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   凯旋酒店的大宴会厅灯火通明,宛若水晶宫一般让人眼晕,吴晓喉咙里泛出一阵酸苦,恶心得她想吐。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但苍白的脸色仍暴露了她的不自在,她身边的司马菁掐了一下她的脸,“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她抽动嘴角微笑,“我还有点晕车!”   司马菁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真不知道你在东辽那样的地方不坐车是怎么活的?晕车?滑稽!”   吴晓笑,“我不坐车,我开车。开车的时候我就不晕。”她七月份从东辽调回江夏,是第一次参加国防部南方局的新年酒会,司马菁有些瞧不起她的老土,撇了她一眼,冷笑道,“仔细看着吧,今晚这的金龟可不少,说不定你也能撞上大运,你看见那个穿菲雪儿紫色裙子的没有?她去年这个时候还是训导处的二级秘书,现在呢?军长夫人了。”   吴晓却没在听她的话,她的眼睛已经被一个刚刚进来的男人吸引了,不自觉只见那教她恶心的酸苦便不知去向了。魏子文一袭棕灰色的军服漫步经过宴会大厅的正中,以他一贯温和,优雅的风度和熟人打招呼,慢慢地慢慢地就靠近了她们所站的地方,吴晓的心跳渐渐加快,手心却在冒汗,似乎是期待却又有些害怕他看见她时的反应。她对自己外貌的评价一向有些矛盾,她知道自己在有些人眼中是漂亮的,但是在很多人眼中也只是泛泛而已,至少魏子文看她的时候就如同看一个下属一样。而她对自己平素穿制服时候的形象比对现在有信心。。。。。。   魏子文终于靠近了,看见她们,立刻露出一个温雅的微笑,吴晓已是松了一口气,她早不期待他能给她一个惊艳的眼神,就一个随和的微笑就好。她浅浅地笑,尽量自然地看他过来,酝酿着如何说一句最合适却又让他不要那么厌烦的招呼话。突然两声烟花炮响,宴会大门外突然掌声一片,司仪嘹亮的嗓音突然划破柔和的音乐,“大家欢迎云西之战的英雄,我们的少帅秦江将军到!”吴晓如遭雷击,木然的转脸看向大门,只见人群流水一般分开,众星捧月一般簇拥进一个人来,与魏子文一般地棕灰色军服,却让人感觉仿佛一个是冬日骄阳,一个是早春和风。他与两年前几乎没变,变的只是肩膀上耀眼的将星而已,可对他来说上尉还是上将又有什么区别?他是少帅,这个世道,有军权就是有一切!   “小吴,你怎么了?”魏子文极绅士地询问,吴晓深深吸气,尽量恢复自然的神情,“似乎有些头晕,没事的。”   司马菁在魏子文面前一贯地甜美做派,极亲热地勾着吴晓的手,“这是吴晓她晕车的后遗症。”   魏子文诧异地扬眉,他忙得恨不得能拥有小说里的飞碟,然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公务,所以出去办事,往往是下属开车,吴晓的车开的很好,他往往看着公文不自觉就到了目的地,“你晕车?”   吴晓的脸苍白得确实不太正常,而且笑容似乎有些僵硬,“魏处,您放心,我开车的时候不晕。”他被她逗乐了,吴晓却有些心不在焉,“您玩好,我去歇会儿。”匆匆地转身走了。   掌声随着秦江的目光此起彼落,秦江有些漫不经心地微笑,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宴会,空洞无聊,俗不可耐。可这国防部的新春晚宴和除夕总统府的家宴一样都是必须的虚应故事,他不来不行啊。   他百无聊赖地目光流转,搜寻着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收获无数欣喜娇羞的注视,一道转瞬消逝的浅蓝背影却让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军用物资处的吴胖子挤过来和他说话,倒没有看清。三言两语打发了吴胖子,他一个眼色,副官何楚已经转身取车,他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多呆,露个脸给足老爷子面子就要走人了。   出了宴会厅的门,就看见那个浅蓝色的影子背对着他站在衣帽柜台前面,一头微微波浪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灯光下微微带着金红色的光泽,他只觉得这背影熟悉,一时倒也想不起来是谁,只听那女子开口,“号,谢谢!”声音清脆种带着一点金属感的沙哑,好像风铃的声音。居然连声音也依稀让他感觉熟悉,他有些好奇了。恰巧何楚拿着他的大衣过来,“少帅,车子已在外面了。”与他相熟的女人毕竟是多,他便没有去探究。   偏车子拐出了大门,何楚自前排转过脸来问他,“少帅,今年汉方军官学院的毕业典礼您还去吗?”他原闭目养神的,此刻却突然睁开眼睛,猛然已想起那女子是谁,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去!母校嘛!”何楚看他突然发笑,那笑中意味颇有些深长,不觉有些奇怪。果然听见他随即吩咐,“你给我去查一个人,慕容晓晓。你还记得?”   何楚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他如何突然问起五年前那个小姑娘,不免有些讶然,仍然点头,“记得。我去查。” 二   不过一日,慕容晓晓的档案已是放到了秦江的办公桌上,却不是一本,慕容晓晓的档案只到五年前她自汉方毕业为止,其后她改了姓,档案也完全变了一个人,现在的她叫“吴晓”,任职于国防部统计局,物资核查处,任上尉调查员。   秦江看着档案上吴晓的“照片”,浓密的长发盘在船形帽下,一双眼角微微扬起的眼睛依稀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起来,带着阳光一般的灿烂气息,呵呵,不错嘛,毕业五年就到了中央统计局任职,小丫头本事不小。他抬头看何楚,“物资核查处的处长还是魏子文?”   何楚点头,“是。他没有要调任的意思。”   秦江笑着摇头,“他可真有耐性!”魏子文是总统夫人的亲侄子,国伯明顿学院经济专业的高材生,一回国就被委任到统计局任职,两年之后就调任了这个与军备物资调配及其密切的位置上,这当然是总统夫人的意思,总统居然也是默许。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总统很清楚,仗是秦家在打,钱怎么花还不是秦家说了算,总统是选的,可这兵权可不一样。说白了不过是给所谓议会一个面子,也讨讨夫人欢心罢了。   不过这个魏子文并不是个傀儡人物,他倒是真心要在这个位置上做出点绩效的人,他的小不点到了魏子文手下倒更有意思了。他拿起电话,“给我接物资核查处。”何楚皱眉,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只听一个带着华丽京都口音的女子接的电话,“物资核查处。”   他拿起桌上档案,看着慕容晓的照片,“我找吴晓。”   那边女子便有些不耐烦,“她和处座出差了。”随即挂了电话。他扔下档案,他的小不点还居然是个忙人。   吴晓跟着魏子文走进办公室,魏子文指了指新搜集来的那些资料,“小吴,今晚你还得留下来加加班,这个我明天开会要用。”吴晓连忙答应了。   司马菁撇了一眼魏子文的背影,还好没有叫她,她晚上可有约会,真不知道吴晓如何这样任劳任怨,二十七八的人了,倒也不着急。难不成看上魏处了?倒也不无可能,想到刚刚那个电话,不由得有些恶意地笑了,趁着魏子文没有走远,“吴晓,刚刚有个电话找你。”   吴晓翻看着资料,头也没抬,“说是谁了吗?”   司马菁故意调起些嗓门,“没说!楼上的内部电话,新年宴会那天晚上你走的那么早,不是遇见谁了吧!”看吴晓突然僵住,不免得意地一笑,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吴晓皱了一下眉头,不可能被他发现,发现了想不起她也不一定,可能是别的什么事情,略摇了摇头,笑“遇到周公算不算?”   司马菁看着魏子文消逝在走廊尽头,“处座又留你加班?你都快是他御用的秘书了。”   吴晓听她言语暧昧,心底甜蜜又有些伤感,“秘书?也没见多给我份工资?”   司马菁也不是无聊的人,收拾了一下桌子,“你也别逞强了,这个处里又不只你一个干活。我可要走了,你就能者多劳吧!”   吴晓目送她离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魏子文的办公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真是有些疯狂。她大学的时候学习的是情报,虽然在汉方那样的学校,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但是多少她还是有点对事务观察的能力,她和魏子文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且不说身份地位和她隐匿的身世,就她所知魏子文在国外有一个很好的女友,该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他们一同出差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深夜还在给那个人打电话,虽然吴晓的法语不是很好,但是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语言就能明白的。   她已经快岁了,而且现实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是什么让她这样放纵?她抬头看了一眼白的有些刺眼的日光灯,这里是国防部南方局的大楼,说是国防部南方局其实就是整个军队的控制核心,应该说也是整个国家的控制核心。他把她从偏僻的东辽调过来,调到这个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上,他没有像其他的长官一样调查她很可能露出马脚的档案,他只是和她共事了几日便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还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生活了。   魏子文是她的一个在少女时代就破灭了的梦,而她现在似乎又甘心情愿地生活在这个梦境里面根本不愿意清醒。同事陆陆续续地离开,办公室里渐渐暗了下来,唯有她头顶上的灯还耀眼地散发着光亮,报表看得她眼睛刺痛,心情低落便难免有些心不在焉。魏子文吃过了晚饭进来,“小吴,你吃了晚饭没有?”的   她抬头微笑,“谢谢处座关心。我还不饿。”   魏子文看了一眼她铺满了文件的办公桌,“真不枉我那么远从东辽把你调过来,和我工作很累吧!”   吴晓突然觉得喉头发酸,脸上却还是笑,“没有,我喜欢这工作。”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她喜欢和他一起工作。   魏子文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谢谢你,小吴。”吴晓纤弱的肩膀在他的手下越发显得单薄,他不禁苦笑,难怪姑母嘱咐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在这里拉上自己的人,他苦苦干了三年,这里却唯有这个小吴是真心地和自己干,而秦江只要一个眼色自然有很多人轻轻悄悄地就让他的千万辛苦便化作了东流之水。   “真谢谢你,小吴。”他再次重复,小吴清秀的脸上的微笑便有些不自然,他知道她看起来随和,其实是很内敛的女孩子,自己这样没的叫她不自在。自失地一笑,放下了手,“你忙吧!”   吴晓正要坐下,却看见魏子文突然转身,“要是晚了,到里面叫我,我送你回去。”   吴晓呆了一下,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谢谢处座。”   魏子文也呆了一下,他一贯不太注意女孩子的长相,但是此刻小吴站在灯光之下,却似乎有一种让他不能忽略的光环,说不清道不白地让他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小吴其实漂亮得那样精致。他回了回神,微笑地转身离去。这是不应该的事情。姑母嘱咐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杜绝和女同事的暧昧,更何况是忠心耿耿的小吴?   吴晓几乎是有些脱力地跌坐回位置,常常地吐息,有些慌乱地心跳才平静下来,天,不要这样看她,她会受不了,她会真的爱上他。目光落在手背虎口处那道不太明显的瘢痕,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慕容晓晓,即使他不是一个有婚约的男人,难道你配么?喉头一阵翻涌,便是在宴会厅的感觉,慌乱地摊开资料,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她不能想起过去,会恶心地叫她活不下去。   三   “咄咄!”突然有人敲门,她奇怪这个时间居然有人,抬头门口却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少校,似乎有些眼熟,她起身问道,“长官,你找谁?”   那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审视又有着洞悉万物的深沉,脸上却是一丝表情也没有,“慕容小姐,鄙上想要见你。”的   吴晓头猛然一炸,眼前被日光灯晃得一眩晕,身子微微一晃,咬紧嘴唇才镇定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说不出话来,那惨痛的过往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电一般掠过,没错,这人是他的侍从官。   “慕容小姐,鄙上在下面等。“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可吴晓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怎么可能跟这个人走?   “慕容小姐?”那人又催,眉头微皱,已经带上明显得不耐烦。眼角瞟向另一边仍有灯光的地方,“是要我替小姐和贵长官请假?”   吴晓猛地睁大了眼睛看他,不行,魏子文肯定认识他,她不要魏子文知道她的过去,她不要,这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一晃而过,她的人就骤然清醒了,虽然清醒一向是痛苦的。她咬了咬嘴唇,“不用,我自己去。”   她走得很快,可迈向魏子文办公室的每一步都艰难得如同在她腿上绑了四十斤的沙袋,她缓缓地敲魏子文的门,指节痛得仿佛敲在刀刃上一样。“对不起,处座。我要先走。”   魏子文有些错愕地看她,他此刻军装外套扣子未扣,衬衫的领子也敞着,几缕头发搭在额头上,凌乱得犹如一个大学生一样,没的叫她想流眼泪,她奇怪自己的居然有一种决绝的平静,“报告我会明天一早放在你办公桌上。”   魏子文扒了一下头发,起身,却没有问其他的,“要不要我送你?”就这一句便又叫吴晓心跳加快,有唯恐他看见外面那人的惊惶也有一丝丝无法言喻的感伤。“不,不用。我自己回去也很方便的。”   “那好。”魏子文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吴晓转身,莫名其妙地就回头看他,“处座要注意休息。”   魏子文抬头目送她离开,总感觉今日她情绪有些不对,或者说是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他盯着凉透了的咖啡杯,那上面台灯的反光让他有些怔然。   吴晓到了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撇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别的人,咬了咬牙走了过去,那个军官给她拉开车门,她钻进车里,顿时浑身如同被涂了沥青一般地不自在,秦江转过脸来看她,车内柔和的灯光映在他那双微眯的丹凤眼里,越发显得狭长明亮,她在他的眼中身上没涂沥青,而是一丝不挂。   秦江打量着沉着脸的吴晓,他的小不点长大了。她比五年前瘦了,原来俏丽的小脸也拉长了些,越发显得细致的五官秀气精巧,这倔强的神情倒是没变,时光不过是消磨了些许年少的傲慢和生硬,倒给她添了几分娇柔的女人味道。她长长的头发正如照片中的一般挽在脑后,昏黄的灯光下倒是乌鸦鸦的,却不知是不是放下来便有那种会发光的金红色。他呆会便要看看。偏脸向何楚示意,“开车。”   “等一下。”吴晓突然开口,眼神还真勇敢, “请问长官见我有什么事?”   他偏头看她,他都忘了,她有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他脑中浮现那个晚上,她在他身下,小脸儿娇红一片,呻吟得那样可怜,小小的眉头皱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地一片,茫然而痴迷地看他,仿佛他在爱的是掉落凡间的小天使。他不禁勾起嘴角,身体内的热流让他指尖刺痒,嘿,小不点,今晚你可要糟糕了。   她还在负隅顽抗,“如果没有事,我还要回去工作。”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工作?”抬头看楼上,西南楼依稀只有楼有间办公室还是亮着灯,“陪你们处长加班?”   吴晓不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心湿冷一片,听他好似闲暇地调侃,“改陪陪我叙旧吧。慕容晓晓。”   “云峙!”他吩咐司机,司机张进看了一眼何楚,何楚脸上纹丝不动,便启动了车子。   车子冲破深夜的黑暗,吴晓手指死死抠着身下光滑的皮革,茫然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车子在向郊外去,她没反抗他,知道她反抗不了,他想要颠覆慕容晓晓的命运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活该倒霉,为什么要去那个晚宴,幻想她能和魏子文成为舞会上的王子公主?结果是她落荒而逃,却又落入了旧日的梦魇。 四   五年前,汉方军事学院   汉方军事学院的毕业晚会往往将星云集,理由很简单,这是一种传统。几乎所有的军队将领都有汉方的背景,随着他们地位地提高也在无形种巩固着这种传统的根深蒂固。毕业晚会,就是给这些毕业的世家子弟有机会先认识一下他们未来的上级,也给这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笼络适合他们的属下的机会。传统是有力的约束,秦江作为这个学校的“骄傲”之一,自然每年都要去参加。   这种大而无当的宴会总是让人厌烦,不过还好,作为父亲的代表,他不开口倒也没人和他说话,他漫步在晚会大厅里,环顾那森严的装饰,回顾自己在这里的时光,谁也瞧不出他心里冷笑。就在那时候他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了一个名字,“慕容晓晓!”莫名心里一动,小小,这个名字真是有趣,“慕容晓晓,舞会开始了,陪我跳只舞吧。”   “对不起。。。。。。”拒绝的还真快,那女孩的声音里有一种和小小这个名字相似的娇气和任性,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笑。尤其是那个男人还不死心,“我明天可就要走了,要上前线了,你还不肯陪我跳只舞?”汉方毕业的上前线?那个指挥官问过你的老爸吗?他饮尽杯子里的酒,差点笑出声来。   “对不起,请你让一下,我要打电话。”那个“小小”终于不耐烦,嚷了起来,声音还是娇娇的,让他又忍不住想笑。   果然一个穿着毕业制服的男人灰头土脸地自那夹道里出来,另一个人迎上去,“怎么样?”被拒的那人咬牙切齿,“那个小婊子。。。。。。”   “别急,待会我把这个放到她杯子里,你去借辆车。。。。。。。”   “什么?”   “你怕什么?你知道她急着打电话干什么?我有内部消息,她爸爸被“喀喳”了,她绝不敢声张的。”   他放下杯子冷笑,原来她是“乱党”的子女。   宴会后的操场,几个男人架着一个瘫软的少女急匆匆地走着,突然亮起的车灯让他们大惊失色,惶惶然扔下少女就逃之夭夭。他下车走过去扶起趴伏在地上的女孩,她晕红着小脸傻乎乎地向他扑过来,顿时他软玉温香抱了满怀,她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软软的身体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们给她吃了什么?他叹气,她呼吸就喷在他的胸口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一种甜甜的气息,车灯下,她制服的领子咧着,露出嫩白的颈子,很容易惹人犯罪。   他拍她的脸,“醒醒!”她突然大哭起来,音量惊人,他赶紧把她塞上车,好人难做,他可不想为她上报纸显眼,老爷子非活宰了他不可。她这一哭,倒安静了,倒在后座的角落里乖乖地趴着,喃喃低语,他没听清楚,只听见一个词反反复复,“爸爸,爸爸。”   总统清理乱党父亲不置可否,对于政治父亲的态度一向是冷淡的,这不代表他不懂政治,不置可否就是他最拿手的法宝。他对待这件事也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发觉这个法宝当真好用。他对这个小丫头没有怜悯,她遇到他算她运气。   他们到了他在云峙的别墅,何楚帮他把她弄进去,放在了沙发上。他径自去睡觉,也许是喝得有些多,鬼使神差晚上竟然口渴醒来,下楼倒了水,看见她极乖地躺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就走过去,小小夜灯下她睡的沉沉的,好秀气的一张小脸,娟娃娃一般精致,说不上有多漂亮,但是男人往往就对这样的小人儿有一种莫名地征服欲望,她身上仍然是那种撩人的香味,他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想她那不耐烦地娇嚷,这小嘴可真是“甜”,正笑着,她突然唔了一声,一伸手抱住了他,那甜甜的香气和甜甜的小嘴就蹭到他鼻端,她那两只小手还不老实,在他身上乱摸。   他该是也有些喝多了,身上猛的反应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手指立刻贪恋上那滑腻温暖的皮肤,在灯光下莹莹地发着光,叫人如何不心猿意马?他放下她,她却不肯放手,反而树袋熊一样地缠住他,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还在他背上乱来。   他骇然抽吸,难道真是好人不能当?她再这样在他身上扭,他可就不想当好人了。于是伸手拉下她来,摁在沙发上,她却还在乱动,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不松手,睡衣的衣襟被她扯得开了,那乱蹭的小脸就贴上了他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开始冒汗,扭住她的小手摁回沙发里,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一巴掌,想给她个教训让她清醒清醒,可是拍错了地方,她刚那一阵乱扭,裙子都缩到了腰上,他这一巴掌正好拍在她的小屁股上,他咬牙,却是抽不回自己的手。她突然睁开眼睛看他,茫然无辜,还有点委屈地看他,“你是谁?”   他哼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顺着手移动,俯身抱了她起来,向卧房走去,她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他低头看她,她居然就突然无声地睡了过去。   他抱她上床,还是犹豫过的,只是她一碰到他就不老实,老把脸在他身上蹭,她的嘴唇嫩嫩的,带着温暖的湿意,呢呢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他掰她的脸,她就亲他的手,还调皮地咬他的手指,含住了就不松口,他原被她折腾得口干舌燥,她小小的嘴如同有魔力一般,马上蒸发了他做圣人的一点良心,她玩腻了他的手指,松了口又靠进他的怀里蹭他,一脚蹬开被子,抱怨,“好热!”转脸嘴唇便吻到他胸膛上,他觉得脑中嗡得一响,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把她摁在身下,静静地看了她良久,猛烈又狂乱地吻了回去。   第二天他起晚了,匆匆穿衣准备赶去松山开会,她茫茫然醒来,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他拍她的脸,“醒了?快穿衣服,何楚送你回去。”   她似乎仍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被子呆坐在那看他,短短的头发凌乱地竖着,光洁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要是他不急着开会,他倒想花点时间好好帮她想想,他笑了一下,赶紧开会去了。   开完了会,何楚来接他,“那个女孩走了。”他倒也不诧异,她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孩子,想起来昨晚的事情,走了也很正常。   再见她是两个月以后,她竟然找到了云峙的别墅,好大的雨,就站在树丛边等他,看见他的车过来,猛地冲到了车子前面,司机猛地刹车,若不是何楚眼睛尖,卫士早开枪打死了她。   把她带进别墅,她冻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他们要开除我。”   他不置可否,她父亲要真的被“喀喳”了,她自然不可能留在汉方。   他笑了,她知不知道她说话的嗓音和小猫很像?“你认为我会帮你?”   她咬紧了嘴唇不说话,她并不笨,她知道她没有什么筹码,她只能求他,咬了一会嘴唇,她开口,“我求求你,帮帮我。”   他摇头,她求人的方式太不妥,这样的话被她这样咬牙切齿地说出来,鬼才有兴趣帮她。   她绝望地看他,嘴唇颤抖着慢慢吐出几个字,“求求你,帮帮我。”   这样便好的多了,他笑着看她,那样精致,那样脆弱,还这样倔强?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欲望,想好好收拾了她!他抬手止住了她的祈求,笑着开出了条件,“那我们打个商量吧。。。。。。”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没有了一切,只有留在军队里,相对政治真空的幻境里,才能活得下去,能这么快认清楚形式,他的小不点还是头脑很清楚的。不过那时候他刚刚接手军务,回到京都又有太多的应酬,那些热情的妩媚的性感佳人往往比一个别扭的青涩小果子更有诱惑力。他统共也没有收过几次报酬,后来他出国深造,她自然就淡出了他的视野,转眼就是五年。 五   “记不记得这里?”他带她进了大厅,她冷着脸莫不作声,他撇了她一眼。转身吩咐了何楚几声,何楚转身离开,他过来抚摸她的脸,居然凉冰冰的,他倒了一杯酒给她,她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眼睛里还是冷冷的。他笑,无所谓,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热起来。   秦江一向不喜欢完事之后还和女人同床,他对睡眠有一种特殊的崇拜,与女人分享身体之后,无谓与她们分享他的休息和梦想。吴晓拥着被单起身,俯身检地上的衣物,他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她僵了一下,“我能走了吗?”他暗自摇头,毕竟长大了,说话声音都没以前娇了,但怀里那温凉的躯体却让他不甘心放手。“这么晚哪有司机送?你怎么回去?”   吴晓无语,他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叫一个师来送她。   秦江把她摁回床上,戏谬地看她,“睡吧,难道你不累?”   说来奇怪,他虽然知道她在以为他睡着之后偷偷离开了,但是他还是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她穿着整齐地坐在床前,仿佛等着他起床一般。   她肯定是仔细修饰过了,除了嘴唇微微红肿以外,什么也看不出他们昨天晚上让他意犹未尽的翻云覆雨。他打开她的领扣,扯开半边领子,果然找到他昨晚留下的那个得意之作,低头在上面又重重吮了一下,她不禁小声,“哎!”了一声,她脖子极敏感,也极娇嫩,她这样叫,他倒想再好好留几个印记。   “你吃什么?中餐西餐?”她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烦。“我不吃早饭的。”   “坏习惯。一份中餐一分西餐。”他吩咐,“怕迟到?”   她瞟了他一眼,“是。”   “现在还早。”他摊开报纸。   她别开了眼,以为他没看见她的烦躁,“我有一份报告一早要交。”   他有些诧异地看她,她真是长大了,居然这样公事公办地和他讲话,不动声色地放下报纸,“吃了饭,让何楚送你。”   吴晓极快地喝了粥,又咬了一口酥脆的烧饼,便看向何楚。何楚见秦江微微点头,于是带着她径直出了别墅。吴晓坐进车里,“麻烦你开快一点。”   何楚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市里,眼看就要到了国防部,她却叫停车,何楚明白她的意思,在一个巷子口停了车,吴晓立刻跳下了车要走。何楚叫住她,给她一个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打这个电话,我不在他们也会通知我。”   吴晓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咬唇,一句话没说地转身走了。   毕竟是早晨时间紧迫,昨晚又是一晚上折腾,她浑浑噩噩地整完报告交到魏子文手里,明显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嘴里发苦,“对不起,处座。”   魏子文抬头看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也是黑的,疲倦得完全不象平日里精力充沛的小吴,不由自主便想说“没关系。”又觉得这种情况对待下属,即使是小吴,也不应该。于是咳了一下,“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吴晓突然抬起头看他,家?她早就没有家了,嗓子里莫名哽咽,吞咽了一下,“没有。”   魏子文又看了她一眼,突然低头不再说话。吴晓默然离开,心里的悲苦让她浑身发冷,匆匆走进洗手间,她躲在小隔里无声痛哭,眼泪顺着指缝留下,倒是滚烫的。      “吴晓,电话。”司马菁挤眉弄眼地看她,她心里一沉,接过了话筒,“他今日到关山阅兵,回不来。”何楚的声音让她大大出了一口气,她低声说,“谢谢!”   放下电话坐回办公桌跟前,司马菁凑过来,“呦,今天怎么不一声命令就出发啊,他今晚有事?”   吴晓心里一阵厌烦,“你说什么呢?”   司马菁撇嘴,“你瞒得了我吗?你的周末情人啊!你在你桌上再装一步分机好了,省得我叫你。”   吴晓不说话,莫名悲哀,周末情人?可不是她?星期六,忙完了一个星期,体验遍了格式温存,再找个别扭的换换口味。可能他觉得和下属暧昧,别有一番滋味。何楚算是体谅她,总是提前通知他周末的行程,不然的话她可能此刻还在惴惴不安。当作没听见司马菁的话,“你怎么也不走?没有约吗?听说有一部新片子,去不去看。”   司马菁眼睛转过来,看了她半天,“吴晓,这就对了。我和你一个办公室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今天像个凡人了。”   吴晓笑,收拾桌上的东西,魏子文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看见吴晓,有些惊愕,“吴晓,你还在?”   司马菁笑得暧昧,吴晓却如同含了一片鸡爪黄连,苦笑道,“处座有何吩咐?”魏子文看了她一眼,“没事,你们去玩吧。”转身走了。   司马菁挨过来,“你说的片子叫什么?不如约他去看吧。”   吴晓翻了一个白眼,“消遣我很好玩?”   司马菁看她真恼了,倒害怕了,退到自己的桌边修着指甲,“我是劝你悬崖勒马,你的周末情人多好啊,追的可够紧的。”遥指了一下魏子文的背影,“那一位,太不靠谱了吧。”   吴晓别开脸,“少说没意思的。你去还是不去。”   司马菁扔了指甲刀,“好容易吴大小姐请我看戏,如何不去?当然去。先去仙客来吃芸香混沌可好?”   吴晓抬头微笑,“好!”   六   车子开进院门,秦江还在沉思,他努力回想,确实没见慕容晓晓笑过,除了第一次她被人下了药。他深夜自关山回来,车子经过天子码头,等轮渡,夜深人静,便看见她和另一个女子挽着手在街上游荡,手上零零碎碎拎着东西,笑声远远传来,便是当年那种娇娇的感觉。何楚见他不动,自副驾驶的位子回过头来看他,他抬头,“去接慕容晓晓过来。”   何楚呆了一下,“是。”      她有多久没这么疯过了,吴晓舒舒服服地洗了头洗了澡,浑身酸软地倒在床上。电影是喜剧片,芸香混沌也很好吃,她还买了好久不见的糖炒栗子,冰糖话梅,还有那个小小的糖人,司马菁极为不屑,可她喜欢极了,爸爸原来每次出去都给她买,每次她都舍不得吃,直到糊了才肯放进嘴里,天底下的糖都比不过它甜。想到这里,趴起来取出那个糖人,把玩到困了才塞进嘴里,管它什么牙齿,她今天高兴,就要甜甜地睡觉。   突然敲门声让她惊醒,糖人已不知不觉地化完了,嘴里隐约有了一股酸味。她迟疑着听着坚决的敲门声,慢慢打开了门,何楚站在门外不耐烦地转身过来,看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长睡衣,披着头发呆呆地站在门口,神色那样的失望和惊恐,不由得有些同情她。顿了一顿,“你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吴晓呆坐着到了云峙别墅,何楚跟到大门就不进去了,她木然地进了门上到二楼,就看见黑暗中一点明亮的橘黄,他坐在沙发上等她,看她过来熄了烟站起身,把她揽进怀里,“今天玩得高兴?”她愕然地看他,心里确是恨得发狂,她连一日的高兴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吻她,贪婪地吸吮,良久放开她,“你吃了什么?这么甜?”复又低下头要吻,她别开了脸,她不要和他分享她的甜。他捧着她的脸,看见她恹恹的神色,不由得笑了,“困了?那就睡吧!”   他搂着她,真让她睡,没有动她。她木然地任他抱着,居然也真睡着了,到了凌晨,依稀感觉热,不知何时他脱了她的衣衫,在她身上撩动。她闭紧眼睛,缩着身子无声抵抗,他也不在意,在这方面他们的段数差的太远,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投降。她攀附着他,婉转娇涕,只是求他,他哄她一会便又故态复萌,更加没完没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爱她不够。   第二天醒来,已是午后,吴晓趴着睡得极沉,他撩开被子露出她雪白的脊背来,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她最怕痒,一会儿便皱着眉呻吟起来,小脸儿苦苦的,很是逗人。他笑,把她揽进怀里,“晓晓,想去哪里玩?”既然她喜欢出去玩,那就出去玩,他想看她笑。   她心里恨得要死,却连眼睛都睁不开,恨恨地说了声,“我要睡觉!”却不知经过了昨天一晚,她的声音沙哑得多么娇甜可怜,他哪里听得出来她恨他?于是他大笑,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背上,“好,让你睡觉,我们下周再去玩。”下个周末吗?司马菁的调笑,周末情人,她紧紧闭着眼,心里冰凉一片。   那天他真没碰她,晚饭之后居然让何楚送了她回去。他无奈,留她下来,怕是他忍不住。她走的极快,他苦笑,跟在后面叫住了何楚,“她在你面前自在些,你探探她都想去哪里玩。”   何楚愣了一下,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无可恕,少帅这次糟糕得让人无话可说。   送了吴晓回来,上去和秦江回话,他根本不可能去问吴晓,她那么敏感的小人精,知道了反而坏事,他揣摩了很久,似乎是有一次他接她到芙林,经过一个岔路,她曾问过是不是通海阳的,后来好像还说了句,她没见过海。于是便说好像她对海边比较感兴趣,特意谨慎地加了好像两个字。秦江倒是不在意,只是吩咐,“你通知一下海阳那边准备,我周末过去。”   周末之行没有成,秦江倒是赶回了京都,吴晓却和魏子文出差去了。何楚原以为要糟糕,没料秦江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坏菜的是之后两个星期,吴晓居然都不在京都,电话打过去居然都是和魏子文出差在外。秦江的脸色便有些变了,何楚连忙打电话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司马菁接的电话,调侃加胡扯就是没有确切话,秦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拿过话筒,司马菁听见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更是好奇,不禁问,“你是谁啊!”秦江咣地摔了电话。司马菁气得在那边大骂。   何楚连忙去军务处查了魏子文的行程,向秦江作了汇报,胆战心惊地等到星期三,却仍没回来,说是路上不好走,要延一天。何楚连忙安排海阳那边,要闹好歹要离开京都再说。周四那天有一个外国军事代表团要来,规格极高,秦江破例到国防部大堂等候,偏这个时候吴晓跟着魏子文回来了,一路上说说笑笑,极是融洽,秦江远远看着,眼睛已是眯了起来,何楚连忙回去给吴晓挂电话,无论如何今晚要过来。   吴晓接了电话居然还有胆子推脱,“我刚回来,有好多东西是处长明天就要要的。”   何楚压低声音吓她,“你不要说了,不然你在物资处就做不下去了。”吴晓无语,好歹知道了自己的形势。何楚回头看见秦江就在身后,“她忙着?”   何楚连忙陪笑,“不是在江夏开办单独的军需供应库,他们那里就忙这个,还不是您的意思,给魏子文些迷魂汤喝喝?”   秦江转身,迷魂汤吗?他才是喝了迷魂汤,那个小妖精的迷魂汤。何楚跟在后面,“您最近也忙得晕了,要不到海阳去休息两天,我待会接上慕容小姐就过去。”   秦江停了一下,“不去海阳,就回云峙。”   何楚连忙称是。看了看手表,最好再催一下吴晓,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夭蛾子。   吴晓按时到了,却连军装都没换,秦江看了一看,“就忙成这样?”   吴晓看着车窗外,“原本晚上还要加班的。”   秦江回头,“那魏子文就你一个下属,去哪里都带着你?”   何楚脖子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却听吴晓说了句很让他舒心的话,“大概他叫不动别人吧。”他一定是给早上少帅的神气吓傻了,居然这样好的理由没有想到。   果然听见秦江笑了一声,“那他让你今天请假?”   吴晓声音闷闷的,“是,我请病假。”   秦江看出她的不高兴来,反而笑了,故意问,“什么病?”   吴晓暗自撇了一下嘴角,“肚子不舒服。”   秦江哈哈大笑,“肚子不舒服?想吃什么?待会随你点。”   他越笑吴晓的脸越冷,何楚在前排后视镜里看到了,回头警告地看了一眼吴晓,吴晓别开了脸不理睬他。    七   到了云峙,秦江还记得要让吴晓点菜,何楚早叫了秦江最喜欢的扬州师傅在云峙候着,吴晓却只要吃混沌,差点没把那师傅气死。秦江居然也就跟着只吃了碗混沌,最近西面战事紧张,时有不好的消息传过来,秦江也是极忙,晚饭后他惯常要处理公务,摸了一把吴晓的脸让她出去玩,吴晓无声地离开他的书房,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玩?玩什么玩?她来这不就是给他玩的?   走下楼梯,到花园里转了一天,天气阴冷,她也不想回去,待到天黑透了,才慢吞吞地回去。何楚却站在门廊上等她,眼神严厉,“慕容晓晓,你怎么回事?怎么和少帅讲话?”   吴晓抬头都懒,要从他身边躲过去,却被他扯住了,立在他前面,“你给我好好站这,你这几个星期是怎么回事?你忙?你能比少帅忙?”   他忙能有空骚扰自己?吴晓冷笑。何楚看她这副油盐不浸的样子,也不由得生气,“你知道我们最近跟着你吃了多少挂落?现在是特殊时期,你。。。。。。”   “怎么?何副官认为我该为了战争自愿献身?”吴晓偏了脸看他,何楚一愣,她这眼神哪里来的?仿佛得了秦江的真传。又听她说得又快又脆,“我是革命军人,没有那什么战地妇女服务团那么有觉悟!前线不是战事紧吗?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何楚被她气得不轻,又唯恐她声音再大些被楼上的秦江听见,“闭嘴,你。。。。。。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啊,回去你好好想清楚,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让他不痛快了,我轻饶不了你!”   吴晓冷笑正要反唇相讥,秦江却从楼上下来,好笑地看着两人,“你们在吵什么?”何楚连忙立正,狠狠地瞪了吴晓一眼,吴晓无声冷笑,那神情恨得何楚牙根痒痒。   秦江走过来,拍拍吴晓的脸,“吵什么呢?说来听听。”   何楚和吴晓对视,吴晓别了脸不理,何楚眼里冒火,嘴里却不敢说,“我方才是说她要再敢拉着少帅吃混沌,我就叫她好看!”   秦江撇了一眼吴晓,笑了起来,“赵师傅拿手的点心是桂花芙蓉团子,都过来吃宵夜吧。”   又有电话找他,他转身上了楼,吴晓自何楚身边走过,撇了他一眼,“何副官,有急才啊!”   何楚恨不得扇她,早在秦江身上学了越生气越不能露出恼恨来, “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声音冷冷的便让吴晓也冷下了脸。   吃宵夜的时候,大约是刚才的消息不太好,秦江几乎没有话,突然转脸看向吴晓,“小不点,我要上前线去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吴晓含着一只团子,被他这么一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是看着他,何楚盯着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还是没话,秦江却笑了,放下碗,“小没良心的。”   自有人来收拾了碗筷,吴晓不自觉就看向何楚,何楚却看也不看她,径自跟着秦江出去了。那一晚秦江回来的极晚,也没有特意作弄她,完了事便搂着她一直睡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便有急事出门,由何楚安排了人送她回去。   一晃就是月余,秦江都没找过她,连何楚也不在周末报备他的行程,吴晓庆幸得来隐隐觉得不安,只是此时她却全顾不得了。处里来了个极能干的副处长,也是伯明顿的高材生,专攻审计的,貌美如花,年轻气盛,一来就看她不顺眼,几次让她下不来台,连魏子文都不能回护她。她知道自己专业不对口,除了好好学习,谨小慎微外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魏子文对这位新来的何湘何副处长极为仰仗。最近何副处长要提高所有人员的专业素质,要求他们全去参加一个专业技术的考试,司马菁当场就吓得脸色苍白,她的一切都是跟了魏子文之后才在工作上学的,原对这个考试没有概念,看大家吓成这样,不免也是惴惴不安,听那何处的意思,似乎考不过,就没有留在审查处的必要了。说不得她也得拼了命过关。   每天下班她都拼了命地复习,好歹明天就要考试了,她多少有了些底,魏子文前几日专门过问过她的复习,问过她几个问题,她依稀都看过或是接触过,答得还叫他满意,何湘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意味难明,莫名却让她有了一股子豪气,非要考好了不可。所以何楚电话打过来,她背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只听何楚的声音冷冷的,“少帅可能今晚会到京都。”   “可能?”她追问了一句,“我明天有一个极重要的考试。”   何楚在那边的声音更不耐烦,“今明两天他都要见外国人,下个星期你不要再出什么夭蛾子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晓放了电话,心情低落,好歹不是这两日。又坐回办公桌前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电话铃响,她吓了一跳,接起来却是秦江的声音,“你还在办公室?”   她心跳加快,“是。我准备考试。”   “我喝多了,你开车到凯旋来接我。”   “什么?”她不由得追问,“何副官在哪里?”   那边的声音颇为无赖,“我放他假,你赶紧过来。”说罢放了电话。    八   她怔了一会,把复习资料塞进包里,到值班室问值班的司马菁借了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凯越,外面下着雨,她出来的急,没有带伞,淋得甚是狼狈,他却和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在包间喝酒,看她进来,一齐哄笑,“少帅,人来的可真快!”他看起来很高兴,也确实喝得有些多。站起来揽住她的肩,“都见见,这是魏少辉,这是方军杰,这是廖平京。。。。。。。”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司马菁谓为傍上一个便升上枝头的人物,都是他的心腹爱将,既然前方战事如此紧急,他们这一群人却如何还在这里胡混?   他拍她的肩膀,“这是晓晓,诸位都见过了?”   那几个人也是奇怪,开始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促狭暧昧,他介绍的时候却都站了起来,她穿着军服,按军阶该给他们每一个人敬礼的,无奈秦江揽着她的肩头,哪里能抬起手来?只得点头回礼。听他又笑,“如今人来了,诸位放我走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那瘦长如马杆一般的魏少辉抢先过去替他拉开了包间的门,“晓晓小姐来得这样急,我们哪里还敢拦,少帅请便就是。”   其余的笑得更响,都叫“快请!快请!”   他揽着她似乎是极得意,吴晓被他箍得很不舒服,出了包厢的门,连忙快走几步,脱离了他的怀抱,取了车钥匙出来,“少帅要到哪里去。”   秦江看她,“怎么?不高兴了?”吴晓心里烦躁,又怕他反而纠缠,“没有,只是明天要考试。”   “害怕?”他笑,她更气愤,又问“少帅要去哪里?”   他好似闲暇地摇了摇头,“天晚了去云峙太久,就在市里找个酒店吧。”   吴晓气极了看他,既然要住酒店,叫她干什么?强压住火,“那就住凯旋不就好了,我去给你开房间。”说完要走,秦江拉住她,“不住这里!”抬手指了指楼上他们刚刚离开的包间,吴晓想到刚刚那些天之骄子们的魑魅嘴脸立刻无语,出了一口气,“那少帅想去哪里?”   秦江看着她笑,“就去京华吧,清净。”   吴晓转身就走,好在京华不远,送了他说不定还能把最后两章看完。她一路开车走颇有些心不在焉,却没有发现被“放了假”的何楚带人开车远远跟着。   到了京华叫来经理开了房间,她正想打个电话给何楚,无论如何要交接了他走人,他却靠在沙发上叫她,“给我点份宵夜。”   她不敢不耐烦,“少帅要吃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就吃混沌吧。”   她无语,看来他也没怎么醉,反正是他要吃的,和她有什么干系,何楚来了也无话可说。摁铃叫来侍从,点了份混沌,想想他在西洋呆得久,又点了份红酒蛋酥。回身就给何楚打电话,何楚接了电话,却只是说,“我知道了。”   吴晓急道,“我不管,你赶紧过来。反正我是要走的了。”说罢挂了电话,何楚在楼下车里放下电话,在位置上换了一个舒服姿势继续睡,说这女的的脑子是浆糊那是一点不假,她走?她走得了吗?   吴晓当然不敢就走,坐下等,当真是坐立不安,听见里面水声哗啦啦,知道是秦江在洗澡,不由得更不耐烦,看见自己的挎包灵机一动,把复习资料掏了出来,居然看得进去。   秦江洗了澡出来,看见宵夜已经在床头的小几上,除了混沌还有他爱吃的红酒蛋酥,不由得笑了,拈了一块吃了,悄悄推门出来,却看见晓晓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复习功课,认真得连他走近都浑然不觉,不觉得有些失望,她还当真不把他当一回事,“还忘不了复习?”他伸手抚弄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他可是为她连澡都洗好了,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酒味。   她吓得跳了起来,哗啦啦地收了复习资料,“是。”   他坐下来故意问,“什么考试,这么重要?”   她立得直直的,当真似个好乖的孩子,“审计师的考试,新来的何处长要求都要通过的。”   “哦。”秦江翻了翻她的书,放在一边,她对他就没有这样上过心,倒真把这当一回事。考试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何湘就是何楚的堂姐,当然是他的人,所谓提高素质加强管理是要魏子文那里的异己清理干净,就包括他的小不点。这是早安排好了的,他原都有些忘了,偏今天廖平京提了起来,说来好笑,他这帮兄弟里面读书最不行的廖平京偏就对大才女何湘一往情深,碰了多少钉子还是死追不放,他把何湘调到京都,廖平京今晚差点没给他跪下。他就是知道她要考试,才专门叫她过来。最近前面战事颇有些扑朔迷离,他说不定近日要到前线去,怕是有些日子见不到她了。   她瞟了一眼房门,“我刚给何副官打电话了,他一会就来。”   “好!”他闷笑了一声,何楚要这么没眼色他早不要他了,故意问,“那我先睡?”他陪她玩会,反正时间还早。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脖子,她素来最怕痒,几乎是跳着躲开了,点头如捣蒜,“好。”   他又问了一句,“那我先睡了?”她傻乎乎地还是点头。他无奈叹气,转回了房间,却不关门,要看她呆会怎么办。   果然听她跑过去又给何楚打电话,压低了声音大发娇嗔,“何副官,你不会真放假了吧,你到底在哪里呢?怎么还不来啊。”他笑着同情何楚,肠子快憋青了吧。    九   她放了电话,停了停,又拿起来拨了号码,“菁菁,我是吴晓。”司马菁立刻在电话那头怒骂,“吴晓,你赶紧给我把电话挂了,我突然发现十三章我还没有看过,十三章啊,多不吉利。”   吴晓被她喊得耳朵发麻,这边秦江也听得清清楚楚,忍着笑听见她无奈地对那边说,“我有点事可能晚一点才能还车。”   那边又是一声怒吼,“随便你!”   然后又是一句,“魏处刚刚还打电话问过你,叫你给他电话。”   他听见这边吴晓没有声音,心里一沉。电话那边已经挂了,房间顿时显得特别安静,嘟嘟的忙音一声声响着,吴晓却还拿着话筒发呆,秦江慢慢转进来,她也没有察觉,突然极快地看了一下手表,似乎是有些犹豫打电话的时间。还是拿起话筒,极快地拨了号码。   秦江从来没有听见过吴晓这样的语气说话,听起来非常柔软,“魏处,我是吴晓。”   “是。。。。。。我刚刚有事出来一趟。。。。。。。已经看完了。您给我说的那几条我单独看过了。。。。。。信心?应该有一点吧,我还是有些害怕,何处说。。。。。。是,谢谢您。。。。。。。不用,我和司马菁一起去。。。。。。。”秦江一步步趋近,吴晓仍然浑然不觉,等她感觉不对,秦江已到了面前,捉住她后脑,狠狠吻了上去,那边电话里魏子文还在呼叫,“小吴,小吴,你在听吗?”   吴晓睁大眼睛,和秦江对视,嘴唇却被他死死吻住,连呼吸都没有了。只听见那边魏子文还在说话,“小吴?怎么没有声音了?这线路。。。。。。”   秦江放开她,眯起的狭长眼睛看起来那样残忍,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和他说啊,继续说啊。”看着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慢慢浮上一丝痛恨来,不由得怒火中烧,哗地一声,将电话线扯了,连电话也扔到了墙上。   吴晓冷冷看他,仿佛甚为不屑,抓起背包转身要走,他怒极,在她出去之前一把推上了门,一把抓起她拎进房间里,她用挎包打他,“你放开我。”   他扭住她的手,抓了挎包随手扔了,她的资料散了一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吴晓居然敢反抗,下了死力去掰他的手,他死盯着她看,她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这还是他的小不点吗?她跑,跑去哪,跑去找那个魏子文吗?他眼神骤然阴暗,猛地把她掀翻在床上,他扯开自己的衬衫,捆住她挣扎的手,从此她哪里也不要去了,只能呆在他身边。   吴晓恍惚中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微微一动浑身仿佛被火车辗过一样,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盯着华丽装饰的屋顶天花,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环视周围,突然看见地板上散落的一页页白纸,她的头猛然清醒,浑身颤抖起来。   他威胁她,强迫她,却从来没有在身体上伤害过她,她几乎是忽略了他本性里的残忍,头脑清醒了她便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恐怖,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她几乎将嘴唇咬破才镇静下来。慢慢地坐起来她摸索着穿上衣服,衬衫的扣子掉了大半,她勉强找了几个,扶着墙挪到卫生间找到针线包,一颗颗钉好,实在找不到的地方就把衣服缝上,一边缝一边哭,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无声地哭泣,缝好了也就哭完了,她对着镜子用水抹平凌乱的头发,发夹被他扯断了,她扯了一条线缠了起来,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容憔悴,连嘴唇都在颤抖,可是却还是她慕容晓晓,脑海里父亲的声音让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又极快地干了,父亲最后的电话里对她说,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她要好好的活着,再也不妥协。   两腿间的疼痛让她几乎走不稳,可是更难受的是头,不仅疼还晕得厉害,她走得摇摇晃晃的,回到房间,一张张捡起她的资料,按平放进挎包里,翻出钱包,手指颤抖地翻出她的考试证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去考试,她再不要看见他,她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秦江推开房间门进来,完事之后他看了她很久,终于受不了到外面抽了一夜的烟,她那样娇小,那样脆弱,以往最生气的时候,他总还记得她有多娇嫩,就连他们最激情的时候他都舍不得用力,生怕伤害了她。可昨天晚上,她让他如此失控,他当时就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后悔。后悔得恨不得杀死自己。   他一进门就看见她穿好了衣服跪在地板上,昨天他扔了一地的资料已经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她想干什么?“晓晓?!”怒火又在蒸腾,识相的就乖乖躺回去睡觉,可是她却摇摇晃晃地从他身边绕过,仿佛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他一把扭住她,看她疼得皱眉,疼的脸都扭曲了,却还是一往无前,“你要干嘛去?”他揪住她的手,拽回来,她手上握着一张小小的纸片,因为吃痛而跌落了地面,她拼命挣扎,突然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趁机推开他,把那纸片抢回了手里。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手里攥着那纸片,如同示威一般,恨极了地看他,“我要去考试!”   “混蛋!”“砰”地一声响得惊人,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动手打了晓晓,她跌倒在地带到了花盆架,发出极大的声响,抬起头来,一边脸颊肿了一片,可那眼神真让他恼恨,虽然盈满了泪水,盈盈颤动,居然连一点恐惧和后悔都没有,每一道波光都在鄙视他,唾骂他,都在讥讽他的自作多情!    十   “少帅!”何楚闻声进来,看见地上的晓晓,不禁呆了,他暴喝,“出去!”   何楚看着晓晓,居然上前了一步,“少帅!”   “滚出去!”他一字一句,何楚再不出去他杀人的心都有了,何楚呆了一呆,带上门出去了。他吸气,平复心里的波动,不然真想掐死了她。回头,晓晓已经爬了起来,正弯腰去捡她的考试证,她还不死心?他腾地一下冲昏了头脑,从后面将她拦腰抱起扔到了床上,她踢他咬他,挣扎着要去捡那考试证,他身高手长,抢先拾了,一把扔进了壁炉,晓晓疯了一般地捶他,拼了命要去抢那开始燃烧的小小黄色卡片。她挣扎得越厉害,他禁锢得越狠,他撕开她的衣服,撕得稀碎,强迫她接受他,她疼得发抖,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脸上都没有了血色,眼睛却还看着壁炉里渐渐化成灰烬的考试证,他愤而掰回她的脸,她就势咬他,咬得那样狠,他任她咬,身下却更疯狂地要她。她慢慢地松开了牙齿,这个人宛若失去了生命地布娃娃一般瘫倒在床上。   他细细地吻她,轻轻抚摸他弄伤了的娇嫩肌肤,他曾坦然自嘲,对他的晓晓,他一句重话都要后悔,可他一连两次这样残忍地伤害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可恨?他卡住她的脖子摇晃她,恨不得掐死了她了事,可不听话的手却轻柔地抚上她的脸,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要是可能真想把她的人和她的心一起揉进自己的心里去。   好烫,她的额头贴上他的胸膛他立刻感觉不对,她烧得厉害,手脚却是冰凉的,他摇晃她,“晓晓?”她连睁眼恨他都不会了。   门外突然响起急骤的敲门声,他正惶急不安,大吼,“滚开!”   敲门声却还不肯停,何楚在外面急白了脸,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急匆匆赶来的通讯参谋,咬了咬牙,“少帅,日本人来了!”   良久门里没有声音,通讯参谋急得眼神散乱,“何副官,要不要进去?”   何楚看他,还没开口,门就开了,秦江披着衣服出来,脸上肃杀得吓人,“何楚,你留下,给她找个大夫。”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何楚见他走了,推门进了房间,只见晓晓趴在床上,眼窝青紫,脸上烧得绯红,他叫了一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忙打电话到武陵总医院叫了急诊大夫过来。打了电话,又命人到楼下的商店里买了几件衣服,叫了服务员给晓晓换洗,正嘱咐那服务员不可以乱说话,大夫已经进来了,是个极年轻的中尉,一进来就问,“病人在哪里?”   何楚带他进了房间,晓晓烧得有些迷糊,不时挣动,一只手臂推开被子露出来,斑斑驳驳一片青紫,手腕上红肿,一看就是被人绑伤了,那个大夫冷下脸来,“你们这是。。。。。。。”何楚急着回参谋总部,当下也冷下脸,“人烧成这样,你赶紧治!”   林道南与他怒视了一眼,掏出听诊器给晓晓检查,不过一会抬头,“肺炎!必须住院!”   何楚看了一眼晓晓,“你等一下!”转身过去打电话。   他出去,两个服务员推着车子进来,给晓晓喂水,眼神闪烁,“昨天开房间的就是她?”   “我决不会看错,就是她,娇气得很。”   “她以为傍上了高枝,没想到却被。。。。。。”林道南冷冷地看着她们,她们也就住了嘴,虽然他对这种趋炎附势自甘堕落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同情心,但是也讨厌那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   晓晓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她自干哑的嗓子迸出声音,“你是谁?”   林道南撇了她一眼,便把脸转向了一边,“急诊大夫,你别急。有人正给你的男朋友打电话,看让不让你住院治疗。”他也不是刻意要把男朋友那几个字拉长,但是他这个人的性格从来就是不知隐藏。   晓晓的眸光渐渐转冷,突然开口,“大夫,麻烦你把我的包递给我。”   林道南皱了一下眉,环视周围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牛皮公务包,捡起来给她,已是听见何楚匆匆进来,“慕容晓晓,我送你到云峙去,柯大夫在那里等。”话音未落,人已是呆住,林道南回头也是吓了一跳,慕容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皮包里掏了一只手枪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随着她的手微微颤动。   何楚镇定了一下,“慕容,你想干什么?”   晓晓却极镇静,慢慢坐起身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夫,麻烦你扶我一下。”林道南看了一眼何楚,弯腰扶她慢慢站了起来,晓晓把包挎在肩上,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何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忍不住叫她,“慕容,你。。。。。。”话音未落,晓晓的枪口已经转了过来,“何副官,保险是开的,现在我的手可不稳。”   何楚止步,晓晓继续向外走,林道南原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看见那个慕容转过脸来对他把枪一晃,“大夫,走吧。”才意识到自己被劫持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哦”了一声,拎起医疗包率先走出了房门,只听那个慕容嘶哑的声音对那个何副官说,“你告诉他,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一枪打死他。”心里不由得兴奋起来,这个女的可真帅!   可是她的身体可不怎么样,勉强到了电梯口,她就喘息着靠到了墙壁上,他忍不住伸手扶她,却看见她警惕的眼神,“别紧张,我是大夫,你必须得住院。”   那个慕容笑笑,“谢谢你!” 突然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林道南听见电梯外面急匆匆的脚步,他那自诩隐藏于平凡外表下,不知那里来的英雄豪气突然爆发,背起慕容跑出电梯上了救护车。一路笛声长震,却没回总医院,到了他实习过的渭河医疗中心。    十一   何楚追了出来,找了晓晓的家,又去了医院,都不见人,回到国防部说没来上班,他只好回去参谋本部,那里已是乱成一片,一问秦江居然已经上前线督战,唯一留给他的话是好好安置晓晓。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抛了一切奔往前线。   前方他们在陇南和叛军决战正酣,没料到日本人突然在东部的山东方向突然登陆,在他们的软肋上狠狠刺了一刀,所幸秦江以山东为基地,按他的新思想建了不少新军训练营,那些学生军倒也悍勇,虽然死伤惨重,倒也延缓了日本人进攻的时间。   何楚赶往前线寻找秦江,战线已是七零八落,足足半月的时间他才辗转在一个阴暗的防空炮洞里找到了秦江,在一盏马灯下看着地图,身上只披着一件泥污的军装,脸色青黯,似乎是有五六日不曾刮过胡子,颌下颊上青黑一片,与那极重修饰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抬头看是他进来,第一句话便是,“晓晓怎样?”他反复思虑了一路的解释都说不出口,梗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好”字出来,秦江眼里微微泛了一丝笑意,低头又看地图。第二天秦江身边的参谋长方子平过来看他,“何楚,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昨天你和他说了什么?他总算好好安睡了一晚,我们劝了多日,他都不肯听的。”何楚回头看秦江消瘦得不成样子,想到自己根本没和他说实话,不由得心里一阵难受,原对那慕容晓晓他一直同情,此刻竟然恨起她的无情来。   方子平是跟过秦江父亲的老军务,何楚他们都是他看大的,在他面前何楚不敢说假话,也急于找个人求教,于是将晓晓失踪的事情和他说了。方子平默默听了,丢了烟头,“小何,你切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小子要是拿捏不住,这战线就毁了,打电报给你二姐,她不是在那妞工作的地方吗?让她盯住了,那姓魏的婊子勾结日本人不说,她侄子还敢抢小四的女人,老子是在前线,没的回去收拾了她。”又看了一眼何楚, “这个小四,和他老子一个性子,屁个公子,遇到女人就怂了。”   他原来是土匪黑帮出身,何楚听他说的不荤不素,正自苦笑,细想起来也有些道理,“那要是慕容晓晓连工作都不要了跑了怎么办?”   方子平撇了他一眼,“糊涂!她要是有本事,当年何必来求小四?她既然看上那姓魏的小子,就不会跑的。叫你二姐盯紧了,绝不能让他们在小四上前线的时候婊在一起了。”   何楚摇头,“可要是少帅问起来怎么办?”细问肯定会出马脚,方子平毫不在乎地摇头,“你小子现在就给老子滚蛋!总之避着他,他打着仗还有心思满世界找你?”   “可少帅?”他们几乎是一同长大,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秦江,更不用说是这样艰难的时刻。方子平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小四有老叔我看着,打仗我听他的,其他他听我的。去吧!赶紧给你姐发报!”   何楚看了一眼秦江住的防炮洞,居然鼻子有点发酸,头也不回地跑了。    十二   山东之战的关键在于能不能守得住莱州,此地为交通枢纽,一旦落入日本人手中便可以将山东守军分割包围,通过陆路分别打击,反过来如果守住莱州,日本人就只能龟缩于青岛至烟台一线,看似获得极大好处,却只有等着援军到来被赶入大海的命运。   这说的是战场上的关键,其后的关窍却不仅仅如此,谁都知道总统背后是秦家的几十万军马,总统给秦家提供政治上的支持,原本是双赢的事情,偏偏总统夫人是前朝魏宰相的嫡孙女,总挂念当年魏家权倾天下时的风光,不时出来抢抢权,惹惹风波。几年来光是各种明目的乱党就清理了不下四五次,次次都是政府机构大换血,还不时把手伸到军中来,秦光恺是老式军人,对政治极为冷淡,到了四公子秦江羽翼渐丰,便露出不以为然来,后来几次乱党清算,别的他不管,他的新军里面就一个人也不许动。魏夫人几次提出要军政一家,要把军权回归政府,他只当耳边风,议会上有魏家背景的代表一提民主和三权鼎立,要讨论司法权和行政权和军队权力的事情,秦四公子就是一笑,也不多说,既然要民主,那就投票吧,议会里面的代表本来就是代表各派别的利益,这些利益的根本就是秦家守住这半壁大好江山,希望就是能够吞并西北王络军和西南刘胡子的势力,达到全国统一。魏夫人的提议这几年是雷声越来越大,雨点越来越小,明眼人更看到,魏家依赖的氏族根本也在发生着动摇。   没有钱势哪里来的军队?氏族掌军权,各地都是如此。原本军队中的军官没有汉方的出身就是个营长也是难以当上,而进入汉方,必须地方议员推荐,国家中央机构考核,这层层关卡非氏族子弟,显贵人家恐怕难以进入。乱世以军为贵,谁都希望把孩子送进军队,一时间部队里面都是这么些公子少爷,拉帮结派是本事,打仗的时候一昧顽勇倒还罢了,怕的是溃败的时候连个担责任的都找不到。便是此时秦家异军突起,他们本来是前朝没落贵族,乱世之中拉了杆子自保,先总统慧眼识英才,收入麾下参加过几次平定叛乱和反击侵略,几十年来累计军功威望,渐渐坐到了第一势力的位置上,说来秦家能打仗一是秦光恺本人有心机有本事,二来他部队的根本与别不同,他早年拉的部队成分驳杂,几十年作战下来,大浪淘沙,跟随他的心腹兄弟竟然还是那批拉杆子上山的山大王,只要秦光恺一声令下,都是敢拼命的好汉,自然和别人的军马不同。他属下的军官和别人不一样,自然在对待这军中氏族地位的方面也和别人不同。   总统夫人是中原氏族势力的代表,汉方就是她老太爷亲自督办成立的,魏老爷子早年留学日本,魏夫人更是在日本受教育长大,是不折不扣的亲日派,在汉方推崇的是完完全全的日式军事教育。在这方面与保守的秦家格格不入,即使是在国外长大事事洋派的秦四公子对她的做派也很不以为然。传说当年他依传统进入汉方读书,就曾经在晚宴上指着日本教官的鼻子讥讽,你们不过学了中华文明的皮毛,西方文化的表象就在这里为人师表,难道不觉得光屁股推碾子,转着圈丢人?差点没把那教官气背过去,此后他连升三级,早早就从汉方毕业到欧洲留学去了,毕业后他成立新军,又在山东办了遗属学校,所谓遗属学校,原则上招收的是军队遗属子弟,只要满了十岁,皆可免费入学。此外就是军队中优秀的士兵可以经保送,在学校中学习军事。也充当学童的教官,毕业后根据情况予以提拔。这类学校以山东为例,在全国处处扎根,根本走的是西方军校的建制,教官也多为西洋人,他为人西洋做派甚重,却在各个学校大门上都镂上精忠报国几个大字,国家羸弱,青年又多年报国无门,熟悉他为人的觉得好笑,却多有爱国青年慕名而来。随着新军势大,很多学校渐渐就演变成学生军的训练营,学生素质高,教官也志向明确,自然效率极高,以致于秦江手下的六个新军师成为国内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秦家的风头也是越来越劲,所谓非汉方不可用在新军中已是一句空话,也渐渐在动摇着其他部队的根本。遗属学校的毕业学生开始渐渐渗入了其他部队之中,渐渐成为作战的主力。   短短几年时间,这遗属学校的始创人秦四公子不论走到谁家部队,都有各级军官立正敬礼,不叫“司令官”也不叫“军长”等头衔,口径一致,均称“校长”。据说这位年纪轻轻的校长御下极严,往往赏少罚狠,开口闭口就是义务责任,偏偏就有人吃他那一套。秦家的威势随着这位秦四公子渐渐掌权是越来越盛了。原来只要谁能攀得上魏家的关系,在军中安插一个位置是极容易的事情,现在就是魏夫人亲自出马,恐怕也往往是个闲差。魏夫人再听人抱怨不公,便只是一句,“义务和责任?义务和责任是什么?是人是权。你肯要义务和责任,他就给你人给你权,你当他是白讲的么?”   说来秦家有人有权,却少一样,那就是钱,钱这个东西却不象人马势力一样说拉起就拉起,魏家经营中原多年,掌控各条经济命脉,秦家肯死心塌地地效忠总统也是这个道理。虽说随着国家民主化,这些经济命脉都国有了,可还是牢牢抓在魏家的手里,唯有港务是秦家大姑爷东方闻在管,据说这个东方大少爷和秦大小姐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和秦四公子却是形影不离,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秦四公子想要什么,只要一张嘴,东方闻就能给他弄来,哪怕是要非洲哪个山沟里的猿人头骨也不在话下,但是这还得有财务部批钱。   早年政府新成立的时候战事紧张,军费就是政府主要的开支,国防部军需处和财务部一向是合署办公,秦家也抓了不少财权,魏夫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把财务部从国防部里面采摘出来,秦四公子却又留了一个尾巴,便是军事物资核查处,有了这个部门只要秦四公子不太离谱,他要什么,财政部还是得乖乖拨钱,原来的处长一直是秦家的人,没料到上次的处长王胖子一时间没能管住自己的色胆,为了一个歌女手伸的长了,最后落得个枪毙的下场,秦江自然知道这是魏家做的手脚,看魏夫人把自己的侄子塞到这个位置上,他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天下太平,这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还罢了,陡然战事紧张,秦家的日子便不太好过,秦家两儿两女,大小姐嫁给了船务世家的东方闻,二儿子腿有残疾,一向只是舞风弄月,办了一份报纸,和几本杂志,不太过问政事军务,三小姐嫁了出国,丈夫是个华侨,等闲不在国内,在军中的就是秦光恺和老四秦江,此时老爷子在西北对抗趁着日本人入侵加大进攻的王洛军,四公子秦江自然坐镇山东抵抗渡海而来的日本军队。这两人出了京都,京都的形势便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仗打得越苦,秦江便越觉得捉襟见肘,政府里人事变动频繁,军队的供应却是错漏百出,往往要求补充十个,七拐八拐能到三五个就算不错,前线仗打得极苦,就连和老爷子一同出身的老兄弟,第十师师长汪战都在兰州城下与敌白刃搏杀,伤重而死,秦老爷子伤心得吐了血。他与总统几十年的交情,秘密派了心腹之人回来见总统,来人带了总统的话回来,说是“日本弹丸之国不过是泱泱中华的沆瀣小癣,政府内部的腐败才是致命之伤,等人事清理好了,自然前线供应就顺畅了。”秦光恺自此再没派人回京都,倒是秦四公子秦江那边来往京都的人员越发密集。    十三   这中间的秘密身在其中的小人物往往不得而知,他们多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这个混乱的形势下维持着勉强的生活。吴晓康复之后回到物资核查处上班,司马菁拉着她又笑又哭又骂,一路念叨她有多可恶,居然开了车走也不还,第二日也不去考试,放她鸽子,一个电话说是病假就十几日不见人影。吴晓笑着任她闹了一会,拿着林道南给她开的疾病证明到魏子文的办公室补假,魏子文正和何湘在谈话,何湘看进来的是她,不由得眼睛一眯,吴晓立刻感觉到了这个何副处长的不友好,她此刻顾不得这些,把疾病诊断证明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魏子文根本不看,只是关心的问,“全好了吗?你从没休过年假,再休息几天?”   吴晓感激地看他一眼,“谢谢处座,我可以工作了。”   何湘却不动声色地拿过那疾病诊断书,陆军总医院急诊科林道南,就是那个帮她逃跑的小医生,当真是勇气可嘉,少帅回来非活涮了你们不可。撇了一眼魏子文和吴晓,好一对苦命的鸳鸯,看起来倒还真是郎有情妹有意,这个慕容晓晓听名字就是个小狐狸精,就是她这种看起来清清秀秀,乖乖巧巧的纯情少女才最狐媚。她不由自主地讨厌起她来。   战事紧张,物资核查处也格外的忙,大会议室里,何湘督促着吴晓,司马菁和两个男同事在加班,各地申请统计的资料都是拿大箩筐装,那两个男同事下楼搬资料,司马菁的屁股也坐不住了,小心地看了看何湘的脸色,“何处,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何湘瞟她一眼,又低下头,“好啊,就吃淮阳路那家的牛尾汤吧,都算我帐上,你开车去,快去快回!”司马菁没料到今天她这样好说话,当真是雀跃起来,推了一下吴晓,“吴晓,你想吃什么?”   吴晓抬头,“随便吧!”司马菁横了她一眼,哼着歌走了。   吴晓低下头继续忙,却觉得何湘一直注视着她,不由得就抬起了头,何湘却别开了脸,啪地一声把资料摔在桌子上,“审个什么劲?多耽误一天,前线的人就不知多死多少?偏就是处座这样有心。”   吴晓听她话里的意思,魏子文是有耽误军事的责任,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她素来知道何湘看不上她,自然不会去触她霉头。何湘却不放过她,“怎么吴晓,我说的不对?”   吴晓不得不回应了,“处座不是那样的人。”   何湘冷笑,“那他是什么人?圣人还是傻子?”   吴晓看她今天发作得有些过分,不由得也冷下脸来,“审查处本来也不单记账一个责任,合理分配物资也是需要计划的一部分。”   “你懂合理计划?”何湘立刻讽刺,满意地看她脸上一呆,突然将那一沓报表摔在她的面前,“你好好计划一下,这是多少战士的血肉汗水?”吴晓被吓了一跳,她最近有些发虚,常常莫明心跳加速却无法控制,此刻突然心口气息一窒,憋得好不难受,只得别开脸暗自深吸了两口气。   何湘斜了她一眼,更是厌恶,“既然身体没好就不要巴巴回来上班,这里有谁离不开你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魏子文沉着脸进来,不用说是在对面看不得他的心肝宝贝受罪,赶来打抱不平了。   果然魏子文看了吴晓一眼,转向她,“何处长,资料都整齐了吗?”   何湘看他一副要找茬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更是有气,“处座,数据统计到营,可是您的规矩,这几十万人的部队,没个三五个月如何都整理得清爽,我看不用做冬季被服的统计,直接做明年春装的比较合适。”   魏子文近来越发觉得事事被何湘制肘,暗自怀疑她是秦江的人,此时听她不阴不阳地讥讽,不由得发作,“何处长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就当得吃白饭看那些军阀兵棍贪污虚报?”   “军阀兵棍?嘿,处座说得可真轻巧,就是那些军阀兵棍流血送命保着你魏家的万亩良田,万千家业,他们贪污虚报的难道是你家的钱,你就心疼成这个样子?”何湘毫不退缩,果然姓魏的就没有好人,这个魏子文看起来多么正直的一个人,在利益面前也是一个十足狭隘的小人。   “你。。。。。。”魏子文气得说不出话来,何湘却是面不改色地疵笑,“狭隘。”   吴晓呼吸了几次略感觉没那么恶心,看他们两个人卯得针尖麦芒,连忙站起来制止,“处座,何处长也是着急。都是为了工作。”话还没落,这边何湘已是一声冷笑,吴晓不知道自己这句又怎么范到她大小姐了,这边魏子文也已经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手指着何湘就要发作,吴晓连忙摁他坐下,“处座,当真是做不完,这样拖下去,前线吃不消的。”魏子文被她小手摁着,犹自怒气未消,立刻接口,“就是这样才要好好审查,你看看,居然统计出来的总数是上千万份被服,这不是胡闹是贪污。”   “贪污也好胡闹也罢,被服还是要及时发放,我有一个医生朋友,我去他工作的医院看过,前线太惨了,壕沟里的水都结了冰,好好的一个战士愣是冻伤到要截肢,我们守着大后方却让前线的战士穿着单衣和日本人拼命,实在说不过去。”   吴晓拿过报表,指给他看,“前线各支部队各自为政,报上来的驳杂重复不说,我们也确实无法掌握。我看要不不要审查了,就按军级单位发放,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就算临时征兵人员也不会比原来还多,就按去年他们征领被服时候的数目发放,然后让各个营级单位把实际发放情况报上来,这样到底东西前方是怎么用的,我们心里也有数。最多给每个军百分之十的机动。”她说得有些犹豫,但丝毫不乱,看来是曾经仔细想过的,说完又抬头看看何湘,“这个机动是不是有些多?”   何湘眯着眼睛看她,“%,你当真阔气,我看%就很可以了。”   魏子文愕然地看她们一眼,就在他还有些迷糊的时间里,这两个女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了,何湘鄙视地撇了他一眼,“我去让他们调去年的档案。”径自走了。    十四   魏子文长呼了一口气,“小吴,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办法真好。”   吴晓看他的神色还有些黯然,不由得安慰,“您是国外回来的大博士,看的都是清楚帐,我好歹也在东辽的军垦连队呆了三年多,部队物资发放从来就没有一个审计科长能弄明白,大家用的办法都是一样,控制好总量,然后隔级申报审查。虽说拿那些上下沆瀣一气,吃喝兵血的没有办法,但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多,我听说前线打的真是顽强,在这个时候,喝兵血毕竟是少数。”   魏子文听她说的合情合理,不由得感慨,“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小吴,你是个实践家,生活的实践才是产生真理的最佳途径,我最近都被人骂糊涂了,早这样就好了。”   吴晓听了笑了,心里却是惨然,她如何算是实践家,她是家里的独生娇宝贝,父亲遇难,她居然只能靠出卖自己求生,离开了军校就生活在东辽那个与世隔绝的真空里,直到回到京都,却又落入了秦江的控制,她生活都没生活过,何谈得上实践生活?她的生活?如此的不堪回首。   “小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难得今天小吴肯坐下来和他说话,他前段时间也试探过几次,她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自觉绅士不应该刺探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别人不愿意开口的时候,可是看小吴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生病错过了考试,不过一个多月,就憔悴得这样可怜,他觉得他实在需要知道究竟。   吴晓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微笑着又把脸别开了,“没事。”她的笑容那样勉强,他心里一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却又不知自己可以说什么,只见吴晓转脸来看他,一双眼睛晶莹温润,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吴晓牵扯嘴角,似乎是安慰他一般,“都过去了,我只恨自己没有勇气早早了断。”   何湘拿着档案走到门边,正好看见魏子文拉住吴晓的那一幕,心里咯噔一声,没由来的怒火中烧,刚刚吴晓的那一番话让她对吴晓刮目相看,但是莫名其妙地更加讨厌她。魏子文就更可恨,看他那副傻拉吧唧的样子她就来气。咣当一声推开门,“说完了没有?这就是去年申报的材料,按照秦少帅的新军四四制,其余的三三制的比例,处座就把总数订一下,细节我们今晚加班弄出来。”   正说着,两个男同事抬了剩下的报告上来,何湘手一挥,“抬下去存档。”两个人满头大汗地愣在当场,魏子文、吴晓和何湘都笑了起来,正好司马菁提了一大笼宵夜进来,何湘笑道,“先吃宵夜,我请客。”话音未落,吴晓突然脸色煞白,转身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她面面相觑。   吴晓冲进卫生间对着水池就是一阵干呕,呕得感觉胃肠全拧成了一团,好半天平缓下来,抬头看见洗手镜子里一个憔悴女人,泪眼婆娑,面孔白中带青,连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不由得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双手按着小腹,害怕得发起抖来。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躲进一个小隔里,司马菁的声音随即传过来,“吴晓,怎么回事?”   她吞咽了一下,确定不会带了哭音,强笑道,“不知道啊,我突然肚子痛。”   司马菁哼了一声,“都说食堂那个腌菜不新鲜,让你别吃,好好的牛尾汤,你没口福了。”   吴晓听见她提牛尾汤,又是一阵恶心,强忍住了,“你先回去吧。”   听见司马菁走了,伏在马桶上又是天昏地暗地一阵剧呕,却是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她几乎从来没有担心过怀孕的问题,因为她认为在这个方面秦江应该会比她更谨慎老练,他对身体的控制非常老道,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她甚至连避孕药都没有吃过。只有那天晚上的两次例外,难道她就这样怀孕了?   整一个晚上她都是恍惚的,似乎也没有多害怕,脑子里就是木然一片,好容易回了家,躺在床上却只觉得冷,冷得浑身都在发抖。迷迷糊糊睡过去,他便在梦里抱着她,他的身体总是温暖的,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晓晓,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吓醒,腹痛难忍,身下一片淋漓,却是来潮了。她长长出气,放下心来。   只这次来潮时间却长,淋淋漓漓了十余天,小腹总是隐隐作痛。处里极忙,她的时间也一向不太稳定,也就顾不上这个小问题,好容易过元旦节,有了半日假,她上街上买了些家里极缺的东西,抱了回家。走到楼梯口,突然一阵夹道冷风吹来,她没由来地一阵眩晕,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跌倒在地,低头一看,裤子上一片黑污污的血迹。她心里一片冰凉,强撑着挪回房间,人已经不会动弹。司马菁那天回了父母家,晚间回宿舍的时候鬼使神差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她知道吴晓孤身一人,自家里带了卤好的鸡脚给她,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刚要走便听见里面似乎是有一声微弱的声音,心里立刻害怕起来,翻找窗台,好容易找到吴晓说的那把备用钥匙,开了门却见吴晓倒在地上,身下一摊的血。她吓得傻了,只知道扶起吴晓,听她气若游丝一般说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来了一个清瘦的男子,司马菁怒极上去就是一巴掌,林道南被她打蒙了,问“吴小姐呢?”司马菁听他问得如此生疏,不由得一愣,连忙转身带他进了屋,林道南一看,二话不说抱起吴晓就走,司马菁拿了大衣跟在后面,两人叫了黄包车一路到了陆军总医院。林道南的同学方敏敏正在妇产科值班,接了诊紧急处理了之后出来,“先兆流产这么长时间才来?要出人命的。林道南,不是你的手笔吧。”   林道南怒斥,“胡说!”随即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方敏敏耸肩,“现在还不好说,孩子还很不稳定。”   林道南试探地问,“她没说要不要?”   方敏敏和司马菁都看他,他顿时红了脸,“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方敏敏白了他一眼,撩开诊疗室的帘子,“你自己问好了。”   司马菁和林道南进去,吴晓已经醒来,只是虚弱得连呼吸都几乎看不出来,只一双黑洞洞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方敏敏看了一眼,“早点做个决定。”   司马菁走到吴晓旁边,吴晓缓缓转头握住她的手,“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司马菁想安慰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看着吴晓慢慢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缓缓留下,她给她擦去,可那泪水如同一条小溪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尽。   她陪了吴晓一晚,第二天上班便给她请了长假,魏子文和何湘都问,她只说家里突然有事要回庸南老家,要连年假一起休掉。那个可恨的何处讽刺了好几句,就和魏处一起连连追问,她只一口咬定不知道,反正她知道的是死也不说,其余的本来就一概不知。到了下午,突然接到那个林道南的电话,让她赶紧到医院来,吴晓要做手术,她匆匆赶去,吴晓已经被推着从手术室里出来,人已经恍惚了,连人也不认得。林道南摇头,“她早上突然大出血,孩子没有了。”司马菁惊恐地看他,方敏敏摘了口罩手套出来,“她需要好好的调养,你们安慰她一下,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以她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适合怀孕,勉强保住了,还是要掉的,那样损害更大。”    十五   何楚一直避着秦江,转眼就过了春,战线逐渐稳定,秦江整合了早先被打散的新军,成立了决死纵队,两军隔着一条滦河对垒,苦苦争夺一个桥头堡,整条战线寂静一片,唯有此处日日血战。那一日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桥头堡拿下,秦江亲自督战受了伤,他便心绪不宁,到了晚间,突然一个说是秦江贴身侍卫的年轻人找了过来,密报秦江伤重,要见他。他顿时蒙了,连帽子都顾不得带,一路风驰电掣,跌跌撞撞地跑到秦江那里,推开门却看见秦江背对着他在窗口抽烟,虽然肩膀上厚厚缠着绷带,却离“伤重危急”差的很远。他呆了一呆,连忙把已经蓄在眼里的眼泪擦了去。   秦江看他进来,也不说话,转身找了一张凳子坐下,默默吸烟,良久丢了烟蒂,“怎么何楚?我不快死了,你就不肯见我是不是?”   何楚无话可说,只能垂头站着,只听他的声音隐忍,“告诉我,晓晓究竟怎么了?”   何楚这些时日也并没放松对京都那边的监视,吴晓回调查处,还有后来流产的事情他都逐一知道,只是没有一个是可以告诉秦江的消息,也就一直瞒着,没料却被他骗来,现在想瞒看来却是不太可能的了。只听秦江的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和焦躁,“你也和他们串通起来瞒我?”   何楚无奈,就从那日开始把他收集到的吴晓的情况都简单说了,秦江默默听着,何楚看见他的手指不停的发抖,越说越是胆战心惊。   慢慢抬头,只见秦江脸上木然一片,却是说不出的悲苦萧瑟,“她不要那个孩子?”   何楚怕他难受,连忙说,“何湘后来专门找过那个做手术的医生,说那时候慕容小姐的身体不适合怀孕,那孩子是没能保住。她。。。。。。她没说不要孩子。”看秦江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是该如何安慰,“少帅,要不然我回去,把慕容小姐请到云峙,专门派人照顾?”   秦江还是没有说话,良久,“她最近好不好?”   何楚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她又回去物资核查处了。”   秦江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她高兴吗?”   何楚呆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看见秦江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仰在椅子上,唯有紧皱的眉头透露他的痛苦,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刚刚骗他来的那个年轻军官进来,“少帅,京都急电。”何楚转身离开,按照规定,他离开他的侍从位置,就不能接触这些机密信息,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涩涩地开口,“她身体恢复得还好,她。。。。。。她和魏子文也没有什么。”秦江依旧纹丝不动,他无奈地吞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两边,不应该说三方都是精疲力竭,日本国内对于劳师远征这么长时间连山东都没有占领极为不满,已是临阵换将,因此前线便没有了动作。西面秦光恺和王洛军也是筋疲力尽,唯有蜗居西南的刘胡子毫发未伤,此时居然出来说要谈判了。   说来刘胡子这个人身世甚为传奇,他原本是中州人氏,出身贫农,父亲好容易在一个民团里弄了一个团长,巴结上宪,送尽了钱财才把这个独子送进了汉方,没料此人天生的魔头,在学校里不时打架斗殴,最后连日本教官也打了,不过读了刚刚一年便被开除。他老爷子气得一命呜呼。后来他到了郝龙寺的部队里从大头兵当起,结果在和当时的西南王许东来抢地盘的战斗中被许家军俘虏,索性就在许家军继续当兵。有一个团长赏识他作战勇敢机智,连连提拔,不过三年就从大头兵当上了连长,在一次和秦家作战的时候救了徐东来的命,又被徐东来看上选出来当了卫队长,这其间竟然勾搭上徐东来的独女,非君不嫁,他就入赘到了许家,自然就成了徐东来的继承人,离他被汉方开除不过六年,他就掌握了西南一半以上的军权。这还不算精彩,最最精彩的还在其后,四年前王洛军和徐东来在祁连山南麓一场大战,刘胡子任他岳父如何求援就是不救,只是死死攻击王洛军的后腰,结果徐东来被王洛军俘虏,绑在炮车后面活活拖死,刘胡子抄了王洛军的后路,一举把王洛军赶出了祁连山,自此王洛军再没敢跨过祁连山一步。徐东来一死,刘胡子自然统领西南全部军权,他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休妻。此外就是重组了政府,从此一人独大西南自此已经有四年了。   秦江与这个刘胡子打打闹闹不下十年了,两人皆是年轻气盛,大大小小不下数十战,秦江兵员齐整,武器先进,刘胡子则勇武狡诈,诡计多端,况且他只是死死守住入川的门户大别山,秦江的部队在这山地间威力也不能尽释,虽然是胜多负少,却也没能占刘胡子多少便宜。只不过这些仗都不甚大,每每议会要吵闹,秦江便有兴致到西南去转转,按他的话,就是去“练练”。这边枪炮一开,议会上的吵闹声立刻便被压了下去,屡试不爽。   说来刘胡子是三方中势力最弱的一个,他知道自己蜗居西南,先天不足,向来并不太多事。但是此时天下局势风云莫测,这天平之上便是一根鸿毛也能教天地变色,更无论是刘胡子的十万虎狼之师。就连和他有宿仇的王洛军都绕着弯找法国人和他联系,他既然主动要求和这边和谈,自然是天大的事情。秦江收到急报立刻赶回京都,没料却听说,去天府谈判的政府代表团的专列已经出发了。    十六   何楚从那日坦白之后又一直跟着秦江,看见秦江站在列车门口,半边脸藏在列车门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冷峻的嘴角紧紧抿着,半响没有说话,突然步下旋梯,“派飞机,炸了它。”   何楚心里一震,这是少帅要和政府决裂了,怕是京都这个冬天要风云变色了。跟着秦江走了几步,突然接车人群中闪出来一个便衣的人拉住了他,他定睛一看是情报部的刘文开,正是他委派监控吴晓的人,只看那人脸上闪烁,“何副官,那个慕容小姐和令姐都在车上。”   何楚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刘文开低头立正,“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原来秦江专宠慕容晓晓倒也没有多引人注意,偏那天他将晓晓一一介绍给自己的心腹爱将,又一直委派情报部对她保护监控,总统夫人那边自然收到了情报。像是算准了秦江肯定会阻拦代表团出行一样,总统夫人的意思便是要带上这个能叫秦江动容的慕容晓晓做个路条,更何况刘胡子作战往往能先敌制胜,想必也是精于情报,没有理由不知道这女人是秦江的心头肉,既然她将这样一块肥肉送到了刘胡子的嘴里,他哪里可能不笑纳?到时候秦江多少就会投鼠忌器,过节一结,再另与刘胡子谈判那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魏子文原本没觉得谈判有他什么事情,他是做技术的,政策上的大方向与他无关,莫名其妙收到通知他也在代表团的名单里,倒叫他很是一番措手不及。加上何湘更加莫名其妙地一定要随行,安排交接事务颇有一番手忙脚乱。   第二日上火车,却看见吴晓拎着行礼也在随从之列,不禁奇怪,“不是留你在处里处理西北的消耗情况?你怎么也来了?”   吴晓也是一脸茫然,“早上特勤处通知我,说是所有代表团的代表都增加一名随员以示隆重,您指名要我。”   魏子文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湘已经感觉不对,拽了吴晓的手就把她往车下推,“吴晓,你赶紧下车,出站后到情报处找刘处长。”   吴晓被她推着眼看走到车门口,却被两个男人堵住,“两位,车子都快开了。就不要胡闹了吧。”   何湘顿住脚,只见两人便衣打扮,面色阴冷,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由得心里大惊,知道是落入了人家的圈套,反手拉了吴晓冲进魏子文的包厢里,一把把吴晓摁下,“魏子文,你若是男人就把吴晓护好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魏子文正摸不着头脑,已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正是刚刚在车门口堵她们的两个人,那两人也不进来,在门口看见吴晓,也不说话,道声打扰就走了。何湘回来,面色凝重,只是冷冷觑着魏子文,突然推了他出去。“我和吴晓住这里,你到外间去守着。”一路上何湘,一句话也不说,吴晓居然也不吭声,魏子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计可施。   到了天府,刘胡子亲自来接的火车,虽然留着一把很夸张的黑胡子,仍能看的出他年纪很轻,见了代表团的人不禁笑出声来,“秦江这是唱的哪一出?玩老子?”   代表团团长是司法部部长张文选,被他这样调侃,面子上很有些过不去,他留英的法律博士,为人肃穆,当下冷下脸来,“刘督帅,我们是代表国民政府来和您谈判的。”   刘胡子偏着头看他,玩世不恭地笑,“不是秦江派你们来的?”   张文选板着脸,“我们是政府代表团。”   刘胡子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子文正看得没有头绪,却听身后火车汽笛长鸣,长长短短十分怪异,想问何湘,何湘却不见了人影。突然听见身边一个国防部的官员,“,这不是秦少帅的军号?什么意思?团里有他的人。”   西南多山,唯天府地势平缓,这天府城外的妙风山虽小,却是灵秀非常,又因多温泉而著名,对于天府湿冷的冬日来说自然是极舒适的所在。代表团一行住进刘胡子在妙风山中的行院足足三日,都不见他人。气得张文选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刘胡子却姗姗驾临说要开始谈判了。   魏子文坐在谈判席上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谈判是要和刘胡子和解,好再缓出些兵马和日本人及王洛军决战,没料张文选死白着一张老脸,开口就谈将大别山整个让给刘胡子,只要刘胡子加大在西南方面的压力促使秦家父子和日本人谈判。   刘胡子派来的代表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样,既不开口也不回应,竟是听完了就走,没有一刻的耽误。晚间,刘胡子却过来宴请大家吃饭,席间他拍着张文选,“如今我相信你确实不是秦江的人,和你们谈实在是有意思。”   张文选问他对提议的意见,他哈哈一笑,“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指了指他自己的首席谈判代表,“你们和他谈好了。”   魏子文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看着何湘面容讥讽地坐在哪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吴晓,不由得有些糊涂地看着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湘撇他一眼,暗道好一个书呆子,“怎么一回事?你姑姑要和秦家摊牌收权了。“   魏子文愕然地看着她,“可是山东还在和日本人打仗啊。“   何湘冷笑,“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如何会放过?”   吴晓自流产以来,一直有个偏头痛的毛病,越是紧张越是发作,她极聪明的一个人,自然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到了天府几日来都没有好好睡过,此刻头痛难忍。更听不得吵闹,“一切都得回去再说了。”   何湘看她一眼收了嘴,“你不要担心,少帅会有安排,一定安安全全让你回去。”   吴晓摇头无语,径自到后面休息。魏子文跟过来,“小吴她怎么了?”   何湘一把把他推开,“老规矩,你守在外面。”    十七   翌日,魏子文继续去旁听,何湘进来看吴晓躺在床上,早饭也没吃。不由得问,“你就吓成这样?都叫你不要担心,少帅自有安排。”   吴晓坐起来,“我一向不吃早饭的。”   “坏习惯。”何湘接得极快。说得和秦江一摸一样,不由得叫吴晓一怔,别了脸不说话,何湘拿了筷子敲碗,“你脸色好差啊。”看她不说话,“我可不会伺候人,倒时候你要是瘦了病了,少帅非罚我不可?”   吴晓回头看她一眼,眼里便带了疏离,“不会的。”   何湘撇了撇嘴,“是头又疼了吧,你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去给你弄两颗止痛片。”   何湘刚走没多久,便有人来敲门,吴晓知道若是何湘回来肯定不会敲门,听声音也不似魏子文,心里一沉,连忙坐起身把枕头下那把勃朗宁的手枪放到裤兜里,整好了军容过来开门,果然门口站着是刘家军打扮的四个彪形大汉,看她出来,脚跟一磕,“是慕容小姐?我们督帅请你过去一叙。”   吴晓手插到裤兜里握紧了手枪,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左拐右拐到了一间相对独立的院落,进了一间堂屋便看见一个魁梧的大汉背着手立在正中,转过脸来正是火车站见过的西南霸王刘胡子。   刘胡子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原来秦江中意你这样的?这小子口味挺淡嘛。”伸手拾了桌上的烟盒,点了一只抽了起来。   吴晓默不作声,只是盯着他看,右手握着枪,手心上都握出汗来,却听他问,“秦江叫你传什么话给我?”   他抽的烟极呛,吴晓憋得胸口都是痛的,仍是箴口不言。刘胡子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没有?那你混在那帮老混蛋里面做什么?难不成是秦江向我表示诚意?”说着突然邪邪一笑,扔了抽了一半的烟凑了过来。   吴晓浑身绷得早如一张弓一样,看他凑近,反射一般自裤兜里抽了枪出来,还未及伸直手臂就被刘胡子一把扭住手腕,手上一痛枪脱手落下,刘胡子另外一只手一抄,已是接到手上,好似闲暇地看了一眼,“勃朗宁,不是秦江给你的吧,和你不配。”   勃朗宁是秦江新军的校级军官配枪,吴晓是上尉,因为任职国防部高配一档,所配的也是这个。这枪口径大,穿透强,体格也是不轻,确实不象是吴晓用的。刘胡子看完那枪,抬头看吴晓,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自己,脸上却真没看出害怕来,故意欺得近些,却看她不顾被抓住的手腕奋力就要打他,他失笑,不费吹灰之力制住了她,“怎么?我比不上秦江?”   吴晓抬头看他,冷冷说道,“他在前线打日本人,你却在这里扰他心神,其中高下,还用比较?” 一双晶亮的眼睛,深隧透彻,真叫刘胡子看住了,不觉竟然生出心旷神怡,豁然开朗的感觉来。突然“哧”地一笑,“我明白秦江要和我说什么了。”放开她的手,把枪往桌上一拍,“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比你住那边省心。”又打量她半天,嘿嘿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晓看他走远,扑过去拾起那枪,突觉全身无力,双腿一软便在桌边坐下了。      何湘要了止痛片回来,吴晓已是人去楼空,她疯了一般出去找卫士,正逢魏子文灰头土脸地回来,揪住就叫,“吴晓被他们抓走了。”   魏子文呆得一呆,“为什么?”   何湘心头冒火,知道和这个呆子说不上,推开他要走,魏子文却死死拉住了她,“他们为什么要抓吴晓?”   何湘挣了一挣,居然没能挣动,狠狠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你这个呆子,吴晓她是少帅的心上人。”   魏子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说。。。。。”   何湘气急,“对,吴晓的周末情人就是少帅。”   魏子文呆若木鸡,不觉就松了手,何湘夺门而出,回头看他还失魂落魄地立在当地,没由来地就觉得心里委屈疼痛,咬了咬唇,掉头走了。出去找到卫兵,却是一问三不知,知道是代表团里面的王八蛋故意将吴晓卖了给刘胡子,惊怒交加,顾不得隐蔽,找到通知的联络处,将纸条塞到了假山下面。刚刚完成,就听见外面有川西口音的人在问,“我们找一个何湘何小姐。”   只要能找到吴晓,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冲出去叫道,“我就是何湘,带我走吧。”   来人怔了一下,手一摆,便给她带路。   何湘被带进一间厢房,门一开就看见吴晓举着枪对着她,身后那人头一点,“慕容小姐,督帅请了何小姐过来陪你。”言罢,关上门就走了。   何湘撇了一眼桌上的烟盒,心里扑扑直跳,拉住吴晓,“你没事吧。”吴晓湿冷的手反握过来,“没事。”何湘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安心等着,会有人救我们。”   晚间两人和衣而卧,都睡得十分不踏实,后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听见窗外院子里一阵密集的枪声暴豆一样响起,倒是受过训练的吴晓最先反应,拉了何湘滚下床,躲到桌子底下。不过一会,有人在外面敲窗户,低声问道,“两位小姐没事吧?”   吴晓答道,“没事。”   那人听见她的声音,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只见外面人影闪烁,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人,吴晓与何湘对视,见她面色苍白,神情隐忍,想到她说会有人来救她们的话,不由得心底冰凉一片。   两人无言相对坐到天亮,自有人给她们送来饭食和换洗的衣物,何湘推开窗看,却见外面洁净如故,若不是假山廊柱上还留着清理不掉的密集弹孔,怕是根本敲不出昨晚好一番大战。    十八   到了下午,刘胡子突然亲自过来,进门就笑,倒叫何湘吓了一大跳,“两位小姐,给你们带了一个朋友过来。”   他身后卫士拖了一个高个子的青年军官进来,肩上军服一片暗红,身上斑斑驳驳全是血迹,双手虽然拷着,身子却挺得笔直。刘胡子坐下掏出烟点着,上下打量他一番,回头招呼何湘,“看他可眼熟?”   何湘打量了一番才发现正是带自己来见慕容的那个军官,不由得疑惑,就听刘胡子把烟盒在桌上一拍,“,秦江把他的军号都给了你,可见对你看重得紧啊。”   那人看了刘胡子一眼,紧闭着嘴不说话。   刘胡子哼了一声,“战青,我刘胡子对你怎么样?”   那青年军官转过脸来,“督帅待我不薄,不过校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战青只好对不起督帅了。”   刘胡子一声冷笑,“好,好。你能混进我的亲卫队来,本事很大,秦江没看错你。昨天那一阵乱枪都没有打死你,你小子命也很大。”一挥手,“给他解开。”   所有人都是一怔,已有卫兵过来放了战青,刘胡子却转向吴晓,“把安插在我旁边最隐秘的一颗棋子都用上了,秦江对你果然看重得紧啊。”   吴晓冷着脸不语,刘胡子嘿了一声,“难道秦江也喜欢你这种调调?”吴晓别了脸,连看都不看他,刘胡子却是一笑,“你回去和他说,我刘胡子明白他的意思,我把你完璧归赵,他可欠我老大的人情。”   回头抓住战青肩头捏得他皱了眉,“你小子就留在这给两位小姐当保镖吧。”   战青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谢谢督帅。”   刘胡子转身又打量了他一番,“可惜你是秦江的人,不然老子有女儿也非逼她嫁给你不可。”这话一出,不仅战青目瞪口呆,就连吴晓都不禁抬起头看他。   战青干笑了两声,“多谢督帅赏识。”   刘胡子越发高兴,“可惜老子还没找到老婆,等生了女儿嫁你,怕是你都不中用了。”   想那战青原本和他耍赖惯了的,居然揉着被拷痛了的手腕和他嬉笑,“也不着急,等我先生了儿子,督帅把女儿嫁给我做儿媳妇也成。”   刘胡子虎下脸来,“你小子敢占老子便宜,我问你,你有老婆没有?”   战青仍是碘着脸笑,回答得甚是响亮,“报告督帅,战青和督帅一样,还在找。”   刘胡子脸上突然浮现一丝狡诈的笑意,“嘿嘿,你还真想占老子便宜,门都没有。你不是看上了机要处的廖婷婷么?老子现在就认她做干女儿,把她许配给你,这次就跟你回去。”   战青终于是目瞪口呆,看刘胡子转身要走,连忙双脚一磕,“报告督帅,那纯属以讹传讹。”   刘胡子回头看他,慢条斯理地哼了一声,“以讹传讹?好,你就给我将错就错,你要不把她娶走,你也就别回去了。”   哐啷啷一阵脚步声远去,刘胡子和他的随从瞬时走得干干净净,唯独留下呆若木鸡的战青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声。   何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恭喜恭喜。”   战青看来是个脸皮奇厚的,居然也跟着笑,手指在帽檐上一碰,“见过两位小姐。”   吴晓觉得累,笑着坐下,“你肩膀上的伤没事吧。”   战青耸了一下肩膀,“擦了一下而已,没有问题。”对上吴晓的目光,心里一跳,难怪少帅爱她,被这样一双眼睛看得一看,再让他往那弹雨里冲一次他都甘愿。再看何湘明媚大方,灿烂如阳光一般,不由得想,都说天府出美人,看来还是中原地杰人灵,这次能回去倒是因祸得福。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极响亮的“报告!”刺得他耳朵发麻,不由得皱眉,只见一个小个子的女孩站在门口,“机要处见习中尉廖婷婷奉命向战参谋报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眨得战青胃里苦水直冒,差点没翻个白眼,牙缝里崩出个,“稍息!”那女孩当真双手向后一背,做了个标准的美式稍息的姿势。   这边何湘已是笑不可抑,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火车东行,穿过隧道进入平原,第一站雷振武就带了人上了车,知道已经护了慕容晓晓回来,当下要先见。两人一招面都是一呆,便抱在了一起,雷振武大笑,“原来就是你,难怪你小子一毕业就不见了踪影,还以为你被谁招了女婿出洋了呢!”   “他可真被人招了女婿呢!”何湘陪着吴晓从包厢里面转出来,笑容灿烂,雷振武是第一次见慕容晓晓,心道原来少帅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林黛玉,当下双脚一并,“慕容小姐,少帅问你好。”   何湘白他一眼,“少帅会问慕容好?有你这样说话的么?电话线拉过来没有?”   雷振武连连称是,早有线务兵拉了通秦江的专线过来,吴晓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何湘拉住了,“吴晓,你这是怎么了,经历了这一遭,你没看出来他爱你么?他把都拎出来了,这可是他的军号,你以为是我叫动他的么?”   吴晓心里更是难受,依旧摇头,“他是不愿意受制于人。”   何湘受不了她的别扭,“他要是不在意你,又怎么会受制于人?”此时线路接通,第一时间已是有电话打了过来,雷振武抢先接了,拿了听筒在那里看着吴晓,吴晓脸上木然一片,还是要走。   战青没料到竟然是这个情形,示意雷振武捂住了听筒,正色上前去劝道,“慕容小姐,您要是这样,我可是觉得有些冤枉。”   吴晓回顾,看所有人都把她围在中间,目光灼灼只是逼她,不由得一阵气血翻腾,“你们不要逼我,我和他。。。。。。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推开何湘,急匆匆地走了。   那边雷振武无奈,只得重新拿起听筒,那边秦江已是听见吴晓说话的声音,只是话筒被捂着听不太清楚,听见声音就问,“她说什么?”   雷振武面露尴尬,“慕容小姐身体不舒服,就没让她接电话。”   秦江立时明白,静默了一会,“你们好好照顾她。”    十九   火车东行,穿过隧道进入平原,第一站雷振武就带了人上了车,知道已经护了慕容晓晓回来,当下要先见。两人一招面都是一呆,便抱在了一起,雷振武大笑,“原来就是你,难怪你小子一毕业就不见了踪影,还以为你被谁招了女婿出洋了呢!”   “他可真被人招了女婿呢!”何湘陪着吴晓从包厢里面转出来,笑容灿烂,雷振武是第一次见慕容晓晓,心道原来少帅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林黛玉,当下双脚一并,“慕容小姐,少帅问你好。”   何湘白他一眼,“少帅会问慕容好?有你这样说话的么?电话线拉过来没有?”   雷振武连连称是,早有线务兵拉了通秦江的专线过来,吴晓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何湘拉住了,“吴晓,你这是怎么了,经历了这一遭,你没看出来他爱你么?他把都拎出来了,这可是他的军号,你以为是我叫动他的么?”   吴晓心里更是难受,依旧摇头,“他是不愿意受制于人。”   何湘受不了她的别扭,“他要是不在意你,又怎么会受制于人?”此时线路接通,第一时间已是有电话打了过来,雷振武抢先接了,拿了听筒在那里看着吴晓,吴晓脸上木然一片,还是要走。   战青没料到竟然是这个情形,示意雷振武捂住了听筒,正色上前去劝道,“慕容小姐,您要是这样,我可是觉得有些冤枉。”   吴晓回顾,看所有人都把她围在中间,目光灼灼只是逼她,不由得一阵气血翻腾,“你们不要逼我,我和他。。。。。。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推开何湘,急匆匆地走了。   那边雷振武无奈,只得重新拿起听筒,那边秦江已是听见吴晓说话的声音,只是话筒被捂着听不太清楚,听见声音就问,“她说什么?”   雷振武面露尴尬,“慕容小姐身体不舒服,就没让她接电话。”   秦江立时明白,静默了一会,“你们好好照顾她。”   刘胡子看起来粗豪,其实为人极为精细,他草草结束了和代表团的谈判,几乎是赶似的把他们又送上了回程的专列,专列之上却单独给慕容晓晓挂了一节车厢,战青带着一个排专门护卫,与别的代表团人员隔着一个餐车。到了边境,雷振武上车,他那个排才下了车。   何湘感慨,“这个刘胡子也是一代枭雄,没想到他和少帅打了这些年,倒是英雄惜英雄。”瞟了一眼战青,“而且为人也极有意思的,是不是啊,战参谋。”   战青一路上被她嘲笑了不下数十次,脸皮再厚也有点受不了了,“何大小姐,您饶了我好吗?”   何湘眯着眼睛,正要继续调侃,突然看见车厢门口一个人影闪动,莫名心情就不好起来。   魏子文皱着眉看着眼前荷枪实弹的卫兵,“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何湘抢了战青的烟来,取了一根出来,却又扔了,终于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哗啦一声拉开门,“处座,有何贵干?”   魏子文被她吓了一大跳,“何湘,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小吴怎么样了?”   何湘恨死他这一副温文尔雅,情真意切的样子了,咬着牙撇他,一把把他拽到了餐车,“处座,别说我没警告你,吴晓是什么人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可都到了庆州了,你别没事找事行么?”   魏子文皱着眉头看她,“何湘,我发现你的基本观点不对。”   何湘倒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魏子文已是以难得的主动态度说了下去,“这一路上我思考了很多,我也知道少帅对吴晓是有深厚的感情的,但是你们难道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吴晓她很痛苦?”   何湘少有的没话,看了他一眼,“魏子文,不管怎么说,她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管,你知道吴晓为什么和少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实话告诉你,都是因为你。”   魏子文呆了一下,苦笑,“没想到我还有这个荣幸?”   何湘不觉就有些受不了,“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说很荣幸。”   魏子文却丝毫不在意她的讥讽,“我不怕承认,我确实爱慕吴晓。”何湘看着他,不觉就咬牙切齿,魏子文喜欢吴晓,这在处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既然两人都没有明说,底下人自然也就避讳,她一向是最敏感的一个,可是突然听到居然感觉受不了。   魏子文突然转向何湘,“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什么?”   何湘偏头看他,“什么叫我们这些人?”   魏子文偏转了脸,“我该怎么称呼你们?秦江的走狗吗?”   何湘气得不轻,脸都抖了,魏子文看了她一眼依然侃侃而谈,“秦江他不配爱一个人,你们都是他的帮凶,爱情是什么?难道爱就是占有就是掠夺吗?如果他爱吴晓,他会觉得看见现在的她很快乐?你们没有见过快乐的吴晓,可是我见过。如果她真的拥有爱情,她应该比以前更快乐才对。”   何湘为他的爱情宣言震惊了,他这样看待爱情?她不由得心底有些发抖,注视着魏子文专注的黑色眼睛,突然静静地问道,“如果你爱一个人?会让她快乐吗?”   魏子文觉得她的问话很有点跑题,他正处在激动的时刻,也没有深思,“我尝试过,但是甚至她没有给过我机会。如果我早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话,我会更积极一些,还会建议她去看看医生,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表现,她因为被他控制所以产生依赖的情绪,所以她惧怕接触其他人的感情。”   何湘有些自嘲地笑了,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当真对你刮目相看,不过如果我是吴晓,我会甘心当一个患者,因为我想少帅会为了她的快乐做一切的事情。”   魏子文继续皱眉,静静地看着她,“相信我,他做的一切都不会使她快乐。”   何湘回头,同样静静地看着他,魏子文被她看得有些忐忑起来,“你想说什么?”   何湘突然笑了,“现在我相信,你真的爱她。”魏子文坐在原地有些愕然,还有丝说不出的怅然,他突然觉得何湘和以前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想不想听听一个走狗是怎么想的?”何湘从兜里抽出烟来,魏子文一向不喜欢女人抽烟,尤其是何湘,但是这次他居然觉得何湘抽烟的姿势有一种勘透了世事的颓废和妩媚,让他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少帅那里的何楚你知道,是我堂弟,少帅对我们一家有知遇之恩,但是当时我还是不愿意给他当这个探子。我鄙视吴晓,何楚是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人,如果说他们相遇是机缘巧合的话,那么后来是她主动找到少帅的。她不像你相像的那样坚强,至少那时候不是。”   “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么奇怪,谁也想不到见惯了万紫千红的少帅会栽在吴晓这个毫无风情的小丫头手上。”撇了一眼魏子文,她笑了一下,就好像现在的自己,谁会想到她会坐在这里和这个呆子促膝谈心呢?   “后来何楚一个劲地催我,我还是不愿意管,你喜欢她,我也听之任之,直到后来何楚告诉我吴晓流产的事情。就是她过年前突然请假回庸南老家的那次,她就住在总医院,小产之后大出血,差点没命。其实只要她一句话,少帅自然会给她安排的妥妥贴贴的,但是她却一个人也没有告诉。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她有她的底线,她在心底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屈服过。你给了她生活的勇气,她还想过她理想中的生活。要是她再勇敢一点,也许她就会投入你的怀抱了。”   魏子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是很坚强勇敢的,可是。。。。。。”   “可是她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吧?”何湘笑了起来,感慨地叹息,“这个很正常,少帅那样的男人,我也就是听何楚说说,也忍不住要心驰神往啊。你不觉得吴晓很单纯?她当真会崇拜梦想里面的英雄,她崇拜他,有了他那样的男人,潜意识里她如何能接受别人?”何湘明亮清澈的眼睛映着窗外早晨的阳光,折射出一种近乎迷幻的金色,“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男人,都不可能让吴晓走出她对过往的厌恶和恐惧,吴晓最好的结局就是化解现在她心里的疙瘩,然后和少帅在一起,做一对正常的爱人。你说呢?处座?”烟蒂碾灭,犹自飘散着青色的烟雾,魏子文呆呆看着,抬起头来,人已经转身走了。    二十   何湘转进包间,吴晓靠在窗前,手里捧着本借来的小说,人却在魂游,何湘打量着她,这十几日的西南之行如此惊险,她又瘦了,苍白的脸色凸显了她的忧郁,魏子文说的没错,她不快乐。可是如果少帅对吴晓的感情都不算爱的话,那么什么才算爱情呢?   吴晓听见她的声音,有礼但是疏淡地说了一句,“下午好。”这是她上了这节专列后对待她的一贯态度,和被刘胡子囚禁时候相比,冷淡得多。高傲的何湘最近几乎已经杜绝了和她的交谈,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如果不和吴晓说说话,她就要憋死了。她在吴晓旁边坐下,从口袋礼摸出战青的那包烟来,却觉得手指有些发软。   吴晓默默地看她,“你想和我说什么?”   何湘抬起头,看着吴晓琥珀色的眼睛,“你告诉我,少帅的爱情就叫你那么痛苦吗?   吴晓呆了一呆,把脸转开,何湘冷冷地撇了一下嘴,“你不觉得你不懂得珍惜吗?”   吴晓慢慢地把脸转过来,眼里默然中带着悲苦的伤感,何湘抓住她的手,“吴晓,你试着感觉一下被人爱的幸福吧。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   吴晓皱着眉看她,突然开口,“你是说处座吗?”何湘怔然,吴晓却还是没有表情,“你们都是幸运的人,可以去选择,去追求,这才叫爱情对不对?你比他老练精明,可他却更正直单纯,你们很合适。”   何湘看着吴晓,突然间觉得自己又有些不认识她了,吴晓挥开她的手,疲惫地闭上眼睛,“能不能帮我要止痛片?”   何湘摇晃了一下小几上的瓶子,“这个吃多了可会中毒。”挤了一下吴晓让她腾出位子来,吴晓皱眉,声音里有了不耐烦,“何处,你还有何指教?”   何湘嗤笑,“好啊,快成少帅夫人了,和我拿乔是不是?”看吴晓猛然白了脸,却也不在意,径自在她旁边坐下,把穿着靴子的脚翘在前方的矮凳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魏子文?”   吴晓皱眉任她挤,“人都是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   何湘拍了一下靴子,“不对。你知道少帅喜欢你什么?”撇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吴晓,“你们看起来南辕北辙,其实却像到了骨子里。你放弃吧,你拗不过他的。”   吴晓还是无语,嘴角微微下抿,果然是犟得可以,何湘也奇怪自己今天有开导人的瘾,“你这回也算是大难不死,给少帅一个机会,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吴晓冷冷疵笑,“还有跳进同一条河里的傻子?”   何湘立刻笑道,“若他就是你的那条河又何妨?你没有听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么?”   吴晓嗔怒地别开脸,“我们那不叫爱情。”   何湘起身,调侃地弯腰在她耳边轻语,“如果这都不算爱,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叫爱情了。”      火车进站前,吴晓一切都很正常,应该说和前几日一式一样的沉默木然,以致于谁也没有发现她居然是如此厌恶被人发现她和秦江的关系。虽然这在京都应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说她忘记了她的小说,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回包厢去拿,雷振武在包厢门口足足等了十分钟也不见她出来,敲门也没有人应。秦江的车就停在站台上,何楚已经下来直奔这节车厢,雷振武有些觉得不对了,呼唤何湘叫来乘务员开门,只见车窗已经掀开,冷冽的寒风吹动白色的蕾丝窗纱烈烈抖动,哪里还有吴晓的身影。雷振武咬牙切齿,“靠,这下坏了!不会被人劫走了吧。”   何湘看了一眼窗台旁边倒下的凳子,扶起来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女子脚印,暗暗跟着雷振武骂了一句,“靠,这两个都够倔的,涮我呢。”车厢很高,下面的轨道又不平整,没有人帮忙吴晓哪里能跑得这样无声无息,枉费她还好心好意让她和魏子文见面了结前缘,竟是给了他们计划的机会,她抛了凳子,“魏子文在哪呢?”众人面面相觑,何楚跑过来一看深吸一口气,“这下子是坏菜了。”   他不敢回去给秦江汇报,直接到站务部下令封锁车站,然后带着人到处找起来,天可怜见好歹让他在车站的西门将人给拦住了,果然是那个不怕死的魏子文在一边送她,何楚冲过去拦在吴晓的面前,“慕容小姐,这回玩笑开大了吧,少帅就在站台上等你。”   吴晓冷冷地看着他,“何副官,那天你是在的,我想我说的话你应该告诉他了。你再和他说,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我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魏子文也冲过来,“吴晓她有她的个人意志,你们这是违法的。”   雷振武第一次遇到这样难搞的事情,回头一把把他摔一边去,“你活得不耐烦了啊!”   何湘慢慢踱过来,觑着摔得狼狈的魏子文,嘴里苦涩涩地,哼了一声,“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魏处,英雄啊。”   吴晓已甩开何楚的手,弯腰扶起魏子文,“处座,你先走吧,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魏子文站起来 “吴晓,你要和他们回去?”   “不。”吴晓回答的极快,替他拍了拍军装上的灰,“您先回去,我明天回去报到。”   魏子文看她一眼,迎着几人或冷冽,或鄙夷,或讽刺的脸孔,倒是一丝窝囊的情绪也没有,鼓励地笑笑,“祝贺你。”   吴晓回他一笑,“谢谢您。”   何楚、雷振武、何湘别扭地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话别,吴晓一伸手招来一辆三轮车,何楚赶上去抓住车把,“慕容小姐,何必要大家难堪,先见少帅一面,有话好好说。”   吴晓把行礼在脚下放好,“何副官,这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才是难堪,我要说的都说过了,您放手吧。”   何楚看她一眼,周围已是有人指指点点,少帅此时为东线统帅,民族奋战的表率,万千关系皆系于一身,绝不可出什么不好的新闻,咬了咬牙,放了手。眼看着吴晓乘车远去,雷振武开车过来,他转身拉开车门,“跟上去!”    二一   车子跟着吴晓一路回到江淮路的陆军军官宿舍,此时正是星期日的午后,宿舍里人极少,何楚倒也不怕遇到人,蹬蹬跑上三楼就敲吴晓的门,早早安排了警卫把上下楼道都堵住,心道这次就是抓也要把人抓回去给少帅,没料门倒是一敲就开,吴晓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赫然是上了膛的手枪,静静看他一眼,二话没说就把门摔上。   这时已有人跑上来,伏在他耳边,“何副官,少帅电话。”他心道不好,连忙下去到车里接了电话,只听秦江的声音如同地底冒出来的一样,“她在哪里?”   何楚鼻子冒汗,“在宿舍。”那边秦江已是挂了电话。雷振武和秦江面面相觑,都是无计可施,看向何湘,何湘抬头瞄着吴晓的窗户,“现在最好就是先回去,这一路上她精神这样紧张,我们越逼她,她怕是越固执。”   何楚摇头,“回去?少帅如何会放过我们?”   何湘叹了一口气,“少帅不放过我们干什么?其实哪个呆子魏子文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也该替她想想?情何以堪啊。”   话音未落,雷振武已是立正,“嘘”了一声,“少帅来了。”   何楚迎上去,秦江却径直进了楼道,何楚想着吴晓手里的枪,心里扑扑直跳,又不好开口,跟着秦江到了吴晓门口,终于忍不住拦在了秦江前面,“少帅,不如让家姐慢慢劝劝再说。”   秦江看他一眼,看得他脊背上冷汗直冒,只是淡淡地开口,“敲门!”   何楚无奈只得过去敲门,挡在秦江前面却不让开,祈祷吴晓不会真是疯了吧,他要是挨她一枪,可当真冤枉。敲得几下,门突然开了,却没等他看见人,就被秦江一把给推到一边,他连忙转身,只见秦江站在门口与吴晓默默对视,吴晓当真手上举着那把枪,直看得何楚心惊胆战,生怕她大小姐脑子里哪一条神经突然错乱,手指一扣,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就这么呆呆看着。倒是雷振武反应迅速,闪身过来极快地在吴晓手上一扭将哪枪夺了过来。何楚还没透口气,就见秦江推开雷振武,闪身进了房间,房门“乒”地一声在众人眼睛前关上了。   秦江进了门,吴晓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几步,房间狭小,这几步也就退到了头,背靠在墙上就被他逼过来围在怀里,低头凝视她,他的眼睛极黑,明明是静静地看她,却让她感觉自己如同挣扎在惊涛骇浪的风暴中一样,绝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偏转头推他,“你给我走开!”他不动,就是那样看她,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晓晓。我们结婚。”   吴晓抬头看他,惊恐,慌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疯了一样地推他,“不!我不!你走开!你走!”秦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抓着她的一只胳膊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吴晓侧过身子,旁边小桌上抓起什么就拿什么砸他,抓不到了就用拳头敲,他就是不动,任她发泄得筋疲力尽,就是那样静静看着她,“我已经给父亲发过电报,他除夕前会从兰州前线回来,那时我们就结婚。”   吴晓挣扎得筋疲力尽,喘息着靠在墙上,头无力地偏向一边,他看到她脸上滚滚的泪水,他的晓晓很少哭,这样磅礴的泪如同滚烫的油浇在他心上一样。突然她的身子慢慢地向下滑,他伸手接住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深深吸吮那属于她特有的淡淡香气,天知道他有多眷恋她,可指尖一触到她滚烫的泪,他的心就不由得一颤,不由自主就将她抱得更紧,“晓晓,嫁给我。”   吴晓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急,灼热的呼吸火辣辣地炙烤着她脸上的肌肤,她只觉得伤心,说不出的伤心,委屈得她想放声大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是少帅,是总司令,是长官,他摆布她,命令她,欺负她,她不要,她不要。不要一点点自由的希望都被他扼杀得干干净净。他还在耳边不停地低声呼唤她的名字,不停地呢喃着,“晓晓,嫁给我,嫁给我。他不是在要求,他是在命令,在陈述!酝酿了良久,她似乎才有了足够的力气,却只发出细若游丝一般地声音,“不!”   他身体一震,猛然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几乎勒断了她,“不许说不,晓晓,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吴晓无声留着眼泪,却再无法蓄积力气去说不。      何楚站在门口,听里面丁丁咣咣一片嘈杂,想到那日在京华,少帅打了吴晓那次,心道也不知这次需不需要叫医护,就在这时林道南倒真来了,身边还伴着司马菁,两人去司马菁家里吃了午饭逛了街回来,到了楼口却看见两个卫兵,把这楼梯不给进去,正奇怪突然看见一个人从楼上极快地下来,正是那天打电话叫他接诊吴晓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不禁都目瞪口呆起来,只见吴晓被一个披着长披风的男人扶着自楼上下来,原本还不敢认,走到亮处才真的确定,当真是少帅秦江。   司马菁“啊!“地一声就惊叫出来,何楚一个眼神,雷振武立刻过去,“两位过来说话!”林道南已是喊了一声,“吴晓!”吴晓原有些恍惚没有看见他们,此刻被他一叫,抬起头来正对上瞠目结舌的司马菁,突然一阵悲苦,刚叫了一声,“菁菁!“已经被秦江抱上了车。   车子开动,眼前的景物飞驰而去,明明车里开着暖气,她却只觉得冷。不由自主地抱着胳膊,秦江从旁边把她揽进怀里,顿时将她淹没在他的气息中。她虚软地趴伏在他胸口,不知怎样就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一点一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二二   车子开到枫林官邸,吴晓从来没有来过,红色的哥特建筑,剑一样的尖顶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她木然地被他带着上楼,拐进一间大的套房,秦江接过阿姨送过来的热毛巾要给她擦脸,她接过毛巾避开了,他从后面抱住她,就要吻下来,她扭头避开,他就吻在她发际,双手收紧仿佛就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她害怕,掰他的手,“不。。。。。。”他竟然真松了手。他素来宝贝她,却从来不允许她反抗,吴晓抬眼看他,得寸进尺地要求,“我要回家。”   他看她一眼,伸手捏她的下巴,“结婚前你都住这里,你那边不安全。”   吴晓想起这次在西南的惊魂,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秦江伸手抚平了,“放心,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你安安心心当我的新娘子。”   看她脸上殊无喜色,不由得软下声音,“晓晓,笑一下好不好?你想怎样都可以,想去上班让小雷送你,想去见你的朋友也可以,要不要把她们谁接过来陪你?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我让他们给你包虾混沌?”吴晓是听惯了他这样哄人的,除了肯让她去上班有些出乎意料外,旁的没的叫她心酸。突然看见那个呵斥司马菁的侍从在门口伸头伸脑,不由得就找到了发泄桶,脱口而出,“我要吃八宝饭。”   秦江一怔,顺着她眼睛望过去,看见雷振武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少帅,司令部电话。”心道,这小雷是怎么惹到了晓晓?却要和他过不去?看了一眼吴晓,“小雷,晓晓要吃八宝饭,你安排一下。”   雷振武有些愕然地看他出去,回头转向吴晓,“慕容小姐,要吃哪里的八宝饭?”   吴晓觑着他,没的叫他不舒服起来,只听她声音恨恨地无赖,“我就要吃司马菁送的八宝饭。”   “是。”雷震武呆了一下,突然听见门外少帅一声轻笑,心里突突地转身去了。      夜凉如水,吴晓悠悠醒来,许是吃了八宝饭不消化,肚子有些闷胀,看着一屋子月华如水,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偏转了脸猛然看见一人就坐在对面沙发上,不由得就支起身子,“你怎么在这里?”   秦江微笑,“我回来晚了,就想看看你。”   吴晓咬着嘴唇看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良久终于开口,“你这样我睡不着。”听秦江笑,“睡不着吗?”突然觉得头顶一暗,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欺身到她床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掀了她的被子将她揽进怀里,吻密密麻麻落下,身子被他捧在手上,所触之处烫得惊人,他低声呢喃“晓晓。。。。。。”她便开始挣扎,“不要。。。。。。”他恋恋不舍,却还是放了她,搂在怀里哄,“好,好,今天不要。”   吴晓逃也似地转身,背对着他,他从后面抱上来,轻轻摩嗦她的发角,“晓晓,你要高高兴兴的,想要世上一切,我都拿来给你。”   第二日秦江起来准备出门,却看见吴晓穿着便服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不自觉就走了过去,“晓晓,你没去上班?”   吴晓回头看他,突然就别开了脸,“我怕见菁菁。”   秦江看她,穿着一身薄荷色的窄袖旗袍,一头长发披着,几缕发丝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当真有那种金红色的明媚,仿佛将那冬日里不甚温暖的阳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一般,他只觉得高兴,她没说怕别人,偏偏怕见司马菁,这真叫他高兴,他笑着看她不说话,她转头看他,慌乱里带着些恼怒,怯怯地嗔,“怎么了?”对上他的眼睛,又赶紧别开了脸,一丝淡淡的粉色自颊上蔓延开,弥漫了对着他的脖颈,他真想就这样咬上去,毕竟是在露台之上,雷震武他们都在后面看着,他抓起她的手在唇边一吻,“没有,你不穿军装也很好看。”放下她的手,“你在家里休息,要什么,就和小雷说。”雷震武看着秦江过来,眼里眉梢无不浸满了喜色,心道这肉麻得来就有这么有趣?实实在在和前日冷峻的少帅不是一个人了,正要跟他走,却听他顿足吩咐,“小雷,你留下陪晓晓,她要什么你尽量办。”   雷震武立正答是,脊背挺得却从来没有这么僵硬过,想到昨日去取八宝饭的情景,嘴里立刻苦了起来。      何湘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一盆盆栽,原是吴晓的,出差后司马菁一直替她养着,她向来马大哈,养的半死不活,何湘看来就抢救了过来。   司马菁进来送文件,看见了,感慨,“还是副处长办公室暖气够足,这盆烂竹子竟然长得这么好。”何湘白她一眼,伺弄着文竹,当真是枝繁叶茂,碧绿可人。“这个和暖气没关系吧,她是不是还有一只小乌龟在你那里,我今天一起给她带过去。”   司马菁“哦”了一声,“那只龟我倒是喂得肥肥的,昨天还特意给它洗了个澡。”雷震武走到何湘办公室门口,不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肥肥的龟要怎么洗澡,顿住了脚决定不见那个扩音喇叭。却看见魏子文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看见他呆了一下,眼里不甚友好,雷震武冷笑了一下,看他进了何湘的办公室。   “何处长,这个资料有问题,是新师的,你熟悉一些务必赶紧看看。”何湘原来一直在西北,新五师是秦江的老底子之一,师长还兼着甘肃剿总的司令,正是对她一往情深的廖平京,她接过来粗粗看了一下,倒没看出什么。   魏子文看见她桌上的文竹,立刻认出是吴晓的,不由得就嘴里发苦,手指轻触那青翠的叶子,“吴晓最近还好吗?”   何湘自文件上瞟了他一眼,“好啊,好的很。你看少帅的脸色就知道了。”魏子文自那文竹上放下手,静静地看她一眼,突然笑了,“这样也好,你说的有道理,这也不失为极好的结果,我恭喜他们。”   雷震武和司马菁都皱眉,看他出去,眼神却对在一起,司马菁双眼泛白,雷震武脸皮抽搐,各自转开了脸。      魏子文慢慢走近自己的办公室,从窗户望出去,正好是吴晓空荡荡的办公桌,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似乎吴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外面回来,重新坐下伏案工作,间或抬头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不由得牵动嘴角,她应该是幸福的,他前日才见了秦江,就在国父公园的革命军民大会上,他做了演讲,底下群情激昂,掌声如潮。他自台上下来,和周围幕僚叙谈玩笑,何等意气风发,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志得意满的真情表露。何湘说过,为了晓晓的快乐秦江能做世上一切的事情,他还武断地判断他不可能使吴晓快乐,如今看来他错的那样离谱,吴晓桌上的盆栽,司马菁兴奋快乐的情绪都在向他传达着吴晓的快乐,何湘是对的,吴晓爱着秦江,他从来就没有过机会。   “咄咄。”何湘敲门进来,“处座,那份材料确实有问题,恐怕我得去西北行辕一趟。”   魏子文惊了一下,那可是前线,他是后勤军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枪林弹雨,血雨腥风,听何湘说的如此平静,不由得钦佩起来,“你要亲自去?一切要小心。”   何湘绽开微笑,“谢谢处座。”转头离开,飞扬的卷发,光泽流动,竟然让魏子文一阵恍惚。    二三   何湘给吴晓送了盆栽和龟,自楼上下来,转进楼下书房外的小厅,看见何楚、雷震武并战青都在,不由得笑道,“呦,今天人这么齐啊。”   战青看见她,连忙起身,“二姐可是稀客,快请坐。”   何楚指了指楼上,“少帅在。。。。。。”   何湘端了茶起来,“在和吴晓看她那只肥肥的龟。“手指敲着杯边,”司马菁坚称这龟吴晓交给她时是七两半,现在已经快八两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先浸水称,再过水称,反正就是这只龟重了。”   雷震武又忍不住脸皮又是一阵抽动,“那女的就是一喇叭。亏她还有一男朋友,强,不服不行。”   何楚笑不可抑,他监控吴晓多时,对吴晓身边的人知道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她男朋友,那个医生是吴晓的救命恩人,未婚妻就是那个妇产科的医生,不过是人良善,被司马菁吃死罢了。”   雷震武冷着脸哼了一声。   众人说话间,突然一个小小身影自外面进来,看见人多,又犹豫地立在原地,战青已是看见,不耐烦地回头,果然廖婷婷一双大眼睛惊惶惶地看他,看得他一阵心烦,冷下脸来一声呵斥,“出去!”   廖婷婷被他吼得两眼睁得更大,突然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落荒而逃。   战青回过脸来慨然吐息,说了一句粗话,“当年她爹妈生她肯定是忘带了什么,竟然生出这么个。。。。。。”无语。   何楚闷笑,他是官邸的大总管,战青是秦江极看重的人,七八年不见,又因为战事需要很快要派往西线,就没有给他安排宿舍,就近住到了官邸,那廖婷婷是奉命跟随战青执行“秘密任务”的,自然也给她安排到了官邸。这廖姑娘还真是一个乖孩子,战青不理睬她,她就真乖乖地呆着,哪里也不跑,那次难得憋不住出来透气,看见战青穿着秦军的军服进来,吓得脸都白了,极小心地跟过去问,“战长官,这是执行任务的需要?”如此迷糊,差点没有笑翻全场,战青脸皮再厚也难绷得住。   “怎么?你还没在少帅面前和她过了明路?”他可是早就汇报过了呢。   战青没好气,“过什么明路?过几天把她送回去省心。”   何湘笑得咯咯的,“我说小战,你可别这么说,少帅知道了肯定削你,刘胡子卖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情,他如何肯削刘胡子的面子,你啊,认命吧。”   战青看她明艳利索,笑得犹如鲜花初绽,再想那廖婷婷一副呆呆的小媳妇像,不由得感慨,高下立判啊高下立判,我战青要找老婆,就是像二姐这样的最好,到哪里都是落落大方,哪里像那个小呆,到哪里都是现眼。   正笑着,看见秦江也从楼上下来,“你们笑什么呢?”   战青连忙站起来,“我有份材料要去司令部取。”落荒而逃,秦江笑着看他跑,“小雷,叫厨房找杆秤,去称称那龟。”   看雷震武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无奈地笑,“晓晓刚接了个电话,要验证。”   雷震武心里怒吼,司马菁这个祸害。秦江看着众人笑得诡秘,不由得也起了玩心,“称完了告诉我一声。“   半响,雷震武面色铁青地回来,那龟果然是重了,重了不到半两,众人一阵爆笑,何楚眼泪都快出来,拍着面色铁青的雷震武,“不服不行啊。“      晚间秦江和吴晓散步回来经过二楼,突然听见一个房间里传来小女孩嘤嘤的哭声,两人还在奇怪,就听门乒地推开,战青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看见秦江、吴晓两个人站在门口,不由得就愣住了,偏那门里的哭声越发响亮,简直就是嚎啕大哭,悲切得仿佛天崩地裂。   此等情形颇令人浮想联翩,秦江觑着战青懒洋洋地笑,“战青,你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就哭成这样?”   战青脸上红白交替,快得和变脸一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吴晓的眼睛冰一样糁人,一把推开他,“让开!”径直进屋了。   秦江笑着看着战青,看得他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叫了一声,“校长!”一咬牙,转身又进了房间。只见那廖婷婷好抱不抱偏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大哭,把好好一个床铺滚得凌乱不堪,任谁瞧了怕也得乱想。他呻吟一声,气得浑身发抖,“慕容小姐,事情不是你相像的,我。。。。。。”吴晓扶着廖婷婷的肩抬头,眼神恨不得杀了他。只是冷哼一声,“出去!”廖婷婷倒是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双哭的桃子一样的眼睛看他,嘴咧着,丑得像个刚出生的猴子,他气急,指着她,“廖婷婷,你说,我怎么你了?”话音未落,廖婷婷嘴一撇,哇哇又哭了起来,吴晓眼刀刮过来,他当真是无话可说,只得出了房间,外面秦江靠在栏杆上等着,看他气急败坏地出来,不由得笑出声来,“战青,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战青欲哭无泪,“校长,我真是冤枉,我看上谁也不能看上她,我当真是冤枉死了。”   秦江懒洋洋地笑,“那你大晚上跑到人家小姑娘的房间里干什么?公务?”   战青吞咽了一下,当真不知如何和他解释这个廖婷婷和公务之间的关系,秦江笑着撇他一眼,“滚蛋!”   他瞟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无可奈何敬礼走人。   吴晓安抚了廖婷婷出来,看见秦江靠在栏杆上等她,他素来要工作到很晚,他们便绕他的书房回去,一路无话,却听秦江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吴晓撇他一眼,“你笑什么?”秦江想起战青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仍是笑不可抑,吴晓有些发脑,“有什么好笑?”   秦江拉住她,手指卷住她鬓角散落的卷发,“这小子!我看和我们一起好办了。”说完看她脸色,这几日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她好歹再不提要走,结婚的事情却就是不肯松口,他一提她便就是这个表情。他捧起她的脸,今天却是若有所思一般的沉默,“晓晓,你说好不好?”   吴晓抬头,“要问婷婷的意见。”   要问廖婷婷?秦江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一怔之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战青和廖婷婷,却是没有反驳他们的婚事,不由得大喜过望,可吴晓的神情却凝重的有点恍惚,他触她脸颊,她恍然回顾,“让婷婷自己选择好不好?”   他有些疑惑她如此地郑重,想要轻松一下这不自然的气氛,“不过是小情人间闹着玩儿,你何必?”   吴晓回头看了一眼廖婷婷紧闭的房门,转过脸来看他,眼波映着明亮的月光,认真而有些恍惚,“让她自己选择好不好?”   他怔然,心里莫名地不安,还是回答,“好。”    二四   第二天吴晓当真叫了廖婷婷到自己房间里说话,说话的结果当然是很让人无语,可怜的廖婷婷固执地认为她是派来和伟大的无所不能的战参谋来执行一项秘密人物的,至于昨天晚上那么惨烈是因为战参谋骂她脑子有问题,说她要是不乖乖回天府去就把她交军法处,最不济也会被踢出报务处。   吴晓看着她一时无语,旁边的何湘乐得呵呵的,“吴晓,你这样问不行,看我的吧!”转脸向廖婷婷,“小廖,你觉得战参谋人怎么样啊?”   “战参谋作战勇敢,有勇有谋是军人的典范。”回答倒是响亮而迅速,随即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刘督帅说的。”   何湘嘴角抽了一下,“评价得很高嘛,那你觉得战参谋对你怎么样啊?”   小人立刻呆住,圆圆的眼睛里似乎就要风生水起,何湘火上浇油,“就是说,相对于对别人,他对你怎么样啊?”   终于崩不住,眼泪顺着白嫩的小脸滑下,极委屈地呜咽,“战参谋说见过笨的,没见过像我这么笨的,我做的所有工作他都要重新拿回去查一边。”好容易说完了,呜咽的抽泣已是不能表达她的伤心,何湘赶紧止住她的爆发,“好了好了,我们都明白了,你回去吧。别哭了,小心你家战参谋骂你。”   秦江带着面色铁青的战青站在门背后听着,憋得肚子都笑痛了,捏着战青的肩膀,差点把肩章都揪下来,却听见吴晓突然开口叫住了廖婷婷,“等等,婷婷,我再问你,你喜不喜欢战参谋啊。”   廖婷婷呆在当场,一脸迷糊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受惊不浅,战青脸色由青转白,秦江也崩住了笑静静听着,半响就是没声,何湘终于忍不住,“婷婷,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廖婷婷的眼泪又普拉拉地往下掉,小嘴一撇,眼瞧着音量又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何湘无语,仰天叹息,“极品,真是极品。刘胡子的确英雄!”   吴晓的声音却是轻轻的,里面那飘忽的哀伤倒叫所有人不由得心里一颤,“婷婷,你想留在这里和战青在一起还是回家?”   战青屏息静听,却发现原本捏着自己肩头的秦江的手却松了,抬头一看秦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笑容,静静只是听着。   廖婷婷呆了半天,好歹开了口,“我。。。。。。我不知道,我。。。。。。我想,我想还是问问战参谋吧。”   何湘疵笑了一下,放了手里的杯子,“好了,你去问了战参谋再说。”廖婷婷依旧迷糊着这两个大姐姐叫自己来问话的原因,糊里糊涂地敬了一个礼跑出了房门,一眼就看见面色难看已极的战青站在门后,张嘴就要尖叫,战青一把抓过她把嘴摁住,抬头“校长!”秦江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带走廖婷婷。   只听房间里何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咖啡杯,“你这是何必?管这闲事?这丫头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   吴晓半天没出声,“就是因为她傻乎乎的我才同情她,我不想她像我当年一样。”   秦江在门后闻言不由得咬紧了牙,手指捏在门框上捏得青白,后面何湘和吴晓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突然何湘推门出来看他站在门口,“少帅!”   他“唔”了一声,他原以为他早把世界都捧给她,可是她却以为遗憾,以为痛苦,他所奉献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现在的无可奈何。何湘撇了一眼房内,知道此时不适合和少帅说这个,却又不得不开口,“少帅,我想去天水一趟,廖平京那里有点不对劲。”   廖平京是秦江的心腹之人,所以老爷子在前线所依仗的除了他本身的老兄弟外靠的就是这个好侄子,尤其是他驻守天水多年,乃是甘肃的土皇帝,何湘说的廖平京不对劲倒叫秦江有些诧异,“怎么?他报过来的消耗和战报对不上。”   这是可大可小的事情,秦江对手下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是和你们打个马虎眼,你当真要去?”   何湘本能觉得不对,上个星期廖平京到京都述职,她便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他的报表也不是虚报瞒报那样简单,似乎是乱成了一锅粥,这个廖平京虽然是个市井流氓出身,为人却极精细,断乎不可能让属下这样欺瞒他,不由得笑了,“我这不是给少帅当接待官,去接老帅回来嘛。”   秦江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得一笑,却不见多么高兴,转身和她一同下楼,何湘跟着他,“您不进去?”秦江今天一天的会,这样赶着回来定是为了见吴晓一面,可就这样走了,怕是听见刚刚吴晓的话了。看他顿了顿脚步,不由得说,“您是知道的,她就这么别扭,等你们礼炮一响,洞房花烛,她自然就好了。”   秦江被她说得笑了,他们同岁,何湘还大着月份,秦江学着何楚叫她,“二姐这是经验之谈啊,这次去天水可别太刺激廖平京,我可听说二姐千挑万选,最近可是有了人选呢!”何楚和他说起过,因为吴晓,不敢说是魏子文。因此秦江并不十分清楚,这话说出来,何湘心里莫名地伤感,她极开朗爽快的一个人,“少帅这样忙,就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后天就和战青一起出发,年前必定赶回来参加少帅的婚礼。”   秦江开了一天会回来,已是深夜,车子开进官邸,一抬头就看见四楼晓晓的房间还透着晕黄,不由得心里就是一暖,本来听她那样执拗,心里是难受的,此时却也不觉得,何湘说的对,等他们结婚了,自然一切都好了。到了她门前,敲了一下,推门进去,她正靠在床上看书,看见他进来,“你这么晚才回来,还以为你会留在萧山呢。”   这话问得仿佛已经是他的妻子一般,让他莫名地心里发热,扔了帽子坐到床边搂住了她。屋里暖气烧得热,吴晓只穿了件蚕丝的睡衣,虽然外面披着晨衫,也是薄的。他这样搂过来,虽然军服上还透着外面的寒意,没的就让她脸上发热,羞恼地掰他的手,“干嘛?”   秦江却不肯放,偎着她,“再看什么书?”   吴晓翻了封面给他,却是介绍西南美食的,“廖婷婷拿给我的,这丫头傻呼呼的就是喜欢做菜,还说要给我烧麻辣豆腐呢。”   若是往时,秦江肯定要笑,今天没的听见廖婷婷就心烦,“唔”了一声,“我明天和战青说,等他天水回来,就和廖婷婷结婚,带着她去兰州替老爷子回来。”   吴晓回头看他,眉心微皱,“不是说要先问婷婷的么?”   秦江不看她,“你问了如何?”   吴晓迟疑地回答,“她还糊里糊涂的,说不太清楚。”转过身子面对他,“昨儿说好,让她自己选的。”   秦江只觉得心里莫名就有一股子邪火在冒,隐忍着,“选什么?选谁?战青不好?”   吴晓看他,莫名就感觉伤心,就是这样,她和他永远说不到一起,她看中的,她期盼的,他一点也不肯给,即使是转嫁给廖婷婷,他也视如弊履。   秦江转脸过来,就看见她怔怔看他,又是那种疏离的恍惚,咬着唇,下巴微微颤动,又是忍着不肯说话的样子,不由得就烦躁起来,“战青不是最好的?你说让她选什么?她还能选谁?“   吴晓没料他竟然这样连珠炮一般地逼问,只是呆呆看着他,秦江只觉得心被她揉得乱成一团,浑身都是不安,猛然伸手抱她,重重吻了下去。   吴晓不料他突然这样过来,被他箍得紧紧的,推他也不动,火烫的手在她身上撩动,所过之处,便是一阵的骚动颤抖,只觉得他就如一阵风暴,铺天盖地就要把她淹没一般,她极力喘息,却也只能挣一口气出来,弱弱地吐了一个“不“字,却惹得他越发激惹,却不肯再迁就,只牢牢地箍她在怀里,“不要?不要?我要验验。”轻薄的睡衣被抛出锦被,吴晓咬住嘴唇,忍住那迸出的一声抽泣,月华如水,淡淡涂过她脸庞,她偎依在他胸口,依旧是一片茫然。    二五   雷振武昨天见秦江回来便进了吴晓的房间,原以为就是道个晚安,不过一刻钟的事情,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出来,又等了一会,方反应过来是不会出来了,这才自回去睡觉。只道今天秦江起来心情一定极好,可到了早餐桌上,秦江脸上却殊无喜色,翻着报纸一点表情也没有,半天才开口,“赵妈,小姐怎么不下来吃饭?”   赵妈赶紧过来,“少帅,小姐说不舒服,不想吃。” 何楚等他开会,在旁边拿着公文包等了多时了,也不见他动,又不敢催,大门口战青也等得极了,进来无声地敲了敲手表。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又都禁不住面面相觑,只见吴晓一身军装下来,一边走一边戴着帽子,看也不向这边看一眼。   众人都还呆着,秦江已经开口,“去哪?”   吴晓停步,还是不回头,只抛了一句,“上班!”   雷振武赶紧回头看秦江,只见他嘴角抿起,脸上肌肉瞬间崩紧,报纸“啪”地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极冷,“不许去!”   吴晓骤然回头看他,只见他拉开凳子起身,铁艺镂花的椅脚在大理石地板上磨出“吱啦”一声极刺耳的噪音,自何楚手上拿过帽子带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吴晓身边,头也不曾转过。   吴晓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眼睁睁就看着他出门上车,绝尘而去。雷振武一贯留在官邸照顾她,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边看着,只见她慢慢靠在栏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上前去,“慕容小姐,要不回去休息?”   吴晓回头极快看他一眼,“好。”转身上了楼,雷振武已是看到她眼中雾蒙蒙一片,心到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样闹,这婚怎么结?   到了下午,吴晓突然下楼来,穿着大衣,雷振武就怕她出什么事,叫了赵妈在她门口守着,自己坐在楼下一直候着,看她下来,连忙站起来,“慕容小姐要出去?”   吴晓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他心想出去散散心也好,就是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慕容晓晓自从住进了官邸就从来没有出去过,也就是何湘偶尔过来陪陪,却不知她出去要干什么,好歹自己得跟紧了。   出门叫司机开了车来,出了官邸,雷振武回头问,“小姐要去哪里?”   吴晓看着车窗外面,慢慢吐出两个字来,“回家?”   雷振武一怔,司机也是侧目,这不是刚出来?恍然反应过来她是要回江淮路的军官宿舍,考虑了一下,还是对司机说,“走江淮路!”   到了宿舍,因为还是上班的时间,楼里没人,吴晓取了钥匙推门进去,只见那一屋子的凌乱已经收拾好了,该是司马菁的手笔,所有的东西除了被子还在床上外,全都堆在桌上,零零乱乱一大堆,猛然一看却也还是当初自己在时候的样子。想来除了那次到车站接自己,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们相聚不是在他云峙的别墅,就是城里的酒店,唯独这里倒是唯一属于她的空间。拾起一个景泰蓝的小罐子,吴晓不禁微笑,却是和司马菁那天出去逛街买的,也不知道买它是为了买这罐子还是买罐子里的花茶。摇摇罐子似乎还是半满的,回头看雷振武,“雷副官要不要喝茶,我这里有好花茶。”   她越笑的高兴,雷振武越觉得忐忑,又知道她是不能劝的,自己嘴又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吴晓也不等他回答,径自找了杯子下了茶叶,摇摇热水瓶,“你等等,我去打开水。”   雷振武赶紧接过来,“我去就好。”   楼道口就有开水房的标志,他刚刚就注意了的,打了开水回去,就听见楼梯上一个女人的歌声,说不出的熟悉,猛然反应过来,提脚就追,爬了两层楼,果然把司马菁拦住了,司马菁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里?”   雷振武喘气,“吴小姐回来看看,麻烦你去。。。。。。”   话还没说完,司马菁已是一声欢呼,跑着冲上了台阶,雷震武拎着开水瓶子跟在后面,好歹她要是能让吴晓舒畅一点就是万幸,不然他如何劝她回去呢?   司马菁冲进房间,“吴晓,你居然回来了?我以为不到婚礼,我见不到你呢!”   吴晓看见她也是惊喜,“菁菁,你怎么在?不用上班?”   司马菁突然顿了一下,“这个。。。。。。我是先回来的,今天早上突然来了调令,魏处要调到南阳去。何处早上又去了天水出差,今天晚上大伙凑份子给魏处送行。”   雷振武隔着门听见,仰头抽吸,他就知道这个司马菁是个祸害,唯一指望一次她能有点建设意义,偏又带了这样一个消息过来。   半天吴晓都没有说话,直等得雷振武心惊肉跳,只听她突然开口,“我和你去,魏处要走,我该去送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不仅是雷振武,就是司马菁也吓坏了,嗫喏着“你。。。。。。你其实不。。。。。不必去,你的心意我替你传达就好。”   吴晓只是笑着摇头,“我还是去。”说完就拿大衣,雷振武赶紧拦住,“慕容小姐,少帅就回去了,我们也该走了。”   吴晓也不看他,“我要送一个朋友。你自己回去吧。”似乎又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他一眼,“雷副官,对不起。”   雷振武心道,这哪里是对不起我,赶紧跟上去,“还是我送。”   车子开到一个叫福临门的酒楼,吴晓和司马菁下了车径直走到二楼包间,魏子文坐在正中客位上,几个男同事正在和他敬酒,他素来不能喝,突然接到调令却也让他奇怪,眼前这些人或好或坏都跟了他三四年,被这些人一灌,不禁有些迷糊起来,看见吴晓进来,猛然就是一惊,酒瞬间就醒了。周围人都知道了吴晓的身份,看她居然来了,不禁都噤声随着魏子文站了起来,吴晓看了一眼周围,从桌子上拾了一个杯子起来,倒满了。“魏处,当年是你把我从东辽调过来的,这些年,我谢谢你。”一仰头,一杯酒已见底,随即又倒了一杯,“如今你要走了,我再敬你一杯。”喝了后又倒了一杯,“第三杯,祝你今后万事顺心,吉祥如意。”三杯酒下肚,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她莫名就红了眼眶,眼中雾蒙蒙一片,微微笑了一下,就跌坐再凳子上。魏子文呆呆看着她,却是一句话没有。雷振武在门口看着,司机张进已经跑上来,“雷副官,少帅过来了。”雷振武道声不好,顾不得什么走进去扶起吴晓,“慕容小姐,该回去了。”吴晓看来是根本不能喝酒,此时身上都是软的,也不反抗任他扶着出了包间。突然听见身后魏子文一声大叫,“吴晓,我祝你幸福。”雷振武回头,却看见魏子文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道万不可给少帅看见。   好容易到了楼下,刚刚把吴晓扶进车子,秦江的车就到了,秦江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吴晓的车子。雷振武侧面觑他脸色,铁青得来一丝表情也无,不由得心里突突直跳。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开进官邸,秦江终于开口,“晓晓,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吴晓靠在椅背上只是盯着月亮发呆,半天才突然开口,“我要回家。”   秦江隐忍着,“这不就回家了?这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你还要到哪去?”   吴晓突然一笑,“我们的家?你说是就是,反正你也没让我选过!”   秦江怒极,一把拽过她拉到自己面前,“选?你究竟要选什么?选那个魏子文吗?你一辈子休想。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总之老爷子一回来我们就结婚。”摔开她下了车。雷振武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着,秦江犹自怒气未消,“雷振武,从现在起,她哪里也不许去,不许让她出这个官邸半步!”他快步走开,怕听见她哭,又希望听见她哭,似乎他更怕的就是她这种无声的抵抗,就是这种无声地抵抗往往能把他逼疯。他把心都给她了,她却如何就是如此狠心?不论如何他要娶她,就是捆也要把她捆到婚礼上。    二六   吴晓开始绝食,秦江心痛到发狂,却是一点不肯妥协,一步也不放她离开。每天回来,就是到她房间里,看她无声地抱膝坐在哪里,看都不肯看他。他吼,他骂,他摁下性子哄她,统统无效,逼极了就是一句,“我要出去。”惹得他颠怒欲狂,后来索性不去看她,连官邸也不回了。   雷振武却不能离开官邸,战青和何湘去了天水,何楚跟着秦江,他深恨如何就留下他一个嘴笨的在这里劝最不能劝的吴晓,看着赵妈又端着动也没动的晚饭出来,他真急得眼睛都要冒火了。突然听见台阶上有脚步,心里一跳,难道是少帅回来?回头一看却是何楚,过来就问他,“怎样?“雷振武揩了一下头上的汗,“我实在是没辙了,就差动手塞她了。”何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赵妈,端碗参汤过来。”   推门进去,吴晓还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何楚走近,“慕容,喝点汤吧。”   吴晓抬头看他一眼,把头靠在肩膀上,一声不吭。何楚突然大喝,“雷振武,过来!给我摁住她!”   雷振武素来听他的,他一吼,反射性地过来摁住吴晓,何楚捏住她下巴,便把一碗汤都灌了进去,吴晓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恨恨地看他,突然伸手一按舌头,哇啦啦都吐了出来。   何楚突然把碗一摔,指着吴晓就骂,“吴晓,你狠!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狠的女人!你想选?你选什么?你再能选一个比他爱你的男人要等下辈子!他有多爱你,你想过吗?你说你是他的周末情人?你知道为什么?他找你之前就调查过你,知道你喜欢那份工作。所以不是周末他从不找你,偶然看见你和司马菁在街上玩的那么开心,就让我拐着弯问你想去哪里玩。他排开时间等着带你去海阳,你和魏子文出差一去就是三个星期,一个音讯都不给他,他见了你说什么了吗?他那么爱你,你给他剥个橘子他都能高兴一整天。我告诉他,你的孩子没了是我见过他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前天大小姐带着孩子过来,他抱着就亲个没够,孩子都跑远了,他还在那看着,他伤心!他和你说过一句吗?你脑子里只想着你自己,想你多么委屈,你有没有替他想过?他把心剖出来给你,你高兴了就暖一暖,不高兴了就插上一刀。你让那个廖婷婷选?你觉得她傻?她比你聪明一百倍,你让她选一万次,她也选得是战青!你就是这天底下第一号自私自利的无情冷血的混蛋!”   雷振武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楚发火,何楚从来不发火,这次如此雷霆震怒把他着实镇住了,看着吴晓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连连,不知道是哭还是发抖,自己也不知道是恨她还是可怜她好。何楚已是转头出去了。   雷振武跟出去,“何长官,你说她会开始吃饭吗?”   何楚吐息,取了烟出来点上,“不知道,反正少帅是快不行了,她再耗下去少帅真要放她走的,这样老爷子回来怕得气死。”      秦江果然放了吴晓走,却并不是因为吴晓的倔强。本来山东战线稳固,秦江从前线回来,又有了刘胡子的保证,已是腾出手来整顿后方,他人一回来人心就稳了,物资人员补充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政府部门内部原来纷乱的声音渐渐也就微弱,几次军民大会一开,他在民众心中抗日英雄的地位无人可比,唯一碍着老爷子的面子没动一些部门大员,毕竟是战时,不好搞得太过人心惶惶,就是等着老爷子回来一同商议,可是老爷子却没能按时从前线回来。   原本以为日本人怂了就不会有大作为的王洛军突然集中全部力量猛攻兰州,而作为兰州门户的天水守将廖平京突然不战而走非但开了兰州的门户,连同兰州外围的阵地也一同丢失,老爷子带着一只孤军困守兰州,已是与外界断了音讯。战青和何湘站前去了天水,也是音讯全无。   这风云突变让形式一下子峰回路转,收到消息当晚,就接到总统府除夕家宴的邀请,说是总统夫妇专门交代,无论如何要请少帅赴宴。随即战青的电报打来却是在嘉裕,详述了事情经过。   战青和何湘一到天水就觉得不对,廖平京不在司令部,副司令葛平阳也不在,留下个参谋长刘羽似乎是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一问三摇头。战青和何湘商量,战青去六口见葛平阳,何湘留下等廖平京。   战青到了六口葛平阳的司令部,葛平阳明明就在作战室,都能听见他在那边踱步骂人,就是不肯见他。战青忍不住,高声叫道,“葛副司令,我是代表少帅前来观战的,你难道没有话和少帅说?”   葛平阳在那边静默了一会,突然骂了起来,“老子冤就冤在把一家老小带了过来,如今都在别人手里,让我说,我能说个屁!”   战青猛然一惊,觉得事情有变,当即上车赶回天水,突然身后一彪人马乘车赶到,战青拔了枪出来,准备死战了,那打头的是个少校,却过来敬礼,“战专员,葛副司令叫我们送你一程,战专员要怎么走只管吩咐。”   战青收了枪,“告诉我,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人摇头,“您都听见了,葛副司令一家老小都在别人手里,我不能害他们性命。”   战青担心何湘,没有再问,一路奔回天水,已是第二天一早,没料何湘已遭不幸。   何湘原以为以她与廖平京的交情,好歹廖平京会给她一个真话。当晚廖平京从前线赶回来,就在司令部设宴招待。何湘坐着等他,廖平京一进来眼神就不对,“真的是你,你居然真来了。”   何湘奇怪,“老廖,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是替少帅过来问你的,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吧。”   廖平京端起面前的杯子咣啷啷倒了一满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听说他要娶那个小学生妹了,他还顾得兄弟?”   何湘皱眉,“我们说公事。”   廖平京乒地放下杯子,“屁公事,他不仁我不义,有什么公事?”拧着头看她,“何湘,我问他要了你多少次,他都不松口,为了他那个小情人,二话不说就把你派到京都去了,你看上那个书呆子了吧,我前几天又去求他,他居然给我说什么不能强求?屁个兄弟。”   何湘听着一阵恶心,站起来,“你胡沁什么?我何湘自己的事情和少帅没关系,看你喝得死猪一样,有什么话你醒了酒再说吧。”   说罢拔脚要走,廖平京一把扯住了她,“你走?你往哪走?”   何湘极厌恶地看他,“廖二癞子,你给我放手,不然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完了!”   廖平京喝得眼睛都是红的,“交情?你们什么时候和我讲过交情?老爷子看不惯我,秦江他涮我,你他妈的也嫌弃我,还跟老子讲交情?这念头交情就是钱,就是权。老子不要他妈的假情假意。”   何湘恼了,一巴掌就像他脸上挥过去,廖平京一把抓住了,“臭婊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傲,呆会你就知道老子的厉害。”一把把何湘的手扭到背后,一张酒气冲天的大嘴就压了下来。   何湘疯了一样抵抗,“廖平京,你个混蛋,少帅不会放过你。”   廖平京扯下腰带将她捆住,“秦江?他想顺顺当当娶他的小情人?门都没有。他不让老子开心,老子就能插了他,他等着给他老子收尸吧。”   何湘惊恐以及地看他,廖平京一阵狞笑,“倒是总统有信用,倒舍得他妻侄,把你给我送来了,我少不得还他一个大礼。”    二七   第二天何湘醒来,廖平京还睡得死猪一样,何湘穿好衣服,抽了廖平京的枪出来就是几枪,廖平京好歹是久经战阵的战将,听见声音反应极快,一个跟头翻倒了床底下,何湘拎着枪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廖平京在后面追,一路跑到四楼,何湘精神已经恍惚,再无力再跑,突然听见战青的声就在楼下,要见廖平京和她,她原本已是不愿意活了,她一辈子的骄傲,尊严和对爱情的希望都在一晚间被可耻残忍的毁灭了,她扑到窗口,大喊一声,“战青,廖平京是叛徒!”   战青抬头看她,只见她举起枪对准太阳穴一扣,血花四溅,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砰地一声跌落尘埃。   战青大吼,“二姐!”扑上去要救,却被护卫紧紧拉住,“专员快走,到城外去找楚营长。”   廖平京在何湘坠楼的窗口出现,指着战青大吼,“给老子拦住他。”   战青抽出枪来就是一枪,顿时司令部里子弹横飞,几个卫兵护着他冲到大门口,突然几个廖平京卫队长带着几个人冲了出来拦住去路,战青看见他们都配着刻着云盾花纹的佩枪,一声大吼,“你们对得起校长吗?”   为首一人眉头抖动,突然身子一侧,让了一条路出来,战青出门跳上吉普车一路狂奔。这边廖平京追出来指着放走了战青的卫队长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那人刚叫了句“师长!”便被他一枪击毙,挥枪指着副卫队长,“你,去给老子把他抓回来。”那副卫队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带着人追了出去。   战青他们冲到天水门外城门口,遭到士兵拦截,正自危急,突然身后一排枪扫来,将前方阻击的士兵扫到一片,却是刚刚那个副卫队长带人冲过来,撞开路障带着他们一路冲了出来与葛平阳的那个卫队会合,原来他也是遗属军校毕业的,幸得他们一路护送,战青历经堵截十余天才赶到了嘉裕。      如今战局突变,这除夕的总统家宴便不得不去,秦江第一次一个人到总统府赴宴,席间总统无话,唯总统夫人兴致很高,又是布菜,又是介绍厨师,当真是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秦江只是看着,恨不得抽出枪来把她毙了,手放在裤兜里生生捏出汗来,总统夫人转过脸来对他笑,“小四这是怎么了?越来越深沉了。“   秦江哼了一声,“父亲病倒在兰州前线,生死不明,汉文难免忧心,扰了夫人雅兴?“   总统夫人听他开口,当然不意外,“打仗你们秦家父子是内行,我们只配敲敲边鼓助助兴,哪里说得上话来。“   秦江再无意和她周旋,扔了叉子在盘子里,只听咣当一声,分外刺耳,“如今廖平京是你的人了,说吧,要我怎样才肯解兰州之围?”   总统夫人笑了一下,“这都是你们男人的事,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回头招呼,“去,看看林小姐到了没有。”      何楚站在总统府外面等,看着那官邸内的灯火眼中都要留出血来,看着秦江出来忙迎过去,“少帅,怎么说?”只见秦江抬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空茫,缓缓带上手套,一声不响钻进车里,何楚转头,看见灯光照着他半边脸雕塑一般木然。良久,“何楚,你去告诉晓晓,她要走就走吧。”      何楚推开门,吴晓站在窗前,注目着楼下的专属车道,听见门响猛然回过头来,看见何楚呆了一呆,何楚却不看她,“慕容小姐,少帅说你想走,就可以走了。”吴晓一呆,何楚已是让开,闪身让魏子文进来。   魏子文已听说了何湘惨死的消息,虽然不知道细节,看见何楚莫名就是悲从心来,何楚冷着脸看他,眼中犹如冒出火来,他和何湘是堂姐弟,却比亲姐弟还亲,二姐一世骄傲就钟情于这个男人,现如今惨死,自己却在成全他,更何况少帅。。。。。。。。嘴里咸腥,牙齿已是咬出血来,强忍着咽了,“少帅吩咐,你不要去南阳,明日有新的调令给你。   魏子文呆看了他一眼,低头忍住心里的悲苦,绕过他进房内带了吴晓出来,吴晓慢慢跟着他走,眼睛却是瞧着何楚,似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何楚别开脸只瞧着天花板,吴晓停了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叫了一声,“何副官?“何楚生怕她问,蹬蹬蹬蹬跑下楼,咣地拉开车门,嘱咐司机,“送小姐到想去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跑走,听着汽车启动,回头只见吴晓苍白的一张脸透过玻璃看着自己。一双怔然的眼睛呆呆注目,他猛然转头,看着手里捏碎了的树枝,心里翻腾不已,心道所幸少帅没有看到。    二八   魏子文和吴晓的调令随即来到,两人一同到江夏的军需供应局任职,当初成立这个本来是为了混淆财务部和物资调查处的试听,如今仗打久了,接受的外援和外购物资增加,倒成了一个极重要的集散中转之地,吴晓到了那里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心里却总是空空落落,整个人仿佛一半的魂灵都不在了一般。   这一日自码头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好几日的报纸,只是随意一翻,便是一条极触目的新闻,她只看得一眼,就不由得呆住,魏子文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她这样呆立着。身旁露出报纸的一个角来,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痛叫了一声,“吴晓!“只见吴晓缓缓转过脸来,突然一笑,颤声道,“没。。。。。。没事。那天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他伸手去扶她,她却挥开了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走了。报纸随着她离开飘落地上,极醒目一幅照片配着大标题,“少帅火线成婚!迎娶世家千金。”   数日后,吴晓请调前线,未获批准,她索性直接报名参加了秦二小姐组织的后勤团,自动离职了。秦二小姐远嫁南洋,此次老爷子病卧沙场,生死难料,她竟然说动了丈夫家里变卖家产举家回国抗战,她夫家在南洋极有影响,国际上友人也多,回到国内影响极大,她办的这个后勤团专门调配华侨捐赠物资并组织支援分队上前线劳军。吴晓去到后勤团便加入一支前线分队一路向西,路上遭遇了几次空袭都侥幸没事,临近兰州突然遭到伏击,车子被地雷掀翻倒在沟里,押车的士兵与敌混战,吴晓被甩了出来,倒在泥地里不能动弹,突然一个人冒着弹雨冲了过来,背起她就跑,子弹打在身边,啾啾直响。吴晓恍恍惚惚就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床边坐着一个端丽的少妇,眉目宛然,似曾相识,一见她醒就是一巴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害死他吗?”   旁边一个雅静的女子连忙拉住了,回头看她,“我们是他姐姐,你这是何苦?”   吴晓看着她们,却觉不得脸痛,只是呆呆看着,眼泪不住留下,眼前茫然一片,就听那女子一个骂她,一个劝她,吵吵嚷嚷,她只听得一句,“可不是要害死他?”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是彻底醒了,坐在床前的是那个文雅的女子,“你可算是醒了,都七天了。”   她挣扎着发出声音,“不要告诉他。”   那女子一怔,静静地看着她,吴晓看着她与秦江甚为相似的脸,眼中酸涩一片,“不要告诉他。”   那女子正是秦江的二姐秦月,握住她的手,“我们都还瞒着他,你可不能这样了,你知道他宁可你和那个姓魏的在一起好好的,也不愿意你有一个指头的损伤。”   吴晓在谁面前都不肯放纵的,不知怎么就是在她面前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一味流泪,秦月给她盖好被子,替她擦了眼泪,“哭的泪人一样,真看不出你当初有那么狠心,要是真心疼我们家老四,就等他两年吧。”   伸手在她身上一拍,飘然而去了。吴晓后来知道,怕总统对她下手,她身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为救她回来,就有两个卫士受伤。秦月听说她居然跑到自己的后勤团里还受了伤,当即从上海赶了过来,大小姐秦乔也赶了过来,要想瞒住秦江,唯有秦家这两个大小姐有这份本事。      总统夫人给秦江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一是交出部分军权,二则改组人员,说白了就是要控制军队。至于让秦江娶了总统的侄女林曼,却是总统夫人的宣传攻势,政府这样大的改组自然有很多人的身家性命在里面,尤其是秦家的那些老人不做安抚,肯定是不肯罢休。一旦秦家和林家联了姻,那些人就是想闹,闹的时候也有了顾虑。   但是他们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譬如廖平京就被认命为副总司令,总理西北军务,原以为此人经营西北多年,堪称西北王。只要一纸任命,控制西北战局政局没有什么问题。没料王洛军却不是讲信用的人,他围困了兰州并不肯罢休,一边对兰州城日夜猛攻,一边又向绥远,热河一带进逼,完全不顾当年与总统的秘密协定。廖平京手下新军虽然带了多年,但是中下级军官中多为遗属军校毕业的学员,汉方出身的总统派又不能打,一个副司令葛平阳本来和他就不是一条心,就连甘肃民间武装都甚为不齿他抛弃老帅后撤的行为,对他颇有微词。他每日里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稳定西北战局也只是徒劳。   倒是和刘胡子达成一致之后,秦江将西南的三个新军师调到了西北王洛军的侧背,合并被打散到陕南的部队,由战青率领不断与王洛军激战,一步步将战线推至兰州城下,战青当真不负厚望,兰州解围一战亲率卫队杀入王洛军军中,身中四弹仍死战不退,生生逼得王洛军退兵自保,甘肃百姓心中视为战神。秦军士气为之一振,廖平京就更难调动军队了。   这边刘胡子十万虎狼之师出川,直逼王洛军的老巢银川,嗷嗷叫着要和秦军比赛杀敌,王洛军放弃银川,游击新疆,败局已定。东部日本人重振旗鼓想和秦江决战,秦江虚晃一枪,主动放弃了济南却利用莱阳迅速突袭蓬莱,在青岛和烟台之间插入一颗钉子,二小姐在国外斡旋购进的海军船舶也渐渐装备部队,对日军供应持续骚扰,日军士气大减,被迫放弃烟台,龟缩于青岛,已是不堪一战,照会雪片一样发过来,都是要谈判的。秦江却咬死了不与倭寇谈判,只等时机成熟要与倭寇最后一战。   这一年除夕总统再不设家宴,秦江却是动手了,除夕当晚数名政府部长要员以叛国罪被逮捕,代表总统去刘胡子那里谈判的司法部部长张文选极狡猾一个人,嗅到风声不对,当夜跑到总统官邸求救,何楚一路追到官邸楼下才将这老儿一把拖下车来,张文选犹自对着楼上大声呼救,总统夫人跑下来还未说得一个字,便被总统拉上了楼。   翌日总统宣布下野。朝野倒是平静,原本一向认为病弱残疾的秦二公子秦海早就利用手中的报纸舆论号召民众团结抗战,不觉间已成为民众喉舌,国内爱国热情大起,民众捐资军费,参军入伍热潮滚滚,后来又大肆批判原来政府的卖国行为,政府倒台已是民心所向。原来秦氏父子素来秉承老式军队作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次二公子的舆论攻势却助力不少,声望日隆。   廖平京看靠山倒台,搜刮了一部分黄金带着心腹逃往蒙古,葛平阳素来恨他扣了自己家眷逼自己卖主叛国,带着卫队追了几百公里才在边境上将他截获,交火中一阵乱枪打死在车内。   同年二月,秦江挥军东进,逼迫日军全面撤军。山东抗日取得全胜。四月总统选举,新总统上台,秦江任三军统帅,东方掌管商务部,原行政院高参刘文俊任行政院院长,秦二公子秦海参政,成为议会议员。一时间政局交替,新闻不断,其间少帅夫人林曼与少帅离婚,移居海外的消息不过是轰动了极短的时间。    二九   这一日何楚和雷振武一同到火车站迎接凯旋归来的战青,两人站在站台上等着火车到来,雷振武感慨,“战青这回回来当真是不容易。”   何楚笑道,“他是赶着回来让少帅给他主婚!”   雷振武看他一眼,何楚笑,“你难道不知道?他小子打仗谈情两不误,少帅才把廖婷婷给他送过去两个月,他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害得人家廖婷婷都不敢回娘家。这不,刘胡子打电报说要亲自带着廖婷婷的娘老子过来看女婿。这小子,干什么都速战速决。”   雷振武笑道,“真羡慕战青,他这仗打得漂亮,甘肃的军政事务也理的漂亮。”   旁边的魏少辉已升任陆军参谋总长,撇了他俩一眼,“是啊,据说把刘胡子气得直骂娘,说少帅放了条狼崽子在他身边,好容易养成狼了,却一声哨沟回去替自己咬人。他亏大发了。”   何楚笑道,“小雷,你也得抓点紧。”   雷振武愕然,何楚白他一眼,“就是少帅那边啊。”   雷振武苦笑,“小弟才疏学浅,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何楚觑他一眼,“学学人家战青,速战速决,你把你那位搞定了,好歹慕容不能不回来参加好朋友的婚礼嘛。”   雷振武腾地红了脸,何楚看雷振武这样看他,知道这死心眼的小子又想歪了,无语地摇了下头,“是叫你学他行动迅速,又不是叫你学他搞大别人肚子,就是你想,你那位是廖婷婷吗?你还不得进医院?”   雷振武被他抢白得脸上乍红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少辉慢条斯理地转过脸来,“小雷,少帅身边几个人,何楚是早早被人逮了,如今儿子都能打马进军了,小战眼看就是中秋,明年这个时候就要看你了,最最关键的是少帅那边,老爷子想孙子都要想疯了。少帅常说你坚韧肯干,克己耐烦,这任务紧,难度大,你看着办。”   雷振武苦着脸,“我这个周末再去海阳就是。”      这一日凯旋的宴会厅里人头熙攘,大红的喜字灯笼铺天盖地,鲜花彩带装点得喜庆非凡,正门口车水马龙,何楚站在写着雷、司马联姻的大红牌子前面笑呵呵地迎宾,看见战青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地过来,不禁埋怨道,“怎么才来,小雷直埋怨你瞧不起他这个老同学呢!”   战青揩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负伤右颊上一道伤疤直划到下巴,原本极俊秀的一张脸,略一咬牙便露出狠来,此时皱眉恨恨地埋怨,“还不是我老婆,突然说肚子疼,吓得我一头汗。不然先送到你家住两天,让嫂子帮忙照看一下?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屁话!”何楚白他一眼,“你儿子凭什么让我老婆帮你照看?瞧你这点子出息。也配给人当老子?”   战青无语,接过他手上的红花戴了,伸头向里面张望,“她来了没有?”   何楚脸上一木,“没有。”   战青回头看他,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又要发狠,“没能劝回她来那雷振武这小子还好意思自己结婚?靠,我去,把她接过来。”说着就要走,何楚赶紧拉住了,“你少胡闹,你忘记少帅怎么说的了?别惹他更难受。”   战青立在原地,“何兄,你说的对,这女人要是狠心他妈的比狼都狠。”   早在总统退位之时,何楚就提过要接吴晓回来,秦江不置可否。后来秦江和林曼离婚,众人都以为是接吴晓回来的最好时机,派了雷振武三番两次往海阳跑,都是无功而返。战青憋不住问过秦江,秦江沉默了很久,只是说,“你们都不要逼她,这次务必让她自己选。”   之后雷振武依旧是有空就到海阳去,报备兼劝说,此人虽然嘴笨,难得最有恒心耐性,与吴晓交情又是最深,难为他这样孜孜不倦。只是这样还不能说动吴晓,这女人当真是铁石心肠了。   场中礼炮声起,雷振武身着军礼服牵着司马菁步到礼坛之前,别人只瞧着金童玉女一般登对,却没见司马菁杏仁眼中满满都是埋怨,“吴晓怎么没来,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雷振武咬紧了牙不看她,“你闭嘴好不好?不许再提了。尤其是待会少帅过来敬酒,一个字都不许提。”   司马菁恨恨瞪他,“你还好意思凶?”忍不住撇嘴,“你就想着你的少帅,你的公事。都这个时候了,哼,我真是冤,要不是为了吴晓,谁愿意嫁你呢!”   两人对话旁人听不清楚,唯有前方执礼的牧师听得是字字清晰,不免将那祷文祝福念得面皮抽搐,雷振武双目向天忍着,好容易等他念完了,一把抓过司马菁,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的伴郎赶紧拿了戒指过来,“振武,还没换戒指呢。”   雷振武盯着司马菁眼中都要冒出火来,抢过戒指给她套上,又自己戴了,“你再说一次试试看!”扯了她下去切蛋糕。   司马菁被他扯着,颊上唇上嫣红一片,“雷振武,你又咬我这么痛,你不得好死!”   婚礼热闹非凡,雷家,司马家的亲戚朋友,两人的同事故旧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秦江笑着看着,不觉就有些恍惚起来。想到自己那场盛大空前却冷冷清清的婚礼,自己站在圣坛之前,盯着眼前白纱包裹的新娘,心里只在想她,想得痛彻心肺,唯有痛极方能支撑着他不要被屈辱和愤怒压垮。可如今,他还在想她,那锥心刻骨的痛渐渐淡了,却成了一种渗入骨血的缠绵,只要一个恍惚,便是她,还是她,唯有她。   他慢慢转出大厅,找了间休息室坐下,落地窗正对着外面一碧连天,点缀着烂漫的花团锦蔟,他只是看着,便又觉得她就偎在身边,软软的头发枕在他怀里,两人靠着看那夕阳西下。可偏又明明白白知道她不在,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等的那样苦,就等这个最后的机会,可是她终于让他绝望了。   身后门被轻轻推开,他只道是何楚,头也不回,“让我再坐一会。”他素来不喜欢宴会,可这里莫名就有她的味道,让他觉得似乎她就在不远,只要他坐在这里就能感觉到一般。   一只小手突然抚上他的肩头,他猛然一震,回头。怔然说不出话来,良久,“你来了?”   吴晓轻笑,“早来了,怕菁菁闹,没敢出来。”   他捉住肩上的手向自己轻轻牵扯,却不敢用力,“为什么才来?”   吴晓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任他牵扯,微微咬着嘴唇,“要怪就怪雷副官,他和菁菁今天才结婚,总要给我一个回来的借口啊。”   他受了鼓励,微一用力把她拉入怀里,嘴唇轻轻触到她的额头,一如往昔的清凉裹杂着淡淡的清香弥漫在鼻尖,“晓晓,你真是折磨人的小妖精。”   吴晓闭上眼睛,抱住他,紧紧依偎在他胸前。   突然他拉她起来,看进眼睛里,“晓晓,你说那个牧师还在不在?”   吴晓睁开眼睛看他,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要问他能不能吻我的新娘?”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