。 两年前秦若兰的那句话敲打在她的心口,每一个字都让她痛不欲生。 “秦若卿,我真为你悲哀,你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幸福不会有爱。” 也许秦若兰说的对,她这辈子真的不会有爱了,所以她只能有仇恨。 “小姐,小姐,小姐......”门被推开跑进一个匆忙的身影。 若卿擦干泪转身呵斥着来人,“不是让你不要进这里么?有什么事情家丁不能来说偏要让你亲自过来?是不是她们故意的?” 元宝喝了一杯水喘着粗气说:“不是的小姐,是我自己偷偷跑来的。” “这里是青楼,你匆匆忙忙的跑来这里,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啊。”若卿有些生气,元宝长得娇憨可爱,如果不小心被谁看上出什么事情,她非要懊悔死不可,所以这两年不管府里有什么大事小事她都不让元宝接近这里一步,她是她唯一的姐妹,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姐,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那个女人要嫁人了?”元宝知道小姐的性子,她避开话题直接切入正题。 “嫁人?”秦若兰要嫁人了?这个消息虽然在医疗之内还是有些许的吃惊,“对方是上次见过的向家大少爷?” “恩,”元宝点头,“不过这事儿老太爷还不知道,我是听她们院里的丫头们说的,说是向家大少爷会在近期之内到府上提亲。” 和慕容瑾在一起的这段时日,她忘记了仇恨心里只有慕容瑾一个人,今天他的离开让她再次记起了这一切,秦若兰曾经说过她这辈子会没有幸福,那么她一点都不介意毁了秦若兰的幸福。 “你知道向家什么时候会提亲么?”若卿问。 “不知道,小姐你要干嘛,你该不会是......小姐,那样不行啊,那样会毁了你的一辈子啊。”她们一起长大,元宝虽然傻乎乎的,但是她也明白若卿对那对母女的恨意。 “放心啦,我不过是想要见见那个向少爷而已,没有其他意思,我一会儿和妈妈说一声,今晚不跳了,咱们回秦家。”若卿安慰元宝道。 “恩,小姐好久不回家,老太爷都念叨了好久了。” “你先等我一下,我回来之后咱们就回家。” “恩。” 秦若卿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这一次回去她绝对要让那对母女好看,这么多年的仇恨,也该慢慢开始清算了吧,她要让她们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妈妈,我要离开了。”若卿拿着一张契约放在老鸨面前,脸上没有了面纱的遮盖,连阅人无数的老鸨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后都忍不住吸一口凉气。她苦笑,这样一张脸,慕容瑾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吻下去的呢? “红袖啊,楼里待你不薄啊,你怎么就突然想要赎身了呢?”老鸨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契约,心里有些打鼓,没了红袖,她一个月可要少赚不少银子。 “妈妈,你也知道我的契约早就到期,我一直不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这里而是因为时机未到,”若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这个是红袖孝敬你的,希望妈妈不要再挽留了。” 老鸨拿起银票看了下上面的面额立刻笑逐颜开,“哎哟,这哪里好意思啊,红袖姑娘想要走,我自然留不得,以后如果你还想回来,风月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那就谢谢妈妈了。”若卿笑笑,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开。 风月阁,这个她待了两年卖了两年笑的地方,终于成为了一个过去,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红袖,而是堂堂正正的秦家大小姐,以后她将会是向家的当家主母。毁了她一辈子的人,她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小姐,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能离开,老太爷和老爷一定很开心。”元宝由衷地说。 “他开不开心我不想知道,只要爷爷开心就好。”若卿转头看了一眼“风月阁”的牌子,毅然决然的离开。 两年后,秦家大小姐放弃舞娘身份回到秦家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就如同她当年走进风月阁的时候一样,京城人都在猜测,是不是秦老太爷已经把家产交给了大小姐,所以她才离开,也有人开始感叹,以后再也看不到婀娜的舞姿了,实在是一大遗憾啊。 秦若卿回府之后,秦家也注定不会平静了。 叶凌躺在屋顶看着小丫头片子带着另一个小丫头片子离开风月阁,也开始感慨,以后看八卦的地方又少了一处呢,真是郁闷。 十一 针锋相对 慕容瑾坐在阳泉居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秦若卿带着元宝离开,身上似乎还背着包袱,他觉得稍微有些不适,突然有了一种俩人再也不会在一起的错觉。 他仰头,一杯酒下肚苦笑着,男女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为这种小事伤神,改天买点礼物上门示好就是了嘛,干嘛这么患得患失,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以后的面子该往哪里搁?想到秦若卿,嘴角一个上扬的弧度,这天底下也只有这个女人能让自己由衷微笑了。 “哎哟,你在这儿啊。” 慕容瑾收回自己刚才的话,还有一个人可以让他笑,就是身后这个明明长相儒雅却总喜欢把自己大阪城屠户摸样的武林高手。 “有什么事情么?”慕容瑾示意他坐下,然后招呼过店小二加了一副碗筷。 “怎么没鸡腿?真不厚道,”叶凌有些不满桌子上的清淡小菜,“小二,给爷上一只烤鸡两斤牛肉。” “好了,吃的也叫了,你该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吧。”慕容瑾很客气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对于叶凌他向来是很看重,这几年也幸好有了他,他才不致于死于非命。 “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那个圆呼呼的丫头说府里有事情,我当时正啃鸡腿所以没听清是什么事情,然后她就赎身,然后就背着包袱回家了,我可告诉你啊,这小丫头宝贝多着呢,那个包袱里有这么大,”叶凌用手比划桂圆大小的圈,“这么大的猫眼石,还有鸽子蛋大的宝石,哎呦,可闪瞎了本大侠的眼,你说她一个跳舞的也不接客怎么会有这么多宝物呢?” “还有呢?”慕容瑾微微一震,捏住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她赎身了? “没了啊,然后她就带着宝物和那个丫头走了。”店小二把鸡腿送了上来,叶凌不管不顾地拿起一只就往嘴里塞,边吃还嘟囔着,“你这个人啊,明明喜欢人家吧,还偏要耍自己大少爷的性子,何苦呢?再说就你们俩那点事情,明哲保身的道理谁不懂啊,你也就是一时脑子发热想要当什么正义之士,想想过去几年,你干得缺德事儿还少么?” 这句话戳中了慕容瑾的痛处,他确实是一时脑热了,作为男人总希望自己的女人是完美无缺的,最好还是菩萨心肠,所以若卿没有说出事实的时候他才会生气,叶凌说的对,明哲保身的道理谁都懂,她没有做错,错的是他。 “哎,你要干嘛?别追了,算时间她也应该到家了,难道你还打算她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跟进去提亲?你能么?”叶凌抓几块牛肉塞进嘴里便不再看慕容瑾,街上来来往往的美人儿那么多,他还没兴趣去看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叶凌这人最大的坏处就是太说实话,每一句都戳进慕容瑾的心窝里,他现在确实不能提亲更不能娶她,他能给她的也不过是一个诺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大侠,如果我让她等我三年,她会等么?”慕容瑾不确定的问。 “这个你应该问她,我不是女人。” “你......”慕容瑾叹气,还是过两天去问她吧,三年,她能等么? “小姐,我刚才进风月阁的时候看到你屋子里走出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那个男人你认识么?”元宝好奇地问,现在想到那个男人的模样她还有些面红心跳呢。 “不认识,走错房间了而已。”想到刚才和慕容瑾的争吵,若卿免不了又是一阵心烦,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娶妻求淑女,她不是淑女,也不奢望和慕容瑾能有什么结果了。 “小姐,你看......” 顺着元宝的手指望去,秦若兰正和一个男人在后门处说说笑笑,本想从后门走先换个衣服再见爷爷,没想到竟然见着了这对狗男女。 秦若兰显然也是见到了若卿,和那个男人推搡了几下之后那个男人就了不同的方向没有和若卿打照面,看背影不难看出那个人就是向家大少向南风。 “哎哟,这不是名动京城的红袖姑娘么?怎么今日有空到秦府了?”秦若兰语中带刺,面上尽是不屑。 “你也知道这里是秦家啊,如果我没记错,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才是秦家小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不要以为在这里住着就是主人了,你永远都是个外人。”若卿反唇相讥,她见不惯秦若兰这副养尊处优把自己当小姐的样子,“元宝,咱们走,外人是不需要理会的。” “是,小姐。” “秦若卿,你不要欺人太甚!”若兰在她背后大喊,声音颤抖。 “我从来不欺负人,我欺负的都不是人。”留下这一句,若卿再也没有停下脚步,从她再次走进这个家开始,这个家就注定不会太平了,这么多年的账还是一并算了吧。秦若兰,先从你开始怎样呢? 十二 剑拔弩张 “爷爷,我想嫁给向南风。” “什么?”秦老太爷眉头紧皱,他听说若卿这段时间一直和在寿宴上那个华服公子交往甚密,那人穿着华贵,欧阳老爷子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应该不是善辈,他还想若卿已经回来,如果真对那个公子有意思的话,他也就同意了,怎么会突然变成向南风?向南风这个小子最近不是看上若兰了么? “爷爷,我想嫁给向南风。”若卿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脑子里不停浮现的却是慕容瑾的身影,“若卿自从在寿宴上见过向公子一面之后就芳心暗许,若卿知道自己的样子嫁给向公子可能被嫌弃,我自己也想了很久,但是爷爷若卿放不下,所以,求爷爷成全。”若卿“噗通”跪倒在地,那声音让元宝都跟着心惊肉跳。 “你是真心喜欢向南风?”老太爷问。 “是,”若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爷爷的目光,生怕被看出些什么,“求爷爷成全。” “若卿,你......你真的确定要嫁的人是向南风?不是慕容瑾?”老爷子又问。 听到慕容瑾的名字若卿身子微微一颤,原来这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爷爷的耳目,但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和慕容瑾也已经不可能,她不能退缩。 “爷爷,我和慕容公子不过是知己而已,若卿喜欢的人是向南风,求爷爷成全!”额头撞地,把元宝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扑倒她身边拉住她。 “老太爷,您就答应小姐吧,她这么命苦,如今终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您就成全了她吧。”元宝把若卿扶起来,声泪俱下,看着小姐这样她心疼啊,为了报复难道连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不要了么?那日在风月阁遇到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慕容公子吧,小姐对他根本就是有情的。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她? “哎,你这孩子,好了,我答应就是了,你别再吓唬爷爷了,你可知道你磕头的声音吓得爷爷心惊肉跳的,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只要你要的,爷爷就一定会满足。”秦老太爷叹气,这么多年,是他没有保护好若卿这丫头啊。 “秦若卿,你这个贱人。” 还没等若卿反应过来秦若兰已经冲了上来对着她就是一巴掌,若卿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巴掌是躲不开了,所以也没闪避,只是等了很久也没有感觉到痛,张开眼一看,元宝的脸上四个清晰的指痕,触目惊心。 “秦若兰,你够了!”眼看秦若兰还要抬手,她把挡在自己身前的元宝拉到一边,“爷爷还在这里,还容不得你放肆,难不成你以为你那个无所不能的娘已经可以在秦家只手遮天了不成?” “你......”秦若兰咬牙切齿地把手放下,她本来是想过来和老太爷商量下时间让向南风可以上门提亲,却没想到秦若卿竟然早了一步,而且老太爷明知道她和向南风的关系,竟然还答应了。她收回手走到老太爷面前跪下,“爷爷,你明知道我和南风是情投意合,您怎么能答应......”她咬了咬牙还是把那个词儿说了出来,“您怎么能答应姐姐的要求?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若卿是我的孙女,只有她说的事儿,我能办到的我自然会答应。”老太爷喝一口茶不急不缓地回道。 “若兰也是您的素女啊。”纵然秦若兰心里有太多不甘,在老太爷面前她也不敢太放肆。 “你是复生的女儿,但是我不承认你是我孙女。”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林芳儿和这个丫头在秦家的身份,就算死也不会。 “你——”秦若兰没有想到老爷子会对她狠心到这个地步,她站起来走到秦若卿面前,恶狠狠地说:“秦若卿,你不要以为爷爷答应了你就可以嫁了,只要南风不答应,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向家的门。” “我的事情不劳外人操心,你记住,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可能进向家门。” “这是谁说话这么狠啊。”林芳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她一起进门的还有秦家老爷秦复生。 “姨娘,爹。”若卿很识大体的跟两位长辈问好,眼里不带任何温度。 “哟,若卿回来了啊,怎么,咱们的大小姐竟然舍得离开风月阁了,这可伤了京城不少男人的心啊。”林芳儿看了若卿一眼,话里带刺地嘲讽着。 “也不知道这些男人和姨娘是什么关系,姨娘竟然会这么关心,难不成都是姨娘的亲戚不成?如果不是,哎,我可真不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给了姨娘什么好处哟。”若卿反唇相讥,以后她绝对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落一丝下风。 “娘——”秦若兰看靠山到了,可怜巴巴地扑倒林芳儿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娘,爷爷说要把姐姐嫁给南风。” “什么?”林芳儿大吃一惊,本以为和向家联姻就可以更加稳固自己的地位,老太爷在这个时候让若卿出嫁,这摆明了是给她难堪,京城中人有谁不知道秦家二小姐和向南风的事情,如果出嫁的是大小姐,这让人怎么说?林芳儿上前一步,恭敬地问:“爹,这事不妥啊。” “我都决定了,复生,带着你媳妇回去,妇道人家不能总是抛头露面,果然不是大家出来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秦老太爷根本没让林芳儿有说话的机会,直接挡了回去,“复生,你找个时间请向家二老吃个饭,顺便说下儿女们的婚事,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女儿的婚事?” “爹,”秦复生有些为难,“京城的人都知道若兰和向公子是情投意合,你怎么能让若卿嫁给他呢?这根本是对若兰不公平啊,爹,你不能这么偏心若卿。” “我偏心?”秦老太爷冷笑,“若卿从小没娘,爹又不疼,我疼她又有什么错?” “爹——”秦复生知道老爷子决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让她收回,这件事情想要有余地只能让若卿主动放弃,他走到若卿身边,他们父女已经有两年没有说过话了,突然要张口,他还有些不适应,“若卿,你......” “爹,你不必劝我,我要嫁给向南风,谁都阻止不了。”若卿没有给秦复生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拒绝,心里已经凉透,这个男人已经把她伤得体无完肤,难道还要再伤她一次么?她强忍着泪,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对林芳儿她可以狠心,对秦若兰她可以狠心,但是眼前这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坚强下去。若不是元宝一直在身旁扶着她,说不定她已经倒下去了。 “你......若兰是你妹妹,你这么可以对自己的妹妹横刀夺爱。”秦复生问。 “她不是我妹妹,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若卿一字一句地回答,不留余地,“我没有妹妹,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啪。” 她没有躲,也拦住了想要帮自己再挡一次耳光的元宝,她硬生生地接下了亲生父亲的一耳光,这一次,她不会再原谅,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她和娘什么都不是。这么浅显的道理,她竟然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真是傻得可以啊。 “只要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会嫁给向南风,谁都阻止不了,爷爷,若卿不舒服,先回房了。”她拉着元宝毅然决然的离开,凉透的心被人打出了一个窟窿,再也不会愈合。 看着若卿离开的背影,老太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拿起拐杖对着秦复生的后背狠狠地敲了上去,握着拐着的手颤抖着,“都给我滚!滚!” “爹——”被打了的秦复生方才回过神,“爹,你身子不好,不要生气。” “滚!我告诉你们,如果谁再敢欺负若卿,我不管是我儿子还好其他人还好,都给我滚出这个家,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句话就永远作数!咳咳......” “爹——”秦复生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想要上前帮忙拍打下后背,伸出的胳膊被拐杖挡开。 秦老太爷忍着咳嗽粗声喘息着,声音依旧犀利:“难不成你们想让我滚?” “爹,我们先退下了。”林芳儿见事情不妙拉着若兰还有秦复生匆匆退下,大厅里这才恢复了安静。 秦老太爷从怀里掏出药丸服下之后脸色才见好转,他招呼过管家低声吩咐:“马上去把欧阳老爷还有组长以及京城很有名的吴先生请来,我有事情要同他们商量。” “是,太爷。” 秦老太爷走到房外看着秦家大宅,不禁叹息,这里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让外人得了去,如果他死了没有办法去保护若卿了,那就让这份财势护住她一辈子吧。 十三 情归何处 “你要嫁给向南风?”慕容瑾问。 若卿躺在躺椅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天上的太阳,也不言语。她当然明白今天慕容瑾找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她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何时会娶自己的男人轻易放弃。今天的阳光真的是很好啊,不然她怎么就被刺出泪来了呢? “你倒是说话啊?”慕容瑾有些暴躁,在院子里走来走出,英气潇洒的脸上满是阴霾,他不明白,他们不过是吵架了而已,哪对情侣不会有些小摩擦啊,她怎么就会突然要嫁给别人。听到京城风传说亲家大小姐要嫁给向南风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些人说的是秦若兰,不是若卿。可当叶凌带回的消息也是若卿要嫁给向南风的时候,他都快疯掉了,所以才会不顾及后果把出门的她直接拉到这边的院子里。 这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慕容瑾不希望这里成为他们的终点。 “我无话可说,你不都听说了么?我要嫁给向南风了。”若卿强忍着心头的痛慢悠悠地说道。 “南风爱的是秦若兰,为什么会变成娶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什么都没做,我不信!若卿,难道你打算为了报复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么?”慕容瑾太了解她,但是他不曾想到她会为了报复秦若兰而去嫁给向南风,这样一来,他算什么呢? “一生的幸福?你觉得我这一生还会有幸福么?不会了,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可以不介意我的过去而娶我,你么?慕容瑾你告诉我,你能么?”若卿站起来目光直逼慕容瑾,她的心微微颤抖着,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她甚至在想,如果这个男人告诉自己,他能,他能马上娶她,那么她会放弃一切跟他走。 可是慕容瑾迟疑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若卿,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娶你。” 是啊,他现在不能娶她,男人都是一样的,她没有美貌还有一段青楼的过去,如果没有秦家作为后盾,根本不会有男人会多看她一眼,这样的秦若卿,她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幸福,又有什么能力让这个男人去娶自己呢? 若卿自嘲得笑着,眼角有泪水流出来,“多么好笑,我都笑出眼泪了呢。”她擦干泪水哈哈大笑着,“慕容瑾,你都不愿意娶我了,你还跟我谈论什么幸福?男人都是这么可笑的么?自己不稀罕还不想让别人得到,真的可笑啊。” “若卿,”慕容瑾喊她的名字是那么的无力,“我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不能,你等我,我有能力可以马上娶你的时候,我绝对可以的,你等我,我说真的。” “等你?”若卿苦笑,“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五年?” “两年,只要两年,我就可以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娶你为妻。”慕容瑾正色道。 “慕容瑾,你娶过妻么?”若卿避开这个话题问道。 慕容瑾有些为难地低下头,过了许久才抬起来说:“娶过,但是我并不爱那个女人,是我......” “够了!”若卿大声制止她的话,“我不想再听,慕容瑾,就算我秦若卿再丑再不要脸,我也不会嫁给别人当小,向南风不爱我能怎样,我不爱他又能怎样,至少我可以风风光光的走进向家成为他们家的大少奶奶,我不用和别人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幸福对我来说很奢侈,我不指望会拥有,而它,也不是你能给我的,所以,”若卿转过身不再看他,深吸一口吸说:“所以,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红袖这个人。” “若卿,你不要这样!”慕容瑾冲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他知道他只要松手,这个女人立刻会走出他的生命不再回头,他不能失去,也不能放手。 “你放开。”若卿冷静地说。 “不放,你只需要等我两年,我可以娶你,我可以为你休掉那个女人,两年,两年就好。”慕容瑾死死地抱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女人就离开不回头了,“若若,我是有苦衷的,不是我不想娶你,你等我好不好?” 在风月阁里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就算是刘云以前也对芙蓉说过类似的话,若卿一个个掰开他的手指,背着他摇头,“你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我便不会回头了。慕容瑾,如果你刚才没有迟疑地说出这番话,也许我会回头,不会离开,但是你那一瞬的迟疑,让我彻底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已经不会有幸福了,我又何苦去毁了别的女人的幸福呢?对自己的妻子好些,别让自己后悔。” 这次她真的走了,没有回头,没有迟疑,也没有驻足。她和慕容瑾就像是一场梦,从相知到相恋然后分开,若卿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这个叫慕容瑾的男人,或许也只是他在恰当的时间走进了自己的心而已,但是无论如何,胸口真的很痛,痛彻心扉。也许,嫁给向南风之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所以她更要深刻的记住。 “小姐,你终于出来了。”元宝看见若卿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担心的掏出手帕帮她擦干净脸,并细心的从怀里掏出一条深色的面纱帮她戴上。 “我们回去吧。”若卿说。 “这个......”元宝迟疑了下说:“小姐,要不咱们先在街上逛逛再回去吧,我好久没有逛街了,想买些胭脂水粉。” “元宝,你不会撒谎的,”一起长大的丫头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说吧,家里有什么事情么?” “我刚才听说向公子气冲冲的去咱们府上了,我怕他是想要找你闹事的,所以等他走了咱们再回去吧。” “向南风?”爷爷同意她嫁给向南风的第二天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了,今天是第三天,估计若兰那个丫头已经在向南风面前哭完闹完,所以他才会上门找她,她倒是很想看看秦若兰看上的男人究竟有几分气度,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听你的,咱们不回去,不过我们也不去逛街,先去外公那里吧,这次回来还一直没有见过外公和舅舅他们呢。” “要去欧阳老爷那边么?” “恩,我和向南风这件事情还要外公帮忙才行。我估计爷爷已经和向家二老说过这件事情了,但是向南风现在是家里的支柱,他不同意的话二老也不能说什么,我可不能让秦若兰这么得意,而这一切就必须靠外公和舅舅帮忙才成。”若卿回头又望了一眼院子里的白色人影,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一句,“秦若卿,一切都过去了。”然后带着元宝离开。 如果慕容瑾没有迟疑,如果慕容瑾没有娶妻,也许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等待两年也未尝不是不可以。可终究,两个人还是错过了,若卿知道自己爱过这个男人,他长得十分好看器宇轩昂,她却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已经回不去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那一年,桃花灿烂,佳人不再,情归何处? 十四 无可奈何 向南风坐在桌子后看着掌柜送上来的账本,嘴角一阵抽*搐,头皮也微微发麻,翻动账本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最后,他一时怒火上升,把账本扔在了掌柜的身上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哆哆嗦嗦地捡起账本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最近半个月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每天都没有几个人上门,和咱们合作的几个大户也纷纷解约,他们说宁可赔钱也不愿意和向家继续合作下去。” 听到这个向南风心里好像有了些眉目,又不确定到底是什么,“这件事情查过原因了么?” “查过了,欧阳家的店铺最近搞优惠活动,价钱是咱们的一半,大多数人都去欧阳家的店铺买东西了,而且欧阳老爷还放出话说,只要和向家解约就可以和欧阳家合作,所以大家才会......” 欧阳敬! 就算向南风再傻也明白了,这件事情根本就是秦若卿那个恶毒的女人搞出来的,这个女人为了能嫁给他竟然让欧阳敬如此打压自己的生意,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不过这个女人是不是太小瞧他向南风了,她以为这样他就会被轻易打败会收回这辈子绝对不会娶她的话? “爷,老爷来了。”掌柜见向南风面色不善,说话的时候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向南风看到二老前来,绕过桌子来到二老面前,脸上挂出笑容:“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向家的生意都成这样了,我能不来么?”向老爷首先发难。 “爹......” 向老爷打算向南风的话说:“你别解释了,我都听说了,南风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我知道秦家大小姐在青楼里呆过,虽然名声不好,但是怎么样她也是卖艺不卖身的,再说有秦家和欧阳家做后台,京城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啊,虽然长得是丑了些,不过你娶了她是百利而无一害啊,我还听说秦老太爷是打算把秦家交给她的,这样一来秦家的生意不也就在你的手里了么?你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秦二小姐而毁了向家的产业和你的将来啊,我明白,秦二小姐长得漂亮而且性子活泼你很喜欢,但是我也听说了,秦老太爷极其不喜欢她,她在秦家没有任何地位,你娶了她有什么意义呢?” “爹——难道你要让我用一生的幸福去换秦家的产业么?”向南风知道自己爹说的有理,但是让他为此放弃若兰,他真的有些做不到,若兰是那么的天真活泼,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难道你要用向家的产业去换一个养尊处优的秦二小姐么?”老爷子拍案而起,声音之大吓得一旁的掌柜浑身哆嗦。 “爹,我不会让向家毁在我手里的,你相信我,不出几天我就一定能力挽狂澜的。”向南风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是因为欧阳家的打压就要娶秦若卿他实在是做不到。 “你别说了,”向老爷根本不管他说的这些,“我已经准备好了彩礼,你马上去秦府提亲,对象是秦家大小姐,如果你不去,你就马上给我滚出向家,反正向家的产业没有你也照样有人继承,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爹——”向南风喊了一声之后,低下头,所有事情他都清楚明了,但是用这样的方法娶秦若卿他真的是......但是也无能为力,欧阳家家大业大,再加上秦家的势力,想要把区区一个向家逼上绝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他真的做不到为一个女子放弃这一切,“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提亲。” “南风,爹知道你有难处你也有苦衷,但是你要为大局想啊,咱们真的得罪不起......”向老爷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的苦呢,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是无可奈何的啊。 “爹,我懂,向家绝对不会败在我的手里,你放心吧。”向南风走出书房,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半个月前,他曾信誓旦旦的跟若兰说,不会放弃她,不会娶别的女人,最最不可能的是娶秦若卿,结果还是他食言了。 “爷,秦二小姐来了。” 听到下人禀报,向南风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刚做出决定若兰就来了,这让他怎么去面对? “知道了,下去吧。”向南风冲着下人挥挥手,然后对身后的掌柜说,“送老爷夫人回去。” 该来的终究是拦不住,向南风深吸一口气朝着若兰在的地方走去,等到看到她的背影站在那里时,心头一阵抽*搐,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腿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面对。 “若兰。” “你来了啊,”秦若兰看到向南风过来,笑呵呵的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们今天出去玩吧,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胭脂店呢,而且听说啊店里的胭脂卖得特别好,颜色特别好看。” “若兰,我……”向南风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跟秦若兰说这件事情,吞吞吐吐了好久也没说出点什么。 秦若兰不是傻瓜,看到向南风这么反常多少也猜出了些什么,不过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男人信誓旦旦地说爱自己,才几天的事情啊,她不相信会变得这么快。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向南风笑着说:“不去逛街也行啊,我们去吃东西吧,听说燕然居刚来了……” “若兰,对不起。”终于,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对不起,若兰,我负了你。” 秦若兰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向南风,喃喃说道:“你说不会负我的,你说一定会娶我的,你说不会娶秦若卿的,你竟然都是在骗我么?” “我不是骗你,但是欧阳家和秦家联手在打压向家的生意,我不能让向家毁在我的手里,若兰,我希望你能谅解我。”向南风也很痛苦,尤其是看到若兰这个样子心里更痛,他看着他流泪却无能为力也不能上前帮她擦去眼泪,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叫秦若卿的恶毒女人。 “不能毁了向家,所以你就放弃了我么?”若兰大吼,“向南风,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若兰……”他无力回答,当初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都已经化作了泡影,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和若兰分开,然后大红花轿迎娶秦若卿,“若兰……”除了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他想不到能说什么。 “秦若卿……”秦若兰想到这个名字时,恨得咬牙切齿,她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才甘心,“秦若卿,这次你真的是很好的报复了我啊。” “若兰,你别这样。” 秦若兰一把推开向南风,大声吼着:“我能怎样,你都要娶别的女人了,我还能怎样?我是那么的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不会!”不顾向南风在身后的叫喊,秦若兰转身跑开,一滴滴眼泪也戳伤了向南风的心。 若兰一路小跑跑回秦家,路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泪流满面不顾形象的秦家二小姐议论纷纷,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向家大少甩了二小姐准备娶大小姐了,一个个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态观看这场豪门婚礼。 “秦若卿!” 若卿正在房里看书,听到秦若兰的声音,应声回头,迎上的是结结实实第一个巴掌,脸瞬时红肿起来。她也没有动作,被扇了一巴掌之后瞟了一眼怒不可遏的秦若兰,冷声说了一句:“撒泼够了就滚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秦若卿,我让你死!”说着秦若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笔直的刺向若卿,俩人的距离极近,根本容不得若卿反应的机会,刀直刺进她的肩头。 “啊——”元宝看到这一幕大叫,她不过是去拿个点心而已,二小姐怎么冲进来了,“来人,快叫大夫来,快点。”元宝冲上去一把推开秦若兰,掏出手帕帮若卿止血,“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稍微有些疼而已,你帮我缠一下。”若卿转头看向秦若兰,声音依旧冰冷,“你滚吧,看在你伤心的份上我不想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你记住,绝对不会有下次,不然我会让你十倍偿还。” “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抢我东西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的脸就是证明。”秦若兰扔下一句狠话毅然离开。 十五 洞房花烛 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轰动了京城,京城人交口赞叹,这么大的排场还真是少见呢,上次某某大人娶妻都没有这样,果然是有钱人啊。当然,大家更想看到的是这场婚礼究竟会不会有什么闹剧发生,毕竟向家少爷和秦家二位小姐的三角关系也曾经轰动一时。 说来也奇怪,自从向家放出口风说要赢取大小姐之后,二小姐就凭空失踪了,据说找了很久也没见踪影,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上受了刺激所以自杀或者是远走他乡了。 秦若卿坐在房间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凤冠霞披浓妆艳抹,脸上的疤痕被脂粉掩盖了许多已经没有那么狰狞,这本应当是女子一生最高兴的时候,可她怎么连扯动嘴角让自己笑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呢。 “小姐,盖上盖头吧,姑爷快到了。”元宝取过鸳鸯盖头,刚要帮若卿盖上,突然从窗外跳进一个人来,吓了她一跳,盖头也掉在了地上,“你是什么人?”元宝戒备着问,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若卿转头看了来人一眼对元宝说:“你先出去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可是小姐,姑爷......” “出去吧,一会就好,绝对不会耽误了时辰。”若卿说。 “是。”元宝把盖头捡起来放到一边,默默退出了房间。 “你竟真的要嫁给向南风了。”慕容瑾自嘲道。 “还要多谢慕容公子的成全。”若卿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不是慕容公子没有对向家施以援手,说不定现在向南风要迎娶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若若,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是对是错,若是我帮了向南风,你就还有可能是我的,但我也明白,我阻碍了你的计划,你定会恨我一辈子,但是我如若不帮向南风,你就再也不可能是我的,你又让我陷入了两难啊。”当初向南风找他帮忙的时候,他确实矛盾,但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帮忙,这是她的意愿,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他就成全她一次吧。 “所以我才要谢谢慕容公子帮了我一把啊。”若卿笑笑也不多说,慕容瑾的身份她也许不知道,但是她也明白,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都会牵扯到自己的利益,不帮向南风绝对不是因为她这么简单。 “若若,如果我现在要带你走,你跟我走么?”慕容瑾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他眼神灼灼地看着若卿,却又带着一丝慌乱。 “公子说笑了,我几日出嫁,若是跟公子走了,我秦家的脸面何存?公子请回吧,自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若卿承认自己是心痛的,很痛很痛,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不管为了秦家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嫁给向南风之后的生活她已经事先想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被向南风冷落,这样也许她还能悠闲自在一段时间,但是如果跟着慕容瑾走了,以后怕是会无比艰难,她始终没有这种勇气去和一个男人私奔,就算喜欢也不能。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那让我最后问你一句话好不?”慕容瑾放下了身份,低声下气地问着。 “你说吧。” “你......爱过我么?”慕容瑾问,这一声之后他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结果,他想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一厢情愿着,明明知道就算问了也挽回不了什么,但就是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重要么?”若卿反问。 是啊,重要么?爱与不爱都抹杀不了她要成为人妇的事实。 “公子请回吧。”若卿转过头不再看他,她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难过与眼泪。 “好。”轻声一句回答宣示者两个人的结束,慕容瑾拿起一旁的盖头,弹去上面的尘土,走到她面前,把盖头轻轻地帮她盖上,然后说一句:“希望你幸福。” 若卿听着他脚步远去,终于落下泪来。就让过去随着这低眼泪一起,掩埋进尘土中吧。 “小姐,姑爷来了。”元宝在门外说。 “恩。” 敲敲打打的锣鼓声中,向家少爷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胸前系着一个硕大的红花在街上走着,身后是坐着秦若卿的八抬大轿,元宝作为陪嫁丫头在轿子旁边走着。无论是新娘还是新郎,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这就是轰动京城的秦向两家联姻,在众人议论声中落下了帷幕。 若卿坐在新房里,隐约还能听到屋外的乱哄哄的喜酒场面,虽然是一场你不请我不愿的婚礼,但是基本礼数都齐全了。 不过还真是无聊呢,难道新嫁娘就必须如此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间里等着夫君来掀开盖头?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吃,还真有些饿了呢。 不管了,反正向南风心里的人也不是自己,估计今晚也不会进新房,她还不如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想到这里,若卿自己掀开了盖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后听了下外面没什么人来往,而且嬷嬷们似乎也都不在,她才放下心来走到桌子旁挑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这向家的厨师还真不赖呢。 向南风走进新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把凤冠盖头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边人,然后坐在那里喝着小酒吃着糕点,相当惬意,连他这个夫君进门都没有发现。仅是看侧脸,秦若卿和若兰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这个女人甚至还更精致几分,当然,只是侧脸而已。 “既然都进来了何必在那里站着不动,难不成还要我扑上去拉你过来不成?”若卿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本来是很俏皮的话到她嘴里竟然一板一眼起来。 “你知道我进来了,难道不应该坐回到床上等我掀盖头么?”向南风没有忘记,就是这个女人害他不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是这个女人逼得若兰离家出走至今毫无消息,更是这个女人差点毁了向家的一切,他对她没有怜惜,只有恨意。 “我都自己掀起来了,你也就不必麻烦了,如果你饿的话就过来吃点东西,如果不饿,我觉得你应该收拾一下等到外面没人了之后去书房睡,我这种青楼出来的贱女人还是不要污了你向大少的眼。”若卿虽然不经常出门,京城中流传的八卦还是知道不少的,主要是因为自己身边有一个元宝,还有一个爱听八卦的武林高手经常会到她那里蹭吃蹭喝。她没我忘记那天叶凌说过,向南风因为婚事的事情在燕然居喝醉,然后对着友人大骂她是贱人,是丑女,不知廉耻,若不是友人及时拉住,或许难听的话会更多。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还是要嫁给我,你难道就那么恨若兰,就那么想毁了她的幸福么?”向南风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恨可以让一个姐姐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不是一个母亲,也是同父异母啊。 “如果我说我是喜欢你呢?”若卿放下手里的糕点转头看着向南风,眼里满是嘲讽,“看吧,你不信,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又何必问呢,你自己心里肯定有自己答案,我不管说什么你都有理由骂我一句贱人,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说。” 向南风承认,这个女人很聪明,但是又异常犀利,每一句话都能戳中要害让他没有力气去反驳,确实,他的心里还是认同若兰当初说过的话,他也只相信若兰,不管这个女人说什么,他也只当做她在狡辩而已。 “你心里也承认了是吧,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是虽嫁给了你,但我也不指望会和你鹣鲽情深更不指望你会对我有好脸色,我的要求不高,从今天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有需要合作的话,我愿意和你合作,比如出席什么家族宴,我甚至可以装作和你很恩爱的样子,”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这个是我和你的契约,你也知道你们向家的生意现在都掌握在我外公手里,只要你签了这个,我外公马上会支持向家让向家成为京城望族之一。” 这的确是个诱惑,向南风上前拿起桌子上的纸看了一眼,条件很简单,在他和秦若卿是夫妻的这段时间里不能娶妾,不能无理由休妻,除非妻子自离家门,只要做到这两点,欧阳家和秦家将会无条件支持扶植。这个女人是在防止自己娶若兰进门吧。她真的不明白,除非休掉这个女人,不然他是不会娶若兰的,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进门给自己的当小妾。 “好,我签。”向南风把纸收回到怀里,然后从房间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之后话也没多说一句就离开,秦若卿说的对,他是不可能和她同房的,绝不可能。娶了她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他不能身体上也背叛若兰。 红烛摇曳,大红的喜字帖子正中央格外的刺目,合卺酒还摆在桌上,两只特意定做的酒杯看起来就像是情人一般互相贴合,这一切的一切在若卿看来就是一种讽刺,无言的讽刺。洞房花烛夜,她一个人守着空洞洞的洞房无言以对,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小姐。”元宝在门外看到向南风离开,担心若卿就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只看到自家小姐在那里无声的哭泣。 “元宝,你说我做错了么?”若卿见到来人是元宝,抱着她的腰细声抽泣着,也只有在元宝面前她敢表露出自己的无助。 “小姐做的都是对的,姑爷没有发现小姐的好,所以他才会离开的。”元宝以为若卿之所以会哭是因为向南风的无情。 “他的离开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是元宝,我觉得好难受,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选择了报仇,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做的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了,林芳儿是生气了,但是她可以把女儿嫁给更厉害的人,秦若兰是离开了,也许她会遇到更好的男子,可是我却把自己送进了这牢笼里面,再也见不到阳光。”报仇的时候总是盲目的,等大一切归于平淡若卿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傻得可以。 “小姐,不会的,你做的没错,真的没错。”元宝不明白,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若卿,只能重复说着一样的词儿,“小姐,你没错,没错,你一定会像其他姑娘那样幸福的。” “会么?”她已经不奢望了,自从决定嫁给向南风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奢望过自己会幸福,如果说慕容瑾是自己的一个美梦,那么向南风就是梦醒之后接踵而来的那个噩梦,她现在只求一切平淡,他们可以相敬如冰,可以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夺取自己应得的东西。 “小姐,公子回来了。” “什么?”若卿显然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你说他回来了?” “恩,今个儿你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公子站在假山后面。” “恩,我知道了。”明月回来了,终于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力量了,只要知道他在,似乎一切都已经不可怕。 十六 三朝回门 三日之内,若卿只见过向南风一次,也就是在第二天见公公婆婆的时候向南风象征性的陪着她去了一趟,向家二老在看到若卿的时候也被她脸上的伤疤吓了一跳,还好俩人是过来人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虽然是那么的疏离。 三朝回门的时候,若卿一大早就派元宝去请向南风过来陪她一起回家,虽然俩人是表面夫妻,不过至少要装一下,这样才不会让别人看了笑话,谁知道向南风根本不理会。 若卿忍着怒意自己走到书房,向南风正坐在那里处理事情,看到她进门也不过是抬头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忙碌,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曾说过。 “相公真的好忙,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若卿走上前抽出他正在看的账本,胡乱在手里翻了几下,“最近向家的生意不错啊,看来外公和爷爷真的是很帮忙,相公难道不应该谢谢我么?”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靠女人,向南风自然也不例外,他板着脸冷声说道:“走吧,我陪你会秦家。” 听起来像一种施舍呢,不过那又怎样,能这样已经不错了不是么? 若卿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向南风身后走出书房,下人已经按照若卿的吩咐备好了马车,俩人一言不发的上车,气氛冷冽异常。 最终还是向南风没有忍住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若卿笑笑脸上装出迷茫的神色,娇滴滴地说:“若卿不知道夫君说的是什么呢?我既然嫁给夫君了,我想要的自然是夫君的宠爱啊。” “秦若卿,就我们两个人你何必装呢?你嫁给我的用意大家都心知肚明,还不如一次性说清楚。”向南风脸色的厌恶之色十分明显,任谁都能看出他十分不满意这个刚过门的丑娘子。 “我还以为我们昨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话题我不想再继续,不管怎样我嫁给了你,我就是你向南风的妻子,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若卿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向南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向南风长得是那么的好看,不同于慕容瑾的那种温文尔雅,他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也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十分吸引人的特质,也难怪秦若兰会这么喜欢他了,他确实有吸引女孩子的资本。 不对,她怎么会盯着他欣赏起来了,想到这儿,若卿低下头,脸一阵红,希望向南风不会注意到她的打量才好,不然以后说不定又是一顿嘲讽呢。 向南风当然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不认识秦若卿是因为他长得英俊而看他,而是一种卖猪肉的态度在看自己家的猪有多少斤两。他有些无奈的笑笑,如果现在眼前的人是若兰,他们就不会这么的剑拔弩张,也不会有这么尴尬的气氛了吧。 “小姐,到了。”元宝掀开马车帘子说道。 “恩。”若卿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下车,谁知却被向南风拉住,她转头看他有些不解。 “我先下。”向南风也不解释,径自跳下车,然后等她准备下车的时候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这在外人看来,会觉得这两个人感情十分好,事实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若卿面色微红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便跟在向南风身后走进秦家,她没有想到他竟会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刚才手指的触觉仍旧在,他的掌心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老茧,不像是一个生意人该有的样子,这倒是让若卿有些许好奇。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秦府,老太爷早就在客厅坐着了,他的身旁还坐着脸色不善的秦复生和林芳儿。进屋之后,两个晚辈十分客气地跟几位长辈请安,在走到秦复生面前的时候,若卿的脸色僵硬,硬生生地说了一句:“父亲好。”生硬之干涩让向南风也不由吃惊,向南风知道若卿和林芳儿关系很差,但是没有想到和自己亲生父亲的关系也不乐观,这个女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自己的父亲对她也极其厌恶。 秦复生伸出手想要扶起她,收伸了一半又讪讪地缩回,面色尴尬,“起来吧,最近过的可好,夫家待你如何?” “若卿很好,谢父亲关心。”秦若卿退后一步避开秦复生伸出来的手,恭敬回答。 “好啦,也别客套来客套去了,若卿成亲之后回门,我吩咐厨房做了不少你爱吃的东西,今天在家多玩一会儿,吃过晚饭再回去,”老太爷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向南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南风啊,你跟我到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是。”向南风跟在秦老太爷身后走出大厅,在转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眉敛目地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过,脊背僵硬。 眼见老太爷走远,林芳儿站起来,诡笑着打量若卿道:“哟,不过才成亲三天就变漂亮了嘛,抢别人的夫婿是不是感觉很好啊。” “抢?”若卿转头盯着林芳儿,目光灼灼,“姨娘说笑了。” “说笑?你抢了若兰的夫君,逼得若兰离家出走,你以为我还会同你说笑?”林芳儿就是见不惯这个死丫头得意,更见不惯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若卿,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同你娘一样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呢。” “芳儿!”秦老爷喝止她,“不要再说了。” “你什么意思?”若卿紧握着拳头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和这个女人计较,不管她说什么都当做是犬吠就好了,但是她不能容忍有人说自己的母亲。 “什么意思?当年你娘也是用了一样的手段抢了我的男人,二十年后你用了同样的手段抢了若兰的男人,你们母女俩都是贱人。”林芳儿的火气早就积攒了很久,这次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她哪里还能去管秦复生说什么,反正秦复生就是个软弱男人,根本不可能有气魄去拦住她。 可是林芳儿没有想到,拦住她的人竟然是秦复生,他捏着她的手腕,脸上尽是愤怒之色,他们一起二十几年,这是第一次见到秦复生生气。 “你干什么?我今天要跟她说清楚,不然她还真以为当年是我抢了她娘的男人,明明是她娘抢了我的男人!”林芳儿甩开秦复生的手不依不饶。 “啪——” 清脆的把掌声把若卿都惊呆了,爹竟然打了这个女人?这么多年,这个女人一直在爹头顶上作威作福,也没有见他生气过,今天竟然动手打了她? 不仅是若卿,连林芳儿也是莫名其妙,她结巴地说:“你……你竟然打我。” “你给我马上回房,不然我就休掉你!”秦复生大喊一声,林芳儿知道情况不妙斜了若卿一眼灰溜溜地回房了,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为了秦若卿打了自己,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 “若卿……”秦复生转头看着若卿,“你……” “爹,若卿累了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先告辞了。”她已经不想听他解释什么,这么多年他早已让自己寒了心。 秦复生望着女人的背影,只有无力的叹气,这么多年他真的疏忽了她,所以父女之间的感情才会这么差,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挽回了么?右手有温度,刚才那一巴掌他真的是下了狠心的,当年的事情其实都是他的错,怪不得别人,这一切的恶果都应该他来偿不是么? 十七 扬州帅哥 已经入秋,天气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向南风竟然要带着秦若卿下扬州。虽说南方的天气相较北方要湿润一些,但是那种燥热感,若卿想想都害怕,本意是不想去的,但是向南风的态度十分坚决,不容她反对。 已经在扬州呆了几天了,若卿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边的天气,又潮湿又闷热的,元宝不在身边没有人陪着说话,偏偏向南风一天到晚在外应酬,她整个人都快发霉了。她摇着扇子坐在凉亭里看仆人在自己的眼前来来往往,没想到向家扬州的宅子竟比京城要大许多,而且仆人也明显多了很多,都没有人住,也不知向南风找这么多仆人干嘛。 想到向南风,若卿就有些郁闷,开始的时候不是说是来散心么?怎么一进扬州地界就开始不停的应酬谈生意,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俩这种关系,散心又有什么好散的呢? “我几日不在,这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佳人。” 若卿闻声回头,见到一个摇着纸扇白衣飘飘的男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说话油腔滑调的男人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 谁知那个男人竟然像主人似的大摇大摆地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自己倒茶喝了起来,“真是好茶啊,不知可是佳人从京城带来的?” “你是什么人?”若卿问道。 “我是这里的主人。”白衣男子回答说。 “主人?”若卿皱眉,这里分明是向家的产业,这里的主人应该是向家人才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向家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哎呦,你别皱眉了,我估摸着我大哥肯定没有跟你提起过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也极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我那刚过门的大嫂?”向南飞手里的纸扇转了一圈,把有字的那面朝向了若卿,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帅哥向南飞”。 若卿看着那五个字,极力隐忍着笑意,还好刚才没喝水,不然非喷出来不可,这世上竟然有人这么脸皮厚,自诩帅哥不成还要写在扇子上招摇过市。再仔细看看,这个向南飞眉宇之间虽然和向南风有几分相似,但是五官精致了许多,是个十足的帅哥。 “他是不曾提及过自己有个弟弟。”若卿微笑道。 “其实大哥对我极好,但是我是爹的私生子,加上大娘又不喜欢我,所以大哥从来不承认我的存在,但是这里的一切,”向南飞指了指四周,“这所大房子还有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大哥给的。” 对于向南飞的话,若卿不予置否,向南飞除了她之外都每个人都是极好的,是个老好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到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向南风的事情,原来他的冷漠只有对她而已。想到这里,若卿的心竟有些难受。 “大嫂,你和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向南飞没有注意到若卿的脸色,继续说道,“大哥以前曾说过,他若是娶妻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十分喜欢的,不管家世,只要他喜欢就一定会娶进门,当时我还笑他幼稚呢,如今看到大嫂我才相信大哥是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因为大嫂的样子很像当年大哥描绘的心中人的模样。” “他的心中人......是什么样子?”若卿犹豫了一下问道。 “就是大嫂这种啊,文文雅雅,喜穿素色衣服,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一个人的时候很安静,从来不会给男人找麻烦的。” 听到向南飞的话若卿脸色苍白,她的样子和向南飞的描述根本就是两个极端,也还好,向南风不是自己的心头之人,不然非伤心欲绝不可。 她抬头对向南飞微微笑着说:“我和你大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大哥并不喜欢我。” 看着若卿脸上的神色,向南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早知道应该打听清楚再说话的嘛,俗话说了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十分清楚大哥的脾气,想必对这个大嫂不怎么好,所以大嫂才会郁郁寡欢,哎,他怎么可以去提大嫂是伤心事呢,这都是他的错啊。 向南飞虽然是自诩第一帅哥,但是此帅哥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啰嗦,爱幻想,爱把事情夸大想象,于是他第一印象,若卿是一个没丈夫疼爱的可怜女子,整日黯然神伤,生活没有趣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大哥的错,他一定要让嫂子开心起来帮助嫂子,让她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想到这里向南飞站起来对若卿说:“大嫂,你在这里是不是十分无聊?” 若卿微笑摇头,“不算无聊,其实一个人这样看看风景喝喝茶水还是很惬意的。” 若卿这话本来说的是实话,可在向南飞听来就完全是另一种味道,他认为大嫂这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寂寞啊,大嫂是想维护大哥的形象啊,他不能置之不理,一定要调和大哥和大嫂的关系才成。 “大嫂,不如我带你去找大哥吧。”向南飞提议。 “算了,”若卿继续摇头,她向来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多说什么,就算向南飞是向南风的弟弟也不例外,只是这个人似乎话有点多,而且目光闪烁着,好像鬼花样也不少,她可不想出什么乱子,一个人品茗其实真的很惬意,不过这种毛躁的人应该理解不了。 “大嫂,走啦,你天天在这里呆着,会发霉的。” 话音刚落,若卿就看到向南风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阴鹜好像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当然这件事情肯定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她在向南风心里有几斤几两她自然很清楚明白,向南风现在可是巴不得她跟别人跑了,让他好有个借口娶秦若兰过门。 “南飞,你在干什么?”向南风的声音带着些怒意,也不知道这怒从何来。 “大哥,我不过是想要的带着大嫂出去逛逛街嘛,你干嘛这么生气,你整天把大嫂关在这里,你也不怕她闷坏了啊。”向南飞像个小孩子似的说道。 “她自然很享受这种生活,你何必多管闲事。”向南风看了若卿一眼,她坐在那里喝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不禁又怒了一分,当初说好有人的时候会装出一副相爱的假象,现在她竟然连装都懒得装了么? “大哥,谁会享受这种长毛的生活啊,我看是你对大嫂有偏见吧,虽然大嫂脸上是有疤,但是我觉得她还是极美的,而且性子柔和,你干嘛要这么对人家啊。”向南飞大声替若卿抱不平,他就是看不惯对女人不好的男人,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大哥也不能例外。 向南风面色一沉,阴阳怪气地问道:“她跟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感觉到的。”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的感觉向来是很准确的。”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先回房吧,我有事情要和你大嫂商量。”向南风揉揉眉心,南飞这孩子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好吧,你说你会对大嫂好的啊,我先走了,你不要食言。”向南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若卿,看她脸上依旧是淡笑着,才安心的大步离开。 若卿像一个局外人是的看向家兄弟斗嘴,原来向南风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若是俩人斗嘴的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定向南风会忍不住脱下靴子扔到向南飞头上。想到这里,她会心一笑,却不曾想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落入了向南风的眼里。 这个女人还真是很奇怪,没有成亲之前像一只刺猬,不管是谁靠近她都要扎别人一下,怎么成亲之后渐渐了就成了小白兔了呢?他大部分时间看到她,她都是坐在那里,面前守着一壶茶,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世上真有这么奇怪的人,婚前婚后是两个模样,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么?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来做一下,尝尝我的这壶茶怎样?”若卿转过头看到发呆的向南风,真心相约。 “哦?”向南风不是会品茶的人,不过他还是坐下了,拿起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茶香四溢,喝到嘴里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却能肯定,这茶比他以前喝过的都要好许多,“这是什么茶?” “据说叫美人香,是一个朋友所赠,出门的时候顺便带了些出来。”慕容瑾知道她喜茶,所以送给她一罐,这茶十分难得,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 “确实很香。”回了这一句之后,俩人再也没有说话。 难得的一次没有斗嘴,没有赌气,也没有用自己的刺去刺伤对方。秋风吹起,茶香四溢,若卿捧着杯子享受这难得的平和,平静。 十八 蝶舞翩翩 若卿做梦也没想到,她和向南风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喝过茶之后,向南风一反常态的没有让她回房休息,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于是她跟着他走出了向府,两个人像朋友一般走在扬州城的大街上,周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路过青楼的时候,有女人在上面摇着手帕细声叫着:“官人,来呀。”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若卿抬头,刚好看到楼上的女子也在看他们,女子的手帕在看到向南风之后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刚好掉在了若卿的肩头。也许那女子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偏差,有些懊恼地一跺脚转身进了房间。 “你竟然被一个女子看上了。”向南风嘴角轻微扯动,把手帕从她的肩头取下,放到鼻尖嗅了一下,很没形象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说:“这香粉的味道真是呛人,为什么你身上从来没有过呢。” 听到这句话,若卿的脸色一暗,原本出门的好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已经柔软的刺也立了起来,“就算是青楼出来的也有身上不带香味的,你难道不知道有些男人就喜欢这样的么?” 向南风这句话本是无心,话出口之后他也晓得自己说错了,原本是想道歉的,可听到若卿这么说,他也开始生气,“是啊,红袖姑娘当年名动京城,自然有自己勾引男人的法子,是我见识短浅了呢。” “向大少怎么会见识短浅,如果你真的见识短浅,又怎么会娶我?”若卿反唇相讥。 这句话戳到了向南风的痛处,没错,他正是因为想的太多才会娶了这个女人,俩人和谐的气氛完全消失殆尽,对着对方再次竖起了自己的保护层,不再轻易打开。 若卿以为她会和向南风缓和一些,毕竟以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一起过,可惜,只是以为而已。 “红袖姑娘!”刚才掉手帕的女子从二楼下来,看到若卿的时候不禁喜形于色,她一路小跑到若卿面前,拉着她的胳膊,目光灼灼,“红袖姑娘可曾记得我,我是花影,我们曾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当日在京城见过红袖姑娘起舞之后,便再也不能忘记,没想到今日有机会再见姑娘,不知道姑娘能否知道花影一二。” “花影?”若卿想了想,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记忆中出现过,虽然很短,但是模糊还有印象,“你是说脏话的老鸨?” 老鸨?听到这个词儿,向南风不禁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貌美的老鸨,这样的人掌管青楼,估计会被人吃不少豆腐才是。 “额,”花影脸有些红,“红袖姑娘说笑了,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呢?” “这......”若卿转头看了向南风一眼,见他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轻叹了口气之后,对花影点了点头。 “太好了,红袖姑娘请。”花影拉着若卿走进百花楼,边走边吆喝着,“姑娘们,都给姑奶奶出来,看看姑奶奶给你们带来谁了,京城风月阁的红袖姑娘啊,今个儿不见可就没机会了。” 若卿苦笑,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街上被耍的那只猴子,耍猴人一直吆喝着:“快来看,快来看,峨眉山的猴子啊。” 想必向南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跟在她身后轻声笑了起来,若卿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嘴巴微撅,竟有些撒娇的味道在里面。 向南风没有见过若卿跳舞,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是听说过,红袖姑娘的舞姿有多么优美,身段有多么妖娆,当他看到若卿在老鸨的再三请求之下换了一身大红色露腰群的时候,他才惊觉,这样的一个女人对男人是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白色的面纱遮住脸庞却露出一双清澈却又勾人的眸子,一件无袖露脐上衣,虽然把胸前风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但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让人热血沸腾,长裙及地,一片朦胧,修长的腿在裙下若隐若现,她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手腕的铃铛,在清脆的铃声中,惑人心神。 向南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是京城第一舞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成为那么多京城男人的梦中女子,可就这样一个原本和自己不是一路的女人,竟成了自己的妻子,不得不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等若卿从台上下来,已经气喘吁吁,好久没有跳舞,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找回了曾经那个自己,也只有在舞蹈的时候她才能真正释放自己,真正做到无忧无虑。这只舞是以前一个蛮族人教的,她跳的并不是很好,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在向南风面前跳这只舞蹈,难道是想在他面前印证一下,她是个以色事人的女人么? “红袖姑娘果然是红袖姑娘啊,老娘自叹不如啊,啊不是,是我自叹不如。”老鸨笑眯眯地迎上来,一双美眸竟笑得有几分奸诈,“红袖姑娘啊,其实,其实我更想看你跳风华曲啊,自从在京城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了红袖姑娘的风采。” “风华曲?”若卿愣了一下,婉言拒绝道:“刚才跳了一曲,已经很累了,不如改天吧。” “你说的风华曲,是不是京城很有名的那个一舞动京城的风华曲?”向南风虽然不去声色场所,但是八卦还是听说了不少,其中就有这个“一舞动京城”,据说一曲“风华曲”让红袖正式走进了京城人的眼中,也由此成了京城第一舞娘,今天有这个机会,他还真想见识一下。 “这位公子是京城人想来见过红袖姑娘跳吧。”老鸨这才注意到自己从二楼扔手帕挑逗的人,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跟着进来了,她怎么都没有发现? “不曾见过。”向南风摇头。 “那你想看么?”若卿问。 向南风没有想到若卿会突然这么问,一时竟愣住了,被老鸨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说:“想必今日你也累了,以后再说吧。”这句话一出,向南风被花影白了一眼。 “不妨,”说完若卿转头对花影说:“带我去换衣服吧。” “好好。” 风华曲和刚才的妖娆舞蹈完全是两个味道,如果要比喻的话,一个是水,另一个就是火。 身穿水色长裙的女子在台上优雅地转身,一个翻云覆雨手,妖娆无限。整个人在那里又像是一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洁净清雅。在台下看的人犹如经历的冰火两重天,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向南风也不禁看痴了,这个女人难道一直都这么的两面性么?成亲之前她像火,谁都不能碰,否则会引火上身。成亲之后她像水,一个人的时候像一幅水墨画般优美安静。他真的迷茫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啊!”若卿跳完最后一个动作之后,花影大叫一声,吓得向南风浑身一颤,“啊!红袖姑娘,你真是神啊,不知道你能不能留在我的百花楼教姑娘们跳舞?” 还没等若卿回答,向南风便冷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成亲了啊,这又怎样,刚才不是已经抛了露了么?你不是也看得口水直流么?”花影根本不和向南风客气,完全忘记了这个男人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是自己的够大对象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现在跳完了,我们该走了。”向南风冷着脸二话不说抓住若卿的手腕就往外走,阴沉的脸色吓得花影也不敢阻拦。 等到俩人走出百花楼,花影才拍拍胸脯,“奶奶的,吓死老娘了,这哪里来的粗鲁男人啊,不跳就不跳嘛,干嘛吓唬人。” “向南风,你这是在关心我么?”若卿轻声问,这么多年除了爷爷和明月,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着急过自己,她的心里有些欢喜。 “我不过是不想我向南风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罢了,我刻不想自己在同行面前颜面无存。”向南风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冷哼,目光瞄过被他抓红的手腕,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抽 动。 若卿黯然,果然是这个原因,本来心里还有一些期许,结果向南风根本不给自己一点希望,如果她说,今天的舞是跳给他看的,他也不会相信的吧,说不定还会嘲讽一句,“你骨子里就是这么希望男人看么?”算了,本就是不应该一起的两个人,她干嘛还要期望自己会幸福呢。 “我们回去吧。”若卿说。 “听说晚上有庙会,咱们看看吧。” “恩。”若卿低声应了一句,继续跟在向南风身后走着,俩人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刚才一瞬间的惊艳与动心,也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 十九 情迷庙会 南方的庙会和北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到处张灯结彩,到处热热闹闹,开始的新鲜感过去了,剩下的也不过是无聊。若卿向来是不怎么喜欢热闹的人,身旁乱哄哄的人群,只会让她觉得难以忍受,面色也越来越苍白。相反,向南风好像特别喜欢这种气氛,东瞅瞅西看看的,好像是从来没有逛过庙会似的,对什么都十分新奇。 “怎么,你累了么?”向南风突然回头问。 若卿摇头,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了向南风的性质。 “那就好,咱们去前面看看,那里有好多人,肯定有什么热闹的事情。” 向南风在前面走,若卿也只能在身后小跑追随,等到追到她身边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这个男人是不懂怜香惜玉,还只是不会怜惜她呢? “是比赛呢,据说过三关的人能拿到台上的奖品。”向南风兴奋地说道。 “你想参加?”若卿问。 “我不喜欢参加这些东西,倒是很喜欢在一旁看热闹。” “哦,”台上的人证敲着锣鼓介绍今天的奖品,凡是参与的人皆能拿到纪念品,一只小巧玲珑的风筝,最终胜利的人除了拿到风筝之外还可以得到一只金钗。金钗的样式其实很普通,纯金打造的东西,自然就值钱了不少也引得不少人争抢着上台。 若卿看到金钗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那只金钗和娘生前最喜欢的“玲珑钗”竟然是一模一样,而且这只钗和娘的那只一样是出自京城的玲珑阁。她还记得,娘亲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金钗,她当时哭得昏了过去,可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娘已经被封进了棺材,大家都说没有看到过金钗,事情也就这样的不了了之了。 “你在看什么?”向南风见她眼里含着泪花,皱着眉头问。 “那只金钗很好看,所以就看痴了。”若卿避开他的目光说。 “恩,是不错。”说完,向南风纵身一跳,跃上了比赛台子,对正在敲锣的主办人说:“这只金钗可不可以转卖给我?” “这位公子,金钗是独一无二的,只能给今天的获胜者。”那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好,我参赛。”向南风说。 参赛?这个男人是为了自己参加比赛的?看来她回去之后要翻下黄历,今天是出门遇什么了,会让这个男人突然转性对自己好起来,竟然为另一个簪子去参加比赛。 只听“当——”一声锣响,主办人站出来说:“今日的比试很简单,共分为三关,第一关饮酒作对,就是对对子,我出上联,能出下联的人必须喝一碗酒然后说出下联,最后醉倒的还有对得最少的被淘汰,留下十人进入第二轮,第二轮是挥毫泼墨,墨汁倒在纸上,然后各位将纸上的墨汁绘成图样,最终留下三个人进入第三轮,第三轮最简单,猜灯谜,猜对最多者获得第一。” 若卿并不知道向南风的酒量如何,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才华,听到这三个试题她有点为向南风担心,只希望他不要出了糗才好。她望了向南风一眼,他似乎信心满满,那样很好。 “好,比试开始。”又是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各种拗口的对子,向南风对答如流,根本没有别人表现的机会,但同样,他喝得酒也够多了,脸上已经泛红,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但是还好,他站得笔直熬过了第一关,第二关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难事,泼墨竟被他处理成一幅很美的山水画,云雾缭绕的山峰,碧水环绕,若卿不禁感慨,原来这个男人是这么的有才华。 第三关结束,向南风根本没有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机会,赢得十分精彩,就连主持人也忍不住为他鼓掌,并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向南风的掌心说:“公子的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她的福气很好么?也许吧。 向南风也不回答,纵身一跃调下了比试台,把木盒放到若卿的掌心,淡淡地说:“给你了。” “你这是特意为我赢的么?”若卿小心翼翼地问,她嘲笑自己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刚才已经被他打击过一次了,这次说不定还会打击第二次,她怎么还会那么不争气的问了呢? “我不过是觉得这个比试有趣罢了。”向南风回答。 果然呢,若卿低下头又不再言语,她知道自己不管问什么,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有这一个。他不在乎她,他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兴趣而已,和她无关。若卿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难道一个女人嫁给了一个男人,她的心也会随之嫁过来么? “呕——” “你怎么了?”听到声音,若卿抬头的时候,向南风已经冲出人群扶着墙角呕吐起来,浓烈的酒气让若卿不禁皱起眉头。她走上前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说:“你没事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的胃有些难受,这里离家很远,估计还没走回去就累倒了,附近有客栈,你扶我去那里,我们休息一晚吧。”说罢,向南风勉强站起来,整个身体都依附在若卿的身上,让她扶着自己艰难的走,闻着他发间的馨香,向南风发现自己很可耻的有了反应。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是不是清心寡欲了太久,怎么什么女人都能让自己有反应了。 ”你怎么了?”若卿感觉到向南风有些僵硬,有些担心的问,不管怎样,这个男人都为自己取到了簪子,她欠他一个人情。 客栈终于到了,若卿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她掏出银子拍到桌子上对老板说:“老板,来两间上房,然后为这位公子准备一盆洗澡水。” 客栈老板打量着来人,男的俊,女的虽然面纱遮面不过也很俏,看样子应该是夫妻,怎么会要两间上房呢?难道是吵架了不成?客栈老板想到了妻子,每次吵架他们俩都分房睡,十分难熬,这个男人应该是因为这样才喝醉了,这次他一定要当一次好人,“这位夫人对不起,我们店只有一件房了。” “一间?”若卿看看向南风,微微叹气,“一间就一间吧,可以请小二帮忙把我相公扶进去么?” “自然可以。”老板很开心的招呼过店小二让他把向南风扶进去,自己则在一旁得意,果然是夫妻,他真是做了一间好事啊。 房间进了,洗澡水有了,问题又来了,若卿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醉得昏昏沉沉的向南风自己走进浴盆里,明明从台子上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十分清醒的啊,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她拍拍向南风说:“起来洗澡了。” 向南风似乎是听到了若卿的话,站了起来当着若卿的面开始脱衣服,不一会儿就脱得一件不剩站在若卿面前,羞得若卿慌忙转过头,就算在青楼呆过若卿也没有见过光着身子的男人啊,她捂着脸偷偷转过头,透过指缝看了一眼,向南风的身材还真是不错。 “你去浴盆里自己洗洗,我......我先睡了。”若卿和衣躺下背对着他不看他。 “啊——” “怎么了?”听到惨叫若卿从床上下来,向南风已经坐在浴桶里,整个人已经沉了下去,她害怕他会因此出什么是事情,只好把他拉出来,水沾湿了大半个身子。 “帮我搓背。”向南风含糊不清的命令道。 “恩。”若卿结果毛巾红着脸一下一下的帮他擦着后背,脸上烧得通红,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真的不知怎么反应,捏着毛巾的手还微微颤抖着。 “还有前面。” “恩。”她绕道他的身前,继续一下下僵硬地擦着,目光都不敢在他的身上停留,只能侧过脸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儿,以此来让自己分心。 “小红,嘿嘿。”可能是觉得身子很舒服,向南风一把扯过若卿手里的毛巾扔掉,长臂一揽,若卿的嘴就对在了他的唇上。 “唔,向南风,你认错人了。”若卿用力推开向南风,刚说了一句话,头又被拉了回去,继续吻着,他的舌长驱直入,根本不给若卿喘息的机会。 她拍打着他的胸口却也无济于事,向南风像一个蛮子一般把她横抱起来,跨出浴盆扔到床上,她想要反抗,可惜发现在一个男人面前,她是那么的弱小,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宝贝不哭。”向南风吻掉她眼角的泪花,动作也随之温柔起来,但是她的双手依旧被她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向南风继续做下去。 “老板,我们明明有很多空房啊,你为什么说没房间了啊,有钱都不赚,傻不傻啊。”送完热水的店小二对着老板说道。 “呸,你懂什么,你们看到他们小两口是闹别扭了嘛,我告诉你哟,小两口闹别扭只要有机会亲上两口然后再把事情做了什么别扭就都没有了。”老板贼兮兮地回答说。 “老板,你真厉害。” 二十 无利不往 向南风起床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别人,他赤*裸着身体躺在那里,胳膊有些酸疼,想必是昨晚被人压了一晚上才会这样。凌乱的床铺都在告诉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他捏捏眉心,宿醉之后还真是好难受。 被子之下暗红色的血渍触目惊心,向南风一阵眩晕,把被子都扔在床上不让自己看到那些东西,他竟然要了那个女人,酒这种东西真的不能沾啊,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向南风胡乱穿好衣服,有些懊恼地在房间内转来转去,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叫过店小二询问秦若卿的下落,他说:“我昨晚喝醉了,我可是和我夫人一起过来的?”夫人这个词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还有有些别扭。 “是啊是啊,”小二点头,然后偷偷窃笑,昨晚这两位客官的声响还真是大呢,害得他好晚才睡着。 “她......什么时候走的?”真的不是一场梦,什么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秦若卿这个女人,还可以冷漠以对么? “哦,夫人啊,夫人天刚亮就走了,不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吩咐我们等你醒了把这个给你。”小二跑出去,一会儿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递给向南风。 向南风打开包袱,里面是干干净净的一套换洗衣服,不是他平时穿的,不过颜色确实他极喜欢的绛紫色,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喜好,难不成这个女人嫁给自己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不是为了报复?那慕容瑾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没错,他知道慕容瑾的事情,他和慕容瑾有积分交情,开始的时候只是知道他钟情了一个女人而已,后来知道自己和秦若卿的婚事已成事实之时,他派人查过才知道慕容瑾钟情的女子正是秦若卿,而俩人似乎,交往甚密。 “公子,公子。”店小二叫道。 “什么事?” “夫人说,如果公子觉得累的话可以多休息一下,店里的事情她会帮你处理。” 听完小二的话向南风脸色一阵铁青,她帮他处理?她能帮他怎么处理? “好,你出去吧。”小二出风之后,向南风匆匆换好衣服冲出门去,他不知道秦若卿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事情,帮他处理店里的事情么,还不知道有什么诡计呢。 来到店里,店里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掌柜的见向南风进门,立刻走到他面前报告一天的情况:“老板,今个沈老板和徐老板都来过了。” “他们?”向南风皱皱眉头,这次南下主要是和三个人谈生意,这俩人就是其中之二,他们突然上门,难道这桩生意出了什么问题不成?想到这里,向南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人呢?” “在里屋和夫人聊天呢。”掌柜回答说,“夫人还真是有能耐,两位老板本来见你不在就要走的,据说马上就要去漠北了,耽搁不得,夫人竟把他们留下来了。” “来了多长时间了。”向南风又问,脚步匆匆地往里屋走。 “半个多时辰了。”掌柜的回道。 “好,你去做事吧。”这次的生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两位合作伙伴如果出了问题,他们向家会遭受巨大的损失,他不能让这件事情有任何意外,走进里屋,他调整好心情,脸上挂上笑容,朗声叫道:“沈老板,徐老板。” “向大少!”沈徐二人见向南风进门,都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相公。”若卿在一旁微微低头小声叫着他。 “夫人也真是,两位老板来了,你怎么不派人通知我呢。”向南风有些责备走到若卿身边,语调柔和,但是若卿也看到了他眼底凌厉的光。 他果然还是不信任她,就算经过了昨晚的一切也一样,对他来说,她和那些用来泄*欲的青楼女子没什么不同吧。虽然开始就明白,但是看到他目光的时候,若卿还是有些心伤,脸上还要挂着笑容回他一句:“若卿知错了。” “向大少,这样就是你的不对了,夫人说你身体不适在休息才不叫人请你过来的,而且我们哥俩和夫人相谈甚欢啊。”沈老板说道。 “就是,说句实话,我们哥俩今个儿本打算去漠北的,生意就不做了,反正有没有这笔生意我们兄弟俩都无所谓的,漠北那单对我们来说诱惑更大,若不是夫人的一席话,说不定我们哥俩就走了,哪里还会和你做什么生意。”徐老板是个直人,有什么话都直来直往,根本不懂得绕弯子,一番话下来,还是沈老板戳了他一下,他才停住话头。 “两位老板夸奖她了,你们这么一说,也不知道等你们走了她该怎么高兴呢,女人可不能一直说她好话,会宠坏的。”向南风笑眯眯地对两位老板说,面上的虽然笑着,心里却极其别扭,这种靠女人成功的感觉真的是十分难受。 若卿在这个时候也不多说什么,向南风那一番看似恩爱实则虚假的话在她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向大少真是好福气啊,既然向大少来了,咱们就谈下合作的细节吧,我们兄弟俩还要赶往漠北,没时间耽搁太多。”沈老板提议。 若卿很适时机的准备好笔墨放在桌上,然后把向南风和两位老板谈判的重要内容整理成契约,等他们说完,她已经送上笔墨让三个人签名了。 徐老板大笑满是羡慕地说:“哎,可惜我是个大老粗娶不到向夫人这样的知书达理的女人啊,向大少,你真是有福气啊。” “徐老板过谦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向南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女人原来还这么有才华,他本以为她只是会跳舞而已,没想到连店铺的事情她都能处理的头头是道,他对这个女人还真是刮目相看了。 事情解决的很圆满,沈徐两位老板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这次的生意也让向南风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在若卿面前他不好太过表露在面上。 若卿把契约收拾起来放到盒子里收好,百无聊赖之中站在桌前练着字,想了好久她也不知道写什么,最终落笔写了一个“向”字,听到向南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怕他看到这个字会嘲笑自己,所以顺势写成了“向阳花木易为春”。 “向阳花木易为春,这就是你的想法?”向南风有些嘲笑地问。 “什么?”若卿只是突然想到这句话,根本没想过这句话的意思,听到向南风这么问一时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更不明白他的嘲讽是从何而来。她抬头茫然地看着向南风,在发觉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写的那张字上之后才恍然,原来他以为这就是她的想法啊,既然如此,那就是吧,反正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这个男人会因为要了她而对她好一些。 “回家休息下,今晚陪我去吃饭。” “哦?” “明老你认识的吧,今晚你陪我去吧。” 原来如此,若卿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个男人昨天做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今晚的饭局,因为他需要她来帮他谈成这笔生意,明老是一个很难缠的人,除非有熟人出面才会有转机,而她就是那个转机。许久不见了,不知道明老是不是还记得曾经的事情,那些关于她和明月的过往。 她冲着向南风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她刚走了两步听到向南风在背后问:“这句话是你的想法么?” “你觉得是就是吧。”说完,若卿径直离开,她分明听到向南风在身后叹气的声音,那又怎样呢,反正不是为了自己,他心里的人只有秦若兰而已,他们之间也不过只是利益关系。 二一 又见故人 “我们走吧。”向南风看了一眼在一旁坐着沉思的若卿说道,他真不明白女人的心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原本因为沈徐两位老板的事情他打算好好谢谢她的,谁知道俩人刚走这个女人就换了一副模样,如果他没记错,他进门的时候她跟两位老板正说说笑笑不亦乐乎呢,结果看到他,先前的笑容就彻底的消失殆尽,她甚至连勉强一下自己都不愿意么?俩人毕竟是有了肌肤之亲,虽然是酒后失德,但是向南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绝对不会对她不负责任,但是,这个事情还是要人家需要自己负责才成啊,看秦若卿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是希望他负责的? 向南风深叹一口气,果然是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情,俩人继续相敬如冰该有多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你不是说要走么?还在那里发什么呆。”若卿提醒他一句,这个男人还真是奇怪,说要出门,结果一个人在那里神游天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 “你就穿这个去?”向南风打量着她一会儿,一身单薄的衣裙,虽然是南方,现在昼夜温差很大,她竟然想要穿这个出门,“桃红,给夫人拿件披风过来。” “是。”丫头领命,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件披风交到向南风的手上。 向南风把披风披在若卿的箭头,闷声说:“外面凉,穿上这个,咱们走吧。” “恩。”若卿紧了紧披风默默地跟在向南风身后走出府门。 天色暗了下来,风也随之凉了起来,虽是南方却一点都不见得暖和多少。夕阳把向南风的背影拉的好长,若卿抓紧披风的领子,默默跟在他身后,有些好玩的踩着他的影子,他走快她就小跑跟上去踩,他慢悠悠她就挪着小步踩,似乎有无穷乐趣似的,嘴角也挂起了难得的笑容。 向南风其实早就发现了,他没有想到像秦若卿这么有心机的女人竟然会像个小孩子似的玩踩影子的游戏,他故意加快脚步,她竟然小跑跟上来踩,他放慢脚步,她也跟着放慢,乐不此比。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了,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说她心机深沉,除了嫁给他那次,她似乎再也没做过其他的事情,说她冷漠,她对着外人的时候都是笑颜如花,说她是个不知廉耻的舞娘,可任何人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没有亵渎,就算是她穿着露出大片肌肤的舞衣,大家也都只是沉浸在她的舞蹈当中。 平日没事的时候,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人呆在房间的读书画画,不吵也不闹,如果不是他因为心里不舒服刻意找茬,她都会直接无视掉他的存在,沉浸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当初爱上若兰是因为她的天真活泼,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十分有趣带人真诚不做作,比起商场里的尔虞我诈,这个女孩可以让自己完全的放松下来安心休息,而秦若卿就像是一本书,一杯茶,看到她会自然而然的停止去阅读,去品茗,从而安静下来,心无杂念。 “我这是在想什么,怎么会拿这个女人和若兰比较。”向南风用手拍拍脑门,暗骂自己竟然因为一时的平静而忘记了身后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心机深沉,若兰是天真无邪的,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他一定是酒醉还没醒,才会做出这样的比较。 “你没事吧。”若卿听到他自言自语,抬起头时又看到他在猛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向南风冷声回答,“我们还是并排走吧,你这样跟在我身后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对这个女人心软,就算是肌肤相亲了又能怎样,她都不屑让他负责,他干嘛还要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恩。”原来他在乎别人的风言风语,而不是因为关心她。哎,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他的眼里永远也容不下一个秦若卿。她一清早起床帮他处理店里的事情,然后又忙碌了许久打理府里的事情,好不容才休息了一会儿,他就拉着她出门去谈生意,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啊,就连昨晚也是这样。如果对方不是她,而是秦若兰,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明老太爷事先说过,今晚会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出席,我打听了,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明家下一任的当家,你说话要小心一些,这次明家要把生意扩充到京城,很多大商户都提出要合作,而且开出的条件比咱们要好许多,据说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那个人身上。”向南风说完之后有些后悔,他干嘛要和她说这些,说了也没用啊。 “怎么,你是打算让我去色*诱那个人么?可惜不行呢,我的脸太过丑陋,怕是会吓跑了人家。”若卿讽刺一句,然后揭开面纱把那道丑陋的伤疤给他看,嘴角的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便消失不见,“看到没,是不是很恐怖?” 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以前他就听若兰说过这个女人丑陋无比,脸上的伤疤像条蜈蚣似的十分恶心,大婚当晚,他根本没有正眼看过她,也没有注意到这道伤疤,如今这伤疤赤裸裸的展露在自己明前,他的脸色一暗,竟好长时间没说出话来。究竟是怎样的伤害才会留下这么一道伤疤? 看到他这个样子,若卿当然十分清楚,他不是第一个见到伤疤露出这种表情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早就习惯了。只不过对方是自己的丈夫,看到他的这幅样子,还真有些难过呢。 若卿把面上系上低着头不再言语,也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过了许久向南风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慌乱解释道。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若卿回答道。 “我……我其实是想说……” 向南风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一旁跳出几个人,这几个人穿着破烂,披头散发,脸上却十分的干净,他们手里一人拿着一只破碗,为首的那一个还戴着草帽,右腿一只在颠来颠去。 “你们踩了我们兄弟的碗。”为首那人说道。 向南风有些莫名其妙,突然有群像乞丐的人冒出来拦路找茬,似乎有些太巧合了,这次出门他连下人都没有带,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他看看若卿又看了下周围,周围的人显然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一个个避而远之。 “你们是什么人?”向南风问。 带头的人把碗往前一伸,皮笑肉不笑道:“看到碗了没,我们是乞丐啊,你要知道,乞丐唯一的营生工具就是这个碗了,你踩了我们的碗,就相当于踩了我们的脸,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成,你们要多少钱。”向南风往前一步把若卿护在身后,他看到不远处又有几个乞丐打扮的人往这边走来,看来是来者不善,有人存心让他谈不成这笔生意啊。 “钱?我们不要钱,我们哥几个丢了面子,自然是想要讨回面子咯。”为首的人继续说道,一旁还有几个人随声附和,态度十分嚣张。 “那你们想怎样,”向南风大声问,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侧头对身后的若卿说,“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往府里跑,记得不要回头。” 听到这句话若卿心头一暖,没有回答。 “你踩了我们兄弟的脸,我们兄弟当然是想踩回来咯,多么简单。”带头人继续笑,一旁的人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 “那绝对不可能。” 向南风话音刚落,一群乞丐打扮的人就冲了上来,对着向南风就挥拳头。他也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人,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受什么伤,可奈何身后有一个小女子,他必须处处护着, 渐渐的就落了下风。 “你这个女人,快点走。”向南风冲着若卿大喊。 “我不走。”说着若卿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上面的宝石让动手的乞丐都不进口水直流。 “你们看到了,这把匕首至少值一万两,肯定比雇用你们的人给的多,你们马上走,我就把匕首送给你们。”若卿把匕首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 乞丐们果然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看看匕首再看看带头人,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老大,咱们……” 带头人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咱们走江湖的,最重要的是一个信字,这个活咱们已经接了就一定要完成,一会儿把这俩人打趴下了,咱们把匕首抢过来不就成了么。” “老大英明。” 刚停下动作的一群人再次挥起了拳头,眼见向南风已经多处受伤,若卿也顾不得其他,拔出匕首挡在向南风前面,“你们谁敢上来我就杀了谁。”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向南风已经受伤了,她不能让他出什么意外。 “小娘们还挺有味儿哈,兄弟们,给老子把这个娘们弄回去。”带头人一声令下,一群人便冲了上来架住若卿和向南风,匕首应声落地。 带头人走上前捡起匕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真是好东西,”他把匕首放进怀里,然后捏着若卿的下巴打量着,“好一双漂亮的眼睛啊,也不知道这面纱之下是怎样倾城的容貌,我倒是要见识见识。”说着他便要扯下若卿的面纱,可惜手刚伸出去,一只飞镖就钉在了他的手上,穿透手背。 “什么人!”带头人忍着痛看着四周,周围都是行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快给老子滚出来,当什么缩头乌龟,还有你们几个,快去给老子请大夫啊,疼死老子了。” “臭小子,什么人都敢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话音刚落,架着若卿胳膊的几个人的都多了几根绣花针,疼的他们立刻嚎叫着松开了手。 只见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张俊脸皱巴巴地,身上的衣服和他的脸一样,腰上还插着几根稻草,看起来格外滑稽。 “就是你暗算老子,看老子不废了你。” 还没等带头人冲上去,那人一枚绣花针飞出钉在了他的脑门上,吓得他动弹不得。 “快滚!不然下次就不会是绣花针了。”来人低喝一声,吓得一群喽啰屁滚尿流,他走到若卿面前,叹一口气,“你没事吧。” 若卿看着来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好久不见。” 来人摸着后脑勺笑笑,“我可是天天看着你呢。” “你没什么事情吧。”已经被松开的向南风急忙走到若卿身边柔声问,嘴角受伤,说话的时候牵动伤口,惹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你没事吧。”若卿看他满脸青紫,有些担心的问。 “那些人下手很重,还好我及时赶到了,不然你们俩今天不是也得残废。” “大侠,谢谢你了。” 没错,来人正是叶凌,慕容瑾的贴身侍卫,那个爱听八卦的武林高手。若卿看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了,这人搞不好是想吃鸡了,然后又想玩下刺激,跑到农家偷鸡去了。其实也算不得偷,叶凌每次拿完之后都会留下足够买十只鸡的银子,没办法,他就是有这个喜好。 “别客气,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也明白,我就不多说了,你这人啊,就是太倔,”叶凌拍拍向南风的肩膀,“她受了太多的委屈了,你一定要让她以后都不再受委屈啊。” “大侠,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恩客呢。”若卿避开向南风的目光,勉强笑笑。 “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然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把你娶回家。”叶凌也不避讳又锤了向南风肩头一下,“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我会立刻带她走,这世上想娶她的人太多了。” 若卿知道,叶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扬州,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人派他来保护自己。想到慕容瑾,她又是一阵难受,他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好啦,我先走了。”说完叶凌一个跳跃就飞上了屋顶,在众人的仰望中扬长而去。 “这人是什么人?”向南风问,他发现他真的不了解这个女人,不是在青楼里呆了两年么,怎么连武林高手都认识了。 “故人。” “那……”向南风本想再问两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卿儿,好久不见。” 若卿抬头看着来人,泪眼朦胧,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竟然会让她见到一个个的故人。她站在那里不动,等着那个人走到自己面前,为自己擦开眼角的泪。她明白,他一定会。 二二 故人重逢 若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近,等到那个人走到自己面前时,她的眼泪已经泛滥,泪眼朦胧中已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不过她知道,这就是自己想了多年的人,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人。 他抬起手擦干她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叫她一句:“卿儿。” “你终于回来了么?”若卿抽泣着问,“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么?”声调突然变高,让一旁不明所以的向南风十分意外,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脸上除了淡漠和虚假微笑之外有其他的表情,是愤怒还是开心? “是的,我回来了。”明月张开双臂抱着若卿,他的手按着她的头,让她贴紧自己,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而不是幻影,“卿儿,我回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害怕自己一个人承担,因为有明月在,所有事情他都会挡在面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的明月表哥,回来了。 “若卿,这位是......”一旁的向南风见到自己的妻子和陌生男人搂搂抱抱心里很是不爽,他忍不住想要嘲讽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不过在外人面前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才忍了下去。 若卿退出明月的怀抱,擦开眼泪回答向南风道:“这位是我的表哥,明月。” “明月......”向南风咀嚼着这个名字,是有那么一点耳熟,可是想不到在哪里听说过,原来是她的表哥,不过,就算是表哥表妹,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也是不对的吧。就算他和秦若卿没有感情,但是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想到这里,向南风拉了若卿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虚伪地笑着说:“你好,我是向南风,若卿的丈夫。” 明月自然看到了向南风眼里的敌意,他微笑着避开,“我们家若卿就有劳妹夫照顾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向南风不客气地回道。 若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向南风一眼,这个男人真奇怪,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明月又不是什么外人,再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月应该了解的很清楚了才是,这样伪装,在他面前倒像是一个笑话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若卿问。 “元宝没有告诉你么,你成亲的时候我回过秦府,不过爷爷说扬州这边有事情要处理让我马上回来,所以我就没见你,反正过段时间就要去京城了,也不差那么一时半刻,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到扬州来。”明月看了一眼附近的情况说:“我们约的地点是太白楼,那边就是了,咱们还是先过去再说吧。” “你是......”向南风终于想到了在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男人的名字,他事先打听过明老太爷的情况,这个明月是他的孙子,不过常年不在,这段时间刚回到扬州,据说很有可能成为明家的下任当家,他也就是今天明老太爷要带来的重要人物。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就不多说了,爷爷已经在太白楼等着了,你们也不想让一个老人家久等吧。”明月笑笑大步走在前面,若卿和向南风紧跟其后。 太白楼是扬州最大的酒楼,这里除了饭菜好吃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推开窗户能看到湖上风光,阵阵花香传来,吃客的心情也会格外的好,再者就是,这里的保密性十分之好,在这里谈事情从不怕别人会听了去。这也是明老太爷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某个丫头很喜欢这里的点心。 “若卿丫头,好久不见。” 三人进门时,老太爷已经在那里坐着了,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的点心,看到他们三人,老太爷首先招呼的是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若卿,如果她没记错,她和明老爷子就见过两次,还都是在十岁的时候,他竟然会记得自己。 “明爷爷好。”若卿福了福身子走到明老太爷身边。 “好好好,咱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的伶俐。”老太爷把若卿拉倒自己身边,然后对向南风还有明月说:“你们俩坐吧,别杵在那里像木头似的。” “爷爷,你看到若卿就忘记我这个孙子了啊,哎,你和外公都是一个样子,真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哪里好。”明月有些吃醋的说。 “若卿丫头啊哪里都比你好,”老太爷拿过一个碟子放在若卿面前,然后把各式糕点都挑了一个放在里面,“来,吃吃看,这可是明爷爷专门给你选的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啊,整天缠着我要我带你到扬州来,说是我明家的厨子做东西格外的好吃,其实啊,你不知道,那是这个臭小子说你喜欢吃点心,特意让我请了太白楼的大师傅带到了京城。”老太爷看了一眼明月,笑意盈盈。 向南风有些郁闷,本来是谈生意的,结果整个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这更想认亲会,不像是谈生意的嘛。而且那个女人到底要怎样啊,老少通吃是不是,一个明月对她十分亲近都很是头疼了,怎么明家老太爷也是这样?那副样子像是看到自家孙女似的,如果他的调查没错,明老太爷向来是重男轻女,对自己孙女的一贯态度都是不闻不问,怎么对若卿反而这么亲近了呢。 向南风很烦躁,没有原因,就是打从心底感觉闷闷的,还有一股十分酸涩的感觉。他都忍不住想要爆粗口,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咳咳,明老太爷。”他清清嗓子,他决意不让这种气氛继续下去,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叙旧的。 “呵呵,你看我这脑子,我都忘记了向大少在这儿了,若卿丫头你可真是嫁了一个好夫君啊,在南北生意场上有谁不知道向大少的大名啊,年纪轻轻就手段卓然,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就快死在沙滩上了。”明老太爷看了向南风一眼,装作是突然记得他存在似的哈哈大笑,还不忘调侃两句。 好夫君......这三个字着实让若卿难受了一下,在外人眼里她是嫁了一个好夫君,那事实上呢?她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嫁给了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终生的幸福。 “爷爷,你可忘记正事了,今个儿你约向大少来不就是为了谈京城分店的合作么?”明月挑起话头,“你们俩谈着,我带若卿出去走走,我们俩多年不见有许多话要说。” “这个你可是要问向大少,若卿丫头现在可是他的娘子。”明老太爷依旧哈哈笑着,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商场上手段歹毒的老爷子。 “明少爷和若卿是故人,我自然没有意见。”向南风很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努力扯动嘴角表示自己没生气,很乐意。 “那就好,那我们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谈。”说着明月拉起若卿的手牵着她出门,看到俩人扯在一起的手,向南风的脸都青了,但是又不好发作,只能隐忍。 “哈哈,向大少可是吃醋了?他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好也是正常,你不必介怀,他们是表兄妹,不会有什么私情的。”老爷子慧眼如炬当然能看出向南风的心思。 “明老太爷说笑了,哪里会吃什么醋,倒是我想和老太爷说下这次的合作,我们......” 二三 依稀过往 “你过得好么?”明月转头望着身边的女子,忍住想要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他不过才离开了不到三年,他以为她会坚守着自己的仇恨,却没想到等他归来之后她却嫁了他人。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若卿是自己的,不会有任何意外,可终究还是意外了。他忍不住苦笑,和她保持着表哥表妹该有的距离,不敢逾越。 这世上如果说有一个人最了解秦若卿,那必然是明月。但是命运弄人,他的离开却不想是永远让她离开了自己的生命。 “我很好。”若卿低着头小声回答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字字敲打着明月的心头。 “那就好。”说完这句,明月不知再说什么好,他们之间隔了三年,感觉像是三十年那么漫长,这三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你......过得好么?”若卿问。 “我也很好。”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之间从无所不谈到了现在这种无话可说的样子了呢。俩人并肩走着,道旁的风景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他们各怀心事,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终于还是明月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拉住若卿的胳膊,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人?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以为你就算要嫁也是会嫁给那个叫慕容瑾的,为什么会是向南风,若卿,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仇恨放弃自己的幸福么?” “慕容瑾。”若卿小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为什么今天会有人不停提起他呢,慕容瑾,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对他是什么心情了,她都要决定忘记了,为什么还是有人一遍遍的提起?她抬起头看着明月,眼里含着的泪水让他心头一痛。 明月慌忙的抬起手帮她擦干泪水,“卿儿,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没事。”若卿避开他,退后一步,俩人的关系立刻生分了不少。 “我......”明月讪讪地收回手,“卿儿,你爱向南风么?” “不爱。”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明月又问。 “明月,其实你都知道的吧,你既然知道我和慕容瑾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嫁给向南风,嫁给他我觉得心里很开心,因为我的开心那个女人和秦若兰会难受。”若卿凄然地笑着,“只要他们不开心,只要他们难受,我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至于我嫁的是什么人我不在乎。再说,向南风难道不是个好丈夫么?英俊潇洒还会赚钱,连明爷爷都说了不是么,他是青年一代中的翘楚,很有前途,嫁给他,我衣食无忧。” 若卿愣了,她没有想到明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吓到你了么?”明月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明白了结果是什么。 若卿摇头说:“你永远是我最喜爱的明月表哥,这一点不会变。” “表哥么?”明月笑笑,“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做决定,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我不希望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啊。”不管是不是被拒绝,明月都为眼前这个丫头心疼,“卿儿,我已经找到可以治你脸上伤的人,他最近在云游,大概过两个月就会到京城,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戴着面纱出门了。” “什么?”若卿含着泪看着明月,她没有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明月竟然找到能治疗他脸上丑陋伤疤的人,“你……”她什么都明白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过下去,我见那个向南风眼里还是有你的,也许你嫁给他也不是一件坏事。”他把找寻神医的过程避开不说,换了一个话题。 听到这个,若卿的脸色再次暗淡下来,呐呐地回了一句:“你看错了,他的眼里只有秦若兰而已。” “也许吧。”明月不再多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俩人解决比较好,他看没看错这个其实一点都不重要。这个丫头显然是对向南风有了一些好感,他稍稍有些放心,之前一直害怕她会因为慕容瑾的事情一直闷闷不乐下去,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不过向南风的事情也够她难受一段时间了。 他人的感情,不管是谁都参与不了,就算他们一起长大也不例外。 “哎哟,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觉得我不认识你了,我认识的秦若卿可不会一副委屈小媳妇模样,整天哀哀怨怨的,卿儿,你该不会是假的吧。”明月一改刚才的煽情样子,换上平日里在若卿面前习惯的模样,嬉皮笑脸的捏了一下她的腮,“啧啧,看这张小脸皱得,你说,你是不是和元宝交换身体了啊。” “噗——”若卿忍不住笑出来,“怎么奇怪的理由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奇怪么?我觉得我说的很对啊,我认识的秦若卿绝对不会像你这个样子,一点小事儿就哭鼻子,要不然就是泪眼朦胧好像谁得罪了你似的。”明月像模像样的围着若卿转了两圈,嘴里还“啧啧”说着,“不像,不像。” “那你眼里的秦若卿是什么样子。”若卿问。 “这个嘛,我认识的秦若卿不会软弱在人前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都会挺直脊梁站着,让别人看见她的骄傲,她不会伤害别人,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还有她亲近的人,她骄傲、坚强、倔强,她能忍人所不能忍,如果是个男子一定是一个值得所有女人托付终生的人。”明月捏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的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是男人就一定会妻妾成群咯?” “你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嘛。”明月看到她笑,心情也好了许多,俩人之间的隔阂融化在这个笑容里。 “有么?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啊,如果我是个男人,我值得所有女人托付终生,如果这样,你岂不是要打光棍了。”若卿继续曲解他的意思。 “你故意的是吧。”明月问。 “嗯哼,随便你怎么想。” 一句话说完,明月突然抱住若卿,抱的很紧很紧,若卿就那样站在那里也不动弹也不拒绝,任由他抱着,他在她的耳畔说:“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失去了自己,你是你自己的秦若卿,不是别人的。” “嗯。”若卿明白,和向南风成亲后的这段时间,她确实渐渐变得不像自己,她变得消极,冷漠还有懦弱,她躲在壳子里不愿意抬头不愿意回头看自己的选择,秦若兰失踪了,林芳儿突然安分了,她的生活就像是失去了方向,变得一团乱。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最初的秦若卿是怎样的模样。 如果不是明月,也许她会一直遗忘下去,然后像深闺怨妇一样过完这一生。 “表哥,谢谢你。”若卿说。 “呀——”听到这句话明月松开怀抱跳出去好远,他瞪着眼睛看着若卿,“不要叫我表哥!你每次这么叫我铁定没好事儿,记得六岁的时候你这么叫我,结果是让我上树帮你掏鸟蛋,最后害得我被伯父数落了好久,第二次这么叫我,我因为你的要求掉进了水池,第三次我感冒了好长时间,第四次......” “好吧,我以后不叫了还不成么,咱们回来也有段时间了,该回去了,明爷爷和南风也该谈完了。”若卿舒了一口气,她感谢明月帮她找回了以前的秦若卿,以后她再也不会忘记自己。 “嗯,这次谈好生意,我估计也会去京城,林芳儿那边我会看着,你先搞好你和向南风之间的关系吧,我能看出来,你们俩之间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也能猜到一些,但是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过不下去的,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恩。”若卿点头,她当然明白明月说的意思,她和向南风的事情哪里会那么轻易的解决。 “走吧。” “好。” 二四 唇枪舌剑 和明老太爷谈完合作的事情之后,向南风和若卿的扬州行就算是告一段落,她和向南风的关系依旧是那样的不咸不淡,由于明月的开导,她已经想开了许多,心里也有了打算,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龟壳里不肯面对现实的秦若卿了,她将会有新的生活和新的打算。 “大嫂。”向南飞好几天不露面,突然出现把正在收拾包袱的若卿吓了一跳。 “恩,回来了啊。”若卿转头看着他,露出难得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这让向南飞一愣。 他呆呆地看着若卿,良久才说出一句:“大嫂,你跟我一个朋友真像。” “是么?”若卿依旧淡笑着,手里的东西也放下站了起来,“你今个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额,”向南飞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红晕,“我有个朋友想见你。” “朋友?”若卿有些纳闷,她和向南飞向来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在扬州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他的朋友怎么会想要见她?难道是他的心上人? 向南飞继续挠头,脸更加红了,“恩,她说想要见见大嫂,她是京城人,曾经听说过大嫂的名字,所以才……这样会不会有些唐突,我也这么说过她了,可她就是不依不饶,我也没办法。” “是个姑娘?”若卿笑笑,看来二少爷是喜欢上人家姑娘了,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向南飞点点头,“要是大嫂不想见就算了,我去回了她。” “你也不怕她继续不依不饶?”若卿走到他身边,“走吧,去见见你喜欢的姑娘。” “大嫂——” “我知道的,走吧,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到时候你可是要解释很长时间的哟。”若卿先他一步出门,谁知道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向南风走了过来,她脸色一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言不发。 倒是向南飞十分高兴,看到大哥谄媚地走到他眼前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好不殷勤。 “说吧,什么事情?”向南风有些郁闷,刚才分明看到若卿脸上是有笑容的,看到她就变得阴沉了,她难道就那么讨厌自己? “我朋友想要见见大嫂,她是京城人,一直想见大嫂苦于没有机会,所以这才拜托了我。”向南飞知道在自家大哥面前撒谎没有好处,只有据实以说。 “女的?”向南风板着脸问。 “当然,我哪里敢带大嫂出去见什么男人啊。”向南飞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要是我骗你,天打雷劈。” “恩,”向南风绕过自家弟弟走到若卿面前,“你身子好些了么?穿得这么单薄,要不要让下人给你拿件披风过来。” “不用了。”这个男人估计是发烧了吧,竟然会对自己这么温柔。以前明月说过,一个男人如果突然对自己的娘子十分殷勤,那就说明这个男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若卿抬头扫了向南风一眼又低下头,补充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我去去就回,没什么事。” “就是就是,大哥,今天这么热,你让大嫂穿披风是想要害她中暑么?”向南飞凑过来,结果被向南风一拳打在肩头。 “我宁可她中暑也不愿她去见你的狐朋狗友。”他啐了向南飞一口,转头又对若卿说:“早去早回,咱们明天早上就要出发离开扬州了,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恩。”哎,若卿叹气,这个男人难道就这么喜欢在外人面前装蒜么?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这种程度了,她怎么不知道。 又嘱咐了向南飞几句向南风才回房休息,他前前后后说得无非就是好好照顾大嫂,以后不准这样了,如果大嫂出什么事情为你是问之类的话,他没说一句,若卿就打一个寒颤,心就更凉上一分。看来这个男人做戏的技巧越来越高超了,她差点都信以为真,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对他的谎言信以为真,那该怎么办? “大哥对大嫂可真是关心。”向南飞带着些许嫉妒说,“我也希望能娶到一个自己爱的女人,相守一生。” 若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脚步加快了几分,然后转头对他说:“你的朋友应该等急了,咱们快点吧,让人家等太久总是不好。” “恩。” 若卿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扬州见到她,她突然觉得这几天像是活在梦境里似的,先是遇到了大侠英雄救美,然后见到了明月畅谈过去,今天竟又见到了她,她竟然会在扬州。 若卿有些自嘲地笑笑,怪不得向南风今天会变得那么诡异,对她还那么的温柔体贴,原来他是见过她了,难不成是觉得背着妻子见别的女人心里愧疚才会那样做么?她还真不稀罕,原本变柔软的心肠,再一次坚硬起来。 “好久不见。”那人站起来冲着若卿和向南飞微笑,若卿这才发现,他们俩人的眉眼真的有相似之处,也难怪向南飞会感慨。 以前她对她只有敌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模样,现在看来她们的五官竟真有几分相似,不单单是眉眼。 原来人换一种心情去看一件事情,会变得这么的不同。 “兰儿,你认识我大嫂么?”向南飞听到秦若兰的话十分吃惊,脸上满是不解,他还记得兰儿是说,一直想要认识下大嫂然后无缘得见,怎么见面之后说出来的话竟是这么奇怪。 “是啊,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若卿回答了向南飞的问题,她倒是想看看秦若兰会怎么收场。 “南飞,不好意思我骗了你,我实在是太想见若卿了,所以才会撒这个谎,南飞,你就原谅我嘛。”秦若兰蹭到向南飞身边,撒娇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向南飞立刻软了下来,见到这样,秦若兰继续说:“我与若卿有许多话要说,你先出去帮我买胭脂好不好?” “恩。”佳人都发话了,向南飞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再说两个女子之间的悄悄话也实在轮不到一个男人插话。 见向南飞走出门,若卿大摇大摆地坐下,脸上满是嘲讽:“你的美人计用得还真是恰到好处啊,当初你也是这么迷惑向南风的么?” 秦若兰一扫刚才的温柔模样,脸上满是虚伪地笑,“自然不是,向南飞喜欢的女人是温柔可人,而向南风喜欢的则是娇俏活泼,对待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法子,我善于抓住男人的心,而你只能是失败者。” “哦?”若卿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饮了一口,嘴角嘲讽依旧:“我是不是失败者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嫁给向南风的人是我,而不是善于抓住人心的你。” “哼,”秦若兰冷哼一声,被戳到痛处之后,脸色有些僵硬,“你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我对南风的意义是什么你自然明白,你这辈子只能当一个没有男人疼爱的弃妇,秦若卿,你自己觉得你赢了,其实你还是输了,你娘输给了我娘,你也输给了我。我知道,你成亲的时候跟向南风签了契约,说是只要你活着一天他就不能纳妾,但是你算错了一点,我要的只是这个男人,有没有名分我不在乎,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天,你就会在煎熬里度过一天。我太了解你了,你的东西你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明月是这样,向南风也是这样,可我就偏要动给你看,到时候你眼睁睁的看着你的男人在我的芙蓉帐里却又无能为力,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还真是期待呢。”说完秦若兰“呵呵”笑了起来,眼底眉梢全是鄙夷,还有浓到散不开的恨意。 若卿握着杯子的手直接泛白,她很想一句“贱人”骂出去,但是她也明白,在这个时候如果她气急败坏了,只能让这个女人更得意而已。 “是么?秦若兰,你不要忘记,我和向南风已经成亲三个月了,你也失踪了三个月,这段时间,向南风可有派人找过你?不要傻了,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一辈子?虽然我脸上有伤疤,但是我有钱有能力还有良好的家世,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比你这个只会对着不同男人娇笑的女人好太多,任何有脑子的男人都只会把你当做自己风流一时的对象而不是钟情一辈子的女人,你和风月阁那些整天卖笑卖肉的姑娘有什么区别?”若卿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她现在是正房夫人,有太多的优势,秦若兰现在也就只能逞一下口舌之快,至于向南风,想到他刚才的殷勤,再看看秦若兰现在的得意,俩人应当是见过了吧,因为向南风心里怀着愧疚,所以才会......那个男人真真切切地是在把她当一个傻瓜啊,又或许,在他眼里,世间的女子都像秦若兰一样的傻不可言。 “秦若卿,你不要太得意。”秦若兰听了若卿的话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颤抖的手指指着若卿,“你不过是一个青楼出来的卖笑女人,你凭什么说我?” “对了,还忘记跟你说一点,向南风很疼爱他这个弟弟,你觉得你和向南飞不清不楚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还会要你么?”最后一击让秦若兰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她认识向南飞不过是一个意外,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只是想借着这个傻瓜找到接近向南风的机会,毕竟在京城,她要是这么做的话,老太爷一定会采取行动,搞不好会让她马上嫁人,但是她没有想到,向南飞会喜欢上自己,秦若卿说的对,这一次是她失算了。不过事情还没结束,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好啦,咱们叙旧也有段时间了,我要回去了,南风说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扬州,让我早些回去休息。”若卿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对着秦若兰一笑,“忘记告诉你,明月回来了,他还找到了一位能治好我脸上伤疤的神医,到时候你和那个女人就再也没有机会骂我是丑女了,我赢的几率又高了一分不是么?” “明月......”秦若兰呢喃着这个名字,她第一个爱上的男子,又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一个,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秦若卿,她不甘心也不服气,所以娘说要找机会毁了她的容貌时,她毫不犹豫的点头了,但是就算是她容貌尽毁,明月的眼里依旧没有过自己。 “再有,南飞是个好人,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不要毁了他。”这是一句忠告,为了那个爱笑的男人,她还是软下语气跟秦若兰说了这个。 “那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那就告辞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若卿扔下最后一句话,再也不想看这个女人一眼,离开房间。 “大嫂。”向南飞笑嘻嘻地跳到若卿面前,“你要走了啊,你等我,我跟兰儿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若卿摆摆手拒绝。 “别,你等我啊,”向南飞跑了出去,一会气喘吁吁地回来,“大嫂,咱们走吧。” “南飞,你和兰儿是怎么认识的?”若卿问。 向南飞习惯性的挠后脑勺,脸又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那天,我在街上走的时候,有个小偷扒了我的钱袋,然后她用一根竹竿绊倒了小偷,然后我就认识了她。” “那你是不是喜欢她呢?”若卿又问。 “恩。” 听到这个回答,若卿不再言语,虽然只见过两次,虽然他们并不熟悉,但是这个向南飞是个好人,只希望若兰不要再和他纠缠下去,不要毁了他。这是她不希望见到的,这应该也是向南风最不愿意见到的。 想到向南风若卿又一次黯然了,他们之间的结似乎已经成了解不开的死结了。 二五 争权夺位 从离开扬州城开始,向南风就十分郁闷。一辆马车里,坐着三个人,有些拥挤不说,关键是,那俩人说说笑笑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嘛。他真的十分十分的后悔早上的时候会一时心软答应让明月和他们同行。这都要怪秦若卿,她没事儿装什么可怜啊,不然他怎么会心软。 “你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跳舞时候的表情么?”明月问。 “你还说我呢,每次我娘让我跳舞你就在旁边做鬼脸逗我笑,我娘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就一本正经,害的我老是挨骂。”若卿对着明月笑眯眯的,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俩人都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完全忘记身旁还有一个生闷气的向南风。 其实若卿也不是没有看到向南风一脸小媳妇的表情,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出现这种表情,难道是因为秦若兰?想想也是,除了秦若兰还有谁能让他忧愁,反正不是自己就是了。想到这里她别过头继续和明月说笑,刻意无视掉同在马车里的向南风。 向南风继续郁闷,难道这一路,十几天的路程,他就要天天看着这俩人说说笑笑么?他受不了绝对受不了!但是似乎又无可奈何。他只能闭上眼睛假寐,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处境,不过是十几天,过了这十几天和秦若卿朝夕相处的人就是自己了,他没有必要也不能和一个表哥生气。他这样安慰自己,且不知自己的想法是有多么的怪异。 他是被逼娶秦若卿的。 他和秦若卿是针锋相对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人,他喜欢的只有若兰而已。 他…….可为什么见到她和明月有说有笑自己心里会不舒服呢?难道就只是因为俩人发生肌肤之亲了,他想对她负责这么简单么?也许是吧,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的过去了。 “你还记得你被舅母罚跪那次么?我偷偷跑出去给你送红烧肉,结果你一口咬到我的手指了。” “你还说呢,你当时大叫一声,然后我娘出来罚你也和我一起跪,红烧肉也没收了,害得我肚子叫了好久。” “我也陪你了啊。” 烦死了!这是向南风的第一第二第三感觉,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一次跟自己说,熬过去就好了。 是的,熬过去就好了,向南风这一熬就是半个月,开始的时候他还每天和他们一起坐在马车里,听他们俩说说笑笑,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一个人下马车骑马,当然,偶尔还是能听到俩人的笑声,是那么的刺耳,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了,走进京城城门的那一刻,向南风才觉得豁然开朗。 “什么?我不同意!”向老爷拍案而起,一旁的下人纷纷退到一边,省得被怒火波及,他们也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向老爷怎么会突然雷霆大怒,再偷偷看看一旁的少奶奶,她的脸上也满是坚决。 “你们都下去,”向夫人的声音一向十分温和,听到这样的命令,下人们立刻退出偏厅,只留下向家二老还有若卿、向南风四人,向夫人走到若卿身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卿儿啊,女人一旦嫁了人,就应该本本分分在家里相夫教子,哪能出去抛头露面,这样传出去对我们向家的影响多不好。” 若卿忍着心底的冷笑,这两位老人还真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反正就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就是了,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她今天还就非要成功不可。 “爹,娘——你们的意思我能理解,但是我意已决,希望二位成全。”若卿毫不退让,“我是向家的儿媳妇,我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向家好,若卿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好这一切,也希望二老能够相信我一次。” “不行,我向家的儿媳妇绝对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让人笑话,你已经嫁入我们向家,就要守规矩,这里可不是你自由自在的风月阁,我......”向老爷一时怒火中烧,竟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在场之人面色一暗,还是向夫人拉住了他,才让他不至于说出更伤人的话来。 若卿微笑,她心底知道,风月阁的过往是向家二老心里的一根刺,她没有必要为此动怒,今天她志在必得,“爹,我自然明白向家不是风月阁,不然的话我就不要说想要去店里打理生意而是在这里跳舞了,我和南风成亲也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我想了不少事情,但是扬州一行让我明白了不少,与其每天在家里看书绣花,还不如我出去帮南风的忙,而且我相信,有些忙还是自己人帮的好。” “不行,我不同意。”向老爷也有自己的考量,秦若卿进门的事情已经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如若再让她去店里,别人还不一定怎么说呢,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老爷,不如我们听听卿儿的考量,不要一直反对。”向夫人的话虽然很好听,却也给了若卿一个软钉子,如果若卿说不好,他们自然就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她。 “爹,娘,先说我的出身,虽然我有过风月阁的过往,但是我怎么说也是秦家的大小姐,我外公是欧阳敬,单看这个身份,就有很多人可以信任向家,再者,我自小跟着爷爷和外公,耳濡目染自然对生意方面的事情有很多心得,而且我做账本的能力绝对比店里的大掌柜要好,你们不要说我猖狂,在扬州的时候我见过账本,那样的记账方式太过繁杂,我有自己的一套记账方式,而且有时候女人谈生意的成功率要比男人高许多,这个例子你可以问南风,他应该很明白。”若卿把矛头转到了向南风身上,她可不能让这个男人一直在旁边看戏而不参与。 “既然如此,”向老爷的面色更差,“既然如此我们就听南风的意思,如果南风同意你去店里,我和你娘就不再阻止。” 向南风知道自己避不开了,放下筷子之后又掏出手帕缓慢地擦干嘴,慢悠悠地说:“我不反对。” “什么!”向老爷再一次拍案而起。 不仅向老爷震惊了,连若卿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向南风说她不反对,也就是说他支持她,这是为什么?最应该反对的人不就是他么? “爹,我觉得若卿说的有道理,咱们何必拘泥在旧规中呢,再说,若卿确实有这方面的能力,上次和沈徐二位老板谈的生意就是若卿给谈成的,我没有理由反对不是么?”向南风依旧是慢条斯理地说着,完全无视向老爷铁青的脸色还有向夫人频频投来的白眼。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南风,你跟我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爹。” 若卿知道,向南风这次免不了被他老爹一顿臭骂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若卿心里竟然会有些小喜悦,这个男人为了自己挨骂,还真实稀奇事儿呢。 “若卿啊......” 向夫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若卿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对她微微一笑,“娘,我刚想到我还有事情要做,我先回房了。”说完,不给向夫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也许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她真的没那个精力去听向夫人给自己讲什么三从四德,出嫁从夫之类的大道理,整个偏厅只留下向夫人在那儿长吁短叹。 “你为什么会同意?”向老爷拍打这桌子,胡子气得都吹起来了。 “爹,我觉得若卿说的没错,事实上,她真的能胜任啊。”向南风拍拍老人家的后背,“您先顺顺气,气坏身子就是儿子的不是了。” “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出去做事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向家要靠一个女人支撑呢?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爹,你其实是对若卿有偏见的吧。”向南风呓语戳中重点,事实上,向家二老对若卿这个媳妇都不是什么很喜欢,原因很简单,风月居的那段过往就让他们脸上无光了。向老爷怎么也不明白,一向听话的儿子怎么会栽在秦家两个小姐身上,大小姐出身虽好,可惜在风月阁那种声色场合呆了两年,京城里早就说流言蜚语,二小姐又不是大房所出,在秦家一点地位都没有,想到这里,他也只能叹气。 “爹,”向南风继续说,“秦若卿是您让我娶的,现在你再来嫌弃她是不是有点晚呢?” “南风,你该不会是……”向老爷有些明白了,“你对这个女人该不会是……” “什么都没有,爹,若卿是您的儿媳妇,是我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应该站在她一边,支持她,不是么?再说了,女子管理商铺在京城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你一直介怀的是她在风月阁的那段时间吧。既然介意,为什么要让我娶她,为什么要把儿子推进这个火坑?”向南风步步紧逼,他明白,有些矛盾如果现在不解决,以后只会积怨更深,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治标不治本,以后的路还要秦若卿自己去走。 “这……”向老爷不知道怎么回答,儿子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摆在了自己面前,让他也没有办法再说。 “爹,若卿在风月阁的那段时间绝对是清白的,如果你和娘肯换一个角度看她,你们就会发现她真的是个好媳妇。”说完这句,向南风起身准备离开,“铺子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二六 精心讨好 “你为什么要帮我?”直到过了很久,秦若卿已经习惯了店铺里的生活,店里的人也渐渐适应了老板娘的存在,她才问向南风这句话,“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同意我到铺子里?” 向南风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也不回答只是笑着,笑得若卿有些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难道你让我到店里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不成?”若卿看他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向南风面前,她特别容易生气。 “没什么,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就让你来了啊,生意上多了一个得力助手,我何乐而不为呢,反倒是你,虽然你嫁我我娶你,咱们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你我要过一辈子的,你就打算继续和我父母这样下去?”向南风把同意她进铺子的理由简化了一下,矛头指向婆媳间僵硬的关系。 若卿低下头,她知道二老不喜欢她,但是她向来不会讨好人,也不知道怎么去讨好,所以......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向南风问:“你有什么主意么?” 他在问自己的想法啊。 这个念头从向南风脑子里飞过,让他得意了好一阵子,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在秦若卿眼里充当的是丈夫的角色吧。 “这个嘛,我爹喜欢喝酒,美酒对他的诱惑绝对高过任何金银珠宝,而我娘呢,她对媳妇的要求是入得了厨房,做一手好菜,她喜欢吃,尤其是喜欢吃媳妇做的。”向南风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家二老给出卖了。 “哦,”好酒好菜,这样听起来二老还真是比较容易满足的人,她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些主意,“向南风,谢谢你。” “不必客气,你和我父母关系好了,我在中间也好做不少。”他真的十分讨厌这个女人和自己这么客套,时分时分的讨厌,即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这段时间店里的事情你做的不错,但是家里的事情我希望你也能兼顾一下,多多陪下两位老人家,毕竟你是他们的儿媳妇,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若卿羞红了点,低下头不再看他,俩人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若卿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向南风主动承认她是他的妻子,而且还帮忙调节她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这是不是意味着俩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许多呢。 “不过你可不要误会啊,我只是不想在你们之间继续难做而已,并不是对你有意思。”向南风补充了一句,瞬间毁了若卿的幻想。 若卿有些自嘲的笑笑,她还真是天真呢,向南风怎么会为了她做这些,他为了是自己而已,“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先回去了,”若卿不想再听他说话,转身就要离开,走了几步之后想了想又转头说:“今晚早点回家吧。” 家,对这两个人来说是一个很奢侈的字眼,他们俩成亲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感情。当若卿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俩人同时愣住了,原来,他们是有一个家的,只是俩人以前一直忽略掉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字,俩人的心都温暖了许多。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元宝跟在若卿身后屁颠屁颠的,小姐刚才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出门,现在走的方向不是向府啊,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买菜,今晚你有口福了。”若卿戳了她脑门一下,笑眯眯地说。 “哇!小姐,今天太阳是不少打西面出来了,你好久都没有下厨了呢。”听到若卿要下厨,元宝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姐的厨艺和已经去世的妇人一样,都是好得不得了,只可惜小姐不轻易下厨房,不然她也不用这么丢人的在街上叫起来了。 “你先回一趟秦府,跟明月要一坛最好的酒,我去买菜。”若卿吩咐道。 “好。”听到有好吃的,就算秦府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一遭咯。 除了元宝和明月,恐怕没有其他人知道若卿会烧菜。林芳儿进门之后,明月整天和那个女人赌气斗嘴,很多时候都被罚着不能吃饭,无奈之下,年纪还小的若卿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就偷偷到厨房给她做吃的,从简单的白水煮面渐渐的到红烧肉以及各种美食,也就是说,若卿的厨艺其实是让明月给锻炼出来的。 后来两个人离开秦府之后,她就很少做,在风月阁的那段时间,想起明月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到厨房做一桌子菜,然后再倒掉,因为她没有想过做给别人吃。而今天,这竟成了她讨好向家二老的手段。 “明少爷!”元宝刚一进府门就看到明月穿过小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笑嘻嘻的跑上前叫住他,“明少爷,好久不见。” “是元宝啊,”明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若卿的身影,“小姐呢?” “明少爷就知道找小姐,难道看到元宝就不开心么?”元宝撇撇嘴不乐意地说。 “开心,当然开心,你不跟着小姐,你回来干嘛?”明月问道。 “小姐让我回来跟明少爷讨一坛子好酒。”元宝瞪着大眼睛看着明月,好久不见明少爷,他又俊了不少呢,比京城那些排名的公子哥儿都要好看,可惜...... “傻丫头,干嘛呢,想要好酒就跟着我来啊。”明月带着元宝往酒窖走去,“小姐没说要酒干嘛么?” “没有,小姐说今天要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现在正在菜市买菜呢,我估摸着是做给向老爷他们还有姑爷吃吧,”看到明月的神色黯淡,元宝有些担心地问:“明少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明月转过头不看她,只是在前面一个人默默走着,原来,她要他的好酒是为了讨好向家人,以前她曾说过,她的饭菜只做给一个人吃,如今竟也食言了啊。 元宝偷偷瞄了一眼明月,怯生生地问:“明少爷,你是不是喜欢小姐?” “是啊,怎么了?”明月揉揉她的头发十分干脆的回答,本来喜欢一个人就不需要隐瞒,更何况那个人是真正值得喜欢值得爱的。 “哦,”她低下头,果然,明少爷的眼里从来就只有小姐没有过自己,她干嘛还要傻乎乎的去问一遍让自己死心啊。 元宝喜欢明月,从他第一天走进秦家门开始。那个时候他们不过三岁,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元宝知道她每次见到明少爷的时候会很开心,会很希望他能找自己一起玩,而不是让她当一个看客,明月人也很好,和若卿一起玩的时候总叫上她,她不会玩的时候也会耐心教给她。 后来,她偷看了一些书,知道了男女之间的情愫,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喜欢明少爷的,可惜,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自己。 想想也是,她没有小姐漂亮,没有小姐聪明,她只是一个丫头,人家凭什么会看上自己,其实只要偶尔能看到他一眼,看到他对自己笑,也就满足了。 “傻丫头,你发什么呆呢,快点把这个拿回去给若卿,你告诉她啊,她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记得要还,不然这辈子她可是还不清了。”说着,明月伸出手又要去揉元宝的头发,却被元宝躲开了,他讪讪地收回手说:“小丫头长大了,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了。” “不......不是......”她只是不想让他再把自己当个小孩子看而已。 “好啦,快回去吧。” “恩。”元宝抱着酒坛子一路小跑逃离明月眼前,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个躲避,以后明少爷就再也不揉自己的头发了,如果那样,她宁愿让他继续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至少还会有一丝的宠爱。 元宝依旧不明白,为什么明少爷喜欢小姐,小姐却喜欢别人呢,明明,明少爷对小姐是那么的好,任何人看了都会嫉妒。 “元宝。”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吓得元宝差点把手里的坛子摔倒地上,她有些害怕的转身看着来人,声音略带颤抖地叫了一声:“夫人好。” “恩,”林芳儿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元宝一番,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这是你家小姐要的酒?” “是,夫人。”元宝十分害怕的回答道。 “恩,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些话要问你。”林芳儿冷哼一声,小声骂了一句:“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都是一脸的狐媚相,快走。” “是,夫人。” 二七 另眼相看 偌大的圆桌上,摆着满满的酒菜,香气四溢。一群下人们照着各种借口从偏厅门前溜达过,看看少夫人做的菜,每一个都忍不住流口水。 “少夫人做的那个糖醋鱼可真诱人啊,光是闻到味道我就已经口水满地了,”一个小丫头在厨房给若卿打过下手,说到若卿的厨艺又忍不住夸赞起来,“我给你们说哦,就算是府里以前请的大厨也没有少夫人做的好呢。” “真没想到少夫人竟然还会做菜,我一直以为像少夫人这种名门闺秀只会吃呢。”一个年级稍微大些的丫头说。 “不过咱家少夫人可和别的名门闺秀不一样啊。”另一个人神色诡异地冲其他人笑笑,大家也都心领神会,笑而不语,不过若卿这次做饭依旧是让不少人对那个冷漠的少夫人改观了不少。 就连向南风看到这一桌子酒菜的时候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原本只以为若卿会准备一壶好酒,其他的自然会有厨房做,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亲自下厨而且做出了这样一桌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来。 “这真的是你做的?”向南风不可思议地问。 若卿解开围裙放到丫鬟手里,又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的汗,对向南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当然。” 向南风被这个笑容惊呆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女人可以这么美,她脸上的伤疤根本不足以影响什么,同时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觉得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漂亮。可这个女人真的是像若兰说的那么蛇蝎心肠么,他为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 “爹,娘,我知道娘喜欢吃鱼,所以特地做了这道糖醋鱼,还有这个是爹喜欢吃的红烧狮子头,这个是朋友从湘南带回来的酒,也请爹尝一下,看看与京城的名酒有什么不同。”若卿笑眯眯地介绍着,拿起酒壶给向老爷和向南风斟满酒杯。 二老的脸色也从开始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温柔的带些尴尬的笑,尤其是向老爷,他看到若卿辛苦做了一切又对自己笑意盈盈,老脸始终有点挂不住,他可没忘自己因为她去店里的事情已经好久没有和这个儿媳说过一句话了,就算她来请安也不过是冷哼一声。 “好酒!”向南风由衷赞叹也打破了餐桌上的尴尬气氛,向老爷听他这么一说,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同时也感慨了一句“好酒。” “若卿,这是什么酒,我怎么从来没有喝过?”向老爷自称喝酒无数,但是这种酒他还是第一次喝,酒入口时和一般的酒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当划入喉咙,一股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让整个人都心旷神怡,像飘起来似的,忍不住回味。 若卿笑笑说:“爹,这你可就问倒我了,这酒叫什么名字,我还真的不知道。” “你也不知?”向老爷有些失望,如果连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去寻找这样的好酒来喝哟。 “是啊,这就是我表哥托朋友从湘南带回,如果爹喜欢的话,家里酒窖还有几坛。”若卿心里感觉有些对不起明月,为了讨好公公,她竟然连明月的好酒都要全部送人,希望明月不会怪自己才好。 “这怎么好意思?”听到若卿这么说,向老爷的脸上都开了花,嘴上还是口是心非的拒绝着。 “没事,表哥可以找人再带,只要爹开心就好。”若卿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向南风说的对,向老爷果然是爱酒之人,似乎只要是有了好酒,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呵呵,那爹就先谢谢你了啊。” “爹太客气了。”若卿转头看了向南风一眼,他正看着自己微笑,看到他那个样子,她慌忙转过头不再看他,省得让他发现自己的面红耳赤。 向南风叹气,她至于见到他像见到鬼似的么?他真的有那么可怕?或者是她根本不想见自己。 “若卿啊,这个糖醋鱼确实好吃,你下次要教教娘怎么做啊。”向老夫人笑眯眯地说道,脸上的喜悦一点不亚于向老爷。 向家二老竟然这么容易讨好,还真实出乎她的意料。如果早知道这样,婆媳关系就不用僵硬这么久了,这次还真多亏了向南风。不过话说回来,向家二老都这么好说话,为什么向南风像块臭石头是的,那么的冥顽不灵,她都放下身段不与他计较了,他还是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她欠他钱似的。 她欠他的是一个他爱的女人,这一点,若卿一直明白。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一顿饭在两个人各怀心事,二老笑意盈盈中过去,吃完饭之后,二老还破天荒的留下若卿,让她吃完水果再回房,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谁知水果刚切完,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吃,就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到若卿和向南风都在,也顾不得休息,大声喊了一句:“少爷,铺子里出事了。” “什么?”若卿和向南风同时大惊,异口同声说道。俩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店里的事情向来有人处理,如果不是有大事,绝对不会在晚上来找他们,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大掌柜都没有办法处理。 “若卿,你陪爹娘在这儿,我去看看。”说完向南风就要离开,被若卿抓住了袖口。 “我也去。”她目光坚决地看着向南风,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店里的一员,我也去。” “好。”向南风没有拒绝,这个时候也不是为了这个争执的时候,他拉着若卿的手匆匆出门,“快备马车。” 二八 意外之祸 “你这是干什么?”向南风皱着眉头一个箭步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责备。 若卿无所谓的笑笑,“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补救才好。” “哎,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如果不能按时交货咱们要赔十万两银子给人家,真是.......”向南风见若卿没什么大事,他直起身子看了瑟瑟发抖的一群人质问道:“今晚看管库房的人哪里去了?” “李叔他被人打昏了,现在还没醒过来。”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站出来说,看到向南风凌厉的目光之后又缩了回去。 若卿看了这群人一眼,吩咐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谁也不准提起,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把布丢失的事情传出去的话,你们应当知道我的手段,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几个人如临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你心里是不是有底了?”向南风坐到她身边,看着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突然很庆幸自己娶的人是秦若卿而不是若兰,如果是若兰她现在估计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想买什么东西想吃什么,根本没有办法给自己分忧,只能徒增烦恼。 “我怀疑这是一个全套?”若卿皱了下眉头,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让她没有办法聚精会神的去思考问题,“我现在有点头痛......” “哎,你看我,我这就帮你上药。”向南风这才注意到自己忽略了她额头的伤,有些自责地站起来到桌子后拿出一个药箱,他拿出药水,小心翼翼地帮若卿上药,看到她因为疼痛皱眉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收紧,只能一次次吹着她的伤口,让伤口一些凉意从而减小疼痛。 “谢谢。” “不用,”向南风的笑容有些尴尬,有哪对夫妻像他们似的这么的相敬如冰,他晃下头,让自己不再去想一些私事,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丝绸丢失的事情上来,“我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仔细看来确实有很多的问题在里面,正如你说的,这是一个圈套。” “那这个单子是怎么签下来的?”若卿问。 向南风想了一下说道:“这是我和你在苏州的那段时间签的,当时刘掌柜写信给我说明了一切,他是做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我十分相信他,所以就答应了,回来之后我因为太累,就直接签了,也没有自己看,现在想来是我的错。” “那份合同我也看过,感觉上没有太大问题,但是细节上看,这份合同确实对我们不利,首先违约金额相当大,这批丝绸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这么高违约金实在有悖常理,其次,他们还特意强调了只要苏州陈家的的货,这也就让我们没有办法从别家调货出来应付,如此看来,这群人从开始就设了一千圈套让你往里跳,这批货的利润相当可观,也正是因为如此,刘掌柜忽略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若卿分析道,她的脸色和向南风一样都不怎么好看,大家都知道,一百匹布,只有苏州陈家出,一时半会儿肯定织不出来,但是如果要赔偿的话,十万违约金倒是可以凑齐,但是以后向家的名声定然会受损,她沉思一会儿,抬头看着向南风,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向南风这才发现,出事时候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值得相信的人去帮助自己分担,当初秦若卿执意要到店里也是看出了这些了吧,“当初你要到店里,是不是因为你看出来了?” “什么,我不懂?”若卿别过头不看他。 “那就不懂吧,”向南风无奈地笑笑,然后直言道:“这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是向家的儿媳妇,自然会尽力,你打算怎么做?”若卿问。 “明天交货的时候我会尽力和对方商量拖延时间,而你要帮忙找到货源。我顶多能说服他们拖三天,谈完之后我会马上回来和你一起找,在此之前就麻烦你了。”他现在唯一能托付的人也只有秦若卿了,这次不成功,向家的生意怕是会一落千丈,想要翻身很难。 “我明白,我认为他们必定是会同意我们晚交货的,因为这是个陷阱,设计陷阱的人自然会很开心看着我们垂死挣扎一番然后再给我们致命一击,我们能做的是不要给任何人给这致命一击的机会。”若卿想了一下,虽然三天十分紧迫,但是成败真的在此一举了。 “若卿,谢谢你。”向南风对这个女人是由衷的感谢。 “不必客气,我不过是想抱住我向家少夫人的地位罢了,并不是因为想帮你。”若卿伸了一个懒腰,装作很累的样子说:“你不回去么?我很累了,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有精力做事情。” “恩,我们一起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的时候,若卿微微一愣,似乎每一次听到她都会愣一会儿,然后自嘲,那个家是向南风和向家二老的家,和她这个外人无关。人嘛,还是知轻重的好。 二九 心急如焚 秦若卿说的对,对方果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而且给的期限也真的只有三天,他们俩都没有料错,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怎么能尽快找到一百匹苏州陈家的货,这又是一件头疼事儿啊。 向南风捏捏眉心,借以缓解下头痛,也不知道她处理的怎样了,是不是还是一头雾水。想到刚才和那群人谈判时,他们的样子,向南风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很显然,他们不过是有人花钱收买来专门演戏的而已,躲在屏风后面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故意到溜达到屏风附近,却不想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具体在哪里闻过又想不起来了。 “哎哟,这不是向大少么,好久不见你到店里来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到向南风经过自家店门口之后,脸上的赘肉都抖动的厉害,一双眼睛早已笑成了线。 “程老板。”向南风心里烦闷,看到程有为脸上的笑,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借以纾解。 “向大少好久不来我们店里了,今个儿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吧,我们最近可刚进了一批上好的货色。”程有为肥胖的手早就拉住了向南风的袖子,让他想找个借口离开都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肥胖的身躯之后走进了这家古玩店。 平日向南风确实有收集古玩的喜好,和这里的程老板也算是有些交情,要不是因为自己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和他聊天的。 程有为让向南风坐在一旁,让下人上了茶,然后端出满满一盘子的东西摆到桌子上一一介绍:“这枚玉佩可是古物,你看着纹理,看这是色泽都堪称上品啊,还有这个玉扳指,也是我高价收回,前段时间有人高价跟我买,我都没卖,就是想等向大少看过之后再说。” “这个......”向南风拿起一支簪子,很简单的样式,银质簪子上面镶着碧玉兰花,很简单的样式,却也别致。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个簪子的时候,向南风第一刻想到的就是家里那个女人,她明明没有兰花的清丽高洁,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她。 “向大少难道看上了这个?”老板撇撇嘴,有些不开心,不过还是很豪爽地说:“这个玉簪子样式普通,而且也算不得什么好玉,是当时我收购的时候那个老板当附赠给我的,如果向大少喜欢就拿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向南风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搁在桌子上,“我就买下这簪子了,你帮我包好。” “好。”老板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素色长盒,专门用来放珠宝首饰的,然后结果簪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递到向南风手里。 “谢谢程老板了,向某今天有要事,下次有时间一定会来挑喜欢的物件的。” “听说向大少成亲了,向来这簪子也是送给夫人的,下次带夫人一起来,我给你们打折。”程有为是个爽快人,直来直往,话音刚落,一旁的活计就扯了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了。 “那是自然,向某告辞。”向南风当然看到了那个活计的表情,他没有在意,转身离开。在他转身后不久就听到程有为的大嗓门在那喊了一句:“你这小子,扯我干嘛?” 活计压低了声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过向南风也能猜个大概,原来,他和秦若卿的婚事招惹了这么多的非议,有人都敢当着他的面有小动作,那是不是说也有人在若卿的面前指指点点过呢?是他疏忽了啊。 怀里揣着发簪的向南风匆匆往店里赶,货物的事情容不得一丝耽搁,也不知道秦若卿那边处理的怎样了,他心急如焚,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那家店。 一个戴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的女子走进店里,问程有为道:“老板,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 坐在柜台后的程有为抬头打量了一眼来人,懒洋洋地说:“不好意思,客人的事情我们不方便透漏。” 女子把一锭金子放到柜台之上,一旁的伙计直勾勾地盯着金灿灿的金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屁颠屁颠地跑到程有为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快说了吧,反正向大少不过是买了那么一点东西而已,说了也没什么大碍啊。” “胡闹!”程有为拍案而起,“店里有店里的规矩,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任何信息,你做了这么久难道不懂么?”他是难得的有原则的商人,店里的规矩不可以因为任何原因任何事情去改变。 不过一旁的伙计可就不这么想了,他看程有为冥顽不灵,自己抓过那锭金子在身上擦了几下,又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笑逐颜开,他瞪了程有为一样,转头对来人笑嘻嘻地说:“这位小姐,我说他买的什么,其实就是一支很简单的碧玉簪。” “哦?什么样式?店里可否还有?”来人又问。 “这个嘛,店里就那么一支,不过我记得簪子的样式,可以为您画出来,并为您做一支一模一样的。”金子都送上门了,他不介意多做一点,说不定这位小姐一高兴还会赏赐呢。 “好,你给我做一支,三天之后我来拿,到时候我会给你簪子的钱。”面纱女子转身离开,身上的香味让伙计一阵陶醉。 “你滚!”程有为大怒。 “我本来就不打算做了啊,等三天后这位小姐拿到簪子,我自然不会多留,我都有金子了,哪里还能待在你这种破地方,老古董,有钱都不懂赚,活该你穷。”伙计很不屑地白了程有为一眼,也不顾店里的客人直接走进后院,反正他有金子,哪里会在乎这么一点工钱。 程有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女子离开的方向,这个人还是一点都没变,浑身上下满是大小姐的优越感。京城人都知道,秦家二小姐自向南风成亲之后就失去了踪影,这次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程有为还记得,以前向南风经常带着秦若兰到店里来买东西,就算她戴着面纱,他依旧能认出她。 是不是要告诉向南风呢?程有为摇摇头,现在的向南风看起来和妻子关系不错,他还是不知道的好啊。 “怎样了?”向南风刚进门就看到秦若卿在翻看东西,他有些心急的问了一句。 “毫无头绪。”若卿放下手里的资料,有些无力,她忙了一上午,就想找下看近几个月有哪些商家定过陈家的货,可惜一无所获。 “你是说陈家近几个月都没有订单,只有我们的?”向南风有些吃惊,陈家虽然算不得十分有名气,但是几个月就一笔订单似乎有些不可能,“会不会有人故意拦着我们?”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但是京城之中我想不到有什么人可以只手遮天,连我派出去的人都能给瞒住。” 她派出的人都是欧阳家和秦家的精英人才,面子上不好光明正大的找两家帮忙,暗地里,若卿还是找了几个值得信任的人过来,只是...... “这人果然是想让我们没有翻身的机会啊。”向南风长叹一声,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喜欢挑战,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见识下背后的人,“若卿,你想不想见识下背后的人?” “自然是想,”若卿转头迷茫的看着他问:“你有什么主意?” “我没有什么主意,我只知道,要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我们必须要赢。所以,我们继续努力吧。” “噗,向南风,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努力的,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激我。”还好没喝水,不然若卿真的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一口谁喷出来。 向南风愣愣的看着若卿,有些看呆了,脑子完全一片空白。 “向南风?”若卿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几下,不确定地叫着他的名字,“向南风?” “啊?”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而且是在她面前,还真是有点丢人,不过这样一来也让他自己明白了一点,他对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讨厌的态度了,他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的喜欢她了。他摸了一下揣在胸口的盒子,刚想要掏出送给她,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打乱了俩人之间的暧昧。 “大小姐,我查到了。” “快说。”听到有好消息,若卿也来不及想刚才向南风的反常,急忙走到来人面前问。 “据说陈家本来在给向家供完货之后还有一百匹布的,让一个姓司马的人买去了。”来人说道。 “司马?”京城的大户中没有听说有姓司马的,她转头看着向南风,投过一个询问的眼神,他也是摇了摇头,“是京城人么?” “是京城的。”来人又回。 “好,我知道了。” 事情看似有了进展,实际上又陷入了一个死局,这个姓司马的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但是这个人在哪里呢? 三十 背后黑手 三天的期限对急于找寻希望的人来说,真的是很短。等到向南风和若卿站在收货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这也是若卿第一次见到来要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其中一个相当的眼熟,可究竟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若卿,你没事吧。”向南风看到她的脸色有异,有些担心的问。 若卿摇头,“咱们还是先把这个事情谈妥吧,不然的话,我怕向家......”她欲言又止,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情如果谈不好,向家只会一落千丈。那个姓司马的男人她们找了三天,到最后才想到,也许这也是全套的一步,为的就是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找其他的货。 “向大少,不知道我们的货,到了没?”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走上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这让若卿有一些反感,这些人难道连演戏都演得这么拙劣么? “李老板,不知道能不能再通融几天?”向南风低下头,低声下气地询问着。 “向大少,这就是你不懂规矩了,我已经宽限了你三天,难道你还想让我再宽限你一个月不成?你要知道,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一个信字,你这样的诚信,以后怎么会有人和你一起做生意呢?”小胡子李老板的声音有些尖锐,让人听了会浑身不舒服。 若卿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她站出来说话的话,这个小胡子肯定又会找到一个理由来嘲讽向南风,比如,让女人替着出头之类,若卿稍微退了一步,避开小胡子的视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还有那个一直站着不说话的人,这个人真的似曾相识。 这里果然和向南风说的一样,有一面特别大的屏风,房间里不属于若卿的女人香味也让她判断出,屏风后面有一个女人在偷听,说不定她就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也正如向南风说的那样,这股香味很熟悉。 是她! 若卿扯了下向南风的袖子,翘起兰花指拢了一下头发,顺便清了下嗓子,脸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这个样子也许别人不明白,向南风却是十分的了解,以前若兰经常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娘有一个习惯性的手势,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的时候都习惯翘起兰花指去拢头发,而且还喜欢在说话之前清嗓子,至于最后的那种表情则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坐在屏风后围观的人竟然会是那个女人,还未等他说话,秦若卿已经站出来喊了一声:“久见了,徐大夫。” 一直在小胡子身后的人扯动嘴角,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眼睛半眯着打量了若卿一下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让我毁容的罪魁祸首,不对,我说错了,应该是让我毁容的帮凶。”她学着林芳儿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姨娘,你也出来吧,我可是好久不见你了,既然在,就出来见一下吧。” “果然还是聪明啊,老徐,当初你毁掉的不应该是她的脸,而应该是她的脑子才是。”林芳儿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依旧是尖酸刻薄的笑,她的声音比小胡子还要刺耳。 “说的也是。”徐大夫见林芳儿进来,目光柔和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若卿仍在那里面见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愫,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初这个男人会帮着她害自己。 “既然如此,大家何不开门见山说清楚呢?”对于林芳儿的出现向南风还是有些吃惊的,他没有想到最后算计自己的竟会是岳母大人。 “岳母大人,许久不见。”向南风很客气的对林芳儿作揖问好。 林芳儿见到向南风和秦若卿站在一起,冷哼一声,“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还对若兰海誓山盟,现在就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向南风,作为长辈我不得不说你两句,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向家少爷,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丑女了呢?”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么?”还没等向南风说话,秦若卿已经站了出来,她重复着林芳儿的话,看了一眼徐大夫又订了一眼林芳儿,“姨娘,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徐大夫可是好人啊,为了你,他冒着被坐牢的危险毁了我的容貌,为了你,他化名司马进,帮你看管着你贪秦家的钱,这样的好男人可要到哪里找啊。”“秦若卿!”林芳儿没有想到这些事情都让秦若卿这个死丫头知道了,不禁怒从中来,要不是徐大夫在一旁拉着自己,说不定她会扑上去直接撕烂这个死丫头的嘴。 “向夫人,不管我们是谁,你和我们的契约可是白字黑字,只要你今天不交货,就要赔偿。”徐大夫慢悠悠地说道,仿佛是已经算准若卿他们不可能找到充足的货物,这次他们志在必得。 “就是,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林芳儿听了徐大夫的话也安稳下来,得意洋洋地看着秦若卿,“十万两。” “十万两嘛,不过是小数目,我倒是很想让二位听完的我的话再收钱。”若卿微微一笑,刚想要说就被向南风拉住,他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让他来说。 若卿哑然,这个男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当起大男人来,她笑笑退回原来的位置,把这件事情交给他来说了。 “岳母,我不知道你和若卿有什么仇恨,能让你在她年少的时候毁了她的容貌,也能在她和我成亲之后,恨屋及乌的想要毁掉我,你先是找人和我签订了契约,与此同时,你还买通了我店里的掌柜,在他的力保之下,我没有看清楚合约就签了,也由此上了你的当。如果我猜的不错,我库房里的货也是你找人偷的吧,既然你有能力买通跟了我十几年的掌柜,自然也有能力买通看管库房的人。为了让你的计划更加安全,你还买了陈家剩下的所有货物,让我们没有办法从陈家进货,但是你似乎忘记了,苏州距离京城这么远,三日之内怎么可能把货送到,我们从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从苏家再次进货。后来,你又让人放出消息说是这批货在司马进手里,让我们把大部分的时间浪费在寻找司马进这个人上,从而连自己的最后一条后路都断了,是么?”向南风把整个事情娓娓道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好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一般,毫无波动。 “向南风,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不过,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今天都要交货,如果交不了就赔偿,你没有别的选择。”林芳儿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知道真相,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拿到违约金,然后让家的信用遭受到打击,其他的都无所谓。 “不管怎么说,我都称呼您一声岳母,您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留么?”向南风问。 林芳儿微微一笑,笑得向南风心里都发麻,她冷笑说着:“给别人留后路,就是给自己留死路。” “不错,这句话说的好。”一旁一直安静的秦若卿拍着手笑起来,“姨娘说话还是那么的狠绝啊,不知道你当初逼死我娘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向南风一怔,原来这就是秦若卿的仇恨。他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会恨,是因为继母对自己不好,甚至是因为毁了她的容貌,但是他没想到,原来还有杀母之仇这一条。 “你娘都死了那么久,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记得就成了,我还要说一段连南风都不知道的,姨娘,这么多年你一直想方设法从秦家弄钱,然后交给你身旁的人打理,虽然你也算一个有钱人了,但是你为了堵死我的路,你必须要买下陈家所有的丝绸,很显然,你的钱不够,所以你就瞒着爷爷偷了他的印鉴,用本来购买药材的钱去买了丝绸,我说的这个对么?”她看着林芳儿的脸色由青转白,她没有觉得很爽,反倒是觉得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可怜。 要不是林进在身旁,林芳儿肯定的浑身哆嗦,她没有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连这个都查得到,这个时候她必须要挺直腰板,“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恩哼,我是没有证据,不过姨娘,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既然知道你做了,自然就有拿到证据的一天。” “好了,这些都是废话,你们没有按照合约上交货,就必须赔偿。”林芳儿已经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和这个死丫头再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肯定没好处,她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行。 “我们说过我们没有找到货么?”向南风反问。 “你们......你们开始不是.......”林芳儿看着向南风拍了几下手,一群人抬着丝绸的人就走了进来,她甚至都不需要去看,就知道这些丝绸就是苏州陈家的,她颓然坐下,原来从开始就是这个死丫头和向南风给自己设了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露面。 “一百匹,不多也不少。”在一群送货的人退下之后,一身白衣的明月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向南风的时候,脸上稍稍僵硬,不过转瞬即逝,“姨娘,我想你应该跟我回去见爷爷才是。” “明月......”林芳儿已经说不出其他,颤抖的指尖指着若卿,“秦......若卿,你算计我。” 若卿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 林芳儿站起来,脊背挺直,脸上是倔强地笑:“秦若卿,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你必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等着。” 向南风在一旁轻笑,这个丫头还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啊,看着林芳儿的背影,他都觉得十分解气,这次若卿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了吧。 三一 老板请假 “老板,我想要请假。” 向南风正在翻阅账本,听到有人进来本就十分烦躁,语气也带着些不耐:“要请假去找掌柜,何必到这边来?” “可是掌柜的说让我来找你。”来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向南风是否生气,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笑意。 “你!”向南风愤怒抬头,没想到撞上的竟是若卿的眸子,他一愣,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你要请假?” “恩哼,不知道老板是不是批准?”若卿懒洋洋地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俩的关系明显缓和了很多,偶尔还会开玩笑,不似之前那么的僵硬,就连向家二老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儿媳妇,总的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理由。”向南风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想休息了。” “然后呢?” “还是我想休息了。” “再然后呢?”向南风忍着笑,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依旧是我想休息了,”若卿站起来,“今天不管是你不是批准,我都要休息。” 不正常,这个女人很少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而且还是用在“她想休息了”这类的事情上,绝对有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休息吧。”说着,向南风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踱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的笑让若卿心底一寒。 “你想干嘛?”她缩了一下,直觉告诉自己,向南风这个男人今天很危险,有阴谋。 “没想干嘛,我也想休息了。”向南风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若卿也舒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去交代一下,咱们各走各的。” “为什么要各走各的,我要陪娘子一起休息。”向南风抓住她的手,摆明了是在说,我就是要赖着你了。 其实,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向南风也想通了,与其抱着一个不可能的过去,不如珍惜眼前人。开始的时候他恨她,讨厌她,可渐渐的发现这个女人其实是有很多优点的,只是以前的他因为恨而忽略了,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想,若兰说过的那些描写若卿的话里,有几分是真?这些都无所谓了,他唯一担心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心里究竟自己占了几分。 有的时候,向南风是一个十分倔强的人,既然他不知道,那他就一定要用自己的方法弄明白,无论用任何手段,他都要让这个女人的心里只有自己。 “可是我不想让你陪。”若卿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她不想让向南风在自己身边,但是这个男人的现在的表情是那么的“无赖”,她真的有把握能甩开他么? “难道你是想要和别人幽会?”向南风问。 “你.....”很显然,若卿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扬起手想要挥过去,谁知却被向南风一把抓住。 他笑嘻嘻地盯着她的眼,看着她的慌乱,突然觉得很开心,“我开玩笑的嘛。” “那就放开我,”若卿冷着脸,“我要出门。” “我今天跟定你了。”向南风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答应让她走,反正他今天豁出去了,这个女人走一步,她就要跟一步,看谁耗得过谁,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得到这个女人的心了,死皮赖脸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向南风,”若卿有些无力,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让人无言以对了,“向南风,你......” “我是你的夫君,我知道的,难道娘子忘记了么?” “你......烧坏脑子了?”若卿愣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让向南风吐血的话,说着,她还伸出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再对比自己的,没问题啊,“还是你中毒了?” “好啦,走吧走吧。”发烧、中毒,天知道他们俩再不出门,这个女人会不会拖着他去看大夫,难道他对她来说一直就是个死板的人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可能会喜欢上她么?是不是她的心里因为有了别人,所以才故意不接受?想到这个可能,向南风的脸色铁青,如果是这样,他不介意去灭了那个男人,他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快点走啦,你这样的话天就黑了。” “我......我突然不想出门了,我想回府。”若卿知道向南风今天是跟定自己了,她要去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带着向南风去,所以只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陪你。”向南风回转过来,拉着她的手出门。 店里的活计见少爷和少夫人这么甜蜜,一个个脸上也都带着笑容,若卿虽然到店里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人缘却比向南风这个老板好许多。 向南风很生气,他暗暗记下这几个对着若卿笑的男人,暗暗盘算,下个月一定要扣他们的月钱。 秦若卿很郁闷,很纠结,她不过是想要出个门而已,她不过是找掌柜的时候,掌柜说必须让向南风决定而已,她是老板娘的吧,她想来就来吧,为什么她要真的跑去找向南风请假,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估计人家已经等着急了吧,但是,她看看身旁的向南风,再一次摇头叹气,这个男人还真是......怎么突然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呢?他不是冷漠不苟言笑的向大少么?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爱笑,还有点无赖了。 不对,这不是向府的方向,她一直跟着这个男人走,因为有心事没有注意路,等她发现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正跟着他走一条不熟悉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府啊。”向南风扯着谎话,面不红心不跳。 “这根本不是回向府的路,你到底要带着我去哪里?”若卿不再走路,等着眼睛盯着向南风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谁知等来的却是向南风“噗嗤”一笑。 “你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女人不要这么聪明?”向南风有些无奈,这个女人竟然发现了。 “没人告诉过我这个,但是有人告诉过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说吧,你要带我去哪里?”刚才的紧张急躁不见了,换上的是冷漠淡然,无论如何她都是向南风的妻子,他不会卖了自己就是了。 “那就跟着我走吧。”向南风再次拉起她的手,一言不发的走着,她也默默跟着,不再言语,反正到了就会知道,何必问太多。 若卿感觉到她和向南风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但是分明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始的时候,她可以跟自己说,这是一瞬的错觉,但看着那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向南风竟然会带自己到一处偏僻的宅子,一片竹林之后竟是一座宅子,宅子大概有向府一半大小,朱红色的大门开阵,隐约能见到里面人忙碌的的身影。 这里地处郊区,极少会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建宅子,而且还隐蔽在竹林之后,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里有什么阴谋呢。 “这是哪儿?”若卿问。 向南风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佛曰,不可说。”然后拉着她走进大门。 还在打扫的人看到向南风,立刻恭恭敬敬地退后站直,低声叫他:“爷。” “这里是你的宅子?”虽语气是疑问,心里早就有底了,这里应该就是向南风的私宅,只是,他无缘无故带她来他的私宅干什么? “走吧,”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向南风拉着进了书房,又没等她说话,向南风走到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 盒子递给她,“送你的。” “什么?”若卿有些纳闷儿地打开盒子,意见火红色的舞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一时不明白向南风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出她的疑问,向南风解释道:“我知道你爱跳舞,所以才会送你这件舞衣,不过,以后,你的舞姿只能让我一个人看。” “什么意思?”若卿傻傻地问。 这个女人!她究竟是傻啊还是傻啊,“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女人,以后你跳舞只能给我一个人看,明白了么?” 若卿摇头,她不明白向南风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他确定了,这个女人很笨!平时聪明的外表都是骗人的,他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她怎么还是傻傻的不知所以啊。看来,只有更直接一点她才会明白。 三二 你情我愿 既然说的没有用,那当然是要用做的。 思及此,向南风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嘴,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着,原来,她的味道是那么的香。其实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吻她,可惜第一次的时候醉醺醺的,根本没有任何感情而言。 “啊,向南风,你干什么?”等到若卿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偷吃成功的向南风,“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的娘子不是么,我做这个也是理所当然啊。”向南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故意恶声恶气地说。 “这个是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何必羞辱我。”若卿嫌恶的用袖子擦了几下嘴,脸色也近乎苍白,一个吻,打乱了她的平静。上次的事情,原本就是醉酒的意外,她可以当做没事发生,但是这次,分明是向南风故意的,他难道真的恨她恨到把她羞辱到无地自容才能解恨么? 没有一个女人在感情面前会依旧坚强,秦若卿也不是那个例外。她没有办法接受,向南风可以不爱她,可以不理她,甚至可以和她划清界限,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的羞辱她。眼泪不可遏制的夺眶而出,嫁给他之后的所有委屈都化作泪水流了下来。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哭过,以前每次想要哭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她还没有让那个女人哭,她怎么能先软弱。但是这次,她的自我安慰显然没有了用处。 她慢慢的蹲下去,像个孩子似的抱住自己“呜呜”哭泣,十五岁之后,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她心里也明白,自己对这个叫向南风的男人已经有了感情,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没用,林芳儿还没有倒下,秦若兰还不知道在哪里伺机而动,她怎么可以这么软弱,怎么可以在一个男人面前丢了最初的自己。 作为一个见不得女人哭的男人,向南风在看到若卿的眼泪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了。他陪着她蹲在那儿,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怎么去把自己的心思讲明白,只能一个劲儿地说:“你别哭了,别哭了。”后来见这招没用,便把这个女人拥进了怀里,用力抱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喘不过气了。”这是若卿哭完之后的第一句话,这才让向南风反应过来,慌乱放开了手,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竟然有几分可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他拉她站起来,走到椅子旁做好,很郑重其事地说,“秦若卿,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咱们不妨考虑下以后该怎么好好过日子吧。” “哈?”若卿再一次不明白向南风的意思了。 “你这个笨女人,”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啊,“我是说,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而不是以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日子,我有点喜欢你了,我觉得以后我也有可能爱上你,那你呢?”对于笨女人,只有把事情说的十分清楚她才会明白的吧。 “哈?”若卿一时之间不知道向南风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难道她的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财力?物力?总之不是这张脸就对了。 “啊!”向南风忍不住嚎叫,他被打败了,真真切切的打败了,他的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是不明白?深呼吸,忍住,握拳,放松,再来一遍,“秦若卿,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这次够直白了吧,这次不会不明白了吧,这次...... “哈?”若卿依旧不明白,她也想不通。 向南风分明听到外面偷听的仆人的窃笑声,这里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平时也都没大没小,今天竟然这么下作的跑来偷听了,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秦若卿,我,向南风,你的丈夫,现在正式跟你说,我想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恩恩爱爱的那种,不是像现在这样相敬如冰的,这样你明白了么?”如果再不明白,他可以考虑找大夫检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了。 “恩,我明白,”若卿点头。 向南风舒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终于明白了,他有些忐忑地问:“那你的意思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会帮你,不管你有什么麻烦,我都会帮你,你实在没必要去说这些违心的话。”若卿真的不明白,也想不通,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让向南风这么骄傲的人说出这种违心的话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向南风会喜欢上自己,他只要不会越来越讨厌就好了。 “你......”他很无力,既然说的没用,那就用做的吧,他也明白自己和秦若卿之间是有很多的矛盾隔阂还有不信任,但是他相信这一切都不会是难题。他低下头对着还略微带着红肿的唇吻了下去,开始的浅尝辄止渐渐深入,让若卿喘不过起来,她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根本容不得她反对,而且她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反对。 也不知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若卿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软绵绵的,正当这个时候,向南风的唇离开了,还没等她反应,自己就被横抱起来,走向大床。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自然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刚想叫,谁知唇再一次被堵上,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对的机会。 原来,这个男人竟是这么的霸道。 一夜旖旎,不对,确切说是一百天的旖旎,等到若卿浑身酸痛的醒过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向南风衣冠楚楚的坐在床旁,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自己,刚才发生的事情突然一下子涌上脑海,她羞得立刻蒙住了头,不去看他。 “好啦,别害羞了,”向南风拉开被子,看着她像煮熟虾子似的小脸,忍住笑说:“事情都做了,咱们是不是应该严肃的研究下你我的问题?” “哈?” “秦若卿,你再说这个字,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向南风威胁道。 “哦,那你说。”若卿往被窝里缩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如果你平日也是这副小白兔的样子该有多好,”向南风失笑,“若卿,我是真的有些喜欢你了,刚才说的话不是因为我想要利用你,也不是因为我想要找你帮忙,是我真的对你动心了,”他有些苦恼地笑笑,“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冷漠下去,毕竟你这种蛇蝎女人,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但是后来我却发现,你并不是我听说的的那个样子,你对下人极好,就算他们在背后说你丑陋,你也会是微笑面对,你逛街的时候会给任何需要施舍的乞丐银子,哪怕他们是行骗,你也会说,总会有好人的,你一心一意帮我,却从来不管我父母还有我对你的坏脸色,若卿,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在不知觉中对你动了心,动了情。” 秦若卿浑身一哆嗦,感慨了一句:“好肉麻。” “额,小说话本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为了这个他可是翻阅了不少话本呢,那些男人说的刻比他肉麻多了。 “那就试试吧。”若卿轻声说。 “你是说,愿意同我试试?”向南风连被她讽刺的准备都做好了,却不想等来这么让自己欢喜的结果,不是我和喜欢你,我也和你有同样的感觉,一句试试吧,足以让他欢欣鼓舞。 这是他们一个很好的开始,向南风坚信,他们会很好的继续下去,一直不变。 三三 明月之约 “说吧,你今天休息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单纯累了想要休息下而已。”太阳西斜,远方的天空是一大片的红色,映的人的脸也跟着成了红色,向南风看着身旁红彤彤的若卿,她明明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奇怪,偏偏要逞强不坐马车。 “额,”若卿低下头,他还是问了,“其实我今天是和明月有约,但是,”她抬头看了下天空,“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估计明月也走了吧。” 听到明月这两个字,某人立刻醋意大发,他还没忘上次扬州回来的时候,那个所谓的表哥一直缠着她聊天说话,俩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让他一个人在旁边只能干看着,却没有插话的可能。很明显,这个明月对若卿是有意思的,他们俩单独相约,又不想让他知道,肯定有问题。 “为什么不去?” 事情是明摆着,向南风却偏要问出口,男人吃醋果然也不是好惹的,看他现在满脸醋意的样子,若卿禁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向南风见她这个样子,醋意更浓,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想到了明月而笑,刚才他们俩虽然把该做的都做了,但是这个女人也一直没说自己的心意啊,他心里现在没底,十分没底。 “你是吃醋了么?”若卿明知故问。 “谁说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哪里会吃醋,你不要胡说。”向南风别过头,掩饰着自己吃醋的事实。 “向南风。”若卿很严肃的叫着这个名字,也因为他转过头看着她,不明白她眼底的严肃究竟从何而来。 “我既已嫁你为妻,就是你的妻子,不管有没有契约在身,我都不会做一个妻子不该做的事情,而且,也许你不信,我......”她微微叹气,“没什么,你记着我是你的妻子就好了。” 他不是傻人,若卿的意思他大概也能明白一些,也没有追问欲言又止的那句话,而是岔开话题:“今日你和明月相约地点是哪里?” “鲤跃居。” “那我们去看看吧。”向南风提议。 “算了,明月等不到人应当是走了。”若卿摇摇头刚想迈步离开,却不想让向南风一把拉住。 “我相信明月等不到你不会走的。”说着他拉着她往鲤跃居的方向走,他明白明月对若卿的感情,自然也明白像明月这种男人会为一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所以他坚信,他一定会等,就算明知道等不到也不会放弃一丝丝的希望。 都说女子痴情,谁不知男人也是痴情种,与明月相比,他真的什么都不算了。 鲤跃居的生意一直很好,向南风拦着若卿进门之后,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向大少,向夫人,明公子在二楼等你们好久了。”掌柜的其实也纳闷儿,明公子不是说等到向夫人就带上来么,怎么连向大少都到了。 “他还没走?”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她根本没有想到明月竟会还在这里等着。 “没有,”掌柜的一边领路,一边回答着,“明公子说夫人一定回来的。” “是么。”若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若不是向南风执意来来,也许她就回府了,她真的是辜负了明月的信任。 房门打开,明月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他捏着茶杯,眼神却一直望着外面,手里的茶不带一丝热气。房内的桌子上放着几件若卿平日喜欢的点心。 “明公子,向夫人和向大少来了。”掌柜的通报好之后立刻退出了房间并把门关好。 听到若卿和向南风已经来了,明月转过头,淡漠的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把茶杯放到桌上,幽幽地说一句:“若卿,你让我好等。”见到若卿和向南风的样子,明月什么都懂了,这两人已经尽释前嫌,现在的他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外人了。 这样也好,有一个人可以好好照顾她了,他也可以放开一切去争夺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今天的约见不过是为了一件他多年都没有办法释怀的事情而已。 “明月,对不起,我......”若卿想要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她向来不会说谎,在明月面前更不会,张了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必说了,我今日找你就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人来京城了,你的脸可以开始医治了。”明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个是他现在的住址,你们去找他就好。” “你是说,若卿的脸还有办法医治?”向南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暗地里也找过不少大夫,可他们都表示对若卿脸上的伤疤无能为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月竟然找到了能医治的人。 “那是自然。”明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俩人身边,他看着若卿,手不自觉抚上她脸上的伤疤,“卿儿,以后这个男人会照顾好你,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我一定会让那个女人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绝对。” “明月,你要做什么?”若卿看着这样的明月,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你不要......” “放心,我有分寸,我不过是让那个女人一无所有而已,我不会伤害其他人。”说完,明月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给若卿一个萧索的背影。 她了解明月,他要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只是她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做。 “放心吧,明月有自己的分寸。”向南风抓紧她的手,安慰道。他也忍不住看着明月的背影,这个男人如果是敌人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三四 古怪大夫 若卿捏着手里的纸条,站在大门前迟迟不敢动弹,她抬头看看朱红色大门,再看看手里的纸条,深呼吸之后还是在原地站着。 今日向南风是说和她一起来的,但是店里临时有事,只能她一个人过来。但是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站在鬼屋前的女人,在一旁指指点点。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若卿前后左右都看了一圈,除了指指点点的路人没有别人了,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 手里的字条已经被汗水浸湿,明明天很凉,她现在却因为紧张浑身发热。 “要我陪你进去么?” 若卿转头看到叶凌的大脸,吓得退了两步,颤抖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叫出:“大侠......” “我有那么恐怖么?”叶凌摸摸自己满是胡茬的脸,有些郁闷,“除了胡子多点,我没觉得我哪里恐怖啊。” “对不起大侠,是我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若卿有些愧疚,不过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刚才的那种紧张还有恐惧感立刻消失不少。大家都知道这里是鬼屋,若卿自然也知道,她从小就怕鬼,所以才会在鬼屋前徘徊那么久依旧不敢前进一步。 “好啦,都进来了,别在门口傻站了,我可没有等人的心情。” 又是那个年轻的声音,若卿被吓得浑身虚汗,身边明明除了叶凌没有别人了,究竟是谁在说话。 这个时候,大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比如,他知道江湖上有种功夫就千里传音。他走上前拍拍若卿的肩头,“别怕,不过是千里传音罢了,我在这儿呢。” “谢谢大侠。”若卿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跟在叶凌身后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平时很平常的门在她看来也像是沾满血那么的恐怖。 “走吧,我手里的剑可是遇鬼杀鬼遇佛杀佛的。”刚说完这句话,大侠手里的剑竟直直的飞了出去,贴在一块大石头上。 “是磁石,估计是这里的主人不喜欢刀剑。”若卿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说道。 “那就不带吧,一会走的时候他估计会还咱们。”大侠倒也大度,反正就算了丢了,慕容瑾会找更好的宝剑给他,也不差这一把,反而他有点期待另一把。 想到慕容瑾,叶凌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素淡女子,哎,如果她在他身边,也许他也就不会变得那么多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变得不再是开始的那个慕容瑾了,难道仅仅是为了和那个老女人斗么? “秦姑娘,我想问你一句,”叶凌有些迟疑,话还是说了出来,“你对我家公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大侠就不要再问了,不管我对他是真是假,我现在都是向南风的妻子,我不可能离开我的夫君。”若卿的眼神很坚定,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一点的迟疑。 “我知道了。” “你们进来吧。”那个年轻的声音在他们走到门前的时候,伴随着“吱呀”一声打开的房门,同时响起。 若卿抬头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黑衣男子,他十分的年轻,脸上一道从右面额头直直斜到左下嘴角的伤疤,看起来比她脸上的要狰狞许多。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个男人真的能治好自己脸上的伤疤么? “你就是秦若卿?”细听下来,这个声音和刚才传音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刚才的声音严肃稳重,这个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幽幽的像是鬼怪一般,听得她毛骨悚然。 “是,我是秦若卿。”就算心里再害怕,若卿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在还没摸清对方的脾气之前,不能轻举妄动,让明月的辛苦化作泡影。 “你觉得我可怕么?”那人又问。 “我觉得有伤疤不可怕,可怕的往往是每道伤疤背后的故事。”若卿很坦白地说道,她相信这个男人伤疤背后的故事肯定要比他的恐怖几分。 “呵,有趣的女人,若不是我不喜欢女人,也许我可能会爱上你。”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身材出奇的高大,和声音十分不搭。 他走到若卿眼前,毫不客气地撤掉她脸上的面纱,拇指、食指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伤疤,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笑得一旁的叶凌也跟着浑身发毛。 “秦若卿,你怕疼么?”男子问。 “我只怕我的疼换不来任何东西。”若卿答道。 “你怕黑么?”男子又问。 “怕。” “回去告诉明月,你的脸我治了,请他也不要忘记曾经答应过我的东西。”男子突然诡笑起来,捏住若卿下巴的手也终于放开,留下两个清晰地指痕,“你还真是个幸运的女人呢。” “我可以问你和明月有什么交易么?”若卿知道,像这个男子这样的怪人,他要的绝对不是钱,而是除了明月之外别人给不了的东西,她想知道明月究竟和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交易才换得这次的医治机会。 “和你无关,回去吧,”男人阴沉着脸再一次走进阴影里,“明日午时到这里找我,我开始给你医治,记得,一个人来,我不希望看到其他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讨厌。” “你若不告诉我,我宁可不医治。”她不能让明月因为自己而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过,所以也不应该付出这么多。 “哼,真是愚蠢的女人,你以为你不让我医治我就治不了么?愚蠢,真不明白明月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傻的女人,快走吧,不要逼我动手,我可不认为你身边这个傻头傻脑的人可以当我的对手。”说完,男子袍袖一挥,竟然有一阵大风席卷而来,把俩人吹出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之后,任她和叶凌怎么努力都推不开。 “回去吧。”一声响,又是最初那个男人的声音,被磁石吸住的剑凌空飞来落到叶凌的手上,又听到那人说,“秦若卿,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要用自己的天真无知去当伤害别人的利器。” 天真无知么? 十五岁以后,已经没有人用这两个词形容过她。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以为自己成熟懂事了,结果最终自己还是最天真无知的那个,这几年,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有爷爷、外公在顶着,她其实什么也没做。 “秦姑娘,你没事吧。”叶凌见她呆住,晃了她一把问。 “我没事,谢谢大侠今天陪我。”若卿摆摆手,微笑着谢谢他的好意。 “不客气,以后记得请我吃鸡腿就好了。”叶凌也不客气,纵身一跃跳上墙头,“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若卿叹气,慕容瑾,你竟比我还放不开呢。 三五 仇敌相见 “小姐。”刚走出鬼屋就看到元宝已经在门外等着,看到若卿出来,元宝立刻笑嘻嘻的扑了上来,“小姐,你让我好等啊。”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府里帮夫人的忙么?”若卿拍了元宝一把,“看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稳重一些,以后怎么嫁人。” “元宝才不嫁人咧,元宝要一直陪着小姐。”元宝拉着若卿的手撒娇道,“小姐,咱们要回府么?” “不回,天色还早,我好久没见爷爷了,咱们回去看看爷爷吧。”其实她还想见明月,但是见到明月她应该怎么张口呢,那个古怪大夫的话有几分道理,她贸然去问,肯定会引起误会,但是不问,她害怕事情会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到时候想要挽救也都来不及了。 “小姐,咱们真的要回呀,”元宝的脸色有些为难,似乎很不愿意回去似的,“我......我不想见到......” “放心,咱们回去是见爷爷的,不要理会那个女人。” 若卿拉着她的手,给她以安慰,然后两个人朝着秦府的方向走去。 坐在屋顶上的叶凌看着俩人的离开,也不由得摇头叹气,这年头的人都是稀奇古怪,比如慕容瑾,比如这个女人,前几天听的那个大戏说的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慕容瑾和秦若卿是这样,她和隔壁妓院的红儿姑娘也是这样,哎,都是相爱不能在一起的典范啊典范。 “大侠,你是打算一直坐在上面让众人围观么?” “我不过是看着你的心上人离开,心里感慨,忘记下来了而已。” 慕容瑾打开纸扇遮住嘴角的抽*搐,也掩盖心底的无奈,那个人是他的心上人,那他还是她的么?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完成了两年的计划,可是那个人却已经不能和自己一起开心了。 走进秦府大门,一切还是那个样子,下人们看到这个大小姐也都十分恭敬的问好,没有什么不同。若卿也知道,也许她一个转弯之后,这些人可能就聚集到一起谈论她的是非,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小姐,他们......” 若卿拉住元宝让她不要再说其他,这些事情你越是阻止,越是有人想要肆意夸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 “可是小姐......”元宝似乎还是想要说什么,被若卿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只能安安静静的跟在小姐身后。 “大小姐好。” “管家,爷爷在书房么?”若卿十分客气地问。 “老爷最近身子不好,在房间休息呢,大小姐还是去看看吧。”老管家在这个家几十年,对若卿十分疼爱,见她回来,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老爷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见到小姐回来也许会好许多。” “管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去看看爷爷,元宝,你先去我房里等着吧。”若卿吩咐道。 “是,小姐。” 若卿一个人往秦老太爷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东看西看也不见明月的踪影,早知刚才就问管家一下了,这样瞧来瞧去也总不是个法子。 走到老太爷门口,还未等若卿敲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老太爷正坐在床不知想什么,见到若卿,他吃力的转过身子,笑眯眯的招呼她到身边坐下。 “爷爷。”几个月不见,爷爷原本硬朗的身子竟然瘦得皮包骨,脸色也十分苍白,大不如前,看着老人家这副样子,若卿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除了一声爷爷,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过来,到爷爷身边来。”老太爷声音沙哑,才说了几个字就上气不接下气,十分费力。 若卿走到床边,老爷子满是老茧的手抓住她的,一时之间老泪纵横,“若卿,爷爷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爷爷没有对不起若卿,是若卿让爷爷失望了。”她反握住老人的人,眼泪一滴滴落下,浸湿白色面纱。 “若卿,你记住爷爷的话,这个家,这份产业是你和明月的,任何人都夺不去,”老爷子费力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又沉下身子,“记住了么?” “若卿记住了。” “爷爷知道你一直很乖,去那种地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这几年你继续呆在这个家里,说不定就不是毁容那么简单了,爷爷明白,但是辛苦撑起一个家不容易,爷爷没有办法顾及到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抓住若卿的手越攥越紧,好像是不抓紧一点,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抓住了。 “爷爷,你好好休息,不要太过操劳了。”若卿见他说话都吃力,实在不忍心让他继续说下去。 “爷爷知道,爷爷时日无多了,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恩。” 爷爷的身子向来硬朗,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前几天不还有传言说,秦家老太爷作风硬朗拿下秋水庄的订单么?这样看来,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已,难道......若卿不敢再去想,她怕自己再想下去,牵扯出来的人就不仅仅是林芳儿那么简单,但是她真的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自己的人被人害成这样还无动于衷么? 看着老人家熟睡,若卿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走出房间,外面的阳光正好,她仰头的时候,太过刺目的阳光还让自己流下泪来。 “大小姐,老太爷睡着了么?”管家见若卿出来,便迎上来问。 “恩,管家,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思前想后,若卿还是做出决定,她不能让爷爷白白被人陷害了,她一定要查出原委。 “小姐尽管问,老秦一定对小姐说实话。” 管家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秦管家,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若卿看着来人,脸上的恨意明显,她恨不得跑上前掐死这个女人,拳头紧握着,却又无奈松开,“不知姨娘到爷爷的院子有什么事情么?” “没事,不过是听说有小人上门,特意来打小人罢了。”林芳儿脸上的鄙夷之色让一旁的管家看了都十分不舒服。 “夫人,小姐是......” “你给我闭嘴,主子说话,下人插什么嘴,还不快滚。”林芳儿自然是见不得任何人替若卿说话,听到管家之言,怒火顿时上升。 “管家,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姨娘说。” “是。” 三六 母女上阵 若卿打量着林芳儿,她这段时间似乎过得很好,红光满面。她本以为上次那个徐大夫的事情之后,爷爷和父亲抑或是明月,至少会有人采取些行动让这个女人明白,这个家究竟谁才是主人,如今看来倒是她把事情想的太过完美了,那件事情对林芳儿来说,似乎没有任何的影响和打击。 “怎么,知道老爷子快死了,你要回来分家产?”林芳儿娇笑着,声音依旧尖锐。 她怒视林芳儿,压低声音说:“爷爷还在里面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说。”说完,她便抬步离开,她知道,林芳儿定然会跟上,这是一个摸清对方底细的好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 走到荷塘边的凉亭,若卿才停下脚步,她这次发现,林芳儿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是在扬州见过,失踪已久的秦若兰,她不禁有些吃惊,秦若兰一个人回来了,那南飞怎样了? “若卿姐姐,好久不见。”秦若兰笑眯眯地走到若卿身边,手看似无意地滑过她的脸,“啧啧,若卿姐姐,你的脸还是那么的粗糙啊,真不知道南风每天是怎么对你的,我可记得南风以前是很温柔的,对待女子的时候,向来不会动怒,声音都不会大,面上总是带着微笑,难道他对姐姐不是这样?哦,我明白了,肯定是他觉得姐姐长得这么丑陋,不屑温柔吧。哈哈,姐姐,妹妹真为你心酸呐。”秦若兰的笑声里满是得意,若卿的不幸就是她快乐的来源,秦若卿越难受,她就越开心。 “别攀亲戚,有谁不知我是秦家唯一的小姐,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妹妹,若兰,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要别人同意不是?我曾说过,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是秦家人,爷爷也不会,所以以后别在我面前叫我姐姐,我会觉得恶心。”若卿丝毫不打算和这两个女人客气,现在的客气就是以后的容忍,她太过了解他们,所以,绝对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秦若卿,你还真是高傲呢,你以为你算什么?如果没有了秦府当后盾,你什么都不是。到时候,你逼南风舍我娶你的事情我会再次上演一番,不过到时候南风肯定不会为难,因为他对你本来就没有感情,恨不得早就丢掉。”说着,秦若兰从发间拔下一支玉兰发簪,得意洋洋地看着若卿,“这个是南风送的呢,你见过么?” 若卿自然不会傻到因为一支发簪就相信秦若兰的话,这段时间向南风的改变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秦若兰的这些举动只会让她觉得幼稚可笑,“一支发簪而已,不管是不是南风送你的,我都无所谓。我相信我的夫君对我是忠贞不二的。”她微笑着把头转向林芳儿,“姨娘,听你女儿的意思,你对这个家是志在必得咯,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我既然敢说,就自然敢做,老爷子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过两天估计话也说不出来了,这份家产自然是你爹的,你爹那么爱我,为了我都能扇你耳光了,你觉得,我若说再也不让你进秦家门,他会不同意么?”母女两人都是一个样子,得意,自信,林芳儿比秦若兰更胜一筹。 若卿心里一震,父亲永远是她的痛,那个被自己叫做父亲的男人,因为这个女人抛弃的母亲逼得母亲自杀,为了这个女人打了她,也为了这个女人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如果这个家真的是他继承,也许这个女人说的对,她将永远不会有机会踏进这个家一步,永远不会。 林芳儿灿烂笑着走到若卿身边,伸手一扯便扯掉了若卿脸上的面纱扔进水里,然后用手帕掩嘴轻笑,“哎哟,这样的脸,真不知道向南风是哪里来的勇气天天面对的。” “面貌丑陋总比蛇蝎心肠要好上许多不是么?”若卿冷笑,“天网恢恢,林芳儿,你做的事情总有被揭发的一天,到时候我倒是很期待看到你像今天一样得意的笑容。” “哼,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还真是天真呢,”林芳儿拿过若兰手里的发簪,在自己手里把玩着,“兰儿,当时南风是买了一对这个发簪的吧,一支送给了,另一支我原本是以为他会因为愧疚送给这个女人呢,今日看来,她是从来没见过发簪了,还真是可怜,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都不知道,啧啧,看在你叫了我这么多年姨娘的份上,我可以教你怎样留住男人的心。” “哦?”若卿压住心里的疑惑还有不悦,脸上依旧是嘲讽之态,“姨娘是想要教若卿怎么留住自己丈夫的心呢,还是怎么勾住徐大夫的心呢?” “秦若卿!” “林芳儿!”若卿厉声叫着她的名字,“你不要以为你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过是因为不想让我爹伤心才不揭发你,我已经查过了,你这段时间去找城东的马大夫看过病,什么病想必我不说你也明白,如果让我爹知道你有了这种病,我爹会怎么想呢?我可不认为他老人家会以为你肚子里的种会是他的。” “你......”林芳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派人查自己的底,竟然连她乔装去看大夫的事情都查到了,手指指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怎样都知道,偷吃要记得擦嘴,若卿一直以为姨娘是个聪明的女人,原来也笨得无以复加啊,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你不明白也就算了,你那位徐大夫应该了解才是啊,难不成他是故意的,让你在这个家没有办法立足,然后......哦对了,我之所以会跟踪你,是有人通知我呢,不然我哪里会有姨娘那么的好的算计,懂得派人跟踪呢。”蛇打七寸,这件事情就是林芳儿的七寸之处,只要她敲准了时机,这个女人自然想威风都威风不起来。 当年秦家夫人死了之后,秦老爷一次外出时,出了意外不慎翻了马车摔下山坡,昏迷不醒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大夫检查过,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以后不能再生育。当初若卿年纪还小,她趴在门外偷偷看着父亲和大夫说这些事情,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这件事情肯定很严重,不然父亲的表情不会那么的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痛苦。想来林芳儿是不知道这些的,不然她的脸上还不会带着一点侥幸。如果这个事情真的被父亲知道,那该是怎样的打击。 “你不用唬我,你爹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儿子,他老来得子应该是高兴才是。”林芳儿强打着精神倔强地说。 “哦?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想到打掉腹中的胎儿呢?”若卿问。 “这与你无关。” “是不是与我有关,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现在去告诉我爹,他会怎么想呢?”若卿决定不说出当年的事情,让林芳儿在慌乱中去走下一步棋,她一定要赢,绝对不能让这个家落入外人手里。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家事吧,”在一旁不说话的秦若兰突然出声,“自己家都后院起火了,还有心情去理会别人,秦若卿我是该说你太自信呢,还是太傻呢?” “我的家事我自然会处理,我相信南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亲自帮我穿鞋,送我出门,嘱咐我一路小心,而且店里的天天有事情要忙,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会有一群掌柜跟着,我不信什么后院起火,反倒是你,别把注意打到我的男人身上,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你用哪里碰了,我就能让你以后不能再用这个地方碰任何东西。”若卿半威胁的话让秦若兰退后一步,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之间和她的娘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她。 若卿心里大笑,你梦瞪着啊,反正被你们瞪一瞪又不会少几两肉,这样只会让她更痛快而已。爷爷突如其来的病让若卿明白,林芳儿已经开始行动了,虽然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证明爷爷的病是因为林芳儿做了手脚,不过也差不了太多了。她躲在秦家,躲在向南风的背后太久,都快忘记自己当初的坚持,如果不是爷爷,她也许会一直躲下去。 “秦若卿,你不要太得意,有你哭的一天,若兰,我们走。”林芳儿脸色发青,临走之时还不忘记瞪若卿两眼。 “哼,一丘之貉。”走出凉亭刚好看到明月迎来走来,秦若兰的眼神一愣,被林芳儿强行拉走,嘴里还十分不屑地说着。 若卿见明月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有些话她不能问,不能说,那只有用微笑告诉他,她很好。 “见过他了?” 若卿自然明白明月嘴里的他是谁,她点头:“见过了,是个奇怪的人。” “没错,是很奇怪,”说到这个人,明月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那种奇怪只是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来不及抓住,“他会治好你的伤疤的。” “我知道。”是的,她知道,从小到大明月都没有让她失望过,这次也一定不会,“可是,我突然觉得我的脸这样也很好。” “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明月问。 若卿摇头,不再言语,俩人站在凉亭看着相同的方向,却带着不同的心事。时过境迁,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大家有了各自的心事,不能对比方言说的心事。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元宝满头大汗匆匆跑来,看到若卿,声音更加急迫。 “怎么了?” “姑爷......姑爷受伤了。” 三七 生死攸关 等到若卿带着元宝赶回府里,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丫头们端着盆子来来回回,里面的血水让她不由得心悸,今个儿向南风不过是去城外十里看望一个朋友而已,怎么会受伤,而且看样子伤的很重。 这个时候的她也顾不得想其他,慌忙的往房间跑,谁知跑到门口的时候却被老妇人拦住。 “娘,让我进去看看南风。”她站在门外不停朝着里里面张望,城里有名的大夫基本都到了,密集的堵在窗前,她根本看不到向南风的脸,更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娘,您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想看看他,只是看看就好。”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下,不能和老人家有正面冲突,此刻她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从来没有这么的无力过。 “大夫正在为南风诊治,你先在门外等着。”老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像门神是的堵在门前,除了伺候丫鬟谁都不让进。 “娘,我是南风的妻子,让我去服侍他好不好,我相信他也一定想要见到我。”话音刚落,就听到房间内的向南风一直在呓语“若卿,若卿......”听到这个,若卿喜形于色,“娘,你听南风在叫我呢,您让我进去吧。” “哎,”老夫人重叹一声,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你去吧。” “娘,没事的,南风一定会好起来的。”看到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去,若卿还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受了多重的伤,那些大夫为什么一个个都愁眉不展。 见到若卿进门,大夫们退到一边,恭敬的喊一句:“少夫人。” “南风他......”若卿这才看清楚向南风的样子,他面色如纸地躺在那里,上半身裸露着,白色的绷带缠满了全身,有些地方还有血渗出,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她捂着嘴,尽量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影响到他。 大夫们一个个走上前,诊断完看完伤势之后再默默地退回去,他们始终一言不发,相互交换眼神之后,默然以对。 “我夫君,怎样了......”若卿看到他们的表情,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害怕,十分害怕这群人会说出一个让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 “少夫人,向大少的外伤很严重,而且体内也有出血现象,再加上现在他一直高烧不退,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为首的韩大夫是京城最有名气的,据说当年还当过御医,十分有威信。 听了他的话,若卿浑身无力差点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可是她是向家少夫人,她不能倒,“不过是受伤了而已,会什么会没有办法医治?” “少爷与人打斗时挨了一刀,那刀上有毒,那毒也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我要回去研制解药,但是我怕向大少熬不到解药研制出来的那一天,而且就算没有毒,他现在高烧不退,怕是也难支撑了,少夫人,请.....” “你闭嘴,他还没死,”若卿大吼一声,吓得一旁的大夫再也不敢言语,她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之后对所有人说,“谢谢各位大夫了,你们都先请回吧。” “少夫人,我开一副药给向大少,如果明日他的烧能退了,说不定还能多支撑几天。” “元宝,跟着韩大夫去抓药。”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当得知他可能随时会离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好难受,很痛,痛的喘不过气来,她很想扑倒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惜,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回应。 若卿虽然难过,她仍旧明白,这个时候她必须坚强的站起来,独当一面。向老爷子前几天出了京城,老夫人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拿着手帕哭哭啼啼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这个时候她再倒下的话,向南风就算好过来,家里的生意也会遭受波及。 “向林,少爷是怎么受伤的?”若卿把陪着向南风一起出城的随从叫出房间,严肃的问。 “少夫人,我们回来的途中遇到一伙黑衣人在围攻一个老人家,少爷看不过去就下车帮忙,结果就受伤了,若不是有官兵赶到,说不定少爷就......” “那那个老人家呢?”若卿问。 向林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少爷受了伤,我匆匆送他回来,没有注意。” “好的,你先下去休息吧。”若卿皱紧眉头,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城郊虽然没有官兵驻守,但是一般人也不敢撒野,难道......希望南风这次不要惹上大麻烦才好。 “小姐。”元宝拎着两包药匆匆回来,见到若卿,她小心安慰着,“小姐,姑爷一定会没事的,韩大夫医术那么高明,他一定会让姑爷没事的。” “恩,咱们进去吧。”若卿走进房间,见老妇人还在哭泣,她走上前柔声劝慰,“娘,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守着南风就好,你也不想南风醒来看到你这样是不是?” “哎,”向老夫人拍打着若卿的手,眼泪簌簌落下,“若卿,是娘......” “娘,我让元宝先扶你回去休息,我会照顾好南风的,您别担心,他会没事的。”若卿招呼过元宝,让她陪着老妇人回屋,自己则遣退了所有下人,一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虚弱的人。 指尖划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驻在唇上,那柔软的触觉放佛又把她带回了在城郊的那日,那天其实她是想要告诉他的,她对他也是有情的,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让他知道,她其实也喜欢着他。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自扬州那一夜还是其他,若卿自己都不清楚了,但是她十分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比当初对慕容瑾还要强烈许多。对慕容瑾她还有一丝的理智,还有一分的隔阂在里面,对这个男人则是身心的投入了。 “向南风,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睫毛闪动,人却还是无声无息地在那里躺着毫无动静,“向南风,你真的忍心抛下我么?” 韩大夫说过,只要熬过了今晚,向南风就能暂时好转,能有更多的时间等待解药的研制成功,所以,向南风,你一定要熬过去,一定要。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衣冠楚楚白衣翩翩的慕容瑾站在房间内,他还是那个样子,一个随意的姿势都可以让女人心动。 “你怎么来了?”若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他的出现根本不足以让她有更多的波动。 “来看看你的夫君啊,看他什么时候会死在这张床上。”慕容瑾掩饰住自己的心里的波动,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每一句都戳在若卿的心头之上,他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向南风,“他究竟有哪里比我好,竟能让你如此?” “他么?”若卿看着床上的人,苦笑:“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好,但是他是我的夫君,这一切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若若,如果我说现在我能娶你,让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你能嫁我么?”慕容瑾问。 若卿摇头,没有看他说:“过去的终究都只是过去,我已经走出来了,我希望你也能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你喜欢的人是红袖,而不是今日的若卿,何必对过去念念不忘呢?” “你看得倒也透彻,只可惜我不是你,我做不到像你那般的透彻,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是若若,不是红袖,一直都是如此。” “那若卿只能感谢公子的厚爱,然后说一声,对不起。”若卿终于抬头看了慕容瑾一眼,说道:“公子请回吧,我夫君还在休息,不宜打扰。” “叶凌说的对,一旦错过就是永远了,是我做错了。”慕容瑾凄然地笑,英俊的脸上满是哀伤,“希望我们不要再见。”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出了房间。 若卿走上前关上窗户,呼呼的风把她吹醒几分,过去的事情如同过眼云烟般,匆匆即逝,她双手合掌默默祈祷上苍,希望向南风一切都好。 他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她而去呢? “小姐。”门轻轻被推开,元宝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轻放到桌上,“药熬好了,小姐喂姑爷喝了吧。” “元宝,韩大夫还说了什么么?” “他......”元宝有些为难地看看向南风再看看若卿,牙齿紧咬着下唇,“韩大夫说,让我好好劝慰小姐,小姐的以后的路还很长,但请节哀。”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若卿端着药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着,眼泪滴滴落下,“向南风,你真要如此对我么?” 三八 你死我亡 时间一点点过去,若卿握着向南风的手一刻也不敢松懈,韩大夫说过,只要能熬过今晚,烧退了,他就可以多熬几天,多几分希望。 东方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鸡也开始打鸣,向南风却一直高烧不退,一个晚上,若卿为他还了一块又一块的湿巾,也帮他擦遍了身子,依旧浑身泛红,高烧不退。 已经筋疲力竭的若卿无力地坐在一边,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她害怕,她害怕她还是会感受到他在高烧,她也害怕,他真的熬不过这个晚上。 趴在桌上睡着的元宝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看到若卿还坐在床边,难免有些心疼,“小姐,你一夜没休息,你就睡一会儿吧。” “元宝,你过来,你帮我试试,南风他......他的烧退了没?”她不敢自己去试,她不愿意再受一次打击,天就快亮了,难道她真的要失去他了么? “小姐......”元宝张了张嘴,始终什么话都没说,她走到床边伸出手在向南风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摇头。 摇头,还没有退烧。 若卿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她冲元宝笑着说:“你一定是骗我的,骗我的,怎么可能还没退烧呢?”她伸出手覆在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让她没有办法接受,“元宝,你说,是不是我昨晚试了太多次,所以我试不出来了,我们去找别人来试好不好,说不定他们能试出,南风已经退烧了,是咱们俩试错了。” “小姐,你......”元宝哭着扑倒若卿的怀里,“小姐,你不要这样,元宝担心啊。” “元宝,你知道么,直到他受伤我才知道,我喜欢这个男人,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个原本我只是利用的男人,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走了呢?”她猛然推开元宝站起来,转身对着床上的人就是一巴掌,她厉声喝着:“向南风,你给我醒过来,你还没有对我负责,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连一句话都不留下,就这么离开我?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若卿......” “若卿......” “小姐,姑爷叫你,姑爷醒了。”元宝听到向南风的声音兴奋的摇晃着若卿,“小姐,你快看啊,姑爷醒了。” 向南风醒了,他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了她在哭,她在骂自己,也听到她说她喜欢他。食指微动勾着她的指尖,一声声虚弱的叫着:“若卿......” “元宝,快去请韩大夫,就说少爷醒了,快去。”若卿趴在床前,拉着他的手,“你终于醒了。” “你太吵了,我想睡都睡不着。”向南风想要笑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像火烧一般疼着,汗珠一滴滴从额头落下,但是能看到她的笑容,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你别说话,韩大夫一会儿就来。”若卿握着他的手,喜极而泣。 “若卿,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知道么?”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段时间虽然他一直昏睡,但是外界发生的事情他也清楚了几分,韩大夫说烧退了就好了,可他自己明白,烧不仅没退,反而更加严重,现在之所以能醒过来,说不定是“回光返照”。 “你别胡说!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就陪你一起去,我不会让你一个去阴曹地府逍遥自在,我让你这一辈子就算到了阴间也摆脱不了我。”若卿恶狠狠地说。 话音刚落,元宝带着韩大夫就走了进来,韩大夫走到床边,“少夫人,让在下给向大少把下脉看看。” “恩。”若卿让开,眼神一直在他身上不肯离开,他冲她微微笑着,每一个动作都足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韩大夫收起药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叹一声冲着若卿摇了摇头,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向老夫人,他轻叹一句:“请老妇人节哀。” 节哀。 这两个字落在若卿的身上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同时也宣告了,向南风没救了。 若卿像疯了一般把元宝还有向老夫人都推出房间,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上,不管是谁拍门谁喊门她都不肯开门,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傻笑。 向南风也为之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会给若卿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更没想到,她对自己会用情至深。 “若卿......”他虚弱地叫她,她却没有反应,“若卿......” “南风,你叫我么?”她笑着走到床边,微笑着看着他,“韩大夫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他说让娘节哀呢,真是庸医,还说是什么御医出身,你说他是不是江湖骗子啊。” “若卿......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代我好好活。”说着,向南风便昏了过去,再也没有办法听到她的疯狂。 “你做梦!向南风,我告诉你,你做梦,你想要用死来避开我,我告诉你,你是做梦!”她尖声大叫,像发疯一般摔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向南风,你做梦,你做梦!” “若卿,你开门啊,你别闹了,快开门啊。”外面的人听到房间里摔东西的声音,更加担心。 “秦若卿,你给我开门!” 这是谁的声音?好耳熟。 “若兰,这是秦若兰!”她对着向南风笑着,“听到了么,秦若兰来了呢,秦若兰来了。” “秦若卿,你别疯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南风的心么?你同样是在做梦,我告诉你,不可能!”秦若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站在门外听到门内的声音,也不由得心头一震,她没有想到,秦若卿竟然也会有这么失常的一天,“秦若卿,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疯子,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 “疯子么?是啊,我是疯子,我早被你和你娘逼疯了,”她拿起地上破碎的瓷瓶碎片,脸上带着微笑坐下,尖锐的瓷片划过手腕,竟也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痛苦里仇恨里,今天终于解脱了。 房间门被轰然跺开,元宝的尖叫声,明月的怒吼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明月,这个秦若卿,还真是让我有兴趣啊。” 三九 云开月明 “明月,这个秦若卿,还真是让我有兴趣啊。”低沉沙哑带着调笑的声音让在场众人都为之一愣,这人竟然在笑,而且还是笑得那么灿烂,脸上的伤疤在此刻看来更加狰狞恐怖,因为害怕,大家都退了一步,这人笑得却越发张狂,让人恨不得上去撕烂他的嘴。 他走到床边看着死气沉沉的两个人,弯下身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向南风的脸,又戳了一下若卿的,嘴角带着笑意说:“还没死嘛,真没有挑战性。” “你够了没有,要不是因为你是明月少爷带来的,我一定赶你出去。”元宝受不了了,明月少爷说这人是大夫,可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笑,根本没有想要医人的意思,分明是想要看着小姐和姑爷死才是。 “元宝,不得无礼,你们都出去吧,我保证他会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向南风。”明月低喝一声,元宝立刻噤声,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无奈退了出去。 “向夫人,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应该相信我,除了他,没人能救得了向南风。”明月对老夫人说道。 “唉,除了相信你还能怎样呢?韩大夫都说南风没得医了,如今若卿又是这个样子,唉,我向家这是做的什么孽哟。”老夫人满脸泪痕,在丫头的搀扶之下走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躺着半死不活的俩人、古怪大夫、明月还有秦若兰。明月头都没抬,走到床边帮若卿止住手腕上的血之后冷声说了一个字:“滚。” “你!”秦若兰大怒,“明月,你不要太过分!” “对你,不需要客气,我们还有太多的账要算。”他冷哼一声,“快点滚,别逼我动手。” “你,你欠我的,我一定让你还清。” “哼,我替他还怎样?”古怪大夫萧凡诡异的声音让秦若兰也禁不住浑身一颤,看到他脸上的怒意之后,竟会觉得冷风阵阵,只有退出门去。 萧凡是个古怪的人,这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明明医术非凡,却从不肯医治自己的脸,也不肯治好自己多年的宿疾,他从不轻易出手,凡是出手必须有他觉得相应的报酬,不然,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是免谈。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最有名的一件应当是三年前先皇重病,上千个大内侍卫围着他让他进宫给老皇帝医治,他硬是不肯,据说当时他提了一个要求,但是无人敢答应,最终,老皇帝驾崩,他不知怎样逃出了千人包围圈,再也没有踪影。 他最大的怪癖就是,如果这个人不是快要死了,他绝对不医治,偶有例外,比如秦若卿脸上的伤疤。 “已经快死了,你还不动手么?”明月心疼地看着若卿苍白的脸,眼里是说不清的复杂,他从来没有想到,她会陪他去死,他们的感情什么时候到了这种程度? “怎么,心疼了?”萧凡从怀里掏出一刻药丸塞进向南风的嘴里,然后拿起纸笔刷刷的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明月,“去抓药,剩下的交给我。” 明月看了看床上的人,再看看手里的药方,点头出门。 若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确切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张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身边没有一个人,嘴唇干裂,一个嘴角扯动都会流出血来,她浑身没有力气,看着桌上的茶壶一遍遍说着:“水......水......” “啊,小姐,你醒了啊。”元宝进屋听到若卿在说话,别提有多高兴,屁颠屁颠的倒了水送到她嘴边,“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好几天了。” “南风呢?”知道自己没死,若卿第一刻想到的是向南风,不知道他怎样了,“他是不是......” “小姐,你好好休息吧,姑爷没事儿的,那个萧大夫啊,真是很厉害,他不过才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和姑爷就都没事了,小姐,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吓唬元宝了,你要是死了,元宝怎么办。”说着,元宝竟然哭了起来,任若卿怎么哄都没用,就是一个劲儿的趴在若卿的身上哭。 “元宝,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若卿笑笑,“别哭了,带我去看看南风好不好?” “小姐,你的身子还没好,等好了再过去吧。”元宝劝她说。 “我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一道小伤口而已,”若卿费力的坐起来,“走吧。” “恩,”元宝帮她拿过披风披在身上,“你和姑爷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对了,萧大夫是谁?”若卿问。 “明月少爷带来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虽然人长得很丑,不过医术真的很厉害。” 丑?难道是那个怪人?想到是他,若卿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好,这种只会交换,钱都不会看在眼里的人,若卿不知道,这次明月又是和这个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是她对不起明月,一直都是。 若卿记得,她昏迷之前曾听过秦若兰的声音,那应当不是错觉,“秦若兰来过?” 听到若卿这么问,一向叽叽喳喳的元宝都噤声了,她犹豫着,不知应当怎么把话说出口。 “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若卿严肃地问。 “她......她在陪老妇人。” “我知道了。”若卿没有再说其他,她明白,秦若兰的手段原不止如此,当初的离开可能只是一时想不通,等她想通了回来了,她们的战争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这一次,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呢?劫后重生,若卿竟有些期待和秦若兰的交锋了。 “小姐,你没事吧,你笑得......”好诡异。 “我没事,咱们去南风那边。” 四十 不如天算 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果然很管用。若卿怎么也没想到,正当她在向南风的房间里喂他吃药的时候,元宝竟然来告诉她,秦若兰走了,而且是离开京城,不是回秦府,不是去干别的,而是离开京城。 听到这样出人意料的结果,若卿的眉头微动,轻声吩咐元宝:“你先下去吧。” 秦若兰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若卿没有忘,在秦府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嚣张,一副我一定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难道另有预谋? “出什么事了?”向南风见她眉头紧皱,有些担心的问。他也是醒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曾为自己殉情过,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没事,”若卿摇头,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你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了才是。” “恩。” 俩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十分暧昧的气氛,向南风很享受,若卿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向南风总是有意无意的靠近自己,总感觉他呼吸的时候是在自己的耳旁吹气,让她浑身痒痒。 向南风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还越发的得寸进尺,他把她手里已经喝光的药碗拿到一边放好,整个人都凑到若卿的身边,在她的而且轻轻吹着,唇一寸寸逼近他,最后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一个吻,舌尖轻 触,慢慢上滑到耳边,留下一道湿润。 “别闹,会有人进来。”若卿红着脸,朱唇轻启,声音娇 柔。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兽xing大发的。”向南风撤回身子,食指在她的鼻尖轻刮一下,“我倒是想马上要了你,可是你我的身子都经不住折 腾,我可不想再次让大夫上门。” “你......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耻了啊。”若卿红着脸指责,虽然她经历了很多,但是在男女之事上还是新手一名,哪里经得起向南风的挑逗。 “若卿......”向南风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簪搁在她的掌心,“这个买了好久,一直想要送你,却苦于没有机会,虽然它不贵,但是总觉得和你十分相配。” 握住玉簪的手微微颤抖,若卿清楚的记得,秦若兰插在发间的那支也是这样,一模一样。原来,不曾有别的女人,但是一直有秦若兰的存在。 见若卿失神,向南风轻轻推了她一下,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想到她曾为自己殉情过,向南风的心就是一阵抽 搐,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昏迷之中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死了,她会怎么办,但是他确实没有想过,她会殉情,陪着他一起死。 她把玩着手里的玉簪,也许这根本不属于她,也许只是因为她殉情了,差点死掉,所以他才怜悯她,给她这一支玉簪当做补偿。是她自己傻傻的以为,这个男人喜欢自己罢了。 “我身子有些倦了,你好好休息。”若卿站起来,没等元宝回来就一个人走出房间,背影是那么的孤单。 向南风以为自己错觉了,他们分明是和好了,为什么俩人之间感觉又远了几分呢?他躺下,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却理不出一个头绪,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救他的人是明月的朋友,虽然阴阳怪气,医术却十分高超,如果没差错的话,那个人应当就是明月找来为若卿治疗脸上伤疤的,她的脸有希望了呢,也许刚才她只是累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隔阂,是他多想了而已。 想着,向南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人在叹气,似乎还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也张不开眼睛,只是那个声音,十分的耳熟。 若卿坐在梳妆台前,发簪静静地躺在那儿,碧绿的颜色放佛是要灼伤她的眼睛,刺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做了这么多,她的地位也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一个长相丑陋的替代品。 这个时候,所有以为所有想象都变成了空,若卿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现在的所有,她只有坚强起来,人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她爱上了向南风,这一点她自己十分清楚,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努力过,有些东西唾手可得,有些东西就算努力了也会有人拦着不让她得到,这次,她一定要成功。这也是她刚才明明知道玉簪的事情却不在向南风面前挑明的原因。 她已经错过了慕容瑾,她不能再错过一次,一辈子能有多少次错过呢。 “小姐......”元宝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放到桌上,“吃药了。” “其实我没事,不用再吃了。”若卿把玉簪别到发间,转身对元宝灿烂地笑着,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看,这个好看么?” “小姐戴什么都好看。”元宝由衷赞赏,很久没有见过小姐这样的笑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心揪疼,脸上也是热辣辣的,“小姐,我把药放到桌上,你记得喝药,厨房还有糕点,我去给你拿来。” “元宝,你有事瞒着我?”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对方有什么事情能看不出来,“如果有事情我可以帮你,不要藏在心里知道了么?” 元宝勉强笑笑:“小姐还是关心好自己吧,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呢。” 看到元宝一路小跑离开,若卿总感觉她不知道哪里有些不舒服,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元宝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给她找个人依靠了,总不能一辈子跟着自己当一个丫头不是?其实她对明月的那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住若卿,有些时候若卿只是不说罢了。现在也该是她出面的时候了。 “秦若卿,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当我是表哥,你应不应该把别的女人塞给我吧。”明月听清若卿的来意之后,勃然大怒,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碎成碎片,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明月少爷,现在倒像一只发怒的豹子。 “元宝对你的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除了你,我不知道她还会想要嫁给谁,明月,你难道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么?”若卿知道这样是为难了明月,但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决定,当初她和向南风也是没有一点感情,甚至是针锋相对的,现在不也一切雨天晴了么,“而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若是嫁给别人,元宝肯定是抵死不从的,只有你……” “我不想和你说这个问题,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决定,且不说我曾经喜欢的人是你,就算不是你,我和元宝也断然不会有任何可能的,我的未来已经……”明月面有难色的摇头,“不说也罢,婚事的事情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明月,你也有事情瞒着我?”若卿问。 “你别问了,你管好你和向南风的事情就好,不要再分心管我,小心向南风会吃味,”明月笑笑跟她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要去看外公,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明月,我说过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我……”她实在不想让元宝再陪着自己吃苦,也不想明月再把心思放在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身上,也许这次真的是她错了,但是她真的很希望他们能幸福,大家一起长大,彼此喜欢什么需要什么都很清楚,她也清楚的觉得,元宝是适合明月的人。 “别说了,”明月大吼一声,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会吓到若卿,声音又缓和了一下,“若卿,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你不要分心管我了,明明,你现在比我还乱,若兰走了,你我都明白,这不是我们认识的秦若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咱们都不知道。” 若卿点头默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说什么没用了。 “少爷,少爷,少爷,不好了!”管家大喊着匆匆跑到明月房间,看到若卿也在,也顾不得行礼,“小姐也在刚好,老太爷……老太爷……” “爷爷(外公)怎么了?” “去了。” 晴天霹雳,若卿被这一道惊雷震得动弹不得,管家的话一遍遍回响在自己耳边,让她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不过是一个梦。 “若卿,你没事吧,若卿——” 四一 亲人远去 若卿在明月的搀扶之下才勉强走进了爷爷的房间,看着床上已经毫无气息的人,若卿突然感觉天昏地暗了,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凡事不管对错都护着她的爷爷,就连生病也想着她的未来应该办。 这个人突然去了,没有给她任何讯息就去了,这怎么能让她不伤心不难过?她紧紧抓住明月的胳膊,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爷爷已经没了气息,眼泪一滴滴落下,她不敢走上前一步,不敢去碰触,也不敢去相信。 “若卿!”听到消息赶来的向南风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看到若卿在明月怀里的时候,心头一震,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若卿身边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用袖子帮她擦着眼泪,“别哭。” “南风……南风,他们跟我说爷爷死了,你告诉我是假的,爷爷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她摇晃着向南风的胳膊想要得出一个不同的结论。 向南风心疼地看着怀中的人,一次有一次帮她擦干眼泪,柔声安慰着:“若卿,爷爷真的离开你了,以后你要坚强的活着,这样爷爷才会开心,你知道么?” “连你也骗我么?”若卿不相信,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可她却没有勇气自己去证实,她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才不过几天的工夫,她就和爷爷天人永别了,她不能接受。 “若卿,听爹的话,你先去休息,你身子刚好,不能太伤心,爷爷的后事爹会处理的。” “爹?”若卿惨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的嘲讽让秦复生一阵心疼,“爹?是啊,你是我爹,爷爷的儿子,怎么,就算是爷爷死了,那个女人也不肯放过么?钱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连自己的亲爹还有女儿都不要了,哦,不对,是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秦复生!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爷爷的病情为什么加重,你当了一辈子的傻瓜了,难道连自己父亲的死因都不敢面对么?”她凄然大笑,有些话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爷爷死了,这个家以后再也没有自己的亲人了,爹算什么东西,她早就不知道了。 “你爷爷他是病死的。”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出来质问自己,秦复生觉得自己这辈子做人做的很失败,但是...... “病死?秦复生,这个时候你还在说谎么?那我来告诉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把爷爷害死的,她为了秦家的财产,无所不用其极,她因为爷爷知道了她的那些丑事,所以......我好后悔,我好后悔那天没有直接报官,我更后悔没有早点把那个女人弄死,她死了,一切就都好了!”她真的好后悔,明明知道爷爷的病因有问题,她竟然没有彻查,竟然还会因为一点点事情去闹自杀没有继续关心爷爷,她...... 秦复生抬起手,手停在半空被若卿森冷的眼神冻住,再无动作。 “怎么,想打我?”若卿把脸凑上去,“你打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最好打死我,那样就没有人告诉你那个女人的丑事了,你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哼,我突然好同情你,好同情你啊,我的爹爹!”她的眼神越发的森冷,连一旁的向南风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他越发的心疼怀里的女子,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秦复生,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因为若卿的这一句话愣了,除了明月。他早就知道,这对父女终究会这样,若卿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父亲背叛了母亲,又间接害死她最爱的爷爷,只是他没有想到,话出口之后会是这样的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强忍住眼泪和那人对视,目光里没有一丝柔和,满是决然,一字一句敲打在秦复生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停在空中的手终究是握成拳头放在了身侧,他隐忍着,一言不发。 “哎呦,这都是在干嘛啊,老爷子都死了,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林芳儿不知道从哪里刚回来,身上还带着轻微的酒味,让秦复生不禁皱起眉头。 “你去哪儿了?”秦复生冷声问,“浑身酒气,这么的不像话。”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关心你爹的死么,关心我去哪儿了干嘛?”林芳儿冷哼一声,绕过若卿和明月走到老爷子床前,伸出手指在老爷子的鼻下试了一试,果然没有了气息,“还真死了啊,我还以为他们故意骗我回来呢。” “你给我滚出去!”若卿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嚣张,现在大家都因为爷爷的死在难过,她竟然还满脸笑意,她......想要冲出去的身子被向南风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哎哟,抱的可真紧,你们小两口要是想秀恩爱麻烦你们回向家,这里是秦家,我可见不得这些。”林芳儿看了一眼向南风抱着若卿的手又是一声冷哼,“男人果然都没有好东西,前一刻还对着别的女人海誓山盟,后一刻就能爱上别的女人。” “你够了!”若卿低喝,“你马上给我滚出去,这里是秦家,还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撒野,滚!” “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我是外人,那你呢,你还以为你是秦家人不成?”林芳儿一步三摇地走到秦复生身边,娇滴滴地撒娇,“复生,你看你这个女儿,竟然对我这么说话,还让我滚出去,你快点教训她一下。” “滚。” “听吧,你爹都让你滚了,老爷子死了,这个家就是他做主,你还不赶快滚?”林芳儿根本没有注意到,秦复生的脸色不善,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被推了一把推出房间。 只听到秦复生说一句:“我让你滚。” “秦复生!你......你不要逼我,你可不要忘记,当年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你现在才和这个丫头一边,告诉你,晚了,如果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你觉得她还会认你么?”林芳儿根本没想到,让自己滚的竟然是这个安分了几十年的男人,从相识到现在,二十几年的时间,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狠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今天,他竟然让她滚。 “你给我闭嘴!滚。”秦复生又是一句,让林芳儿彻底死心。 她看着满屋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秦复生身上,强忍着泪水指着这个男人:“秦复生,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一句“杀人凶手”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林芳儿的手指分明是指着秦复生的,他杀了谁,为什么会成为杀人凶手,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平静? 再看秦复生,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手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拉扯着林芳儿走出大家的视线,林芳儿尖锐的声音还在一遍遍说:“秦复生,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我要在你的女儿面前揭发你!你这个凶手!” 四二 面目狰狞 秦家老爷子的死可谓是轰动京城,秦家在京城也算是有钱有势了,如今最有能力的老太爷死了,秦老爷又是一副软趴趴的扶不起的阿斗样子,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秦家会不会“富不过二代”了。但是也有人说,下一任的秦家当家不会是扶不起的秦老爷而是另有其人,至于是谁,没有人清楚。 “若卿,你爷爷的事情,外公也觉得很难过,但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么?”欧阳敬看着灵堂上来假惺惺的人,不由得叹气,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宝贝外甥女,看她苍白的脸色真是让人心疼。 “外公,我没事。” “没事就好,外公还有事情要处理,要先走,你如果有什么是事情要记得找外公知道了么?”欧阳敬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陪在若卿身边的向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南风,若卿就靠你照顾了,哎。” “是的,外公。” 欧阳敬又是一声感叹,不大的灵堂之上来来往往的人面目可憎,就连所谓的家人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一切往钱看,这种时候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情义真假了。 秦老太爷是秦家的当家,他死后自然需要一个新的当家站出来带领秦家赚更多的钱养活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也正因为如此,老太爷出殡的当天晚上,林芳儿就召集了所有人准备分家产。 若卿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她那日和秦复生说了什么,两个人竟然和好如初了,不管她做什么,秦复生一句怨言都没有。 难道是与那句“杀人凶手”有关?想到这儿若卿也不得不为秦复生难过,因为一个把柄,却需要被一个女人这么利用,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只能用可怜来形容了吧。 常常的红木桌子旁边坐着五个人,低着头不言语的秦复生、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林芳儿、双手环宇胸前表情冷漠的明月,还有伤心过度的秦若卿以及她的丈夫向南风。   林芳儿看了一眼向南风,阴阳怪气地说:“向南风,这可是我们秦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太好吧。” “林芳儿,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别在那儿找茬,我没心情和你在这儿耗着,”若卿丝毫不给面子的回敬她,“爷爷刚下葬你就召集我们,无非就是想要分家产嘛,我倒是好奇,如果你能分到家产,你打算干吗,拿着钱和你的徐大夫私奔么?”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秦复生浑身一震,双手在桌下握成拳头,人却一直低眉敛目不肯言语,抿着的嘴角透露出自己是愤怒还有无可奈何。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林芳儿得意地大笑,“我告诉你,嫁进这个家这么多年,只有这一天我最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好吧,言归正传,老爷子死了,秦家必须有一个当家人,这个人自然非你爹莫属了,老爷子只有你爹一个儿子,没有其他人比你爹更有资格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么?”她环顾一周,见众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说着,“之所以叫你们来,不过是给你们个面子而已,这件事情你们这些小辈根本插不上手不是么?今天我已经见过族长了,他说这件事情让我们自己决定,既然如此,我就告诉大家一下,然后大家就散了吧。” “林芳儿,爷爷刚去世你就想当当家主母?你难道忘记当年爷爷说过的话了么?你这辈子都休想成为秦家的主母,你这种人不配。”若卿冷眼以对,“秦复生,难道你就任由这个疯子在这儿叽叽喳喳自己一句话不敢说么?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若卿,你冷静些。”向南风拉住因为情绪失控站起来指责秦复生的若卿,“对方是长辈,作为小辈的忍一忍。” “长辈?爷爷还是他们的长辈呢,你问他们忍了么?”想到爷爷,若卿的泪水又一次止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好人薄命,为什么像林芳儿这种人不早早死了。 “不管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发火,只要这个家成了我的,你,还有你,”林芳儿指着若卿还有明月说:“你们俩都要给我滚出这个家,以后再也不准走进来一步。” “哦?”一直沉默的明月挑挑嘴角,眼里的不屑让林芳儿觉得十分碍眼,“舅母,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才说出这么一番醉话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啊,你凭什么认为你做了这一切之后外公还会把家产交给舅舅?你以为他老了什么都不知道?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外公在临死之前已经把秦家的一切都转到了我和若卿的名下,不管是房子还是店铺,都是我和若卿的。”看到林芳儿脸上越发苍白,明月继续说道,“哦对了,我忘记了,外公还是很挂机舅舅这个儿子的,所以为了防止你们饿死,特意留了一家店面给你们,就是城西的那间绸缎庄,规模也不算小了,好好打理的话,你们俩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什么!我不信。”林芳儿的美梦被明月的几句话轻易击破,她等了十几年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为的就是这一天,结果这个死老头子病成那样还有精力把家产转移,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不信也得信,我已经在你之后跟族长谈过了,他也很开心秦家下一任的当家是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说什么了,明天就搬出去吧,省得我看着碍眼。”明月说完最后一句话,潇洒地坐下,指节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 “你说话啊!”林芳儿一把扯起一直沉默的秦复生大声吼着,“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像个哑巴似的干嘛?” “我觉得这样很好。”沉默很久,秦复生终于说出一句让林芳儿崩溃的话。 “好,好,秦复生,你狠,”林芳儿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再一次打击到自己,她退后两步,看着秦复生,“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你闭嘴!” “我干嘛要闭嘴,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她把头转向秦若卿,眼里的恨意让在场之人都打了一个寒颤,“秦若卿,我要告诉你,其实你娘不是上吊死的,是这个人害死的!” 四三 杀人凶手 “秦若卿,我要告诉你,其实你娘不是上吊死的,是这个人害死的!”林芳儿的手指指着秦复生,他依旧没有抬头,不过仍能见到他肩头的耸动,似乎在极力有隐忍,忍而不发。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应当很清楚的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也许你们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很俗套很老旧又让若卿不得不听下去的故事,直到很久以后他仍旧后悔,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去听,选择相信林芳儿这个女人,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事情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秦复生还是意气风发的秦家少东,儒雅斯文家世良好,是京城许多少女的心仪之人。 秦复生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那日他经过溪边,无意见到一个女子正在洗衣服,这个女人的身影婀娜,回头一笑,顾盼生姿,生生夺了他的心去。毕竟是名门子弟,他知道如果自己就那么贸然上前肯定被人当做淫贼给骂一顿,到时候姑娘不会对自己动心不说,搞不好还会招来一人群把自己打一顿,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当秦复生纠结郁闷的时候,那个女子突然身形一歪,摔进了水里,只听到她在那儿喊:“救命啊,救命。” 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把那个女人从水里套上来,俩人互相倾心,自此以后就经常见面,海誓山盟。秦复生说,他一定会娶她,一定。 那个女人就是林芳儿。 林芳儿等了一年,两年,秦复生丝毫没有想要娶妻生子的意思,直到有一天,他来的很突然,见到她之后又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芳儿,我要成亲了,对不起。” “成亲?”林芳儿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哪里让这个男人不要自己了,明明就在前几天他还在说爱自己不是么,“为什么?” “我爹让我欧阳家的大小姐,说是门当户对。”秦复生觉得对不住这个跟了自己两年却没有名分的女人,但是他又没有办法违背爹的意思。 “门当户对!”林芳儿退后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这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该说的话啊,门当户对,当初你招惹我,说要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门当户对?” “我......对不起你。”除了对不起,秦复生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可以对她说。 “对不起,我不稀罕,你给我滚!滚!”一气之下,林芳儿下了逐客令,而且第二天就搬家了,让秦复生再也找不到她。 又过了两年,秦复生虽然娶了娇妻,但是心里仍旧放不下林芳儿,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到处打听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她,在他们初次相遇的溪边,那个时候的林芳儿已经嫁过人,但是依旧是那么的漂亮动人。 原来,林芳儿当年离开后不久就因为赌气嫁人了,但是无奈的是,嫁进门不久丈夫就死了,婆婆说她克夫把她赶出了家门,她一个人回到京城,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却没有想到秦复生还会在找自己,没想到他还喜欢着她。 后来秦复生就在郊区买了一座小庭院让林芳儿住着,不久之后林芳儿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比若卿小一岁的秦若兰。 有了孩子的林芳儿知道,她必须要自己争取,不然以后她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为了能让自己站在阳光底下成为光明正大的秦夫人,她开始不停给秦复生施加压力,还偷偷接近正房妻子,用一个外人的身份挑拨夫妻间的关系。 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秦复生慌张地跑到别院告诉她,他杀了自己的妻子,为了不让人知道,他把他伪装成了自杀的假象,不然他肯定会坐牢。 以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故事到这里也戛然而止。 若卿早已经是泪眼朦胧,她依偎在向南风的怀里汲取着一丝丝的温暖,当年,她站在房门前看着母亲一身白衣掉在那里,没有了气息,那种疼那种痛再次涌了上来,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抓在手里揉碎了似的,呼吸都困难。 “若卿,你没事吧。”向南风有些担心地抱住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在浑身颤抖着。 “我......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最爱的母亲竟然是死在父亲手里,她哆嗦着问秦复生,“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么?” 秦复生终于抬头,眼里含着泪光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与她的母亲长得是那么像,如果没有那道疤,肯定都是一样倾国倾城的人,“如果我说不是,你信么?” “不是?”林芳儿大笑,“秦复生,你这个时候还想掩饰自己的罪行么?你敢说她不是你害死的?” “她是我害死的。”她的确是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她也许会嫁给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而不是活在煎熬里一辈子。 “既然如此,那你还怕承认么?” “我不怕,我一直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一切,也是因为我的胆小我的懦弱我的......才害了她和若卿。”秦复生站起来,深情地看着林芳儿,“我曾经是那么的爱你,因为爱你我害死了一个好女人,因为爱你,我害死了我爹,因为爱你,我伤害了我的女儿,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当年,你嫁人了,但是他不成器,得罪权贵,没有人敢找他治病,所以你才想到了我,找到了我不是么?其实我都知道,包括我们成亲之后你们俩还联系着,你还把钱给他,我也都知道。我更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他,我们都不是你心里的人,你心里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你都知道?”林芳儿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这人没什么心机,斯文儒雅,不会像一些人那样斤斤计较,而且只看眼前,却没有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我都知道,我忍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秦复生站起来走到林芳儿面前,“芳儿,我爱了你二十多年,今天终于没有力气再爱你了,对不起。”他默默地走出房间,没有给若卿任何解释。 没有解释就是最后的承认。若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很想叫住他,让他给自己一个最终的结果,可又害怕答案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能依偎在向南风怀里汲取温暖。 “这次你们都得意了,得意了,哈哈哈哈”,林芳儿失心一般哈哈大笑,“我的若兰一定会帮我报复你们的,你们等着,哈哈哈……”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去,没有人敢阻拦,更没有人有资格说一个不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将来会怎样似乎更加无法预知。若卿紧紧抓住向南风的手不敢放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南风也会离开自己身边,然后再次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的失去,真的不能。 “大小姐,不好了,老爷上吊死了!” “什么?”一时之间天昏地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要倒下,更何况是若卿这种性情女子,她说过和那个人断绝关系,说过恨那个人,为什么他出事,她会这么的难受? “请人看过了么?”明月问。 “已经没气了。” “若卿——” 四四 意外之变 “萧凡,若卿怎样了。”见萧凡已经医治完毕,明月慌忙地问。 “明月,如果以后这点小病你都要找我的话,估计你欠我的人情会越来越多,这辈子你也就还不清了。”萧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是暧昧地笑。 “我自然知道,不用你提醒,你告诉我若卿的身体怎样就好。”明月板着一张脸,眼里只有秦若卿一个人,就连在一旁的向南风都自叹不如。 “没事,不过是小产而已,她身子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长年郁结,这次又小产,这副身子以后怕是很难再受孕。”萧凡说。 “小产?”向南风手指微颤,他坐在床边,手指始终没有敢碰触到她的脸,“若卿,你怎么这么苦,都是我的错啊。” “你也不必自责,她的身子她自己糟践的与人无尤,言尽于此,我走了,明月,你记得,下次没有什么大病不要找我了,我的时间很珍贵。”萧凡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冲着俩人摆了摆手。 “萧大夫,我希望你不要告诉若卿,她小产这件事情,还有她的脸......”向南风出言恳求道。 “我知道了,她的脸是我和明月的交易,我自然会医治,至于其他,我不是个多言的人,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萧凡毫无留恋地走出屋子,明月也紧跟其后,房间里只留下若卿和向南风两个人。 向南风握着她的手贴在腮旁,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指尖,“若卿,我作为一个丈夫没有护住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哦,对了。” 向南风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折返的萧凡,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告诉你,你最好查一下她的饮食还有这段时间吃了什么,她会小产不单单是因为受了极大的刺激,还有她体内的慢性毒作怪,这种毒开始病足以致命,但是毒素会在体内累积,时间长了会带来很多不致命但是很要命的病痛,这个给你,”萧凡扔一颗药丸到向南风手里,“那个毒不是什么大事,吃了药丸然后再吃几副我开的药基本就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查吧。” 中毒?若卿吃饭向来很少,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家人一起吃,没有理由只有她一个人中毒,除非有亲近之人故意为之,但又会是谁呢? 向南风陷入沉思之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若卿眼角的泪。 娘没了,爷爷没了,父亲没了,现在连孩子都保不住了,难道她真的命该如此么?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么多折磨,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小姐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到头来还是自作孽不可活,是她上辈子作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注定波折么? “你说你担心她你不会自己去看啊,每次都让我趴在屋顶上像什么话啊!”叶凌十分不满自家主子的作为,他堂堂一个武林高手,每次都要跟踪还有听墙根,这传出去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这个男人真的是十分的可恶。 “叶凌,你知道我不能去看她,她已经嫁人了,她心里......”慕容瑾有些迟疑,这么多年来,他有过那么多女人,而唯独对这个一个动心了,动情了,却又错过了。 “鄙视你,我是保护你的,你每次都让我去保护那个女人,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吊起来揍一顿。”叶凌气急败坏,认识这么多年,他真没见过这个男人有什么时候这么软弱的不像个男人过,真的丢男子汉的脸。 “你就别说废话了,她......她怎样了?”慕容瑾小心翼翼地问着她的消息,这段时间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又不能出面帮忙,只能这么像个小偷似的偷偷打听又不敢让别人知道。虽然和那个女人的斗争已经结束,慕容瑾知道,暗地里还有不少势力在找自己的麻烦在找自己的弱点,他没有办法也不能让她站在太阳底下,当初的选择也许是对的,至少她现在很好。 “慕容瑾,你真不是个男人!”叶凌真的是怒其不争啊,“你和那个老妖婆斗智斗勇的时候不是很英雄么,怎么在一个女人面前就变得狗熊了?” “若若她,她已经嫁人了。” “你活该!当初她又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如果你当时就说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让她等你,还会是这样的结果么?活该,老子走了。”叶凌现在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只想找个地方吃鸡腿,这样在女人面前就软弱的男人他真的看不惯。 不仅他看不惯,慕容瑾何尝能看得惯自己呢?叶凌每一句话都戳进心里,他是活该,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只是,如果当初就挑明了身份,她真的能等自己么? 秦若卿,你真的是我的劫数啊。慕容瑾不由得感叹,又是一年冬天,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一些,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受得住这么冷的冬天。 “主子,事情查到了。”一个黑衣人飞到慕容瑾面前,高超的轻功足以让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的存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慕容瑾,“那日帮助那个人的就是画中之人。” “哦?”慕容瑾伸展开纸,画中之人让他禁不住大吃一惊,他竟然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了,如果出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想到这种可能,慕容瑾冷声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主子,我们能查到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们,主子看该怎么办?”来人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善,也不敢擅自拿主意,只有听命办事。 “你把叶凌给我叫回来,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要管了,我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慕容瑾沉思一会儿吩咐道。 “是,属下告退。” 慕容瑾背手而立,手里仍旧捏着那张画像,画中之人不是别人,正式秦若卿之夫,向南风。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向南风会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来,那人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如果让他知道向南风的事情,肯定会是痛下杀手一个不留,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一个隐患。他现在还有和那人对立的能力,应该怎样办才好? “找我干嘛?”叶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慕容瑾身后,声音懒散。 “从今天起,你要好好保护若卿,我不管别人的死活,我只要秦若卿活,你明白么?” “明白,我跟你保证,叶凌活一天,秦若卿就不会死。” 四五 执子之手 林芳儿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若卿正在房里看书,听完这句话,她手里的书猝然掉落,心里满满的被一句话占据,“林芳儿死了”。 她一直恨着的林芳儿死了,她一直想要她死的林芳儿死了,现在她真的死了,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开心呢,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秦家散了,秦若兰离家出走,爷爷离开,父亲离开,现在连林芳儿也离开了,原本热热闹闹的秦家现在只剩下她和明月两个人了,至于元宝...... “小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哭了。”元宝本来以为小姐听到那个女人死的消息会很开心的,没想到小姐竟然会哭,她慌忙的掏出手帕帮她擦去泪水,”小姐,她死了你不开心么?” “元宝,我也觉得我会开心的,但是我突然发现我真的一点都不高兴,一点都不,”若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宝,“你开心么,从今天起,再没有人可以命令你了,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你为难了。” 元宝帮她擦眼泪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手帕也掉落在地,慌乱中她弯下腰想要去捡手帕,却被若卿扶住,“不用捡了。” “小姐......”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我......” “你是喜欢明月的吧。”若卿突然说。 突如其来的话元宝摸不清头脑,她向来不是一个聪明人,不明白像小姐还有明少爷这类人的一些话,也in不懂他们话里藏着的东西,这个时候她只有诚实地点头,“恩,我喜欢明少爷。” “元宝,这么多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是把你当亲妹妹看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若卿捡起书放到一边,然后指着书说,“我还记得当年你说要学习识字,我让你从书架上随便选一本来学,你选的就是这本,当时我还笑你想一口吃个大胖子呢。” “小姐,”元宝愧疚地跪下,已经是满脸泪水,“求小姐不要赶走元宝,元宝愿意这辈子都服侍小姐,不会有二心。” “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有二心,”若卿把她扶起来,用袖子擦干她脸上的泪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以后不要轻易被别人利用了才好,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 “小姐,”说着元宝还要跪下,被若卿拦住,“都是元宝不好。我......” “不用说了,我想吃你做的梅花糕了,你去厨房帮我做一点吧。”若卿打住她的话,吩咐道。 “是,小姐。”元宝满脸泪痕地走出房间,在走出去的那一瞬,她觉得这么长时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放下,她也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绝对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 若卿拿起书再一次翻阅着,有些事情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她也会理解,元宝是个心思清灵的女孩子,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人利用,她的姐妹,她也不能因为这一点事情就放弃了她。 只是,林芳儿,这个女人竟然......逝者为大,若卿不再想也不再恨,这么多年的恩怨也随着林芳儿的死一起被埋进了黄土。不是她大度,只是不值得了。 “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向南风迈着步子走进门,脸色红润不少,看来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枉这段时间吃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 “她是我的姐妹,我太了解她,如果我把事情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就是逼着她去死,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我不想连最后的两个都失去,那样,我真的承受不住。”若卿抬头见是向南风,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头发的碧玉簪也让向南风心情大好。 “我也不曾想过是她,那日得知你中毒的消息之后,我一直在查到底是谁能在你的饭菜里下毒,结果竟然是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向南风从身后抱着她,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身上,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这个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恩,从我知道自己中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太过了解,但是......” “但是,你不想失去这个姐妹,所以一直没有戳穿,而是这么暗着提醒了一次,若卿,你真的是让我看不懂。”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像一只刺猬,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后来他们成亲了,她却收起了自己的刺像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与世无争,再后来他又觉得她像一株罂粟,蛊惑人心,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她呢? “你今天不在房里好好休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若卿偏过头问他。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你太压抑了,我可不想我的妻子整天阴沉沉的。”说着他拉起她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等下,元宝去做梅花糕了,我们等她回来吃过再走吧。”若卿提议,她不想让元宝空欢喜一场,让她以为自己是找个借口支开他,以后再也不让她陪伴。 “恩,吃完再走。” 一个时辰之后,向南风和秦若卿已经在城郊偏院,若卿撅着嘴,她觉得十分的郁闷,向南风说是要带着她出去玩的,难道所谓的出去就是从向府转移到偏院,所谓的玩就是换个地方看风景?这也太忽悠人了吧。 “怎么了?”向南风用手捏着她撅起来地嘴,“看,撅这么高都能挂灯笼了。” “你忽悠我!”若卿指责道。 “我怎么忽悠你了?”他冤枉,十分的冤枉啊。 “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的是吧,为什么我们只是从一个房子转到了另一个房子,这叫出去玩?” “我们是不是出了向府?是不是在玩?”向南风明白她的心思,忍不住想要笑,原来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个小妻子还真是越来越让他惊喜了呢,“好啦,是我的错还不成,我主要是想着你身子还没大好,所以才带你到这里的,既然你想出去,那咱们就出去,我记得今天山上有庙会,特别热闹,你想去么?” “当然想。”庙会这种东西以前她总是不敢去的,因为自己的容貌也因为自己“红袖”的身份,现在有一个男人带自己去,她当然是肯定要去的,“咱们走吧。”说着她就跳起来拉着向南风就往门外冲,向南风想要让她慢一点她都置若罔闻。 向南风只能摇头,同时也暗暗高兴,她能开心总归是好的,他一直害怕她会因为家里的事情闷闷不乐,让自己身子越来越差。 闷闷不乐是有的,但是若卿更明白,现在的自己不能给任何人添乱,她要开心,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开心,而不是为自己担心。 “南风,你看这个,好香啊,这个香味我以前从来没有闻过呢。” “南风,你看这个,这个编的好精致,我回去也要学,还有这个,这个胭脂的颜色这么粉嫩,元宝一定喜欢,还有这个......” 向南风真的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从来没有逛过庙会,随便一件东西都能让她笑得那么灿烂,街上的人自然都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算不知道的人,看到若卿脸上的疤也都什么都明白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似乎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快,反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隐隐感觉有些心疼,她这样的坚强让他觉得是他不够强大,没有给她支撑起一堵可以抵挡住任何压力的墙壁,以后他一定会让他再也受不到任何伤害。 “哎哟,这不是向大少么?我猜这位一定是夫人了,没想到你们这样的大忙人竟然也有时间出来玩,能遇到你们真是开心。”一个身材有点肥大的男人挡住了若卿的去路,倒不是他故意挡住,只是那个身形实在是有点...... “程老板,好久不见。”向南风见到是熟人,自然是十分熟络地打着招呼,“这位是我的......” 还没等他说,程老板就截住话头,“我知道,向夫人嘛,京城有谁不知道,今日一见,向夫人果然是名门闺秀气度不凡啊。” 若是换在平时,若卿一定会以为这是讽刺的话,京城有谁不知道当过舞娘的秦家大小姐,但是这个男人脸上满是真诚,一点虚假都看不出来,这人要么是演技太好,就是人太好。 “程老板好。”若卿微微一笑跟作揖问好。 “哟,这个碧玉簪可是你上次从我店里买走的那支?果然很适合向夫人,怪不得你执意要买回去,哎,因为你买了,我可损失了一个伙计,你可要赔我。”程老板见若卿头上的簪子,猛拍大腿,“虽然那个活计见钱眼开,但是为人机灵,哎。” 若卿和向南风自然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满脸迷茫地看着这个满脸笑意的胖子。 “就是上次啊,你从我这里买走这支簪子之后,有一个姑娘进店非要买一支一模一样的,这簪子只有一支的,哪里来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结果那姑娘甩了金子让我的伙计特别给她做了一支,也因为这金子,那活计拿着钱跑了,我也因此损失了一个帮手。”程老板解释道。 原来如此。 若卿这才恍然,原来秦若兰发间的那支簪子是这样来的,还好当初向南风送她的时候,她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秦若兰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支,不然俩人肯定又会闹僵。她有些庆幸,心里弥漫着满满的幸福,她悄悄看了向南风一眼,他还是满脸疑问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心里又是一阵甜蜜。她很庆幸当初的选择是嫁给向南风而不是选择其他的报复方式。 “你笑什么?你明白?”向南风戳了她一下,小声问。 “没什么,这个程老板还真是好人。”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这下,他更迷茫了,程老板的话他明白,虽然不知道他嘴里的那个女子为什么会要定制一模一样的簪子还出那么高的价钱,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若卿会笑得那么的......甜蜜。 “那我这个粗人就不打扰你们了,店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向大少,有时间来玩啊,店里最近进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向大少要是有时间就陪着夫人来挑一件呗。” “好的好的。”向南风客套着说,然后目送程老板离开,他的手一直握着若卿的,不肯放开,“好了,他走了,这下你应该跟我说为什么会笑了吧。” 若卿拔下发间的簪子放在手里把玩着,低声说:“曾经,我在秦若兰的头上见到过一支一模一样的。” 向南风有些吃惊地问:“你是说,若兰就是那个重金买发簪的人?” “是,”她点头,“而且她告诉我说,那是你送的,你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送了她一支。当时,你还不曾送我,所以我......” “你吃醋了?”向南风这才恍然大悟,抬起手宠溺地捏了她的鼻子一下,“当时为什么不问我,我是说我送你的时候?” “因为......因为我怕会被你讨厌。”她低下头,由于害羞,脸烧得通红,这下次她可是什么都说出来了,“我害怕你会觉得我是喜欢嫉妒的女人,也害怕你会告诉我,那真的是你送你她的,我其实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妻,永远都是。我承认我爱过若兰,但那是以前,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 “谢谢你,谢谢你爱我。” “好啦,傻瓜,别哭,咱们去求签怎样?”向南风提议,“听说这庙里的签特别灵。” “我也听说过,不过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这次一定要好好见识下。” 竹制的签筒在手里摇晃着,若卿紧张地盯着签筒,生怕掉下来的是一支下下签,虽然她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是这样总归是不好的,她不想坏了俩人的性质。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支签子掉落在地,若卿拿起来冲着向南风笑着说:“我去解签,你继续哟。” “第十五签,上上签,姑娘好姻缘。”解签人一副很了然的模样捋着胡子微笑。 “这位公子的也给我看看吧,”他接过向南风刚刚递过来的签子,翻了一会儿书之后念了两句俩人都听不太懂的诗,说了一句:“也是上上签,二位都好有好姻缘。” “都是上上签啊,看来咱们俩运气不错。”若卿递了银子给解签人拉着向南风离开时说。 “我倒是觉得我的姻缘比你的好。”向南风说。 若卿不解,抬头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娶了世上最好的女子当娘子,而你却嫁了一个毛病多多的男人,所以,我比你运气好咯。” “油嘴滑舌。”若卿红着脸不看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如果换在以前,这样的生活她是想都不敢去想的,现在竟然可以这么轻易的得到,真的是上苍垂怜了。 天气已经渐渐转冷,但是若卿的心头却很热,娘亲死后,她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快乐过,都只因为身边有他,以后的日子,如果有他在,也会一切安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向南风淡淡地说出这句话,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我将会这样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好不好。” “恩。”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他们十指交错,将彼此牢牢地握在手中,再也没有打算分开。只是,人生于世,往往是造化弄人,有谁敢轻易许了对方终生,又有谁敢轻易地说一句,一辈子。 四六 火光漫天 京城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天晚上向府的冲天火光。漫天的大火照亮了整个京城,夜深人静之中听到惨叫人不绝于耳,但是没有人从火中逃出来,一个都没有。那场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晚上下起鹅毛大雪,才留下了一堆废墟,所有人,尸骨无存。 “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欧阳敬从听到消息的那一瞬就派了府里所有人出来救火,欧阳府和秦府甚至动用了官兵,火依旧没有扑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丧命于火海而无能为力。 “若卿……”明月呆呆地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他曾三番五次地想要冲进火海救出那个人,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头发和衣服都被烧得破烂不堪,平日里的翩翩公子,现在以一种不堪地模样站在废墟前,泪光盈盈。 “回去吧。”萧凡在一旁扶着他,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下去。 “放开我,”明月一把甩开他的手,“她没死,我不相信她会死。” “如果她死了,她绝对不会想要见到你为她这个样子,如果她没死,你先倒下的话,你以后有什么精力去找她?明月,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在秦若卿的事情上,你总是这么的不理智呢?” “理智?你让我怎么理智,若卿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都离开了,你让我怎么理智,你给我滚!我们的协议就此作罢,以后不管是我死了也好,若卿回来也好,我都不需要你了。”明月再一次甩开他的手并推了他一把。 萧凡一个踉跄退后一步,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在外人看来格外的狰狞,“明月,我萧凡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至少你还没有这个本事,我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我认定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人能改变,”说着,萧凡一掌劈了下去,明月立刻软绵绵的躺在了他的怀里,“哼,越是不让我关心的人,我越是关心。” 若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她和向南风互吐心事,真心相交的那一天,那天他们玩的那么开心,而且每个人求的都是上上签,解签人说,他们一定会有一份好姻缘的,不是说那家庙里求签很灵验的么,为什么向南风就那么离开自己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若卿,今晚我可能不能陪你了,你让元宝过来陪你一起睡吧。”吃过晚饭之后,向南风带她逛了一段时间才回家,玩了一天,还有一些店里的事情要处理,虽然他是很想一直陪着他,不过有娇妻也要赚钱啊,向南风十分的无奈,又无可奈何。 “你要......” “铺子里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要忙一段时间,如果早些忙完我就回来陪你,不然的话就只能在书房过一夜了,”他摸着她的脸颊温柔的说:“不准不开心,来日方长,我以后一定会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下次我带你去吃京城最有名的小吃补偿你,成不?” 虽然有些不开心,不过若卿还是点头说:“好吧,晚点我帮你准备宵夜送过去好不好?” “你就别麻烦了,今晚吃的好撑,估计宵夜我也不能吃,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一起去店里呢。”说着,向南风给了若卿一个拥抱,他闻着她发间的香味,久久都舍不得放手,他不禁苦笑,真的是爱惨了这个女人啊。 “那好,你不要忙到太晚。”若卿踮起脚在他的腮旁轻轻吻了一下,脸立刻羞得通红。 向南风摸着被亲吻过的脸颊,都忘记了怎么反应才好,过了许久才傻乎乎地笑起来,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其实他是很想亲吻她的唇的,但是他害怕一旦亲上去就舍不得放开了,若不是这些事情必须要再明天之前处理完,他一定会扔到一边好好疼爱眼前的娇妻。 “好啦,你先去吧。”若卿推了他一把,脸更加红了。 “恩,我这就去,你记得要早些休息,如果觉得孤单就让元宝过来陪你知道了么?” 若卿点头,然后看着向南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额头还留着他的温度,是那么的温暖。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打从心底的开心,就算是想起一个片段,她都会觉得温暖,觉得快乐。这也许就是幸福吧。 她刚回房不一会儿,元宝就端着一碟梅花糕敲门而入,见她脸上有疑惑的神色,元宝解释道:“姑爷说今晚小姐一个人睡,所以让元宝过来陪小姐。以前小姐也经常一个人睡,也没见他这么紧张过,元宝真替小姐开心,姑爷终于开窍了。” “死丫头,你就知道拿小姐我寻开心。”若卿温柔地笑着,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十分的开心。 那晚十分的奇怪,吃过梅花糕之后,若卿本想绣一对鸳鸯地,可刚绣了一会儿就觉得特别的困,她转头想让元宝帮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这个丫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强忍着睡意把元宝拖到床上,然后扑在元宝身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现在想来,是有人在水里下了药,所以才没有人发现府里着火,才没有人逃出升天。 “若卿姑娘,快醒醒,醒醒。” 昏睡中若卿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可是她好困,这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别烦我,我好困啊,这个味道好难闻,拿开。”她下意识的去拨开放在自己鼻子前的东西,手刚挥出去就被一声尖叫声吓得精神了许多。她这才感觉到周围很热很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你终于醒了,咱们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叶凌拉着她就要往门外冲,谁知道若卿去从她手里抢过药瓶。 “元宝,醒醒,你醒醒。”药瓶在元宝鼻子前晃悠了好久,若卿见她还不醒,直接拔下发簪往她的身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药效发挥,再加上肩头传来的疼痛,元宝幽幽地张开眼睛,看到周围的火光之后,她除了长大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在这儿呆着,我去找南风,他在书房。”眼看元宝已经醒了,若卿匆匆跑出去往书房的方向跑,谁知刚跑了两步就被叶凌抓了回来,“叶凌,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南风,你放开我。”她极力挣扎着,叶凌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若卿姑娘,你冷静一下,书房那边的火势很大,根本进不去人了,趁着这边还没有完全烧过来,我们快走。”叶凌的话音刚落,一块房梁掉了下来,砸烂桌子,握住若卿胳膊的手又用力一分,“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打晕小姐!”元宝突然出声,叶凌这才反应过来,趁着若卿还没反应过来,一掌劈了下去,“走。” “这位公子,你带着我们家小姐走吧,”元宝十分冷静地说道,“现在火这么大,你带着两个人肯定冲不出去。” “元宝姑娘!”叶凌没有想到元宝竟然会这么说,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等小姐醒来请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元宝这辈子对不起她,只有下辈子还了。”说着元宝退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在方凳上,目送叶凌和若卿的离开,“小姐,元宝下辈子一定好好伺候你,再也不会对不起你。” 四七 意外转机 “啊——” 一声尖叫之后,只有三人的大房子再次恢复了宁静,叶凌像疯了一般披上衣服冲到若卿的门前,紧张地拍打着房门:“若卿姑娘,你没事吧,若卿姑娘……”他一下下地拍打着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间内的声音,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越是这样,叶凌越觉得担心,拍门的频率也越发的快,“若卿姑娘,你快点开门,若卿姑娘……” 现在是半夜,如果贸然进入一个女子的房间肯定是不成的,叶凌有些紧张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向来是一个粗人,如果是江湖事可以用江湖人的方法来解决,但是碰到秦若卿,他就啥法子都没有了。 叶凌十分无奈地蹲在在门口,双手抱着剑倚着门,一直到天亮,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很出乎意料的,若卿一晚上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声响,反倒是叶凌,因为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着凉了,他用力裹着衣服,喷嚏不断。 “大侠,你怎么在这儿睡,会着凉的。”早上若卿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的叶凌,满脸疑惑。 “阿嚏——你起了啊,昨晚睡得怎样?”又是一个喷嚏,叶凌浑身发抖,他总觉得今天的若卿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又说不出来。 “大侠,你在发呆干嘛啊,我先扶你回房休息,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半夜在房外睡觉,现在是冬天,可不是夏天啊。”若卿碎碎念着扶叶凌回房,叶凌满心疑问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回到房间看着若卿到处忙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之后他才恍然,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算叶凌是没心没肺的人都觉得十分的心疼,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的悲欢离合,若卿这个样子的他也自然见过,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坚强独立的一个女子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大侠,我一直知道你喜欢听八卦却不知道你原来还这么喜欢发呆,”若卿把一杯热水递给叶凌,嘴角带着久见的笑容,“喝点热水,我一会儿让元宝给你请大夫。” “若卿姑娘,元宝昨晚告诉我说她要出一趟远门,让你不要为她担心。”握住杯子的手隐隐发抖,叶凌这辈子没有说过谎话,这是第一次,他偷偷瞟了若卿,生怕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戳穿他的谎言,不过还好,若卿似乎没有怀疑。 “出门啊,这丫头竟然不跟我当面道别,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惩治她。”若卿帮叶凌盖好被子,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请大夫,你好好休息。” “别,”情急之下叶凌抓住若卿的胳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等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后,叶凌红着脸松开手,“我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弱,姑娘还是等我家公子来了再出门吧。” “恩,”若卿点点头,“真奇怪,我记得我还在风月阁的,怎么醒来之后就在这座大宅子了,我还是等慕容公子来了之后问清楚的好,最近发生的事情还都真奇怪。” 秦若卿失忆了,叶凌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或许不是失忆,而是选择性忘记关于向南风的一切,他还记得当年武林第一美女丈夫惨死之后,一夜之间忘记了关于丈夫的所有事情,大夫说,这是一种强烈刺激之后的逃避,如今看来,秦若卿也是这样。 唉,他叹气,那个人为了秦若卿做了那么多,如今她却失忆忘记了关于向南风的一切,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子的选择。 收到叶凌消息的慕容瑾,一夜未眠,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想来想去,终究是自己自私了,如果在知道事情之后他能提醒向南风一句,也许向家就可以免去灭门惨祸,也许向南风就不会死,若卿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手里的笔在看到那个名字之后猝然落下,慕容清,这就是你选的路么? 若卿再见到慕容瑾的时候,叶凌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一个整天舞刀弄枪的男人竟然也是病来如山倒,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可以下床,要不是她粗懂医术,院子里又有一个下人可以用,也不知道叶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大侠,你以后不要再说自己刀枪不入了,不过是伤寒你就三天下不了床,如果是什么大病,你还不直接躺在床上死翘翘啊。”若卿带着笑意取笑床上还有些虚弱的叶凌。 “若卿姑娘什么时候学会我家公子毒舌了啊。”叶凌白了她一眼,吞下最后一口粥,“多谢姑娘这段时间的照顾,叶凌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了,反倒是慕容公子最近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见?”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走进一个人,慕容瑾还是那个样子,一身素色衣裳,一柄折扇,风度翩翩。看到这个样子的慕容瑾,若卿脸色微红,有些娇羞地站起来,柔声说:“慕容公子好。” 看到这样的秦若卿,慕容瑾也是一愣,随即换上笑脸:“若卿,我可是要罚你,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客气了,我比较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啊,我想到厨房还有东西,我先去厨房看看。”若卿的脸已经红透,在慕容瑾和叶凌看出她的窘迫之前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跑了出去。 慕容瑾和叶凌看着她的背影,同时叹了一口气,两个人相对无言。这段时间,慕容瑾一直在想自己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看若卿,想了很多种方式,见面的时候竟然什么都做不出来了,他只能微笑着告诉自己,没有向南风,你就是她的现在,你就是。 “她似乎不仅仅是忘记了这么简单。”叶凌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段时间和若卿的相处,他发现她去确实不单单是忘记了关于向南风的一切,就连性子和以前也有所不同了,以前那么高傲的秦若卿似乎不见了,今天的秦若卿是温婉的大家闺秀,虽然她还是在风月阁跳舞,但是她自己的解释是,她喜欢跳舞,所有才会偶尔偷偷跑出来化身红袖跳舞,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的她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和叶凌勾勾手指让他不准告诉别人。 “我也看出来了,现在的秦若卿是她没有的模样,我觉得我还是去找御医问一下这是什么症状,还有她脸上是伤,她有没有提起过?”慕容瑾自然也看出来这些,若卿的这一切改变,他在觉得开心的同时也会觉得很难过。 “你这次一定不能再放开她了,我怕她不会那么坚强的去承受两次的伤害,向南风的事情她可以选择性忘记,如果你再离开,也许她就会坚持不下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叶凌难得一次的正经让慕容瑾也为之震惊,更多的是,他明白叶凌的意思,更加明白她承受不了再一次的伤害和别离。 可是有些事情,依旧不是他能左右,而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记得过去的种种。 “你们在说什么呢?”若卿探出头,看着两个板着脸的男人,“怎么表情都那么严肃,好可怕,既然这样,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心情吃我做的点心了。” “吃,当然吃,”慕容瑾笑眯眯地站起来,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恩,不错,没想到若卿的厨艺也是这么厉害。” “当然咯,我娘说女人一定要会做饭,这样才能留住男人的心。”说完这句话若卿立即噤声,她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慕容瑾,他果然一脸贼笑地看着自己。 “若若是想要留住我的心么?”他又拿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滑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真的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做这么好吃的糕点,这次他不想放手了,不想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也不会给她逃离的机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为他挡。 慕容瑾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的爱上了这个女人,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倾城美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若卿这样可以紧紧抓住自己的心。 “若若,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嫁给我。” 慕容瑾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得若卿连退两步,瞪着大眼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摸了慕容瑾的额头,“你今天也发烧了?” 慕容瑾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我没有发烧,我要娶你,要给你一世安稳,你嫁给我好不好,以后的日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若卿姑娘,快答应吧,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家公子这么认真呢。”叶凌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家公子有钱,人长得也英俊潇洒,你选他没错的。” “我......”若卿都快羞死了,一直低着头,生怕让慕容瑾看到自己面红耳赤的丢人模样,“我......” “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过几天就娶你进门,这次谁都拦不了我。” “不要,”若卿拉住他的手,拒绝的话就那么说出了口,“我......我这么丑,我不想让你丢人。” “你不丑,”慕容瑾低下头吻在伤疤上,“你是我心头的宝贝,你一点都不丑。” “我......” 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慕容瑾也于心不忍,“没事,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恩,”若卿感激地点头,“那我们在这里成亲好不好,我们请大侠吃鸡,但是以后,我可不可以不出门。”他这么的优秀,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丢了脸面。 “一切都听你的,我们明天就成亲,我马上去准备。” “好。” 四八 再次大婚 婚礼如期进行,就算中间只隔了一天的时间也足够让慕容瑾担惊受怕了,他担心若卿会突然什么都记起来,然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也担心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若卿还是那个若卿,没有改变过,一切都只是他和叶凌的梦而已。 所幸,什么都没有发生。 婚礼如期进行了,只有三个人的喜宴,他们却吃的十分开心,身体已经大好的叶凌右手鸡腿左手美酒,嘴里早就塞得满满的一句话都没有时间说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若卿的手艺会这么好。 慕容瑾握着若卿的双手有些愧疚地说:“今天是咱们的大喜日子,我竟然还让你下厨,真是不该。” “我自己喜欢的,外面的东西哪里有自己做的好吃。”她微笑着将一块红烧肉挑到他的碗里,“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菜了。” “恩,”咀嚼着肉,慕容瑾感觉自己已经幸福满溢,长久以来,他从来不敢奢望有这么一天,若卿微笑着坐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夹菜倒酒,温柔地微笑着,从昨天开始,他就像在梦里一般,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什么家国天下都去见鬼吧,他只要眼前的女人。 “看你,”若卿掏出手帕帮他擦去嘴角的油渍,“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吃的到处是。” “哎哟,”一直啃鸡腿的叶凌突然惨叫一声,等到俩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之时,他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了,虽然今晚的鸡腿很好吃,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应该马上退开,不然我会死,被你们甜蜜死。” “叶凌!”慕容瑾看着若卿一脸窘迫,严肃地喝止叶凌。 “知道了啊,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我也懂一句话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吃饱了,你们俩继续,记得吃饱之后不要马上运动哟,容易消化不良。”留下这句话,叶凌施展轻功飞开,留下面红耳赤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这……”若卿低着头,脸色绯红,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你吃饱了么?” “恩。”慕容瑾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十分猥琐,他承认自己现在是没有任何翩翩公子的形象了,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爱的女人就在面前,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个……” “哈哈哈……”慕容瑾大笑,他放下酒杯把若卿横抱起来往房间走去,“我很饿,很饿。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自然不能浪费这千金不是么?” “恩。”她含羞点头,整个埋进慕容瑾怀里,怕他再看到自己的害羞窘迫,“啊——”若卿轻呼一声,头突然剧痛一下,就像是一根针突然插进去又拔了出来似的,剧痛之下,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这么的抱过自己,也有大红喜服,片段很零散,虽然是在同一个地方,感觉上却不是同一种感觉,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她看不清,只是与现在的感觉很相似又不像。 只有一瞬,那些片段又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还是在慕容瑾的怀里,根本没有什么别人的存在。 “啊——”一声轻呼,若卿已经躺在了床上,慕容瑾趴在她的身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右手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疤,唇轻轻的落在上面,轻飘飘的却又能真切的感觉到他的存在。 “若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脸上的伤疤,相信我。”他一字一句说着,十分笃定。 “你介意么?”若卿问。 慕容瑾摇头,“我不介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温柔甜蜜的情话讲出来,让若卿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只能轻轻捶打着他,娇声说:“你就会甜言蜜语。” “你错了,我还会欺负你。”慕容瑾的吻从腮上慢慢挪到嘴边,一点点啃咬着,好像怎么也尝不够,这一天,他等的实在太久了。 这个吻十分的熟悉,但是印象中的味道却不是这个样子,那个人身上总是有一种很清淡的味道,不像慕容瑾身上的这个样子,那个人也没有这种温柔,那个人穿着大红喜服的时候很冷漠,但是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她怎么也看不清,好像是眼前有一团迷雾,她怎么努力都拨不开,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人的身影,等她往前走的时候,眼前是火光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若若,你在这个时候分心,可是嫌弃我的技术不好?”慕容瑾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 趁着她吃痛的时候,舌头长驱直入,让若卿喘不过起来,也根本无暇分心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情到浓时,两个人很快就坦诚相见,慕容瑾知道这个时候急不来,但是身体的反应让他没有办法再磨蹭下去,正当他准备进入的时候,若卿一句:“不要”,顿时让他偃旗息鼓。 泪水一滴滴落入枕头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只是觉得心口很闷很痛喘不过气来,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一遍一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遍遍的问,“若卿,你不爱我了么?” “不要,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我爱你......”若卿失神地一遍遍说着“我爱你”,不管慕容瑾怎么摇晃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反应,仍旧是一遍遍的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 “若若!”慕容瑾的声音又大了一分,可是她依旧没有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同一句话。 “向南风已经死了!”一直不肯说出的名字,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慕容瑾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刻意回避也抹杀不去,当初他问过很多大夫,大家都告诉他说,若卿是因为失去挚爱,为了防止自己疯掉,死掉,所以意识之下把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封存了,可是记忆中一些残留的东西,比如对那个人的愧疚,让她将自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她后悔自己曾经对向南风不冷不热,她后悔曾经的倔强,她也后悔自己的不够温柔,所以如今的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记忆封存了,但是谁都不能抹杀他的存在。 “向南风?”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若卿终于不再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皱着眉头呢喃,“向南风,向南风,南风。” 慕容瑾叹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并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轻声安慰:“若若,好好休息吧。”说完,便点了她的睡穴。 她终究还是记起来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爷,那边有事需要你马上去处理。”叶凌叩门,在门外小声说道。 “恩,知道了,你看好她,有任何问题记得通知我。”慕容瑾回头看了若卿一眼,用叶凌的话说,留着她随时都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也随时可能因此让自己落了下风,可他放不开,也舍不下。 四九 甜蜜平静 “如果以前的你也是这个样子,也许我们就不会错过了。”慕容瑾摸着她的脸感叹道,如果以前的她那么的安静温柔,如果以前的她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也许他们会在一起。其实整件事情想来,也不怪她,是他的问题,是他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也是他没有给她一份安定,一个可以让她信任的臂膀。 若卿张开眼睛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慕容瑾坐在床前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忧愁,她 伸了一个懒腰冲他笑:“你什么时候起的,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慕容瑾稍稍有些吃惊,看来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糟糕,若卿还是失忆的样子,没有变回原来的那个她。想到这里,他紧紧地抱着她说:“感谢上苍又给了我一次对你好的机会,感谢上苍,也感谢你。” “你干嘛啊,大清早的,你吃过饭了么?我马上起床给你做。”若卿有些害羞地推开他,她可没忘记,昨天晚上是慕容瑾把自己抱到了穿上,还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然后俩人还......虽然记忆有些残缺不全,但是...... “你先出去。”若卿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整张脸都红得不成样子,“你先出去啦。” “为什么?” “我......我......我要穿衣服。”这句话说得极其小声,但是慕容瑾还是听到了,嘴角的笑意让若卿更加局促不安,“你先出去啦。” “这又怎样,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他不怀好意地笑,“我们都成亲了,你难道以后还不让我看了?” “你出去啦!” “好吧,好吧,我出去。”眼见她眼里都隐含泪光了,慕容瑾也不想再逗弄她,只有乖乖的出门,哎,现在的若卿好是很好,只是少了以前的那份倔强骄傲爽朗,感觉上真有些不习惯。 刚开房门,慕容瑾就看到了喜欢八卦的叶凌大侠正坐在屋顶,举着酒葫芦喝酒,右手还有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他不得不感叹,认识叶凌这么多年,他喜欢的东西还真的是一直没变,鸡腿真的有那么好吃么?吃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 “又被赶出来了啊。”叶凌幸灾乐祸地说。 “叶凌,你连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话都偷听,你还真是十分猥琐,难道江湖上的大侠都你这样?”慕容瑾转身坐在栏杆之上与坐在房顶上的叶凌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再说了,我可是娶过妻的人,对夫妻间的那点小事儿还是十分了解的,犯不着听你的墙头。”叶凌挥舞着手里的鸡腿张牙舞爪地说,“你不要以为我......” “你成过亲?”这倒是奇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叶凌还有这一茬。 “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没听过,老子继续啃鸡腿,你继续纠结你的美人。”叶凌分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仰头喝起酒来。 不过这倒是勾起慕容瑾的好奇心,说起来,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男人,当初他被人追杀,在千钧一发之际,叶凌出现,几下就解决了杀手,也正是因为这样,慕容瑾才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死死地抓住这个像乞丐一般的高手。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叶凌瞟了自己一眼,冷哼着问:“你拉住我干嘛。” “你可以保护我么?我可以付你很多钱。”慕容瑾说。 “那你可以保证我一辈子都能吃鸡腿么?”叶凌突然问,这个问题让慕容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有遇到过人这样和自己谈交易呢。 叶凌可能是以为这个人就是个穿着富贵的穷小子,见慕容瑾不回答,他抬腿就要离开。 后来的事情就十分的简单,慕容瑾许了叶凌一辈子的鸡腿,叶凌成了他的保镖,也是他唯一的朋友。这个男人爱八卦爱鸡腿爱啰嗦,但是他对朋友的事情向来守口如瓶,再加上武功高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和助手。 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个男人的过去,一个爱鸡腿的男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去呢? “啊——” “怎么了?”听到若卿的尖叫,慕容瑾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踹门而入,叶凌听到之后也从房顶上下来冲进房间,俩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曾想,进门之后见到的竟然是若卿在抱着被子痛哭。 “若若,怎么了?”慕容瑾走上前把她拥进怀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若卿抬头看到叶凌之后小声说,“大侠,你可以先出去一下么?” “自然,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叶凌识趣地退出去,并把门帮他们关好。 “我......” “若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慕容瑾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的哄着,温柔的陪着。 “我……我以前看过书,书上说新婚之夜都会……都会……都会落红的嘛,为什么我没有?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坏女人,会不会觉得我骗你,会不会觉得我……”她在看到干净的床单那一瞬几乎崩溃,她明明记得昨晚他和慕容瑾明明……她偷偷看了慕容瑾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会不会生气。 “你就为了这个事儿哭?”慕容瑾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是真的认为昨晚他们俩春宵一刻了,“放心啦,因为我早上起了之后把床单换掉了,所以你才会没有看到,你如果真要怪,就怪自己睡的太熟吧,我换床单你都没感觉的。” “真的么?”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瑾,“你没有骗我吧。” “我发誓,绝对没有!”慕容瑾继续哭笑不得,这个女人竟然因为这个事情嚎啕大哭,竟然……既然她以为他们俩昨晚发生什么了,那就当发生了吧,反正以后总归是会发生。 慕容瑾抱着她,突然很享受现在的感觉,喜欢的女人娇滴滴的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哭她的笑都是为了自己,虽然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的不愉快,曾经有过一段空白,但是那都过去了不是么?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是自己的,只是自己的。 “你在想什么?”若卿问。 “没什么,你想去游湖么?我忘记告诉你,从后门出去有一个很大的湖,前几天刚下过雪,那里的雪景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咱们可以出去看看,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也不会遇到什么外人,你可以很放心的去玩。”慕容瑾提议。 “好啊,我这段时间在这里都憋坏了。”若卿听到这个提议很开心,憋闷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出门了,虽然是走后门。 “自然是好,”慕容瑾扶她起来,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面纱给她戴上,也是为了防止有外人认出若卿,如果现在就让那群人知道她还活在世上,估计会给她惹来不少的麻烦,他想要她一世安康,而不是提心吊胆,向南风没有给她的,他一定要做到。 这是他能她的承诺,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也一定要做到,这次他绝对不会再退缩。 “好了么?好了的话,咱们出门。” “恩。”若卿点点头,十分顺从地把手交到他的掌心,十指相交的温暖,让她觉得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忍不住对着慕容瑾甜甜一笑,小声说:“瑾,我喜欢你。” “什么?”慕容瑾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他现在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现在的若卿这么害羞,怎么会主动表白。 “没什么。”若卿红着脸别过头不再看他,放在他掌心的手想要抽出,可惜被他紧紧抓住,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好吧,没什么,我知道就好了。”慕容瑾嘴角挂着笑,心里装着蜜,他终于还是把这一天等到了。他拉着若卿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的从后门溜出去,出去之前,他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叶凌那个八卦王有没有偷偷跟着,殊不知叶凌现在正在房间里啃着鸡腿感慨过往呢。 湖里的雪景确实很美,整个湖面都结冰,隐隐还能看到荷花的枝叶被冻结在湖里,枯萎的颜色,却有一种水墨画的感觉。不远处是一座高山,云雾缭绕,山顶还有积雪,若卿指着山顶问:“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仙人。” “要不,咱们上去看看?”慕容瑾提议。 “你又乱说,那么高怎么上去,而且现在天那么冷,上去还不被冻死啊,我可还不想死。”若卿娇嗔地拍打了他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低矮树枝上的积雪,透骨的凉意让她急忙缩回手指,再次握住慕容瑾的手。 “怎么,想玩雪了?” “是啊,”说着若卿就抽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扔到了慕容瑾的脸上,然后跑出去很远,又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朝着慕容瑾扔去。 “好啊,你敢扔我,看我不扔回去。”慕容瑾也不示弱,也团起雪球朝她扔了过去。 于是就这样,俩个大人竟然像小孩子似的在湖边玩起了扔雪球的游戏,你躲我扔的游戏,虽然简单,但是这俩人玩得还是很开心。 “若若,小心。” 话音刚落,若卿就一个踩偏掉进了水里,虽然湖面都已经结冰,但是冰层很薄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她就那么直直地摔了进去,冰凉的湖水从各个位置钻进自己的衣服里,透骨的寒冷让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一般。 刚才似乎有人在叫自己,是谁呢?南风,是你在叫么? 五十 祭奠过去 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京城,她站在火中,房子全部着了火,烤的浑身都很疼,她想要冲到书房去救南风出来,可是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拦着她,不管怎么挣扎她就是没有办法挣脱,她想要救他,可怎么就是叫不出来跑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却又无能为力。 “小姐,元宝下辈子一定还要跟着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元宝的那份一起活。” “谁来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一声声,一句句,刺痛了她的耳膜,她想要呼喊,想要大声叫,为什么有人会捂住她的嘴呢,为什么不让她救大家呢,为什么非要阻止呢?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她活着,她宁可死掉,和南风一起死掉。 为什么不让她死掉? “这都昏迷几天了?”慕容瑾握着她的手,严重的黑眼圈说明他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尽管憔悴,他怎么也不肯离开床边一步,只要她不醒,他就没有办法睡觉吃饭,只想守着她。 “你还是去休息下吧。”叶凌见到这样的慕容瑾和秦若卿都很心疼,但是感情的事情,他怎么都是一个外人,没有办法说太多。 “我不去,我要等着她醒过来,叶凌,我突然好害怕,我害怕若卿会一睡不醒,我也害怕她会记起以前的事情,我更害怕她这次醒过来会完全忘了我,忘记我的存在。”以前,就算是面临死劫,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但是这次他是真的害怕,很害怕。 “不管怎样,你先吃点东西,不然就算是秦姑娘醒过来,我怕你熬不住,她醒了,你去了。”叶凌塞一碗粥到他手里,“先喝了吧,垫一下肚子,咱们一起等她醒过来。” “不过是落水了,大夫也说是着凉而已,现在烧都退了,为什么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叶凌,你去帮我找,我要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宫里的御医你也都给我请过来,我要让若卿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你太心急了,你现在去睡一觉,可能你醒过来的时候,秦姑娘也就醒了呢。”三天三夜他都没有休息过了,再这么下去,可就不仅仅是慕容瑾和秦若卿两个人的事情了,那关系可就大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应该为她想啊,难道你想她刚醒过来还要费心去照顾你么?” 叶凌难得这么正直,慕容瑾也明白他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他站起来看了床上苍白的人一眼,然后再看一眼叶凌,“我去睡一会儿,若卿如果有什么,你记得马上叫醒我,知道么?” “恩,知道了。” “叶凌,若若就拜托你了,你要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话。” “我记得。” 她睡了四天四夜,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慕容瑾和叶凌坐在床旁,脸上满是焦急。若卿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再看看床边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救你过来的。” 若卿想起,那天晚上是元宝留下,叶凌救了自己,然后她被带到这座大宅子里,然后......她似乎是失忆了一段时间,和慕容瑾成亲了,然后掉进了水里,然后醒过来。 等一切东西都想过来之后,她的胸口一阵剧痛,先是南风离开了,然后她有伤害了慕容瑾,这......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过有一件事情她知道现在必须去做,那就是了解向家大火的原因,一个大宅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着火,也不可能有人事先都给下好药,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 “慕容瑾,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若卿问。 “可以。” “我想知道向家的大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不要告诉我是意外,我知道那不是,你也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大侠会恰好那个时间出现救了我?”她现在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她的心里现在只有仇恨,熄灭不掉的仇恨。她还没有忘记,就在大火烧起来之前不久,南风还在对自己微笑,他的温度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上,她也不能忘记元宝给自己做的点心,也不能忘记她死之前的那句话。 “若若啊,你先休息,等身体好了之后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慕容瑾安慰道。 “我不想休息,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不是告诉我的时机,那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么?” “你说。”慕容瑾知道,他的担心害怕都出现了,明明知道这一切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明明他们才成亲一天。 “我想去看看他们。” “好。” 若卿病好之后的第二天,慕容瑾带她到了向家的废墟,听说那里已经被人买下,新的房子也已经搭建好地基,废墟都已经不见,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这一切,无语凝噎。 京城人是善忘的,也许已经没有人记得向府的一切,但是她不能忘,总有一天她要讨回来,要让那个人死得更加凄惨。 “南风,我在想你,你听见了么?” “若若,回去吧,外面太冷,你的身子刚好,还……”慕容瑾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才刚好就出门,这……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的,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她也想单独和向南风相处一下,哪怕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慕容瑾默默推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外人。 五一 我要报仇 “请告诉我真相。”她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不管慕容瑾怎么说,不管叶凌怎么劝,她都不肯站起来,只为求一个真相,一个关于向南风之死的真相。 慕容瑾有些为难地看一眼叶凌,不知道怎么去张这个口,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今天不说清楚这一切,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站起来的,这样,她的身体也定然吃不消。不管说与不说,对她都没有什么好处,也都会让他心疼。 “求你告诉我真相。” 一声闷响,让叶凌和慕容瑾都吓傻了眼,他们看着若卿额头上的血渍,再看她眼里的坚定,就算这个决定再难做,他也必须做。慕容瑾叹一口气把她扶起来说:“你过来坐着,我告诉你。” “谢谢。” 一声谢谢让慕容瑾不禁苦笑,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么的生分。 “若若,你知道我的身份么?”慕容瑾突然问道。 若卿看着他,眼里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虽然如此,依旧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连我外公都要让几分,搞不好是什么王公贵族也不一定。” “没错,”慕容瑾颔首微笑,“你猜得不错,我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且我的身份和地位说出来也许你都会吓一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刚坐好的若卿听到他的话之后再次问下,双手伏地恭敬地喊着吾皇万岁,她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也明白他不是普通人物,以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因为毕竟只是过去,现在却又不得不想,又不得不恨,既然他有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不救向家一门,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百十口人葬身火海,难道天下人不应当都是皇帝的子民么?为什么可以见死不救。 “若若,你在恨朕是么?”他再次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闪躲着避开。 “草民不敢。”是的,她不敢,就算恨就算怨,她也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他是皇帝,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她没这个资格。 “你果然是恨朕,恨朕只救了你没有救向南风,也恨朕没有让你和向南风一起死,是么?”他的眼里满是哀伤地看着这个曾经穿着大红喜服嫁给自己的女人,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但是,现在在她眼里,他就是这种人了吧,也许还会想,他是一个为了女人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向家的大火也许也会栽在他的头上。 皇帝,高高在上,任何人见了都要跪地磕头,又有谁知道,皇帝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救什么人就可以救了什么人的。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拘束比普通人更要多上百倍千倍。 “您是皇上,若卿怎么敢恨皇上,您说笑了。”话语里已经多了几分生疏,从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俩人就注定不是一路人了,若卿也明白帝王的感情有几分,自然也不会再指望这个男人会因为对自己有几分情就会帮自己。 “若若,你不要这个样子,我……” “求皇上告诉民女真相。” “好吧,你可记得那日向南风受伤?”慕容瑾知道现在解释什么她都不会听,所以也没有再多做解释,见她点头,他继续说道:“那日向南风是为了救人而伤,而他救的那个人却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一个管家,秦王府的管家。这个人因为知晓秦王太多秘密,所以遭到秦王的灭口,那日他本来是打点好一切,准备易容出城,却不曾想遇到了秦王府派出来的杀手,还好向南风出手救了他一命,向南风也差点死在那儿。” “然后呢?就因为他救了不该救得人,所以向府一百多口人才会惨遭杀害?”若卿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这么的心狠手辣。 “当然不仅仅是如此,那个管家身上有一项物件,这个东西记录着秦王的所有罪行,包括他是怎么策划谋朝篡位的,也正因为有了这个东西,他才得以离开王府,但是秦王怎么会容忍一个人身上有自己那么大的把柄呢?所以他派出了杀手。虽然那人被向南风救了一次,可惜没有第二个向南风救自己第二次,他终究还是被杀了,但是秦王找遍他的全身也没有搜到那样东西,这人的所有亲人都被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但是他的身上也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把这样东西交给了别人,而这个别人很有可能就是那日受伤救人的向南风。” “向家在京城虽然从商,但是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而且还有我外公和舅舅这层关系,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府找东西,只能一把火烧掉,就算有东西也会化为灰烬,是么?”若卿补全他后面的话,原来真相是这么的恶心,原来……宫廷斗争向来是会死很多人,帝王之位也大都是鲜血铺出来了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和这件事情有关联,她不过是一个想要安居乐业的小老百姓而已,为什么想要安生生活却这么的难? “若若,你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若卿强打着精神坐直了,这个时候她一定不能倒下,就算对方是王孙贵族,她也一定要为他报仇,什么都阻止不了。 “我要说的想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想怎么做?”慕容瑾早就猜到她的答案,但是仍旧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真的要报仇么?” “一定要报。”若卿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你真正嫁给我。” 五二 转身离去 事情一下子陷入一个僵局,若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瑾,觉得他好像在说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却又是那么的不好笑。她不明白,事情都演变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慕容瑾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更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想要他。 失忆这几天的事情她并没有忘记,她记得慕容瑾对自己的好,也记得自己嫁给了这个男人,如果他再无耻一点,他可以用成亲这一点来绑住她,可是他没有,他要的究竟是什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什么偏偏要娶一个嫁过他人,不爱他,身负血海深仇又丑陋无比的女人呢? 若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慕容瑾这个人,这难道就是众人一直说的,最难猜透帝王心么? 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报仇,有慕容瑾的帮忙肯定是事半功倍,因为他们的敌人是相同的,是一致的,就算不为她,他也会想办法除掉那个人,可是…… “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我的仇,我要自己报。”若卿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虽然嫁给他没有什么坏处,但是她也知道,慕容瑾对自己是有情的,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能利用他,这世上最不可利用的就是别人的感情,就算为了报仇,她也不能。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报仇了么?”很显然,慕容瑾没有想到她会拒绝,他以为,权衡利弊之后,为了帮向南风报仇,若卿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但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拒绝。 他不禁苦笑,一个男人,一个帝王,做到他这个样子已经很失败了吧。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想嫁给他,原来真的是错过了一次,就是一辈子了,一步错,终究是步步错。 “我当然想报仇,但是慕容瑾,我不能利用了你的感情,也许我曾经爱过你,也许我对你动心过,但是我现在不爱你,我的心里只有向南风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如果我今天为了报仇答应嫁给你,那是对你的不公平,而且,我丈夫的仇,我想要自己来报,不能假手他人,”她转过身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除掉那个人,也许以后我们可以合作,也有可能我刚踏出这个院子,我就会被他杀死,也许,我这辈子都寻不到报仇的机会,但是慕容瑾,这是我一个人的仇恨,我只想要一个人担。” “若卿,你总是这么的倔强,难道你就不能偶尔软弱一点么?”这个女人永远是这个样子,独立,倔强,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疼,难道她就不能偶尔软弱一点么?给爱她的人一个机会,而不是这样决然的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那个能让我软弱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她看着天空,云层之中隐隐浮现出向南风的模样,她还记得他们初见之时,向南风眼里对自己的鄙夷,第二次见之时,眼里的鄙夷更加深,他们成亲那夜,他拿着笔签契约书的时候,笔杆都差点捏断,她也记得,他第一次对自己笑,第一次说喜欢,还有憧憬他们的未来。 “若卿,我不求你忘记向南风,不求你忘记仇恨,只求你和我在一起,这样都不行么? ”作为一个帝王,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妥协,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这么狼狈过,除了她,没有人能让自己如此,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求皇上成全。”若卿转过身“噗通”跪倒在地,那声音让一旁的叶凌都为之一振,一句“皇上”,一个称呼,极其彻底的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划开,这也是她最后的决绝。 这一句“皇上”让慕容瑾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怎样去反映才好,她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他还有什么资格挽留?用强权么?用自己帝王身份的所谓特权么?如果那样强行留住,还有什么意义,这一生,她的心都不会属于自己,永远不会。他太过了解秦若卿这个女人,正是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她也明白她每句话的意思。明明这么了解,为什么当初还要放手呢?是因为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还只是因为没有办法舍弃这个所谓的“皇位”。 “求皇上成全。”额头撞在地上,等她抬头的时候,已经留下一个血印。 “我明白了,”慕容瑾怅然而立,终究,他还是留不住,“若卿,我问你最后一句,若是以后你的仇报了,你是不是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我不能给你答案,如果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我的仇报了,你的心里还有我这个人的话,你又不再是一个帝王,也许,有那个可能,但是,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多的如果也许么?”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只留给慕容瑾一个苍凉的背影。 她又瘦了。 世上原本就没有那么的也许如果,她的这一次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永别了。在慕容瑾看不到的地方,若卿留下一滴泪,不为向南风,只为那个寂寞的帝王。 慕容瑾,这一生,终究还是若卿负了你。 “天冷,进屋吧。”若卿的背影早已消失,天又飘起雪来,他拍拍慕容瑾的肩膀,叹一口气,感情这个东西,果然最伤人啊。 “叶凌,你爱过么?”慕容瑾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鸡腿么?”叶凌没有回答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还没等慕容瑾回答,他便拉着他的袖子带他进屋,“进屋说吧,我还不想被冻成冰柱。” “恩。” “曾经有个女孩,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很喜欢她,喜欢她对我笑,喜欢她叫我凌哥哥,七岁那年,我跟着师父去了山上学武功,这一去就是十年,十年来,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十年后,我学成下山,回到家乡,却不曾想再一次见到了她,她还是那么漂亮,看到我之后一眼就认出来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凌哥哥。”已经有很多年,他不愿再提起不愿再记起这件事情,每一次想起都是透彻心扉的疼痛,“故事很简单,她没嫁,我没娶,虽然中间有十年没见,但是她的心里一直有我,我的心里也一直有她,也许当年我们年龄还小,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但是十年后的再见,我真真切切地爱上了这个丫头,爱上了她的一颦一笑,所以我们成亲了,没过多久,她便怀了我的孩子。那个时候,我们很穷,她有时候会对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天天吃鸡腿,那样一定会很幸福。每每听到这个,我就会笑她傻。” “后来呢?”慕容瑾问。 “后来?后来朋友介绍我去一个镖局当镖师,当时年轻气盛,见过了一点点市面之后,就觉得自己的武功了得,想要到江湖上闯个名头出来,所以在当了两个月镖师之后,我就跟她说我要去闯荡江湖。她知道我一旦有了决定,怎么都劝不住,所以就点头让我离开了。我还记得,我走的那天,天也是下着大雪,她站在村口一直看着我离开,脸冻得通红。我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期间我们也通过几次信,但是因为我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追杀,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直到一年之后,我已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我才回到家乡找她,希望她能和我一起过好日子,我有钱了,我可以让她天天吃到鸡腿了。可当我回到村子,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她不在了,问过周围的人才知道,我走后半年,她因为难产死了。她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我一面,可那个时候我正在躲避仇家的追踪,他们根本找不到我。我在他的坟头前守了两年,每天我都会带一个鸡腿给她,因为我记得她的愿望,可是,她却再也吃不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有人找上门杀我,我为了不让她担心,为了给她一份安定,就离开了村子,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我跟你讲这件事情,不是让你同情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等有一天你真正的站在顶端,没有人能撼动你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你一点都不快乐,你是天底下最不快乐的人。”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已经错过了,已经后悔了。曾经,你跟我说过,让我不要后悔,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不会后悔,女人嘛,一抓一大把,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后悔,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在若卿走出院子的那一刻,也就等于走出了他的世界,他后悔了,现在的慕容瑾很想学古人要美人不要江山,但是那个美人却不屑于这一切。 人的一生要做出许许多多的决定,唯独感情的事情不能做错决定,否则就是一辈子的懊悔,比如慕容瑾,比如叶凌。 五三 公平交易 没想到,过了不长的时间,她还会再次站在这里,面对着这座鬼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进入。 秦若卿一身白衣,一顶垂纱帽子遮住她整张脸,她站在府门之前已经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而入,她一直在想,如果,这个男人不答应自己的要求怎么办?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她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低低沉沉的,声音之中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进来吧。” 若卿推门而入,院子里的景色和上次并无二样,连夜的大雪,这里的树枝之上竟然连一点雪都没有,只是地方有些许的湿润。 “我不喜欢雪。”那个声音解释说,“进来吧。” 沿着石子小路一路蜿蜒走到正厅,那人还是像上次那个样子,慵懒地坐在那里,张嘴声音却是沧桑沙哑,而不是刚才的那种魅惑,“他果然不会让你死。” 听到这个,若卿不由得为之一震,这个萧凡一直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狭长的凤眸闪着精光,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有什么能瞒住他的眼睛。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不像是普通的大夫,就算是神医,这种气质也十分难得。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萧凡不再看她,而是看着被子里的茶水,清澈的颜色格外的赏心悦目,他的心情也随之愉快起来,好久没有遇到过有趣的事情了,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给自己带来了新的趣味。 “我希望你能医治我的脸,越快越好。”若卿也不转弯抹角,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心里却有点打鼓,这个男人脾气想来古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答应,如果答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 “哦?”萧凡嘴角划出一个弧度,“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呢?” “随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做。”说完这些,她还是有些忐忑,不过,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复仇更重要的呢,就算萧凡打算要自己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只要他能复仇。 “哈哈哈……”萧凡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沙哑的声音像是摩擦破旧的铁锅似的。 听到这样的笑声,若卿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胸口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透不过气来,突然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秦若卿,你真是天真的可以。从小到大你都生活在秦老太爷的保护之下,就算去了风月阁也有明月暗中派人保护你,后来认识了慕容瑾,他对你的保护更是无微不至,嫁给向南风之后,即使你们俩开始不合,你也没有受到一丝委屈,是不是这样的保护让你忘记了,你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除了会跳舞,你还会干吗?你什么都不会。你想要让我帮你恢复面容,然后你要用美人计报仇么?秦王是什么人,他岂会因为美色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偏偏,你的心里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看上一眼?话又说回来,你说只要你能做到,你什么都给我,除了这具残破的躯体,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可惜,我对你唯一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萧凡的话像刀,一下下刺中她的死穴,偏偏刺中之后还不解恨,还要再用刀搅动几下才甘心。 鲜血淋漓之下,若卿才明白,萧凡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更别提报仇雪恨了,从头到尾,她所谓的报仇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臆想而已,她根本做不到。 听完这番话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萧凡能帮自己。他知道她的仇人是秦王,这就说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物,至少不会单纯的是一个神医。 “求你,帮我。”她跪在地上,言辞恳切,“求你帮我。” “你求我帮你什么呢?”萧凡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那碗清澈的茶水,幽幽说道:“秦若卿,你的心不平,没有办法报仇,等你什么时候心平静了,我们在说。” “你是说,你可以帮我么?” “我没说,我向来不喜欢惹是生非,你惹的人又是王侯贵胄,我可得罪不起。”萧凡的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很期待看到慕容麟惨死的模样,那一定很有趣。” 秦王慕容麟。 他竟然知道秦王的名字,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应当也是认识秦王,这个人究竟是谁? 似乎是看出若卿的疑惑,萧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果然是美人胚子,也怪不得明月为了你差点病死,秦若卿,报仇真的那么重要么?” 明月……这个名字让她的心为之一痛,这一生,她注定负了他。 “重要,很重要。” “那好,我帮你。”萧凡的脸上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灰暗,整个人像是沉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阴沉地让人直冒冷汗,“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看着慕容麟死。” “好。”这个交易看起来,若卿一点都不吃亏,她本来的目标就是要让慕容麟死,现在和萧凡交易,也不过是让他看一眼死去的慕容麟而已。原本他以为萧凡会提出刁钻古怪的要求来,她还怕自己完成不了,要想别的法子报仇,现在看来问题似乎没有那么复杂。而且身边多了一个看似了解慕容麟的人,事情也好办了许多。 “别藏着掖着了,既然来了,就出来见一面吧。”萧凡抬起头看着落在院子里的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叶凌,你的武功果然不差,若不是你太过关心这个女人泄露了气息,我还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你也不差,”这个男人竟然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叶凌稍稍有些吃惊地望着丑陋的男子,“我不过是奉命来保护她而已,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叫我出来的。” “那怎么成,我还想和你的主子合作呢,没有他配合着里应外合,这个女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报仇成功。”萧凡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杀气,脸上的笑意再一次加深,“不要生气嘛,我不会伤害她的。” “你为什么要帮她?”叶凌问,以前曾经有人说过,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帮一个人,除非他脑子坏掉了。他怎么看萧凡也不像是脑袋坏掉的人,那他就肯定是另有所图的那一个了。” “我觉得好玩而已,”萧凡笑笑冲着叶凌挥手,“快走吧,我可不喜欢满身油腻的男人站在我的院子里,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以后有事情要他帮忙我会和她联系的,如果他不希望这个女人死,那么就好好的合作吧。” “告辞。” 叶凌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萧凡转过头把若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嘲笑道:“你这个女人有什么本事让这么多男人为你付出?”他站起来摆摆手,“你也不必告诉我了,我没兴趣知道了,你也站起来,随便找间房子收拾下住着,我要出门了。” “你去干吗?”若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么一句,隐隐感觉这个男人要做的事情似乎和自己有那么一点关系。 “看明月,我还不想让他死,这个理由好听么?”萧凡冷哼一声,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之后,他又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这个女人也好自为之。” 明月,明月,明月。 若卿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十几年的时间里,明月一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她最不想伤的人就是他,但是她却总是会伤害他。 “明月,如果你知道现在的我变成了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理我了呢?”他以前曾说过,脸上充满仇恨的女人最为丑陋,现在的她偏偏就是这个样子,满脸仇恨。 她其实并不是很相信萧凡这个人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谜团,一团雾,怎么都解不开,看不清,这样的男人如果换在以前,她一定是避而远之,谜一样的男人常常会带着危险带着一段不寻常的过去。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浮木,不管它是不是会腐烂散开,不管它上面会不会有让自己中毒受伤的刺,她都要试一次,给自己一个机会,活下去的机会,活下去报仇的机会。 “南风,如果你还活着,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丑陋呢,是不是不会再爱我了呢?” 五四 左右抉择 萧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若卿像个游魂一般坐在正厅,纱帽早就仍在了一遍,一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室内没有点灯,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夜叉女鬼。 火光,白雪在脑海里交错出现着,一阵阵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说,秦若卿,你记住,你要报仇,任何人都拦不住你,你要为向家一百多条人命报仇。 萧凡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女子坐在没有灯光的正厅,头发披散着,一个人在那里着魔一般地自言自语。听到他进门,她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把头发稍微拢了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月光之下,她的身影更像是一个前来索命的女鬼,而不是一个人。 他掏出火折子点上蜡烛,光亮一下子充斥了整间屋子,他极其不屑地瞪了秦若卿一眼说道:“秦若卿,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什么意思?”若卿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眼神无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听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听了,就算还是像个鬼又怎样,她不是也是鬼么? “你这个样子就想报仇?”萧凡反问,“女人总是这个样子,受了一点挫折一点委屈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觉得自己有天大的委屈,秦若卿,我告诉你,这世上比你委屈的人多的是,你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在我面前,那样只会让我烦而已。我向来不喜欢软弱的女子,一个口口声声说是要报仇的人,整天这副死样子,我劝你还是回去跟了慕容瑾,他会保你一世荣华,你也不必到我这里受这份委屈。”他的话很直白,自然也能打击人,看秦若卿苍白的脸色他就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 事实也是如此,灭门惨案而已,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人嘛,没有本事被人杀是活该,怨不得别人,他就看不惯秦若卿这副软软弱弱怨天尤人的模样,既然要报仇,就应当拿出一点报仇的样子来,别让人看了笑话,最后说不定连他的命都会赔上,这样的买卖,萧凡定然是不会做的。 他继续说道:“慕容麟是什么人,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还没有近他的身已经被打死了,还妄想报仇?你果然还是太天真,算了,你走吧。” “我不走,”一直低着头的若卿终于抬头,一扫开始的哀怨,脸上的坚决连萧凡为都为之动容,“我一定要报仇!” “希望我以后也能见到你这样的决心,我还要告诉你一句,既然你决定要报仇,有些事情你应当提前想到,女人嘛,报仇的方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不用我说你也自然明白,希望你到时候不要矫情了,害人害己。”话嘛,点到为止,秦若卿不是傻子,自然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若卿也当然明白,萧凡说的方式应该就是用美色用自己的身子去换取报仇的机会了吧,“心都死了,要这身子何用?” 若卿不知道,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屋顶上的人差点翻下去,他不可置信地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眼里满是伤痛。他知道屋里那个人的武功不弱,若是他此刻泄露了气息,怕是躲不过去,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意还有疼痛,继续听下去。 慕容瑾没有想到,他堂堂一个帝王,也有听人家屋顶的这么一天。 “既然如此,我就把话给你挑明了说吧,”萧凡侧身坐下说道:“你这张脸能治,有两个法子,一是,循序渐进,以我的能力半年的时间你就可以恢复最初的容貌,二是,再受一次苦,也就是说我会把你脸上的伤疤切开,切去当年没有处理干净的毒肉,然后用我的法子让它急速愈合,恢复你的容貌,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我选第二种。”若卿毫不犹豫地说。 萧凡没有吃惊,这样的选择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象征性的劝慰道:“你要知道,你伤在脸,我不能对你的脸用麻药,否则以后可能会让脸部肌肉没有办法正常活动,所以整个过程你必须咬牙挺着,不管有多么痛多么苦你都要咬牙挺过去,若是挺过不去,那就是你自己的命了。” “我知道。”从小她都是极其怕痛的,当年跟母亲学习舞蹈,有个小扭伤她都要嚎得整个府里都知道,如今要她亲自感受脸上的皮肤被切开还要切除废肉,这样的疼痛她光是想想就有些心悸,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了一个目标,其他的也就都不算什么了。 屋顶的慕容瑾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听下去,他怕再听,自己会忍不住跳下去直接把这个女人打晕带走,他也知道,这样一来她必然会恨自己一辈子。他跳下屋顶,轻功飞了大概一刻之后,在城西的一座老宅子前停下,他刚一停,身旁立刻窜出两个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单膝点地,叫他一声:“主子。” “秦王那边可有消息?”慕容瑾低声问。 “回主子,没有,秦王近日没有任何行动,府里很安静。”一个黑衣人回答道。 “恩?”秦王一反常态地安静起来不是好兆头,慕容麟此人向来心狠手辣做事不计较后果,也向来不是什么懂得掩藏锋芒的主儿,他至今不能捉到慕容麟的把柄,是因为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寻不到把柄,但并不代表慕容麟就因此收敛。这几天突然安静,倒是让慕容瑾有些不安,“除此之外呢?” “秦王近日一直流连烟花之地,鲜少回府。”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监视,我要在三个月之内让秦王伏法,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就算没条件,我们也要制造条件,我这次一定要让他死。”他不能让若卿再去冒险,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很长,但是以慕容麟的性格,若卿还不一定能近了他的身,也就不一定有危险,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让慕容麟死。 黑衣人听慕容瑾这么说,脸上略有难色,“主子,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而且秦王根基深厚,三个月的时间怕是不能将他连根拔起,以后怕是后患无穷啊。” “这个我明白,你们都回去吧,听我的命令行事。”慕容瑾摆摆手让他们俩人离开,而自己则是纵身一跃跳进老宅之内,三个月,已是他的极限,为了若卿也为了自己,这一仗一定要赢。 于此同时的萧凡知道屋顶的人已经离去,嘴角的笑意渐浓,已经很久没有一件事情让他这么感兴趣了,他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给那个人听的,他深知那个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除掉慕容麟,“慕容瑾,那就让我见见你的手段吧。”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医治?”若卿问。 “明天,秦若卿,你要想好,这不是儿戏,这样的疼痛就算是男人也不一定能忍得过去,更何况你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我可不希望你死在我的宅子里。”这话是实话,她死了,有人会很伤心。 “我不会死,我要留着这条贱命看着慕容麟死,”她眼神灼灼,在碰到萧凡冰冷的眼神之后话锋一转,“萧凡,你喜欢明月么?” 这一问着实让萧凡吃了惊,他不明白在这种境况之下秦若卿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她不怕因此得罪了自己? “你不必吃惊,我不过是问问,你今天当时出门看明月去了吧。”若卿继续说道。 “你知道?”萧凡挑眉。 “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那是明月最爱的熏香,其实男男相恋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自古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我自然不会太吃惊,只是明月性子刚烈,你若是喜欢他就不要逼得他太紧,这样适得其反。”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明月知道她说过这样的话会恨她,会埋怨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番话来,她有些害怕,明日真的会死在这里,所有尘世的一切也就再也见不到了。 “秦若卿,难道你一直都喜欢把喜欢人的男人往外推么?明月的一番心意还真是被你当做了驴肝肺,最初你把他推给了元宝,现在又推给了我,他与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萧凡替明月不值,他生病他的喜怒哀乐都是为她,这个女人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直往外推,难道明月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他是我的亲人,一直都是,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我这一番话都是真心话,我希望明月能幸福。” “哼,”萧凡不屑冷哼,“这么晚了,你去睡吧,明日有你受的。” “好。”若卿轻声应了一句,转身朝偏院走去,手掌在身侧紧握成拳之后又慢慢松开,从明天起,她就要开始另一番生活,这一辈子,这一生也许就止步于此,她很想问那个人,南风,如果你仍在世上,你会觉得我做的对么?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如果向南风还在世上,她何必要这么费尽心思的去报仇?有他在,一切不都又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了么?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慕容瑾再次坐在了墙头之上,他知道,正厅里的那个人已经发觉了自己的存在,他也知道,他们注定要见面了,只是,这么多年不见,那个人是不是还记得他们最初的模样呢? 五五 针锋相对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凡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壶酒,盖子打开,酒香四溢,他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一下,不由赞叹一句:“好酒。” 慕容瑾嘴角艰难地扯动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微笑出来,五年没见,他们俩人都变了许多,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抑或是当年的那份兄弟情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比其他兄弟都要亲厚,也可能是性格使然吧,从小,他是一个开朗的孩子,而他则是习惯性沉默,这样一种互补的性格反倒是让他们可以无话不说。 慕容瑾还记得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我们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见,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恨你。 怎么可能不恨,如果一个人杀了你唯一的母亲,如果一个人害的自己毁容,如果一个人为了利益出卖了自己,怎么能不恨呢? 他纵身跳下屋顶,整理好衣服之后走进厅内,他还是老样子,喜欢沉默,喜欢一个人自斟自饮,他喝酒的时候嘴角纵身微微扯动,好像是喝酒是一件多么有乐趣的事情似的。他的所有小习惯他都记得,但依旧是物是人非了。 “五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的丰神俊朗啊。”萧凡根本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在慕容瑾听来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七弟,好久不见。” 七弟,当年的皇七子慕容凡,被驱逐出宫的皇七子。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那个时候发生事情还历历在目,母亲惨死,自己又被毁容还被亲生父亲驱逐出宫,这一切都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我是萧凡,不是你所谓的七弟,如果你想一起喝一杯,那就过来吧,没兴趣的话,我就不送了。” “七弟,当年的事情我……”有些事情他解释不清,就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难道他要告诉他,他的母亲不是他害死的,他的脸也不过是意外,和他无关。 皇宫的斗争从来不会休止,兄弟,父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多少人罔顾亲情,又有多少人惨死在自己的亲人手中,他是这场斗争的幸存者,他不会说自己的双手多么干净,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不必说了,我说过我只是萧凡,一个普通的大夫,我之所以会请你下来,是为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有?”萧凡岔开话题,把酒壶直接扔给慕容瑾,“喝吧,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慕容瑾接过酒壶,仰头灌着酒,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握住酒壶的手微微颤抖着,身体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没想到你竟然会看上那样一个女人,我以为你这人一直是没情没爱呢。” “我也没想到我会爱上她,”说出口的话泛着苦涩,“我也知道,我们再无可能。” “慕容瑾,”萧凡站起来,面色严肃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意味深长地说,“当年的事情我也明白,不怪你,如果不是清楚这一点,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么?” “七弟……” “别这么叫我,虽然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不怪你,但是也因为你而起,我做不到完全不怪你,而且,我离开那个地方已经五年,我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慕容凡了,你还是叫我萧凡吧。”萧凡的声音依旧沙哑,在慕容瑾听来又是另一番感觉,他还记得,当年他的嗓音轻柔,虽然冷漠,仍旧是有不少宫女在背后悄悄议论这个七皇子,说他是冷面柔心。 “你的嗓子……” “故意熏哑了,也是为了躲避慕容麟的赶尽杀绝,算了,不说这个,我叫你下来就想告诉你一句话,我帮你最后一次,关于这个女人,我也希望你能把握好最后的机会。她的性子你也明白,就算她爱你,也不会容忍自己和一群女人整天争风吃醋,你做好心理准备。” “帮我?”慕容瑾不解。 “但是也需要你做出抉择,有了她,你必定会遭受很大的非议,而且后宫的那些女人你也……” “我知道,谢谢你。” “别客气,陪我醉一场吧,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还有慕容麟那边,你要尽快,若卿这我拖不了太久。”萧凡最后说一句,然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坛酒,扔给慕容瑾一坛,他也没有客气,撕开酒封,仰头喝了起来,酒撒的到处都是,却也是潇洒惬意。 兄弟两人,时隔五年之后,再一次对饮,心境虽然不同,却也找回了一份当年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们还都是皇子,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不然就是万劫不复。慕容瑾知道,就算他想要躲开,不去争夺,也会有人来害自己,为了保命为了母亲,他只有收敛锋芒一步步布局,成为最后的那个赢家。其实帝王位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张保命符而已。他当时甚至想过,等到最后,一切都稳定了,他就把皇位让给老七或者是老九,自己逍遥自在去,没想到,他们都没有等到那一天,尤其是老九,最终还是惨死在宫廷斗争中。 “对了,老九没死。”萧凡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突然说出这一句。 “恩。”慕容瑾应了一声,眸色黝黑,一切似乎都明朗了起来。 五六 切肤之痛 若卿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床顶的帷幔,紧抓住床单的手泄露出自己的紧张,她死死抓住床单想要寻求一点安慰,迎上的却只有萧凡冷漠的眼神。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刀片本身幽幽泛着冷光,让人不寒而栗,再配合上他的表情,若卿想缓解紧张都困难。 “秦若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萧凡冷声说。 “我不后悔。”她不后悔,也没有后悔的退路,既然决定了报仇决定了坚强,她就不能再软弱下去。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坚定起来,对萧凡说:“开始吧。” “成,”萧凡把一块手帕叠成几层塞进她的嘴里,并嘱咐说,“一定要死死咬住不能吐出来知道么?我可不想你半途咬舌自尽,”他似乎想到什么,把手帕又拿了出来塞一颗药丸进她嘴里,然后再把手帕塞进去,“这个药丸虽然不能缓解所有疼痛,但是也可以缓解一些。” 想到昨晚和慕容瑾的对话,萧凡其实可以不去冒险,只要想办法拖住秦若卿一两个月就成,可能是自己好胜心作怪吧,他十分想要去试试在一个月时间恢复这样的容貌,当年师傅能做到,他也一定能做到才是。他知道自己还是自私了一把,不仅利用了慕容瑾还利用了床上这个看似柔弱实际坚定的女子。 “开始吧。”若卿闭上眼,死死咬住嘴里的手帕,脸色苍白,嘴唇微颤。 “成。”萧凡也没有啰嗦,从旁边拿过一个白瓷瓶,红色的瓶塞拔掉之后,一股花香弥漫在房间里,他把那瓶粉末撒到若卿的脸上,原本紫黑色的地方像腐坏了似的冒出一股带着酸臭味十分恶心的白水,那股味道完全遮掩了房间内原本的味道。 原本花香味让若卿缓解了一点紧张,随着粉末撒到自己脸上之后,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让她想要吐掉嘴里的手帕侧身呕吐,想到萧凡的话,她无力忍住,随之而来的感觉则让她呕吐敢全无,伤口之处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是的,痒痒痛痛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想要伸手去挠,谁知手刚伸出去就感觉肩头一痛,她的胳膊整个脱臼了,肩头传来的疼痛也多多少少缓解了脸上的感觉。 萧凡毫不犹豫地把她另一只胳膊也卸了,腿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用铁环固定,所以不必担心,手倒是他疏忽了。粉末撒完之后,伤口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似的,呈现一种泡发的白色,他又拿出一个青花瓷瓶,里面的粉末再一次被倒在了若卿的脸上。 “啊——”若卿惨叫一声。 嘴还没未合上萧凡把手帕立刻塞了进去,并警告说:“你小心,再疼你也要忍,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是啊,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复仇之路。她努力让自己的心神从脸上转移开,不去想自己现在是在治伤,脑子里向南风的样子起起伏伏,他站在床头,嘴角挂着笑对她说:“若卿,你真是个傻瓜。” “是啊,我是个傻瓜,一个放不下你的傻瓜。”眼角的泪水落入枕头中留下氤氲一片。 “我并不需要你为我报仇,我要的只是你一生的幸福而已,你懂么?”向南风依旧笑着,微皱的眉头让若卿觉得心头一震。 “没有你,我一生怎么幸福。”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肉麻的情话,只对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存在与这世上的人,她们从成亲到他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却也错过的了太多太多,如果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没有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如果最初的时候他们俩一起没有利益关系,没有报复的关系,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幸福下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后悔过那一次的善心大发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因为这次善心,他开始差点丧命,最终也躲不过死亡。 “若卿,我只要你好,不要太执着,你的执着总是会让你丧失理智,最终让自己受伤。”说着,向南风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那个位置只有暗红色的床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向南风的这句话说的没错,她是个习惯执着,习惯钻牛角尖的人,而且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就像当初她决定嫁给向南风的时候,元宝和爷爷包括外公外婆都劝过她很多次,她没有回头。当初一心报复林芳儿的时候,明月和南风不止一遍的让她放弃仇恨,她只道他们是太在乎秦若兰,仍旧没有回头。这次,已经没有人站出来说她不可以报仇了,她依旧不能回头。 南风,就算以后再阴曹地府,你怪我,我也不会回头。 脸上再次传来疼痛,切肤之痛让她忍不住喊叫出声,手帕塞得很紧,萧凡也只听得一句闷哼,若卿就昏了过去。 他看了他一眼,看到她眼角的泪之后又抬头看了一样屋顶的一个角落射入的一缕阳光,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笑,看到这样的她,你心痛么? 他当然心痛,心痛的要死。慕容瑾窝在屋顶,像一个傻兮兮的白日偷盗的小偷,蹲在人家屋顶脸上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傻瓜表情。路过传说中鬼屋的人都会看一眼房顶上那个一身华衣长相俊俏的男人,然后默默摇头,原来这年头小偷都长得这么好看。 现在的慕容瑾哪里有心情注意这些东西,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屋里的人,心也随着刀片的上起下落跟着紧张,他看到若卿昏迷了过去之后,心情更加紧张。慕容凡明明说过会帮他,为什么还要治疗她,他明知道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脸是不是好看啊,他什么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是这个人而已啊。 这么多年,他还不是不明白这个阴沉的七弟的想法,他的想法总是和比人不一样,不知道他的开心是什么样子,难过是什么样子,更加不知道他每句话里的意思,总之他就是一个看不透的人,这次也一样,他看不透慕容凡在说要帮自己之后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刚才他还冲着自己笑了一下,难道他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会...... 萧凡带着笑意割着若卿脸上的腐肉,等到做完一切之后,若卿的脸被他涂上了厚厚的草药,然后用白色的布条把整颗脑袋都包了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反正过几天这双眼睛也会蒙上,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只能说是萧凡个人的恶趣味而已。作为一个又超高医术的大夫,他最大的乐趣是在给患者治疗之后各种恶搞患者。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顺手把若卿的胳膊给接回原位,这个女人昏迷了之后竟然这么合作,早知道她开始就直接把她敲昏,也省得听她一声声的尖叫闷哼了,真是失策了。不过知道房顶的那个人会因此心痛,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虽然是大夫,他从来不会在乎患者的生死,他比较喜欢做的是去挑战自己,说实话,秦若卿这次要不是脸上的伤有一定难度,而且以前师傅也做过成功的案例,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他定然是不会接的,和那些所谓的复仇没有任何联系,仇恨在他眼里和人名一样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为什么会帮慕容瑾,也许只是自己一时兴起罢了。 等他做完一切走出房间之后,慕容瑾正满脸郁闷之色地站在他面前,萧凡脸上挂着笑问:“不知道慕容公子翻墙进我家所为何事啊?” “你知道的,我想问你为什么会治疗她脸上的伤?” 五七 兄弟之义 “你知道的,我想问你为什么会治疗她脸上的伤?”慕容瑾沉声问,“你昨晚说过会帮我,为什么还要治疗她脸上的伤,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打算怎么帮我?难道你是打算重归朝堂,与我一起并肩作战么?” 萧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换话题问他:“慕容麟那边怎样了?慕容麟不除,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和我聊天,我是该说你有闲情雅致呢还是说你这人主次不分呢?如果两个月之内你除不掉慕容麟,我可不保证我还能帮你拖住秦若卿。” 是的,他所谓的帮她也不过是拖住秦若卿复仇的脚步,让她不至于走得太快走不回来,也不会因为复仇而出什么事情,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真正的让她不涉险,最重要的部分还是慕容瑾是不是能赢了慕容麟,这才是关键。 慕容瑾浑身一颤,这段时间,他却是因为她耽搁了太多事情,朝堂之上早有微词,不过碍于他是帝王,大臣们也大都忍了,也不知慕容麟会不会趁机散播谣言,伺机而动,他转头看着萧凡,眼底说不出的深沉,他说:“这次,你真的需要帮我了。”若卿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拖字就可以解决,但是慕容麟的事情刻不容缓。 萧凡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吃惊,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回望慕容瑾只说一句:“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帮你,不过,我可以承诺你一句,如果有一天你不稀罕这个皇位了,或许我可以谋朝篡位。” 慕容瑾挑眉,眼底的质疑十分明显,据他所知,萧凡特别讨厌朝堂尤其是讨厌当皇帝,小时候他就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逃离这个皇宫当一个逍遥神仙,难道这几年过去,他突然想明白了,觉得权利地位的不同了? 不可能,如果这样,他当初就不会借机离开,如果这样,他也不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能这样说只有一个可能,萧凡手里有他不知道的暗桩,具体是什么,慕容瑾不知道。 他负手而立,眼睛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出神,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短短一年的时间,竟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先是太皇太后专政,他几番周折才夺回政权,却也因此失了秦若卿。太皇太后倒台之后,朝廷上互相牵制的两股力量突然断了一边,他的能力又不足以完全压制对方,那段时间他真是吃了不少苦,也让慕容麟欺负了太多,现在,他们俩只能说是半斤八两了,谁能赢,靠的不过是运气,还有谁比谁更狠毒。可是他有了弱点,一个足矣致命的弱点。 过了许久,慕容瑾转头看着萧凡说:“你可以帮我护她周全么?” 萧凡轻笑:“我以为你会把她留在你身边呢?” “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么?我不能让慕容麟的人知道她的存在,这次就当我是这个做兄长的求你了。”说着慕容瑾握住萧凡的手,此时此刻,他们不需要再说其他,也能了解彼此的心意。 萧凡点头,心里却带着笑意,这一次,慕容瑾终于真真正正的像一个人了,以前的他虽然面上总是带着笑意,却给人一种疏离感,女人对他来说也只能算是床伴而已,那个时候,他更像的是一块不懂风花雪月的木头,现在终于像一个人了。 “其实你帮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吧,我太过了解你。”慕容瑾说。 “是啊,”萧凡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脸上的伤疤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狰狞,“我是为了一个人,也是为了自己,只有秦若卿跟你走了,我才有机会得到他的人,他的心。” “是明月吧,皇兄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既然你喜欢,你就要好好对待,他同你一样是个男人,你也明白,世上有多少人能接受你们的关系,他自然也不能轻易放开,欲速则不达,你不要逼得太急了。” “我懂。”萧凡点头,明月的性子他更加了解,只是以后的路似乎有些太长了,他还真怕自己熬不到那个时候,熬不到明月点头的那个时候。 两个优秀的男人站在冰冷的院子里负手而立看着未知的方向,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京城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谁也不知下一次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说着兄弟情义。 五八 朝堂之争 这世上就有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事情,同样,这世上也有很多事情是一个人没有办法左右的。慕容瑾坐在皇位之上俯瞰百官,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叽叽喳喳争论着一件根本无需争论的事情。这群人总是这个样子,因为自己的利益,争论不休,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当年拼死拼活用尽心机坐上这个位置是对还是错。 他突然很想念那个眼神清澈的女子,这世上有几个人,明明复仇火焰高涨,依旧眸色依然呢? 这世上的帝王家又有几对兄弟能如他和慕容凡一般,他看了一下堂下面色冷漠的慕容麟,嘴角划过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也是兄弟,你死我活的兄弟。 “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慕容麟的声音带着些许霸气又气势十足,若是外人不知,会以为他是帝王也不可知。 “边关自然有徐将军镇守,朕不觉得有何不妥。徐将军戍守边关二十余年从未让敌国踏入我朝领土一步,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慕容瑾的话不是夸张,自从徐峥去了边关之后,敌国从来没有能力踏进一步,这也是高堂之上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空闲去你争我夺。 “陛下,边关传来消息,徐将军与敌国来往密切,不得不防。”慕容麟朗声说。慕容麟长得极其阴柔,一张性别不明的脸上五官也是极其妩媚,很多人私下里说,若是他化身女子一定能风靡京城,前提是,他不说话。一个长相妩媚像极女子的男人却有一副粗犷的嗓音,听起来和西北大汉没什么区别,一张嘴说话,没有人再敢去看那张脸。 “朕相信徐将军。”慕容瑾的话一字一句的敲进下面那些臣子的耳里,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刺耳。 一个皇帝,高高在上,本应多疑,这一句相信,不知千里之外的徐峥会有何感想?是感恩戴德还是嘲笑这个皇帝的无知? 其实慕容瑾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说,慕容麟下一步就要说,请皇上派出重兵支援边关,这所谓的重兵乃是守护京城的,若是他们离开了,着京城怕是真的要换人了。 “陛下,请三思。”慕容瑾是个什么人,慕容麟自然清楚,他自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相信之类的词。 慕容瑾心中不禁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冷静依然:“徐将军戍边这么多年,他若是有异心早就有了,何必要等到现在?徐将军是前朝重臣,父皇在世的时候曾经几番赞赏,朕相信徐将军的忠心,相信父皇的眼光,自然也相信朕的选择,各位无须多言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慕容麟不死心地继续说,凤眸微眯闪着精光,“虞城传来消息,乱民暴动揭竿起义,而且声势日益壮大,希望皇上能够派兵镇压。” “虞城?为何会有暴乱?据我所知,今年一直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天灾,难道有人隐瞒灾情?恩?” 一声冷哼,满朝文武皆跪倒在地高声喊着:“臣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会有乱民暴动?” “臣不知。” “不知!”满桌的折子被扫在地上,茶杯也落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都危襟正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问你们什么你们都不知,那你们知道什么?难道就知道花天酒地结党营私么?”作为一个帝王,慕容瑾从不在朝堂之上发这么大的怒火,更不用说是扫掉一桌折子了,跪倒在地的人一个个满头是汗,战战兢兢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兵部,你说。” “臣……臣以为,无论如何朝廷都要派兵镇压,而后安抚。”兵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说。 “右相,你认为呢?” “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无论乱党为何暴乱,朝廷都要在其成事之前派兵镇压。”右相显然比其他人要淡定许多,紧握的指节也泄露出他的紧张。 “哦?”慕容瑾再次冷哼,右手转动着左手的玉扳指,深不可测,“那众卿认为,派谁去合适呢?” “臣推荐吴玉峰,吴大人智勇双全是难得的将才,而且现在各处兵力都要忙于牵制四国,唯有吴将军手下的兵马可以担此重任。”慕容麟身后的人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没有人有其他提议么?”慕容瑾问。 “陛下,吴大人护卫京畿,绝不定轻易派遣。”一直沉默不言的左相突然出声。 “左相有何建议?” “臣以为,可以让豫州的陈让将军去平暴乱,豫州与虞城相隔不远,且豫州一直安乐,没有战事和暴乱,豫州陈将军也是难得的将才,臣以为,陈让可当此重任。” “好,那就依左相,那依左相看,朕应该派谁去宣旨呢?” “陈让此人心高气傲,派遣普通人去他定然不服,说不定还会让使者狼狈而归,臣以为,陛下应当派朝廷最英勇之人前去。”左相的话已有所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对朝堂之上的局势也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那就有劳晋王了。” “臣领旨。”慕容麟眉头跳动,心里暗叫不好,朝廷可能让陈让去平乱他是有想到的,就算是让他去宣旨,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只是他千算万算竟然漏掉了左相这只老狐狸,一向不问世事,朝堂之上除了闭目养神基本不说话的左相竟然出言帮助慕容瑾。 慕容瑾,你究竟还有多少逼我的后招。 五九 不舍舍得 帝王之争向来是出奇制胜,同是皇宫长成的,只要你有争夺帝王的心意就必定有滴水不漏的算计,更何况是慕容瑾慕容麟这种最终站在顶端和即将站在顶端的人呢? 对方有什么棋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慕容麟地位低一些自然也需要在人脉上下足了工夫,现在能赢的关键就在于,谁能出奇制胜,或者谁能有对方不知道的伏兵。 左相态度的明朗让慕容麟有些无措,不过慕容麟就是慕容麟,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未知的变数让自己处于下风,相对于一些震惊的朝臣,慕容麟的表情淡然,狭长的凤眸看不出的深沉,没有知道这双凤眸之后掩藏的是怎样的血腥。 “退朝。” 随着慕容瑾一句话,所有人依次低头退出,朝堂之上只留下慕容瑾也左相两个人,当年,左相辅佐的人并非是慕容瑾,一直以来他对慕容瑾都颇有微词,几次三番的上书告老还乡都无疾而终,于是他一直在朝堂上装聋作哑,这次突然出声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多谢左相。” 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高位的慕容瑾,他的嘴角带着谦卑的笑,与慕容麟不相似的俊脸上是同样的心机同样的深沉,也许是有自己的私心,他一直不怎么看好这个七皇子,却没想到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正是这位他当年不曾看上眼的孩子。他沉吟一会儿说道:“不必谢,只要陛下记得答应老臣的事情就好,臣不奢求陛下能够完全做到,希望陛下能把那人带到我面前就好。” “朕说到做到。” “那就好,老臣虽然已经老迈,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老臣还没有到瘦死那种地步。”这一句略带警示的话一出,左相也不再说其他默默地退出大殿。 大殿之上只留慕容瑾一个人,他这个皇帝有一个习惯,下朝之后总会坐在那儿看着众臣一一走散了他再离开,他想看清楚那一张张嘴脸,一张张下朝之后的嘴脸,每个人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都有不同的表情和眼神交汇,虽然很短,也足以看透一个人。但是左相不同,他的表情始终如一,这么多年来,他没见他怒过笑过甚至没有连一个细微的皱眉表情都没有过。 这样的人,最为危险。 “你不该来的。”萧凡看到慕容瑾出现在自己的院子,先是一惊,然后淡然地说道。 “我放不下。”慕容瑾回答说。 “放不下就更不应该来,你不像是一个为了眼前利益就放弃以后的人,怎么在秦若卿的事情上就乱了方寸了呢?”萧凡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也无可奈何,若是慕容瑾真是变成了那样的人,估计他也就不会帮忙了,“她在房间里,你只要不出声她应当不会发觉是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慕容瑾有些怔住了,声音也带着些许颤抖:“你是说她......” “盲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要留住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盲了,也许是她的体质对我的药产生了反抗,所以才会......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让她有任何问题的。” “我信你。”慕容瑾看着自己的兄弟,胸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天的早朝很累吧,不知道慕容麟又出了什么招数。” “我让他去镇压叛乱了。”慕容瑾轻描淡写的一句让萧凡略感吃惊。 “你也不怕他就此反了,虞城是他的人啊。” “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这一仗就算是为了若若我也不会输。”说完,慕容瑾转身走去偏院。他倒是很希望慕容麟也就此反了,大家台面上的棋子都已经对的差不多了,他亮了左相这颗棋子,也不知道慕容麟会用什么棋子来应对。这出戏,就看谁能出奇制胜了,慕容麟你准备好接招了么? 慕容瑾想过很多样子,就是没有想到秦若卿现在竟然会是这副模样,她坐在窗子旁边,现在还是冬天,她把窗子打开,一阵阵冷风吹进来,吹在她苍白的脸上,美貌上挂着一层水珠,嘴唇也已冻得青紫。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很凄然的弧度,声音悲怆:“你是来嘲笑我的么?” 慕容瑾一怔,旋即想到她失明了,不会知道进来的人会是谁,也许她是把他当做萧凡了。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把窗户关上,然后拿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头。 “你不是他,你是谁呢?他难道找了另外的人来嘲笑我的悲伤?你看,我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像个白痴一般,我想要报仇,我希望报仇,为了那个我忍受了巨大的疼痛,结果......我成了一个报不了仇的瞎子,一个一无是处的瞎子。” 以前的秦若卿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情,就算再悲伤,她也会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这次不同,她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结果发现自己成了废人,这对她来说无异是最大的打击。 他想要安慰,却又不敢说话。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慢慢写着字。 “你是哑巴,呵呵,我们真是同病相怜,我是瞎子,你是哑巴。”她感受着手心的字,那个人的手很温暖,掌心还有些茧子,“你成亲了么?” 慕容瑾在她的掌心写:“成亲了,不过我爱的人不是我的妻子。” “那你的妻子真可怜,你应当对他好些。”她想到自己和向南风刚成亲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彼此喜欢,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有没有对外人说过,我成亲了,但是我不爱我妻子之类的话语。 “小姐应当比我好运,你喜欢的人至少喜欢你,而我喜欢的人却是不喜欢我。”慕容瑾写道。 “是么?我庆幸我爱过他,也庆幸他爱过我。”也许是因为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是可怜人,若卿并没有对他有太多的怀疑,说完这句她就不再言语,她似乎在看着某个地方,实际上她什么也看不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助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惧怕黑暗。萧凡派来的人都被她骂走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进来,而且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声音极小,应当是被她骂怕了,大部分时候她都缩在墙角,周围是一片走不出的黑暗。 “你喜欢的人成亲了么?”若卿问。 “没有。”成亲过,但是丈夫去世了,慕容瑾很想这样写,最终还是没有写出来。 “你切不要操之过急,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应当让她为难,勉强是得不到幸福的。”就像他和向南风最初那样的针锋相对,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她这样幸运,遇到一个肯对自己付出真心的向南风,遇到一个肯不介意自己手段与过去的向南风,“一个姑娘这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夫君,我找到了,可是我又失去了,我不希望这世上还有女子像我一样。” “姑娘是好人。”听到她的话,慕容瑾心里一阵刺痛,如果当初他能说一句,我娶你,是不是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想到这个,又是一阵苦漫上心头,若卿的性子怎么会容忍也一群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就算是只爱她,她也不会同意。他的后宫虽然没有佳丽三千,也有不少了,那个时候就算他说了,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处境。当时的向南风虽然不爱她,但是至少,他能够保证一辈子不娶别的女人过门,但是帝王不能,这也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好人,还没有人说过我是好人呢,大部分人都喜欢都喜欢在我背后骂我贱人,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曾经是个舞娘,一个在男人面前跳舞的舞娘,我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叫红袖,”她苦笑着站起来,一身白衣衬得她更加苍白,她试着走两步,慕容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在原地转起来,白色的衣袖不停的在空中蹁跹,像一只随时都能支离破碎的蝴蝶一般,她的手是那么的柔软,在空中转着不同的花样,腰肢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柔软,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气息,是那么凄美。最后一个转身,她摔倒在地,她趴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地面的冰凉让她更加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秦若卿,现在竟也会到这种地步。 听到渐进的脚步声,若卿没有拒绝,那个哑人把自己抱了起来,然后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了,突然她就有些怀念了。 慕容瑾处理好这一切,强忍着心头的痛走出门,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这间房间。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萧凡站在门外,嘴角带着笑意。 “是舍不得,不过我更知道,现在一时的舍得是为了以后更多的不舍得。”慕容瑾也笑,笑容没有达到眼底,“带我去见那个人吧。” “果然瞒不过你,走吧。” 六十 明月犹在 萧凡看到明月的时候一点都不吃惊,知道秦若卿死讯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这个样子,醒了喝,喝了睡,日夜颠倒,整个人都沉浸在酒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没有人能把他从这种状态中唤醒,谁都不能。 曾经萧凡也尝试过,他试着让他清醒,结果,他酗酒更加凶猛。萧凡不忍心,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秦若卿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明月,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他不确定秦府是不是也有慕容麟的爪牙。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自己着实心疼又无可奈何。 “你来了。”明月看到萧凡,握住酒坛的手稍稍停滞,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仰头,坛子里的酒倾泻而出,大都洒到了他的脸上发间,极少落进嘴里。 “你究竟是醉着还是醒着。”踢开脚边的酒坛,萧凡不确定的问。 “我巴不得自己会醉,但是似乎很难。”他极其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就那么清醒了,如果醉了多好,也许他可以再次看到若卿。 “秦若卿这个女人还真是你们的劫数啊,向南风是,慕容瑾是,你也是。” “是,劫数,我五岁时就逃不开的劫数。”明月放下酒坛喃喃,记忆再次回到五岁那年。 那一年的扬州很不平静,商场上的你争我夺愈演愈烈,谁都想成为第一大户,谁都想成为江南首富,尤其是在明家老爷子去了西域之后,一群对明家地位虎视眈眈的人整天找着明家的麻烦。谁都知道明家少爷是个软柿子,只要他出一点错,明家就再也不会是江南第一首富。 可是这群人想错了,明家少爷虽然只会附庸风雅吟诗作对,偏偏少奶奶经商手段高超,短短一个月就让所有人见识了明家的厉害,那手段绝对不亚于明老爷子。人们才渐渐想起,明家少奶奶是京城人,她的父亲是北方商场佼佼者,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子,又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知道这一点之后,有些人开始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生意,但是有些人还是不信服,既然明的抢不过来,那就暗的好了,反正吃这一口饭的,有哪个手里的干干净净的,有谁的手里没有沾染过血腥? 那一夜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明月偷了娘放在床头的银子拉着小厮悄悄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玩,街上的东西应接不暇,他渐渐忘记了时间,等到玩尽兴之后才发现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几个和自己一起玩的孩子拿着赢到手的银子乐呵呵地回家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他做个鬼脸说:“喂,有钱人,下次再一起玩啊。”转身之后就开始对身边的人嘲笑这些个有钱人笨。 明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是花钱找个乐子罢了,他的性子和明少爷一样,得过且过,反正日子怎么过都是一天,何不让自己逍遥些。 等他回到府上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整座宅子死气沉沉,他带着小厮悄悄从狗洞钻回去,眼前的景象把他彻底吓呆了,身旁的小厮则是吓晕了过去。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死人,一具具尸体叠在一起,有家丁的,也有外人的,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作呕。他踉跄地站起来往父母的院子跑去,一路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腥味,他摸索着,借着一点点的灯光终于连滚带爬地到了父母的房间。门开着,母亲躺在地上,面色平静,胸口插着一把很长的刀,闪着幽光。父亲则是伏在母亲身边,眼睛挣得很大,身后拖出一道很长的血迹,看起来像是爬了很久,他的后背也插着一把刀,刀身幽幽泛着冷光,看得明月忘记了言语,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明家上下二百多口的血案就那么不了了之了,官府说是强盗上门抢劫,抢了财物之后就离开了,扬州城周围有很多盗匪,他们也查不出具体是哪家,只联系了远在西域的明老爷子还有京城的秦家,让他们看看,谁有时间就回来把尸体收了,官府人手不够,还要剿匪,顾不得那么多。 至于明月,从尸体堆里醒来之后,他不吃不喝地看着父母的尸体,没了反应,直到几天后,京城的人到了,找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你们一个个不都自诩是京城名医么?怎么连一个小孩子都治不好?”秦老太爷愤怒大吼,“都几天了,他怎么还昏迷着,你们是不是要我去拆了你们的招牌才肯医治他?” “秦老爷,不是我们不医治,实在是我们治不了,小少爷的身体已经好了,只需要静养就好,他之所以现在还昏迷,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不想醒过来。” “荒谬!都给我滚。” “是,是。”所谓的名医们一个个背着药箱落荒而逃,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位老爷真的把自家的招牌给拆了。 “爷爷。”若卿怯生生地站在门前,一向和颜悦色的爷爷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过来了,”秦老爷子看到若卿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脸上的愤怒也消失不见,“来,过来爷爷这边,你看你,刚才又偷吃糖了吧,嘴还没擦干净,你就不怕你娘亲骂你呀,看你的牙齿都黑成什么样子了。” “我来给小哥哥送糖吃,我娘说,小哥哥很可怜的。”若卿举起手里一包糖在秦老爷子面前晃悠了几下。 “去吧,”秦老爷子叹气,“好好和他说个话,说不定就醒过来了呢。”说完,他走了出去,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女儿,这个外孙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至于那些阴谋者,既然官府给不了他们正义,那就自己去主持吧。 若卿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人,长得可真好看,比上次进府唱戏的那个小跟班还好看,她把糖解开放到床头,十分不舍地说:“你快起来吃糖吧,再不吃我可要自己吃掉咯。”话音刚落,若卿就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吃了起来,边吃还带着“吧唧”声,好像这糖是什么绝世美味似的。吃了一颗,还没醒,那再吃一颗吧,反正她说过了,他不吃就不能怪她都吃掉。 回忆拉回到现实,明月苦笑着对萧凡说:“我醒来后第一眼就是看到她,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姑娘,两只手里握着糖果,不停往嘴里塞着,看到我醒过来,她灿烂地笑着,一口黑牙让我以为是遇到了地狱的鬼差,当时还想,原来地狱的鬼差都长得这么的粉嫩,如果没有那口牙齿就好了,也许就是大美人了。” “明月,你醉了。”萧凡说。 “我没醉,我如果醉了就不会把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想得那么清晰,我如果醉了我就不会……”他不停捶打着胸口的位置,眼泪和酒水混合在一起,“我如果醉了,这里就不会那么的疼,父母死后,他和舅母是对我最好的人,外公对我也好,但是他很忙,我几乎见不到他,但是若卿和舅母不同,她们俩总是在我的身边,总是对我微笑,他们才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后来舅母死了,我也只有若卿了,只有她了。”他突然仰起头看着萧凡,嘴角露出一个凄然地笑,“如果我也死了,是不是我们就一起了呢?” “明月,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从若卿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这世上对我好的人一个个都去了,先是我爹和我娘,然后是舅母,外公,现在连若卿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可以活?萧凡,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是应该笑还是大哭?有些人一辈子都为了追求我这样的状态,穷的只剩下钱,现在我做到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你是神医,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是神医没错,但是我只能医人不能医心。”萧凡无力垂首,原来这世上还有能让他无力的人,他们一家人为什么都那么倔强,秦若卿是,萧凡也是,都倔强地让人没有办法理解。 听完这句话,明月继续仰头喝酒,依旧是冬天,房间内没有暖炉,酒落在脸上,洒在脖颈上的凉意反而让他越来越清醒,他看着不远处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有一时间的怔忪,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里,那个身影还在,不像是做梦。 明月举起地手带着颤抖,他指着那个人影不确定的问,“萧凡,我是在做梦么,为什么我似乎看到了若卿,她在朝着我走来,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凡回头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带着讥讽地笑意,还未等他说话,明月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个女子。 “若卿,若卿,你是来带表哥走的么,我等你好久了,好久了。”他喃喃着,抱住那人的手越发的用力,放佛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若卿,我好想你。” “想我么?我也好想你。” 六一 只是擦肩 “我也好想你,想你有一天可以这样抱着我,我想了很久很久,但是为什么,你的嘴里要喊着别人的名字呢?” 听到这个声音,明月猛然推开眼前的人,由于他的力气过大,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定身形不至于跌倒,她的嘴角带着笑,一种凄然还有狠戾。秦若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声音也是出奇的寒冷,“明月,好久不见,你就是这样对待妹妹的么?” 明月看了她一眼,带着嘲讽:“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妹妹看,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这里是我的府邸,不欢迎你。” “明月,你对我还是那么的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一句,我究竟比秦若卿哪里差,让你这样待我。以前我只求你把我当个妹妹看就好,后来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再后来,我想,你只要偶尔对我有一个微笑我就满足了,结果你待我是越来越冷漠,最后离开了,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我,明月,我秦若兰从未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秦若兰有些失控地大吼,等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说话,她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下人,她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下人们立刻识趣地躲开,她继续说道,“秦若卿若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没有心机没有伤害也就罢了,这个女人的心思比我还要歹毒,为什么我就比不得她?” “能问出这样的话,你就比不得了。若卿从来不会这么没自信,若卿虽然不是什么温柔女子,但是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不会去毁掉别人的容貌,若不是你们逼的太紧,她绝对不会与你们为敌。” “但是,她会抢别人的男人,”想到向南风,秦若兰心里说没有恨是假的,这个男人有钱对自己也好,虽然比不得明月好看,她对他的感情也比不上明月,但是这个男人依旧是一个很好的归宿,结果却被秦若卿毁掉了,她的一生都被秦若卿毁掉了。 “别说没意义的话了,我相信你来不是为了和我追忆过去的,秦若兰,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你们爱的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你说越多你喜欢我,我只会觉得你是个更大的笑话而已。”明月冷冷的打断她的话,不想再与她争论其他。 一旁的萧凡眯着眼睛打量秦若兰,眸色黝黑,他明白这个女人是要干什么,不过他倒是好奇这个女人准备怎么张口。 秦若兰收敛心神,也收起了开始的那股怒意,她说:“我来找你借钱。” “借钱?”明月哈哈大笑,“秦若兰,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说笑话么?借钱,啧啧,你觉得,我可能借给你么?还是你是想要来跟我谈论你是不是也应该分一分家产,不过不好意思,外公没有给你留一文钱。” “明月,我知道我借钱你肯定不能给,但是,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借钱么?”秦若兰脸色不动,她这变脸的技术连萧凡都要感慨一番。 “不好奇,不借。”明月连看她都不想再看一眼,拎起酒坛子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管家,送客。” “明月,我念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 “我们昔日没有情分。”明月打断说。 “明月,慕容麟让我来的,你难道不好奇慕容麟是谁么?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当今天下,能管理这个国家的只有他,皇上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你可知道你拒绝我的后果是什么么?你也不像你外公留下的东西变成空吧。” 原来是慕容麟的人,怪不得可以这么嚣张。萧凡在一旁冷笑,皇帝逼得太紧,慕容麟还没有准备充足就想反了,现在军费紧缺,估计也是这个秦若兰提议,他才想从明月这里下手拿钱,慕容麟,你未免也太相信这个女人了,还是说,你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了? “那如果我给你秦若卿的消息呢?”秦若兰问。 果然是抓住他的软肋了,萧凡倒是好奇,这个女人究竟应该怎样拿出秦若卿的消息,他可没记错,秦若卿现在在自己手里。 “哼,”明月头也没回,一个酒坛碎裂在秦若兰的脚边,“秦若兰,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不是么?”秦若兰冷声回答。 “当然不是,我太过了解你,如果若卿在你手里,你会现在才来找我谈条件么?不要太自以为是。” “明月!” “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明月已经下逐客令,声音冷漠到让一旁的人都觉得心寒。 萧凡知道,秦若兰这次算是自己撞上去的,就算死了也与人无尤。女人,最令人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算互不理睬,相互的了解也是有的,这个女人知道明月的弱点,却不知道明月对她的了解。 “不走么?”明月转身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你不走我走。” 只是一个擦肩,两个人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秦若兰不敢回头看那人的背影,她追逐了这么多年终究只换来一个擦肩的。 秦若兰很想哭,认识这个男人十几年,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因为一次温暖就喜欢上了秦若卿,她未尝不是因为一次温暖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当初的那个笑容她犹记得,在府里都在背后说她坏话的时候,只能明月对自己笑过,虽然只是一个微笑,转身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他就再也没对自己有过好脸色,可秦若兰依旧记得那个笑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无论是向南风还是慕容麟,都没有办法替代明月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怜的女人。”萧凡摇头,“回去告诉慕容麟,人,不能太聪明,聪明往往会被聪明误。” “你知道什么?”秦若兰充满警觉地问。 “京城要变天了,记得多穿些衣服。”说完萧凡跟在明月身后离开,只留下疑惑不解的秦若兰不知道如何才好。 这个男人似乎也不那么简单。 六二 护我山河 一句“京城要变天”,一语成谶,没过几天,京城就莫名其妙的涌进了一大批官兵,而且个个面色严肃,城门虽然开着,但是进城的人要经历重重盘问才能进城,而且只准进不准出。 就连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要变天了,据说前几天虞城那边有人起义,也听说那边有人说是大批的兵马要攻打京城。作为老百姓自然是不希望打仗了,不管坐在高位的帝王是谁,只要他们过得舒坦就好了,为什么总有人为了权利不停的打来打去呢,牺牲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么? 秦若卿坐在院子里,眼睛依旧看不见,高墙之外来来往往的人说着最近京城的种种变化,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叫慕容瑾的男人,他是高位上的皇帝,虞城那边起兵要攻打的人也就是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这又关我什么事情呢?大不了一死。”若卿苦笑,继续仰着头感受着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她看不见,但是还有感觉能感受的到,“你来了。”她转头对某个方向微笑,“这次给我带来的是什么呢?”自从自己瞎了,他经常来陪自己,他不能说话,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可以摸的,这也让她枯燥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的色彩。 那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身边,悠扬的笛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突然有了一种身处云端的感觉,笛声轻柔,像一缕清风让心情也随之舒爽了。 “你究竟是长得什么样子呢?这么好听的笛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感受着他的方向说,“你可以帮我从房间拿出古琴么?” 她听到他的脚步越来越远,然后一会儿又回来,一张古琴放在了她的膝盖之上,眼睛瞎了之后她从来没有碰过这些东西,右手拨弄了一个音符,感觉犹在,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摸索出这一首好听的曲子。她尝试地谈了几个音符,也正是刚才他吹的那曲,“我们来合奏吧,就当做美好记忆。” 琴笛合奏在院子里回响,站在门口的萧凡没有进去打扰这两个人,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世上多少痴情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转身离开,留下这两人单独相处。 “你叫什么名字?”若卿问。 慕容瑾身形一震,他蹲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慕青”。 慕青,慕卿,慕容瑾,秦若卿。 “我要出远门,等我回来。”他又写道。 “其实你不必每天来陪我这个废人,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好。”秦若卿说道,她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只大手紧了一分,她继续说,“我天生克星,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我克死了,亲人,夫君,我不想有人再离开,所以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等我。”只有两个字,慕容瑾站起身离开。 就连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大战蓄势待发,他不能在儿女私情上浪费时间,现在一时的浪费可能是万劫不复。慕容麟的野心已经天下皆知,但是他师出无名,想要攻城确实要费一番周折,他必须要抓紧每一分一秒。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若卿,深叹一声,若卿,你一定要等我,不管这次是死死活,我都要在你身边,绝不放手。 正如慕容瑾所想,慕容麟师出无名,每攻一座城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是同样,他这么多年的根基也让有些人自动让出了城池,最终,慕容瑾决定不坐以待毙,他让萧凡带人守住京城,自己则是带人去了维城,维城易守难攻,各地的护主之师也能更快的到达,他决定要在那儿和慕容麟决一死战,这也避免了更大规模的伤害,老百姓依旧可以安居乐业,只是苦了那些沦陷城池的百姓。 在此之前,慕容瑾下了一道圣旨,圣旨大意是说他要御驾亲征,为了防止更多百姓受战乱之苦,他可以承诺,如果慕容麟投降,他绝对善待所有人,若是慕容麟继续执迷不悟,为了百姓,他决定御驾亲征绝对不让慕容麟再祸害百姓。 这道圣旨一出自然一片哗然,百姓们聚众高呼支持皇上,慕容瑾带的队伍也日渐强大。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也只能算和慕容麟势均力敌而已,慕容麟除了自身的支持者之外还有邻国的支援,他不可以有半分的掉以轻心。 “难道你不觉得慕容麟这次心急了么?”萧凡站在慕容瑾身边问,为了百姓,他还是站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竟然还会有心情去管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死。 “七弟,谢谢你这次帮我。”慕容瑾说。 “你没有回答我的重点,慕容麟这次为什么这么心急?”萧凡问。 “因为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所爱的,一个是他的军师,也许你不知道,慕容麟的军师是个女子,而且才十八岁,貌若天人。” 这些确实是萧凡不知道的,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慕容瑾,“难道这两个人都是你安排的?”如果是,这只能说明慕容瑾的心机已经深沉到他没办法想象的地步。 “不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我利用了这一点,你也知道,是人就有弱点,不管你是帝王还是神女。我不过是很好的抓住了他们的弱点,让他们为自己所用而已。” “你就那么确定他们不会背叛你?” “蛇打七寸,我敢出手,自然就是捏准了位置,”慕容瑾转头看着萧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就算是也无所谓,我必须要为她守住这片天空,不管对方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就算今天站在慕容麟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继续攻城,直到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为止。” “这些话,你告诉过她么?” “她不需要直到,她只要在那里等我回去就好,只需要等待。” 萧凡不再问,有些事情他也没有兴趣再知道,他始终没有想到过,慕容瑾想要去战斗的原因竟然是这么的简单。人错过一次,就不能错第二次,希望他能抓住这第二次的机会。 “我走了。”说完,慕容瑾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举起大声说,“护我山河,卫我国土,守我家乡”,一句话出,身后的附和声震耳欲聋,他再也没有回头,没有转身,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这场战争之中,他记得有那么一个人还在等他回来。 六三 卫我国土 大军浩浩荡荡出发,大家知道,这一战决定了自己生死存亡,一路上一点都没有耽搁,本来一个多月的行程只用了半个月就已经赶到。 慕容瑾作为一个帝王自然也明白大家现在的心思,到达之后,他立刻召集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将领开了一次会议,这次会议不为作战不为布置,只为稳定军心,同时也鼓动起大家的士气。前段时间西北大旱,朝廷拨了一大笔钱用来赈灾,也许士兵不知道,但是这些将军都明白,他们的军饷有限,如果三个月内不把慕容麟打到,那么被打倒的将会是自己。 现如今双方兵力相当,将领又都是帝王之才,究竟谁能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谁也不知道。 慕容瑾刚到的第二天,慕容麟便带了大军前来攻城,他骑在白马之上,仰望着城楼之上穿着金色铠甲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寒意:“慕容瑾,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倒是想要看看,老天这次帮你还是帮我。” “我不信天,我信自己,慕容麟,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我还会考虑饶你一命,不然,那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话音响彻云霄,慕容麟一凛不再多言,下令攻城。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不停有人爬上城楼,然后再被砍下去,与此同时,城门也即将被撞击开,慕容瑾下令城门打开,双方在城前恶战,死伤遍地。 “皇上,这样下去对我们很是不利。”张晋作为守城大将在慕容瑾耳边说,“虽然我们与慕容麟旗鼓相当,但是城里有不少老弱妇孺,我们的士兵既要攻城又要守住身后,我怕......” “我明白,”慕容瑾颔首,“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终,还是慕容麟退兵了。他的队伍虽然有自己人,同样也有借来之兵,眼见这么大的伤亡,对方将领自然不许自己的士兵如此受创,于是下令退出战场,慕容麟眼见这种状况,无奈之下只有退兵。 “成刚,谁允许你私自退兵的!”帐篷之内,慕容麟摔杯质问。 成刚丝毫不畏惧地站出来,斜眼看了慕容麟一眼,“我王虽然让我来援助与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罔顾我国士兵的姓名,你与那皇帝果然是兄弟,做事方式竟然都一样,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顾众人姓名。” “成刚!你们陛下说你要听我的命令行事,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做可是违抗圣旨?”凤眸一眯,粗犷的生意立刻带了几分寒意,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会看着我的士兵枉死。”成刚丝毫不肯妥协。 “你......”慕容麟刚要抽剑却被一旁文弱的侍卫拦住,白皙的手压在他的之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动手,慕容麟见此强行压下怒气,“你出去吧,若有下次,我定斩不饶,你们都出去。” 成刚瞟了一眼慕容麟身边身形瘦小的侍卫,眼里满是不屑,什么王爷,行军打仗身边还带着个女子,这样的人岂会成了皇帝? “琳琅,你为何拦我?”慕容麟问。 “成刚杀不得,你难道想腹背受敌?你最近怎么如此焦躁?”被叫做琳琅的女子柔声问,虽是安慰的话语,眼里却只有寒意。 “若是不马上攻入京城,我怕清儿她......” “林如清,又是这个女人,你为了她提前起事,为了她盲目突进,你早晚为了这个不爱你的女人,死在乱军之中。”琳琅冷笑,“慕容麟,你们慕容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样子,重情却不重义?” “琳琅,你的话太多了,我请你来是当我的军师,而非是与我讨论私事。”慕容麟有些厌烦这个女人,但是又不得不仰仗这个女人的能力。 “哼,你一意孤行,哪里容得了我帮你出谋划策?”琳琅冷然起身,不管身后的慕容麟扬长而去,出门不远便看到成刚盯着自己冷笑,她也不怒回到自己的帐篷。 慕容瑾,希望你说到做到,琳琅能助你稳固江山,自然也能夺你江山。 慕容家的男人都重情不重义,所以她才会爱上那个男人不是么?当初那个男人死的时候,她失了魂丢了心,如果慕容瑾没有告诉自己那个消息,如果慕容麟没有请她出山,也许这辈子,她都要守着那个人死讯过一辈子。 这一次,是她欠慕容瑾的。 慕容瑾曾经说过,他要靠两个女人守住这江山,说来也比较难听,堂堂九五之尊竟要靠女人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他也明白,他要守的绝对不仅仅是这江山,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在乎。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琳琅,一个是林如清。 “陛下,”张晋毕恭毕敬地站在慕容瑾面前,“我军伤亡虽比不上敌军,也伤亡惨重,需要休养。” 慕容瑾冲着她摆摆手,“你去安排吧。” 他捏着眉心,身上的铠甲更加沉重,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多了一股花香,慕容瑾抬头轻声说:“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慕容瑾眼前,她轻柔地笑着,犹如一股春风,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只有春天才会有的淡淡花香。 “你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么好闻,好久不见,琳琅。” 出现在慕容瑾眼前的人正是慕容麟帐中出现过的琳琅,世人都知道“绝世琳琅,智慧无双”,却极少有人知道,她不仅智慧超长就连武功也非是普通人能及,她这样一探敌军主帅大帐,竟一个人都没有惊动,这份轻功,世间罕见。 “我今天找你,不过是确定一个事情,他真的没死?”琳琅问。 “那是自然,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也不想骗你。”慕容瑾回答。 “慕容瑾,你要记住,如果你今日骗我,我琳琅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琳琅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尤为寒冷。 “我懂,琳琅,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是的,他答应的她的一定会做到,但是其他的,他不能保证。 “希望如此。”说完,一个转身琳琅飘过了帐篷,只留下慕容瑾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花香。 六四 守我家乡 “萧凡,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秦若卿坐在院子里,感受着冷风吹过自己的面庞。 “我先扶你进去吧,外面太凉,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萧凡看到她的样子,做不到一点都不心疼,而且她的眼睛如果再拖下去真的会有问题,他答应过慕容瑾,想到这儿,他只能咬牙说,“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一定让你见到阳光。” “一个月么?一个月之后我不是就可以听到慕容麟的死讯了。”若卿轻描淡写的问着,脸上依旧平淡,好像慕容麟这个人根本和她没有一丝关系似的,最初听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见了。 “你知道?”萧凡有些吃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外面的人声音那么大,我怎么可能听不到?慕容瑾还好么?”若卿又问。 她接连的问句给萧凡带来不少的吃惊,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的敏感细心,就算是眼睛盲了,心情也清若明镜,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慕容瑾会选择这个女人了。 “你很聪明。”萧凡感叹说。 “我再聪明也被你算计了不是么?你和慕容瑾是什么关系,竟然会帮他到这种地步?你并不像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他是我的兄长,这个答案你满意么?”萧凡倒是不避讳,直言说出自己的身份。 “皇亲贵胄,是我看低了你,以为你不过是个流浪江湖的神医,”他什么都知道,他爱过那个叫慕容瑾的男人,自然也知道他身上的味道,第一次他装哑巴的时候,她那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被没有察觉,可是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她清楚的知道了在自己掌心写字的那个人是谁。 当今皇帝,九五之尊,真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这个女人就是太过倔强,他对你真的很好,为了你甚至可以放弃一切,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倔强的去守着一份过去呢?向南风再好,他也已经是过去了,你为什么不能珍惜眼前人?”萧凡叹气,“江山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之所以去拼去抢,是因为他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只有拼了抢了才能守护住,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帝王之路。”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恋着权位呢?”她没忘记当初他为了权位放弃了她,一直没有忘记过。 “权位?他真的喜欢么?你可知他最初并不喜欢当皇帝的,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但是后来,因为我很受父皇喜欢,便引来了妒忌,我和九弟被暗杀,若不是母妃堵上自己的命救了我们,也许你就见不到今天的萧凡了。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开始去和皇兄皇弟们去抢去夺。后来,他终于当了皇帝,但是太后专政,只要太后在一天,他和他的母妃就没有好日子过,为了母妃,他再一次去抢夺,也因此失去了你。现在,他踏上了战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想要守护你?”萧凡已经很少没有说这么多话,这番话一出,他苦笑,原来他心里还是十分担心这个皇兄的,自己根本不像表面上的那么无情。 “也许吧。”她抬起头感受着阳光,心里却十分空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慕容瑾,我真的从未看清过你么? “阿嚏——” “陛下,你受了风寒,应当休息。”一旁的侍卫担忧地劝慰,“陛下,你已经你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啊。” “陛下,慕容麟的这几日都丝毫未动,我们是不是要主动出击。”张晋刚从城门回来,这几天慕容麟的大军丝毫未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咳咳,敌不动,我动。慕容麟自以为很了解我,这次咱们就要出其不意。”琳琅前几日传来过消息,慕容麟军中粮草告急,再加上和成刚关系极差,军中关系十分微妙,这几日除了在等到粮草到来之外,还有就是要整顿军队,并且处理好和成刚的关系,慕容瑾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说:“这里是运输粮草的必经之路,你们在这两旁埋伏,若是粮草抢夺不成功就全部炸掉。” “炸掉?”张晋有些吃惊,“陛下,若是炸掉怕是会伤到我们自己人。” “这个不必担心,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去,他会负责好炸药的事情,不会伤及自己人,但是慕容麟的人一个也不准留。”慕容瑾召出叶凌,“叶凌,你去安排一下。” “你真的要动用他们?”叶凌不可思议地问,那些人是他专门培养出来保护皇城保护自己的,这次的任务根本不需要动用到他们啊。 “没错,我要给慕容麟一个教训。” “是,我这就去办。”与太后争权的那次已经牺牲了不少人,有几个在京城保护秦若卿,在这边的人也只有三个而已,他竟然派他们去做这种事情,那他的安全呢?叶凌并没有问出口,他知道,一旦慕容瑾决定了,谁说也没用,这个男人变了太多。 “都去吧,我等你们的消息。”慕容瑾站起来走到帐篷外,背手而立,“朕就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慕容瑾站在帐外,遥望着城门,仗已经打了大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他和慕容瑾几乎是三天打一次,攻守之间谁也不肯退让,表面上双方死伤差不多,懂的人都明白,是慕容瑾胜了一筹,因为慕容麟从未攻进城过,一次都没有,这就是守的胜利。 琳琅作为慕容麟的军师,虽然不至于倒戈给慕容瑾做军师,不过消息倒是传来不少,这也是他能赢的原因之一。不仅叶凌不敢相信,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赢不择手段。就算当初争夺皇位之时,他也没有卑鄙到利用女人。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为了逼慕容麟反叛,他早就派人把林如清接到了宫里,而且传出消息说,不久之后就会进行封后大典。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林如清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就像他明白慕容麟的心思一样,怪只能怪,清儿,你爱上的人是他的死对头。 还好,他还是一国之君,还好,他还有能力护住他的若若。 萧凡在不久之前送过信来,原来若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会不会等他回去呢? 太阳西斜,叶凌带着满身血污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块沾满血的牌子,“他们都死了。” “我知道了。” “你不后悔么?”叶凌问。 “不后悔,我只要这一仗能赢,我答应琳琅的答应清儿的答应若若的我都要做到,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赢。”慕容瑾回答。 “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了,我跟你这么多年,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叶凌已经不想再看到流血牺牲,他宁可每天拎着酒去听墙角听八卦,偶尔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一下,或许还能换点酒钱,宫廷,战争,这些东西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他。 “你本就属于江湖,让你处于庙堂之上,委屈你了。”慕容瑾并没有挽留,他知道这么多年来,叶凌对他已经仁至义尽。 “你......哎,你们俩都太过于执着,有时候放轻松一些比较好。”叶凌感叹。 是这样么?原来他们是同类人啊。 若若,你现在还好么? “陛下,慕容麟带人打到城门前了。”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冲来报道,“他们人很多,陛下,快守不住了。” “闭嘴,退下。” 六五 战争纷乱 战争。 纷乱。 慕容瑾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穿上了战袍,骑马出战,手里的长剑似乎都在激动的颤抖。他知道,慕容麟也在等这一天,等着俩人的正面交锋。 所有人都做好了这场仗要打几年的准备,谁都没有想到,三个月不到就结束了,据说,皇上亲自上战场了,据说他和麟王爷在战场上交锋,最终麟王爷不知所踪。也有传言说,天降祥瑞派下白衣仙女灭了叛军。 这都是传言,战争结束的比一些人想象中有快,要迅猛,也要狠。尸横遍野,哀声阵阵,慕容瑾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楼下,隐约还能看到慕容麟的棋子半插在地上,残落的飘着。这一场战争的惨烈,他早已预料,和琳琅合作的十分成功,挑拨离间,里应外合。慕容麟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大业败在了女人手里。 这些人毕竟是自己的子民,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陛下。” “朕知道了。”负手而立,一个结束即将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这场流血牺牲,他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出帝王的阴影,“摆驾,朕要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被关在偏房,慕容瑾原本以为,下人们会把他关在柴房之类的地方才对,没想到这么的优待战俘。屏退左右,他推开门,慕容麟慵懒地坐在床上,一张妩媚地不像男人的脸格外妖娆,也所幸慕容瑾非是有断袖之癖,没有被他诱惑了去。 “你还是来了。”妖娆的面容下是森冷粗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我的兄弟。”慕容瑾也不客套,言辞之间尽是刺骨寒意。 “看着我死么?”他冷笑一声,“慕容瑾,你还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亲兄弟之情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我宁可你在战场上杀了我,也不愿受此屈辱。” “屈辱么?我觉得你过得十分好,好吃好穿好睡,有人照顾着衣食无忧,”言语间,眉间一冷,“慕容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兄弟之情,我的兄弟只有慕容凡和慕容清,而你,不是。当初你算计他们让他们死于非命的时候,你可曾记得过他们是你的兄弟?”当年的事情他之所以会再提,是因为兄弟没死,他可以放开胸怀和慕容瑾谈论这件事情。 “为了皇位, 不择手段。” “成王败寇,来人,送王爷。” 皇宫秘酒毒性极强,慕容瑾看着慕容麟从容地喝下鸩酒,不带一丝犹豫。这才是慕容麟,就算输也要输得庄严。 “皇上,尸体……” “保存好,带回京城,以王爷之礼厚葬。”丢下这一句话,慕容瑾转身离开,终于,他可以脱离这个牢笼了,心里竟感到无比轻松,就连天也晴朗了许多。 天气已经转暖了,不知道若若在京城过的怎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再次接受他。这次就算是她推开自己,他也要坚持下去,这是他欠她的,他欠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阿嚏!”若卿揉揉鼻子,讪笑说:“有人在想我。” “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会想到你一个死人。”萧凡倚着墙懒洋洋地说,“你眼睛好了还不离开这里,是为了他么?” “我是为了自己。” 六六 新的开始(HE完结) 元德七年,元帝慕容瑾驾崩,秦王慕容清登基,史称明帝。 慕容瑾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双目已经恢复的女子,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一下,却又想到他们的关系只能讪讪的收回来。 “慕容瑾,你还真是……”萧凡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走出院子,留下两个人。 出征回来之后,慕容瑾一直忙着安排自己的死亡,没有见过若卿一次,他不是不想念,只是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萧凡说,她什么都知道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当初装哑巴的人就是自己了,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你回来了。”若卿先出口说话,她没有看慕容瑾,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花瓣。 “恩,回来了。” “都安排好自己的死亡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慕容瑾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只能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那不如一起出京怎样,我一直想要看看塞外风光,你有兴趣一路同行么?”若卿低着头,脸上早就染满红晕。她不是什么奔放女子,这么光明正大的邀请男人通行还真是第一次。 “那自然好。”就算再伪装,也掩饰不了心底的欢喜,慕容瑾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再次成为自己的。 “怎样,满意了吧。”站在门外偷看的萧凡问身旁的男子。 明月点头,眼里含着泪光,重重点头,“满意了,她幸福就好。”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半年之后的塞外,来了三个穿着汉人衣服的外人,他们俊男美女,草原上的人都觉得十分新奇,一般来说,来塞外的人大都是朋友或者是情侣,三人行也确实少见。 “叶大侠,你不是要浪迹江湖么?你跟着我和若若已经跟了三个月了,你累不累啊,我们俩可是觉得自己妨碍了你行侠仗义了,拜托咱们各走各路成不?”本来好好的二人世界,谁知三月前叶凌突然从房顶掉了下来,砸烂一张茶桌之余还死皮赖脸的想要和他们俩人同行,若卿也没有拒绝,他更不好意思说不了,结果这一跟就是三个月。 “慕容瑾,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我本来也是想要来看塞外风光的,刚好和你们同路而已,再说秦姑娘都没让我走,你干嘛总是赶我走啊。”叶凌根本不理他,反正现在他们不是什么皇帝与臣子的关系了,比武功慕容瑾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他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害怕的。 “好了,你们俩别争了,争了一路不累么?看,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么典礼活动,咱们去看看吧。” 一群人围着巨大的篝火堆跳舞,像是祭祀,也不像。三个人凑了上去,一条腰带落在了叶凌的怀里。 周围哄笑一片,还没等叶凌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姑娘满脸通红的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不停揉搓着衣角。 若卿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慕容瑾的衣角,让他到自己身后。大草原上到处洋溢着淳朴的笑声,至于叶凌,美人当前,只有看他自己咯。 久久小说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