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妙姻缘》 作者:羽嫣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蒲城里,一向以乐善好施,慈心善举闻名的齐府,最近却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起因于齐家老爷子两个月前,染上风寒,没想到几个月下来,病势益发沉重,看遍良医,吃了不下数百帖的偏方秘药,依然无法让病情好转,即便请来名医,也只得到活不过三个月的可怕答案。 齐夫人终日以泪洗面,依旧无计可施,担心齐老爷有一天会这么突然去了,只好派人将长年流连在外的浪荡子──齐昱,给找回来,至少父子俩还能再多相处一些时候。 "娘!你急忙找人召我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抹身影莽莽撞撞冲进了齐老爷的房间,大口大口喘着气。 "昱儿,你爹爹就快不行了,还不过来看看他。"齐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是怎么回事?我离家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齐昱脚步艰难地走到床榻边,看着仅存一小口气的父亲,着实无法相信。 "之前?你的之前可是五年前,一声不响离家这么久,也不捎个信回来,要不是咱们齐府人多,你要为娘的上哪找去?" 好不容易盼到这个让他们夫妻,气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的罪魁祸首回来,齐夫人巴不得将所有的旧帐全翻出来,一次算个清楚。 "娘,我这趟回来是来瞧爹的,你就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行不行?别再念了。" "哇,你这死孩子,还是一样不孝。"齐夫人捶着心肝,趴在齐老爷的床边,嚎啕大哭,痛诉孽子的不孝。"老爷啊,芳儿这就跟你去了,省得让那孽子看了心烦,老爷啊……" "夫人!你别哭,哭坏身子就不好了。"身旁的奴婢七嘴八舌地安慰齐夫人。 齐昱叹口气,翻了一记白眼。"老天啊!"饶了他吧,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算了,就先让她哭个彻底,他再来搞清楚状况也不迟。 正当齐昱想趁着混乱溜出房门时,身后却传来齐夫人的喝声。"不孝子,你还想去哪?" 齐昱只得停住步伐。"你放心,在爹的情况尚未好转前,我是不会离府的。" "先别走,娘有一件事得先告诉你。" 莫名地,齐昱心头一阵发毛,狐疑地转过身来。"什么事?" "你爹这几日清醒的时候,特别交代,这次你回来,必须将你的亲事办妥,对方是与我们齐家有多年交情的孟府千金,如此你爹才能走的安心。" "孟家千金?" 齐昱眯起狭长黑眸,过于巧合的时机,不得不让他审慎思索有几分真实性。 自从他年过二十岁后,爹娘逼亲的举动就没停过,这回还闹出病重的把戏来。 齐昱瞧了瞧病重的父亲,见他一脸苍白,唇色发紫,娘亲双眼红肿,显然也不是假哭,何况这一路上回齐府,他确实已经耳闻父亲病重的消息,只是就这么草率要他娶个麻烦回来,他还真是不甘心。 齐夫人吸了吸哭红的鼻子。"昱儿,大夫说你爹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了,他时睡时醒,清醒的时间也没多少,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见到你娶个好媳妇回来,这回真的得委屈你了,说不定你娶了妻,能让你爹的病情好转,这事就当娘求你了。" "嗯。"齐昱轻应了声,收起过去一谈到亲事就会露出不耐的嘴脸。 "我先回房了,爹有什么变化,赶紧告诉我。" "这孩子总算想通了。"齐夫人终于放松了紧绷多时的心房,接下来她只要等着与孟府结亲的好事儿就行了,只希望这场婚事能顺利。 孟府 "什么?要我嫁给齐昱那个风流大少,门都没有。" 孟芝停下练了一半的双剑,气呼呼地往前一掷,正中奴仆身后的门板上,吓出那名奴仆一身冷汗。 "女儿啊,这婚事两家早已说定,如今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再拖下去可不成,何况齐老近日重病缠身,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和齐公子成亲,你忍心辜负他老人家这番心意吗?" 孟老爷卯起劲劝说,无非是希望个性固执的像头牛一样的独生爱女,能收回闯荡江湖的可笑志向,专心嫁为人妇。 "爹,我才十九岁,现在嫁人,就只能等着老死在夫家,你真舍得女儿这么过一辈子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齐公子的人品我都打听过了,对方品行高洁,饱读诗书,这些年在江南一带经商,赚了不少银子,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嫌什么?" 孟老爷拼命擦着满额的汗水,为了结成这桩婚事,只得跟着站在烈阳下,晒出他满身的汗。 "能嫌的可多了,若他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士,那我还能勉为其难考虑一下,齐昱那臭小子不过是个花心浪荡子,哪有什么真本事。"孟芝不客气地轻嗤。 "可是,女儿啊,齐公子好歹──" "好啦,爹,你就别再说了,我是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你闪远些,我剑还没练完。"孟芝拔下门板的剑,继续练习。 "芝儿──"眼看孟芝无心听他说下去,孟老爷只得住嘴了。 "唉。"看着宝贝女儿使的一手好剑,孟老爷除了叹气外,还是只能叹气。 这都只能怪他,要不是当年他的发妻过世,芝儿尚幼,他担心唯一的女儿会受人欺凌,这才请了师傅教她练剑强身,没想到真让她练出兴趣来,这一练就练了十多年。 如今孟芝一心想出外闯荡江湖,根本无心嫁人,这下孟老爷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须亲眼看到心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才行呐,就算女儿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蛮干了。 "搞什么鬼,爹的脑袋瓜子是不是坏了?这么巴不得我嫁人。" 孟芝斜靠在树干上,没好气地嘟囔着。 为了避开老爹连珠炮似的牢骚,孟芝习惯性地就往城外西边的小山坡跑。 只要她心情不好,她一定往这儿跑,练练剑也好,休息也好,这小土坡人烟稀少,她也图个清静。 "齐家算什么?本姑娘偏偏不买他的帐。" 她清扬的嗓音传进坐在树梢上的人耳中。 齐家? "齐家"这两个字,彻底引起树上头人影的注意,他睁开双眸,坐起身弯下身躯,打算瞧瞧树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如此大胆毁谤齐府。 "那混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好家伙,爹还要我嫁他?爹真是犯糊涂了。 "孟芝越骂越起劲,满肚子火气急着宣泄。 混小子?是指他吗? 凑巧坐在树梢上的齐昱,睨着树下小脸涨得通红的女子,猜测她似乎就是爹娘一心要他迎娶的孟家千金。 "不会吧?"爹娘要他娶这种女人? 瞧她一身劲装打扮,腰间还配了一对短剑,根本就像个练家子,哪像个大家闺秀? "谁?谁在说话?"敏感至极的孟芝,一骨碌站起身,抽出短剑,戒备地盯着四周。 "你是孟家姑娘吧?"齐昱刻意躲进更茂密的枝叶里,不让孟芝有机会瞧清楚他。 "你是谁?有本事就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 不理会她的挑衅,齐昱好整以暇的靠在树干上说道:"孟姑娘,齐公子跟你可有过节?" "这关你什么事?"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孟芝只能从浓密的枝桠上,确定真有个人坐在那儿,顿时心一惊,担心自己的牢骚全让人听去了。 "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齐府做了不少善事,又怎么会平白得罪你这小姑娘,惹你这般咒骂?"原本心情甚差的齐昱,发现孟家千金竟比他还排斥这桩婚事,意外勾起他的兴味,他倒想见识这位粗蛮的孟姑娘,有什么资格拒绝。 "那又如何,我跟齐府的梁子,关你什么事?除非你是那齐府大少,才有资格跟我讨论这件事,若不是,那就请你滚远一点,本姑娘今天脾气不好,没心情听你说笑。" 孟芝哼了哼,决心不搭理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将短剑收回腰间,索性离开,省得心烦。 孟芝才刚离开大树没几步路,原本清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打了几记响雷,接着就下起倾盆大雨。 "天啊!" 孟芝双手遮着头顶,气急败坏地折回树下,身体淋湿了一半。 "你怎么又回来了?" 头顶上传来讪笑声,孟芝气呼呼地回瞪。"关你屁事,我劝你别爬那么高,万一打大雷,第一个劈死你。" 孟芝没好气的愤咒出声,拍了拍满身的水珠,火气更大了。 她今天真是倒楣透顶了,走到哪都有人给她气受,现在可好了,连老天爷都急着插一脚,好似没给她难堪,日子就过不下去似的。 "你别高兴的太早,万一雷劈下来,你也逃不了。" 齐昱轻松一跃,从树上跳下,稳稳站在她的跟前。 他总算肯现身了。 抹掉脸上的水珠,孟芝怒瞪着眼前三番两次惹火他的家伙左瞧瞧、右看看,她脸上凶恶的表情渐渐收敛。 那男人一双剑眉黑浓,鼻梁高挺,肤色黝黑,体魄雄伟厚实,五官称得上是俊朗,但也非慈眉善目,简言之不是好惹的。 看得出来他长年在外头走动,不像是窝在家里不事生产的公子哥,他身上的衣着出自蒲城上好的织坊,手掌厚实有力,练过家伙,步伐沉稳无声,有内功底子,他应该不是寻常人物。 瞧她看得仔细,齐昱嘴角扬起得意的浅笑。 孟家千金不过尔尔,看样子他已让她迷上了,接着就是他说出身分的时候了,他一定要让她后悔说出不买他帐之类的混话。 齐府绝对没有她所想像的好惹,想进齐家门,还得问问他的意思。 "孟姑娘,你应该──" "等等!"孟芝打断他的话。"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你。" 齐昱笑了笑,开口说道:"孟姑娘,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如果两人认识,可就没戏唱了。 "那正好,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没必要老把话题兜在一块。" 孟芝转过头,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去看那似会勾引人的魅色黑眸。 "恐怕太迟了。"齐昱冷笑。 迫不及待见到孟芝错愕的表情,铁定比他所想的有趣,他真该庆幸离开蒲城五年,已没多少人记得起他的模样,这才有机会在这儿装神弄鬼,顺便挫挫孟家的锐气。 "什么意思?"孟芝睨了他一眼。"把话说清楚,别跟我打哈哈。" "这个嘛,我正在考虑是该将实话说足十分,还是保留一点,免得以后没把戏玩。" 就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齐昱正在享受捕捉猎物的快感,孟家千金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有趣。 眼看雨越下越大,连枝头茂密的大树都抵挡不了绵密的雨势,树下早成了一团泥泞。 孟芝甩了甩脚上的泥巴。再待下去,她真要浑身湿透了,雨势似乎一时片刻停不了,与其留在这里,任人捉弄,她宁可湿着身子回家。 "无聊,本姑娘没空听你这疯子胡言乱语。" 拍去一身的水珠,孟芝转身迈开步伐就跑,没想到齐昱身形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齐昱大吼。 "你在做什么?" 齐昱一个使力,将她拖回树下,紧接着一道闪光划过天际,直劈在方才孟芝所站的位子上。 "别急着当烤鸭。" "放开我!"孟芝喘着气,惊魂未甫。 "你没事吧?" "多管闲事!"孟芝甩开他的钳制,掠过他眸中的关心。她才不需要他的假惺惺。 手腕上一阵热烫,还遗留着他有力的抓握,他深沉的力道直透她的四肢,他确实救了她一条小命。"打大雷,躲在树下同样危险。"她闷声说道。 "看来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我送你回城。"齐昱主动抓住她的手腕,决定运用轻功离开。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离开。" 齐昱强势的语调,听在孟芝的耳中格外刺耳。她好歹也是练武之人,若连这点自救的本事都没有,那干脆别练了。 "你何必这么倔强?"齐昱眯起黑眸,睐着眼前的小女人。 "放开我!"孟芝拼命扭动双手,就是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想当烤鸭──" 陡然一记响雷,掩去了齐昱的声音,只见到一阵雷光落在他们身旁的大树。 树身发出轰然巨响,传来阵阵焦味,电光一闪,两人皆感觉到全身一阵发麻,眼前闪过无数火花,脑袋跟着一片空白,两人不约而同失去所有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雨停了,阴霾的天空也放晴了。 "好麻……" 眨眨眼,孟芝的意识逐渐恢复,四肢依然传来麻痛的感觉。 她捂着胀疼的额际坐起身,她不仅手麻、脚麻,连身体都重的不像自己的,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坐起身。 头痛的受不了,孟芝用力敲了自己几记,依然遏止不了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可恶!" 她想站起身,双腿一阵无力,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忽然,她发现有人躺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而那人身上的衣着她还有些眼熟。 蓝色袖口,嫩绿色上衣,白色外衫,浅绿绸裤…… 怪了,那人分明跟她穿的一模一样,天底下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吗?还是她记错了? 孟芝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发现她不知何时穿上一套,衣料织工都是上等货的男装。 只是,她身上这套男装……好像也有些眼熟呐。 "唔……" 齐昱呻吟出声,捧着胀痛的头,挣扎坐起身。 她记得之前── 孟芝猛地停住紊乱的思绪,凝视着眼前的身影。"那个人是……" "他"拨开覆盖在脸上的散乱长发,露出一张晶莹白皙的瓜子脸蛋。 乍见到齐昱的脸蛋时,孟芝双眼险些瞪凸出来,嘴张的老大,思绪化为一片空白,还不停揉着双眼,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那张脸,她已经看了十九年,怎么也忘不了。 "你……我……你……我……"一句话梗在她的喉间,怎么也说不完整。 "吵死人了,我头痛的要死,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下,真是──"话没说完,齐昱猛地住嘴,不敢相信他的嗓音何时变的这么女性化了。"怪了,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齐昱摸摸自己的颈子,发现喉结不见了,再摸摸胸口,则是多了两团肉,摸摸胯下,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骄傲"都不翼而飞了,吓得他惊声尖叫。 "啊,老天啊,我变成太监了,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 齐昱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烦躁地来回绕圈圈,不停在陌生的身躯上,摸索他失去的部位。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拳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鼻梁,疼的他哇哇大叫。"哎呀,痛死我了,你这疯女人在做什么!" 孟芝强忍住满肚子火气,勒住他的襟口,大声咆哮:"我警告你,不准你再乱摸我的身子。" "什么你的?你疯了不……成?" 齐昱猛地缩减了音量,在瞥见孟芝后,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噢,老天啊,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我把你看成自己了?" 相对于齐昱的慌张,孟芝倒先恢复了镇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打了一记响雷,我就全身发麻,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就是这副德性。" "你是说……我们……" 说起那道雷,齐昱也有了印象,他同样全身一阵发麻,接着就不醒人事,醒来后就被迫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恐怕是如此,我想我们交换了身体。"孟芝露出一抹苦笑,怎么也想不透,这等荒唐事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齐昱当场垮下脸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发神经。" "喂,事实都如此了,你还想逃避多久?"孟芝轻嗤。"如果你不信的话,你自个儿看仔细不就行了。" 急着证明自己没疯,他们确实互换了身体,孟芝剥下自己的衣衫,露出一大片结实平坦的胸口。 "喂,我问你,天底下有那个女人胸口长这样的?平坦的像被马车辗过,还长了这么多恶心的黑毛,恶心死了。" "天啊,这究竟──" 齐昱张大了眼,这会儿不得不相信了。他胸口上的黑毛,一向是被青楼女子捧为最迷人的地方,也是他最得意之处,如今真换了地方,还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我的身体不就……" 齐昱想着、想着,直觉拉开自己的外衫,正要解开衣襟时,一双厚实的大掌即时握住"他"的脂白小掌。 "我警告你,你敢随便乱看衣衫底下的身子,我保证会挖出你的双眼。"孟芝咬牙切齿恐吓道。 齐昱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身子,以及对方坚实的身躯,决定还是不要以卵击石。"罢了,这事你说了算。" 这会儿,他倒是恨起自己"过去"的人高马大。 "那现在该怎么办?"齐昱双手一摊,没辙。 他完全没有处理这类突发状况的经验,直到现在,他还处在状况外。 "我看这事也不是一时片刻解决的了,既然发生,也只能认了。说吧,你究竟是谁?" 就算她气得想杀人,在这个非常时刻,也只能忍住,以免误伤了自己的身子。 "齐府大少,齐昱。" 第二章 孟芝甩甩头,怀疑她还在耳鸣。"等等,你说你是谁?" "齐昱,蒲城齐府,昱字上日下立…… 孟芝眨眨眼,大掌握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他身上扫去。"你这个大骗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唬弄我。"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从刚刚到现在,他为何老要惹怒她,还不停把话题往齐府转,原来他根本就是齐家人。 齐昱一个眼明手快,及时接住她的硬拳,制止道:"使慢点,若你不介意揍烂自己的身子,我是无所谓,乐得让你揍上几拳泄恨。" 他确实捉弄她在先,只是这个报应也太沉重了,竟让他惨到这个地步。"可恶!"孟芝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拳头。 "与其现在打个你死我活,我倒觉得我们该来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齐昱语重心长地说道。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只得按捺住脾气。"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做?总不能顶着这躯体四处溜达吧?"她已经开始担心,万一她顶着"齐昱"的身体回孟府,恐怕会落得被亲爹扫地出门的可怜下场。 "我看,也只能这么做了。" 站在自家门前,孟芝气呼呼地瞪着齐昱。"你疯了吗?这计策无论如何都不可行的。"这是她第两千零一次后悔,答应他这荒唐的计策,说什么干脆将计就计,她回齐府,而他则回孟家。 说穿了,他除了外表的皮相是她孟芝外,骨子里根本还是那不折不扣的花心大少齐昱,更别说两人打小是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生活作息一定有相当的差距,怎么也不可能瞒得过身边的亲人,铁定不到三两下就破功了,到时候不只她的身子不保,连她的名节都毁了。 她怎么能冒风险,干这等疯狂事! "不然,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可行?难不成你想顶着我的身体回孟府?我看被赶出来的机会还高一些。"齐昱不客气的讪笑。 "可恶,事情都发生了又能如何,我就不信我把实话说出来,爹还会不相信我是他的女儿。" 话说完,孟芝就要往孟府冲,却先被齐昱给拦了下来。 "孟姑娘,我警告你,你也别做出会危害齐府名誉的事来,万一你爹不信,我齐昱岂不是成了胡言乱语的疯子?" 无奈身高比人矮一截,齐昱只能努力踮高脚尖,和孟芝瞪眼平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直到越来越多经过的路人,都发出惊呼声,两人这才赶紧放开对方。 "嘘,噤声,尽量别出现太夸张的动作,以免引人注目。"齐昱小声耳语。 孟芝气呼呼松开对他的钳制。在这种状况下,她不接受他的安排,恐怕也不成了。 "齐昱,我警告你,一不准做出败坏我名节的事来,二不准趁机离间挑拨我和爹的感情,三不准毁坏孟府名声,四不准损伤我的身子,五不准……喂──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瞥见齐昱无聊地挖耳屎,根本无心听她说话,孟芝气的大吼,面色涨得通红。"齐昱,我郑重警告你,不准用我的身子做出恶心的举动来。" 彷佛故意惹怒人儿似的,齐昱故意弹指尖,将耳朵中的秽物往路人弹去,惹得路人连声尖叫,还不时用嫌恶的眼光瞪着"孟芝"。 "挖耳屎是人之常情,打死我都不信你从不挖耳屎,不然你说啊,什么叫做恶心的举动?"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七窍生烟的人儿,不计形象的恶搞,反正丢脸的又不是他。 孟芝气得浑身颤抖,要不是顾念打在己身,痛在她心,她早一巴掌给他好看。 "你不明白,我就说个仔细,其一不准当众挖耳屎,其二不准当众放屁,其三不准当众打呼,其四不准裸奔,其五……" 她本来就不是一般闺阁千金,有话直说,她不兴含蓄美那一套。 "够了、够了,算我怕你,你别唠叨了。"齐昱举双手投降。女人的牢骚向来就是他的致命伤,否则他何必为了躲避娘亲的逼亲攻势,远走他乡五年之久。 他的保证,就她看来,根本就和他的人格一样,完全没有让人信任之处。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让我发现你犯了任何一条,我刚刚说的那些规约,让我失了颜面,我铁定先一剑杀了你,再自杀,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 齐昱眯起黑眸,睨着神情认真的人儿。她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笑。 思考片刻,他徐声说道:"咳咳!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不得滥用我的身体,勾引一堆烂桃花来,免得到时候身体恢复了,我还有处理不完的杂事,你也知道,有些女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丑就算了,还到处作怪,拒绝她好几次,还恬不知耻地巴着人,烦死人了。" 齐昱一番话,似有指桑骂槐的味道,孟芝听了颇不是滋味。瞧他骄傲自满的样子,不亏是浪荡子第一把交椅,好似他在女人堆里有多么吃得开。 "当然。"孟芝轻鄙地哼了声,不过她会先考虑把这只种猪去势,免得危害良家妇女安危。 "既然我们已达成初步的协议,那就暂时休兵,毕竟我们还得同甘共苦一段时候,至于现在,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不然就先听我的。" 沉吟了半晌,破天荒,孟芝这回选择停战。"行,就听你的,但你确定,真不会露出马脚?" "哈哈哈,当然。"齐昱满意的咧嘴大笑,双手环胸,完全忘了他现在可是娇滴滴的女儿身,那个样子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孟芝,冷静点,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孟芝频频吸气,努力保持镇定,唯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才能遏止她杀死"自己"的冲动。 "该死的男人!气死我了!"她挽起袖子,拚命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瘀青抓痕,虽然会痛,也只有如此,才能稍稍替自己挽回一点尊严。 "咳咳!好、好,我不笑,说正经事。"齐昱正色,"不如你跟我一道回孟府如何?" "你疯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到时候被我爹拿着扫帚追出来,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爹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为了保护她,叫他杀人放火他也会去做,只是她这老爹记性太差,忘了她早有一身不算太差的功夫护身。 "哈哈哈,孟姑娘,现在无法进入状况的好像是你,依我看,被孟老爷赶出家门的,恐怕不会是我。" 说的甚是,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孟芝,而是齐昱。 孟芝窘得无地自容,红着脸岔开话题。"我先提醒你,我们孟府没有明显的主仆区分,你最好收敛你的色心,别趁机调戏孟府婢女,要让我知晓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恶狠狠地瞪向齐昱。 "哎,孟姑娘,你多虑了,我这个样子,对那些小姑娘而言,恐怕没有多大吸引力。"齐昱双手一摊,一脸无奈。 "你──"孟芝火冒三丈,气得牙痒痒,着实想冲过去撕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五官可以扭曲得这么难看。 "好了,这次算我过分,咱们扯平,从今以后,得好好合作才行,你好好当齐昱,我专心扮演孟芝,谁也别让谁失望,你快跟我说说,你爹有什么特殊癖好,我好先有个底,以免太早露馅。 他主动释出善意,这才弭平了孟芝的滔天怒火。"我爹他很疼我,总舍不得让我吃上一点苦,我每天一定起个大早练剑,这点你一定要记牢,还有我爹他……" 喀── 孟府大门陡地开启,走出一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 "爹!"孟芝下意识喊出声。 "爹?芝儿,这位公子是?"孟老爷直觉走向"孟芝"身旁。 爹!我才是芝儿啊。孟芝在心中大声呐喊。 虽然说不能怪爹认错人,但亲眼目睹了,她的心头还是怪难受的,娘亲早逝,爹是她打小最依赖的亲人。 "这位、这位公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齐府的齐公子,我在街上恰巧碰上他,索性邀他回府喝茶,呵呵,齐公子,你说是吗?"齐昱不经意瞥见,孟芝眼瞳里一闪而逝的失落。 仓促回神,孟芝赶忙点头。"啊?嗯,是的。" "咦,这就怪了,芝儿,爹记得晌午前,你还因为爹擅自将你许配给齐家公子的事,负气离家,爹正担心该怎么向齐夫人交代,怎么一转眼,你就改变主意了,你跟齐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喔喔!糟了!露馅了! 之前他们确实是仇人,只是……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他们不得不化敌为友。 孟芝与齐昱焦急地对望,两人急得满头大汗,苦思对策。 "呃……哈哈哈,爹真爱开玩笑,我跟齐公子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并没有女儿想像中那么糟,既然得当夫妻,那就先交个朋友,认识、认识也不错。" 齐昱自认得体的回答,却让孟老爷听得目瞪口呆。 "芝、芝儿,你、你。你……你没事吧?" "白疑!"孟芝撇过头,低声咒骂。打死她都不信,老爹会信他那套鬼话,再说,她嫁牛、嫁狗、嫁鬼,也绝对不嫁他那只种猪。 该死的── 老爹竟然该死的相信那家伙的谎言,还板起脸孔来,把她这个正牌女儿赶走,说什么时候太晚了,她不宜进孟府作客。 搞、什、么、鬼! 齐昱根本是鸠占鹊巢,害她落得有家归不得的可怜下场。 "少爷!少爷!" 远远地,就听见一声声的叫唤。 "少爷!小春儿叫您呢,怎么装作没听见啊?" 冷不防,一双白嫩的小手,热络地挽住孟芝的臂膀。 "谁?"孟芝下意识,反手扣住那双袭击她的双手。 "啊啊……疼死人了,少爷,人家是您的奴婢小春儿啊。"小春儿疼得哇哇大叫。 孟芝这才赶紧松手,换上主子该有的严肃脸孔。"小春儿,别动手动脚的,别逾越为人仆该有的分寸。" 难得听到如此严肃的训诫,小春儿泪跟朦胧。"少、少爷,是不是小春儿惹您不开心了?您说说,小春儿一定改,就是别赶小春儿走。" 她好不容易坐上少爷身旁大丫头的位子,羡煞府里多少丫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抢走。 说着、说着,小春儿一双八爪手又要攀了上来,孟芝一个眼明手快,随手枪了根路边摊贩的扁担护身。 "有什么话用嘴巴说,不需要手脚并用。" "是!小春儿明白了。" 这回小眷儿学乖了,恭敬站在孟芝身旁,不敢越雷池一步。"说吧,你有什么事?" "回少爷话,是、是老夫人要奴婢们,出来找少爷,说老爷正病着呢,希望少爷还是多待在府里。" 小春儿边说,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偷觑神色肃然的主子。 比起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眼前的主子更令她着迷。 "嗯,知道了,你先回府,我待会儿就回去。" "是,奴婢明白了。"小春儿盈盈欠身,却迟迟未离去,仍站在原地,彷佛正在等待什么。 孟芝狐疑地望着她。"小春儿,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呵,少爷这趟出门回来,果然性子都变了呢,竟然没占奴婢便宜,那奴婢先回府了。" 小春儿面带潮红,娇羞地转身离开。 等不及小春儿走远,孟芝强忍暴跳的青筋,破口大骂。"这个白疑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啊!" 刹那,孟芝真想一剑自我了断,不,是一剑杀了"齐昱"qi書網-奇书,免得她被迫继续观赏齐昱荒诞不羁的家居生活。 她不得不怀疑,她能不能撑到恢复的那一天,说不定在那之前,她可能就先被活活气死。 现在回想起来,她拒绝齐家的婚事,恐怕是她这一生以来,所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少爷好!" "少爷!" 好不容易回到齐府,下人们恭敬地打招呼,孟芝一一颔首致意。 "昱儿,你总算回来了,你一声不吭的出门,也不知会娘一声,你存心吓死娘啊。" 齐夫人哭得泪眼汪汪,从内堂里冲出来,紧紧挽住齐昱的手臂,就怕一眨眼,宝贝儿子又要消失了。 "娘!你、你也太夸张了吧,我不过出门散散心,怎么会吓死你?" 从未感受过母爱,撇开身份不谈,孟芝并不适应与娘亲如此亲匿,急忙抽出手臂。 齐夫人仍是紧抓不放。"你这个不孝子难得说句人话,娘当然会担心,你上回也是说要出门散心,结果呢?失踪了五年不见人影,要不是这回你爹病重,为娘的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你。" 不孝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芝悄悄在心中跟着咒骂。她想要有个娘,还盼不到,却有人不懂得珍惜。 "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就算出远门,也会告诉你一声,不会让你瞎操心。" 这句话,孟芝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用来安慰齐夫人。 "那就好,这样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昱儿,你在外头晃了大半天,应该饿了吧,来,娘马上叫厨房把饭菜备好,你先坐在这儿歇会儿吧。" "嗯。" 望着齐夫人忙碌的身影,孟芝不自觉湿了眼眶。 其实── 齐府并没有她想像的糟呐。 第三章 用了晚膳,孟芝推说疲累,早早回房休憩,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避开与齐府下人相处的机会,以免太早露出马脚。 从她和齐昱交换身份以来,已经堂堂迈入第五天,庆幸这段日子她掩饰得好,恰巧齐昱离家一段时间,齐府下人对他有些生疏,她才没让人发觉。 日子一久,她也逐渐摸索出他的生活习惯,除了他的无赖与好色之外,其他方面她学足了七八分,反正下人一露出怀疑的目光,她只要端出主子的架子,哼上几声,都可以安然度过危机。 只是── 齐昱的角色,她扮演的恰如其分,可就不知道那个混蛋家伙,有没有给她惹麻烦,他那副德性,还真让她无法放心。 孟芝凝望着窗外的半边弦月,心中的不安益发强烈。 不成!她得回孟府一趟才行! 当下做了决定,孟芝从床底拿出一套,她自个儿上街采买的夜行衣,迅速换上黑衣,她推开窗,小心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她轻松跃窗离去,往孟府急奔而去。 当然,她没忘随身携带从不离手的双剑,一方面可以护身,另一方面,若齐昱真做出让她十辈子翻不了身的丢脸事,她会直接了断他,就当作是为孟府祖先保留一点颜面。 "啧,她还真不是盖的。" 舒服泡在浴桶里,齐昱揽镜自照,无赖地朝镜子里的人儿吹了声口哨。 他大大方方欣赏,上天赏赐给"他"的美丽胴体。不着白不看。他可不想落得暴殄天物的罪名。 她不算美艳,唯一诱惑人目光的,只有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沾了水的发丝,闪烁诱人光择,柳眉淡扫,黑白分明的眼瞳,隐然透着一股冷冽。 她的鼻梁太挺,第一眼让人直觉倨傲难驯,当她抿着嘴,不语不笑时,更是散发出迫人的威势,或许是跟她长年练剑有关,不仅掌心有着粗茧,眉宇间没有一般闺阁千金的娇荏, 而是不轻易妥协的倔强。 此时,浴桶里的水面映射出兵器的刺眼波光,齐昱循着光线来源望去,赫然发现屋子最角落的一面墙上挂满各式兵器。 "天啊!" 齐昱眯起眼眸,审视挂满一整面墙的兵器,之前他忙于应付爱女如命的孟家老爷,还有一屋子的奴婢下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参观她的住处,今日难得有机会闲上一会儿,这才发现她的惊人之举。 刀、剑这类寻常兵器就不用说了,还有足以用来杀野牛的大刀,长满铁刺的狼牙棒,残忍至极的九节软鞭,可以直接贯穿躯体的双叉,连猪八戒专用的铁耙,关二爷的偃月刀,也在她的收藏之列。 噢,老天啊!要不是他早先知道这是一名女子的房间,他还真以为他来到刑房。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的房间,会将这些东西当作摆设? 即便是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齐昱,见了这些五花八门的兵器,头皮还是不免一阵发麻。 她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真是没救了。"齐昱无奈摇摇头。打死他都不可能娶她进门,又不是自找死路。 忽然,一阵冷风自他的背后袭来,齐昱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躲进温热的洗澡水里。 冰凉的夜风依然源源不绝灌进房里,吹得桌上的一叠纸张纷飞。"这是怎么回事?" 齐昱直接自浴桶里站起身,往风源望去,发现房里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了。!, 浮动的乌云遮住皎洁的月色,添了抹诡异的气氛,再仔细往窗外望去,隐约发现一双犀利的冷眸,正凝着熊熊的怒火瞪视着他。 "那是……" 齐昱吓了一跳,来人一身黑衣,身形巧妙地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他并不陌生,只是在这个时候见到她,似乎有些尴尬。 "你可真舒坦呐。"身形一跃,孟芝大方现身。 "真是你!"印证他的臆测,他还是有些惊讶。 孟芝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才勉强压下一剑砍死齐昱的冲动。她冲到床榻边,拾起衣衫,恼怒地扔到他的脸上。"齐昱,把衣服给我穿起来。" 现在可好,全身都让他看光了,要她以后怎么做人。 瞥见她铁青的脸色,齐昱旋即意会她又恼怒了。偏偏他这人的性子,总爱和人过不去,尤其是眼前的这一个,他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她要负上十倍的责任。 "齐公子,三更半夜擅闯本姑娘的房间,你不觉得羞耻吗?"齐昱好整以暇的起身,仅套上一件外衫,无著任何兜衣,挑逗至极。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把衣衫给我穿上。" 气急败坏的孟芝。急忙将齐昱推到床榻边,强迫他穿上所有的衣衫,嚷道:"你这淫虫,谁准你洗澡的?该死的家伙,身子都让你看光了、摸遍了,你这可恶的家伙。" 要不是念在那是自个儿的身子,她还真想一掌毙了他。 "等等──你把这罪怪在我头上,未免不公。" "什么公不公的,那是我的身子,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准你看了、摸了?死淫虫还不承认,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孬种的?吃尽身边女婢的豆腐,还离家弃养双亲,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孟芝将连日来在齐家所见所闻,化为一股怒气发泄出来。最让她看不惯的就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沐浴、吃豆腐、离家,好像是三件事,而且没有一桩和你有关,那你又在管什么闲事?" 三两句,彻底堵死孟芝的长篇大论。 深吸一口气,她再度开口道:"哪里跟我没关了?这个身子是我的,你故意洗澡,这不是摆明偷看?你爱吃女人豆腐,我管不着,可让府里的女婢对我讨豆腐,这已经严重造成我的困扰,再说放着老迈的爹娘不管,一走就是五年,让爹娘对你日夜期盼,你根本就是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冷血混蛋。" "嗯。"齐昱挖挖耳屎,揣测她发牢骚的功力,恐怕和娘亲不相上下。 "嗯?就这样?你就这一个字?还是默认了?"孟芝气得七窍生烟,额角的青筋频频抽搐。 "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呢,有一件事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既然我齐昱就是这样的人,你这个扮演齐昱的人,自然要学足十分,哪有学了一半,还跑来跟我兴师问罪的?你擅自改变我的性子,恐怕会惹来更多的麻烦。"齐昱咧嘴浅笑,一脸悠哉。 他说得该死的对极了,她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算了,那是你的家务事,我不管了,但我自己的身子,总可以管了吧,你快把这些衣衫给我穿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脱衣,还有──喂,你在做什么?" 没意料到齐昱会忽然欺身靠近,吓了她一跳,一颗心险些蹦出胸口外。 齐昱在自个儿身上东闻西嗅,脸色由原本的轻松转为沉重。 他步步逼近,孟芝下意识往后退。"喂,你在做什么?" "说,你几天没洗澡了?" 吓!突然靠这么近,吓死她了。 "这、这、这关你什么事?"孟芝心虚地躲避他的视线,退离他老远。 "当然关我的事,那是我的身体,你没用心清洁,万一发烂腐臭,将来倒楣的是我。" "哪、哪这么夸张?"孟芝口是心非回道。她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要她偷看男人的身躯,她哪敢! "我没脱衣洗澡,可是尊重你,我想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瞧见自己的身体吧。" "这话难说,我倒是不介意。"齐昱不怕死地咧嘴大笑。"堂堂齐府大少,若身体其臭无比,可是会败坏我的名声,说不定还会拖累齐府,再说──" 他忽然停住未竟的话语,眉头深锁起来,瞧得孟芝心惊。 "怎么……" "不妨告诉你实话,我的身体没洗干净,有个地方很容易发痒,万一真让它痒起来,你可能会难受的想死。" "哪、哪、哪这么严重,别开玩笑了,那……那你说,是哪个地方?"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发颤又破碎的嗓音。 "附耳过来,这件事不能张扬。" "喔。"齐昱凑在孟芝耳边,小声说出两个字:"胯下。" "胯、胯……胯下?"她双眼圆瞪,惊吼出声。他说的那个地方,不就是号称男人万恶之源的所在。 "嘘!小声点,我不是说这事儿不能声张,才刚说,你怎么就忘了,那个地方若没清洗干净,很容易发痒红肿,到时候绝对会痒得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可、可、可……我……" 孟芝的血气直往脑门冲,惊恐地回望齐昱,赫然发现他眸中藏匿的笑意。 瞳眸缩了缩,孟芝捏紧拳心。"你耍我?" "信不信随你,反正到时候,发痒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基于同甘苦的立场,提供一点意见。" 可恶!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不过她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孟芝眯起眸,不甘心地睐着齐昱。"我丑话说在前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沐浴,若要更衣也必须由丫鬟帮忙。" "做不到,一个女孩儿身上满是异味,我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摆明和她唱反调到底。 "你──" 正待开骂,忽然听见走廊外头传来脚步声,孟芝心中惊慌,急着想翻窗离开。万一让府里的下人瞥见她的房里,多了个"男人",她的名节不毁了才怪。 "等等──先别走。"齐昱即时拉住她。"我只有解开女人肚兜的经验,所以你得教我肚兜这玩意儿,怎么穿上去。" 齐昱说得极为诚恳,孟芝听了却满肚子火气。 "是啊,我怎么能奢求一个专门欺压女人的混世大淫虫,懂得这些小事。" 孟芝悻悻然地拎着浅紫色兜衣。"看清楚,我示范一次,今天穿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脱下来,听清楚没,否则──" "否则?"他存心恼怒她似的,依旧嘻皮笑脸。 "附耳过来。"她现学现卖。"我考虑让齐府大少去势。" "去势?!你疯了吗?那可是男人谋生的工具,你竟然……"笑容僵住,齐昱冷汗流淌而下,心底直发毛。 "无所谓!就算一辈子换不回原来的身份,我也不在乎,反正我也不需要。" 她是认真的! 齐昱吞了一口唾沫。在这个时刻,也不敢轻言惹怒她,毕竟她握有最值钱的筹码──他的身躯,怎么也不能让她乱来。 抹了抹满额的冷汗,齐昱乖乖的拎起兜衣。"你说什么都依你,快教我穿这玩意儿。" "看好了!"孟芝小心藏起胜利的窃笑,脱下"他"的外衫,熟练地替他穿上兜衣。 "其实,你大可放心,你的身体还不足以引发我的欲望,我没有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齐昱好心补充道。 孟芝脸色骤变,手僵在他的颈子边,考虑该不该掐下去。"我该感谢你的高抬贵手吗?" 即使她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如何,听到这极具讽刺的话,还是让她自尊心严重受挫,气得牙关嘎嘎作响。 "呃──"不太对劲。齐昱不敢多说,赶紧闭嘴。 "就算我的身子干瘪的像根柴,不符合你心中那些大胸肥臀的女人,那又如何呢?" 气氛陡地冷沉,明显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齐昱以眼角余光瞄了瞄,投注在自己"纤细"身上的高大身影。他再一次憎恨自己没事长这么壮做什么。 "嗯……其实……"齐昱急的满头大汗,思绪一转,赶紧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觉得你很漂亮,简直是人间尤物,没有一个男人看到不心动的,我也不例外,呃──"他又说了什么鬼话? "可恶!你又在胡说什么!" 火冒三丈的孟芝,失去了耐性,抡起拳头就想狠狠揍他一拳,无奈看着自己的脸,怎么也揍不下去。 "小姐!我们从你房里听到争吵声,发生什么事了吗?"门外忽地传来婢女的呼声。 糟了!两人心中同时大喊不妙。 孟芝只得放下拳头,狠狠瞪了齐昱一眼,推开窗,急着翻窗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齐昱即时拉住孟芝的臂膀。"等等!" "做什么?快放手!她们就快进来了!" 齐昱看着孟芝的两腿间,重重叹了一口气,摆出可怜相,吞了吞口水,首次开口求人。"求求你,行行好,高抬贵手,我不能没有'它'。" 孟芝回以一记冷笑。"我考虑看看,我这人一向很能忍受疼痛。" 一大早,刚用完早膳,孟芝习惯性地走到练武房练剑。唯有靠着一次又一次熟悉的剑招,她才能说服自己她是孟芝,而不是齐昱。 她真怕一段时间后,她真的尝忘了她是孟芝。 "天杀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芝低声愤咒,焦躁地咬着指头。每当发生她无法立即解决的难题,她总爱咬指头发泄,唯有如此她才能遏止心中不断扩大的慌乱,恢复镇定。 她至今仍然无法了解为何这种荒唐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但现下,也只能尽力寻求解决的方法。 看来,她不跟那个死混蛋合作也不行了,他应该会比她更热中于寻找"恢复身体"的秘方。 "昱儿……"转角的另一边,果不其然探出一张委屈的脸庞,眼角含泪,语带哭音。 噢,又来了! 孟芝覆额呻吟,下意识转过身,避开齐夫人双管齐下的眼泪和唠叨攻势,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开始同情齐昱那家伙。 齐夫人的唠叨功力,已经达到举世无双,无人能及的地步。 她记得昨天,她来到她房里,开始对着齐昱的身体,叨念他离家五年来的不孝行径,听到她的双耳长茧,差点废了。 每次唠叨最后,总不忘补上一句,有空去陪陪孟家千金。这是什么鬼话,好似她孟芝有多可怜,非他不嫁。 她说过,嫁狗、嫁牛、嫁鬼,就是不嫁他这只种猪。 "昱儿……听娘说,好吗?" 齐夫人自身后追来,一把抱住齐昱的腰际,苦苦哀求。 "昱儿……"滚滚珠泪似江流。 挣扎了半晌,孟芝终究无法狠下心来甩开齐夫人的钳制,深叹了一口气,艰涩开口道: "娘,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现在真的没有嫁……呃不是,娶妻的打算,再说我江南有生意,还得时时下江南查看,有妻儿在身旁实在不便。" 庆幸之前将老爹那串牢骚给听进耳里,她才能掰的这么顺理成章。 "昱儿,好,娘这次不唠叨了,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不然为何百般抗拒娘为你安排的孟家千金?" 发现齐夫人还是在原话题上打转,孟芝颓丧地垮着肩。 唉!她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娘,我的意思是──" 齐夫人猛地打断孟芝。"昱儿,你是不是发现孟家千金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所以你觉得她不够资格成为你的媳妇儿?" 齐昱一向心高气傲,齐夫人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原因。 "啊?"孟芝呆了呆。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做她不够资格成为那个死混蛋的妻子? 孟芝气的脸红脖子粗,差点掐死自己。"他确实是配不上我!"她咬牙切齿闷哼道。 "啊,果然如此。"齐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昱儿有自信是很好,可是你也老大不小,那孟家千金娘也打听过了,她真的是位好姑娘,她……" "娘,你想知道理由吗?"孟芝的嘴角扬起一记甜笑。 第四章 "他是个混蛋,好吃懒做不说,还是个爱吃女婢豆腐的登徒子,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行为卑鄙无耻,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擅自偷窥,像他这种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家伙,根本早该一剑杀了他,留他这种人在世上,只是浪费米粮罢了,真不知道他活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价值可言,那个家伙……" 齐夫人眨眨眼,嘴张的老大,不时扯扯双耳,敲敲脑袋瓜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为何从儿子的口气听来,像在描述他自己。 "昱儿,你是不是误会她了?这……实在不像一个女孩子会有的行径。" "呃──"瞥见齐夫人困惑的眼神,孟芝猛地住口。 她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鬼话! 她真是笨透了,那些气话本是用来骂齐昱,这下反倒骂到她身上来了。 "她……偷窥什么了?还是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老实说,她比较担心她的死儿子对人家做了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孟芝困窘地搔搔头。她怎么又忘了她是"齐昱"。 "昱儿,孟姑娘的人品,娘相当清楚。你一定是因为娘把她指为你的媳妇儿,你才百般诋毁她,听娘一次劝,试着去了解孟姑娘,你一定会喜欢她的性子。" 反应灵敏的孟芝,脑袋瓜一转,急黄扳回孟府的颜面。 "咳咳──"她故作正经地咳了咳/好吧,我会试试,我是怕她太好,配不上我这个浪荡子,就怕糟蹋了人家,这样我会过意不去。" "啊?"齐夫人又被孟芝的惊人之语\吓得瞠目结舌。 不一会儿,齐夫人开始掩面痛泣:"昱儿,都是娘不好,没有把你教好,才会让对方如此嫌弃你,是娘耐不起你啊……" 看着齐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孟芝的心再度纠在一起。听到这句话,她应该哈哈大笑,齐昱那种混蛋,她确实看不上眼,可她却笑不出来。 在齐府这段时间,不可否认的,她深切感受到齐夫人的爱子心切,除了对她呵护备至之外,即使她在她眼中,是个年过二十的老儿子,她依然细心关怀,天冷吩咐添衣,也总对她说,她一个人在南方闯荡,一定常吃苦,动不动就吩咐厨房熬煮补汤让她补身,补的她都快喷鼻血了。 纵使她不是齐昱,但她相信他应该比她更能体会齐夫人的苦心,此外,也让她不知不觉羡慕起,那臭小子竟能拥有如此慈爱的娘亲。 "唉!"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不舍违逆她。 "娘──"顿了顿,孟芝艰涩喊出这个字。"就按照你的意思吧,往后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昱儿!真的吗?你总算开窍了。"齐夫人喜极而泣,眼中满是骄傲。 "昱儿,这桩婚事也是你爹的心愿,若对方真瞧不上咱们家,娘也不会再逼你了,不管你再怎么糟糕,永远都是为娘的骄傲。" "嗯!"这句话虽然对孟家不利,可她却深深感动着。 "那就好,娘总算能放心了,你忙吧。"齐夫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孟芝悄悄红了眼眶。这一刻,她真希望她就是齐昱;是齐夫人的爱子,享受她满满的呵护。 若她能嫁入齐府,她有把握能和她好好相处,绝对不会有所谓的婆媳问题! "对了,昱儿,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齐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什么?" "明天娘约了孟姑娘过府一叙,趁这个机会你瞧瞧她,说不定你会发现,她是个好姑娘喔。"齐夫人开心地挥挥手,从容离去。 孟芝僵在原地,化成一座石雕,笑容僵在嘴角,额上的青筋隐隐抽动。 看着齐夫人兴奋的笑脸,她怎么有种被耍的错觉? 明天……那个混蛋要来? 莫名地,她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该死的!他真的来了。 孟芝躲在转角处,偷觑着凉亭里,自己的分身与齐夫人交谈。 这对齐昱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毕竟齐夫人是他的亲生娘亲,但就怕他一时得意忘形聊过头,露了馅,那可有好戏看了。 "少爷!"吓!吓死她了。"小、小春儿?" "少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夫人请您过去呢。"小春儿突然出现,以手肘顶顶孟芝,脸蛋漾着红潮。 孟芝沉下脸来。"小春儿,我说过多少次了──" 她话都还没说完,小春儿双眸一红,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少爷,是不是小春儿做错什么事,惹您不快了?这阵子以来,您都对小春儿不理不睬。" 她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有!"她完全无法理解如此黏人的婢女,老跟前跟后的,齐昱为何都不会嫌烦。 "啊!少爷您就说吧,小春儿一定改。" 孟芝瞧了她几眼,沉声道:"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啊──少爷……"小春儿彻底心碎。 顾不得低声啜泣的小春儿,孟芝迈步走向凉亭,嘴角隐然露出一抹苦笑。 她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毒舌而惨遭报应。没办法,总有人会惹她发火,她真的受够了,不管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她都要在最短的时间恢复"原状"。 走到凉亭里,孟芝主动请安。"娘!" "哎呀!瞧瞧是谁来了呢,昱儿,这位就是孟姑娘。"齐夫人乐不可支,原本还在担心齐昱会闹脾气,不见着了人,现在总算能安心。 "孟、姑、娘,别来无恙?你的胃口似乎不错。" 瞟着齐昱略圆的脸蛋,孟芝咬牙切齿低哼。敢情他将她当猪养了,不只脸圆了一圈,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纤腰都肿成了水桶。 他还真是有心照顾她啊! "呃──呵呵,好说、好说;盛情难却,我也没辙,哈哈哈。"自知理亏的齐昱,心虚地搔搔头,压根儿不敢和孟芝的视线交会。 "昱儿,你跟孟姑娘……"齐夫人看糊涂了。 "不认识!"担心让齐夫人瞧出端倪,两人异口同声,撇清关系。 "娘,是这样的,我有托人打听过孟姑娘,所以对她并不算陌生。"孟芝再补上一句,消弭齐夫人的疑虑。 "喔,这样好,彼此了解是做夫妻的第一步,对了,孟姑娘,呃──"齐夫人猛地停下未竟的话语,瞪大双眼,盯着翘起二郎腿抖啊抖的"孟芝"。 糟了! 孟芝大感不妙,灵机一动,举起左脚狠狠踹上齐昱的脚骨。 "啊──"齐昱吃痛,回望孟芝,只见她不停对他努嘴,外加眼神威吓。 顺着她眼神暗示望去,齐昱果然看到自己的娘亲,正张大嘴万般惊讶地看着自己,而孟芝目露凶光,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脚上。 还不快放下,那是什么鬼姿势!孟芝以唇语咆哮。 齐昱当下意会,赶紧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面带着傻笑说道:"呵呵,我脚痛,所以……得把腿抬上来才行。" "原来如此,那还劳烦孟姑娘过府,真是对不住。"齐夫人忙不迭致歉。 "没关系!呵呵。" 齐昱故作优雅掩嘴轻笑,看在孟芝眼中,恨不得戳瞎自己,免得落的吐血身亡的可悲下场。 "笨蛋!"孟芝低头叹息。对于自己岌岌可危的声誉,她已经抱持着无法挽救的消极态度,随便他胡搞瞎搞了。 明眼人都可以清楚感觉到,眼前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孟府千金今日一见,齐夫人已经能明白儿子百般抗拒的理由了,既然是她主动邀请对方登门拜访,该有的待客之道也不可少。 "那……你们两个人先聊,我到厨房忙去,一会儿差人送甜食过来。" 孟芝与齐昱笑着目送齐夫人离开,待齐夫人走远了,两人脸色骤变,一个拉下脸来,一个胆战心惊。 很好!非常好! 她孟芝的声誉已经给败坏殆尽,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齐昱来回审视自己的躯体,视线来到胯下,不安咽了口唾沫。 "孟、孟姑娘,我刚刚的回答你不满意吗?" 孟芝的臭脸,让齐昱慌了神,连忙补充道:"我发誓我什么坏事都没干,我这辈子没有这么循规蹈矩过,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孟府下人。" 豆大的冷汗自前额滴下,沉滞的空气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孟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迳地盯着他瞧,瞧的齐昱头皮发麻,浑身打颤,只差没双腿一软,跪地求饶。 "孟、孟姑娘,你好歹也说句话,别一句话都不说,千万要三思,别冲动,若还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做到,只求你……别让齐府绝子绝孙……" 真是可耻!齐昱暗咒。 他齐昱何时沦落到需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 可恶!要不是……她手上握有"筹码",他才不会如此可怜兮兮求人。 半晌,孟芝抬眸,徐声说道:"齐昱,你很幸运。" "啊?幸运?"什么跟什么? 齐昱眨眨眼,不明所以。原本双耳已经预备接收她恶毒的牢骚,没想到却得到这四个字。 她这是在批评、讽刺,还是在试探他? 他带着戒备的打量眸光,不禁让孟芝失笑出声,不习惯在地面前露出轻松的模样,她只好努力憋住笑意。 "咳咳──"轻咳几声,掩去笑声。"你娘人很好,她很关心你,你该庆幸拥有这么一位娘亲。" 孟芝告诉他的同时,也正在说服自己不要在齐夫人身上,投注不该有的情感。 齐昱由一脸的惶恐,转为惊讶,再转成不可置信,"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不然呢?你还希望我说什么?"她故作糊涂,打趣问道。 "啊,没、没、没,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 "嗯?"看着一脸严肃的孟芝,齐昱屏住呼吸,寒毛直竖。 "我们必须先有最坏的打算,万一身子真的换不回来,是不是该向大伙说出实情,或者你有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嘿嘿,原、原来如此。"齐昱傻笑几声,抹了抹渗满额际的冷汗,吁了好大一口气。 "我认为当初有办法交换,应该有办法换回来才是,大不了我们再去让雷劈一次,说不定就换回来了。" 孟芝眯起眼眸,睨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家伙。"你在开玩笑吗?" 万一被雷劈死了,她该找谁讨公道?她可不想困死在齐昱的身体里。 "不,我是认真的。"齐昱难得正经。"孟姑娘,我不得不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合作,互相信任,毕竟我们就在同一艘船上,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听见这一番大道理出自他的口中,孟芝还真有些惊讶。在这个非常时刻,两人是该合作,而不是互揭疮疤。 孟芝收起拒人千里的冷淡脸色,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被雷劈是下下策,我想古书里应该有记载这类奇事,若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说的甚是!"两人难得意见相同,齐昱用力点头。"齐府里有一间书楼,或许里头有些什么线索。" "书楼?"孟芝露出狐疑的目光。他实在不太像是会看书的人。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齐昱挑眉,表情很受伤。 "书楼里藏书之多包准会吓死你。" "是吗?那我倒想见识。" "算了,书楼里年久失修,机关陷阱很多,没有我,你是不可能安然离开,我劝你还是别进去好了,等哪天娘邀我过府叙旧,我们再一起过去好了。" 孟芝眯起黑眸,盯着状似诚恳的齐昱。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在捉弄她,是她多心了吗? "为什么不能今天?" "今天可不行,小柳和青儿要做桂花年糕让我尝,我得赶回去捧场才行,不然她们会伤心的。" 他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她听的满肚子火气。她怎么不知道,小柳和青儿两人会做年糕? "看样子,你在孟府的日子同样舒坦,照吃照睡,一点也不担心身体能不能换回来嘛,那我一个人穷紧张做什么?"最后一句话,已经接近咬牙切齿。 "呃,哈、哈、哈。"齐昱心虚地干笑。"对了,孟姑娘,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嗯?" "我的肚兜松掉了,能不能请你帮我绑牢……"齐昱越说越心虚,音量也越来越小。 孟芝的眉角隐隐抽动,脸色铁青。"你又擅自更衣了?" "不、不、不,你千万别误会,我一个不小心摔进池子里,弄得浑身湿,只好清洗身体,其实也不能怪我,都怪那绣鞋太难穿了,所以──" "闭嘴!"孟芝恼火吼出声。 眼前这个时候,她不出手也不行。"还不赶快把外衫脱下来,这样我要怎么帮你绑?" "好、好、好,我马上脱,你们女人真奇怪,每次都要穿这么多衣衫吗?累死人了。" 他记得女人的衣衫,他一剥就全脱下来了,怎么这会儿穿在自个儿身上,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 齐昱二话不说,脱个精光,赤裸着上半身,拎着兜衣递给孟芝。"喏,兜衣在这儿,我想你干脆打死结好了,万一又松掉了,那可惨了。" 忍着暴跳的青筋,望着自己被迫赤裸的身子,孟芝再也忍不住,狠狠往"她"的脑袋瓜子敲去。 "哎啊,你干嘛揍我?我又哪里说错了?"齐昱捧着头哀号。 她拾起外衫,扔向他。"齐昱,你别太过分,有哪个女人会在外头把自己剥个精光?" "我、我忘了嘛,天气太热,我就会打赤膊,其实也不能怪我,这兜衣真的太闷了,闷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能不能换别种衣料?我快闷死了!" "你去做啊,不要光出一张嘴说说,有本事你就去开织坊,造福女人,全天底下的女人都会感激你!" "喂,你是不是都没在洗澡,身体臭死了,拜托,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介意让你看到我的身体,求你花一点时间,把'它'洗干净吧。"呜呜,等到两人身份换回来,他的身价也跌了大半了。 "我不要!"她凉凉拒绝。"我才不要看那种恶心的东西。" "哪里恶心了?那是男人的一部分,也是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你真是不识好货,等到你成了亲,有了男人──" "闭嘴,我这辈子谁都不嫁……" 争执声持续不断,躲在月洞门后偷觑两人的齐夫人,惊愕地瞠目结舌。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两人相处的情况,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不是说彼此不认识吗? 这会儿,她的儿子倒把人家娇滴滴的姑娘,给剥的精光?! 不相识的人,铁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毕竟会帮妻子穿兜衣的丈夫可是少见。 这下可好了,孟家千金的名誉铁定赔在儿子的手上了,不管他的意愿如何,她这个做娘的一定要他负起所有的责任才行,这才能对孟老有所交代啊。 "妹子,你找我?" 齐夫人身后传来老沉的嗓音,来人正是齐府大总管── 老申,也是齐夫人的大哥。 "大哥,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商量。"齐夫人连忙将老申拉往别处,就怕保守的大哥,无法接受儿子与即将进门的新媳妇,过于大胆的举动。 "什么事?" "呵呵呵,齐府就快办喜事了,麻烦你帮我到孟府去,请孟老爷过府一趟,说是要跟他讨论昱儿与孟姑娘的婚事。" 齐夫人乐不可支。虽然方才"孟芝"的粗俗行径,让她有些意外,但她宁可相信儿子对她是有好感的。 "啊?昱儿他答应了?"老申相当意外,更多的部分则是错愕。 "昱儿总算愿意定下来了,大哥,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兀自沉浸在愉悦情绪的齐夫人,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老申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第五章 既然这种荒唐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其他人或许也有类似的经验,若运气好的话,真会让他们找出解决的方法来也说不定。 第一步先从书里找起。 孟芝相当意外,像齐昱那楣副德性的人,竟然也拥有一间可观的书楼,只是自从他离家五年后,那间书楼就被锁起来,严禁任何人进去,钥匙则是握在齐府大总管老申手中。 虽然她不是正主子,好歹外表也十足像,她都待在齐府十多天了,还没机会目睹老申这个总管,来向她打声招呼。 这齐府的下人还真是糟糕,一个个爬到主子头上兴风作浪,简直比主子还像主子。 据她的观察,齐家两老都是属于和蔼可亲型的,她几乎不曾听过两老对人说过什么重话,有这种好脾气的双亲,自然养出像齐昱那种没血没泪的混蛋。 孟芝走向老申的房间,打算跟他索取书楼的锁匙,才刚绕过回廊,远远地,就听见庭院的另一头传来争执声,顿时引起她的注意。 她走近一瞧,赫然发现三五名女婢簇拥着一名女子,正对另外两名女婢破口大骂,被骂的其中一人还是小春儿,两边互相叫嚣挑衅,越吵越凶。 搞什么鬼!吵成这样!当齐府主子都死了不成? 孟芝拧着眉,正当打算摆出身为主子的威严时,双方的咒骂言词,意外的让她停住步伐。 "狂什么狂!姓申的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 "哼,怎样?这里迟早是我们的地盘,我劝你们这些贱蹄子,早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绝对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姓申的,别太过分,要不是当初夫人仁慈,收留你们这一家老小,你们早饿死街头,哪有力气在这里摆阔?" "那又如何,自家人照顾自家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你们不过是外人,有什么本事插手。" "你们──"小春儿词穷了,急的泪眼汪汪。 "喂,你们两个,还不赶快把这篓衣服拿去清洗干净,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讨打啊!" "哼,大不了离开这里,我们不稀罕。" 小春儿扮个鬼脸,气呼呼转身,走没几步,赫然发现孟芝。"少爷?" "表哥!"另外一名女子惊呼。 表哥?是在叫她吗? 孟芝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说出这两个怪字的人,就是方才那五名女婢簇拥的女子。 "表哥!我是申音啊,你忘了吗?" 申音眨着泪眼,想靠近,却迟迟不敢移动半步,就怕重蹈五年前的覆辙。爹说她太心急逼婚,才会吓跑齐昱,致使他离家五年,现在他好不容易回齐府了,她必须耐住性子,别又吓坏他。 孟芝拧着眉,连看申音一眼都懒。她知道那热切的呼唤与灼热的视线,代表什么意思。 申音非常迷恋齐昱,她非常确定。 申音、小春儿对齐昱怀有好感,倒也无可厚非,怎么连孟府的婢女,小柳和青儿,也迷上那个混蛋,偏偏就她对他无任何好感,她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话又说回来,迷上那个混蛋,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那种男人她还看不上眼。 "表哥!你还在生音儿的气吗?"申音可怜兮兮凑到孟芝跟前。 "当然生气,你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婚,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少爷不跑才怪。"靠山来了,小春儿的音量也大了。 "贱女,我同表哥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给我闪一边去。"申音俨然以齐府女主人自居。 "呸!你不过是个寄住在齐府的可怜人,端什么架子。"小春儿也不甘示弱回嘴。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了,孟芝心烦不已。 表妹迷恋表哥,表哥逃家避难?! 还真是有够老套的戏码,早知道她就不要来趟这个浑水。"吵够了没?" 直觉地,狠话脱口吼出,孟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 "表哥……你、你为一个下人凶我?"申音无法置信,一向温文潇洒、鲜少动怒的齐昱,竟会对她发脾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申音抚着受创甚深的心房,转身奔离。"小姐!小姐!"五名女婢也连忙跟上。 "少爷!干得好!难得看您拿出魄力来,那些姓申的家伙,早该有人出面教训他们了。"小春儿竖起大拇指称赞。 "小春儿,那个申音是?"孟芝问的小心,就怕让小春儿起疑。 "哈哈,少爷您也真是的,怎么才离家五年,就忘了一堆事,申家是夫人的娘家,六年前申家人走投无路,全家老小就一块来投靠夫人,夫人心地善良,老爷也很疼爱夫人,所以二话不说就让申家人全在齐家待下来罗,夫人的大哥也就是申总管,明明他们申家人不过是寄住在这里的,倒比齐府的正主子还嚣张,连丫头也狗仗人势,嚣张的不得了。" "原来如此。"孟芝仔细记牢。"那申音和申总管的关系是……" "父女啊!" "你刚刚说什么?"孟芝大感错愕。万一申音将她的恶行,一状告到申总管那里,她等会儿还得到申总管那…… 她好像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哎,其实也不算亲生父女,申音好像是申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父母早年双亡,所以就让申总管带在身边,奴婢怀疑,申总管根本是想将申音嫁给您,好巩固他们申家在齐府的地位,啐,她算哪根葱?" 这些传言在下人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申家人堂而皇之踏进齐府,以主人的身份自居,早让一干齐府下人看不过去。 "唉,少爷,您是在开小春儿玩笑吧,这些事情您怎么可能忘了?五年前,您还因为申音逼婚,气的离家呢。" "咳!"孟芝轻咳,遮掩她的不自在……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从来不记在脑子里,五年前我看不上她,五年后,我照样不会娶她。" 那种德性的女人,凭什么当齐府女主人? 这次就当是她难得的善心,帮齐昱一个大忙,彻底斩除申音的奢望。 "小春儿,申音好歹也是齐府的客人,你不过是个婢女,也没资格对她大吼大叫,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别怪我将你赶出府,记牢!"语罢,孟芝潇洒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小春儿。 小春儿热血沸腾,心花朵朵开。"天、天啊,少爷好有威严,真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呢,怎么办?我越来越迷恋少爷了……" "申总管,书楼的钥匙。"踏进总管房,孟芝开门见山道。 她还真不知道,总管可以大牌到这个地步,齐府还特别分出一个院落,供所有申家人居住。 申庆自层层叠叠的账簿中抬头,望了齐昱几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少爷,书楼还没打扫,不妨等我找人去清扫过后,少爷再过去。" 申庆的话尾是肯定,而不是询问。 孟芝挑眉,强忍着怒火复述一次。"钥匙!" 申庆讶异地抬起头来,彷佛听到一句怪话。"少爷,书楼还没打扫,况且我正在忙,实在没空──" "申总管,这齐府里究竟是你大,还是我大?"不得已,孟芝端出架子。 "少爷,恕我听不懂你的问题。" 申庆老眼里的怨恨,引起孟芝的注意,怀疑是不是因为申音的关系,这老头子才会如此找她麻烦。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哼,听不懂?你老糊涂了吗?"孟芝不客气的轻嗤。"钥匙两个字,这么简单,有什么难懂的?"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申庆有些无法置信,碍于主仆分际,悻悻然打开抽屉,将钥匙拿了出来。"不知少爷这么急着去书楼所为何事?"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孟芝的唇角勾起冷笑。"你不过是个总管,本少爷做什么还得经你批准吗?" 三两句,削的申庆老脸无光。 孟芝收起钥匙,转身正待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对了,申总管,我离开齐府五年了,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能否请你告诉我,齐府的账簿何时由一个总管批示?" 申庆恼羞成怒,气的拍桌。"少爷!你这话……"猛地,想起自个儿身份,赶紧坐下喘气。 "申总管,看样子你年纪大了,脑袋也有些不灵光了,你不过是寄住在齐府的人,怎么插手管起齐府的账目?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忙这些事,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看这样好了,待会儿我会请人将这些账簿搬到我的书房去,从今以后,齐府的账簿我自己看,不用劳烦申总管了。" 孟芝说的客气,但气势却惊人。"另外还有一件事,务必请申总管多担待,申音的年纪也不小,该找户好人家订终身了,如果申总管有属意的人选,请务必告诉我,我会让表妹风光出嫁。" 孟芝沉积在心口多时的郁闷,一举消散,心情莫名一阵愉悦。语罢,她足跟一转,潇洒离开。 "可恶!欺人太甚。"申庆气极了,怒瞪着孟芝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让申音那种女人当家,齐府屋顶不给掀了才怪。孟芝深深这么觉得。 明明娶申音的又不是她,她该趁机让齐昱的身体和申音成亲,将来身子一旦恢复,绝对能让臭小子生不如死。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非常恼火。申音摆明就是要当齐府少奶奶了,齐夫人何必又把孟府拖下水? 害她沦落到这个地步,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可怕怪物,这一切算起来,齐府仍是始作俑者。 "没错!还是那个该死的臭齐昱害的。"孟芝咬牙,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关我什么事!" 一道女声自孟芝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整个人弹跳站起,险些撞着了身后的身子。 "齐……" 孟芝的嘴及时被掩住,齐昱急嚷:"嘘!找死啊你。" "放开!这成什么样子。"瞥见他身后跟了两名婢女,旁边也有一些齐府的下人,她连忙甩开他的手。 "你们都下去,我跟齐公子在这儿就行了。"齐昱扬扬手,态度自然,唇上的胭脂红艳馨香,一举于一投足,俨然成了大家闺秀。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齐昱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椅上,不客气撩起裙摆煽煽凉。 "天啊,闷死我了,女人的衣衫有够闷热,难受死了。" 眼看"孟芝"的形象又被丑化,孟芝闷着气,举起大掌往他的头敲去,直接赏他一记爆栗。 "齐昱,你再把裙子撩起来试试看!" 她的眼神凶狠,活像吃了火药。 看来这一路听到的传言也有几分可信度。 "嗯嗯,果然没错!"齐昱赞同的猛点头。 "什么没错!你吃错药啊,别一脸白疑样,我看了就心烦。"孟芝瞪他一眼,想起齐府的烂摊子,火气直冒。 "吃块甜糕吧,很好吃的。"齐昱笑咪咪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用锦帕包裹的甜糕。 "干嘛吃甜糕?"她撇开头,不领情。直觉他会这么巴结,还不是跟求她不要将"他的身体"去势有关。 "青儿和小柳花了很多时间,她们特别做给你尝的,你不吃她们会伤心的。" 孟芝怵然大惊,抓起齐昱的衣襟,对着他的耳朵咆哮:"该死的,你把真相告诉她们了?" 她的名节、她的声誉……全都完了。 "她们跟来做什么?你还不怕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吗?" 从以前,她就不让府里的下人跟着她,怎么这会儿,连下人的习性都改了。看来,她确实低估了齐昱的脑袋……以及他的淫性。 "吃吧,这是她们难得的心意。"她的恶言,齐昱丝毫不以为忤。 "你一定想像不到,当青儿捧着甜糕给我时,喜极而泣对我说,小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容易亲近过,还说她们都是大街上孤苦无依的孤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让你给带进府里照顾,你从来不接受她们对你的谢意,她们却一直想感谢你。" 无端地,孟芝鼻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似有水气。"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孟府里的每一个下人,她尽力保持公平对待,不让下人有机会因她的信任恃宠而骄。 齐昱没理她,自顾继续说道;"所以当我吃了她们做的甜糕之后,她们高兴的跟什么一样,今天来齐府,还直嚷着要陪我来,就怕我这姑娘家,被你这齐大少欺负了。" 他说的好像他这冒牌的孟府千金,比她这个正牌还受欢迎似的。 "说穿了,你还真有本事,可以拐弯骂我不近人情、不通情达理。"孟芝轻声嗤道,气势已经收敛,不若方才刺人。 "唉,怎么说都说输你,不过有一件事,你可没话说了,听说你近日大力改革齐府的陋习,是吗?" 孟芝的心漏跳了几拍,不安地舔舔唇,坏事倒真的传千里。"我哪有做什么?你别乱扣我帽子,我安分的很。" 她只不过骂跑了申音,气死了申庆,弄哭了小春儿,吓坏了齐夫人,就这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去问你娘。"孟芝脸颊气鼓鼓的。 末了,孟芝心虚地补上一句。"我这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 "我又没说我不信,从刚刚到现在都是你在说话,我一句……喂……" "快走啦!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孟芝拉着齐昱就往书楼跑,完全不给他任何质问的机会。书楼位在齐府最偏僻的位置,鲜少人迹。 书楼前,果然如同申庆所说,石阶上布满落叶灰尘,孟芝拿出钥匙,转了老半天,门就是一动也不动。 "可恶!这门一定是太久没开,才会卡住。"孟芝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踹了门板几下。 摇摇欲坠的门板连晃好几下,抖生出一灰尘,孟芝忍不住呛咳。"咳咳──" "没想到你真有本事拿到这把钥匙。"齐昱唇角挂着浅笑,瞳眸里有着讶异。 咳出满嘴的灰尘,孟芝的眼眶红了,被灰尘呛出泪来。 "咳咳,这还不简单,我才觉得奇怪,齐府明明是你当家,怎么大权沦落到一个总管手上,真不知道你这齐府大少脑袋在想什么──" "这钥匙要这么转才动得了,蛮干是不行的。" 猝不及防,齐昱主动伸出小手,握住孟芝的大掌。 两人的体温在一刹那,迅速交递。 孟芝不自觉热红了双颊,恍然大悟,两人竟是靠的如此近──近到她明显感觉到,背后贴着两团柔软的……嗯…… 她的身体被侵犯了! 她有种吃人豆腐的罪恶感,也有种被吃豆腐的愤怒感。 强忍着送人巴掌的冲动,孟芝红着脸低语道:"齐昱,我的胸部……请你小心一点。" 她有感觉,他应该也会有感觉吧? 他握着她的手,在钥匙孔前磨蹭了好一会儿,抹去孔上的灰尘,才顺利转动钥匙,开了门锁。 "瞧,这不就开了?这扇门只有我会开!"他得意地咧嘴大笑。 "咦,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不认为像他那种粗神经的人,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干脆别说了,免得让场面尴尬。"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孟芝越想脸越热,急着挣脱齐昱的靠近,索性迈开脚步往前走。 "孟芝!"突地,齐昱喊住她。 孟芝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脸颊一阵热烫,一路红到耳根子。"什么?"她装作不在意,实则用力聆听他会有什么感觉。 "老实说,你是不是自从交换身体以来,都没洗过澡?" 什么跟什么?! 听到刹那,孟芝险些跌个狗吃屎。她心中担忧的,根本和齐昱脑中所想的是两码子事。 "你干嘛老在担心我有没有洗澡,无聊透顶。"孟芝涨红脸咆哮。 "我这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啊,等等──你先别走!" "闭嘴!废话不用多说;找书要紧。" 气急败坏加上心虚的孟芝,压根儿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一马当先冲进书楼。 喀── 冷不防,孟芝脚底下的木质地板发出碎裂的声音。 就在她来不及防备之际,她右脚一踩,踩破了地板,右脚穿地板而过,当场吓出她一身冷汗。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吓呆了,小腿上的刺痛,疼得她皱眉。 "唉,我刚刚是要提醒你小心呐,我不是说过,这书楼机关陷阱很多,得有人带路吗?" 齐昱双手一摊,无奈叹息。 他发誓,他有提醒她小心,可不是存心见死不救,看她出糗。 第六章 他的身体太胖了,地板腐朽该换了,他故意说话引她分心……轻轻松松,三两句,她把害她跌倒的原因归咎在他身上,他还真是飞来横祸。 "你走前面!"右小腿伤痕累累,孟芝疼的龇牙咧嘴,火气更大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这总行了吧。"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吵输她,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这女人简直是他齐昱的克星。 "咳咳──天啊,你这书楼怎么满屋子灰尘。"孟芝忍不住呛咳。 "五年没进来这里,灰尘自然多了。"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吗?" 这世上会买书的有两种人,其一,摆好看,用来炫耀的;其二,真的是有心钻研知识,依她对他的了解,无庸置疑,齐昱是第一种人。 "大部分。" "草石、花种、植花、染料……裁衣、水袖、花染?" 她放眼望过去,一整排书架不是有关于花花草草的书,就是纺衣织料的书。 就她对齐府的了解,他们不是以此做为营生的来源,过去皇上赏赐多笔土地给齐府,他们就将土地出租给农民,赚取租税,从来没听说齐府要经营纺织或者是花草生意。 "齐昱,你这书楼……" 孟芝转过头,恰巧瞥见齐昱清扫书柜灰尘的模样,不自觉出了神。只见他极其珍视地,将一本本的书拿出来,拂去灰尘,再小心放回架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觉得眼前这细心呵护藏书的人,就是她所认识的齐昱。 "喂,你发什么呆?干嘛盯着我瞧?" 齐昱猛地一吼,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收回滞留过久的视线。"我、我刚刚看了一下,发现你这书楼前面三柜里摆满了花草、纺织之类的书籍,难不成这些书都是你在看的?" 孟芝心虚地瞥开视线,丝毫不敢多看他一眼。 "这里是我的地盘,这些书当然都是我在看,我还可以推荐几本有趣的给你瞧瞧。"齐昱下意识走到她的身边,无奈身高急速缩水,以往可以轻松拿到的书,这会儿也必须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才勾得到。 嘶── "噢,糟了。"齐昱惊呼一声,腋下的衣料,不客气地裂了道口子。 他还是坚持踮起脚尖,伸长指头勾了勾,努力想将书给勾下来。 陡地一个不留神,高过他两个头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下来。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孟芝一个快手接住掉落的两本书,而没有直接砸在"她"的脑袋瓜上。 "小心一点,被砸破脑袋的是我,不是你。"她没好气吼道。 "我一时忘了,我变的这么矮!" 听在孟芝的耳里,顿时成了讽刺。矮就矮,碍着他了? 思及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舒缓了,没必要再像过去那般剑拔弩张,她索性收了怒火。 "是这两本吗?" "不是!" "我来拿吧。"她垮下双肩,无奈踮起脚。"是哪几本?" "再高一点……右边……对、对,右边那一本,再过去一点……左边数来第三本……" 她认真听从他的吩咐,一一将书拿了下来,书上布满层层灰尘,她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书?" "我保证你会喜欢。" 齐昱神秘地笑了笑,细心地拍去灰尘,只留书名上的灰尘未清。"我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给你。" "什么难得?你还不是因为想让我的手一块脏,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心。" 她习惯性地吐槽他,她还是接下书,存心挑衅他似的,她并不急着把书名上的灰尘清除。 "现在哪有什么时间搞什么玩意儿,赶紧把书找出来要紧,你确定这书楼里真有那种书?" "这我就不清楚了,依我的估计,里头起码有上万本的藏书,绝大部分是我爷爷的爷爷,再上头的爷爷,一点一滴流传累积下来的,我也没那个时间看完所有的书,我记得,孟府好像没有书楼……" 瞧他说的多有学问,好似孟家是没念过书的乡下土包子。 这次火气压不住,孟芝涨红了脸,急嚷道:"孟府有没有书楼,关你什么事,孟府有一屋子的兵器刀剑,你们齐府有吗?我随便说说,就能念出一大段的武器名称,要不,来比划比划?" "不了,我扔光这里的书,也比不上你一剑!"齐昱敬谢不敏。她房里随便一样武器,就能将他打个半死,他才没笨到冒这种风险。 "别瞎搅和了,再耗下去,啥都不用找了,要找哪类的书?" "什么古今奇谈、灵异方术、咒术之类的,五年没进来了,我都忘了这些书是怎么摆的,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吧!" "嗯。" 走了几步,齐昱猛地转过身。"对了,你可要当心,这书楼有近百年的历史,许多书柜已让白蚁蛀蚀了,一个不留神可会遭殃。" 想起方才的意外,她难得善心大发。"你也别忘了,你现在不是那个高头大马的齐昱,别自不量力。" "哦,你在关心我?" 他听起来有些高兴的语调,让孟芝不自觉臊红了双颊。她不过随便说两句,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不是!我在担心我的'身子'。担心还没换回来,它就已经残破不堪。" 习惯性地泼了他一盆冷水,孟芝潇洒转身干活去。 这女人果然如孟老爷说的,既别扭又不可爱,谁娶她谁倒楣,可──她某方面的坚持,却又是他羡慕的。 望着她的背影,齐昱的瞳眸闪过一抹精光,唇上隐隐噙着浅笑。 "咳咳──"孟芝难受地猛咳。 为避免好不容易拿下来的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她索性直接在柜子上拍去灰尘,瞧清了书名,再决定要不要拿下来。 这么一来,她就必须忍受迎面袭来的灰尘,落在她脸上的危机。 "牡丹花史……植草要领……论语……咳咳……" 孟芝又是一阵猛咳,她好歹都找了半个时辰,五、六个书柜,上百本书了,还是没找到半本他们需要的书。 那家伙会不会是诓她的? 孟芝眯起眼,转头偷觑站在同一排书柜尾端的齐昱。看他同样忙的灰头土脸,她才心甘情愿继续找。 突然,孟芝在最上层的书柜,发现一本大部头的书,上头积满厚厚的灰尘,她用力踮高脚尖,好不容易抹掉它最下层的灰尘,露出一个字"咒"。 "……咒?"不管是什么咒,孟芝都高兴的想欢呼。 再用力抹去一层灰后,出现了第二个字"灵",肯定不会是那些花花草草的书籍,也不会是那些教人染布织衣的书,这下八九不离十,肯定就是他们要的了。 "齐昱!你快来瞧瞧,是不是这一本?"她高兴的大叫,忘了先前的嫌隙,只想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齐昱,分享这难得的喜悦。 "你找着了吗?太好了,总算有救了。" 他沾染了她兴奋的情绪,噙着笑,快步走向她。 当他越走越近,看见孟芝正努力尝试踮高脚尖,将书拿下来。 那本书他不仅有些眼熟,连书的形状、厚度、它摆放的地方、以及它所在书柜的位置,都熟悉的让他隐隐不安,他记得那本书是用来…… "齐昱,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我,这本书重死人了。"仗着自己高壮,孟芝使尽吃奶的力气,用一指神功抠住书背的最底端,努力将它抠出来,抠出了一半,她精神大振,更加卖力。 "呃,等等,先别拿!" 书大半的重量全由孟芝一人承担,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快来帮忙!我快撑不住了!" "啊!那本书是用来──" 记忆回笼,齐昱倒抽一口凉气,快步奔上前去。 孟芝将书搬出来了,书柜开始摇摇欲坠,过重的书册,她捧得很辛苦。"重死我了,这本书……" "孟芝!当心。" 耳边传来吼声,孟芝来不及意会,只见一抹身影朝她扑来,压倒她,她的后脑杓硬生生撞上地板,疼的她眼泪直流。 "齐昱,你──" "啊──"孟芝惊吼。 她眼睁睁看着一本本沾满灰尘的书册,像瀑布流水般的往她身上掉了下来,接着,好几个人高的书柜也跟着倾斜,开始倒塌。"不要!" 她只来得及大叫,旋即惊恐地闭上眼,以为就要被压死了,耳边仍不停传来书册摔落地板,发出的惊人声响。 直到所有的声响停了,孟芝才自惊慌中恢复镇定,直觉地,感觉到脸颊温温热热的,悄悄睁开一丝眼缝偷觑,赫然发现── 血肉模糊的自己,哦,不是,脸上沾满鲜血的齐昱! "天啊!齐昱!你快醒醒,这是怎么回事?"她惊骇抽息。 在孟芝足以吵醒死人的吼声中,齐昱慢慢恢复意识。"可恶!痛死人了……" "齐昱,你都摔的头破血流了,还有时间睡。" "我是被撞昏的,这种情况还能睡,哪这么好命!" 头可能敲破了,有伤口,血是从那儿流出来的,想拨开压在肩上的书册,发现他竟无法控制他的双手,稍稍一用力,肩膀附近马上痛得他脸色发青,全身颤抖。 孟芝努力仰高颈子观察四周的情况。"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一个转眼,所有的书就……" 经过一番剧烈震荡之后,书柜不仅倒得东倒西歪,残留在柜上的书册也所剩无几,全摔到地上去了,活似经历了一场地牛翻身。 "我正想警告你,可惜迟了一步。" "喂,我什么事都没做,只不过想把那本什么灵咒的书搬下来,你就扑上来,然后那些书、书柜,就像疯了似的掉下来。"孟芝不安地咽了口唾沫,音量转小。"难不成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嗯,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是太吵了?"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会发生,真实案例就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怪出现,她都会信。 "你别胡思乱想,原因就出在那本书上,我原本想警告你,那本书搬不得,因为书柜已经腐朽,恰巧那册书够厚够重,我就放在最上头,好稳住书柜,你一抽出来,当然就无法平衡,这书柜倒了,其他的书受到影响,只好跟着掉下来罗。" 他的口气轻松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孟芝听了火气更旺。"齐昱!这么危险的事,你干嘛不早说?" 现在可好了,两个人被压在书下,动弹不得,万一让有心人撞见,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都尽力护着你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哎哎,痛死我了。"齐昱下意识耸肩,肩膀马上传来剧烈痛楚,疼的他龇牙咧嘴。 见他痛苦万分地皱着脸,再瞧瞧散落在他背上的书册,以及倒塌的书柜,孟芝也不忍再说什么。她的耳边依稀还传来他惊慌的吼声,等到她回过神来,他已经牢牢将她护在身下。 只不过她还是被几本书砸到了四肢,他忘了,那是她的身体,并没有高大到足以保护雄壮的"她"。 "喂,你还不赶快起来,这样压着我,我怎么帮你上药?" 口气少了几分火药味,藏着些许歉意,庆幸她的身子没有胖到压死人的地步,否则她恐怕是被压死,而不是被砸死的。 "可能会有些困难。"他的两手好像都断了。她的骨头比他所料想的纤细,根本撑不住他的蛮力。 "什么意思……" 陡地,齐昱耳边传来几声诡异的声响。"嘘,噤声!" 同样是练武之人,耳力极佳的孟芝,也听到了。"那是什么声音?"声音来自许多方向,不约而同往他们的所在集中。 听出些许端倪,齐昱沉下脸来,着急寻找声音来源。"这声音好像是──" 他一脸凝重,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什么?你快说啊,别吓我。" "应该是地板裂开的声音。"齐昱郑重宣布最后的答案。 "啊?什么?" 地板上的裂痕迅速往他们的方向延展开来,孟芝亲身感觉到背上的木质地板开始松动。 孟芝脸色骤变,迅速刷白。"齐昱,快想想办法!" "呃,应该是来不及了。" 喀── "呀──"伴随着地板碎裂的声响,是孟芝的尖叫。 只见腐朽的地板,承受不了这场重击,开始龟裂,而孟芝与齐昱随著书册,沿着地板裂出的大洞,摔了下去。 地板下,别有洞天,是另一间藏书室,放了满坑满谷的书册。他们就摔在一捆捆的书册上,庆幸大难不死,不过现在的下场,恐怕会比死还难看。 她的腿骨裂伤,他摔断手,两个人在书楼的地下室,摔成一团,也引起齐府所有人的注意。 "昱儿,你跟孟姑娘两人,窝在书楼里做什么?申总管都说书楼年久失修了,你还带孟姑娘去那里做什么?现在可好,你害孟姑娘受这么重的伤,为娘要怎么跟孟老交代?"一向温和的齐夫人,也忍不住动了怒火。 "没做什么!" 孟芝咬牙回道,瞪着正让小春儿喂食珍贵燕窝的齐昱,心火烧的正旺。 再这样被齐夫人,一个时辰一小念,三个时辰一大念的牢骚攻势下,她真的快要崩溃了。 "哎呀,你这死孩子,说这什么话?现在可好,孟姑娘在咱们家受伤了,别人会怎么说?你自己的名声败坏不打紧,你怎么可以毁了孟姑娘的名誉?何况……" "是、是、是,是我的错。"孟芝有一搭、没一搭,回应齐夫人的牢骚。 明明始作俑者是那个坐在那里大吃特吃的混蛋,再说齐夫人也是他的娘,并不是她的,她为什么要饥肠辘辘地忍受这永无止境的牢骚?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只羊、十一只羊、十三只羊…… 就在孟芝宁可用数羊催眠自己,也不想听牢骚的当头──"改明儿,你就娶她过门。"齐夫人猛地下了结论。 "娘,你刚刚说什么?" "夫人?" "姑姑,你怎么能──" 孟芝吓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小春儿瞪大眼,燕窝汤淋在齐昱腿上,连刚要踏进门,前来宣示所有权的申音,也吓呆了。 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咳咳!"齐夫人郑重其事的清清喉咙。 "为娘的意思是,既然昱儿都对人家这样了,今日又让孟姑娘受这伤,你得负起全责才行,将孟姑娘娶进门,也是迟早的事,何况为娘已经嘱托申总管,有劳孟老过府商谈你们两人的婚事,既然得做夫妻,在养伤这段时间,你们小两口就培养一下感情,昱儿,你也可以顺道带孟姑娘,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况,明白吗?" 不孝子都把人家给剥光了,早该负责,这会儿顺水推舟,把话说开省事些。 齐夫人这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震的大伙脑袋瓜嗡嗡作响。"呜──"申音转身,一路哭回房。 "天啊!少爷……"小春儿眼眶含泪,恨不得将汤匙敲在齐昱的头上。 "啊?"孟芝搔搔头,一脸狐疑。她到底对齐昱做什么了? "呃──"齐昱当场傻眼。没料到一心盼望他成亲的娘亲,会采用这种赶鸭子上架的逼婚手段。 惨了,这下她铁定发火了!齐昱不安地偷觑孟芝。 "娘!这事我能解释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孟芝苦着脸,急的团团转。 要她嫁入齐府,免谈。 快说些话啊!孟芝不停以眼神暗示齐昱,在这个紧急当头,只有他这个假孟芝说的话,齐夫人才有可能当一回事。 "呃,齐夫人,实际情况是──" "芝儿,你放心,齐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齐夫人怜爱地拍拍"孟芝"的肩头。 "娘,你真的误会了!"眼看她就真的要被卖入齐府,孟芝急的哇哇叫。 "闭嘴,这事没得商量,这回为娘说了算。" 齐夫人一句颇具威严的话,彻底斩断孟芝的希望。 第七章 "唔……" 孟芝做了恶梦,拧着眉头,满头大汗惊醒过来,仍不住喘气。 梦里全是她和齐昱成亲的画面,自从齐夫人宣告那可怕的消息后,她每晚必定做恶梦。 虽然齐府没有她所想像的糟糕,可一想到齐昱对她避若蛇蝎的模样,她也不得不摆起架子,她承认她不是什么柔顺的千金小姐,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妇德,起码她还没有可怜到必须倒贴齐府的地步,她还是有她孟家人的骨气。 再说,那申总管一家人,她瞧了就有气,只怕嫁过来后,她会一个失手将他们痛揍一顿。况且,她也不舍……留爹一个人,娘死后,爹只有她了。 说什么她要闯荡江湖,都是胡诌的,她只是不想离开他老人家罢了。 "唉!"孟芝重重叹了一口气。现在该怎么办才好,齐夫人似乎是认真的,不像有转圜的机会。 好不容易眼皮又重了起来,孟芝翻个身,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眼皮才刚闭上,耳畔马上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 "嘘!别出声。" 冷不防门边,传来齐昱的低语。 "你你、你啥时进来的?"瞌睡虫全吓跑了,孟芝坐起身,下意识逮住仅着单衣的襟口。 "嘘,剔说话,你睡里头,千万别出声。"齐昱一骨碌爬上床榻,大摇大摆地躺了下来。"帮我拉一下被子,我双手不方便。" 什么跟什么? 听他吩咐的顺口,活像她是他的下人。 "齐昱,这是我的房间,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要不是看在他的手还伤着,她还真的考虑,一脚踹他下床,让他面"地"思过。 "嘘,小声点,别嚷嚷,快帮我把被子拉起来,最好遮住我的脸,别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喂,开玩笑总该有个限度,你这人怎么──" 孟芝话才刚说到一半,敏感察觉有东西朝她射来。 "当心!" 身手矫健的齐昱,踢高枕头,适时挡下两枚飞刀。 "齐昱!纳命来!" 接着三名黑衣男子破窗而入,朝床上的人儿杀去。 "可恶!"齐昱翻身跳起,转头对人儿吩咐道:"孟芝,你千万别下床,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语毕,齐昱跳下床,灵活地以脚背勾起椅子,击向三名杀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孟芝完全看傻了眼,更惊讶齐昱的身手,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强,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空耍嘴皮子、功夫蹩脚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光用脚就能压制住三个人。 "让开!我们要杀的是齐昱,姑娘别插手。" 水当当的姑娘家,杀手们终究舍不得下重手,好言劝道。 "想杀他,也得过我这一关。"齐昱狡诈一笑,运用灵巧的身子,在屋子里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还不时趁敌人因他的外貌轻敌,而予以重击。 "姑娘,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被踹上好几脚的杀手,决定放弃怜香惜玉,改以下重手。 "有本事尽管使出来。"齐昱出言讥讽。 "看招!" 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围攻齐昱。 孟芝看的胆战心惊,还得小心提防,决心致她于死地的杀手窜来。 "喂,我还没死啊,你们的对手是我。" 齐昱一个飞踢,踹中一名正往床榻逼近的黑衣人。 "可恶!你这女人究竟是打哪来的?"三个人不敢置信,竟会被一个女人给钳制住?! "呵,问阎王去。" 这些黑衣人的招式,早在江南时,就让他摸清了,没想到他们─路追到北方蒲城齐府,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拜托你们,争气点,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像什么话。"他轻啧。 "兄弟们,别让一个女人瞧扁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在无预警的当头,朝齐昱吹了麻针。 针扎在他的左肩上,齐昱赶紧咬掉麻针。"可恶!" 然而终究迟了,麻药马上发挥作用,他的左半部开始发麻,从上半身麻到下半身,攻势自然也和缓下来。 渐渐地,三名对手对他来说,已经稍嫌吃力,加上断臂无法使力,齐昱渐感不支,身上开始出现被刀刃划过的血痕。 心急如焚的孟芝,无心顾及即将痊愈的腿骨,再也按捺不住,抽出原本就挂在床头,齐昱的配剑,冲向三名黑衣人。"让我来!" 她的武功虽上不了台面,自卫护身倒还绰绰有余。 "齐昱,你可现身了,堂堂男人躲在女人身后,像什么样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黑衣人索性放弃了齐昱,转而攻向孟芝。 "你闪远些,这里让我来。"孟芝一个巧劲,将被围困在当中的齐昱,给推到床榻,远离战场。 "齐昱!纳命来!"三人合力围攻孟芝。 "看剑!"孟芝也不是省油的灯,运起剑势,准备应敌。 交战一会儿,双方不分轩轾。 铿锵── 刀剑互击,传来刺耳声响,双方用力一击,迅速退开,喘着气,等待下一波的攻势。 "齐昱,你学了新招?"黑衣人纳闷不已。 "你说呢?"孟芝强自镇定,回以一笑,虎口则是被震的酸麻,对手远比她所想像的强硬。 "无妨,今日你非死不可。" "那可不一定。" 第二波攻势再起,这回远比第一次试探性质来的猛烈,然而鲜少有实战经验的孟芝,加上黑衣人互相搭配、变化多端的招武,她根本疲于应付。 几招下来,孟芝已经左支右绌,忙的不可开交,况且,黑衣人存心致齐昱于死地,招式更加凶狠,不留余地。 情急之下,齐昱直接吼出声:"孟芝!快离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与他们交手多次,早看透对方会玩什么花招,但她不同,她完全没有经验。 "孟芝?" 黑衣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攻势,瞪着看似齐昱,却唤作孟芝的人,无法否认的,方才与他们对阵的女人,所使出来的招武,|Qī+shū+ωǎng|倒比较像是他们过去的敌人──齐昱。 "呼呼──"孟芝大口喘着气,抹掉嘴上的血痕。"怎么,认输了吗?" "你是齐昱?"黑衣人瞪着孟芝,狐疑问道。 "呵,你们在说笑吗?我不是齐昱,还会是谁?看招。" 不服输的孟芝,压根儿不理会齐昱的警告,一心想与黑衣人一较高下,举起剑杀了过去。 "齐昱,你死定了。" 虽然不明白今晚的"齐昱",怎么比之前的差上许多,但他们倒是乐得对手容易收拾些。 两方又陷入一阵混战,齐昱越看越心惊。"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眼看孟芝节节败退,却仍然死撑着,齐昱担心的想冲上前去,无奈这身子是她的,万一缺条胳臂、断条腿,划花了脸,他都吃不完兜着走。 猛地,孟芝似乎是腿伤复发,双脚发软有些站不稳,眼看黑衣人的刀剑,就要砍掉她的脑袋── "可恶!" 来不及思索,齐昱挺身而出,下意识横挡在她的跟前。 鲜血喷溅在孟芝的身上,吓了她好大一跳,接着,齐昱的身子背对着她瘫软过来。 发现按插在他腹上的剑尖,血色自孟芝的脸庞退去,她急忙搀住他的身躯,惊吼出声。"齐昱!你怎么样?" "齐昱?"黑衣人停住刀势,面面相虚,显然被搞糊涂了。 "该死的,你们这群混蛋,竟然在我身上插了个窟窿,我绝不轻饶。" 孟芝一手撑住齐昱,一手拿稳长剑,趁着黑衣人发愣的当头,一剑刺过去,正中其中一人的心窝,那人当场吐血倒地。 "撤!"另外两人眼看苗头不对,抱起同伙的尸身,迅速翻窗离开。 而远远地,走廊上也传来阵阵吆喝声,想必是这场打斗,也引起了齐府下人的注意,大伙纷纷赶往这儿来。 "齐昱,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可惨了,我可不想靠这个臭身体过一辈子。"孟芝扯下自己的衣袖,赶紧压住他血如泉涌的伤处。 "咳──"咳出一口血,齐昱无力地瘫靠在她的怀里。"我这个人向来福大命大,哪……有这么容易死……" 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孟芝瞧的心惊,咬紧唇,心口绷的死紧。现在哪管什么恨,就怕他眼一闭,双腿一伸,就这么去了。 她真的非常害怕,他会这么死在她面前,不是她不舍,而是齐老爷命在旦夕,齐府还有申庆那老狐狸,留下齐夫人一名弱女子,未免太可怜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天啊!少爷!" "孟姑娘!" 齐府下人一举冲进房里,瞥见一屋的凌乱,明显是打斗过的痕迹,还有口吐鲜血的齐昱,大伙惊叫连连。 "老天啊,昱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孟姑娘她……"齐夫人吓的花容失色。 "娘,方才──" 正当孟芝要将前因后果说出口时,手指头忽然被咬住,是齐昱咬她的。 误以为是他耐不住痛,孟芝轻拱着。"忍着点,我马上请人找大夫来。" "不是……"齐昱强忍剧痛,用力摇头。 瞧他好似有话说,孟芝赶紧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怎么了?" 齐昱用力喘着气,不停重复喃念着。"不可说……那事不可说……" 话还来不及听清楚,齐昱就痛昏过去了,孟芝则是苦思对策,慌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昱儿,到底怎么回事?"齐夫人蹲在孟芝身旁,帮忙搀起齐昱。 "嗄?"她赶紧回神,想起他的交代,只得将黑衣人的事给吞进腹中。 "是……呃……我跟孟姑娘……呃……一时兴起,夜里睡不着,所以决定比划一下,对,没错,就是这样。" 原本喧闹吵杂的现场,顿时化为一片寂静,众人鸦雀无声,面露惧色,有志一同地退离孟芝一大步,无人敢多靠近分毫。 糟了,似乎扯过头了。 孟芝的背上,冷汗流淌而下。 真的不是担心他的缘故,如果他死了,那她也玩完了,有谁会相信她外表是齐昱,骨子里则是孟芝呢? 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须让她的身子撑下去…… 看着躺在床榻上,因刀伤发烧,脸色惨白的齐昱,孟芝心头惶惶不安。 "少爷!清水打来了。" "放着吧,我来就行了。" 遣退了下人,孟芝主动清洗绫巾,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擦拭齐昱脸上渗出的薄汗,每一根指头、颈子、脸颊、手臂……每一个部分她都极为仔细擦拭,或许是因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身子,倒也没有什么古怪的情绪出现。 陡地,她握着绫巾的手,停在他腹上四指宽、深入肌理的伤口,微微颤抖着,心口更像是被针扎着般刺痛不已。 她不确定她的心痛,是因为受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还是……那足以使他致命的刀伤。 他为何要挺身救她? 她不懂,直到现在,她的心还萦绕着当时的震撼。 望着自己干净的身子,她很确定他并没有将她的威吓听进耳里,照样沐浴。 她早该知道,这种男人根本不可信任,不过,现在她倒是很庆幸他有沐浴,不然让那大夫发现,她这姑娘家,身子肮脏、浑身满是异味,下场恐怕比嫁入齐府还惨。 等等,这样算起来,他擅自沐浴了不只一次,那不就表示,该摸的、该看的,他一样也没少做,她好歹也是个姑娘,他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那她这个女人,当的还真失败! 越想脸越热,孟芝捧着涨红的双颊,困窘地直想钻进床底下。 "你脸红个……什么劲,再使力,伤口又要喷血了。"齐昱虚弱地翻着白眼。 "啊──抱歉,我失神了。"她赶紧抽回手。"我、我去洗一下绫巾。" 孟芝尴尬地直想落荒而逃,无奈一离开,一定会被视为心虚,她只好继续背着他洗绫巾。 "洗好了没?这些汗黏死人了……" "你小心点,别乱动,伤口好不容易才愈合一些了。"孟芝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睡多久了?" "两天吧。" "真糟糕,你的身子骨太虚,要是我自己的身体,上了药,不到半天就没事,哪需要躺这么久?" "没人要你拿我的'虚弱'身子去挡刀,你根本是蓄意的,你干嘛拿我的身子开玩笑?万一那一刀捅偏了,我不就死定了!" 看样子她低估了他的生命力,前一刻还脸色发白,要死不活的样子,下一刻马上恢复原来的死德性。 眼见他又能和她抬贡,表示他应已无大碍。 幸好!他没事。 孟芝不自觉吁了口气,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总算能暂时搁下。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他回嘴,孟芝讶异转过身睐着他。"干嘛不说话?" 齐昱的视线和她对上,徐声说道:"我压根儿忘了这不是我的身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芝震慑住,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收回视线,闭上双眼,唇角扬起一抹笑。"你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为了杀我,会使足全力,受了那一击,你必死无疑。" 所以他才挺身替她挡下? "那……也不需要,把自己的命给赔上。"话一出口,孟芝旋即后悔,她似乎对他担心过头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莫名的燥热,自脚底窜上来,忽然沉静的诡异气氛,添了丝引人遐想的暧昧,也让彼此的关系又复杂了一些些…… 叩叩──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化解了房里的尴尬气氛。"少爷,孟老爷来了。" 爹! 乍见到多时未见的老爹,孟芝感动的热泪盈眶,险些扑进他怀中。许久不见,她怎么觉得爹又老了。 一思及,一向爱她如命的老爹,一定会对她这个假齐昱破口大骂,她的心都凉了。 照顾老爹的事,都是由她亲手料理,他爱吃什么、爱尝什么,只有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不在孟府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老爹有没有照常吃饭,她才不相信那混蛋齐昱,会好生伺候他老人家。 "孟、孟老爷,是来探望孟姑娘的吧?"孟芝咬着唇,勉强维持着镇定。 "齐公子,小女这段时日,多亏你照顾了,有你担待着,老夫很放心。" 出乎孟芝意料之外,孟老爷仅是对她笑,没有半句责备。 "孟老爷,客、客气了。"孟芝赶紧低下头,趁机抹去眼眶的泪,才不至于让人瞧出端倪。 孟老爷走到床榻边,若有所思地瞧着齐昱,唇边始终挂着浅笑。"听说你挨了一刀是吗?谢谢你这般护着她。" "小意思,不算什么。"齐昱眨眨眼,眸里掠过笑意。 "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差人来孟府,吩咐一声便是。"孟老爷站起身,走到门边,还回头多看了孟芝一眼,才笑咪咪的离开。 孟芝总觉得古怪,再也按捺不住疑惑,开口问道:"齐昱,你会不会觉得我爹他……好像……" 她搔搔头,老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你爹真的不是当假的,他一会儿功夫就识破我是假冒的孟芝。"齐昱开心宣布答案。 孟芝全身僵直,脑袋顿时化成一片空白。"你……能不能再说一次?我刚刚没听清楚。" "说明白点,孟老爷瞧我乖乖待在孟府,甚感欣慰地跟我说,他的宝贝女儿总算像个未出阁的端庄姑娘,不过他又补充一句,他的女儿并没有这般好相处,所以我绝对不是他孟某人的女儿,为避免被地拿扫帚赶出孟府,我只好将实情全盘托出。" 这个论点,她不知该哭还是笑。 "你的意思是,爹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脑袋持续空白中,她根本无法思考。 "没错,你爹听了,完全没被吓到,还说我们两人是姻缘天注定,这辈子拆不开了。" 他的态度就像在说别人的家务事般轻松,孟芝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开什么玩笑,什么姻缘天注定,别闹了。"又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若真衰成这样,她先去死算了。 "我倒觉得孟老爷的话,有几分道理,看了孟家的状况,没有我想像的糟糕,你应该也不像那种,需要人时时陪在身旁的那种深闺千金,正符合我的需要。" 左思右想,成亲是迟早的事,与其娶个大麻烦,还不如选个小一点的麻烦,他也比较轻松。 "可恶,你这笨蛋,又在胡扯些什么。"她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一脚踹死躺在床上装死的混蛋。"既然你已经说出去了,干嘛不早跟我说!" "说了,你还会乖乖待在齐府吗?" 无预警地,齐昱蹦出这句话,却彻底引燃她的怒火。 "这太不公平了,你凭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既然我爹能,你娘也行,咱们把话说开了,省得继续痛苦下去。" 再继续胡闹下去,她真的得嫁进齐府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放手一搏才行。 齐昱脸色突地冷沉,沉声应道:"我爹娘承受不了这种惊吓,没有我的允许,你最好别乱来。" 第八章 她确定齐昱真的恼火了。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发火,以往他总是摆出嘻皮笑脸的欠揍样,那回他却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而动了肝火。 那家伙不是个不孝子吗? 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爹娘如何? 熟悉的茶香味扑鼻而来,引起孟芝的注意。"我来!" 她急忙站起身,接过孟老爷手上的热茶壶,她为两人添了杯热茶,熟稔地在孟老爷专用的杯子中,斟了七分满。 她记得,用这杯子喝茶,有种特殊风味,一向是爹的最爱。"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还是一样好喝。"孟老爷满足浅笑。 孟芝偷觑了孟老爷一眼,怯怯开口。"爹,你真的相信我是孟芝吗? "今日,她特地拨个空,溜出齐府回家,目的自然是探望多时未见的父亲。 "傻芝儿,除了你以外,有谁知道爹喝茶只喝七分?" "可……爹怎么真会相信这种荒唐事?" 若非那茶烫手,她还真怀疑这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啥事也没发生,她还是过去的孟芝。 "齐昱真过分,明明已经露馅了,他还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了好些时候,那家伙还不准我跟齐夫人说实话,还要我继续瞒下去,真不知道他安什么心眼。" "或许,他不希望这件事,会加重齐老的病情,他有他的考量,未必真要跟你过不去。" "爹!别被他诓骗了,若他真如此孝顺,就不会抛弃爹娘,远走他乡避不见面五年。"他不孝子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孟芝瞪大眼,不敢置信。怀疑爹是不是让齐昱灌了迷汤,为何自始至终都如此袒护他。 "唉,这事一时之间也说不清,爹只能跟你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过这也是你的好机会,你可以顺便看看齐府究竟是什么样子,若你真觉得齐府让你过得痛苦……" 孟老爷话还未说完,孟芝便急忙澄清。"……其实齐府也不是那么讨人厌,齐夫人待我极好,只是进了齐府,我才知道齐昱早有一个表妹,正疑疑地恋着他,我嫁过去,恐怕将来不只我一个人痛苦。" 话说出口了,孟芝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原以为申音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没想到她始终在意着她的存在。 "况且,齐夫人要的媳妇儿,应该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千金,我没本事镇日待在府里绣花赏月。"她自嘲道。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齐夫人第一眼见到粗鲁的假孟芝,脸上的表情有多惊讶。虽然她依然弄不明白,明明"孟芝"表现之差,齐夫人应该见识过了,为何还是要求她和齐昱成亲。 "爹明白了,爹不会再强迫你嫁入齐府,爹迟早会离开,爹只是不希望将来只剩下你一人,你会比现在更痛苦。" "嗯。"她啜口茶,发现天色已暗。"糟了,耽搁太久,爹,我该回去了。" "等等──"孟老爷喊住她。"齐昱那人,远比你所想的复杂,虽然他是个不错的孩子,爹也认为,他并不适合你。" "那种头脑简单,没血没泪的混蛋,我本来就看不上眼。" 匆匆抛下一句话,孟芝便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孟芝才拉着齐昱回到书楼;继续进行找书的工作,所有的书都因为书柜倒塌,而乱成一团,因此他们必须一本本翻起来,拍去灰尘才能看,远比之前还要辛苦。 这回更惨,齐昱的断手虽已拆下石膏,不过仍未完全痊愈,使不上全力,因此搜书的动作更慢了,眼看齐府已经开始准备两家大婚事宜,孟芝只得咬紧牙根,苦撑下去。 "喂,别发呆了,快找!"孟芝自层层叠叠的书堆里,抬起头来,发现齐昱正在神游太虚,随手拾起一本书扔了过去。 匡啷,命中目标。齐昱捧着脚骨哀号。"我这个样子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找书了,这身子好歹也是你自个儿,万一撞出个瘀青,你可别怪到我头上来。" "无所谓。"反正手都断过了,腹部也被插过窟窿了,再惨也不过如此。 既然他不允许她向齐氏夫妻吐露实情,那她就必须赶在嫁入齐府前,换回真实身份,阻止这桩荒唐的婚事。 "闷死人了,我要出去走走。"齐昱伸个懒腰,站起身就要走出书楼。 孟芝瞪着堆在他身旁,一页都没翻过的书册。 他的手指头还能动,又不是整只手废了,明明说好两人要分工合作,找出恢复的方法,原以为他会比她更热中才对,怎么她比他还心急?可恶!事情应该不是这样发展的。 "齐昱,你到底想不想要回这个身体?" 没有这个威武雄壮的身体,任凭他的威名再怎么远播,也无法纵横花丛。 "以前确实很想,不过现在不怎么想了,我发现,拥有女人的外表,可以做的事更多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上回你也看到了,敌人因为我的外表是个女人,放松了警戒,这对我目前的工作来说,有相当大的助益。"齐昱神秘地笑了笑。 说到上回,她记得…… "对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那些黑衣人是为什么而来?"那天惊心动魄的场面,她记忆犹新。 齐昱收了笑,神情转趋严肃。"说实在,我并不希望你知情,我出去走走。" "没交代清楚前,不准离开。"孟芝一个箭步,轻松拎住他的衣襟。 "你不能这么自私,那些黑衣人很明显是针对你来的,在还没换回真实身份之前,我都有被误杀的风险,因此我必须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齐昱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你放心,我会密切保护你的安危。" "凭你这连举筷也不成的手?"孟芝轻哼。"别忘了,我们在同一艘船上,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她学他上回的话堵他。 "是活不了,可我会赶在船沉前,将船推回到岸边,这样谁也不会死。"简言之,这事没她插手的余地。 "事情不会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确实如此。"齐昱陷入深思。 不讳言,他心中有比换回身体更值得他操心的事。 齐昱抬起头来,恰巧和孟芝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眸虽是他的眼,可眸中透出的神情气息,完全不同于他的,她的眼神没有闺阁女子的娇荏,有的只是不轻易妥协的坚决,她独立自信的气魄,最是令他激赏,很少有女子能有这等能耐。 呵,她或许帮得上这个忙。 "若你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就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什么忙?" "明晚子时陪我下江南一趟。" "明、明晚?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要或不要?"齐昱态度突地转为强硬。 一想到可以离开蒲城,一圆四处游历的梦想,孟芝直觉地就想答应。过去碍于她是女儿身,行走江湖不方便,老爹一人留在孟府,她也放不下心,因此迟迟未有离开的打算,如今── 似乎瞧出她的犹豫,齐昱主动开口道:"若你担忧孟老爷,大可不必,我有托人关照,你可以放心。" "你怎么……"知道?孟芝大感惊讶。他怎么越来越能料中她的心事,反观她,却始终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只能直觉地预感,隐藏在他那张放荡不羁的表情下,是另外一层心思,他并没有她所想的简单,而她竟不自觉……开始对他好奇起来。 毕竟没有多少人,可以获得她老爹一句赞美,也没被回以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之类的话,爹只说,他并不适合她,那她倒想看看,她是哪配不上他。 "好,我跟你去,那我们两人暗自离开齐府,又怎么跟齐夫人交代? "她迫切地想了解他的一切。 "呵,这你也可放心,我已经嘱咐孟老爷,就说我上孟家作客去了,我会赶在齐府的人起疑前回来。" 重点来了。"那……我究竟要做什么?" "正式扮演齐昱一个晚上!" 看似笨重的大船,速度竟是出奇的快,由蒲城到江南著名的织城──碧纱城,水路最快也必须走个三五天,他们花不到两天,再过几个时辰,船就可以停靠碧纱城外的码头边。 看着飞快掠过的夜景,孟芝倚靠在船栏边,就着月光,仔细翻看自齐府带出来的"异术灵咒"。 没时间在乱成一团的书楼里东挖西找,她索性就地取材,将这本砸的她眼冒金星的破书,拿来瞧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摄魂术?抽离别人的魂魄,操纵他人的躯体以为已用……啐,真恶心,食灵咒,吸取他人魂魄,增强自身功力……" 越往下看,孟芝的眉头锁的越紧。不管是具有什么功用的灵咒方术,都是些害人不浅的邪术。 "怎么都是这些东西!"才看没几页,她的耐心已经宣告用罄。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讳言,书里透露了许多操控灵魂的方法,不仅可以夺取他人的灵魂,也可以利用适当的方法,引出自己的魂魄等等。 想着、想着,孟芝瞧了瞧那本被她扔在地上的书册。 反正就当增长见闻罗。孟芝当下决定把书捞回来,继续看下去。 "……灵魂出窍术,子夜时分,念咒七七四十九次,可唤出自己的魂魄,得道者一夜可魂飞三千里,亦可钻入他人体中……"突然,她的身体一阵发痒。 孟芝没有多想,伸手开始抓痒,她一路抓,胸、脸、背、手、大腿……直到摸着一个不明物体,她的身体震了一下,好似电流窜过。 她好像碰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嗯……那个她总是假装遗忘的部位。 连上茅厕,都是累积到不行,再不宣泄就会爆体而亡的情况下,她才不得不去小解,但也仅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茅厕里,啥都看不到,她就不用"眼睁睁"目睹那可怕的东西。但,她刚刚不仅碰到了,还不小心抓了一下。 孟芝怯怯地盯着罪魁祸"手",指尖还遗留着那诡异的触感。她焦躁地来回走动,右手抖啊抖的,用力甩了几下,那令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深刻触感,依旧存在。 更糟的是,那个地方……还是很痒,而且有越来越痒的趋势。 那个地方若没清洗干净,很容易发痒红肿,会痒得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齐昱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确实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自从交换身体以来,她没认真洗过一次澡,顶多用水泼泼了事,所以她的报应来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孟芝陷入深思。考虑是该抓个彻底,让自己舒服一会儿,再剁掉脏手自清?不过难保下次不会再发作,还是……直接剁掉那个地方,杜绝后患,! 思考片刻,孟芝深知再这么痒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现在情况更惨了,不仅发痒,她还开始感觉热热的…… "嗯,就这么做吧。" 孟芝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剑,举高── "孟芝,原来你在这里,也不打声招呼,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听人说,她在这儿,齐昱赶紧找来。 "既然你要扮齐昱,还得再更像一些,趁堤岸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琢磨一下对策。" "啊,等、等一下。"孟芝背对着来人,慌张地挥动手中的长剑,就怕让他瞧见她的拙样。"齐昱,你先别过来。"她还没处理好, 赫!她拿剑做啥? 齐昱硬生生被吓了一跳,不敢贸然前进。 剑身在月光映照下,映射出银光,很明显地,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孟芝,你在忙──" 眼前过于诡异的情景,吓的他赶紧闭嘴,双眼圆瞪。 她那个姿势……她在干嘛? 剑被举起,齐昱旋即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吓的脸色惨白,疾步奔往她的身边。"啊──剑下留'人'呐。" 管他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狗屁。 顾不得利剑伤人,齐昱从后方奔来,一个不小心冲力过猛,砰一声,将孟芝给撞入江里。 "呃──对、对不住。"看着在江面上载浮载沉的身影,齐昱欲哭无泪。 这下真的什么都完了,她一定会气的让他绝子绝孙,恐怕不止,说不定还会来个尸骨无存。 就在齐昱准备哀悼往后无人替他送终的时候,黑漆的水面爆出一阵哭吼声。"救命,我不会泅水啊……我怕水啊……" "哈啾!"孟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千、千万别着凉了。"齐昱不敢多耽搁一刻,拿起外衫,细心替浑身湿透的人儿擦拭湿发。 还好!东西还在! 齐昱惊魂未甫,用力喘了几口气。他趁着在海里,一团混乱的时候,大略检查过了。 "你、你别再抖了,又没发生什么事。"孟芝涨红了脸,故作镇定。 她当然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想到刚刚发生的乌龙事件,她就羞愤的想自杀。什么叫"剑下留人",她只不过是一时情急,找不到东西止痒,又不敢用手抓,只好用剑背抓,谁知…… 就让他给撞进江里,还让他发现她毕生最可耻的秘密──她怕水。可以料想的到,她可怕的表情与吼叫声,应该也吓坏他了。 糟糕透顶!孟芝气的咬牙切齿。 "你也别恼了,怕水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每个人……嗯,都有弱点的。" 齐昱抹去满额的冷汗。他同样经历了不小的惊吓。 "那……这次就算扯平,谁也没欠谁。"孟芝的音量小了许多。这次真的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死命撑着她,她真的得到海龙王那报到了。 "哈哈。"齐昱只能心虚地干笑。"对了,你刚刚在船舷附近做什么?站在那里很危险的,一个颠簸,你就可能摔进江里。" "你没说,我都忘了,我之前在翻那本'异术灵咒'时,找到一个秘方,或许可以让我们恢复原状。"孟芝兴奋极了,早忘了才刚经历过一场凶险。 "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方法?" "书上记载了一种叫做换灵的方术,它说人身上每一个孔窍都积聚着灵气,灵气在我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间兜转,只要收集了这些灵气,进而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个人的魂魄。 "换言之,如果我控制了你的魂魄,再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你也如法炮制,那我们应该就能恢复原状了吧。" 这个结论完全是她自己看书推测出来的,究竟有没有效,她也没把握,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道理,那书上有没有说如何做?" "很可惜,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只说人的孔窍以眼、耳、鼻、口、心为主,应该是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吧!书上也说主要是收集灵气,不知道收集是不是吸纳的意思,还是……" "那就从口开始吧,我比较有经验。"齐昱嘴角衔起预备使坏的笑痕。 "为什么?你试过吗?" "呃,那是因为……唉,你到底想不想试试看?" 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孟芝没有多想。"你真的知道怎么开始吗?" "知道,来,把嘴张开。" 为了早点恢复,她乖乖把嘴张开,认真配合。"这样够大吗?" "小一点,对,这样刚刚好。" 齐昱双手捧着孟芝的脸颊,凑近……再凑近,直到鼻尖顶上了她的。 他眯起黑眸,恍惚间,他似看到眼前的人儿原来的模样。 无形中,她的脸蛋、身段,早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她的性子配上那样的外貌,恰如其分,刚刚好,缺一不可,少了其中一样,都不会是完整的她。 "……嗯?齐昱,我、我们会不会靠太近了?"一定是靠太近的关系,不然她怎么觉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惨了,她一定也得风寒了,身子开始发烧,脸颊也热起来了。 "等一下还会更靠近。" 她的眼波流转,蕴满独一无二的风采,让齐昱瞧失了神。 他怀疑,这世上可能有很多申音,他才会不时看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套戏码,却可能只有一个孟芝,没有女人可以拥有她那股天生的傲气。 呵,拥有她,想必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的凝视,令她心慌,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口外。"不会吧,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我看还是换别的方法……" "来不及了。" 猝不及防,齐昱以吻封缄。 第九章 "唔……"孟芝瞪大眼,望着过度贴近的"自己"。 她频频吸气,胸口依旧胀的难受。 "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滚出来了。"齐昱释放人儿自由。 "你……"陡地,孟芝全身一阵无力,双腿发软,险些跌倒,他即时搀住她。 "没事吧?" "没、没、没事。"孟芝忙不迭摇头。 "就快靠岸了,我先去准备一些东西,你别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人。 "语罢,齐昱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孟芝出声喊住他,鼓起勇气询问压抑许久的疑惑。 "我、我的魂魄,你吸走了吗?"她脸红似火烧,心口怦怦直眺,双腿还发软呐。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被吸走魂魄的后遗症。 她没想到那本乱七八糟的书,还写得有些准,真有些效果出现。 "我?这怎么可能,魂魄哪有这么简单就离开身体。"齐昱下意识失笑出声。 闻言,孟芝的脸烧的更红了。"那、那……你刚刚在做什么?不是在吸我的魂魄吗?" 瞥见她认真的神情,齐昱赶紧收笑,就怕惹恼了人儿,引发不必要的误会,那可糟了。 "咳,只试一个地方怎么会有效,也必须等到所有的孔窍都试过了,再来论断是否有成效吧。"齐昱故作正经回答。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三魂七魄已经让你拿走了一半。"孟芝松了一口气。"你刚刚不是说要商量什么对策?赶紧开始吧,我先去喝口水,去去就来。" "嗯。"见她没有起疑,齐昱也跟着吁了一口气。 她生涩的反应,以及对这方面体验的缺乏,让他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是第一个吻她的男人。 思及此处,齐昱的胸臆涨满窃喜与得意,只是── "呕……"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逼的齐昱奔到船舷附近,吐个干净。 唉,就算他努力想像,怀中抱的是软玉温香,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一副大男人的模样,想不吐都难。 抵达碧纱城外的码头,下了船,刚过午时,骄阳正炽。 孟芝第一次体会到万人景仰的滋味。 "齐公子!""齐公子,我们等您许久了。" "齐公子,这回就靠您了,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一声声恭敬的呼唤,将孟芝给捧上了天,她甚至不用出半点力,自然有人推着她走。 "等等,你们别推!别挤,我自个儿走。" 首次遇见这等大阵仗,孟芝不免有些畏惧,不时往后望,寻找齐昱的身影。 她瞧了半天,围得密不通风的人群,一圈又一圈将她困在中心,她压根儿没办法找人。 可恶!那个混蛋,真推她一人去送死?! 好歹也跟她说明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凭空冒出这堆人,而她这个假齐昱,又该做些什么? 陌生的人潮、陌生的城镇、半陌生的身份,在遍寻不到齐昱的身影,无路可退的孟芝,只好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往前走。 即使她努力维持镇定,不让众人瞧出破绽,可心中益发泛滥的不安,还是让她汗湿了掌心,忐忑不已。 目的地是碧纱城里最大的酒楼──寒水楼。眼看就要被推入虎口了,还是看不到齐昱的踪影,孟芝急的跳脚。要不是身后堵了一堆人,她真想直接落跑了事,省得不只丢光齐昱的脸,连孟府的脸都丢尽了。 事关碧纱城往后的商机,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早聚集在寒水楼最大的厢房里,等待齐昱的到来。 "齐公子,请进。"站在厢房外头的蓝衣男子,恭敬推开门。 "嗯。"孟芝咽了口唾沫,她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厢房,里头的人看起来都像大有来头,说不定还有朝廷官员混在其中,一个不小心是会掉脑袋的。 "齐公子,大伙都在等你。"后面的人催促着。 "我、我喘口气,不行吗?"孟芝拉下脸来,好掩饰慌张的情绪。 死齐昱,到底死哪去了!这种大场面,她哪行? 就在孟芝以为自己要演出腿软记时,她的掌心忽然被人握住,转过头去,发现来人就是齐昱。 老天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希望他就在身旁。孟芝惊喜不已,脱口喊道:"齐……" "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公子,你别老说这句训我,芝儿明白。"齐昱反应灵敏地掩去可能露出的马脚。 "你、你明白就好。"孟芝旋即意会他的用意,困窘地朝他眨眨眼。 他陪在身旁,孟芝也踏实许多,拢拢袍子,神情也恢复镇定,抬头挺胸地走进厢房里。 "齐公子!里头商谈的是大事,其他人恐怕……"蓝衣男子伸手阻拦。 担心齐昱会顺了对方的心意,直接推她入贼窟,孟芝紧紧抓住他的手掌,急嚷道:"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得带在身边才有心思做事,怎么,我齐某人做事,还得过问你这个看门的不成?" 蓝衣男子愣了一下,才慌张地跪地求饶道:"不敢,小的绝无此意,齐公子说了算。" "这回暂且饶你。"威风极了,当大人物也不过如此,孟芝大大方方地拉着齐昱走进厢房里。 趁着空档时,她凑近齐昱的耳边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过火了?"不然她怎么觉得,那人一脸像是快要尿裤子的惊恐神情? "不,恰如其分,我这人一向心软,才会有人趁机爬到我头上兴风作浪,这回得感谢你。" 他这话怎么听都不像赞美,倒像是挖苦,拐弯骂她是个母夜叉。 "好样的,接下来你自己处理,本姑娘不奉陪了。" 孟芝涨红了脸,赌气似的就要往回走。 齐昱连忙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亲匿地咬起耳朵。"今天你可不能走,待会我还需要你的傲气帮我撑场面,不管他们要你回答什么、说什么,只要我捏你的指头,你就尽管按照自己的心思回答,不必考虑太多。" "可……我根本还弄不清楚状况,我、我怎么……" 孟芝话还来不及说完,一名大员外,客气地起身亲迎。"齐公子,该入座了,大伙正等着呢。" 孟芝瞪着位在桌首的大位,除了那位大员外脸上的表情较为温和以外,其他活似要将她撕扯分食的豺狼虎豹,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这些人怎么看都橡是来找齐昱算账的。"喂,你到底得罪多少人?"孟芝压低音量,抹了抹满额的冷汗。 "呵呵,不多、不多,就这一屋子人尔尔。"齐昱笑咪咪回道:"不过他们的生死就握在你的手中。" "你的意思是……"其中一名身形削瘦,尖嘴猴腮的男子,率先站起来发难。 "齐公子,大伙都知道你是大忙人,甭拐弯抹角,咱们直说了,这两年多来,你召集了碧纱城的百姓,盖了一座劳什子染纱场,又到邻镇盖了几座织场,偏偏染好的花色布料,不批给我们这些布商,还打算自个儿开店做生意,卖起布来,这些都算了,布价硬是比我们低个三成;还放话说我们的染料对身体不好,说来说去,齐公子就是要致我们这群布商于死地罗? "就是说啊,谈起布料,我们碧纱城布商称第二,国内还没人敢称第一,齐公子不过是外地来的,却如此中伤我们的声誉,这世上应该没人这般做生意。" "没错,再这样瞎搅和下去,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齐公子,前些年,我老沉见你有心,替咱们将布料花色引进到蒲城去,这才对你倾囊相授,没想到识人不清,今日倒让你反咬一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指向齐昱的自私蛮横,大伙越说火气越大,恨不得冲上前去,一人一刀了结他。 从没见过如此惊人阵仗的孟芝,要不是齐昱在身后撑着,怕是先腿软了。"撑着点,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别被他们吓着了。" "那你来啊,干嘛推我上?"孟芝低声愤咒。 直到临危的这一刻,她还是非常不甘愿,莫名其妙就被人推入贼窟。 "齐公子,希望你能给我们大伙一个交代。" 接着说话的,就是方才第一个质问的男子。 他是领头儿! 直觉地,孟芝眯起黑眸,盯着那名猴脸男子,心中快速盘算着,该如何逼退那人嚣张的气焰,才能将不利于她的情势逆转。 但,她能给什么交代? 齐昱那个笨蛋,除了告诉她要沉住气外,啥也没说。 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从刚刚听到现在,好歹她也听明白了一些。 简言之,就是齐昱这外地人,霸占了本地人的商机,才引起这场如此剧烈的反弹,硕这些人恐怕不是要求他让他们分一杯羹,就是要将他驱离。 "齐公子?"众人见孟芝低头不语,连忙催促。 "你、你、你们……欺人太甚……" 听见自己破碎又颤抖的嗓音,孟芝赶紧闭嘴。 孟芝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要躲避众人灼灼的目光,忽地,她的掌心传来一股热烫。 "咦?"她低头一瞧,竟是齐昱主动握住她的手掌,他还捏了捏她的指尖。他要她放手去做?这是他给她的暗示吗? "不,我不行,我完全没……" 话还来不及说完,齐昱猛地吻住她的唇。 "唔……"孟芝吓得瞠目结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哽死。 齐昱挪开了唇,在她耳边低语。"你弄丢了我的生意,我就拿你的身子抵债,你一辈子就只能帮我齐昱做牛做马,然后我自己再找一个丑人嫁了,生一堆姓孟的丑八怪……" "你!"孟芝气炸了,拳头握的死紧,牙关咬的嘎嘎作响。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齐昱笑眯咪地将孟芝的脸转向众人。 "齐公子,这句话你就说错了,我们可是处于挨打的地位,哪敢欺负你?" 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的孟芝,气呼呼地咆哮:"没欺负人,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人,不算欺负人?" "话也不能这样说啊,我们……" "无奸不成商,赚钱这档事儿,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我齐某人没偷、没抢、没骗,在碧纱城选好地盖织场染房,低价批布,何错之有?" 孟芝特别加重那个"奸"字,恨得牙痒痒的。 "可那也不能……"一时间,大伙竟让她一句话堵住了嘴,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能?哼,我跟你们非亲非故,何必客气?要嘛就把我齐某赶出碧纱城,不然你们等着看好了,往后我齐昱将会成为天下第一布商。" 累死他最好,谁叫他这般威吓她。 "你!"大伙用力瞪着孟芝,不敢相信一个外人竟如此放肆。 "怎么?不服气?我不介意你们十多人联手,合力对付我一个。" 看着众人,随着她的一言一语,又是发怒、又是懊恼,孟芝笑了。骨子里深藏的不服输性格,彻底激发了。 "齐公子如此坚持已见,看来今天也没什么好谈的。"猴脸的男子,脸色顿时难看。 "是没什么好谈的,你们倒不如把时间省下来,盘算、盘算怎么撂倒我比较实际。" "来人!送客!"猴脸男子气的跳脚。 "等等──"忽然有人出声。"齐公子,慢走,我是罗家织坊的罗员外,我对你上回那批桃紫横纹的布料,相当有兴趣,不知齐公子……" "齐公子,我是李氏布商的管事,那批蓝底白纹的绸缎……" "齐公子……" 一个、两个……渐渐地,原本和猴脸男站在同一阵线的碧纱城大小布商,终究向现实低头,宁可以较高的价钱买进齐昱的布料,也不愿见到他自立门户卖起低价布。 齐昱唇角勾起满意的笑痕。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下倒该好好酬谢她了。 =奇=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的事,已经过了三更天,齐昱和孟芝才匆忙登船,赶回蒲城。 =书="齐昱,今天那些人……" =网=孟芝怎么想就是想不透。明明那些人之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会儿功夫,反倒客气起来了了!还不时跟她称兄道弟。 而更令她费解的是,他竟然也示意她,继续和他们谈生意,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的恩怨影响。 就她看来,敌人就是敌人了,哪有一会儿是仇敌,一会儿又是盟友的? "这就是商战,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是与非。" 齐昱拿着酒壶,为两人添了杯酒。"来,庆祝我们今天的大胜利,我敬你。" 孟芝接过酒杯,迟迟没有将酒饮下,偏着脑袋瓜思索,似有事情困扰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齐昱噙着笑。 想了半天,孟芝勉强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杯酒我不喝。"她将酒杯还给他。"表面上赢了,可骨子里我输了,最大的赢家是你才对。" "哦?此话怎讲?" "我摆明扯你后腿,反而让你利用了,让碧纱城的布商,不约而同放弃与你对立。" 直到这一刻,孟芝真的相信老爹所说的话。 齐昱绝对没有她所想的简单,这回,她真的见识到他的复杂。 表面上他煽动她的怒火,逼她以他的身份向对方挑衅,原以为她故意说大话,会为他带来数不尽的麻烦,没想到真吓着了那群布商,一个个乖乖俯首称臣,不敢放肆,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却极有可能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奸商,名副其实的大奸商! "哈哈哈!那这杯酒你更该喝了,难得酒逢知已,不喝可惜。"齐昱硬是将酒杯塞进她的手中,黑湛的眸满是对她的激赏。 "我干了!"这回孟芝干脆地干了酒。她笨到受他摆布,活该! "别喝的那么急,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同样会还你一个大恩,你放心好了,齐孟两家的婚事,我自会跟娘亲说个仔细,绝对不会将你往火坑里送。" 乍听到这个大恩,孟芝知道她应该要大笑,感谢老天爷总算放她一马,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有一种即将被遗弃的酸涩情绪,深深捆住她的心窝,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在胡说什么?哪有人会说自己的家是火坑?"勉强笑了笑,她感觉到眼眶有些微发热。 "你不是老嚷嚷不想嫁进齐府,这个心愿我保证,可以帮你完成。"齐昱仍旧是一派轻松。 "嗯,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当初我们两个被逼婚的原因,是因为齐老爷卧病在床,若我没嫁过去,你怎么跟齐夫人交代?难道你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齐老爷带着遗憾离开?"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孟芝自己最清楚不过,那是她为了留下齐昱,而耍弄的卑劣手段, "你……话中有话?"齐昱似乎也听出她话中的端倪,抬头望了她几眼,孟芝则是心虚地回避他的视线。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而让齐老爷……" "哦,这点你大可放心,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为了让我爹走的没有遗憾而仓促决定的,既然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说实在的,我娶谁也没什么差别,重点是有成亲就行了,反正齐府里就有现成的人选,实在没必要牺牲你。" "你是指申音吗?她确实很喜欢你,听说五年前,她为了留下你,不惜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你还是不留情地离开了。" 孟芝浑身颤了颤,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浅笑自齐昱嘴角隐去,他叹了一口气。"五年前,我确实是因为她而离开的,在我眼中她只是个妹妹,她娇蛮的个性我消受不起,况且我喜欢四处跑,有妻儿在身旁挺麻烦的,五年后,娘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就不敢再撮合我和申音。" "所以就找我当代罪羔羊?"为了掩饰自己忌妒的嘴脸,孟芝故作轻松道。 她的眼眶好热……周围好像湿湿的。 "哈哈哈,可以这么说。"齐昱被逗笑了,气氛转趋轻松。 "孟芝,老实说,第一次在树上听你如此嫌弃齐府,我还真是不服气,打算先让你迷上我之后,再狠狠甩掉你,让你后悔曾经说过那些话,可惜啊……" 望着她灵黠的眼眸,齐昱不自觉失了神。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地方,就是从双眼下手,说的一点也没错。 在她眼中,他没有看到过去他在别的女人眼中,最害怕看到的依赖,她的眼眸炯炯有神、神采飞扬,她坚决、自傲,从来没见过有谁的双眼,能像她那般精神。 "可惜什么?" "嗄?"发现自己滞留过久的视线,齐昱赶紧收回心神。"对了,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怎么突然扯到这儿?孟芝眨眨眼,一头雾水。不过无妨,既然当不成夫妻,朋友可以是一辈子。 "一辈子的那种吗?还是用完就丢的那种?"她状似无心地询问,实则藏着小小的暧昧与期待。 "当然是一辈子,我们好歹都共患难这么久,如果你不嫌弃,也有野心的话,我倒愿意将布匹的生意分一半给你,我们两个各管半边江山,如何?" 不讳言,只当朋友,她并不满足,她才刚开始有了解他的机会,她还想再多知道一些,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果你不觉得我碍手碍脚的话,我当然没什么意见,那申音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当她的齐府少奶奶,我继续在外头管我的布庄,来,快过来瞧瞧。" 齐昱拉着孟芝,靠在船舷边,指着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江面。 "从这儿望过去,直到江岸边,那里的土松软潮湿,很适合栽植一种名叫紫叶藤的花,它的叶片可以磨制成染料,是我新发现的一种染色,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有把握这种色泽的布匹出现在市面上,一定会造成大轰动,那紫叶藤……" 一说起布匹这玩意儿,齐昱的嘴就停不了。 "嗯。"孟芝听的津津有味。 想起齐府书楼里,满满的花草书及纺织书,她这才明白,他确实有几把刷子,是她把他瞧轻了。 "对了,齐昱,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孟芝自怀中拿出一本账本。"喏,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齐府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事,那申管家竟然越权管起齐府的账,那人不踏实,你可要多留心,账本我大略瞧了几回,发现你们齐府的租税月月递减,你可能要查个清楚,说不定有人暗中搞鬼。" 呵,她病了吗? 怎么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全偏向齐昱了。 嘶── 齐昱拿起账本,二话不说全撕成碎片。 "天啊!那可是最佳的证据,你──"孟芝吓坏了。 他将碎片放在掌心任凭海风吹拂,直到一片也不剩。"申庆是我娘的大哥,纵使他犯了错,也都是为了申家,在我眼中,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对错的差别。" 仔细听来,他那句话似乎是经历了某些事后,才有的体会。"你是不是曾因为这件事,和申庆发生了冲突,后来你发现这么做,只会让齐夫人陷入两难,索性走的远远的,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猜,这就是他远走江南的原因,申音只是表面因素,并非真正理由。 "呵呵。"齐昱失笑出声。"太聪明的女人,还是会让男人害怕,或许我应该把你关起来,免得我隐藏多年的秘密,全都让你给探出来,那我可就没本钱继续装神秘了。"齐昱轻松的言词,化解了益发沉重的气氛。 "不是我聪明,而是你太笨了,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想猜不到都难。"这是假话。她也是到了今天这一刻,才完全看清楚齐昱的真性情。 过去,她常盯着他瞧,那是因为担心他会给她惹麻烦,现在她依旧习惯性地看着他,才让她不小心发现──其实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人,并没有她以为的恶劣。 "是吗?看样子我的骗术还不够炉火纯青,还得再练练。" "你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张张的假脸后头,万一这世间再也没人看透你、了解你,你会痛苦的想死。" 孟芝似笑非笑地睨着齐昱,黑亮的眸里竟是浓浓的挑衅。 他表面上吊儿郎当,实则早将所有的计划,按部就班安排好了,这种人最是难防。 "确实,这话我信,那如果我们的身体,一辈子都换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想想……"陡地,一张熟悉不过的脸孔,贴在孟芝脸前,她的唇被占了,她瞠大的双眼写满惊愕。 管它的,先这样吧!这次,孟芝闭上双眼,在心底如此告诉自己。 忽然,传来一阵扑通的落水声。 "那是什么声音?"孟芝睁开眼,立即瞥见船尾站了几个人,全都一迳地往水里跳。"天啊,齐昱,你快看……" 话还没说完,迎面扑来一阵烧焦的味道,一阵阵浓烟从船舱里窜了出来。 "天啊!船着火了,火一定是他们放的。" "可恶!我们太大意,上当了。"齐昱瞪着跳水逃生的船夫,扼腕不已。他做事一向仔细小心,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一定是那个猴脸男干的好事,他买通了船夫,陷害我们,之前的黑衣人应该也是他派来的。" 今日,厢房里就属他一个人臭着脸,回想起他阴森冷寒的表情,想必就是在计划这事儿。 "少不了他一份。"齐昱也猜是他。 不管是谁意图谋害他们,如今船已经驶到江心,船舱又陷入一片火海当中,压根儿没有路可走,存心致他们于死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孟芝急的团团转。 "先别急,我看除了跳水逃生外,没有第二条路。" 一听到要跳进水里,孟芝瞬间刷白了脸,身子又抖了起来,忙不迭摇头求饶道:"跳、跳水?我最怕水了,这事我绝对不干。" "孟芝,理智些,眼前除了跳水,没有其他方法。" "不行啦,我真的怕水,一碰到水,我、我铁定忘了怎么呼吸,到时候还是一样会呛死,那我……宁可站在船上,好运一点,还有机会──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齐昱二话不说,直接将孟芝推入水中,省得麻烦,而他也赶在沉船前,跃入水中。 第十章 "呼呼……"孟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灌了满肚子的水,呛的她难受极了,压根儿无法呼吸。 她努力划动四肢,想将颈子探出水面,无奈胸口像压了大石喘不过气,身体只能不听使唤地往江底沉。 可恶!都怪他,没事吃这么壮做什么? 若她真困死在这个身体里,她会永远恨死那个家伙。 咦?他呢? "齐昱……"孟芝努力吼着,全化成一堆气泡,水面上火光烈焰冲天,在水底下的人,压根儿上不去,但她仍然不死心,一边挣扎试图游出水面,一面寻人。 然而,一个不留神,一块船板硬生生砸在她的头上,受了重击,她脑袋一阵昏沉,额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混着江水染红她的视线。 "呼……"孟芝吐出最后一口气,胸口的胀痛逐渐感觉不到,全身轻飘飘的,庆幸的是,脑子还残存着些许意识。 呵,她就要死了吧! 她死了,爹就可怜了,剩他老人家一个…… 她更后悔,她还没问他,他是不是对她真的都没有半点感觉?那她这个女人当的还真失败呵! 渐渐地,孟芝开始无法控制她的身体、她的四肢,她深刻感觉到气力,正一点一滴消失,这下她连划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就在孟芝放弃挣扎,放任身体往水底沉时,一股有力的支撑,撑住她的身体,接着,她的口鼻间硬是被灌了一大口气。 "谁……是谁……"孟芝虚弱地睁开眼,来人竟是齐昱。 瞥见他同样满身是伤,似乎也在找她,并未放弃她。"齐昱……"孟芝眼眶一热,着实想偎进他的怀中。 "嘘。"齐昱以食指捂住她的唇,阻止她开口。 齐昱朝她点头示意,一个使力将她拉近,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倾身向前以唇瓣密实贴住她的唇,将气吹进她的口内。 "唔……"孟芝先是感觉胸口一阵胀痛,之后便舒服许多。 然而,齐昱仍不停将气吹进她的口中,她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锁的死紧。 够了吧? 孟芝在内心大声疾呼,甚至想闭上嘴,阻止齐昱将气一股脑儿往她的嘴里灌,没有气,死的人就会是他。 不知齐昱哪来的力量,一时之间,孟芝竟然摆脱不了他的钳制,他一会儿咬唇强迫她张开嘴,一会儿又以眼神威逼她不可拒绝他的好意。 陡地,齐昱离开她的唇,强忍着胸胀,凑近她的耳边。"活下去。" "啊……"隐约预料到他的用意,她心惊。 齐昱将双手按压在孟芝的腹上,使出最后的劲力,喝道:"去!" "齐昱──" 被劲力推的老远的孟芝,不敢相信,齐昱竟会为了救她如此牺牲,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力全失的他,如一团烂泥,毫无反抗力地往水底沉去。 不! 她不能如此自私,她更不想往后必须以他的身体活下去,那只会让她愧疚的想死。 孟芝没有多想,趁着身体恢复一点力气,顾不得自己其实不谙水性,连忙往齐星漂流的方向游去,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意识渐失的他,她学他以口覆住他的口鼻,将他之前给她的气,再全数输回他的口中。 齐昱稍稍恢复意识,发现孟芝正在做的蠢事,气的想推开她。"你疯了吗?" 孟芝仍紧紧搂抱住他的身体,不轻言松手。"要活一起活……要……" 话还来不及说完;孟芝的胸口一阵胀痛袭来,即将窒息的痛楚再度捆住她的心口。 她不行了! 仅存的几口气,早在两人一来一往阅耗去了,孟芝身躯虚软,终究失了意识。 齐昱强撑着,咬牙拉住她。"那……就一起死吧。" 齐昱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濒死边缘的孟芝,一举拉进他的怀中,深深吻住她的唇。 末了,齐昱头一偏,也跟着失去了意识,即使到最后,他始终不放弃搂住她的机会。 直到他气尽力竭──才不得不松手。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衣衫不知何时,早已纠结在一起…… "咳……" "她咳了,快帮她把肺里的水咳出来。" 一道苍老急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她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背部。 "咳咳──" 待孟芝用力咳出积聚在肺里的江水,她的意识才逐渐恢复。 "怎样?好些了吗?" 耳畔陡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死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唔……"她呻吟了声,睁开一丝眼缝想瞧个仔细,却又让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逼的闭上双眼。 "公子,这姑娘好漂亮,是你的娘子吗?公子贵姓?" 还有其他人?这人又是谁?他怎么知道她是姑娘? 孟芝头痛欲裂,思绪乱成一团。 "不是,她是我的朋友,敝姓齐。" 齐……真是他? "我们的船沉了,庆幸老伯搭救,齐昱感激不尽,待靠岸,请老伯务必跟我走一趟齐府,|Qī+shū+ωǎng|我必重金答谢。" 朋友…… 意识恢复了,孟芝彻底醒了,却还是宁可闭着眼,心底隐隐刺痛。原来至死,她在他心中,依然只有这两个字。 "齐公子客气了,老夫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得赶紧将这位姑娘送上岸,请大夫瞧瞧,万一染上风寒可糟了。" "那就麻烦你了!" 语罢,齐昱转身蹲在孟芝的身旁,轻拍她的面颊。"孟芝,醒醒!" "唔……"孟芝只得睁开双眼。 "你总算醒了,害我担心死了。"齐昱脱下自己好不容易弄干的外衫,擦拭她的湿发。 她眨眨眼,待双眼适应光线后,才能瞧清楚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他们仍在一艘船上,一艘很简陋的木板船。她最后的印象停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她记得她不是没气溺死了吗? 难道这艘是要送他们去奈何桥的渡魂船?"我们……死了吗?" "呵!哪有这么容易!"齐昱不客气地咧嘴大笑。"瞧,你摸摸,我的心还在跳呢,你不也还有气?" 他拉过她的手,搁在他的心窝上。 齐昱手掌里的热度,既真实、又温暖,孟芝悄悄红了眼眶。"那……我们真的没死?" "是,福大命大,正好这位老伯的船,就在附近摸黑捕鱼,这才顺道把我们救上来,你也要多多感谢他。" "这是当然的,再说──" 孟芝像是被什么吓着似的,猛地住嘴,盯着眼前距离不到两掌宽的脸庞,两眼瞪的老大。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齐昱打趣说道,黑眸里满是浓浓的笑意。 "你的脸──" "有怎样吗?我刚看过了,除了一点伤以外,应该没有惨到吓着你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是……那个吗?照理说,我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我自己的脸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怎么会是……" 难道── 孟芝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不放心又趴在船舷边,对着清澈的水面看个仔细,除了脸颊上的伤口,有些疼之外,这眼、耳、鼻、口全是她的。 "这……是我的脸啊!"孟芝不敢置信惊吼出声。 "不是你的脸,还会是谁的?别再说一些怪话,会吓坏人的。"齐昱朝她努努嘴,暗示站在一旁,吓的张嘴瞪眼的老伯。 "喔。"孟芝赶紧压低音量。"齐昱,我们是不是……换回来了?" "应该是!我也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身体确实是换回来了。" "嗯。"孟芝笑的有些勉强,心涩涩的。 身体恢复原状,她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人才对,为什么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反而是有股即将离别的愁绪,笼罩在她的心上。 "你不高兴?还是身子不舒服?"齐昱作势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不、不是。"孟芝心慌地闪身。既然将来没有结果,那就让彼此的关系单纯些吧。 "你究竟怎么了?一醒来就阴阳怪气的?马上就靠岸了,赶紧去看大夫,别着凉了。"他站起身,决定让她一个人静静。 下意识地,孟芝没有多想,直接拉住他的衣袖。"齐昱,先别走!" "还有事吗?" "既然身体已经换回来了,等会儿上岸之后,齐府那……" "哦,这事你大可放心,一上岸,你就可以回孟府了,至于我娘那,我自有打算。我全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要我娘放弃撮合我们两个的打算。" "那……就多谢了。"孟芝垂下眸,选择回避他的眼光,就怕她又会管不住自己,说出怪话来。 "齐公子,到岸罗。"驶船的老伯热心说道。 "多谢。"齐昱挥手致意,朝孟芝伸出掌心。"喏,手给我!" "啊?" "扶你起来啊,难不成要我背你吗?" "嗯,是我多心了。"孟芝自嘲,唇角抿着笑,主动将手交给他。 上了岸,齐昱又解下一件袍子,披在孟芝的肩上。 "你的身子骨太虚了,还是多穿些!"齐昱眨眨眼,摆出个"深受其害"的表情。 "本来好的很,是被你搞虚的,万一往后有什么差池、病痛之类的,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很自然地,她又与他抬起贡来,还是这样跟他说话,她习惯些。 "没问题,我一定负起全责,我还得赶回齐府,那就此别过,保重。" "等等──"孟芝喊住他。"齐昱,我们是……朋友吧?" 齐昱笑了笑,双手抱拳以朋友之礼回应。"当然,上回已说过了,是一辈子的那种。" "嗯,那我就预祝你和申姑娘……"孟芝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眶边热烫的泪水。"……百年好合!" "这祝福我收下了,下回见。" 待齐昱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孟芝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泪水,任舞泪珠放肆漫流。 他们还有下回可见吗? 孟芝揪着刺痛的心窝,无语。 算了,就当朋友吧,好歹是一辈子,其他的……她就不奢求了。 一年后 大清早,如同过去,孟芝起个大早,站在庭院里练剑。 陡然,一个分神,手中的剑不小心划破她腰间的衣衫。 "可恶!"孟芝愤咒出声。 她究竟怎么了? 这已经是她这一年来,划破的第六十三件衣衫,每一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思绪就会突然被岔开,然后就分神了,惨剧跟着发生。 孟芝弯腰仔细查看腰间有无受伤,一道四指宽的浅白色疤痕,霎时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 她下意识轻抚着这道浅疤,不太记得她的身子是何时多了这道疤,摸着摸着,一段记忆跃进她的脑中── 呵!这疤应该是一年前,齐昱为了保护她所受的伤,若不是有这道疤,她还真不敢相信那互换灵魂的荒唐事,真的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只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也成功解除了两家的婚事。 至于后来,不知怎地,她突然对一切失了兴致,也没大方到参加他的喜宴,索性背着包袱,到外头闯荡去了,意外的是,那次出门,爹非但没有阻止她,还送了不少盘缠给她,直说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她总觉得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任凭她问破了嘴,爹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这个疑惑,直到现在,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现在还想那些做什么?说不定齐昱已经当爹了。 孟芝无奈浅笑,拿起长剑,决定今天多练一个时辰,好彻底忘却那不甚愉快的回忆,就在她扬起手,准备使出第一剑时── "小姐!不得了!大事不好了!" 远远地,就听见贴身丫鬟,扯直了喉咙大吼。 孟芝拧着眉。"一大早嚷嚷些什么?" "小姐!出事了,出大事了。"丫鬟扯着孟芝的臂膀直喘气。 她睨了小题大作的丫鬟一眼。"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哪有出什么事?" "小姐,行行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啊?" "那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奴婢刚刚到街上去,听卖菜的贩子说,齐公子在江南遇难了,据说包括人在内,整船货都被人放一把火烧了,船正好驶到江心,根本没处逃,可怜呐……啊……小姐,你上哪去啊?" "江南!"孟芝抓了长剑,二话不说奔出孟府。 好不容易雇了条船,孟芝豪爽地给了大笔船资,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江南碧纱城。 "可恶!"孟芝捏紧剑柄,全身绷的死紧,满满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她的心口。相同的手法,与去年发生的如出一辙,铁定又是猴脸男那一批人下的毒手。 万一他真出了事,她…… "不,不会的,他老说他福大命大。"孟芝甩甩头,试图甩掉那不祥的预感。 "船家,麻烦你再快一点,我再多给你一倍的船资。"心急如焚的孟芝,忍不住吩咐道。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碧纱城就快到了,别急别急。" "唉。"孟芝烦躁地来回踱步。她最是痛恨,这种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困境。 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不管齐昱究竟是生是死,她都非去把那个猴脸男,砍成一十八段不可,若他死了,猴脸男的尸体就当祭品,若他侥幸还活着,那就给他当补品。 该死的── 早知道,她应该以朋友的身份,和他一块到江南来才对,好歹也有个照应。 好不容易又捱了半个时辰,碧纱城的码头已经近在咫尺。 "姑娘,码头到了,可以下船了。" "喏,这袋银两是赏你的。" 孟芝将钱袋扔给船夫,深吸了一口气才下船。 此刻,她的心犹如绷紧的弦,大气喘都不敢喘,竖起双耳,仔细聆听码头边交谈的人声,查探有无可供她利用的消息。 "听说这个月,李家布庄赚了好几千两的银子。" "天啊,难不成是那块铁灰色的料子?" "拜托,李家布庄哪有办法跟孟昱布行比啊?" "就是说啊,孟昱布行每个月批出来的布,成千上万匹的,吓死人了……" 孟昱? 这两个字怪耳熟的。 孟芝想了片刻,并未放在心上,绕了大半个码头,大部分的人都在谈论布匹生意,令她讶异的是,并没有人谈论齐昱遭难的事。 照理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早该人心惶惶才对。 眼看码头一无所获,孟芝当下决定再租倏小船;到齐昱出事的地方,去探探消息,说不定江上会残留着些许线索,又或许能找到一些,属于他的东西,就当作个纪念吧。 孟芝快步奔向停靠在码头边的小船,正当要开口租船时,冷不防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有事吗?"她寒着脸转身。 "哇,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一路上赶路辛苦了,要不要上我那儿喝茶歇歇腿?" 来人笑咪咪地,还大方地露出一口白牙。 "……啊……齐昱?你没事?"他不是应该死在江底了吗?没料到会看到他,孟芝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哪有什么事?只不过一年不见了而已,你就忘记我了?" "可你不是……" 瞥见人儿额际隐隐抽动的青筋,齐昱赶紧收起窃笑,压低音量,在她耳边低语道:"孟芝,你总算来了,还好没让我等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 受到的惊吓太大,孟芝的脑袋依旧是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齐昱噙着笑,主动帮她整理被海风吹的凌乱的青丝。"芝儿,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有种诱惑女人的魅力。 芝儿…… 孟芝臊红了双颊,一股热气自胸口直直往脸上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再跟你当朋友了。"他玩起她垂落在胸口的一绺落发,稍稍一个使力拉扯,她头皮一疼,自然地偎近他,而他趁势低头吻住她的唇。 "你好甜,女人还是该有女人的样子才行……"他满足地舔舔唇。 身体还没换回来之前,他总以为他是在跟男人亲吻,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怪恶心的。 "既然……你不当我是朋友,那你……干嘛吻我?"莫名其妙!孟芝恼怒地推开他的唇,以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唇,试图消除他的气味。 齐昱仍旧维持着笑意。"呵,是不当朋友了,那当夫妻好吗?" 轰── "嗄?"孟芝再度石化。 脑袋瓜麻麻的,那感觉就像一道闷雷劈在脑门上。 半晌,她总算回过神来。"可你不是……申音……" "申音的事,你更不用担心了,她这辈子大概都不敢嫁给我吧。"齐昱笑的神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搞了半天,她还是一头雾水。 "那天我们被救上船,老伯好心送我们上岸后,我回到齐府,马上跟娘亲说了实话,我说呢,我外表虽是齐昱,内心却是孟芝,因为一场雷击意外,所以我们两个互换身体,至于什么时候会复原,也没个准,再说发生了这种事,实在不适宜张扬,我娘也就答应我暂时搁下与孟府的婚事,你瞧,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些真相,孟芝这回真的听懂了,也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她又被利用了,也就是被耍了。 "听懂了吗?"齐昱好心地追问。"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再说仔细一点。" "齐昱,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跟你走?"孟芝压抑着额角暴跳的青筋,开始思考该用哪一种手段,回敬他送她的大礼。 "呵呵,你这不就来了吗?"齐昱咧嘴大笑。"我才不过把消息放出去几天,估计大约三天后,就可以传到蒲城,而你竟然在第三天就从蒲城赶来这里,显然你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这份心意,我怎么可能忽视?" 很好,非常好! 他厉害,果然把她的弱点掐得紧紧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实的真相,告诉齐夫人?" "直到你答应嫁我为妻,怎样?要不要当夫妻?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何况都对彼此'这么熟悉'了,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提议才对。" 他的嘻皮笑脸,简直让孟芝恼怒到了极点,而她绝对不会笨到用泼妇骂街的方式,败坏她的名声,她则是会用── "齐昱,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齐昱乖乖地凑到跟前。 孟芝嘴角扬起使计的笑弧,在他耳边大吼:"把江水喝光了,我再告诉你。" "喂──"齐昱只来得及大叫,人就被推进了江里,连喝了好几口的江水。 "混蛋齐昱,下次你再这样吓我,我一剑了结你。"孟芝朝着江面上,载浮载沉的人影吼道。 "不敢了!我发誓没有下次了……"齐昱连连讨饶。 "呵。"瞧他如此狼狈,孟芝才一吐怨气,满足了。 不着痕迹抹去眼眶边的泪痕,她的心情仍处在方才的震撼中,尚未平复。 当夫妻是吗? 看在他奋力救了她那么多次的份上── 嗯,是可以考虑考虑。 尾声 齐孟府喜事 远远地,在齐府大门口前,就看见烫金红底的喜联,齐老爷在这桩喜事的激励下,病了多时的身子也逐渐康复,这会儿,正和齐夫人站在门前,迎接络绎不绝的贺客。 齐孟两家的婚事,众人早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快,三月才刚放出消息,四月就发帖子,月底就办了婚事,大伙都在猜,到底是发生什么样的事,否则按照古礼,可要忙上大半年的。 只是,齐家两老的嘴就像闭紧的蚌壳,只肯说赶着吉时,帮小夫妻办喜事。 婚典按照最简单的步骤进行,小夫妻拜了堂,敬了几杯酒,就躲到新房里,怎么都不肯让大伙闹洞房,齐家两老也赶忙帮腔,直说小夫妻俩累坏了,需要休息,请众人见谅。 而新房皇,情况可没这么单纯。 忙了一整天,直到外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确定没人会来闹洞房,孟芝才松了一口气。 "热死人了。"孟芝一骨碌将新郎袍给脱了下来。原以为穿新郎袍可以轻松一点,没想到同样累人。 "齐昱,别装了,这里都没人,你可以把凤冠拿下来了。"她对着乖乖坐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身影喊道。 没错,她扮新郎,他装成新娘,这是她答应嫁他的条件之一,谁叫他擅自对齐夫人扯了谎话,害她一个姑娘家,得配合他的谎言,装成男人粗鲁的模样。 她索性将计就计,既然她是"男儿心",不管外表如何,还是得穿新郎袍,那他自然得穿凤冠霞帔,若没这样捉弄他一次,她难消心头恨。 "齐昱,干嘛不说话,是你捉弄我在先,可不关我的事。"孟芝有点心虚,毕竟叫一个大男人扮成新娘,还真是有点残忍。 说了半天,红绡巾下的身影,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糟了!难不成闷死了! 孟芝大惊,连忙奔上前去,掀了红绡巾,只见齐昱早闭上眼,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了。 "喂──" 瞥见齐昱眼窝下的暗影,孟芝猛地降了音量,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柔荑轻抚着那熟悉的脸部线条。 这段时间,他确实忙坏了,为了赶这桩婚事,他忙了好些天,将碧纱城布行的工作,安排妥当,才又急急忙忙带她回蒲城齐府。 婚前,她曾问他,如果她想跟着他待在碧纱城,而不想一个人待在齐府,怎么办?他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她,随她的意思,将她困在屋子里,他会心疼。 冲着他那一句话,她点头嫁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因素── 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可不能再等罗。 "齐昱,我们就当夫妻吧。" 孟芝弯腰,轻轻在齐昱的额上,落下深深一吻。 他们的幸福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