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难缠》 作者:梁虹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聊天吧! 妈呀……要写序? 这是我接到要写序文通知的第一个反应。 更惨的是,第二个反应是陷入恐慌,再来是两眼无神,呈现茫然状态。惨哪! 本人的生活平淡无奇,总不能把序当成故事来写,怕刊出来之后,会有一堆人睡倒在书前,岂不更惨?! 左思右想之下,那……好吧,来说说最近的烦恼吧。 当初选择住在目前的住所,完全是莫名其妙决定的。因为时间匆促,加上我和妹两人都是“趴趴”一族——简言之,就是能坐就不会站着、能躺就不可能坐着这类的人,所以,现在的窝可说是找了一、两天就决定的。 住了一阵子之后,麻烦就来了。 首先是让我们立于众邻居之上的五层楼没电梯,上下只能劳动双腿,出去、回家每每变成我们两人的恶梦,然后,可想而知,原本很懒的两人变得更懒,能待在家里就抵死不出去。 搬进来之后,除去一段冒险期,在住了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太短的日子后,我不禁想扯开喉咙狂叫:给我美食,给我美食! 我是绝顶挑食的人,对于不好吃的东西,实在食之无味,弃之痛快!偏偏住的地方离市区有段距离,四周围除了电器行、公寓大厦、超级市场之外,只剩下菜市场。每天睡觉前,就开始烦恼明天该吃什么,很多地方不是吃腻了,就是不合胃口,想破脑袋,最后只有落得自己煮的下场。 唉,欲哭无泪啊! 想想,会为这种小事烦恼的人,恐怕只有闲得发慌的我吧。 要是把我的烦恼告诉夏沙,她恐怕会两眼一瞪,很阿莎力的挥挥她修长的手,说: “有病!这有什么好烦恼。等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包准你吃上瘾。” “你会煮?”她的个性是我定的,她有几两重,我还不知道吗? 果然,她很干脆的“吐嘈”: “废话,当然不会!” “那你还叫我过去吃钣?” “裴二会煮!”她一句话堵住我的嘴。 我一阵沉默,心底却开始冒问号。虽然我一个不小心把裴二写得有点蠢呆,专门供夏沙消遣兼娱乐,但我可不记得自己第二次不小心把他写成了手巧的家庭煮夫。 “不可能吧。他顶多会拿试管煮煮实验物品,说他厨艺一流,我可不相信。”我忍不住怀疑。 “他知道我挑嘴,自己去报名烹饪班学的。” 她一脸不耐,想来是我的问题耗尽她的耐性。 事到如今,我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能说,她会变成不擅家务且忍耐力超低,错不在她;看上她的特别,进而爱上她,当然也不是裴二的错。千错万错,可能是我这个无聊至极的作者搞的鬼。 我错了,可怜的裴二和曾经受过夏沙火爆脾气招待的众多受害者,原谅我吧!我会反省的,真的…… 最后,曾经写信给我的朋友们,我信是回了,问题是,我梃担心能否寄到你们手里,实在是有些住址,我有看没懂,不得已只好用猜的。至于能不能猜中,可能要看我运气好不好。 呼吁一下,写信给我,记得把回信地址写清楚些,记得喔。 就这样了,我们下本书再见,拜拜。 楔子 楔子 “喂,听说你大哥前几个礼拜下了最后通牒,要所有干部兼任社团职务,是不是真的?” 阿尚随意冲了水,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是啊。”裴二答得很无奈。 阿尚望望他的脸色,爆出笑声。 “你大哥该不会想整你吧?他明知道你讨厌参加动态社团,却强迫你接下溜冰社副社长的重担。” 裴二拧眉深思,片刻,摇头表示:“大哥没那么无聊。” 身为他的室友兼好友,阿尚不禁为他的少根筋叹气。 “依你这种个性,没被欺凌至死真算是奇迹!” 裴二笑而不答,洗净手,跟着阿尚走出厕所。 “昨天我在后校区看到你老哥怀里抱着美人,两个人亲来亲去的,那女的看起来有点像校花,是不是我看走眼了?”阿尚边走,兴匆匆的回头问道。 谈八卦向来是他的最爱,尤其牵涉到美人的新闻,他是非打听个一清二楚不可。 裴二突如其来的拉住他的衣领,害他一口气没吸上来,狼狈的呛咳着。硬是深吸口气,阿尚忿忿的吼: “搞什么?你想谋杀我啊!” 裴二手指着前面,好脾气的道:“你差点撞到人。” “哪个白痴会站在厕所门前等人撞……”一见到厕所门前的人,阿尚的舌头立刻短了半截。 就见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眼角泛着泪光,直勾勾的注视他们……不!应该说是瞪着他们,显然她已经将阿尚的批评听得清清楚楚。 “呃……呃……我不……我不是说你白痴,我是指……是指……”该死!一见到美女他就先晕了,更遑论要把刚才的失误硬ㄠ过来。 “他不是有心的。况且,你走错了方向,女厕在那边,这里是男厕。”裴二接下阿尚的解释,顺便指示她正确的方向。 原先不悦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奇,女子瞪大眼睛惊呼: “这间是男厕所?” 不可能吧!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某间教室的出入口,谁知竟然会是厕所大门?! 她全副注意力放在看似教室门口、实则是厕所入口的门上,迈开蠢蠢欲动的脚,她想也没想就往门内钻进去。 裴二来不及制止,只听见里头立即传出大大小小的抽气声和咒骂声。 “她进去了!” 阿尚张大嘴,不敢相信眼前的美女竟然光明正大地走进男厕。愣了好一会儿,他有些痴呆的转头问裴二: “里头都是男人,她进去干么?” “我不知道。” 裴二也被她奇怪的举止骇住。回神之后,他微觉不妥,正想推门带她出来,不期然和倒退着走出的女子撞个满怀。 “真的是男厕,有够畸型的,厕所竟然不挂招牌。”她嘀嘀咕咕的打量出入口,没意识到身体一半挂在别人身上。 裴二略微尴尬的扶正她。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何对男厕所如此感兴趣,但也没意思深究。 倒是阿尚蓄足了勇气,大着胆子问:“你是新生吗?” 她抬起眼斜睨他,极敷衍的点了个头。 “商学系的吗?你是哪一班的学生?” 她皱起眉头,对这种搭讪的言语有着说不出的不耐。 见她无意回答,阿尚反倒愈挫愈勇的继续:“我是电机系的高志尚,叫我阿尚就行了。我大你一届,今年大二,兴趣是游泳、看电影、下棋。虽然商学和电机差了一大截,不过大一的共同科目,我可是顶尖高手,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在学校宿舍五○七室。” 女子挑眉。这个男人以为他在相亲吗?明明不熟,却攀亲带故的,看了就碍眼!要不是今天心情好,她会毫不犹豫的给他“好看”! 见眼前的男人像个长舌妇般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堆,另一个却连吭都没吭上半句,不由令她好奇。 她不由得多看了裴二一眼——一脸忠厚老实,鼻子还挂着近千度近视眼镜,除了高壮的身材有点看头之外,其余的,绝对可以够得上抱歉一词。 裴二静静地等在一旁,直到上课钟响起,他扯着阿尚的手臂提醒:“上课了,走吧。” “再等等。”阿尚拍掉他的手,回头翻出了笔记本,随手在本子上写上电话和名字,兴匆匆的递给她。“这是我宿舍的电话,有空打给我。” 她瞧着送过来的纸片,没打算要接。 “该走了。”裴二不忍见好友难堪,拉着他的手就走。 “等等啦!再等一下下……”阿尚仍在做垂死的挣扎。 “再等,上课就要迟到了。你忘了吗?你的模型还放在宿舍里,只要迟一分钟,教授就绝不收的。” 阿尚苦着脸,望着距离愈来愈远的美人哀叹。惊觉美女也在回望他,他诡笑的拉着裴二耳语:“喂,她好像对我有意思耶……” “嗯。”裴二点点头一面走,一面拿出下节课的笔记翻看。 “喂喂喂,她还在看我耶!”阿尚简直要喜极而泣了。等了许多年,终于获得美女的青睐,呜……感谢爸妈生下他。 “恭喜你了。”裴二笑笑的道,思考着刚拿到的电子回路作业。 “喂喂喂喂,她还没走,一直瞪着我看耶!”阿尚兴奋的嚷。 “喔。”看来得提早动脑,这次的作业有些难度。 阿尚忽然虚脱的靠在他身上。 “天!天!天!她走过来了,她过来了!” 裴二好笑的任他靠在臂上,抬起了头,正好接触到女子的明亮大眼。 阿尚几乎瞪掉了眼睛,因为她正站在裴二面前! “我叫夏沙。”她露出雪白的贝齿,说完之后,走出了系馆。 有幸得到佳人一笑的裴二愣在当场,而气闷的阿尚恨恨的睨了好友一眼,最后,踹了他一脚泄愤。第一章 第一章 一走进舞会现场,夏沙立刻后悔了。 她原本对迎新舞会的期望颇大,谁知来到会场—才发觉场地狭小,而且人人挤得像沙丁鱼;加之她一到场,成群的男人如见了花蜜的狂蜂浪蝶,一窝蜂的涌向她。 夏沙的嘴角不自然的往上翘,火气直被众人身上的汗臭味薰得往上扬升。 “学妹,你贵姓大名?” “喂,我先来的,你插什么队啊!同学,可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学弟,长幼有序的道理你懂不懂?靠边站去!她当然是和我跳完舞后,才有你的份。” “嗨,你几年几班的?有没有男朋友?我先自我介绍,我是电机系的马清和,外号高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是美若天仙……” “哇靠!还高手咧,我看是催花淫手吧!学妹学妹,你千万别上他的当,他那张嘴啊,是专门骗无知少女上床用的,你可千万别信他。你好,我叫王志祥。” “你什么意思!干么拆我的台,你自己又好到哪去!前几天我才在宿舍看到你和商二乙的学妹在床上翻云覆雨。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我把美眉吗?” 四周的人你来我往的,不到十分钟时间,肢体冲突取代了原先的口水战。 夏沙最不能忍受他人拿自己的脸孔大作文章,而现下,身旁围堵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她的长相,将她当物品似的争夺,更是令她大动肝火。 他们以为她死了吗?还是当她是没脾气的洋娃娃,什么事都任由他们说了算?! 就在她即将失去耐性,打算一拳揍昏接近她的男孩时,一只水杯突如其来的碰撞到她,杯子里的果汁全倒在她的裙摆上。 “对……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 肇事的男子戴着一副厚重眼镜,慌张的拿面纸为她擦拭污渍。 他徒然的擦了几遍,黄色的果汁痕迹依然留在上面。站在夏沙周围的男子一见突来的变故,纷纷出面声讨闯祸的男子。 “裴二,你没长眼睛啊!杯子也不拿好,瞧瞧你,把人家小姐的裙子弄湿了。” “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管你是不是故意,你得负责把她的裙子恢复原状。” 随着大伙迭声的喝斥,夏沙微觉他面熟,端详片刻,她突然叫出声: “青蛙!” 大伙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的看着夏沙。 犯了众怒的裴二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二话不说,拉着夏沙挤出舞池。 “擦不掉,还是用水洗洗比较好。” 夏沙松了口气,想到能摆脱一拖拉库的苍蝇、蚊子,她乐得握紧他的手,抢在他前面,闪出灯光昏暗的舞会。 来到洗手台,裴二略显尴尬的抽出手,借由微弱的街灯,小心的将水泼在她裙摆上,搓掉上面的黄色水渍,再用清水冲洗一遍。 他的双眼始终胶着在那片黄渍上,黯淡的灯光映照出他的侧面——刚正、棱角分明的脸,配上深度眼镜下的细长眼眸,不算挺直的鼻梁和上薄下厚的两片唇,组合成一张平凡的脸。 夏沙无聊的用眼睛描绘他的外表,惊讶的发现他的指长约略是她的两倍长,好奇心一起,她伸长手指贴在他手背。 “哇!你的手真修长。” 她惊叹,扳过他的手和自己的五根手指相触。 裴二被温软的掌心骇了一跳,急忙缩回手,眼睛正巧接触到她的,他羞赧的笑笑,不疾不徐的说: “真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 “无所谓,我还得感谢你,因为你,我才能顺利逃出生天。”一想起那群冲动饥渴的恶狼,她的胃不由得直作呕。 “我想也是。”裴二拧干裙摆的水,仔细的抚平后,朝她挥挥手。“我进去了,你赶紧回宿舍吧。”“咦?”他的话有点语病,什么叫“我想也是”?好像他早料到似的。 见他头也不回的走向活动中心,她飞奔上前,叫喊着:“等等,我……” 裴二的步伐出奇的大,无奈之下,夏沙只好扑到他身后,死死的抱住他的腰说:“我有话问你,等会再走。” 柔软的身躯紧靠裴二的背部,令他耳根一片热辣。用力挣开她的怀抱,他退了两、三步,才说道: “你问吧。” 夏沙抿唇一笑,悠闲的靠在大树上打量他。今晚的舞会几乎半数男人争着和她共舞,就他躲她躲得像瘟疫似的。 瞧了他一会儿,夏沙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学长。” 裴二频频往活动中心方向望。身为学生会副会长,他必须时时掌握舞会状况,虽然有几位干部留守舞会内,但他担心往年打群架的事件重演,干部们无法掌控现场秩序。 “欺负我年纪小啊!谁规定比你年轻就得叫你学长。”平白无故矮人一截,她说什么也不吃这亏。“我问的是姓名!” “裴二。” “赔二?嗯哼,真是世间少有、千万难求的名字。”她很想笑,又得顾全救命恩人的颜面,只好硬生生忍住。 “不难听就好。你如果没事,那我……” “奇怪,舞会有金山、银山让你掘吗?你急着进去干么?”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和人有约。”裴二笑答。会长演讲的时间逼近,再不回中心安排,可就不妙了。 “好,进去吧。”夏沙跳到他身旁,拖着他回到活动中心。 “唉,你如果再回去,肯定再也出不来。”裴二踌躇不前。 “喔哦,你果然是故意拿果汁泼我。”她扯着他的手臂不放,偏头认真的问:“奇怪,我心底的厌恶全搁在脸上了?” “嗯。”他红着脸,避开她水灵大眼的注视。 “你的脸皮真薄,动不动就脸红。”她滑腻的掌心捧着他的两颊,捏了捏他的腮边。 裴二脸烧得通红,伸手隔开她,边走边朝她挥手。 “你快回去,里面的人看到你了。” 夏沙眨了眨眼,盯着犹留触感的双手发楞,沉吟了会,再度冲进舞会里头。 这一次,她没等狂蜂浪蝶扑上,直接锁定裴二方位,横冲直撞的来到他身边。夏沙巧笑倩兮的勾住他的手,眨了眨眼,以下巴指着伺机扑上来的恶狼,可怜兮兮的说: “‘忠厚老实’的仁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裴二为之语塞。 这时,台上的麦克风广播道: “我们请学生会长裴望为大家说几句话。” 台下爆出热烈掌声,会场不时传来此起彼落的尖叫,所有人同时吆喝着裴望的名字,引颈期盼他的出现。 “我有事,你找别人帮你吧。”裴二急急扳开她,往舞台走。 他急于甩掉她的态度惹恼了夏沙,牛脾气一上来,她硬是巴着他不放。两人一来一往的闹了一阵,力气大的裴二占了上风,夏沙气恼的瘪嘴,奋力扑过去抱住他,直接挂在他脖子上。 “你做什么!”裴二震惊极了,使尽力气扯开她的手 夏沙的手腕被他粗暴的行径弄得通红,固执性子一起,顾不得台下人数众多的观众,冲上前去,牢牢抱住裴二的腰。 “我说老弟,”透过麦克风,台上的裴望兴味盎然的清着喉咙说道:“要和女朋友卿卿我我也得看时间,你不怕人家看,我还担心其他人会眼红呢!” 他话声一落,掌管舞台灯光的干部机伶的将光束投射在搂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身上,正在争斗的两人同时抬起头。 会场一片肃静,几千几百对眼睛探向相拥的裴二和夏沙,两人登时愣住。裴二七手八脚的画清界限;夏沙则泰然自若的环胸,潇洒的立于原地,无视于众人好奇的目光。 “啧啧,太慢了。老弟,这下你想赖也赖不掉了。”裴望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揶揄。 裴二青着脸,一脸的不知所措。 “大哥,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心急大喊。 “哎呀,你抱都抱过了,现在再来分辩,好像太晚了点。”裴望笑着摇头。 “我喜欢的女孩子才……才不会像她这样!”裴二一急,赶紧撇清关系。 “我怎样,碍着你了吗?”夏沙火了,跳起来故意抱住他的腰。 裴二手忙脚乱的分开两人的身体,怒喝:“我喜欢的女孩才不会像你一样不知羞耻,当众抱人!” 语毕,裴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瞥见夏沙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他不由心生愧疚。 纵使他的话出自无心,听在众人耳里,依旧少不了鄙夷成份。 夏沙的火气被彻底挑起,她冷笑一声,牙齿霍霍的厮磨出声: “好个不知羞耻!我倒要看看是谁比较不知羞。两个月内,我若是无法让你在大庭广众下吻我,我就当着全校的面,跪下来向你道歉!” 撂下话,夏沙怒气冲冲的排开人群,离开会场。 望着傻在一旁的裴二,裴望凉凉接口,“有意思,咱们拭目以待!” ※※※ 自舞会之后,夏沙卯起来打听裴二的资料,上至生辰八字,下至鸡毛蒜皮的校内传言,每得到一项,她就越加认定裴二的人生乏善可陈。 撇开他十年如一日的规律生活不谈,他对课业的痴狂程度,不禁令夏沙怀疑他是不是书呆子转世。 除了上课、吃饭时间,惟一能看到他的场所只有图书馆;他总是在早上八点抱着一堆书走进图书馆,又在晚上十点抱着一堆书走出图书馆。 如果不是被裴望拉着搭档竞选学生会会长与副会长职务,依他的个性,四年的大学生活绝不可能在任何社团找到他。 传言裴望为了整顿校内社团风气不盛的现象,强迫干部至少得兼任一个社团的负责人,裴二被分派到溜冰社担任副社长,因此,即使百般不愿,他仍旧在社团时间到达溜冰社指导社员。 嗯哼,拜裴望所赐,她总算找到切入点了。盯着裴二的照片,夏沙得意的想。 其实他长得不难看嘛!如果把那副几百斤重的黑眼镜摘掉,他的眼睛应该满有神,鼻子也算是满挺的…… 看着看着,下课铃声响起,学生鱼贯的走下楼梯。夏沙收起照片和笔记本,一抬眼便看到裴二高大的身影。 不消说,裴二也看到她了。要不看见她很难,夏沙身着黑色无袖棉衫,下头搭配了件深蓝色牛仔短裤,脱俗的外貌以及洒脱的穿着活脱脱是面大招牌,勾引所有人的目光驻留在她身上。 裴二的眉头拱得老高。近来电机系已成为色狼出没的高危险地带,撇开夏沙的美色,光是她全身的装扮就足以成为色狼觊觎的对象。 夏沙愉快的心情因裴二的不敢苟同而消失殆尽,他眼神所透露出的不以为然激起她心底的火气。 她知道那眼神代表的含意。多数人会拿她前卫的穿着批判她的人格,认定她豪放的衣着即代表她个人行为。她从没在乎过,毕竟世上脑筋古板又不会转弯的人多如牛毛,他们爱怎么想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如今,裴二的态度却令她着恼,她原以为乐于助人的裴二是不同的,没想到他也是以外表来论断别人。 她失望极了,本想掉头就走,但走在裴二身后的人让她定住脚步。 她迎上去,扬起如蜜的笑容对裴望自我介绍: “嗨,我是夏沙。” 这下不仅裴二愣住,连跟在他身后的裴望也讶异的停住脚步。 “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裴望侧头斜睨裴二,好笑的发现老弟脸上硬梆梆的线条。 “没有错,你是裴望,全校有名的……”夏沙及时住嘴,将快要脱口的“种马”两字吞回肚子。她笑意盈盈的改口:“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你确定你找的是我?” “废……你到底有没有空?”夏沙在心底暗骂:妈的!这么不干脆,死缠他的女人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为了你,纵使忙得半死,我也会抽出时间。”裴望笑得异常诡异,裴二僵硬的表情令他脸上的笑益加灿烂。 夏沙鸡皮疙瘩掉满地,差点将早餐尽数吐在裴望身上。 “走吧。”她二话不说,圈住裴望的手往外走,生怕他再多说一句,她的胃会不给面子的作呕。 “老弟,拜拜。”裴望临走不忘回头洒下同情的目光。 裴二呆若木鸡,目送他们离开系馆。 ※※※ “小姐,够高了,别再上去了!”裴望惨白着一张脸,极目四望。陡峭的山路曲折而下,提醒他脚下一踩空,就等着会见阎罗王。 夏沙不理会他的哀号,矫健的身手犹如行走在平地,轻而易举的将裴望丢在身后。会选择后山谈话无非兴之所至,却意外的发现裴望结实的体魄只是中看不中用。 “花花公子,拿出你追女人的看家本领。三两下就被这座小山摆平,说出去可会让你的仰慕者笑掉大牙。”夏沙事不关己的戏谑,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山头。 裴望双脚发软,先前不可一世的帅气全拜倒在惊悚的恐惧底下,逐渐浓重的鼻息几乎要夺去他的意志。此刻,他深深悔恨自己抛不下自尊承认他有惧高症,却死要面子的跟着她爬山。 夏沙夸张的揉着眼睛。她没看错吧,傲视群男的花花公子竟然在发抖! 她探头远眺山下景色,再瞧瞧裴望惨白的脸。 “恕我冒昧,你该不会恰巧是‘惧高症’的受害者吧?” 裴望不要命的摇头。都爬到这个高度了,他会自暴其短才有鬼, “不是?”夏沙挑眉。 好吧,既然他不愿说实话,她只好将计就计逼他说了。 夏沙现出颊上的小酒窝,甜甜的笑道: “那太好了,我们继续爬吧。再过去能通往更高的山巅,走吧。” 刚爬上最后一阶的裴望一听,差点跌下山谷。他满脸惊恐的推拒: “开什么玩笑!再上去我就挂了,要爬你自己爬。” “咦?没想到我们的大众情人体力如此不堪,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你知道什么!我小时候曾经失足坠下高楼,所以才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裴望猛地打住,难堪的别开脸。 “不过是怕高嘛,有这么难说出口吗?”夏沙无可无不可的耸肩。 “你带我来这里,不可能是想和我讨论我的隐疾。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想问我老弟的事,请尽快开口。”他没好气的说。 “谁有空管那呆子!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提他,否则我脚一踹,立刻让你尝尝作神仙的滋味。”夏沙一想到裴二不屑的眼神就光火。其实她临时起意找裴望,不过是想借机瞧瞧裴二的反应罢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冲着他那一眼鄙夷的神色,她说什么也要追到他! 然后—— 嗯……她还没考虑好该怎么修理他,看是要狠狠的甩掉他,或者干脆来个移情别恋,让他痛苦得半死! 总之,就是要整得他呼爹喊娘,用一斤眼泪后悔曾用眼神唾弃她! 夏沙想得很乐,将裴望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 看她睁着眼直望着自己,裴望一脸寒霜的道: “别告诉我你迷上我了。”他不会为一个女人破坏兄弟的感情,倘若夏沙意欲以老弟为踏板来认识自己,他绝不会饶过她。 “你也配!我去迷恋条狗都比你好。”瞧他鄙夷的神情,活像被她喜欢是种屈辱。哼!也不想想他的滥情足以教她唾弃到下个世纪去! “你居然把我和狗相提并论?”裴望直觉自尊受到践踏。 “好啦,我承认是太委屈那条狗了。”夏沙非常勉强的答。 “我跟你出来,可不是想听你奚落我。有话快说!我不想在山上和你闲扯。”裴望睨她,清楚的摆明自己的不快。 夏沙耸肩,纤手一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做什么?”裴望不解的拧眉。 “你不是没时间和我扯东扯西?哪,路在那里,脚长在你身上,想走就走啊!” 裴望刷白了脸,瞄着陡峭的山路,嘴唇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第二章 第二章 今天天气真好—— 夏沙像只猫般蜷伏在图书馆旁的草地,倦极的眼皮自然而然的合下。 昨天熬夜赶了一份报告,今早的课又闷得令她直打呵欠,本来想到图书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裴二,不过…… 才走进翠绿的草皮和隐密的树丛隔出的空间,她想也不想的躺下来,不争气的拜倒在微风和瞌睡虫的召唤下。 “咦?”从图书馆自修室出来的男子惊诧的端看草坪上的人,拉过裴二的手肘问:“那不是舞会上夸口要你亲她的女孩吗?” 夏沙的那句话造成全校轰动,此后每每男女主角偶遇,裴二身旁的朋友无不起哄的要裴二主动吻她。 裴二狐疑的走近。 “她怎么睡在这里?” 微风轻轻的搔着夏沙的短发,颊边一小撮头发顽皮的飘掠过鼻子,她皱了皱鼻,翻个身。她一动,牵引着短裙下的春光乍现,蜜色的大腿赤裸裸的呈现在裴二眼前,缀满小花的底裤令他难为情的别开脸。 他脸红的挡住同伴的眼光,急喊道: “阿尚,你先走吧,剩下的报告由我来写。” “干么突然赶我走?”阿尚不解的逼近他们俩。 “你前天不是才嚷着没时间陪女朋友,现在时机正好,你快去找女朋友,去吧去吧!”裴二死命的将他往反方向推。 “有问题喔,是不是有好康的不让我知道?”阿尚暧昧的瞄着夏沙的方向。 “叫你走就走,嗦什么!”裴二索性挟持阿尚的肩膀,硬是把他带开。 “好好,走就走,轻点,痛死我了……喂,咱们兄弟一场,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把人家给‘那个’了。”阿尚嘻嘻哈哈的调侃。 “满脑淫秽思想,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裴二给他一拳,阿尚机伶的闪开。 “哪里淫了?食色性也,连你爸你妈也做过那回事!”阿尚不正经的隔空喊话。 裴二不理会他,回到夏沙身旁,见她仍旧好端端的沉睡,裴二小心翼翼的拉平她的裙摆,顺便拂去她鼻尖恼人的秀发。 午后的阳光稀稀落落,树叶间的缝隙透出少许光亮,洒落在夏沙秀丽的脸庞。 裴二犹豫着该叫醒她,或者任由她睡下去。他边考虑,边打量她。 夏沙沉静的睡颜像带有一股吸力,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眼光移开。 这种情况不仅前所未有,更是他始料未及。 他莫名的感到烦躁,蹲在她身旁一段时间,仍然无法理出所以然。更怪的是,他数次抬手,打算用力推醒她,手却在即将碰到她的同时定住,折回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搞的?”他奇怪的喃喃。 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过大,或者是远处的下课铃声太吵,夏沙缓缓睁开眼,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问: “你怎么在这?不用上课吗?” “不用。”裴二死死的瞪着手,颓丧的口气像是吞了几十斤黄莲,苦不堪言。 “谁给你排头吃了,有气无力的?” 夏沙调整好姿势,再次躺了下去。蓝天白云,教人舒畅的天气啊! “没有人。” 报告进展顺利,学生会处于半休会状态,若要说遇到问题,顶多是溜冰社的社长凯子会捅楼子,但……凯子最近挺安分的。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没劲,全身使不出力气,而且,无来由的想…… 叹气?! “要死不活的,你是老头子是不?”夏沙意思意思瞪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他忙甩掉多余的情绪,问道: “你认识我哥哥?” “谁认识他啊!”要她和那只种马有瓜葛,她干脆跳河自尽算了! 不过,想起裴望颤抖着双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踩上山顶的糗样,夏沙不禁抿唇笑了。他那副样子若是被他的崇拜者撞见,不知会跌碎多少女孩芳心。 裴二瞄着她嘴角的笑。任何人看到她生气盎然的笑容必定会发出会心一笑,但不知怎地,刚刚才被他甩掉的情绪却又一古脑的袭上心头。 夏沙受不了他的沉默不语,随口问道:“喂,你老哥是不是来者不拒,只要女的都行?” 他皱起眉,本能的抗拒回答。然而,眼睛一对上她明眸大眼,话不知不觉就溜出了口: “他对不认识的女孩,向来都是爱理不理的。” “真的假的?”她还当裴望生冷不忌,只要性别属母,谁都可以。 裴二老大不高兴的点头。 “看不出那只孔雀还颇有格调的嘛。”夏沙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 “你看上他了?”裴二揣测的问。 夏沙猛翻白眼。这对兄弟的问话怎么都一个样! 没错,裴望的俊俏跟明星有得比,那又如何? 她很贪心,她的情人必须视她为惟一,而她可不会蠢到把惯于流连花丛的裴望列入考虑。 同样的话,兄弟两人一前一后的问起,夏沙不免有点烦了,她随口应道: “是啦是啦,我想借用他的长才嘛,毕竟少了那张脸,他多多少少还有可用之处。” 说到底,裴望的的利用价值才是她看重的。往后她还得靠裴望提供裴二的资料,多少为他保留点颜面,总是有备无患。 裴二把唇一抿,没头没脑的道再见,旋风似的飙离她的视线。 夏沙愣住。搞什么!他一走,她今天的计划不就玩完!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走,她还等着使出美人计勾引他呢! 她匆忙的收拾背包追上去,喘嘘嘘的追了好一会,始终没发现裴二人影,夏沙不禁气得捶胸顿足。 ※※※ 图书馆外遍寻裴二不着之后,夏沙一整天的好心情也跌至谷底。勉强撑完下午的课,她余怒未消的飙到他的公寓找他,|Qī|shū|ωǎng|打定主意,非得好好整整…… 不,是好好诱惑他不可! 哪知天不从人愿,邻居说他回家去了,害她火气无处可发,只得跑到舞厅找史媚。 史媚是夏沙高中同学,毕业之后,便接下家族企业——狄斯可、Pub、舞厅管理之责,由于年纪尚轻,史媚的父亲只把中部地区的产业放给她管理,借以磨练她的能力。 夏沙狠狠的推开舞厅大门,轰然巨响引起工作人员侧目。 “麻烦夏大小姐高抬贵手,气归气,可别推坏我们家的门。”吧台后的史媚头也没抬的喊。 她说着,将手上的调酒瓶往空中一抛,调酒瓶划出漂亮的弧度,又重回她手上。 “你又知道我在生气。”夏沙嘴硬冷哼。 “听你推门的狠劲也知道。你要是每次来都气呼呼的,我们家的大门早晚会毁在你大小姐的掌下。”史媚笑盈盈的将刚调好的螺丝起子送到夏沙面前。“喝吧,给你消消火。” “去!喝酒只会火上加油,哪有消火的功效!” 夏沙烦躁的坐上吧台的高脚椅。 “那算了,我自己喝。” 史媚狡狯的眨着眼,收回杯子,边用眼角余光瞄她。 夏沙无可无不可的摆摆手,出乎她意料之外,没巴上来捍卫酒杯。 “喔……”史媚贼贼的笑了,“事情不简单了,能让夏美人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有两下子喔,竟然能把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夏大美女迷得失魂落魄。” “你皮痒是吗?”夏沙两眼一瞪,露出阴森森的牙齿,作势要攻击她。 “我哪敢,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史媚陪笑,将一个精致的器皿往夏沙面前送,里头满满的港式点心稍稍缓和夏沙的怒气。 “哼,算你识相!” 夏沙拍开史媚伸过来的手,捞起器皿,不客气的揣在胸前。 “喂,我很想见见让你神魂颠倒的奇男子。”史媚好奇的睁着晶亮明眸,幻想着夏沙看中的男子的脸。 “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你还是认命的好。”嘴里塞满食物,夏沙语调含糊的打断她的美梦。“说国语啦!别说人家听不懂的话。”史媚高叫。 “意思就是,我不准备让你见他。” “哼!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该不会怕他受不了我的美艳而跳上我的床吧!” “我才不怕!那呆子的世界除了书之外还是书,其他东西哪能入他的眼。”夏沙嘻皮笑脸的堵回去。 “那你担心什么?介诏给我认识啊。”史媚趋近她哀求。 “有机会再说。”夏沙不给正面答覆,痞痞的回答。 “夏沙!”史媚火大。 “有!”夏沙不正经的行了个军礼。 “身为你的同窗好友,我有义务帮你过滤男友人选,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自动介绍他给我认识,否则改天我自己找时间向他揭发你不为人知的糗事!” “我说媚呀,”夏沙苦笑。“行行好,别把对付同业的狠招全招呼在好友身上。” “谁叫你见色忘友,有了男友,硬是不肯让姐妹淘相一相!”史媚气呼呼的插腰。 “我是在追他,但可不想要他当我男朋友。我只是气不过他羞辱我,才当着所有人的面……” “停停停!”史媚愈听愈糊涂。“你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半个小时过后,史媚终于恍然大悟。 “惹上你,我忍不住想为那个可怜家伙哀悼。” “哼,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他的?不帮好友怒骂他,竟然还为他抱不平!” “抱歉啦,我总是同情弱者嘛。尤其想到你胜利在望,我不免为他悲惨……不,我是说美满的未来掬一把同情泪。” 夏沙瞪她一眼,有气没力的趴在吧台上哀叹:“事情可没那么简单,那家伙简直是书呆子转世,平常的休闲活动就是上图书馆看书,想用美色诱惑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史媚才想接口,忽地,舞厅门口窜进一个人影,她惊叫出声。 夏沙吓了一跳,抬起头怒瞪她。 “可恶,没心脏病也会被你吓出病来。鬼叫什么啊你?” “完了完了,你赶快从前门离开,不不!还是走后门好了。不行,来不及了,你赶快躲进后面的办公室……”她没看错,专门来找碴的条子来了。 “瞧你,紧张得什么似的,难不成看见鬼了?”夏沙好奇的起身观望。 “别看了,快走啊!”史媚催促着。 史媚话才说完,一声警哨尖锐的盖过震耳欲聋的音乐,身着便衣的警官带着浩浩荡荡的数十名警察大声吆喝: “警察临检,把身份证拿出来!” ※※※ 真是背到极点,出门不习惯带身份证的夏沙,硬是被便衣架到警察局,任由她如何分说,警察都不肯相信她上个月已满十八岁。 “夏沙,对不起!”史媚一脸愧疚的道歉,直觉自己将好友推入了牢狱。 负责人史媚也被警察带到警局侦讯,理由是舞厅有人贩卖毒品,警察怀疑负责人史媚知情不报,与毒贩分子勾结。 “不关你的事,要怪也得怪那些没人性的贩毒者,和不分青红皂白诬赖人的‘人民保母’。”夏沙讥嘲的强调那四个字,刻意让录口供的警官听得分明。 警官假意清清喉咙,说道:“如果没人来保释,你们今晚就得待在拘留所。” “开什么玩笑!媚,你老爸呢?叫他过来啊!对了,顺便让他把你那个当议员的叔叔找来,或者是立法委员的舅父也行。我上回在新闻看到他狠刮了台北市长一顿,叫他来应付小场面是太委屈了,但现在的人哪,不教训教训他,他还当自己是警察局长,可以随便诬赖人呢。”夏沙胡乱编造谎言,削得警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爸爸出国去了。” 史媚才说完,脑中灵光一闪,开心的叫道: “对了!叫他来保释我们。” “谁?你男朋友吗?” “就是你口中的书呆子嘛,” “叫他来干么?我和他又不熟。” “,你真是的,你不是才说要追他,不自己制造机会,难道要等他奇迹似的爱上你?再说,两个月转眼即过,要是你没办法让他在众人面前吻你,你可是要向他下跪的。” “我死也不要向他下跪!”夏沙噘着嘴说。 “这不就得了!哪,电话给你,打吧。”史媚等在一旁看好戏。 夏沙认命的哀叹,翻出先前搜集到的资料,照着上面的电话打到裴二家里。 “喂,这里是裴公馆。请问您找哪位?” 电话接通,有礼的询问词令夏沙一楞。 迟疑了会儿,她说:“我是裴二的学妹,请问他在家吗?” “他在,麻烦小姐稍等。” 说完,话筒传来一阵轻快的音乐,紧接着是裴二的声音:“我是裴二,请问哪位找?” “是我。” “你……你是谁?” 夏沙瞪着电话,半晌说不出话来。好极了,他不仅是个道地的啃书虫,还是个健忘症患者,下午才见过面而已,他居然能马上忘掉她! “喂?你还在吗?” “我死了啦!快被你气死了。”夏沙没好气的嚷。 一旁的史媚踢了踢她的脚,对她的表现不甚满意的摇头,示意她尽量轻声细语,维持淑女形象。 夏沙给她个特大号白眼,背过身去。 “你到底是哪位啊?”那头的裴二不死心的问。 “我是夏沙!” 话筒一片沉寂,显然她的名字不能勾起书呆子任何联想,夏沙只好翻着白眼继续说: “我就是那个在舞会上抱着你,大声对所有人宣布要倒追你的人。记起来了吗?” “我知道。” 夏沙皱眉。 “既然知道,刚刚为什么不吭声?” “我在想你打电话给我的原因。” “这有什么好想,问我不是更干脆?” “好吧。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夏沙欲言又止,史媚由后面抱住她,悄声在她耳朵献计:“因为我想你想到发狂,不打电话互诉情衷,我准会疯掉。” 夏沙像见着疯子似的盯着史媚看。甩掉她的手后,她朝话筒说道: “我遇上一件麻烦事,想问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麻烦事?” “我和朋友被扣押在警局,一时间找不到人帮忙……”夏沙顿了顿,想到裴望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他或许会愿意帮她这个小忙。“如果你在忙也无所谓,裴望在家吧,请你把电话转给他。” “转给他干么?” “当然是叫他来保我们出去,难不成是请他吃牢饭!”夏沙简直快受不了裴二的迟钝。 话筒又是一片静寂,就在夏沙即将破口大骂时,裴二终于开口: “我一会儿就到。” 挂好电话,夏沙气虚的贴在桌面,自艾自怜的喃喃: “枉费我聪明伶利,怎会一时糊涂说要追个呆瓜?” “你还好吧?”史媚推了推她。 “不好,一点都不好。”夏沙丧气的答,念念有词的续道:“奇怪,他明明是电机系的高材生,为什么反应如此慢!” “你在说谁?”史媚问。 “裴呆子啊。” “他答应来保我们了吗?”史媚追问。 夏沙点点头。 “唷呵,太棒了!”史媚情不自禁的欢呼。 “那么乐干么?他的长相普普通通,没你想得那么帅!”夏沙没好气的浇她一盆冰水。 “啊?”史媚手舞足蹈的双手瞬间不知该往哪摆。 “吱”的响声打断两个闲谈的女人,警局外的紧急煞车在夜半时分更令人悚然一惊。 夏沙才在心里嘀咕开车的家伙定是赶着投胎,就见裴二匆忙的推门而入。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在她眼中,裴二是个温吞的男子,偶尔会少根筋的问些笨问题,但绝不是爱开快车、追求刺激的莽撞少年。 裴二领她们两人出警局,沁凉的风吹过,夏沙的目光全被停靠在路边的枣红色跑车吸引。 见裴二直直的朝车子走去,她傻眼了。 光是在脑里描绘裴二开着这辆车招摇过街的画面就令她咋舌。想了想,她会意的笑了。 “这不像你会开的车,这辆车一定是裴望的。” “嗯,是我哥的。”碍于机车超载危险,他临时借用裴望的车开。 夏沙自动自发的开了后座车门让史媚先入坐,自己再挤进去。 “你坐前面啦!”史媚挤眉弄眼的将夏沙推出去。 差点跌个狗吃屎的夏沙一脸不爽,她口气不善的问:“为什么?” “我要睡觉嘛!你坐这里,我没办法伸展四肢。”史媚理直气壮的辩解,再一气呵成的关上车门落锁,无视夏沙的火气,躺上车椅假寐。 “史媚!”夏沙气得大吼,无奈里面的人儿充耳不闻。 “你再不上车,车子要走了。”史媚拉下车窗,笑吟吟的道。 夏沙眯起眼睛,不情不愿的坐进前座。 “走着瞧,迟早整到你。” ※※※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出现在警局。”裴二把史媚送回家后,猛然记起这件事。 “警察临检舞厅,我没带身份证,他们不相信我已经成年,所以,就被送进警局里了。” “舞厅?”裴二上下打量夏沙的无袖上衣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你去那里干么?” “寻欢作乐啊!”不满裴二盯视的目光,她干脆信口胡诌。 “你不像不知检点的女孩。为什么在声色场所流连忘返?” 在裴二的观念里,出入舞厅的女孩多半随便,有着复杂的异性关系。他曾耳闻,某些漂亮的女孩为了钓凯子,把舞厅当自家厨房逛。 “你又知道我不是?”夏沙气恼他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她强压下心中的愤恨,柔若无骨的依偎在他身上,吐气如兰的娇喃: “只要你够凯,我也可以是你的喔。” 裴二震惊的推开她,车子因他的举动滑出车道,他急忙把车头调正。 夏沙的头撞上车窗,惊心动魄的碰撞化成一声闷吼: “你推我做什么?” “因为你突然靠过来,我才会……才会……”裴二煞住车子,停在路旁。 “你当我的头是铁做的,不会痛吗!”夏沙恶狠狠的怒视他,一手忙不迭的搓揉后脑勺。 裴二歉疚的望着她,骑楼的招牌攫住他的注意力。 “你等我一下。” 他走下车,留下夏沙一个人啃噬勃发的怒意。 正想跟出去数落他,见他进了药局,她只好乖乖坐在车里生闷气。 裴二拎着大包小包的塑胶袋回来,看了她一眼,撕开一只袋子,说道: “头低下来,我帮你擦药。” 夏沙冷哼,抱着手臂面向车外。 裴二苦笑,放下手中的药物,用力扳正她的脸,再让她的后脑勺面向自己。夏沙不断挣扎扭动,搞得裴二既累又烦躁,他好言好语的央求: “拜托别再动了,我要帮你头上的包抹药。” “不用抹了!伤是你造成的,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夏沙昂起下巴,冷然拒绝他迟来的善意。 裴二叹气。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夏沙不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再次强调。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像极了闯了祸、发抖等着责罚的小孩,教人忍不住想抱抱他,原谅他一时的无心之过。 夏沙惊讶的打断莫名其妙的联想,慌乱的低下头,将伤口凑到他面前。 裴二松口气,拨开她的短发找寻伤痕,他忙碌的搜寻着,不时传来的发香扰乱他的思绪。只要一靠近她,他的心烦意乱立刻窜升十倍。 原本一件简单的工作,却因为他混乱的思绪变得困难百倍。他愈是着急,手愈是不如他意,笨拙穿梭在发稍间的手不时扯痛夏沙。 她的闷哼声更令他无所适从,最后,他放弃了。 “我找不到伤口。” “就在右边,这里这里。”夏沙在头上摸索,指着右侧的脑袋说。 “喔。”裴二重新低头奋斗。为免方才的事重演,他紧憋着气,屏气凝神的替她擦药。大功告成后,他急急忙忙离她一臂之远。 夏沙的眉头拧得老高,口气不佳的问: “你干么?” “没……没有啊。”裴二吞吞吐吐的回应,目光左闪右躲,就是不敢看她一眼。 “还说没有!”他闪烁的眼神令夏沙起疑。 然后,她忆起自己大胆的言论和他显而易见的蔑视,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她胸口,夏沙凶狠的回视他。 “你瞧不起我是吗?因为我给你的印象跟现代豪放女没两样,你恨不得跟我保持距离,好维持你的清高。” “我没有说……” “对,你是没说,但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觉得接近我会让你反胃,多看我一眼你也嫌脏!迂腐、没脑子,看人只用眼不用心,你妈白生你了!” 夏沙不留情面的批评令裴二也气起来了,他含怒的说: “是你净拿烂泥往身上涂,就别怪人家怎么想你!” “哼哼,一个满脑礼义廉耻的书呆。我可以告诉你,别人的想法对我来说屁都不值,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也是个无法摆脱世俗观念、用心来看待我的蠢材!”她双眼喷火的吼完,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裴二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呆愣过后,第一次,他开始以不同的观点分析她的人、她的话,以及她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第三章 第三章 “小林,你要参加什么社团?” “不知道耶。我对运动没兴趣,太闷的静态社团我不喜欢,服务性的社团我又缺乏耐心……好烦喔,到底该选哪一个?” 我看你干脆撞墙算了!什么都不喜欢,你的人生有啥意思?夏沙闷在被子里,恨恨的建议。难得找到空堂补眠,却被三○三室的超级大嘴婆毁了安眠的机会。 “不如参加陶艺社好了,陶艺社的社长是裴望,近水楼台先得‘望’,说不定他会看上我。嘻嘻。”除非裴望瞎了眼,否则夏沙百分之两百的肯定,这个爱做梦的女人再等一百年也得不到意中人垂青。 夏沙睁开眼,见两个长舌妇仍有继续的兴致,终于耐不住翻身起床。 “夏沙,你不是睡着了?”小林问。 有你们两个大嘴巴在,死猪也会被吵醒! 夏沙寒着脸从上铺跳下来,捞起脸盆走向盥洗室。 “喂,她好像很讨厌我们。”仿佛要说给夏沙听似的,小林说话声量大到飘进夏沙耳里。 “践什么,长得漂亮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什么东西嘛!”另一个人接口。 夏沙咧嘴笑了。她正愁无处发泄近来的怨气,大嘴婆们好心当出气筒,说什么也不能浪费。 夏沙火速冲回房间。两个特爱说人长短的女人没料到她会突然折回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得好!我十二万分赞同你们的话。”夏沙用力鼓掌,深怕她们没听清楚似的,她特意拉高音量:“比起你们这些没身材,没姿色,成天只会在背地说人闲话,甚至暗恋男人的三姑六婆来说,我得天独厚的容貌和身材能为我带来成串的男性仰慕者。单就这点,我十二万分同情你们凄惨的未来,因为你们连的资格都没有!我,因为我有本钱;而你们呢,挺多只能用那张嘴在背后批评别人,甚至不敢在当事人面前说出心中的不满。啧啧,看在室友一场,奉劝你们一句话:有时间嚼舌根,不如多充实充实自己,以免人老珠黄还落得孤单的下场。” 满意的审视两人张口结舌的蠢样,夏沙痛快的转身回盥洗室。 哼着歌曲,冲了个舒畅至极的澡,她随即回到寝室拿溜冰鞋,一身清爽的离开宿舍。 上个星期登记入社后,夏沙便兴匆匆的准备好全套溜冰用具。 虽然前几天才和裴二起争执,但是,她不服输的本性不容许自己向以貌取人的肤浅男人低头。她就不信以她的美色诱惑不了蛀书虫。 由于溜冰社是使用户外水泥地作为练习场所,因此夏沙老远就看见两、三个社员悠闲的聚集在校园后侧空地,等候社团干部的到来。 陆陆续续前来的人自动自发的围成一圈,夏沙随意拣了个位置落坐,旁边的男孩见着她,吹了声口哨,把她由上到下看个够后,咧着嘴问: “刚入社吗?” “嗯。”夏沙从鼻子里哼出声。若非不想惹事,他露骨的打量铁定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你长得很符合我心目中的女神形象。你会溜冰吗?我看你的鞋子挺新的,以前应该没学过。等会儿能不能让我教你?好啦,好嘛……”男孩看夏沙无动于衷,话语从询问转变为哀求。 “能不能请你别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夏沙厌烦的打断他的话。 “踢到铁板了喔,社长。”旁边的社员窃笑。 “吵死了!”社长脸红怒斥。 “这叫活该。自己是个女的,却老喜欢吃女社员豆腐。”另一个社员奚落道。 “你是女的!”这下,换夏沙前后左右将“男孩”看个透彻。 “性别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有没有兴趣和我来段同性之恋?”社长抛给她一个飞吻,嗲声嗲气的软倒在夏沙怀里。 “凯子!” 一声暴喝震醒社长,她慌慌张张的推开夏沙,规距的正坐。 “喔——”社员齐声叫:“你惨了,副社长来了!” “兔崽子,衰到太平洋了!”凯子嘟嚷。 裴二来到她跟前,无声的指责她戏弄社员的行径。 “我没有做坏事喔!我今天可是乖得很,不然你问她。”不等裴二发飙,凯子抢先将夏沙推到他面前,抵挡他的怒气。 “你为什么在这?”裴二当场愣住。 “你说呢?”夏沙看也不看他,活像他问的是废话。 “你们两个认识?”神经超级大条的凯子,后知后觉的靠着裴二问。 “废话!”全部的社员整齐划一的喊。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免患子说话没大没小,退社退社!全部给我退社!” 凯子气得满场追打男社员。 男社员不甘挨揍,此起彼落的起身跑给她追。 一时间,十几个社员嘻嘻哈哈的躲来躲去,除了眉头愈皱愈紧的裴二和悠哉欣赏这场闹剧的夏沙,其余的人全声嘶力竭的吆喝助兴。 “凯子,你再玩,我第一个把你踢出社团!”看不下去的裴二沉声说道。 见他发怒,社员们立刻乖乖回到座位,专心聆听干部讲解溜冰的注意事项。 凯子瘪着嘴,泄愤的踹了男社员一脚,扮了个鬼脸,回到夏沙身边,可怜兮兮的挨着她乞怜:“他好凶喔,我每次都被他整得好惨。” “那你就乖乖被整?不会吧!你不像会忍气吞声的人啊。”夏沙好笑的摸摸她的头,陪她演起戏来? “他老是用退社威协我,好坏,真是坏蛋一个!”凯子受到鼓舞,当着裴二铁青的脸色指控。 “我建议你,”夏沙扬着甜蜜的笑容,捏捏凯子的脸,非常温柔的提出恶毒的计划:“找几个豪放女,半夜爬进他的宿舍大跳艳舞,包准他吓得屁滚尿流。” “啐!他会高兴的吃了她们吧。我干么好心的送美女给他解馋!” “哎呀,这位仁兄是个处男,一遇到天外飞来的艳福,不先吓昏才怪,哪有心情享受这等好事。”夏沙有意无意的扫了裴二一眼,但见裴二被说中心事般,窘得无地自容。 “咦?你怎么知道?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凯子跳起来,不顾裴二的喝斥,净绕着他打转。 “凯子,你给我乖乖坐好!”裴二转向夏沙说道:“你若是想待在溜冰社,麻烦注意你的遣词用字。” 生气了?夏沙挑眉。 很好,她就是想惹出他的火气,这样才带劲。 夏沙冲他一笑,明亮大眼对上他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种不入流的人说话自然好听不到哪去,你若是不爱听,劳驾你往旁边挪挪,省得污了你洁白如玉的心灵。” “你别太过分。”裴二不悦的警告,拎起凯子,回到圆圈中央。 夏沙瞪着他的背影,直想把他的背烧出一个窟窿。 虽然知晓话说得太过分,但是一碰见他,她就不由自主的忆起上次不愉快的谈话,以及裴二羞辱的眼神。 她盘起腿,苦恼的支着下巴,出神的望着裴二。 真糟糕,她的火爆脾气让他们俩的关系陷入僵局。都怪自己太冲动,一生气就管不了其他。她该如何打破他的偏见,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 夏沙颓丧的伏在膝盖上。要他对自己萌生爱意,真的比登天还难! “喂,你跟那女孩是什么关系?她一直在偷瞄你耶!”凯子缠着裴二。 裴二不动如山,专心的给演说的干部提词。 讲解告一段落,裴二将吱吱喳喳的凯子丢到台上,要她示范初学者的溜冰姿势。 “不要,你自己上去讲。”凯子闪到他背后,推着他往中央地带去。 裴二重心不稳,一个急转稳住自己的身子后,他立刻溜到凯子身旁,趁她不注意,一手拉着她往中央滑去。 “拜托你有点社长的样子好不好?”裴二重重按着她的双肩,简直快受不了凯子稚气的举止。 凯子眼珠一转,笑问: “没问题!我先问你,所有事是不是社长说了算?” “你想干么?”裴二警戒的困住她的肩膀,以防她再度逃脱。 “社长现在命令你,替我找十几……不不,二十个美貌女子供我调戏,如果你达成使命,我无条件当个果决、有担当的社长。快去吧,副社长。”凯子嘻皮笑脸的拍拍他的肩膀,一面做出送客的手势。 “你给我放规矩点。做示范!”裴二忍无可忍,声音大得令她缩起肩膀。 “做就做,那么凶干么!啊,对了,那个谁谁谁,上来陪我一起玩。”凯子卖弄了个花式旋转,绕了大半圈,将穿着溜冰鞋的夏沙拉到中央。 “凯子,认真点!”裴二头痛。早知凯子胡闹的个性,他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哥扛下副社长职位。“我很认真啊,你没看到我还拉另一个人上来帮忙吗?”凯子牵着夏沙满场乱转。 不谙溜冰技巧的夏沙,紧张的拉紧凯子的手,生怕凯子一时兴起放开手,她铁定摔得头破血流。 “放开她,你会害她跌倒。”裴二亦步亦趋的追在后头。 “不放不放!你过来抢啊。”凯子笑嘻嘻的溜着S型曲线。 “放手,放开我!”望着曲折的滑行路线,夏沙惊恐的扯开喉咙尖叫。 凯子依言放手,突然失去依赖的夏沙往后仰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裴二催快双腿接住她下滑之势。 夏沙白着脸,紧紧的握住裴二环在她腰上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凯子,你给我过来!” 裴二将惊魂未定的夏沙安置在水泥地上,急起直追。 “是她叫我放手的嘛……” 凯子戒慎恐惧的躲在远处的榕树后,惟恐裴二追上来。 “所以你就听话的放手,任由她跌倒摔跤!她不会溜冰,万一摔出脑震荡,你能负责吗?” 裴二逼近凯子,森冷的眸子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从未见过裴二张牙舞爪的狠样,凯子吓得扔开溜冰鞋,三两下逃得不见踪影。 裴二低咒,提着凯子的溜冰鞋回到水泥地中央。 给凯子一搅和,社团活动只好提前结束。 裴二脱下夏沙的溜冰鞋,拎过马靴为她换上。 “刚刚……谢谢你。”夏沙低声道谢,感激他没因先前的嫌隙而弃她不顾。 “没什么,换成别人我也会救。”裴二淡然的说。 夏沙垮下脸。他是不是见不得她心情好,非要在气氛绝佳的时候迸出这句杀风景的话! 夏沙恼怒的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发软。裴二见状,赶紧靠过去拉住她。 “谁要你扶我!”夏沙不领情的打掉他的手。 裴二皱眉。好意拉她一把却惨遭白眼,他干脆放手,又将她捧回地上。 夏沙狼狈跌倒,痛上加痛,口气便冲起来:“王八蛋!你干么放手?” “是你不要我扶的,这会儿却出口骂我,你讲不讲理!” “你……你……我不要追你了!”夏沙气得尖叫。 “我也不想让你追呀。”裴二呐呐的道。 “你说什么?”夏沙高八度的吼。 “我不想跟你吵架。”裴二转头将溜冰鞋收进鞋袋。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就爱跟你吵吗?‘裴呆子’!”她故意将这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气死他最好! “你又骂我!”裴二转身指控。 “全台湾姓裴的那么多,你又知道我说的是你?” 背上溜冰鞋,夏沙大摇大摆的经过他面前。 裴二摸着下巴,百思不解的望着她洒脱的背影喃喃:“我哪里呆了?” ※※※ “拜托拜托,你再考虑看看。”夏沙卑躬屈膝的恳求,一边用眼角瞄着坐在窗口边几乎整颗头埋进书本的裴二。 臭呆子!就算已经老僧入定,起码看在她搏命演出的分上赏她一眼吧! “我们已经先跟美一甲约好了,联谊时间就定在明天。况且,连着两星期办联谊也没人肯去。”阿尚无奈的耸肩。 “真的不行?” 夏沙在心底暗骂:死书呆!只顾看书,她在这里和他们班的康乐耗了近半小时,他竟然没抬头看她一下。 枉费她自动揽上康乐职务,为的就是想假借联谊之名,达到机会修理……不,是诱惑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班的康乐对班上的女孩兴致缺缺,不断用各种不成理由的借口推却她的邀约,真真气死她了! 找不到机会接近裴二,再这样下去,她就必须在全校面前向他下跪!一想到前景堪忧,夏沙不禁后悔起一时的心直口快。 “这样好了,你和我看场电影,我帮你问问班上的人愿不愿意参加。”阿尚故作为难的说,一边在心底偷笑。 夏沙青筋暴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痞子竟然想趁机揩油。 她深吸了口气,喉咙里酝酿着一连串问候他老爸、老妈、祖宗三代的言语,没想到裴二好死不死的回过头来,害她差点被满肚子的国骂噎死。 裴二探过身,拿过阿尚手里的班级名单研究。 “你们在聊什么?” 夏沙一肚子气没处发,抢过名单,抛下一句:“没你的事!”然后飞奔下楼。 “该死!你把我的美眉赶跑了!”阿尚捶胸顿足。 裴二不理会他的抱怨,径自问:“她找你做什么?” “办联谊啦!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拐到一场电影了……”阿尚气愤的低叫。 “哦?哪时候?” “我没答应!”阿尚气起来,回头怒道:“妈的!你从来没参加过联谊,问那么多干么?” “三年级课不多,多办几场联谊也不会有人反对,没理由拒绝吧。”他们两人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礼拜的报告压都压死我了,哪来的美国时间办联谊!况且她们班除了她,其他人的姿色全在中等以下,不办也罢。” 沉思片刻,裴二忽然说:“我帮你。” “什么?!”阿尚大吃一惊。 “你听到了。”裴二推推眼镜,坚定的续道:“等会儿我去找她谈。你先跟其他同学说一声,确定好人数再告诉我。” “跟你同窗三年,没看你为一个女的这么牺牲——有问题,肯定有问题!”阿尚鬼头鬼脑的逼近他,打算来段惨绝人寰的世纪大逼供。 “我看她似乎很伤脑筋,帮她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裴二耸肩—抓起手提袋,步出教室。 才走出系馆大门,就见夏沙枯坐在榕树下发愁,两手泄愤似的猛拔身旁的杂草。每拔一株,她嘴边便流泄出一串不雅的咒骂: “死呆子!蛀书虫!前世八成是连考百次却没及第的酸秀才,这辈子才死要命的读书。可恶!可恶……” 裴二走近她,好笑的注视她稚气的举止。 “你在骂谁?” 夏沙吓得跌坐在地,她连忙将杂草抛回地上,死死的瞪他一眼。 “谁站在我面前,我就是在骂谁!” 裴二一脸迷惑。 “你在骂我?为什么?我好像没惹你生气吧。” “你又知道你没有!看到你,我的火气就不由自主窜升,你不用说话,就可以把我气回老家去!”裴二不发一语的看了她一会儿,许久,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在气头上,找你商量可能会被你臭骂一顿,我下次再找你谈好了。再见。” 见他掉头就走,夏沙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大吼一声:“站住!先把话说完再走。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任何重大的事要商量。” 裴二回头说道:“这件事对我的确不是很重要,不过对你,应该算是挺有分量的。” “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本来是要找你商量联谊的事。” 原以为她听了之后会开心大叫,谁知夏沙却怒气腾腾的跳脚。 “你们班的康乐刚刚才拒绝我,现在你却说要跟我谈联谊,你耍我是吗?” “我没有。我有些朋友可能会想参加,如果你不介意有外系的人插花,我可以帮你约他们。”不想拆穿阿尚的谎话,裴二折衷的说。 “呃……”夏沙尴尬的顺着发鬓,头次痛恨起自己的火爆脾气。她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以为你是故意赶过来取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裴二奇怪道。 夏沙笑了。该说他单纯,或者该庆幸他不记恨的脾性,每次跟他碰面都是以大吼大叫收场,他却以毫无芥蒂的坦然对待她。 如此看来,他的迟钝或许有点可爱之处。 “你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夏沙笑着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少根筋,傻瓜!”她笑骂。 裴二频皱眉,无法理解话题何时从联谊跳到他身上。 “这跟联谊有关吗?” “无关是无关,不过跟你未来的幸福大大有关。” “怎么说?” “你再继续钝下去,以后绝对讨不到老婆。”夏沙良心的建议。 裴二不自在的连推好几次镜框。 “那是我的事,你好像管太多了。” “你在指责我多管闲事吗?”夏沙忿忿的抱胸。死书呆,讲不到几句话就惹出她的火气。 “我只是陈述事实。”裴二平心静气的说。 “去你的事实!”夏沙冒火的顶回去,随即退开好几步。“你靠过来干么?我警告你,别再过来了……” “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说脏话?”裴二凶狠的欺近她。 “那又怎样?你敢说你从小到大没骂过一句脏话?”她抵死不认错,纵使裴二发狠的脸的的确确吓到她了。 “我是没有。”裴二挺起胸膛,骄傲的承认。 夏沙大惊。他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化石啊!平常人偶遇到不如意事,总会在心底、嘴上暗骂几声狗屎、妈的,他却连一句也没说过?! 夏沙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的向后撤退。等到距离拉远后,她放开喉咙喊: “你是久不出门的山顶洞人,我才不跟你比。” 语毕,一溜烟的窜出几十步远。 一心想纠正她坏习惯的裴二为之气结,他回过头急叫: “你一走,联谊的事还谈不谈?” “今晚我在校门口的‘想不起来’等你,不见不散!” ※※※ 裴二局促的坐在吧台的左侧。自从服务生领他到座位后,他一直盯着手上的menu看。 “想不起来”是一家贩卖咖啡,兼具音乐吧功能的店。这家店刚开张不久,颠覆传统的室内装潢和优质的驻唱者,吸引不少学生伫足停留。 今晚驻唱的歌者碰巧是个擅长摇滚乐的能手,店里的气氛自他一上场,便处在尖叫、疯狂舞动的状态。 裴二非常不习惯这种场合,四周的汗臭味加深他的不安。纵使他坐的位置远落在舞池的边陲地带,推挤的人群仍不时会擦撞到他。服务生自迎他进门便没见到人影,桌旁挂着的menu写的全是国字,菜单的内容却令他一头雾水。 夏沙穿着皮背心、皮裤晃到裴二跟前。 “喂,我在那边一直向你招手,你没看到啊?” “没有。”裴二看她一眼,又低头研究起menu。 “难怪嘛!你从进店开始,头就埋在menu里面,怪不得没看见我。” 夏沙挤进沙发座椅,凑到他耳边问: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我想点些饮料……”他尴尬的躲开她的靠近。 “那你想喝什么?”夏沙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手紧抓menu不放。 “还没……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都很怪。” 裴二眼见无处可躲,只好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喝不喝咖啡?或者调酒?啧,看你的样子,肯定一杯就醉,我看你还是喝汽水吧。” “汽水?有卖吗?”裴二非常怀疑。单子上全是四字成语,诸如:一针见血、水火不容、索然无味……压根没有“汽水”两个字。 “‘气数已尽’就是汽水,还是你要点‘索然无味’?”夏沙眼尖的拉住从旁经过的服务生。“先生,我们要点餐。怎样?你决定好了没?” “呃……‘索然无味’是什么?” “矿泉水。”夏沙转头点了两份小菜和一杯调酒。“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叫份墨西哥脆饼一起吃?” “好,饮料我要……那个……气数……气数……”他笨拙的找寻menu上的名称。 夏沙噗哧笑出声。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真逗。 “气数已尽啦!” “对,就是它!”裴二吁了口气。打发掉服务生后,他问道:“你常常来吗?” “没来过。”夏沙放低身子,让背舒服的靠在沙发椅上。 “可是你一眼就知道这些成语代表的含意。” “我当然不知道,我问服务生的。”夏沙耸肩。 “嗯,不过你还是很厉害。”裴二钦佩的道。 “怎么说?”夏沙偏头问。 “我坐了快半个小时,连一个服务生也找不到。” “他们都站在角落,你举起手,他们就会过来了啊。”夏沙指向墙边笔直站着的人说。 “喔,原来他们不是客人。”裴二顿时恍然大悟。 夏沙差点跌到椅下。 “有客人会特意穿一模一样的服饰,还必恭必敬的站在墙角吗?天啊,你究竟多久没出门了?”“真要算的话,大概从国中以后,我就很少出入公共场合了。” 夏沙圆睁大眼,软倒在桌子上哀嚎:“我死定了……”第四章 第四章 服务生送来餐点,夏沙将盘子推到裴二面前,拿起脆饼和着调酒入口。 她边吃边从背包掏出记事本,和裴二讨论起联谊的时间。 “礼拜一、二我们班上另有活动,星期日一些同学要参加社团活动。”裴二说。 “星期五呢?”夏沙咬着笔,不死心的问。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星期五是可以,但大一的通识课不是调到晚上?”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该死!我忘记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你说什么?”裴二的剑眉倒竖起来。 他身上散发的戾气让夏沙下意识的缩缩肩膀。 “没……没啦,你听错了。”奇怪,他又不会吃了她,她怕他这只草食性动物干么? “只剩下星期六了,周六可以吗?”裴二收起凶恶的脸问。 “嗯。”夏沙答得无奈。只好牺牲她的工读时间了。 突然,裴二瞟向舞池后方的眼神像定住似的,久久转不回来。 夏沙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赫然发现裴望谈笑风生的周旋在两个女孩子中间。 一个女子妖媚的挂在裴望身上,另一个像朵温柔的小花,陪衬在身旁。 一看到裴望意气风发的嘴脸,夏沙的胃壁像是刚吞下整头羊般不舒服。恶心的家伙,把女人当成什么了! 显然夏沙和裴二的目光唤起裴望的注意,他低头跟女孩子们说了些话,拉起长相妖冶的女孩,一同来到他们的桌旁。 “哈,小沙。”裴望眯着眼笑。冤家果然路窄,自从上回夏沙将两腿发软的他赶回山下,他做梦也忘不了她带给他的怨气。 “裴大公子,你们老师没教你不能替别人乱取绰号吗?我叫‘夏’沙,不叫小沙。你喜欢为女孩子取花名是你家的事,但请不要自作主张叫我夏沙以外的称谓。”夏沙瘪嘴。要不是看在他是裴二的大哥,她连话都懒得跟他讲。 “大哥。”裴二闷声招呼。 “裴二哥……”一个怯怯的声音自裴望身后传来。 裴二抬头,就见狄姿琦含羞带怯的跨前一步,羞赧的朝他笑着。 “姿琦,你也来了!来,这里坐。”裴二忙将身旁的位子空出来,让她坐在他旁边。 裴二的大献殷勤令夏沙眯直了眼,再看见那位我见犹怜的女子和裴二有说有笑的攀谈,更让她火气直上心头。 裴二可是她打算要追的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两个说说笑笑的模样让夏沙怒火中烧。 她一直当裴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纯情男子,不懂得跟女孩子寒暄,钝得摸不清女人的心态,原来他那副死样子只有针对她才发作,碰上别的女人,他说笑的功力窜升了十倍不只。 裴望被她的一阵抢白惹得恼羞成怒,他口气不甚好的道: “夏沙,前帐未清,你迫不及待的替自己又加上一笔。你该不会以为我忘记上回的事了?” 瞪得两眼快掉下来的夏沙根本没空理裴望,全副心力集中在逗狄姿琦掩唇娇笑的裴二身上。夏沙双眼喷火的握紧拳头,裴二柔情蜜意的低语和狄姿琦惹人怜爱的娇弱,在在令她气怒难消。 尤其当狄姿琦柔若无骨的依偎他,裴二若无其事说笑的模样更教她忍无可忍。 “夏沙,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裴望终于发觉她的漠视。 “夏沙?”裴望怒喝。 “嗦!夏沙夏沙的鬼叫,你不烦,我都嫌烦了。”夏沙陡地开骂。 “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面对她突来的发难,裴望黑了脸。 “等你成为皇亲国戚,或者下辈子投胎成为我老爸,我自然会把你的话听进耳里。现在麻烦你闭上尊口,我没空听你废话!”夏沙一古脑的倾倒心中怨气,和乐的谈话气氛因她的怒吼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泼妇骂街的行径,夏沙道了声对不起,沮丧的起身飙进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款摆身体。 此时此刻,她急需找一处管道发泄怒气,纵情狂舞是她惟一想到的方法。 裴二喜欢别的女人是他的事,只要能够拐他在全校面前和她接吻就行了,其他的她不想管!夏沙甩头,想借此排除狄姿琦和裴二卿卿我我的景象,但愈是甩,她的心愈是乱。 会不会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追他,已经无关于胜负,而是为了她早已动情的心?! 不,不可能! 夏沙心底的爱恨反应在她的舞步上,她生动揣摩出快节奏摇滚所带给人的震撼,以及融合在轻快之下的蓝调忧郁。快与慢她拿捏得恰到好处,使得她的舞步在利落之外,又带点销魂的媚态。 不多久,夏沙妩媚的舞姿挑动起全场的注目,原先热舞的人停在她四周,着迷的欣赏她曼妙的舞姿,双手不由自主的为她击打拍子。 几名男子跃跃欲试的跳到她身旁与她共舞,夏沙技巧的以回旋、转圈令他们知难而退。 裴二的眼睛离不开夏沙款款摆动的娇躯——她舞动的姿态是如此强而有力、却又意外显露出她内心深处的呐喊,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悲愤无穷无尽的环绕在她的一举手、一投足。 她顾盼流媚的娇态深刻的回荡在他脑海,像一首余韵犹存的优雅旋律,摆布着他的情绪,撩拨着他的心。他渐渐臊红了脸,狂乱的心跳跟随着她的舞步摆动。当她一次次回眸向他,明媚双眼仿佛承载无数希冀,邀他的心一起共舞,不断回旋、坠落。 “她的舞步挺有特色。”裴望由衷赞叹。 “望,你跳舞时最迷人了,你不上去和她较较劲?”紧偎着裴望的女人,爱娇的抱着他的胳臂提议。 裴望若有所思的盯着裴二的脸看,末了,起身说道:“也好。” “大哥,别去。”裴二着急的喊。话一出口,他不禁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已为何要阻止大哥和夏沙共舞。 “放心,我不会把她吃了。”裴望朝他眨眼,笔直走进舞池。 裴望一进场,不少校内学生认出他是学生会会长,立刻鼓噪的拍手。 裴望也不靠近夏沙,以眼睛丈量出两人的活动范围,选在她左手边,背对着她,一点一点的舞动手与肩膀。他摆动的弧度逐渐加大,扫视观众的表情既狂野又迷人。 如果夏沙追寻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动感,裴望就是以慢中带快来挑战乐音的极限,他们两人跳的是各自的舞步,却又不可思议的融和成快与慢的对舞。节奏愈来愈快,裴望的动作也愈来愈慢,仿佛在他心底自有一曲乐音引导他的步伐。 舞得忘我的夏沙渐渐感受到他的存在,她睁开紧闭的眼,愕然发觉到裴望独树一格的舞姿。 她挑衅的侵入他的领域。裴望逐步扩大自身的动作,在局促的空间下,他将身体伸展到极致。狭小场地对他来说,反而形成他狂放舞步的踏脚石。 夏沙笑着转回原来空间,她眼里的赞赏令裴望愈跳愈狂,所有人屏息凝视无形交错在他们之间的联系。舞到最后,夏沙和裴望有默契的相靠拢,乐声一断,裴望拉过夏沙的手,顺势作了个旋转,答谢观众如潮水般的掌声。 步下舞台,夏沙笑吟吟的撩开颊边短发,边走边说: “从今以后我要对你改观了。”本以为他是不学无术,成天只等着勾引女人的采花贼,没料到他拥有一身出色舞艺。 “这么说,我以前在你心中的形象差劲到不忍卒睹?” “没办法,我对玩弄女人、游戏人间的公子哥没好感。纯粹个人偏见,你不要太伤心。”夏沙爽快的拍拍他的肩膀。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裴望大吃一惊。 夏沙挑眉,扳起手指数给他听:“花名远播,被你抛弃的女人二十根指头都数不完,这还不包括搞大女人肚子的人数。归结以上数点,要我对你有嫌恶之外的感觉——难!” “原来……难怪你会莫名其妙敌视我,那些谣言还真帮我打了不少知名度。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刚刚对我的恭维,大多是空穴来风的流言。” “是吗?”夏沙半信半疑的瞥他。 “莫非你要我把历任女友请来让你质问,才肯相信我的人格?” “正有此意!” “别开玩笑了。”裴望苦笑。 “要我相信你还不简单,你先靠过来一点……过来一点啦!”夏沙揪着他的手臂,附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你提供那个叫姿琦的底细给我,本姑娘就网开一面,破例信你了。” “醋坛子打翻了?”裴望的贼笑招来一顿拳打脚踢,他赶忙讨饶:“别打了,我说,我说。” “挑重点讲!”夏沙恶狠狠的收起拳头。 “她是我们家的客人。” “就这样?” 夏沙的拳头在他眼前晃呀晃的,不怀好意的眼神暗示他,若是胆敢回答是,拳头立刻无条件奉送。 “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姿琦的身份很特殊,她的父母是我爸妈的多年好友。十年前,姿琦的父母双双去世,我爸妈为了方便照顾姿琦,便领养了她。”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算是你家的客人?” “因为我爸妈不拿她当女儿看,而是将她当成未来的媳妇疼。”裴望喟叹。老妈虽没明说,却教他看出端倪。 夏沙震惊得说不出话,回过神后,她急急追问:“未来的媳妇?你的,还是裴二的?” 裴望耸肩。 “不管是谁,我相信我爸妈都乐观其成。” “裴二知道吗?”夏沙咬牙切齿的迸出话。倘若裴二知情,却又接近她,不就表示他有意娶她?!“这个嘛……” 裴望吊人胃口的往吧台方向走,不论夏沙如何催促,就是不肯开口。 夏沙一急起来,抱住他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 “啊!”裴望哀叫,搓揉手臂以减轻疼痛。“小姐,你有暴力倾向啊!” “‘不达目的誓不甘休’是我的座右铭,或者你想尝尝大庭广众下被K得满头包的惨状。”夏沙阴阴的注视他,抡起拳头就要将威胁付诸实行。 “不,谢了。至于你的问题,我这么说好了,我老弟的脑子只装得下三样东西:学业、书本、机车模型。就算你丢给他一个性感火辣的裸体美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惟一的反应是无动于衷的继续他先前的工作。”他一语双关的说,既回答了她的问题,也要她自求多福。 “你太夸张了。”夏沙不以为然的嗤笑,排开黑压压的人群回到原先的位置。 裴望在她坐下前,拉住她耳语:“如果你怀疑我的话,不妨试试他的反应,再来评论我的说法是否言过其实。” “你以为我不敢吗?”夏沙冷哼。 裴望饶富兴味的笑了。他的笑容让裴二如坐针毡,他想询问裴望和夏沙交头接耳的内容,又晓得出口之后,必会惹得裴望讪笑、夏沙白目以对。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瞟了狄姿琦一眼,夏沙当机立断的抄起包包,留下饭钱,将桌上的本子、名单扫进背包里。 “你要走了?”裴二喊出声来。 夏沙抬头瞪他。 “我不能走吗?” “不是……是……对!我们还没敲定联谊时间。” “不是说好星期六办?”夏沙眯起眼,酸溜溜的在心中揣测他十之八九被狄姿琦迷得晕头转向,连刚才的商谈也忘得一干二净。 冷哼一声,她甩上背包走人。 裴二呆呆的凝视夏沙摆动在后的俏丽短发,依稀还能闻到她靠在身旁的清淡发香。 裴望玩味着他呆滞的目光,淡淡的提醒:“老弟,人早就走远了。” “喔。”裴二怅然若失的表情教裴望啧啧称奇。 裴望不由得多望了夏沙一眼,百思不解她有何魅力能令向来不近女色的老弟痴迷至此。 他将眼光转向裴二,脑海迸出的念头令他几乎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假意清清喉咙吞下笑意,裴望若无其事的问: “妈说你室友想搬回家,找到人替补了吗?” “还没,房东说会帮我留意适合人选。”裴二意兴阑珊的答。 “裴二哥怎么不回家住?”狄姿琦睁着无邪的眼眸,捧着脸颊问。 “从家里到学校一趟就超过两个小时,太远了。”裴二苦笑道。 “两个小时不算太久嘛。裴二哥,你搬回家来住,我也有个谈天的对象。若是你觉得路程太远,我可以叫妈给你买一辆车子,这样不就解决你的问题了?你搬回家,陪陪我嘛!”狄姿琦嘟着小嘴,撒娇的摇晃裴二的手臂。 裴二为难的摇头,望着狄姿琦搭在他臂上的手,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夏沙挽着他所带来的触电般震撼。 同样是女孩子,为何他独独对夏沙才有反常的感受? ※※※ 星期天一大早,房东打电话告知裴二,隔壁的房间已找到房客。 半梦半醒的裴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才要问房东租给哪一系学生,房东却急如星火地挂掉电话。 他不以为意,倒头继续睡。不知道睡了多久,连串的电铃声将他从床上挖起。 他戴上眼镜,眯着困顿的眼睛开了门。然后,他惊叫出声:“你……你……你怎么会……还有,你的行李……为什么?” 门外的夏沙笑得非常邪恶。他惊慌的反应让她有扳回一城的快感。嘿嘿嘿!努力了两个礼拜,总算也能见识他面无表情以外的神情。 她颊边的梨涡随着笑容逐步扩大。大咧咧的排开他,夏沙一边走,一边好心的将他的问话连成一串: “我为什么会拿着行李站在你的公寓门前?很简单,因为我向这间屋子的房东租下另一间房,而今天呢,正是搬家的好时机。我的房间呢?哪一间是我未来的狗窝?” 夏沙如入无人之境的东绕绕、西看看,忽然发现正前方有一间房没关上门,得不到答案的她干脆走进去。 “啊!”裴二低叫,后知后觉的记起房东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的告知电话。他追在夏沙后大喊: “不可以,你不能住在这里!” “敢问大爷,房子是你老兄的吗?” 夏沙钻进窜出,边走边查看房间方位。 “不是,但你不……总之,这是男生宿舍,你不能住……喂,别开,那是我的房间!”裴二冲进房,将四处查探的夏沙拖出来。 “有问题请找房东谈。光是打包东西就耗掉我整晚的睡眠时间,你再唠叨个没完,别怪我克制不住脾气,扑上去海扁你一顿。” 夏沙拖着行李进房,当着他的面甩上房门,然后瘫在床上,梦周公去了。 裴二心有不甘的徘徊在门前,盼望能与她面对面谈清楚,谁知苦苦的等了好半晌,就是不见夏沙出门,他心焦的拍打门扉,仍是不见夏沙回应。 他只好转身回房打电话给房东,电话铃响声持续不断,话筒那头却始终无人回应。 裴二在铃响了第二十声时挂上电话,撑着脑袋颓坐在床缘。想着如今沉睡在隔壁房的夏沙,想着呆子似猛打电话的自己,他突然间气馁起来。 尽管他心情低落,他仍是将自己打理一番,着手整理散落一地的机车模型。 房东就住在市区,他盘算着整理好房间后,再杀到房东住处质问她。 无奈天不从人愿,等到他收拾妥当,老天却不给面子的下起大雨。 他不想冒雨出门,只好搬出机车模型到宽敞的客厅组合,顺便等夏沙起床解答他的疑惑。 一整个下午,裴二静静的拼装模型,并不时拿眼瞄着夏沙的房间。 夏沙的门如同五分钟前一样,静悄悄的,无丝毫动静。 他丧气的重拾模型,忽然,一声尖叫穿透门板。 裴二惊跳起身,猛敲夏沙的门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房门突然被拉开,夏沙披头散发的冲出门,恰巧跳进挡在房口的裴二怀里。 “呸呸,好恶!有蟑螂在我嘴上爬。”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视外形丑陋的蟑螂为头号天敌。 软绵绵的娇躯紧贴着裴二扭动,令他突地躁红脸,空白的脑海挤不出一句话回应她的惊吓。 “你……你能不能帮我打死它……”夏沙心有余悸的发着抖,手指着房内,鸡皮疙瘩掉满地。亏她还自诩胆子大,脸都被自己丢尽了。 “打死谁?”裴二愣愣的望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唇,有瞬间的失神。 “蟑螂啦!”夏沙哀叫。 “喔。哪有蟑螂?” 夏沙差点滑倒,她一把推开裴二,手背贴着他的额头喃喃自语: “没有发烧啊……裴二,限你在两秒内恢复正常!” “我很正常啊。”只不过当她离开他的怀抱,失望迅速蔓延全身,令他顿觉气力尽失。 “那好,里面的蟑螂交给你了。”夏沙不由分说将他推进房间,拿他当挡箭牌似的,自己则偷偷摸摸的跟在他背后。 床角下缩着的毛球让裴二断然止步。 “没有蟑螂,是小鬼在舔你。” “小鬼?哪来的鬼?”夏沙狐疑的东张西望。 “不是真的鬼,‘小鬼’是一只兔子。” 裴二眼明手快的挖起蹲在床角的兔子,巴掌大的褐色小兔睁着无辜的双眼直视夏沙。 “谁养的?”夏沙接过兔子,拨弄它的毛发,好笑的发现手掌下的兔子竟然在发抖。 “不能捉它的耳朵!你要这样抱。”裴二拎过小鬼,做了个示范动作。 “我知道了。换手,换手!”夏沙兴奋的夺过兔子,有模有样的学着裴二的动作,左右摇晃它。 “小鬼是前任室友养的,本来他想带回老家,但因为他妈妈对兔毛过敏而作罢。” “嘿,那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作伴喽。不过,你最好别动不动就用口水洗我的嘴。我警告你喔,我的脾气很坏,一气起来,可能会把你踹到笼子里罚跪,你千万千万别再拿你的舌头舔我……”夏沙正经八百的数落着,不时以指尖逗弄它的鼻子。 “你要小心,它会……”裴二还没说完,被抱得高高的小鬼突然喷了夏沙一身尿。“……喷尿。”“死小鬼,臭小鬼!你不乖,怎么可以随地小便!我看起来像你的厕所吗?”夏沙叫骂连连,不忘轻打小鬼几下屁股。 “呃……兔子都是这样的。”呆站在一旁的裴二认为该说些话缓和紧张的气氛。 夏沙歪着脑袋,眯起眼打量小鬼。最后,她施恩似的拍拍它的头。 “兔子不守规矩的个性倒跟我很像,我若是叫你守着无聊至极的常规,就太没天理了。为求公平起见,我容许你以后随意喷洒你的排泄物,前提是——不准尿在我身上!” “别胡闹了。”以往小鬼被室友管得死死的,现在夏沙放纵它作威作福,客厅不大乱才怪! “我可是百分之两百的认真!小鬼,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室友了,哪,这栋公寓随你喜欢横跑直跑,或来个蛇行都成。” 夏沙说着就将兔子放到地板上,任由它东窜西躲的奔跑。 裴二无奈,见夏沙转身回房,连忙拉住她。 “先别走,我们谈谈你搬进来的事。” “有问题请找房东。”夏沙丢下一句,扳开他的手指就要走。 裴二再度拉住她。夏沙不耐烦的回头。 “又怎么了?” “我一开始就向房东言明要找男室友,不管房东向你承诺过什么,我只能说抱歉,你得再另外找房子。” 夏沙冷哼。就知道他是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奉行者,幸好她早准备好说词。 夏沙扭过头,将他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遍,故作沉思状的道:“借问,我是个无行为能力、半夜会鬼吼鬼叫的疯子吗?” 裴二的头脑打结,难以理解她突来问话的涵意。他皱着眉,习惯性的以手指推推眼镜。 “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我!” 裴二考虑了几分钟,答道:“不是。” “或者我身上带有让人闻风丧胆的传染病?” 裴二张口欲反问,看了夏沙的脸色,他老实回答:“没有。” 夏沙两手一拍。 “这不就结了!你想找个室友分担房租,我想找清静的住所避开宿舍里的八卦二人组,既然吃亏的我不介意,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话毕,她很阿沙力的拍拍他的肩膀,跟着转进浴室欲洗去浑身的尿骚味。 裴二发急的追上去,跟到浴室门口,握着门把的夏沙瞪眼。 “你想看我的裸体?” “不……没……我不是……”裴二窘得背过身子。“因为你是女孩子,我更不能跟你住在一起。”“别跟我说‘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的话,老掉牙了。” 夏沙虚掩浴室门,讥笑声混杂着流水声钻进裴二耳里。 “可是……男女同住的确不合宜。”他坚持的道。 “合不合宜由我决定,我说可行就可行,管别人怎么说!” “不能不管,要是我们同住的消息传到同学耳里,你会被人说得很难听。” “……你担心我会因此受人指指点点?”夏沙停下冲洗的动作,掩着嘴偷笑出声。臭呆子,关心她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暗示? “不是,我是怕你爸妈会伤心。” 夏沙脸色一变,怒火沸腾的冲到门口咆哮: “吃屎吧你!”恨恨的甩上门,拒绝再跟他隔门喊话。 “夏沙,夏沙!”裴二急切的擂门。 以为他有意忏悔,夏沙就着湿答答的上衣出现在门口,没好气的问: “干么?” “你刚刚那句话非常难听,我认为你应该换个较斯文的说法。” 夏沙气得发抖。她咬牙切齿,以着极不自然的温柔语调说: “混蛋,王八加乌龟!你再唠唠叨叨,我马上大拳一挥打昏你!” 趁着裴二惊诧错愕之际,夏沙一把推开他走回房。 裴二不死心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见他紧紧的随她进门,她故意揭开半截上衣,不怀好意的步步进逼他跟前。 裴二一退再退,直到贴上墙壁,无处可躲,只得扳住夏沙的肩膀不让她靠近。[奇++网]他双眼直视天花板,僵硬的道:“我想,你还是换上另一件衣服比较好。” “好啊。”她快速附和,格开他的手,利落的甩开T恤后,泰然自若的靠坐在橱柜上。“说吧,把你全部的不满兼杂七杂八的顾虑都说出来,省得天天在我耳边唠叨。” 裴二别开头。 “你先把衣服穿上。” “热死人了,不穿衣服才凉快呢。”夏沙笑得很得意。 “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再谈下去。” 夏沙笑得更乐,更加确定她这帖猛药下得及时,她就是想避开他的炮轰,就是要他的反对无疾而终。 起笑意,她为难的摊手。 “这里没冷气,电风扇我来不及买,天气又热,你总不想看我热到中暑吧。” “那……”裴二走到门口,才想回头,又连忙止住,背着她道:“我去房里拿电风扇,你先把衣服穿上。” 夏沙白眼一翻。让他把电风扇拿来,她还有戏可唱吗! 她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裴二如同触电般缩回,眼睛一接触到她玲珑有致的娇躯,火气即燎原般窜上他的脸。 夏沙促狭的抛个媚眼给他,裴二火烧屁股似的冲出房门,迅速把门关上,脸红心跳的紧靠着门扉。 夏沙开心的大笑,胡乱套了件家居服,笑嘻嘻的跳上床。 想起裴二红着脸的模样,她更是乐不可支的笑咧了嘴。 看样子,赌约胜利在望,只要加把劲,就不相信他不上钩!第五章 第五章 “你不能让她住在这里……还用问吗?她是女孩子,住在这里会惹上麻烦的……你胡说什么!她才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你必须把房钱退给她……为什么不行?你说什么?你把钱全花光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好,那我搬出去总行了吧,这里留给她住……我不记得租赁契约有写明违约要赔款……后来加上去的?你有通知我室友,他跟你说好?可是他搬出去了,你没要他赔钱,他也没告诉我这件事,这样说不通……喂喂?” 笨蛋,活该被挂电话! 夏沙贴着墙板,曲着身体细听隔壁动静。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及早跟房东套好话,否则裴二逼问起来,口拙的房东不阵亡才怪。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无丝毫声响。 夏沙心满意足的滚到床上,心想他八成放弃游说房东改变主意。 诡计得逞,她笑呵呵的从床的这头滚到那一头,任身下的凉被把她卷成寿司卷。她不以为意,眉开眼笑的趴在床沿逗弄小鬼。 薄薄的墙板那头传来宪率的声响,接着是翻找衣服的声音以及重物落地声。 “他不会想打包行李回家住吧?该死!我可没防到他这招。” 夏沙急匆匆的裹着被子,一跳一跳的打开门缝张望。 裴二提着手提袋走出房,和她四目交接。裴二指着重重裹在她身上的被子爆笑出声:“你包粽子啊!” “要你管!”臭呆子,居然取笑她! 夏沙躲进门后,七手八脚的弄开身上的被子,没等凉被全数剥除,她快速冲出门。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瞄瞄他的手提袋问:“你要出去?” 裴二点头,只消一个举动即让夏沙知道他不想多谈。她不快的跌坐在他身旁,裴二正用着太过认真的神态绑鞋带。 “我听到你和房东说的话了。”夏沙直截了当的说。耗费时间打太极拳不是她的专长,她从来是有话直说的。 “喔。”裴二继续绑着另一只鞋子的鞋带。 “你没话要说?”她怀疑。 “能说什么?” 那语气似乎是放弃了挣扎,夏沙开心的抿唇微笑。 “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怎么会好呢……”裴二自顾自的叹气。两人同住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得再重新思考,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僵局。 “哼!反正我明白得很,你讨厌和我同住,你一定在心底暗骂我不要脸,死缠着你不肯放。” 夏沙说着说着,便懊丧的曲起脚,将自己深深埋进膝盖里自艾自怜。 “我又没说。”裴二很无辜,平白被栽赃,令他拢紧眉头。 “你不用说,你心里正想着,不是吗!”她含哀带怨的吐出这番话。 如果不是史媚花了整夜特训她使媚招,依她的个性,要她说出惹人疼惜的娇斥,恐怕得等到恐龙重生。 “我又没想。”裴二非常无奈。 “对,你连想都省了,你可能干脆在背地里叫我花痴、厚脸皮。” 她不时回想能逼出眼泪的往事,努力老半天,终于在眼角挤出一些些水光,哀怨的朝裴二望了两眼,随即故作坚强的挺起胸说:“不要紧,我理你作啥?缠你这只呆头鹅,还不如去找善解人意的采花淫魔……”才说完,她恨不得吞下刚才的四个字。 妈的!谁叫裴望的采花贼形象如同烙在她脑袋瓜般,害得她不知不觉吐出他的绰号。 裴二茫然的瞥她。 “采花淫魔……你指的是谁?我们学校没有那种人吧。” “怎会没有?你大哥不就是堪称头号女性杀手的……算了,跟你扯下去没完没了,我要去找裴望。”夏沙一骨碌的爬起身,蹦蹦跳跳的回房换衣服。 为了勾出裴二的妒意,她特意挑了件露肩紧身衫套上,配上浅蓝碎花长裙。 出房门前,她难得的为眉毛涂上淡褐色彩,并且将珍珠白和暗红的唇膏调和抹在唇上。 等她春风满面的回到客厅,不意外的看到裴二愣头愣脑的坐在沙发。 “你还没走啊?”她轻松的踢掉室内脱鞋,选了一双淑女高跟凉鞋换上,含笑说道:“我可要走了,拜拜。” 裴二猝然惊醒。 “等……” “有话晚上再说。” 夏沙推开铁门,脚才跨出去,整个人立刻被裴二拖回门里。 脚踝瞬间传来的痛楚令夏沙惨叫出声,她生气的拍掉裴二的魔爪,怒道:“痛死人了,你害我扭到脚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裴二愧疚的抬不起头。 夏沙不理他,一跛一跛的跳往沙发。 玄关和沙发的距离不算短,一路跳下来,她的额角泌出滴滴冷汗。跟在她后头的裴二,手足无措的想扶她,又碍于男女授受不亲,迟迟不敢逾矩。 夏沙不小心踢到椅子脚,身躯晃了下,差点没以重力加速度吻向地板。 幸亏她反应快,及时稳住身体,才免去皮肉伤。 目睹这幕,裴二顾不得奉为圭臬的原则,歉疚的道:“我扶你好不好?” “不用了!这样反倒不好走。” 她没回头,跳两步休息一下。 看她辛苦,他也不见得好过。犹豫半晌,他再道:“那……用抱的,好不好?” 夏沙讶异的回头,不敢相信近似体贴的话语是出自他口中。 但见裴二脸胀得通红,眼睛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也不敢看她一眼。 夏沙促狭问道:“你偷喝酒啦,脸好红。” “没有。要不要……”裴二窘得说不下去。明知自己绝无轻薄之意,但抱她,两人难免有肌肤上的接触,光想到这,他的脸就不由自主的臊红。 “好啦。”夏沙笑着张开手。 裴二缓缓的抱起她。为了稳住身体,夏沙两手环住他的脖子,贴近的身躯让裴二时刻意识到她呼出的气息,轻风似的拂过他的侧脸,悄悄搔动他的心跳。 “你真的没喝酒?”她好奇的摸摸他的脸皮。哇塞,从没见过人的脸可以红成这样! 裴二吓得松开手,夏沙立刻笔直的落向地面。 她失声惊叫,眼明手快的用两手紧缠住他的脖子。 “抱歉,你吓了我一跳。我……我不是……”裴二忙不迭的道歉,手忙脚乱的调整双手的位置。“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拜托你好不好?我又不是鬼,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因为……因为,我不习惯别人摸我的脸。”他吞吞吐吐的解释,以最快的速度将夏沙安置在沙发。 “我看你得克服这项坏习惯,否则当你老婆不是可怜死了,想和你亲亲爱爱的热吻一番,你却躲得老远。”夏沙边说,边把高跟凉鞋除下。 听了她的高论,为了避免尴尬,他干脆回房找出跌打药水。 “这药专治扭伤,很有效,我帮你抹一点,好吗?” 夏沙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撩起裙摆露出小腿肚。 呈现健康肤色的小腿在他眼前晃荡,裴二迟疑的望着纤合度的美腿,久久无法行动。 夏沙奇道:“我的腿很奇怪吗?” “不……”他犹豫了会儿,蹲下身将她的伤腿搁放在腿上,倒了些药水到掌心,轻柔的用手掌在瘀青处绕圈圈。“会有些怪味道,你忍着点。” “不难闻就好。”夏沙托着腮,两手撑在膝盖上,倾身观看他。 她的前倾之势刚好和裴二面对面相望。 “你可不可以坐好?”裴二难为情的低下头。 “我已经坐好啦,你没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吗?”夏沙装傻的贬着眼睫。 裴二拿她没辙,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的继续先前的推拿。 “嘿,你的眼睛很好看,为什么从没见过你拿下眼镜?” “我有九百多度的近视,眼镜一拿下来就看不到路……啊!眼镜还我……” “借我玩玩,等会再还你。”夏沙笑嘻嘻的躲开他的手,随手一放,将裴二的眼镜搁在茶几上。 “快还我,没眼镜我什么也看不到……” 裴二的眼睛捕捉到一抹亮光,他眯着眼,倾身扑过去。 夏沙闪避不及,正好与和身扑上的裴二撞个满怀。因眼前一片模糊,裴二胡乱摸索着眼镜,所到之处皆是软腻的触感。 “臭呆子!你再摸下去,你要拿什么赔我?” 夏沙恼怒的拨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与他瞪视。 裴二眯着眼,勉强看出他刚才摸到的正是夏沙的胸部,他吓得直往后退。身后的茶几阻去他的路,他一屁股跌坐在桌上,压碎了急欲寻找的深度眼镜。 “完了,我的眼镜。”他哭丧着脸,捧着眼镜哀悼。 “呃……我赔你好了,你多少钱买的?”夏沙起身问。 “算了,我老家还有一副,等会儿回家拿就好了。况且,你的脚才涂好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喔。”夏沙难得顺从他的意见,窝在沙发里观他。“你知道你大哥的行程吗?” “多少知道一点。为什么问这个?”他不明所以的问。 “我要追他,当然得先从他的行程表打听起。” “你要追他!”裴二不自觉的提高音量。 “少大惊小怪了。你看你,把小鬼给吵醒了。”夏沙责难的努努嘴。原本趴在冰箱前睡觉的兔子睁着眼,一副被吵醒的惺忪样。 “抱歉,我太激动了。” 裴二微微臊红脸,为了掩饰激动,他蹲在小兔面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抚着。 “又没你的事,真不晓得你跟人家激动什么!”夏沙佯怒,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咬着笔看他。“好了,告诉我吧。”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非做不可,”裴二倏地站起。 “你没眼镜能做什么事?”夏沙不苟同的白他一眼。 “这件事不需要眼镜也能完成。”裴二难得固执的道。 “那你先把裴望今天的行程给我,等会儿我要去找他。” “不行,我的事不能等。”裴二扭开门锁,半个身躯已经没入房间内。 “什么事这么急?”夏沙一脸疑惑。 “睡觉。” 说完,他立刻将门关上。 夏沙愣了半晌,清醒过后,不由得气得直跳脚,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最后,她泄愤似的对空气挥了四、五拳,又奉送了两脚,才堪堪把满腔怒火压下。 ※※※ 闷,简直闷死人了! 夏沙抱膝枯坐廊柱下,噘着嘴,脸色臭得像块石头。 “咦?主办人怎么坐在这养蚊子?” 夏沙懒懒的抬眼,意外的看到史媚在眼前晃荡。 “你来干么?” “当然是来看好戏的啊!你的呆子在哪?”史媚左张右望,就是不见裴二的踪影。 “没来啦!”夏沙要死不活的,趴在膝盖恨恨的瞪着笑脸吟吟、各自带开的男女。 史媚掩嘴笑出声,推推她的手道:“你不是已经顺利霸占他的室友之位,迟早会让你达到机会拐他的嘛。” “还说咧,上次你教的那招,他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我追着他要裴望的课表,他不给就算了,居然跟我说他的睡眠比我的事重要,你说气不气人!” “真的?”史媚瞠目结舌,惊讶过后,疯子似的傻笑起来。 夏沙瞪了她一眼。 “别笑得恶心巴拉的,我可不想把早餐全吐出来。” 史媚捶她一记。 “常听你在数落裴二呆,依我看,你比他还呆!你想想,他为了不告诉你裴望的事,特意用‘睡觉’的烂借口搪塞你,用意不是很明显了吗?” 夏沙拢眉想了下,嘴角的笑意逐渐加大。 “你是说……” “没错!他在嫉妒。”史媚百分之百笃定。 夏沙一反方才的愁眉苦脸,笑得合不拢嘴。 “别光是笑……”史媚瞥见一抹熟悉人影,惊诧的拍打夏沙。“糟了糟了,你看。” 夏沙望过去,远方走来的一男一女让她眉头挑得半天高。那男的,正是裴二,而女孩子—— 夏沙恨恨的暗咒:妈的,他居然把狄姿琦带来了! “风度,维持你的风度。”史媚左右搓揉她青筋暴跳的额角。“快,笑一个,别让他知道你很在乎。” “为什么?”夏沙悻悻然的吼。 “你之前说要改变主意追他大哥,现在如果表现得很在意他,不是自打嘴巴吗?还有,你气得半死干么?你不是常跟我说,追他纯粹是因为不甘心?现在,看看你一副找人拼命的妒妇模样,啧啧啧……” 夏沙一愕。对呀,她似乎没必要生气,她的目的只在引他上钩,只要他能在全校面前吻她,管他跟哪个女人纠缠不清! 想是这样想,她心底的不舒服可没就此消散。她就是看不惯狄姿琦柔柔媚媚依偎着他的模样,她就是不爽裴二锁在狄姿琦身上的视线,深情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似的。 不论她原先的目标为何,这一刻,她愤怒的情绪已明明白白展现出——她追裴二早已不是单纯的闹意气,而是直涌上心头的情愫。 史媚好笑的打量她愤怒的脸庞。 “,你该不会假戏真作,追着追着,就喜欢上他了吧?” “不行吗?”她行事向来不会考虑太多,心里想的也就反应在脸上。至于先前的信誓旦旦,就让它滚进阿鼻地狱吧! “你啊,冲动归冲动,可别因此断送一辈子的幸福。”史媚不赞同的摇头。夏沙和裴二的个性南辕北辙,不搭轧的两人硬是凑在一起,可以想见结局之凄惨。 “我不管那么多。一句话,帮我不帮?” 史媚无奈,“我能说不吗?” 夏沙开心的抱紧她,“好朋友,够义气!” “只要你别在失恋后拉我陪你跳楼,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喽!” “乌鸦嘴!”夏沙拉扯她圆润的脸颊怒骂。 史媚忙拍掉她的手,悄声献计:“我看,你还是要从裴望身上下手。” “怎么说?”夏沙凑近她。 史媚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话到最后,夏沙打结的眉终于舒展。 ※※※ “裴二哥,我吃不了这许多,你帮我吃一些。”狄姿琦将塑胶盘推到他面前,小女儿似的撒娇。 裴二的注意力全被角落相拥的女孩们拉走,压根没注意她的话。 “裴二哥?”狄姿琦又唤了一声。 “啊,什么?”裴二后知后觉的漫应,眼光仍留在两个女孩身上。 “我吃不完……”狄姿琦嘟起小嘴。 “嗯。”裴二拿过餐盘,三两下拼完食物,又一个劲的看着远方。 “那两个人是谁?”狄姿琦不是滋味的问,得不到关注,口气也变得酸溜。 “你在‘想不起来’见过的,她叫夏沙。”说话的同时,他仍是没将眼光移开。 “她是你女朋友?”狄姿琦投下一颗炸弹。 裴二吃惊的回望她,连连摇手兼摇头。 “不是,她……不是,她……” “我问问而已嘛,你没必要那么紧张。”狄姿琦娇噶。 裴二搔搔头,有些难为情的别开脸,像要撇清关系似的,专心的跟狄姿琦闲聊起来。 ※※※ “再看下去就要闹火灾了。” 见夏沙气恼的回眸,史媚嘻皮笑脸的夹了烤肉喂她。夏沙一把推开筷子,一语不发的散步到溪边。 她不得不承认,喜欢裴二,简直是找自己麻烦! 撇开两人的个性不谈,他们两人的价值观好比一古一今的天差地别;她喜欢热闹,酒吧、KTV是她每星期必到的场所,而裴二的休闲活动是逛书局,去图书馆看书…… 连她也不相信,裴二会看上思想开放、行为脱离常轨的她。 想到这,她就沮丧的想尖叫。 “啊!” 夏沙吓得跳起身。她才想着呢,谁先她一步喊出来了? “我的小孩溺水了,我的孩子……”有如无头苍蝇的妇人惊慌失措的从另一边的树林奔出来。 夏沙赶忙拉住她,“在哪里?” “我明明叫她不要下水的,她就是不听,她从小就这副德性,老是不肯听我的话……呜……怎么办?怎么办?”妇人掩面恸哭。 夏沙拖着她,边走边吼:“镇定点!告诉我,她在哪边落水?” 妇人抖着身体,遥指溪水下游的湖泊。 夏沙抛下她,飞快赶到岸旁,除下鞋子,纵身跳入湖泊。 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怎么了?”裴二珊珊赶到,捉住班上的四眼探问。 “不清楚,好像有个女孩跳进湖里了。” “谁?” “应该是今天的主办人。” 今天的主办人! 裴二像被狠狠揍了一拳,他冲动的跑近事故地点,才要跳下湖,就见夏沙拉着一个女孩上岸。 “你……你没事吧?”他跑得又急又喘,急切的声调带着明显的抖音。 夏沙一头雾水。又不是她溺水,她怎么会有事? “你还好吧?需不需要医生?如果不舒服,千万别憋在心底,一定要马上告诉我!”裴二连珠炮似的,比手画脚的说。 不曾见过裴二失控,夏沙一时傻眼,惊讶得无法回话。 “你怎么不说话?很痛吗?哪里痛?快说啊!算了算了,你还是多休息少说话,我马上抱你去看医生。”裴二一个箭步,就要将她拦腰抱起。 夏沙忙躲开,“别忙了,我好得很。” 裴二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么?”夏沙瞠目结舌,不敢置信他居然当众表演脱衣秀。 幸好大家忙着安顿受惊的母女,没有人注意他们。 “这个,给你穿。”裴二拎着衣服,刻意将庞大的身躯挡在夏沙面前。 “我……呃……我不冷,我看你……你还是自己穿上吧。”该死!都是被他吓的,害她讲话拖泥带水,活像个结巴患者。 “不,不,你穿上比较好。” “我可不是在客气,今天的太阳很大,湿衣服晒晒就干了。衬衫……还是你穿就好。”开玩笑,让全班的怨女虎视耽盼的对他的裸胸流口水,她宁可重感冒,也不肯喝醋喝到吐! “我说让你穿!” 眼见有人走过来,裴二硬是将衬衫套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温柔的为她扣上整排钮扣。 “你要勒死我啊!”夏沙瞪眼,拍开他的手,解开所有的钮扣。 “啊!别……”裴二气急败坏的阻止。 阿尚偷偷摸摸的绕到裴二背后,不正经的扭了他一把。 “好小子,你脱衣服干么?” 裴二一惊,情急之下,只手紧抓住夏沙的衬衫前襟,转身斥道:“没你的事,你走开!” “裴二,你再不放手,我就要你好看!”脖子被勒得岔了气,夏沙气得直捶他的背。 “喔,有鬼,绝对有鬼。”阿尚扳开他的肩膀想一探究竟。 不料裴二比他更快的抱起夏沙往树林里跑,一瞬间便消失踪影。 阿尚目瞪口呆。 “我不过想看看他们在玩什么,他紧张个屁啊!” ※※※ “裴二,你给我解释清楚!”夏沙的怒吼声回荡在山谷间。 震耳欲聋的响声没能令裴二恢复正常,反倒让他陷入恍惚的深渊。 夏沙的火气早已达到临界点,尚未爆发是因为欠缺那临门一脚。而现在,问题得不到答案,将她掳到荒山野外的人却像个傻瓜似的发呆,教她如何能再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狂叫出声:“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裴二慌慌张张的绕到她身边,看上看下。 “我要回去,马上!现在!” 她怒红了眼,揪住他衣领的手恨不得即刻了结他的生命。 “不行,再等一下。” “你再说一次!”夏沙气得发抖。 “等你衣服干,我再送你回去。”裴二拍掉平台上的泥土,回头说:“坐一会儿吧。” “坐你个头!衰到太平洋了,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一个不正常的家伙!”夏沙忿忿的喃喃。本想靠他走回去原路,现在—— 去他的,迷路就迷路,就不相信没他,她走不回去!“你不能走。”裴二跳起来拉住她。 夏沙发狠的猛踩他的脚丫子,顺带赏他几颗拳头。 一阵乱打,裴二没放手,反倒得空制住她的双手。 “放手!听到了没?”夏沙气得胀红脸。 “等衣服干,我就放。” “我衣服干不干关你屁事!你再不放手,我就让你见红!”露出阴森森的白牙,夏沙作势要扑上前啃咬。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你……你的衣服太透明了!”裴二低叫,红着脸别开头。 夏沙愣住,低头一看——泡了水的白色T恤将匀称的胸部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若是脱掉裴二借她的外衣,着实跟半裸没两样。 不过,换个角度想,穿泳装不也是裸着大片的肌肤?她实在不觉得有何不妥。再说,她一身湿是因为刚救了人,又不是刻意的袒胸露背,谁会无聊到拿她的衣服作文章!夏沙拱高秀眉,不以为然的问:“那又怎样?” “这样……不雅观,不好!” “所以呢?”夏沙十二万分的不耐烦。 “所以,我们待会儿再回去。”裴二说得很坚决。 “拜托,太阳快下山了,我可不想和你在山上喂蚊子。况且!我不介意被欣赏,行了吧!”夏沙试着甩开他,他依然不动分毫。 “可是……可是我介意,”裴二急忙捉紧她,不让她趁隙溜走。 “啊?你好像没资格介意吧。”哼!想介意也得等到他和狄姿琦撇清关系。 “我……我替我大哥介意。”裴二有些生气的喊。 “关你大哥什么事?” “你说想追大哥,所以我……我替他注意你的一言一行。”他理不直、气不壮的顶回去。 “你有病啊!”夏沙狠狠踹了他一脚,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去他的!就知道把她推给裴望。她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任人踢来踢去的皮球。真是倒三辈子霉了,亏她聪明一世,却爱上不解风情的呆瓜。 难怪她今天老觉得,爱上一个人那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惊讶程度,简直跟踩到狗屎没两样! ※※※ 为了平复不甘心的心态,夏沙失踪了。 就着连续假期之便,她上山下海的玩了个透彻。假期结束前一天,她欲罢不能的泡在南部海水浴场,几乎想就此定居下来。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门前,还来不及掏钥匙,大门已被拉开。 裴二抿着唇,僵直的表情活像逮到现行犯,欲杀之而后快。 夏沙以为他要出门,侧身让他先过,谁知他动也不动的霸在门口,既不前进,也没后退打算。 夏沙不耐烦了。 “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裴二不快的看她一眼,闷不吭声的走回客厅。 “神经!” 才刚玩回来,情绪依然处在亢奋状态,夏沙不跟他计较,径自将一堆的土产、珍玩搬进玄关,踢上大门后,拎着大小包就要往房间走。 裴二闷着脸,见她忙进忙出的搬运物品,突然冒出一句:“你没告诉我要去玩。” 拖着几斤重的行李,她艰难的往自己的狗窝移动。 裴二看不过去,轻松的拎起行李袋拿进房。 “谢了。” 夏沙跟在后面,眼睛一接触到软绵绵的床垫,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跃上床铺。一整个星期彻夜通宵玩下来,饶是健康如她,也要支撑不住。 “这几天,你……”好不容易开了口,他却突兀的停下话。 “放在行李袋最上面的那个是给你的,唔……你自己拿,我没力气了。”夏沙埋在舒服的枕头底下喃喃,也不管他听见了没,话一说完,倒头就睡。 “喔。”裴二心不在焉的回应。检视了她困倦的脸,他缓缓的问:“你想睡了吗?” 见她毫无反应,裴二试探的轻拍她。 夏沙惊吓的抬起头,发现罪魁祸“手”,口气不善的道:“找不到也不用吵醒我吧,” “不是。我有点事,嗯……想跟你谈。” 夏沙哀号:“你想找我促膝长谈也得看时间,我迫切、急需睡个饱,有事等我醒来再说。除非蟑螂爬到我身上,否则别吵我!” “可是我,我……”裴二还要抗议。 夏沙闭上眼,用力的指向门,要他出去。 像只斗败的公鸡,裴二无精打采的走出房间,枯坐在客厅,直到天色渐暗。 睡了个饱觉,夏沙神清气爽的出房门。见客厅一片黑,她摸索着开关,灯一亮,她吓得差点逃回房间。 “你是鬼啊,人在客厅也不把灯打开。”她怨道,瞪了沙发上像尊铜像的裴二一眼,闪进浴室盥洗。 出来后,裴二仍然呆愣愣的盯着她,无论她走到哪,他的眼光就跟到哪。 因为他不寻常的举止,夏沙觉得受人监视般的不舒服,末了,她终于受不了的冲到他面前炮轰:“你眼睛有毛病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净盯着我看,会让我以为自己是被监视的囚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又来了,一遇到他招牌的无辜眼神,她的火气立刻莫名其妙的蒸发、消散。 从来没人能让她感受到“挫败”二字,他简直是生来克她的! 虽然摆足气势培养火气,怒火却像泄了气的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沙肯定,他一定是对她下了迷药,否则她怎会因为他愧疚的表情而忘记数落他的过错。 栽在他手上,她真是认了! “算了算了。”摆手摆得有些不情愿,她转进房间,搬出各色零食一一摆在茶几上。 随手拿起一包,她扬扬手,将乡土味十足的零食推给他。 “这是屏东的特产,酸酸的,味道不错,给你吃。” 裴二不感兴趣的摇头。 “啊,这梅子是民宿的主人临走前送我的,很好吃,来一个?” 裴二仍是摇头。 “这个饼干一定对你的胃,嗯,怎么形容呢……总之,就是好吃啦,吃看看?”夏沙递了包饼干给他。 裴二还是摇头。 “都不要?你真难伺候,这不吃那不吃的,有够麻烦。”她边咕哝,边将全部零食拆包,抱着蜜饯吃了起来。 “我们算不算室友?”裴二像没听到她的嘀咕,盯着满桌零食问。 “那要问你啊。”当初不让她住进来的人可是他。 裴二不吭一声,注视她半晌,又陷入深思中。 夏沙总算注意到他的怪里怪气,她歪着脑袋,将他从脚趾到头发巡过一遍,然后酸溜溜的揣测:“你不大对劲,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没有女朋友。”顿了顿,他再说:“如果我们是室友,是不是应该把彼此的行踪告诉另一个人?” “我不认为。”她搬出来住,就是不想时时让人干涉自由,就算裴二贵为她的意中人,也例外不得。 “但是……但是……”他一时词穷。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告诉我去了哪里,我担心了整个星期,我……” “你担心我?”夏沙怔愣了会儿,意会之后,唇角不自觉的绽出一抹迷人的笑。 她脸颊难得的飞上红晕,然后,露出此生从未有过的羞涩,一反以往大咧咧的脾性,带着一丝女儿娇态,以眼角瞄他正经八百的脸色。 裴二一震,如同被雷劈着似的,轰的一声,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望着他呆愣的神态,她忙将眼光转正,手抚着跳得飞快的心口问:“你干么脸红?” “那你又……又为什么脸红?”裴二垂低了头,像根木头似的反问。 “我……我……天气热嘛!”夏沙瞧了瞧大送凉风的电风扇,有些心虚的说。 “喔,那……我……我也是。”裴二把头撇向一旁,对着墙壁吞吞吐吐道。 那一晚,客厅里的两人言不及意的讨论着天气、学校,几乎把周遭所有不相关的事都聊上了,就是没绕回原来的话题。 一直到进了房间,夏沙不得不承认,她刚刚度过一生之中最蹩脚的夜晚。 然后,她抱着头扑到床上,狠狠的捶了床垫几把,懊恼着失去的时光,以及得以获知裴二心意的机会。第六章 第六章 夏沙第N次瞪向裴望。 真是失策啊!原以为裴望好心告知她裴二室友出缺的消息,必然也会在之后帮她一把。没想到,她约他出来详谈,他却净用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推拒她的要求。 她的耐心彻底耗尽,她客气的脸色早已被裴望磨得涓滴不剩,两小时的会谈没提到重点,夏沙讪讪的假笑眼看就要碎裂。 她用力放下水杯,皮笑肉不笑的道: “帮不帮忙一句话,哪来废话一堆。” “求人不该板着嚣张的脸,你应该要笑……”裴望悠然自得的捧着饮料轻啜。 “去!我疯了才找你帮忙,话不投机,这顿晚餐各付各的。” 夏沙将帐单丢到他面前,掏出皮夹,大钞一推就要闪人。 “这跟当初说的不一样,是你说要请客,我才出来的。” “妈的,你是穷到饿了几天肚子?真为了吃出来,说出去会被你的拥护者笑死。” “又来了,你动不动出口的粗话会先让我弟退避三舍,更别说追他了。劝你趁早转移目标,别动我弟的脑筋。” “你再说一句屁话,我让你用滚的回家!” 夏沙火了。一整晚谈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题,她真后悔死求助裴望。 “你看你看,话说不到两句,低俗的言词就出来了。就算你过得了我老弟那关,我老妈准会活活拆了你的骨头,教你难堪的打退堂鼓。” “那好得很,反正我喜欢的不是你妈,我也不需要她的首肯才能打她儿子主意。” 裴望好似将她当成癌症患者般,摇头又叹气。 “有件事你必须搞清楚,我老弟绝不可能赞成时下的短暂恋情;他要的是永恒,结婚则是他认定惟一能彰显爱情的途径。如果你没诚意陪他过一生一世,请你多看看别的男人,忘了他吧。” “没转圈余地?”她是喜欢裴二,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个性不适合家族式的婚姻。在没遇到裴二之前,她一直是打定主意不结婚的。 “以你对裴二的认识,你说呢?”裴望懒懒的丢出问题。 夏沙咬着牙,想象着裴二应有的反应和他的爱情观,最后,她颓丧的叹气: “他的确是这种人。唉!老古板,‘曾经拥有’哪里不好?没负担又能享受两情相悦的甜蜜时光。”“是没什么不好,我就挺赞同你的理念。”裴望拼命朝她抛媚眼。 “你眼睛抽筋了是不!”夏沙没好气的啐道。“你的赞同对我没用,还是要裴二才行。” “我说有用得很!不然,你往后看看刚进门的客人。” 夏沙回头,恰好对上裴二的眼。 “他来这里干么?” “学生会干部和他约在这里谈事情。”裴望挥手朝他打招呼。 裴二疑惑的眼光流转在两人身上,他以冷冷的眼光质询裴望,令裴望不禁撇唇暗骂:臭小子!好歹我也是长你一岁的兄长,居然敢用眼神砍我。 裴望调回视线,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盯着夏沙看。 早知道作风大胆、行事火爆的女孩会让裴二另眼相看,他就找来一打女孩捉弄捉弄他了。可恨啊!没机会看到裴二温吞以外的表情。 夏沙被盯得头皮发毛,她眯起眼,凶恶的警告:“再看我一眼,信不信我打掉你的牙齿!” 裴望识相的敛起目光,没头没脑的说:“也许你可以。” “什么意思?” 裴望不解释,一个劲的笑。 “好人做到底,我就推你一把。” “再不把话说清楚,我手上的水杯可要不客气了。”夏沙抄起水杯,示威的朝他扬了扬。 “别闹了。”裴望硬是压下她举在半空的杯子。 “这句话应该换我说!” 裴望投降的举高双手。 “哼哼,真可惜,我今晚有泼人的欲望。”夏沙不快的喝光水。 没来由的,裴望机伶伶的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接收到一抹堪堪冻人至死的视线。不消猜,这对冷眼是来自裴二。 嗯哼,看样子,老弟这回是来真的。 “装淑女,我弟在瞪你了。”裴望悄声献计。 夏沙回眸。裴二正埋着脸吃饭,哪有空理会她的一举一动。 她愤愤的回头乱嚣:“耍我啊,他的眼睛只塞得进食物!” “我没骗你,你转过头,他才低下去的。” “哼!” “要不要试试他对你的心意如何?”裴望倾身低问。 “怎么试?”夏沙警戒的后退。 裴望快速的探身,紧按住她的后脑勺,准确的凑上自己的唇后,说道:“这样试……” “唔……唔……” 夏沙死命的推他下巴,奈何不管她如何扳,裴望依然老神在在的调整姿势。 那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她捧着裴望的脸,陶醉的享受两人间的吻。 裴二震惊的注视着他们拥吻。为了不在同伴面前失态,他只好将脸深埋进餐盘,食不知味的将炒饭送进嘴巴。 最后,夏沙给了裴望的下巴一记重击,才收拾了这场闹剧。 虽然恼怒裴望的鬼主意,夏沙仍然在乎裴二的想法。 只见裴二满不在意的攻击食物,偶尔抬起眼,若无其事的和同伴说着话;两人的眼光一相接,他甚至朝她愉快的咧嘴微笑。 夏沙不敢置信。她和裴望早成了店内的焦点,她不相信裴二没注意到方才的场面。 他看到了,而他却对她笑! 夏沙垮下脸。别说试出他的真心了,他根本不在乎她跟谁相拥。 沮丧瞬间弥漫,四周的声音全化为乌有,她的眼前剩下裴二的特大号笑脸,在在强调他的不在乎。 眼眶泛滥出泪花,她逞强的逼回泪,强迫自已回他一个微笑,宣告自己也同他一般,不在意他的看法。 然而,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直到今晚,她才了悟,裴二在她心中的分量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 午夜的海风透着淡淡的咸味,吹刮着夏沙的短发,座下的机车在她的催发下闷声低吼,迅速来到靠近大肚山的周边道路。入夜之后,寂静的车道不见白日繁华的景象,街灯昏暗不明的打在行经的车辆上。 眼泪是女人博取同情的工具,她一直以为,只有弱者才用眼泪求取他人的怜悯。她不认为自己软弱,所以,她从不哭…… 风中带来阵阵海腥味,虽然她没和裴二去过海边,她仍旧无可救药的想起他,想起他不在乎的微笑。他的笑里没有她|Qī|shū|ωǎng|,没有她…… 他的不在乎伤了她的心,断了她的希望。她以为,他是有些挂念她的,但他却…… 夏沙一个闪神,车轮打滑的冲下山坡,她紧急煞车,却被凶猛的冲力甩到路旁,倾倒的机车轮子仍旧尽责的旋转。 趴卧在地上,手脚擦伤的她不甘心的捶打地面,自怜在心底持续加温,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下来。 她忿忿拍打地面,直到手腕通红为止。她撑地爬起,牵起机车继续漫无目标的游走,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带着满身醉意,结束她的旅程。 当夏沙回到公寓,她虚浮的脚步和血迹斑驳的狼狈样着实令裴二吃惊。 夏沙没料到他未就寝,一整夜的闲晃和酒精耗去她的精力,她疲累的席地而坐,随手将路上买来的整打啤酒搁放一旁。 “你喝酒!”裴二惊叫。 夏沙嘿嘿的笑了。虽然眼里没有她,书呆子还是照样鸡婆。 “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裴二气怒的夺下啤酒瓶,快手快脚的将她脚边的啤酒收进怀里,直直往厨房走。 “去你的,酒是我的,还给我!”夏沙冲进厨房护卫啤酒。 裴二仗着身长体壮挡住厨房窄门,硬是将她困在外面,不理会夏沙的叫嚣,将一瓶瓶的啤酒全数倒进流理台。 夏沙眼睁睁的看着酒液流入水管,她怒气一来,拼命捶打裴二的背。 “还我,还我酒,还我!还我!” 最后一瓶酒倒尽,她颓丧的跌坐在地,紧掩着脸哭了。 她静静的流着泪,泪水浸湿她的手掌,她靠在墙边曲着脚,抿着唇无声的掉泪。 她恨起了自己的眼泪。她不想哭的,却因为他的无情而不住的流泪。 “你怎么哭了?”裴二不知所措。他单纯的想阻止她喝酒,没料到她会为此而伤心哭泣。 夏沙不理他,手指向他的房间,要他回房。 “别哭了……”他望望房门,又转回头说了一次。 他的话尾才落下,她的眼泪以惊人的速度往下掉,她气得大吼: “我为什么不哭?你把我的心扯碎,还把我的酒倒掉……我不只要哭,我还要哭得很大声!” “我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啊,怎么说我把你的心……”裴二一脸困惑,无法理解她的话。 “你做了!你明明做了,却不承认!”她将头埋进膝盖里抽咽。“你看见他吻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没有感觉……呜……” “你喜欢大哥才允许他吻你,我没有干涉的权利。”裴二掉开头,因为她的提醒,再度忆起让他跌入无底深渊的拥吻场面。 他虽说得事不关己,飘忽的语气却像捉摸不定的雷阵雨,隐隐含着狂暴的醋意。 “谁喜欢他啊!你笨蛋!你呆……呜……” “别哭了。”他叹气的蹲在她跟前,安慰的说着。 “你走开,我不要你理我。”夏沙倔强的别开脸。 他想走,但他不能。她的伤心令他坐立不安,他不习惯哭得梨花带泪的夏沙。 她还是适合活蹦乱跳、生气蓬勃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前阵子班游去的僻静山区,他试探性的诱哄: “我带你去看星星,你别再哭了。” “……” “很漂亮的,满天的星海,看了心情也会变好……”鲜少有安慰人的经验,他词穷了。 “台湾的天空早被化学工厂污染成为漆抹黑一片,星星顶多能在梦里看见几颗,哪来星海。”她不捧场的泼冷水。 “有的有的,今晚云层不厚,应该可以看见满天星斗。”见她止住泪,他大力推荐。 “是吗?”夏沙打了个酒嗝,蒙胧的眼捉不准焦距。 裴二用力点头,“不信我现在带你去!” 不等她回答,裴二拉着她下楼,递给她一顶安全帽。等她坐稳,他马上发动机车引擎,往山上行去。 来到地处隐密的山区,山下的风席卷上山,吹凉了后座的夏沙,她抱紧裴二,贴着他的心一片温暖。 强烈的山风灌进衣领,却驱不散她晕眩的醉意。她觉得自己的心飞了起来,飘浮在无垠的宇宙里,寻觅着可能的港湾。然后,她的意识瞬间主宰这个思想——她应该是自由的,自由的人不应该存着靠岸的想法。 是的,她不该,但她却该死的想偎紧身前这个人,渴望他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期盼他的心也像她一样挂意自己。 她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病得一点都不像她自己了! 她要的是不受约束的爱情,而裴二追求的却是一生一世的爱情坟墓—— “到了。”裴二难为情的拉开她,动手除去头上的安全帽。 夏沙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两只手,泪水无声息的跟着淌下。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裴二发急的走近她。 “是你说的,我才没答应!”她耍赖起来,恨恨的趴在椅座上,哀哀的啜泣。 “呃……”裴二发急的抓头挠腮,就是不知道如何抚平她的悲伤。 “你看,星星……嗯,好多的星星,你抬头看看啊。”裴二轻轻拍打她的背。 “我不看,除非你抱我。”她忽然闷着头发起脾气。 “你开什么玩笑!”裴二大吃一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巴不得甩掉我……呜……” “好好,我抱我抱!你不要哭了。” 夏沙倏地坐直身体,双手伸向他,“快点。” 裴二硬着头皮抱她走到枝叶浓密的树下,正要松手,夏沙却紧勾他的腰不放。 “这样坐不舒服啊。”他红着脸推她。 “我不要舒服!刚刚是你抱我,现在我要抱着你。”她贴着他的胸膛,执拗的说。 “别这样,把手放开。”裴二又去拉她的手。 “不放!说什么也不放!不然你亲我,亲我,我就放手!” 她凑上唇,瘪着嘴和他相对视。 “你喝醉了。”裴二难堪的别开脸。 “你果然讨厌我……”夏沙沉下脸,眼泪唏哩哗啦流了下来。“我好可怜……” “我比较可怜吧。”裴二有气无力的抹去她的泪水。 “你哪里可怜了?你好吃好睡,不像我,整天想着要怎样把你追到手,想得都快失眠了……呜,我真命苦……” “你再瞎说,我要生气了。”裴二板起脸。她喜欢的明明是大哥,却老爱说些暧昧不明的话捉弄他。 “我就是要说!你咬我啊。” “你……你和大哥都已经接过吻了,再说这些教人起疑的话,你不怕伤害到别人吗?!”他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又刺耳。 “我又不是喜欢才和他接吻,都是他害的,我没说好……他自己送上来的……”她语意不清的咒骂。 “大哥没理由强迫你。我和他生活二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强迫女人。” “那是因为你呆、你笨!他恶作剧,你却相信他,不相信我……呜……” “好好,我相信,你别哭。”他连忙安抚。 “真的?” 夏沙睁着润湿的眼瞄他,见他点头保证,她开心的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的凑上唇说道: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裴二手忙脚乱,不知该将手摆在何处,只好将它们分置在她腰上,略施绵薄之力稍稍隔开她。 “我告诉你啊——我……嘻嘻……我好像爱上你了耶。”夏沙揽着他的颈子,吃吃的笑了。 裴二愣住了。如勾的上弦月看起来如此明亮,刹那间竟令他眼花了。 他痴痴的注视着月亮和无垠的星空,回想着她的话,他的心不禁飘飘然。 他想告诉她,他对她也存着特别情感,但一转念,又被迟来的困窘困住了嘴。裴二抓头苦恼着,夏沙却选在这时叫出来: “对呀!我爱你。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好爱好爱你。” “别那么大声!”裴二急忙捂住她的嘴,脸红得像关公。“只要跟我说就行了,别人不知道没关系。” “这样喔……”夏沙憨憨的笑着,拥紧他的脖子,侧头看他。“那你让不让我吻你?” “你要吻我?现在吗?”裴二骇了一跳。即便山上人踪全无,他还是抬眼瞄了一圈。 “嗯……”夏沙揉着沉重的眼皮,孩子似的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歇息。 “好……好吧。”裴二赧红脸说道。 隔了一会儿,夏沙仍旧闭着眼,枕着他肩膀的脑袋逐渐往下滑,裴二伸手扶住她的肩摇晃着,她沉睡依旧。 他失望的叹气,抱起她,将她放在机车前面,自己坐在她后面稳住她的身体。 引擎一催,摩托车徐缓的穿过曙光渐现的街道。 ※※※ 夏沙侧翻身体,不意却碰到硬物。她咕哝一声,反手推着那个束西,试了几次,不但没能将它推开,反而愈靠愈近。 她低咒着,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往下瞧,视线正对上歪在她身旁的头颅。 “谁啊?” 她嘀咕的坐起身,探头到那头颅正面一瞧——裴二歪斜的靠着沙发沉睡。 “他干么坐着睡觉?”夏沙偏过脑袋,困惑的支着脸颊,伸手将他脸上碍眼的眼镜摘掉。 裴二翻转了头,含糊的说了几句话,又沉沉入睡。 “你真好睡,这样也吵不醒你。”夏沙趴在他旁边,按了按他的脸颊。 “嗯……”裴二模糊的呓语。 瞧着他轻轻蠕动的嘴唇,夏沙将手转了方向,轻巧的沿着他的唇线边缘游走。触电般的感受令她猝然缩回手,脸颊飞上一抹晕红。 “起床了,再不起来,我要把你当早餐吃了!”她故作张牙舞爪的说。 裴二没反应。 夏沙皱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心的奔回房间取出拍立得相机,奸笑的以手指轻触裴二。还是没动静! 她无声的欢呼。量好角度,她困难的以相同的坐姿趴在裴二脸前。拿高相机后,她非常小心,慢慢的把嘴靠在他的唇上,闭上眼睛,快速的按了拍摄钮,然后抽身检视成形的照片。 嗯,差强人意。焦距拉得太远,看不清楚两人的脸,但是…… “呵呵呵。”这可是她的最后手段,若是拐不到裴二主动吻她,拿照片公告全校也是一样的啦。夏沙的开怀畅笑吵醒了裴二。 她一惊,趁他还没完全清醒,挟带相机、相片,飞快溜回房里。 裴二睁着眼,刚睡醒的脑袋浑浑沌沌的。他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转头一看。哪里有人,连沙发上的夏沙也不见人影。 清晨的露水带来满室的清凉,冰凉沁骨的地板坐起来格外舒服,裴二没急着起身。昨夜的一幕幕如梦似幻的飞进他脑海,夏沙娇憨的倚在他身上,满口的爱语—— 他傻傻的笑了。 巴掌大的小兔开始在客厅的地板做例行性的巡逻,它这里闻闻,那里吃吃,最后选在鞋柜旁边完成它例行的泄洪。 它的劣行裴二看得一清二楚,他没像平常一样跳起来赏小鬼几大板,反而横过身子,抱起发泄完的小鬼,温柔的抚摸它身上的毛。 小鬼抬起大大的眼望着他,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它睁着眼的表情似在求饶,裴二笑呵呵的把它抱在怀里,亲了亲它的头,将它放回地板。 见夏沙的房门紧闭,裴二考虑着要不要叫醒她。 星期六的课一向不多,大部分的学生会把课集中在前五天,以便尽情挥霍周末假期。但是,大一生通常没太多选课机会,或许夏沙有课也说不定。 裴二起身来到她门前,举起的手,却迟迟不叩下。 仿佛心有灵犀,房门突然被拉开,夏沙捂着耳朵出现在门口。 “……我是来叫你的,上课时间快……快到了。”裴二不晓得自己在害臊什么,一句简单的话被他说得不像样。 “我今天请假。”夏沙小声的说。纵情饮酒加上吹了一晚山风,她的喉咙沙哑得像鸭子叫。 “你怎么了?”裴二指指她堵住耳朵的手指。 “宿醉。听到别人大声说话,头会爆炸。” “喔。”裴二侧过身体,好让她走出门。“你的声音也怪怪的。” “我好像感冒了。”拖着脚步,夏沙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 “那我煮姜汤给你喝,下课再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会煮?”夏沙惊讶了。 “嗯,姜汤很容易煮。你等会儿,我很快就好。”说着,他没入厨房。 夏沙愣愣的瞪着厨房门口,小鬼溜到她脚边,拿着脸磨蹭她的小腿,夏沙索性抱起它,抚弄它色彩均匀的毛发。 “小鬼,我跟你说,以后找对象可要睁大眼睛,千千万万别相信外表美丽的花蝴蝶,像裴望那样,帅归帅,行为却可恶得叫人吐血。我告诉你,如果你带回来的兔女只有长相,却没内涵,别怪我把它轰出去。” 裴二端着大碗出来,撞见夏沙中规中矩的抱着小鬼训话,他笑了出来。 夏沙给他个特大号白眼。 “我在给小鬼精神教育,你笑什么?” 裴二识相的抿唇,将姜汤放在茶几上。 “汤好了,我担心太辛辣,所以加了些糖。” “谢了。”夏沙驱走小兔,端起大碗,每喝一口就瞄他一眼。 裴二给她看得不好意思,他问道:“不好喝吗?” “不,很好喝。我是在想,你很有家庭煮夫的架势。” “喔。”说不到几句话,他的脸又红起来。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夏沙惊叹,凑过身子就想去捏他的脸皮。 裴二侧脸躲开。 “快喝,别玩了。” “好吧。”她又端起碗,趁他不备,空出一手掐了掐他的脸。“嘿嘿,摸到了。啊,你又脸红了!”裴二困窘的问:“喝完了没?要不要再来一碗?” 夏沙津津有味的喝光姜汤,将碗递到他手里,“再一碗。” 裴二到厨房舀汤,递给她时,他迟疑的张口欲言,一会儿又将话吞进去。 “干么用古怪的眼神看我?”夏沙接过姜汤,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你……你记得昨晚……说过的话吗?”裴二小心的试探,深怕她的深情告白只是酒精发酵的产物。 “我说了什么?”夏沙眨了下眼,放下碗,不解的睨他。 “你不记得了!”裴二失望的喊。 夏沙抿唇一笑,挤到他身旁,要笑不笑的睨他。 “难不成我把你当成裴望,抱着你猛亲一通?” 裴二沉下脸,霍地起身。 “忘了就算了!” 夏沙跳起来抱住他的手。 “骗你的啦!我讨厌你老哥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吻他!” 裴二松开僵硬的线条,满怀希望的问:“那昨天……” “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可惜最后我不支睡倒,否则就能亲到你了。”夏沙不禁扼腕。遗憾过后,随即睁着亮晶晶的大眼问:“不如我们现在……” “呃……呃……我看,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去休息吧,我会帮你把假单送到教务处。等我下课回来,再带你去看医生。”裴二满脸通红的推她进房。碰上她清澈的大眼,他的难为情全涌上来。 夏沙待要抗议,却被裴二一把捉上床,拿被子将她裹得密不通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出房间。 “他在害羞什么?”夏沙不悦的喃喃。第七章 第七章 “老弟,你还要笑多久?”裴望懒洋洋的轻敲桌面。 “抱歉,我在想事情。”裴二收起笑脸,低下头涂涂写写。 会议室里坐满学生会成员,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多数的干部都出席了。在裴望打断会议前,干部们正在商讨一年一度的耶诞节舞会。 “副会长,是不是把到正点的马子了?”书记小张涎着脸问。 “现在不是闲聊时间。”裴二一本正经的摊开记事本。 小张讨了个没趣,识相的转移阵地,加入其他人的讨论。 “是夏沙吧?”裴望倾过身,俊朗的脸上一片兴味。 “大哥,会议还在继续中。”裴二微恼他投注过多关心在夏沙身上。经过昨夜以后,他不要大哥再将注意力放在夏沙身上。 “那小妮子好玩得紧,比我之前交的女朋友有趣多了。”裴望耸耸肩,坐正身子。 裴二斜眼看他,探过半个身体悄悄说: “大哥,有件事我跟你直说了吧——她喜欢的是我,请你不要再约她出去。” 裴望挑高眉,微笑道:“依她的个性,看得顺眼的,她都会说喜欢吧。” “其实她是告诉我,她爱我,所以,大哥,你死心吧!” “哦?是吗?”裴望耸耸肩,反问道:“她是很有个性的女孩,你确定你驾驭得了她?” “我为什么要驾驭她?夏沙又不是牲畜。” 裴望有些失望。 “亏我还期待着你和她演出精采绝伦的驯悍记咧。” “大哥,我要你答应我,不再动夏沙的歪脑筋。”裴二郑重警告。 “我不能保证。” “为什么?”裴二低叫。 “万一她喜欢的人是我,如果我答应你,以后吃亏的可是我呢。”裴望的眼满是恶劣的笑意。 “不可能!她不是三心二意的女孩。”裴二坚定道。 “难说,你大哥可是世间罕见的美男子,我对自己的美色可是有信心得很。” “大哥,你……” “别说了,正事都还没谈呢。” 裴望挥挥手,把方才说到一半的企划又重提一遍。 原本争论不休的干部全都闭上嘴,安静的聆听他的计划。 惟有裴二焦躁不安的转换不同坐姿。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学生会成员散去一大半,其余留下来的人也轻松的各自闲聊着。 见裴望拎着本子往外走,裴二立刻冲上前拉住他。 “大哥,先别走。” “有空跟我在这里拉拉扯扯,不如回公寓和她培养感情。”裴望安抚的拍拍他的脸。 “大哥,你怎么知道她住在我的公寓?”裴二惊恐的跟上,再次拉住裴望。 裴望好笑的甩掉他的手,不正经的抛了个飞吻给他。 “别跟来,你老哥我要去约会。” 裴二抓起桌上的记事本和背包追出去,奔到活动中心门口,已不见裴望的影子,他垂头丧气的转了方向,往图书馆行去。 隐身在墙角的裴望好笑的瞧着他落寞的背影,念头一转,绕到校园后门的一栋公寓前,按了三楼的钮。 对讲机静寂了会儿,随即传来夏沙粗嗄的询问声:“找谁?” “找你。”裴望笑答。 “神经病!”她气呼呼的怒骂。 裴望赶在她挂掉前说:“是我,裴望。” “你来干么?”没好气的语调似乎不欢迎他的光临。 “跟你聊裴二的事啊。”对付她,只能投其所好了。 “凭你那张嘴能讲出多少符合事实的话?算了,我不要听。” “喂喂,太过分了吧,起码我也帮过你。” “喔,你是指那个吻啊,你一说,我的火气就上来了。显然我当时应该奉送你一拳,好遏止你沾沾自喜的一提再提。” “快让我进去!”裴望压低声量央求。 “如果你又做出奇怪的举止,别怪我轰你出门!” “知道了,我以人格保证。” “喀喳!”大门敞开,裴望闪进门内。爬上三楼,右侧的铁门大咧咧开着,他走了进去,在玄关换上室内拖鞋,依夏沙而坐。 夏沙推了他一把,将他赶到单人沙发。 “有话快说,没事大门在那边,自己请吧。” “你还真懂得待客之道。”裴望讥笑。 “什么样的客人,就用什么样的方法对待。况且,你哪天不好挑,偏偏挑我头重脚轻的时候打扰我,我没把你轰出去,已经对你够客气了。” 夏沙占住沙发的三分之二,紧皱着眉头,揉抚太阳穴。 “干么一副软趴趴的模样?”裴望让出沙发,换坐到单人椅上。 “头痛、喉咙痛,现在看到你,连眼睛也痛。” 裴望冷哼:“毛病真多,真不愧是女人。” “大哥,”夏沙极其忍耐的喊了一声,道:“再不说出你今天来的目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声‘大哥’叫得未免太早。” 夏沙不理会他的调侃,满足的缩在沙发上休息。 “怎么?你决定把一辈子花在我弟身上了?” “有何不可?”她合着眼说。 “那你打算如何对付我妈?”这下可有趣了。 “看她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她。”以德报怨那一套是用来骗傻瓜的,她向来遵行“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 “这可行不通,来这招,最后痛苦的一定是裴二。” 夏沙靠着椅背,认真的思索他的顾虑。 “的确有点道理。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你就别挖苦我了。” “那你也别再想些奇怪的方法整裴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头到尾存的就是看好戏的心态。”夏沙抬眼瞥他。“你们兄弟两人该不会有着深仇大恨,才让你这么耍着他玩。” “能看他失控的机会不多,我当然得把握时机,趁机享受作哥哥的乐趣。”裴望毫无悔意,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什么哥哥,有等于没有,”夏沙不禁为裴二抱不平。 “你要是看腻我老弟那八风吹不动,大事化小、小事干脆笑着看待的习惯,你也会同我一样,渴望他展现不同平常的惊慌样。”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病态!”夏沙不客气的骂。 “我可不承认这是病。他从小就这副德性,对他恶作剧,他无动于衷;设计一个女生半裸身体,尖叫的对他说有人准备强暴她,他竟气定神闲的带着衣着凉快的女孩到训导处。更叫我喷血的是,以为他会偷瞄女孩子裸露的地方,谁知他一路上只顾背英文单字!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身为他的兄长,我当然有义务,也有权利,纠正他的不正常。”裴望说得义愤填膺。 夏沙则听得愈来愈火大。不等他说完,她大吼道: “你是他大哥,竟然使出卑劣的手段陷害他,你不仅没品,还没人性,你跳楼算了!” 裴望一阵错愕,会过意后,几乎笑破了肚皮。 “大小姐,都是几百年的事了,你吃醋吃错对象了。” 夏沙胀红脸,也不晓得是因为怒气,还是他猜中她的妒意。 “闭嘴!” “没问题。”他承诺着,肩膀的耸动却暴露他克制不住的笑意。 夏沙生气的站起来,打开门,用力指着门外,“滚出去!” “好,好。别赶我走。”目的尚未达成,裴望只得委曲求全。“下个礼拜是我老弟的生日,我妈说要办场热闹的宴会,你可以参加吗?” 夏沙心不甘情不愿的关上铁门。 “没空也会抽出时间。” “就等你这句话。晚上六点,我开车来接你。记得穿正式一点,第一次见公婆,你应该知道分寸。”裴望取笑的道。 “我要和裴二一起去!”为防他玩花样,凡事小心为妙。 “他是寿星,连一点惊喜也不给他?好吧,这是你的决定,随便你。” 裴望摆摆手,到玄关穿鞋。 “等等。” 夏沙的声音止住他的动作。她挣扎了会儿,才道: “你来载我吧。我会告诉他我有事,不能去。” 裴望低头扣上鞋带,背对着夏沙,他笑得非常开心。 ※※※ 上午十一点十分,裴二匆匆结束最后一堂课,赶回公寓将睡着的夏沙挖起来送到医院看病。虽然夏沙的喉咙发炎好了很多,裴二仍然替她挂了急诊。 走出医院大门,夏沙板着脸不肯跟他一起吃饭。在医院受够了护士、医生的冷言冷语,她简直快气炸了,就说她的病不到挂急诊的地步,他偏又自作主张。急诊室的病人原本就多,医生的脾气被一屋子病患磨得暴躁易怒,她才说了一句感冒,医生、护士脸上的不可置信,在十秒后转变成尖酸苛薄。 夏沙当然不会任由他们奚落,当即和医生、护士开骂起来,最后,病没看成,倒是把喉咙喊到没声。一出到大门,夏沙连说带比的数落裴二一顿,终于在他的歉语中原谅他的失常。 用过餐点,裴二载着夏沙回公寓。 下礼拜的生日晚宴迫在眉睫,他试探性的问她是否要去,夏沙却钻回房,捧出一个四方形、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笑吟吟的塞给他。 “这个给你,生日那天再拆。” “你不来吗?”裴二垂头丧气的接过方形礼盒。 “那天我姨妈来台中。从小就她最宠我,她来台中玩,我不带她到处走走看看实在说不过去。”姨妈是有的,非常溺爱她也是真的,惟独来台中这件事,她对裴二撒了谎。 “你真的没办法腾出时间?不一定要六点到,晚一点也没关系。”他真的很希望她能来,他不喜欢人多嘈杂的舞会,若是夏沙能到场,说不定能让他尝到参加宴会的欣喜。 “我一有空,一定赶去参加,这样好不好?”她的盈盈笑脸凑在他身前。他一脸的失望,令她内疚的环住他,霸道的要求:“说好,不然就抱到天亮!” “好啦。”他不自然的摸摸她的短发,双手怎么摆怎么不对劲,无奈之下,只好立正让她抱个够。“,好像在抱僵尸耶。”夏沙喃喃抱怨,爱娇的道:“傻瓜,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喔。”裴二照做,黏得无空隙的两具躯体瞬间令他全身躁热。 他一震,火速撤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退,让仍抱着他的夏沙只能勉强围住他的腰,她拉直两片薄薄的唇,恼道: “站过来啦!你这样我怎么抱?” “不要抱了,我不舒服。”裴二像个机器人似的不断后退。 他别扭的态度令夏沙眯起眼。 “你哪里不舒服?” 裴二瞧瞧她,又若有似无的看看他的裤子。 夏沙猛盯着他的裤裆,语出惊人的下注解:“还好嘛,没到受不了的程度。” 语毕,她又靠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不要闹了,我真的不太对劲。”裴二伸出手臂,隔开两人的距离。 “又怎么了?” “我的呼吸怪怪的,心跳也比平常快很多,还有……”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连耳根都烧红了。 “我也会啊,那不是病啦。”夏沙失笑。 “真的?”他从来没有这些症状,裴二担心极了。 “你还问我,你应该比我清楚吧,男生不是都看过A片,而且男孩子在一起都会提到这些问题。” “不是每个男孩子,至少我没看过。”裴二嘟囔。 “你没有吗?”夏沙圆睁大眼。“这可不太好玩了,我们两个都不懂,要是想试试看的话,该不会得请别人教吧?” “没有结婚不能做那件事,”裴二低叫。 “老古板,我说能就能,只要做好安全措施就行。”夏沙也跟着喊。 “绝对不可以,我不答应!”他连连摇头。 “你不答应,哼!你不怕我跑去跟别的男人……” “不准你去找别人!”裴二直跳脚。 “好哇,那要是气氛正好,地点也对,你要不要跟我……” “不可以,等结婚完再说。” “死呆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能不能结婚?说不定等不到结婚?我们就先分手了!”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改变心意。” “是我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变心,呆子!” 夏沙气怒的抄起抱枕扔他,用力关上门,把自己甩上床,忿忿的捶打手边的枕头出气。 裴二像尊石膏像走在原地。她的话太震撼,简直摧毁他所有行为能力。他呆坐良久,末了,记起气怒异常的夏沙,他踱到她门前柔声道: “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跟墙壁说话算了!”夏沙扯开喉咙大吼。 裴二试探性的旋转门把,发现门没上锁,他又问:“我可以进去吗?” 夏沙不搭话,捞过枕头往头上蒙。 站在门口的裴二犹豫不决的等待回覆,却一直没传来声音。他再敲敲门。 “我要进去了。” 才上前一步,他立刻遭到不明飞行物攻击,裴二下意识躲开,柔软的枕头无声无息地落到地板。 “出去!去跟木头玩柏拉图式恋爱,我要变心,我不要爱你了!”夏沙翻身,趴在床上,整个脸埋进枕头。 裴二苦恼的走上前。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充满单纯的事物,他惟一的嗜好是组装机车模型,女孩子复杂的心理对他来说,像是解不开的谜,永远困扰他。 就像夏沙,她明明是个道道地地、百分之百的女孩,却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性格,也缺少女孩看重贞操的观念。他以为他的坚持会博得她的欢喜,哪知她却因为他的坚持己见而翻脸。 “你为什么生气?”裴二问。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不爱我,所以你不想和我共享鱼水之欢。对!我是没有理由生气,我也不该生气,我应该死心!”她气极咆哮,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眼看就要落下。 “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不想你受伤害,所以才拒绝的。”她心碎的喊声将他的心拧得紧紧的,几乎令他窒息。 “为什么我们做爱会伤害到我?” “因为……不小心,你可能会怀孕。而且,那种事……那种事本来就是洞房时才能做。”他支吾的解释。 “两情相悦的情侣裸袒相对是很自然的,你硬要把古代贞操观套用到身处现代的我们身上,根本不适用!” 裴二仍是摇头。“我们各自有不同的观点,能不能各让一步?” “什么意思?” “就是……嗯……不能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其他的……嗯,都可以。”他结结巴巴的提议。 “那跟做完有什么不一样?”这主意烂得令夏沙瞪眼。 “当然不一样!”第八章 第八章 对讲机催命似的响着,夏沙冲出房间,急如星火的抄起话筒喊: “吵死了,再等一会儿!” 抛下电话,她拎着垂落到地的裙摆回房。这套裙长及地的晚宴服是她托史媚买的,膝下裙摆呈人字型叉开,裙边呈波浪状拖曳到地,虽然足以衬出她出色的身段,但没走几步便有绊倒的危险。 她小心翼翼地梳理盘上去的假发,又将脸上的淡妆一一检视过,才满意的趿上高跟鞋,莲步轻移的走下楼梯。 夏沙向来唾弃不干脆的走法,但新买的高跟鞋扎痛她的脚趾,加上随时可能令她摔得四脚朝天的裙摆,令她只能选择安全的走法。 裴望面对公寓大门,闲适的倚靠在跑车上。夏沙的盛装打扮教他眼睛一亮,他吹起响亮的口哨。“考不考虑换个男友?” “等你百年以后再说。”夏沙懒懒的摆手,专心一意的踏着莲花步。 “很少看见你走得如此淑女。”裴望咧嘴笑了。 “去你的!有空耻笑我,不会帮我开车门吗,司机。” “唉,衣服虽美,个性还是没变,没救了。”裴望打开车门,自已绕过车尾,坐上驾驶座。 “你的风流才无药可救!”夏沙提起裙子,优雅的侧身落坐。 “我的风流是必要的。”裴望意味深长的说。 “难不成有人拿刀架在你脆弱的脖子上,叫你非得花心不可?”夏沙讽刺。 “你猜对了。”裴望笑开了脸。 “哦?那我猜猜,莫非是你前前任女友巴着你不放,你为了让她彻底死心,只得过着放逐的生活,拼老命留连在花丛中?” “可笑!你就不能发挥点创意吗?”裴望控制着方向盘,转脸给她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听不出我在讽刺你啊,老兄。”夏沙哼道。 裴望没理她,径自说道: “问题出在我妈。我母亲掌控名牌服饰大半市场,新兴的名牌自她开始接手后,无不迅速在市场窜红。她工作大半生,有一天忽然突发奇想说要退休。她把脑筋动到我和老二身上,要我们俩其中一个接管她的事业。我呢,不喜欢大企业缚手缚脚的感觉,只想自己出去闯一番事业;而老二,一心一意啃他的书,压根无意遵照太后懿旨。这下,母亲大人火了,于是,她定下一个非常可笑的规定——我和老二谁先结婚,谁就得继承她的衣钵。为了逃避这项重责大任,我只好作个浪迹花丛、不摘走一朵花的浪子喽。” “我一直认为你介入我和裴二的爱情另有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 “是是,你想把裴二整得呼爹喊娘嘛。”夏沙瘪嘴,侧头问道:“迎新舞会上,裴二激动的撇清我们的关系,莫非是为了你母亲定下的规则?” “没错。他的长袖善舞只适用在共同打拼的伙伴身上,要他当个发号司令的领导者,他是抵死不从。” 保时捷缓缓驶向绿意满布的典雅石砖路,入眼仅见的是高耸的铁制栏杆围墙,车行良久,依然没见到其他屋宇,夏沙禁纳闷: “这是哪里?阴森森的没一户人家。” “小姐,请别把我家说得像鬼屋好吗?”裴望将车子转右,驶进一条古意盎然的小径。夏沙别过脸,不等他停妥车,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拎着裙摆踏向小径。 “等我一起走,否则你会迷……路。”裴望冲出车外,只能望着杳无人迹的小路兴叹。 ※※※ 裴二心神不宁的守在门前,行经他面前的宾客不断向他致上贺词,他漫不经心的回应着,手中的方形礼盒因长久紧握而微微发热。 他期待见到夏沙的身影出现在衣着高雅的宾客当中,之所以伫立在这,也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瞧见她。 裴二浮动的情绪令陪在身旁的成素慧挑高眉。儿子的长相和性格无一不像她丈夫——持稳、冷静,前者让他不会有大喜大悲的情感表现;后者则让他在所有场合进退得宜。 在她眼中,今晚的裴二是不合格的,他的恍惚使他没尽到主人的责任,他的翘首企盼展露惴惴不安的心境。一个想在商界拼出一番成绩的人,哪能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在外?! “儿子,你在等人吗?”即使不悦,成素慧的询问仍是淡然的。 “嗯。”裴二痴望手中的礼盒,以拇指轻轻抚拭洁净的包装纸。 “女朋友?”成素慧平稳的声调提高了。 “嗯。”裴二抬起头,在众人中搜寻夏沙的身影。 “人呢?来了没?”成素慧掩不住喜色,频频朝客人群观望。 “还没。不知道她来不来……”裴二叹道。 “你发出邀请,而她不打算来?”成素慧皱眉了。挑选媳妇,她首重家世和家教,如此不重视儿子的女孩,不会是她理想的媳妇人选。 “不是,她姨妈来中部玩,她得陪着姨妈四处逛逛。”听出母亲的不以为然,裴二忙回话。 成素赞许的点头,显然很满意他的回话。 “客人到齐了,你作主人的不能净站在门口,跟我进去。” “我……再等一会儿。”裴二低头,拿高方形盒子,想了想,解开蝴蝶结,掀开包装纸,一只造型奇特的手表和折叠成骨头形状的信纸显露出来。 他摊开纸,便条上写着: 今晚,我会为你穿上最最讨厌的长裙出席你的生日晚宴,等我。 夏沙 PS:同意裴望接送全是为了给你惊喜,可别吃醋喔! 裴二眉飞色舞的翻出盒中的手表,开心的比试着。 成素慧震怒的盯视那只表,命令道: “儿子,表拿来。” 裴二虽不解,还是将手表递给她。 “送寿星手表不等于在替你送终!管家。”她厉声叫。 中年模样的高瘦男子匆忙走过来,恭敬的垂手问:“夫人?” “把这不祥的东西扔了!”成素慧厌恶的将表扔进管家手里。 “不能丢!那是人家送我的。”裴二急喊。 “送礼不送表是常识,你的朋友难道不知道送手表会带来厄运?” “夏沙不信这套,我也不介意。”裴二二话不说,从管家手里取回手表。 “身为你母亲的我在意。这礼物你还给她,我不准你收。”成素慧专断的命令。 “妈,你明知退回礼物是不礼貌的,我希望你收回方才的话。” 成素慧大为震惊。儿子无礼的言词不可原谅,相对的,送礼的女孩更被她认定为缺乏常识的野丫头。 “我可以让你保留那只表,至于你的女朋友,这个家不欢迎她。”成素慧轻摆柳腰走进大门,没走几步,她侧过头说:“十分钟内,我要在大厅见到你的人。” 裴二忍不住长叹。拭净表面的玻璃,他静静的等着夏沙到来。 微风吹着他的发,风中传送过来一声声低咒,裴二凝神倾听,那声音渐渐靠近。听出是夏沙的声音,裴二欣喜的迎上前。 夏沙将裙摆撩到与膝盖同高,提着高跟鞋的手忙着拨开挡路的矮树丛。 “该死,养这些没用的树,不如种些可以吃的疏菜水果。” “小姐,既然是你自己挑这条路走,可否麻烦你让我的耳朵歇歇。”裴望悠哉的跟在后头,不忘堵回她的怨言。 夏沙气怒,故意放开拉紧的树枝,细小的枝桠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抽在裴望脸上。 裴望手捧脸颊惨叫:“夏沙!” “谁叫你老兄不好好看路,左顾右盼的。”为防他报仇,夏沙事先拉出适合逃脱的距离。 “夏沙。”裴二奔过去,牵她出草丛。“大哥,你最好去敷敷药,你的脸有些红肿。” 裴望忍着痛,故作潇洒的进行他的计划。 “不是太严重,等我带夏沙会见母亲大人再说。” “谢谢你送她来,我们等会见。”裴二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含笑拉着夏沙离开。 “搞什么,这下我真成了接送她的司机了!”没见到裴二的妒意,裴望忿忿的折断害他重伤的枝干。 ※※※ “停一会儿,我先穿上高跟鞋。”夏沙拉住裴二。 他略略侧过肩,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穿鞋。 “为什么把鞋子脱下来?” “穿久脚趾会痛。”一只手难以系上皮鞋带,夏沙努力半晌,几乎快被难缠的鞋带气出内伤。“可恶,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我帮你。”裴二单脚跪在她面前,将两只鞋的鞋带系上。 “你真体贴。”夏沙愉快的弄乱他的头发。 他不好意思的起身,夏沙感动的跳进他怀里,仰起头亲吻他的唇畔。 然后,她定格良久。裴二的完全没反应和她的生涩,令她不知该如何继续。 “你怎么一动也不动的?”她退开脸责怪。 “嗯……不是贴着就行了吗?”裴二的脸熟透了。 “不是不是,我不要日本式的吻,我要法国式的,融和热情和欲望的吻。”夏沙有点暴躁。 “什么日本式、法国式的,我不知道。” “哎哟!”夏沙哀叫,决定自力自强。“算了,我们重来一遍。” “还要……再来一次!”裴二很犹豫。这里是大厅的必经之路,若是让不相干的人撞见,免不了一阵尴尬。 “你不要?”夏沙不高兴的挑眉。 “不是不要,这里人多,我怕客人看到不好。” “你管他们,免费让他们观赏,他们才高兴呢。”夏沙临高脚尖。 裴二轻轻推开她,摇头。 “你真麻烦。”夏沙拉着他走向被树林环绕着的喷水池。“这里可以吗?大人。” 裴二被她夸张的屈身行礼逗出笑容。“可以。” “好,那你先坐着。”夏沙指挥着,自己却站在一旁看。 “你不坐吗?”裴二拍拍身旁的位子。 “不,我坐这里。”她笑嘻嘻的跳上他的腿,两手挂在他脖子上说:“这样比较不费力。好,我想想,我们从哪里开始。” “我不太喜欢……你还是坐在我身边好了。”裴二推她。 “拜托,那吻起来多累!我喜欢坐你腿上。”夏沙环着他的手逐渐收紧,她侧头专心的凝望他的唇畔,呼出的气息恰巧撩过他的耳际:“等等别说话喔。” “嗯。”他耳根一阵火热,脸整个烧红。 夏沙凑上唇,轻轻碰了他的耳垂一下,然后退开。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没有?” 裴二谨记着不可开口的约定,茫茫然的望着她。 “说话啊!”夏沙捏了他的脸一把。 “是你叫我别说话的。”裴二委屈的摸着脸。 “好像有这回事。对不起啦,捏了你。”她俯身,亲了他的脸两三下。 “没关系。”他傻笑的喃喃。 “那你先回答刚刚的问题。” “嗯……我不大会形容。”裴二困扰的抓头发。 “这样喔,那我重来。”说完,她伸出舌头品尝着他薄唇的滋味。 滑溜的粉舌来回的舔舐他,令裴二脸红耳热,欲望在下腹蠢蠢欲动,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含住她的舌。 好奇的舌在他口中四处钻动,为他的身体点燃一簇簇烈火,那把火烧得如此彻底,他从头到脚无一不被炽热的火焰燃烧。 他低低呻吟出声,双手不由自主的揽紧夏沙的腰,亲昵的贴触勾引他更大的生理反应——夏沙极其突然的抽身。 “什么东西?扎得我屁股好痛。”她喃喃抱怨,潮红的脸蛋犹见温存的娇美。 她略略抬起臀部,往下伸的手却被裴二握住。 “那是我的……你知道……我的……”他尴尬的接不下去。 “你的什么?”夏沙迷惘的瞥他。 “就是那个啦!” “哪个?”夏沙观察着他的不自在,忽然间想通。“是那个喔!” “嗯。”裴二窘得别开头。 “这样就有反应不行喔。你要继续努力,一定要不时锻练自己的耐力,否则一见到我的裸体,不就玩完了。” 裴二想象力飞舞起来,欲念瞬间滚滚而来。他僵得像尊雕像,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的脸好白,怎么了?”夏沙倾身问。 “我……我……”他心跳飞快,脸色异样的红了又白。 裴二迅速地将她移到石台上,总算缓下心跳的频率,恢复原先的脸色。 “好点了没?”夏沙好奇的盯着他渐渐消退的欲望问。 “好了。”裴二半转过身,宽阔的肩膀挡住她的目光。 “这么快,那我们再试试。”夏沙从背后搂住他。 裴二不着痕迹的拉开她的双手,拉她并肩坐下,问:“你从哪里学到接……接吻的?” “看别人亲来亲去,自然就会了。” “他们怎么肯让你看?” 夏沙耸肩。 “酒吧里谁管你。一男一女当着十几二十人的面就拥吻起来,姿势之煽情,火辣到连看的人也会喷火。” “你不仅去过舞厅,还上酒吧!”裴二震惊。 “有……有什么不对吗?”夏沙嗫嚅。他的凶狠样真不是普通的可怕。 “舞厅和酒吧都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贪图刺激到那里寻欢,就不怕碰上个狠角色,看上你的姿色,找伙伴轮流强奸你?”裴二激动的钳住她的肩,前后摇晃。 “我都是和朋友……” 她的话没说完,裴二霸道的逼近她,说道:“不可以再去,答应我,” 他的专制勾起夏沙十八年的惨澹回忆——那处处受制于父母、喘不过气的生活方式。 抑制不住的气愤冒上心头,夏沙格开他的手,环胸怒瞪他。 “我为什么要!没有人能限制我的行动,就连你也不行,你最好牢牢记住。” 裴二沉默了。他一语不发的垂着头,怔怔的注视着脚边的杂草。 “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夏沙凝视他的眼神柔和了。 “这样好不好,我想去跳舞或喝酒的时候,就找你一起去?” “可以吗?”裴二又惊又喜的回头。 夏沙笑着点头。“当然,有你在才好玩嘛。” 裴二憨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进去吧。”夏沙比比大厅。 “好。”裴二拉她起身。 两人手拉着手,无言的笑望对方,无穷的爱意在眼神中流窜,令人会心一笑的浓情蜜意不言而喻。 带着情人间专属的姿态,他们旋进大厅。 两人的亲密神态引起众宾客的注目,特别是落在四、五步远的成素慧,她明显地被裴二大胆的反抗行为挑起怒气。她清楚言明裴家不接受夏沙,现在裴二却带着她进门! 不可否认的,夏沙是个美丽的女孩,但她的美对儿子而言是不必要的负担。 儿子的长相并不出色,若讨进来的妻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女,那裴家将会为她的美貌付出很大的代价。在她的观念里,美貌的女孩喜欢展示自己的姿色,她们不安于室,把招蜂引蝶当成家常便饭,借此来吸引多金的男人捧着钞票供养她们。 成素慧冷冷的调开自己的眼睛,心中已有了决定。 裴望没放过成素慧的神色,他不正经的搂住她问:“老妈,你又想算计谁?” 成素慧拢拢秀发,含笑对经过的客人答礼后,明知故问道: “那个女孩跟老二什么关系?” “朋友。”裴望滑溜的给了不正确的答案。他可不想在计谋未成之前让老妈凑上一脚。 “是吗?”成素慧不信的挑眉。 裴望亲她一记,“老妈,我明、后两天不回家。” “又是跟哪个野女人鬼混?”成素慧冷哼。 裴望皮皮的笑着,成素慧拿他没辙,叮嘱他几句,缓步走向裴二和夏沙。她刻意收敛起自己的不悦。 在人前刁难小辈是愚蠢的,那么做不仅有失长辈的风范,更会促使儿子偏向女方,转而怨她。 “儿子,不帮我介绍?”成素慧道。 夏沙转过身,立刻被成素慧浑身散发的敌意震慑住。 这个女人讨厌她!即便如此,她脸上仍是堆满笑容,近似狐狸般的微笑。 夏沙总算明了裴望的笑是从谁的身上学来的。她微笑说道: “伯母好,我是夏沙。” “嗯。用完餐有乐队演奏轻快舞曲,有兴趣就和我们家老二跳一曲,他的华尔滋跳得不差。”穷人家的女孩多半不懂交际舞,她期待能看到夏沙出糗、难堪的模样。 “我会的。”夏沙颔首,眼角带笑的瞧着惴惴难安的裴二。 “妈,我的舞艺明明很差劲,你何必拿它来糗我。” “真不知道你在害羞什么,小姐都答应了,怎么你倒扭捏起来?”成素慧轻斥。 乐队摆置好乐器,带头的小提琴家起了个音,轻柔的华尔滋随即洋溢在大厅,宾客们纷纷放下餐盘,准备下场活络筋骨。 “华尔滋也不是我最行的,不如我们提供饭后娱乐给大家笑笑。”夏沙顽皮的眨眨眼,牵着他步入大厅中央。 “我怕会踩到你的脚。”裴二的手迟迟不肯扶住她。 “你放轻松,我来带你。”夏沙笑吟吟的抓来他的手,将之放在腰侧。 “你确定?”裴二才问。 夏沙昂头,轻巧地带着他旋了一圈。 “我喜欢华尔滋的回旋、移步方式,平淡的舞步,却蕴藏浓烈的情感……很美,很有风格。”夏沙闭上眼,着迷的再转一圈。 “就像你给我的感觉一样。”裴二脱口而出。惊觉自己诚实反应内心情绪,他脸红了。 她睁开眼,扬起灿烂的微笑。 “这是我听过最棒的甜言蜜语。” 裴二心领神会的笑了,揽着她的身体沉溺于悠扬的乐曲,他的脚步如同踩在云端上,紧紧相依的舞姿如同用华美的爱情歌咏华尔滋的美妙。 他深深的望进夏沙的眼瞳,痴情倾注在他的眼神中。透过眼波传递,夏沙明明白白领受他深刻的热情。 她笑了,带着他一圈圈地旋转,飞扬的裙摆飘着、荡着,撩人的神情和姿态迷醉了客人们的眼,晕眩了所有人的心。 原本喧哗的嘈杂静寂下来,大厅舞动的宾客不由自主的停下舞步,欣赏他们之间交缠的浓浓情意,赞叹他们天衣无缝的完美舞步。 一曲舞罢,夏沙笑得很开心,裴二情不自禁的拥紧她,回味着方才的悸动。夏沙反手搂住他,感受他不同往常的激切,不急着提醒他,他们早已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望,去拉开他们!”成素慧显而易见的不悦反应在态度上,她左右轻揉发鬓,为着事情的棘手程度大伤脑筋。 裴望领命前去,难分难舍的两人在他执意打扰下,终于分开。 离开了裴二的抱搂,夏沙怨气难消,她怒火沸腾的瞪视,似在怪罪裴望的多管闲事。接收到她的怒气,裴望捉弄心起,他拉过夏沙的手,硬是将她带往舞池。 裴二愣住了。 夏沙不合作的定在原地,任裴望如何拉扯,也不移动分毫。 她阴阴的看他,抡起拳头往他的胸前招呼。 “你再不放手,我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赏你一颗拳头!” 裴望吓住,赶紧举手称降。“开个玩笑,别反应过度了。” “开玩笑?”夏沙由齿缝迸出话。他分明是想恶意离间她和裴二的感情,她绝对饶不了他! 夏沙两手左右夹攻他粉嫩的脸颊,气怒不平的嚷:“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玩笑多么无聊,又是多么的惹人厌!” 裴望手捧着双颊哀叫:“暴力女!” “这叫适当的惩罚。”夏沙拍拍掌心强调。 “夏沙说的对!大哥,你身为兄长,不该调戏弟弟的女朋友。”裴二不快的宣告主权。 “你老哥风流成性,我们不要理他。”夏沙抱着裴二的胳臂走开。 狄姿琦怯生生的来到裴望身旁。 “裴大哥,你的脸还好吧?” “我没事。”裴望勉强挤出一个笑。 狄姿琦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白皙的脸庞浮出红晕。带着羞涩的笑,她轻轻的喃道:“裴大哥,你会像裴二哥对待他女朋友一样……爱我吗?” 裴望猛烈呛咳。镇定过后,他严肃的说: “你该去问你的恋人,我只是你的裴大哥。” “你就是我的恋人。”狄姿琦急切的抬起脸寻求保证。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疼爱你的大哥哥。” “你胡说,你明明是喜欢我,才特别疼爱我的!”她激动的握住他的臂膀。 裴望叹气,静静的拿开她的手,说道: “姿琦,我是以兄长的身份在疼爱你。除了亲情,我们之间没有其他感情存在。” “乱讲!我不相信。你骗我!你骗我,”狄姿琦泪流满面,掩着脸奔出门外。 “惨了,没好日子过了。”裴望伤脑筋的支着下巴,却用力过猛,下巴的伤势令他痛叫出声:“该死!”第九章 第九章 下课时,裴二接到狄姿琦打来的电话。 话筒里一片啼哭声,他拼凑出她恸哭的原因,却没料到畏怯的狄姿琦反常的寻死寻活,一会儿说没脸活下去,一会儿说要去跳楼。他一惊,问明她的所在地,急匆匆的赶去。 好不容易劝服她,她又吵着要去海边。裴二担心她再度寻短,好说歹说的让她放弃去海边的念头,谁知狄姿琦气忿的扔下他,径自跑到酒吧借酒浇愁。 裴二无奈的随她进入酒吧。 天色尚早,因此客人不多。狄姿琦捧着啤酒,眉头深锁的坐在昏暗角落,前方的桌面堆了半打未开罐的啤酒。 “姿琦,别喝了。”裴二苦恼的拿走她的酒。 “裴二哥,连你也欺负我,酒都不让我喝。”狄姿琦问声啜泣,耸动的肩头有逐渐剧烈的趋势。 “我不让你喝是为你好,怎么能说我欺负你?” 埋首在哀伤的狄姿琦压根不听他的解释,她抛开酒瓶,伤心欲绝的往外冲。“裴大哥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我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裴二急忙拉住她,硬是让她坐下,将酒瓶推到她面前,无奈道:“你想喝就喝吧。” 狄姿琦含着泪不要命的灌酒,她边喝边将手边的啤酒往裴二方向送。 “裴二哥,你也喝。” “我不喝酒的。”裴二拿开啤酒。 “我一个人喝好闷,我要你陪我喝。”狄姿琦使起性子,硬是将啤酒塞进他手里。 裴二叹气,拿起啤酒勉强喝上两口,酒才入喉,他立刻皱起眉。“好苦。” “再喝,再喝。”狄姿琦的脸颊被酒气醺红,她兴奋的大声吆喝。 裴二只得依她的意又喝了几口。 一晚下来,“几口”也变成了若干瓶。离开酒吧时,裴二的脑袋犹如装了几吨的铅。他勉力搀起狄姿琦,付了酒钱,摇摇摆摆的出店门,招计程车回公寓。 走回四楼的途中,他一度失手把昏迷不醒的狄姿琦摔到楼下,幸好他意识过来的拉住她。 等他把狄姿琦扶上床,自己体力也已告罄,直接醉倒在床下。 ※※※ “裴二……”夏沙边开门边喊,薄外套脱到一半,外头昏暗的天色和鸡鸣声让她止住叫喊。 舞厅人手不足,她赶去帮史媚的忙,直到天刚亮才回来。 蹑手蹑脚的打开裴二房门,夏沙将头伸进去,赫然发现床上空无一物。她惊讶的推开门,三步并两步的搜寻裴二身影。 她走得太急,被地上的障碍物绊倒在地,她恨恨的回眸,看清害她跌倒的竟是裴二的脚。她爬过去,二话不说捏他一把:“臭呆子!有床不睡睡地板。” 裴二猛然惊醒,一脸迷惘的凝视夏沙。他身上的薄被滑下,露出狄姿琦的睡脸和衣衫不整的娇躯。 “啊!她怎么会和你睡在一起?”夏沙尖叫。 “谁?”裴二低下头看,惊叫出声:“姿琦,你怎么睡在这!” “装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睡你旁边!”夏沙大吼。 “我真的不知道啊!”裴二瞪着茫茫然的双眼,单手去推醒狄姿琦。 他深怕吓到狄姿琦似的拍抚她的背,夏沙看得眼红,眼眶中的泪眼看就要淌下,她冲回房,揩净眼角的泪,瞪着前方的书桌发怒。 她执拗的瞪视前方,仿佛不这样,奔腾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她必须找件事转移往意力,她不要为裴二的背叛而哭,她的泪水不应该用在负心汉身上。 夏沙随手抓起床边的CD,胡乱塞进音响里,将音量放得老大。 裴二裸着上身,手里捉着衬衫冲进房。夏沙的冷静令他错愕,他看了她一眼,再一眼,始终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生气。 “你不生气了?”他探问。 听在夏沙耳里的音乐声陡然变调,她紧抱住曲起的膝盖,不想将脸面向他。 “我让姿琦先回家了……”裴二试探地说。 夏沙没理会,梳妆镜映出她满脸的气怒,连带将她极力克制的泪水引了出来。 裴二手忙脚乱的跪在她面前安慰:“你别哭。” “走开!去找你的姿琦。”夏沙嫌恶的怒瞪他未着衣衫的胸膛,不用费力回想,方才的景象便像生根似的,重重戳刺她的心。 “她不是我的……”裴二抽出面纸直往她脸上擦。 夏沙忿忿拍开他的手。“跟我不行,和你的姿琦就百无禁忌了!我不要再看到你了,你给我出去。” “我没有和她!我没有,我保证!” “凭你身上的酒气,你能保证什么?走开,别再来烦我,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消,我不要你了。”夏沙抹掉眼泪,奋力挥开他站起来。 “不行,你别走,我们说清楚,我不要你误会我。”裴二由身后抱住她。 夏沙突如其来的转身。“没有误会!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和她,两个人光着身体躺在一起,白痴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姿琦伤心大哥的心不在她身上,她来找我,找我去喝酒,向我诉苦。昨晚她喝醉了,我让她睡我的床,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睡我旁边……” “你不知道?!好,我来告诉你,是你给她机会,是你默许她的放肆。说不定你早就期待着,只是苦无机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白对我说?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滥情博爱、一颗心能分给好几个女人用的男人,我更加不可能将就!我们到此为止,我明天搬出去。” “不要搬,你听我说……” 夏沙狂乱的打断他:“你把属于我的都给了狄姿琦,你说的再多,只会让我更恨你。” 裴二静默了。半晌,他满含希望的抬头。“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抱我!”夏沙想也不想的答。 “什么?”裴二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抱我,我就可以试着相信。”她晓得自己在赌气,但她就是不甘心狄姿琦的味道留在他身上。他该是她的!他怎么能让其他女人捷足先登,抢了原该是她的权利? “可是,我们说好,等举行完婚礼以后,才可以……”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以后,没有婚礼。你甚至无法解释你们共枕的原因,我们还谈什么未来!”愈说,心底的伤痛愈甚,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声。 “我不要你哭,你别哭了好不好?”裴二心疼的抱紧她。 “你如果不答应,那就放开我。” 裴二挣扎着,即使早已认定夏沙是他惟一的结婚对象,根深柢固的守旧观念仍旧令他裹足不前。“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我……我们再冷静的想想看,好吗?” 夏沙猛地抬起头,满是红丝的泪眼仿佛在控诉他和狄姿琦之间的暧昧。 裴二无言,只能揽着她发愁。 夏沙抹干泪水,“放开我。” “夏沙……” “放开我,放开!”她歇斯底里的扭打他紧箍不放的手。 “夏沙,别……你会弄伤自己的。”他忙制止她的失控。 夏沙突然罢手,伏在他肩上哀哀啜泣。 他的心紧了又紧,胸口活似被人刨开了洞,痛得教人难以忍受。 “只要你不走,我都依你。”他妥协了。 他的原则挽回不了她的心,他的原则留不住她的人,所以,他无条件放弃。 夏沙含着泪起身锁门,透过迷蒙泪眼,她看到裴二局促不安的钉在地板上。她解开衬衫钮扣,一颗接着一颗,鹅黄的胸衣赤裸裸的展现在裴二眼前,他七上八下的别开脸,目光四处游移。 夏沙挥掉泪珠,心底的忿恨因他的畏缩急遽升高,她怒火高张的扯掉衬衫,踢掉鞋子,拖鞋打飞矮柜上的笔筒,弄出惊人的噪音。 房间内的两人同时转头,夏沙愣愣的凝视散落一地的原子笔、铅笔,瘫坐在地板将一枝枝笔拾回笔筒,捡着捡着,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想起裴二的不甘不愿,比照他对待狄姿琦的宠爱有加,他的配合根本不是出于自愿,他的配合是她求来的。就算拥有他又如何?短暂的温柔更是她想要的? “为什么又哭了?”裴二抱起她,如同环抱婴儿般,轻轻的摇晃她。 伏在他的肩膀,夏沙忽然轻笑出声。 “是呀,眼泪不适合我,即使哭,我也哭不出楚楚动人的风韵。”那该是狄姿琦专属的风情。 她轻叹,将叹息深深的埋入心底,仰高脸蛋,慢慢绽放出动人的笑靥。裴二看呆了。趁着他失神的同时,她俯下脸,在裴二的锁骨印上一吻。 “现在……现在就要开始了?”裴二不自在的挪动身体。 “嗯。”夏沙的唇沿着他的胸膛缓缓的移动。 裴二的心跳到喉口,一股热气直往头顶上冒,他吞吞吐吐地问:“那……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只要静静的体会它,用心去感觉。”夏沙边吻边说,呼出的气息骚动裴二全身。 他一僵,硬梆梆的身体令夏沙蹙眉。“又不是要砍你的头,放轻松点。” “喔。”他绷紧的神经暂时舒缓。 夏沙突如其来的咬他一口,他惊得挺直背脊。 “哎。”夏沙无力,离开他坐到床角。“换你吧,我没力气了。” “……我该怎么做?” “你过来,先吻我好了。” 裴二把脸凑过去贴紧她的唇,他轻柔的吮吻她的两只唇瓣。圆润的触感熨烫夏沙的脸庞,她捧住他的脸,火热的回吻他,将他的眼、他的唇,以及他习惯性的无辜神情,一一刻进她心底。 裴二的唇尝到咸味,抚摸着夏沙的手一阵冰凉,他睁开眼,望进夏沙经泪水洗涤的双眼,明亮的眸子显露她的忧伤。 裴二怔怔的擦去她颊边的泪,静静的抚着她柔细的短发。 “不要停,我要你吻我。”夏沙睁着晶亮明眸睬睇他。 裴二没说话,手仍旧穿梭她发间。 夏沙靠过去,偏着头细啄他饱满的耳垂,感觉她点燃的亢奋,激昂地流窜他全身,她咯咯笑开。带着低沉、惑人的嗓音,她吐气如兰的紧靠他耳际说: “我喜欢你的耳垂,圆鼓鼓的,好像一颗晶莹饱满的泪珠。” “别……别玩了,我……好痒。”裴二的声调明显带着抖音。 “我也喜欢你的脖子,看起来像一盘美味的食物。”夏沙歪着脑袋,专心一致的攻击他的颈项。她用催眠的语调呢喃着,挑拨他内敛的情感,企图释放他不为人知的激狂。 这一刻,她只想着他,她的眼里只有他,而她也要求裴二的心里只能有她,惟有她才能牵动他热情的一面。 ※※※ 女人的第一次总是夹杂痛楚的,激情消退,肢体的酸疼夹杂着空虚令夏沙的沮丧攀升到最高点。她的泪水干了,心如同坠入冰天雪地。 也许是爱得不够深,她难以忘怀亲眼所见的事实。爱情和背叛是两相敌对的,一旦怀疑的种子深种,排山倒海的嫉妒也随之而来。 不该这样的,她以为自己深爱裴二,足以谅解他所有的失误,然而,眼见为凭的事实毫不费力便抹消她的爱情。 “你好像很不舒服?”裴二忧心的撑起身体问。 夏沙转过脸,认真且严肃的与他对视。 “你还好吗?”裴二从没见过她如此慎重的神情,拉好她的被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裴二,”她咬着唇,想着该如何开口。不告而别违背她磊落的行事风格,况且,她不想隐瞒自己的抉择。“我要走了。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子,只要我想通,如果我能够理清这一切,我会回来找你。”“你要搬走?搬到哪去?”裴二脸露迷惘。 “不是的,我要离开这里,至于要去哪,我还没决定。我想,我们还是先……” “我不答应!你允诺过,只要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你就不走的。你说话不算话,我不准你走!”裴二面目扭曲,死命的将她抱在怀里。 “你听错了,我是说我会试着相信你。问题是……问题是我心里仍旧有着疙瘩,我不能存着芥蒂继续跟你交往。” “为什么?难道你不肯相信我和姿琦间的清白?” 夏沙苦笑。“我想相信你,但是我没办法。我的猜忌会毁了我们的感情,如果你坚持不让我走,那……分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不!我不要分手,我也不要你走。我答应你,我们各自想一想,但是,我要你在我看得着的地方想,我会等你,我不要你走!” “不行,时常见到你,我无法克制接近你的念头,而且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和狄姿琦并肩躺着的画面……行不通的,这样做只会让我们的恋情提早结束,|Qī|shū|ωǎng|如果那是你希望的结局,我可以为你留下来。”她愈说愈小声,泪水唏哩哗啦的迸落。 裴二默然无语。他紧紧拥着她,绝望的意识到这个拥抱可能变成最后一次,他哽咽了:“眼泪不适合你,答应我,离开之后,你不会再哭。” 夏沙释怀的露出笑容。 “如果那时候你的心没有变,我会回来……” “我永远不会改变心意,你知道的。”他温柔的抹去她的眼泪,难过的搂紧她。 ※※※ “你是笨蛋吗?!”史媚气闷的推倒办公椅,冲到夏沙面前。“他说没有的事,你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要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是狄姿琦设下的圈套,你已经一脚踩进她的陷阱了,” 夏沙苦涩的笑了。“我不担心她,问题的症结在我不够爱裴二,所以我忍受不了别的女人睡在他旁边。唉,遇上这种事,我的洒脱根本起不了作用。” 史媚好气又好笑的睨她。“你想用你的理智谈感情?省省吧!除非你不是真的爱上裴二,否则碰上爱情,谁能冷静看待?” “所以,我搭今晚的火车走,能够载我到火车站吗?”夏沙落寞的拎起行李。 “不再考虑?” “我已经决定了。” “好吧,我送你。”史媚拿了钥匙,到舞厅旁的小巷取车。 等夏沙坐上车,史媚扭头问:“裴二不来送你?” “我告诉他火车班次,他没说要不要来。” “我总觉得,你可以另外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别说了,离开他,我心里也不好过。” “好好。我可不想看到你哭得死去活来的。”史媚嘀咕。 “我没有哭,我答应裴二,不再哭的。”她嘴硬的顶回去。 “说是一回事,做可是另一回事。”史媚若有所思的瞥着她眼角溢出的泪水。 “我把你舞厅的地址写给裴二,如果他去了,你代我好好照顾他。”背着史媚,她悄悄抹去泪珠。“没问题,我会替你把他管得服服贴贴,让他不敢招惹其他女人。” 夏沙转向窗外。透过玻璃窗,美丽的天际上,掺杂各种缤纷的色彩,各种颜色独树一帜的占据一方天地,交融成凄冷的向晚气息,紧紧地裹住她纷乱的心。 ※※※ 如同往常,裴二走进原本属于夏沙的房间。书架留着几本她带不走的书,衣柜里几件冬衣孤单单的挂在原地,床头摺叠整齐的凉被仍然维持原样,不同的是,这间房的所有者不在了,她带走了小鬼,也带走他的心。 冷清的景物让裴二红了双眼,他调开视线,怔怔的回想和夏沙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回忆里,有开怀大笑的夏沙,有活蹦乱跳的夏沙,甚至是气冲冲的她…… 他记忆里的她充满着生气,充满着活力,但为何进到她的房里,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她梨花带泪的泪颜?她不该哭的,她的眼泪让他的心碎成片片,让他一想起,眼眶便充满阵阵热气。 夏沙离去后,裴二显得很颓丧,他变得记不住上课时间,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 他不再留连图书馆,开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那些时髦的咖啡吧、酒吧,几乎全被他逛遍了。 他疯狂的在各家店找夏沙的身影,每天往史媚的舞厅跑,缠着她,要她吐露夏沙的去处。 史媚被缠怕了,索性将店交给副理掌管,逃到另一家分店避难。 裴二仍旧不死心,千方百计打探到分店地址,循着地址找到史媚。 “老兄,我求求你,我拜托你,小女子只是混口饭吃的,你这么三天两头来闹场,我还要不要做生意啊!”史媚哭丧着脸,哀求兼恳求。只要能送走裴二这尊神,要她下跪,她也是肯的。 “给我夏沙的地址,我就不再来烦你。” 史媚直翻白眼。疯了他!真把住址给他,夏沙不把她生吞活剥才怪!“你自己答应给她时间想清楚,现在又来跟我要地址,有没有搞错啊!” 裴二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凝视她。 史媚一接触他杀人似的目光,赶紧噤口,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哇靠!有够恐怖的,那眼光还真有流氓大哥的架势。 为免被他用眼神凌迟到死,她只好使出绝招。“呃……夏沙……嗯……她曾警告过我,如果我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把她的消息透露给你知道,她不仅会宰了我,还要跟你‘一刀两断’!你……你知道的,她的个性火爆,说不定一气之下,干脆跟你说拜拜。这样,你还想知道她的住址吗?” 史媚背着裴二,心虚的在胸前划了十字架。原谅她,她是为了顾全大局才说谎的! 偷瞄裴二黑了半边的脸,史媚一度以为他会不顾一切的胁迫她说出来,没想到他却突然跑出舞厅,瞬间不见踪影。 从那天起,裴二不再去找史媚,整天失魂落魄的游荡在校园间,甚至连课也不去上了。 直到有天他经过活动中心,看见路过的人朝他指指点点,还不时转过头去看布告栏。他觉得奇怪,走近一看,公告栏里牢牢的钉着一张相片——他和夏沙眼闭眼、两唇相触的相片。 他怔忡了会儿,仔仔细细的检视照片里的人儿。他没有印象拍过这张相,但他不打算追究它的来处,反倒喜欢的捧相片回公寓,用扫描器将照片里的夏沙放进电脑桌面,方便他无应付寂寞时,可以开启电脑看她。 常常,裴二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一动也不动,痴痴的凝视萤幕上夏沙微吸双唇、期待一吻的生动表情。 他着魔似的守着电脑,守着那张照片。 裴望最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裴二变本加厉的沉默,和一反往常的恍惚令他起疑。 学生会里的事务虽然如期完成,但看得出裴二时常心不在焉,无时无刻对着手边的照片发呆;他也不再对机车模型感兴趣,上完课便疯狂的往公寓里跑。 裴望觉得奇怪,跟着他回到公寓,才知道他赶着回家,纯粹是为了观看电脑萤幕里的夏沙。他近似狂乱的举止令裴望担心不已,对于夏沙离开的前因后果,不管裴望问几次,裴二始终不说。 这种情形持续两、三个月之久,直到裴望发现贴在学生会告栏的那张照片,以及辗转由旁人告知的耳语。照片是裴二再贴上去的。他在布告栏前面停留良久,拿了个圆钉将照片钉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的说: “我认输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天之后,裴二没再死守照片不放,也开始出现在课堂和学生会的例行会议中。 那张照片令所有健忘的学生,记起夏沙在迎新舞会上惊天动地的宣言。 如今人去楼空,剩下的只有一张照片和裴二无尽的怅然。 ※※※ 毕业前几天,向来男装打扮的凯子穿着秀气的长裙出现在溜冰社欢送会,会场口哨声四起。凯子闪躲着众人眼光,偷偷摸摸来到裴二的旁边,讨好的朝他猛笑。 “嗨,副社……” 裴二出神的凝视着前方。会场的七彩闪光,照得他一阵晕眩,他仿佛见到了夏热力十足的舞姿,那牵动他的心弦、带走他心的人儿。 “回魂喽,回魂喔……”凯子猴子似的跳到他跟前鬼叫。 “喔,是你啊。”裴二懒懒的抬起眼。 “嘿嘿,是我是我。你瞧瞧,我今天的打扮像什么?”凯子现宝似的转了个圈。 “凯子。”裴二不感兴趣的别开眼,占自顾自的冥想出神。 “不对不对,你再看,这回可要睁大眼看仔细点。”纵使胸前没几两肉,凯子还是努力的挺起胸膛,极其难得的款摆出女人的娇媚。 “你今天没穿男装。” 裴二有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那模样教凯子见了,有点过意不去。 但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人是心软不得的,否则今天一脸苦瓜的就是自己了。 凯子直冲到他面前,大声的强调:“对!我今天是女人!记住,我只有今天才是女人,毕业后,我可要恢复男性雄风。” “嗯,我知道了。”裴二仍是意兴阑珊的。 “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不打女人对吧。” “对啊,我不打女人。” “那你说,我是不是女人?”凯子满脸期待,瞪着眼追问。 “你……”裴二拢眉,勉为其难的点头。“勉强算是半个女人。” 凯子拉下脸,“到底是不是?哪有半个的!” “算是吧。” “唷呵!我是女人,我是女人!”凯子手舞足蹈的欢呼,立刻冲回去,揪住他衣领追问:“如果我做错事,你会不会揍我?” “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裴二被搞烦了,没耐心的问。 “你先回答我再说!” “我不会打你。” “你说的,你自己说的!各位都是见证人,他说不管怎样也不会扁我,假使他等会儿捉狂,你们千千万万要制住他!听到了没?听到了没?”凯子四处广播,近似威胁的揪住在场的人鬼吼鬼叫,惟恐有人听漏似的。 裴二摇头叹气,起身走出社团。 “喂,副社,别走别走,我话没说完。”凯子急叫。 裴二转头,眼神似乎在说:你再拖拖拖拉拉,我就要走了。 “行行!我的话很简单。不不,别靠过来……拜托,你站在原地就好,这样的距离让我有安全感。”确定他不再接近,凯子深吸一口气,扯高喉咙喊: “那晚,我去找你谈社团的事,按了几百次门铃没人理,后来你的邻居帮我开了楼下大门。而你公寓门没锁,我自己进去后,发现你和一个女孩醉醺醺的熟睡着,我一时兴起,就把你和那个女生脱个精光,放在一起睡觉。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你气起来会追杀我,所以迟迟不敢告诉你。你说好不打我的,就算以后在路上撞见也不能拿刀砍我!我走了,千万别见!”话落,凯子逃也似的冲出后门。 裴二如同被定在原地的石柱,突然,他大笑出声。 他总是想不透,本来睡在床上的姿琦为何会紧靠他而眠,质问姿琦,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原来……原来这是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把戏却害得姿琦羞愧得无地自容,以致远走异乡;害他和夏沙分隔两地,让他的思念泛滥成灾,朝朝暮暮想的尽是夏沙的一颦一笑 就因为一个不大不小的恶作剧—— 裴二笑出了泪,发泄完后,他跟路地奔出活动中心,直奔史媚的舞厅。第十章 第十章 夏沙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意环看随音乐舞动的人群,第N次抬起腕表探看时间。 十点整! 好个史媚,明知她视舞会为畏途,偏又约她在此相见。两小时的等待加上一群围在她身旁叽叽呱呱的蠢男人,彻底耗光她的自制力。 在赶跑一群讨人厌的苍蝇后,她移步到后门。要不是史媚特地叮嘱她不准中途落跑,她早就走了。 环视华丽的舞会,原本激昂的情绪沉淀了。 在这样的场合,裴二总会不期然的切进她的思绪——在迎新舞会上,他挺身而出为她解围;他羞赧的为她清除裙上的污渍;她和他手贴手,感受他掌心传来的炽热……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赶忙将眼光调离舞会现场,仰望着天空中零落的星辰,此起彼落的闪耀着眩目的光芒。 此情此景,她多么渴望裴二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欣赏难得的夜景。六年的离别无法消退她的相思,反倒使她益发想念裴二。 离开他之后,夏沙回到台北,先向家里报了平安。夏母痛哭央求她回家,夏父声色俱厉的限她十天内回来,否则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她仍然没回家,直接转入北市大学就读。完成学业后,她开始在各式各样的俱乐部、酒吧伴奏以赚取生活费。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年,她想念着裴二,却始终没回去找他。 史媚不断向她抱怨裴二的情况多糟——他垂头丧气的过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他规律的作息被打乱,傲人的成绩在及格边缘苟延残喘,还有他的出席次数,差点让暴怒的教授将他死当。 夏沙埋头喝着咖啡,没说任何话。 大二那年,同属学生会一员的夏沙被迫参加迎新舞会,帮着忙碌的DJ置换唱片。她刻意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观看人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红着脸站在她面前,局促不安的邀她共舞。 她哭了。她在害羞的男孩身上找到裴二拙于言辞的模样,还有裴二鼻子上的黑色过时镜框。 那一刻,夏沙了解了一切。嫉妒蒙骗了她,使她失去原有的理智在狄姿琦身上,她看到自己所没有的柔弱特质,她无法忍受心爱的人欣赏那种弱不禁风的韵致;她吃味,她疯狂的吃狄姿琦的醋。 她明知依裴二的个性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但她却宁愿用不信任作为惩罚他的借口。 她不是因为不相信裴二才离开,而是因为她的妒意。 想通了所有事,她释怀的奔出舞会,在榕树下找到公共电话,拨了电话给史媚,劈头就问: “你把我的地址给他了吗?” “我能给吗?”史媚调侃。 “如果他问出口,你告诉他。” 然后,她耐心的等,一等就是四年。 她气得几乎七窍生烟。等了四年,那个呆子竟然没来找过她,一次也没有! 夏沙垂头丧气的坐上栏杆。难道要她主动去找他? 她难得当一次固守传统美德的淑女,难得维持淑女该有的风范,矜持且被动地等他来找她,他到底懂不懂她的心啊! 夏沙朝空气踢了一脚,忿忿的跳下栏杆,斜靠在柱子上生闷气。 大厅方向走来一个男人,夏沙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目光,她厌烦的抬眸,然后,她呆住了。 她看到裴二忐忑的步伐和腼腆的微笑,如同当年的舞会,带着一样的神情,一样的黑框眼镜。 为了这一天,裴二期待了好多年。魂牵梦萦的人儿近在眼前,他反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天降下来的惊喜让夏沙再也控制不了的流下泪,直直的投进他的怀里,她低泣出声:“我等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裴二有些糊涂了。“你不是要我等你?” 也因为这层顾虑,他迟迟不敢与她见面,就怕性烈如火的她不肯听他解释而掉头离开;他无法承受她再一次走出他的生命。一直到最近,笃定时间长得足够使她气消,他才敢要求史媚安排这次会面。 “你喜欢含蓄的女孩子,因此就算想你想得发狂,我也要试着当一次看看。”夏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吻。 “含蓄矜持根本不像你,而且我也没说过这种话。” “我们才见面,你就迫不及待数落我的缺点?”夏沙气闷,挣出他的怀抱怒视他。 “我没有,而且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喜欢你这样,你这样很好。” 夏沙开心的扑进他怀里,连体婴似的紧紧黏在他身上。 “我好想你,我足足用四年等你开窍,四年好久,我以后再也不等了。” 裴二激动的搂紧她,想起多年的等待皆起因于误会,他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说,那天姿琦会睡在我床上是因为……” “别说了,我根本不怪你。是我气量狭小,是我胡思乱想、乱吃醋,全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啊……你不能哭,你答应我的!” “人家忍不住嘛。”夏沙用力吸着鼻子。 看她忍得辛苦,裴二叹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夏沙抱紧他,边掉泪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可是我不爱你的眼泪。”裴二低头吻掉她的泪水,嘴唇轻柔地覆上她的。 “几年不见,你大胆许多。”夏沙娇声呢哝,动情的拉近两人的距离,与他四肢交缠。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纵容自己放肆……”他移向她光滑的脖子舔吻。 音乐声中断,透过麦克风,身为宴会主角的裴望清了清喉咙,非常无可奈何的道: “老弟,调情也要挑场合、看时间,别老让为兄的我来提醒你。” 相拥的两人一震,分开紧紧相拥的躯体。 “他也来了?!”夏沙微恼。 裴二亲了她一口,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回原处。“这场宴会主要是为大哥办的。” “讨厌的程咬金!”夏沙啐道。 “我听到了。”裴望走下台警告。 “那正好,如果被骂的人不知情,我骂起来还不痛快!”夏沙火大的瞪他。 “你还是没变,夏沙。”裴望猛地拉过她,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狗改不了吃屎!”夏沙举起手就打。 裴望先她一步闪开,却被身旁的裴二捉个正着。他暴跳如雷的给裴望一拳。“大哥,我说过了,不准你碰她!就算是礼貌性的问候,我也不允许你亲她!” 裴望痛苦的哀嚎:“难得有机会,开个玩笑也不行……” “废话,要是我找个男人亲你女朋友,你会肯吗?”夏沙擦着脸颊怒骂。 “你找十个八个来,我也不介意。我可比你大方多了。”裴望随手指着一个艳美绝伦的女人说。“她是谁?”夏沙不解。 “我太太。”裴望笑嘻嘻的道。 “她一定是瞎子,再不然肯定有眼睛方面的疾病。”夏沙正经八百的论断。 “怎么说?”他老婆正常得很,哪有什么病? 裴二会意的笑出声。 夏沙瞠了裴二,一眼才道:“除了以上几点可能,我看不出她为何会嫁给你。” “你在骂我!”裴望哇哇叫。 “感谢你终于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说真的,我觉得你变呆了,该不是嫂子调教的结果吧。”夏沙呵呵直笑。 “哼!” “大哥。”裴二推他,暗示他早点离去,好让他们独处。 裴望接收到他殷殷期盼的眼神,挣扎了会儿,识相的走开。 “我们去泳池边走走。”裴二拥着她走出后门。 “只是走走而已?”夏沙狡黠的眨动卷翘的睫毛,爱娇的圈住他问。 “你说到哪去了。”裴二不自在的转开脸。 “我说,分别多年,你一点也不想抱抱我,亲亲我,甚至……” “别……别再说了。”裴二的脸胀得通红。 “对喔,做比说重要嘛。”夏沙轻笑,挽着他走出侧门。“既然你大哥先结了婚,你母亲的产业都归他掌管?” “嗯,即使他管得很不情愿。” “幸亏如此,否则我跟你只有同居的分。” “为什么?” “你不喜欢当大老板,我也不想见到裴望洋洋得意的嘴脸,如此一来,只好耗到你大哥结婚了事。” “喔,这么说,你迟早会嫁给我……”裴二自语自语,突然问他惊叫: “啊!你想嫁我?” “不行吗!”夏沙不太高兴。 “那怎么行!不行的,绝不能这样!”裴二频频摇头,七手八脚的强调他的立场。 “你不想娶我?你……死书呆!你以为我稀罕吗?我改天就找一个比你呆几百倍,比你老实几千倍,而且愿意娶我的男人给你看!”夏沙气得发抖,用力踩他一脚,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我话没说完。”裴二焦急的扯住她。 “还说个屁,下去凉快吧!”她反手一推,将他推进泳池载浮载沉。 “夏沙……”裴二吃了几口池水,头颅时而冒出水面,时而淹没在水底。不到半晌工夫,水面已没了他的影子。 夏沙傻眼,她纵身跳进泳池,潜下水底搜寻裴二。静寂的水底透出几缕光线,放眼望去,净是空荡荡的水波,她急了,不断游动,陡地,她的腰被提上水面—— 裴二笑嘻嘻的靠在池边,只手环着她。 “你故意的!”夏沙气得捶他,猝不及防的哭出来。“我以为你不会游泳,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裴二歉疚的将她拥得更紧。 “对不起,你突然推我下水,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你的玩笑,更不喜欢你,我们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夏沙挥开他的手,裴二着急的将她抱回身旁。 “为什么不见?我们还要相处一辈子。” “去你的一辈子!你想让我当你的情妇,想都别想!”夏沙猛力捶打他的胸膛。 裴二吃痛闷哼:“我没要你作地下情人,我也没说不结婚,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夏沙突地罢手,怒吼道:“还说没有,你刚明明说绝不能娶我。” “不是啊,我的意思……我是说……求婚是我的权利,你绝不能跟我抢!” “是吗?”夏沙难为情的敛手,瑰红的彩霞飘上她的脸,她把脸伸向他,闭起双眼道:“我误会你,还殴打你出气,你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我为什么要打你?”裴二好笑的舀水泼她。 “因为我没问清楚就推了你,而且连续揍了你好几下,你难道不痛吗?”她睁开眼,抹去水珠。 “嗯,是有点痛。”裴二迟钝的抚着胸口。 “那,”夏沙柔媚的笑了,“我亲亲它,你说有没有止疼的功效?” 裴二脸红心跳,迟疑了会儿,他点点头。 夏沙扶着他结实的腰,隔着一层衣料,倾身在他胸前烙下数吻。而后,她仰起头,亲吻着他的下颚,纤手沿着他的皮带游走。 裴二握住她不规矩的小手,蠢蠢欲动的欲火几乎令他说不出话,他哑着声警告:“夏沙,这里不行。” “色狼!人家只是想稳住身体,可没意思在公共场合和你来段鸳鸯浴。”她嗔道。 “喔。”裴二不好意思的垂低头。 凉风吹皱池面,卷起细小波纹,夏沙一颤,发着抖抱住裴二。 “车里有毛毯,我们先上去。”裴二托她上去,自己随后爬上池边平台,拉她偎向自己。“靠着我比较不冷。” 夏沙笑着躲进他的臂弯,心满意足的赞叹:“你比暖炉好用。” 裴二开心地傻笑,“那,你嫁不嫁我?” “不嫁你嫁谁,你大哥吗?”夏沙给他个白眼。 他略显不快的搂紧她。“别这么说,就算说着玩也不要!” “傻子,我又不爱你大哥,你吃哪门子飞醋。” “我不喜欢你说!” “好啦,别板着脸,挺吓人的。” “喔。”终曲 终曲 空调送来阵阵清凉的冷风,坐在餐厅一角的裴二背部却湿了一大片。 午饭时间已过,客人三三两两的占据角落位置。 夏沙百无聊赖的轻啜着果汁,边用眼角打量裴二的不安。 片刻,她终于看不下去的开口: “有虫在咬你啊?”从进来到现在,他没一刻静下来。 “没!我……我有点担心。”他随手拉了拉领带,整整西装裤上的坐纹。 夏沙侧头望着他,突然说道:“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记得别露出惊讶的表情。” 裴二一脸困惑的回望她。 “,才说着,你就忘了。”夏沙倾过身,用手指抚平他紧皱的眉。 裴二拿下她的手,才要问明她的用意,一阵狮吼响彻整间餐厅。 “小子,你不要命了!胆敢碰我女儿的手,就要有吃官司的打算!” 来不及细看,突如其来的大掌劈开了裴二和夏沙交握的手。 夏沙不快的转身。“爸爸,他可是你未来的女婿,吓跑他,等于赶跑你女儿。在你冲动行事之前,最好先斟酌斟酌值不值得。” “不肖女,我不准你嫁他!”夏父拽过她的手,暴怒大吼。 “好啊!”夏沙答得非常痛快。 夏父和裴二同时愣住。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打算和他同居一辈子,如果你禁得起这样的丑闻,我就不嫁他。”老爸的爱面子是他最大的弱点,如果她不多加利用,想要一圆结婚梦恐怕难上加难。 “放肆,你马上跟我回家,再也不许见这小子一面,否则我让他家破人亡,无法在台湾生存!”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撂倒裴成实业。”珊珊来迟的成素慧冷然的接口。 “区区一个资金不过亿的裴成,我夏东荣还不看在眼里。”夏父冷笑。 “你是夏东荣!”成素慧脸色刷白,高张的气焰瞬间削弱。 夏东荣靠生产电脑零组件崛起,近年来半导体产业前景看好,加上他投资在网际网路上的成功,已让他挤进世界排行有名的富豪。裴成实业的规模根本比不上他玩票性质设立的创投产业。 “爸爸,拿钱压人是没格调的暴发户做的事,你不至于同他们一样肤浅吧。”夏沙随手一挥,介绍道:“这位是你未来的亲家母。哪,给你们机会来个相见欢。别老说我这个女儿不孝,我可是尽到责任帮你们引荐,你们要砍要骂,或者要互相残杀,都不关我的事。” 成素慧思绪千折百转,一瞬间,心底已有了计较。她依然是不喜欢夏沙的,但是,夏沙的身家背景足以弥补她所有缺点。 何况,夏东荣的财势加上她的手腕,她渴望扩大裴成实业的梦想不久将可实现。 成素慧敛起怒容,恢复往常的雍容华贵。 “夏先生,刚刚的事纯属误会,小沙和我们家老二相互爱慕,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亲人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勾心斗角,希望我们两家往后能好好相处。” 夏沙笑嘻嘻的向裴二眨眼。果不其然,老爸正是裴母的克星。 裴二为母亲的势利感到汗颜。他轻叹一声,低头在夏沙耳边悄声说道:“对不起。” 夏沙歪着脑袋,嘴角扬起坏坏的笑容,飞快堵住他的唇喃道:“不是你的错。” 裴二像只熟透的烤鸭,不知所措的拉开她,垂下眼眸,不敢望向众人吃惊的嘴脸。 得手的夏沙开怀畅笑。 “女孩子家,真不知羞。”夏东荣不以为然的咕哝。 “亲家公言重了,我们家裴二就是喜欢小沙不做作的个性。”成素慧急忙出面打圆场。 夏沙圈着裴二直笑,见父亲一脸不以为然,忽地把头一垂,故作羞涩的轻推裴二。“快说呀。” “说什么?”裴二愣愣的答。 “哎呀,就是那件事嘛。”夏沙责难的瞥他一眼。 裴二的脑袋冒出一堆问号。 “既然你不好意思说,就由我来宣布好了。”夏沙娇羞的笑了。确定大家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小声的喃喃:“我有了。” “亲家公,恭喜恭喜。”纵使儿子的神色让成素慧明了事情不简单,她仍然佯装惊讶,向夏东荣道贺。 “是这小子的?”夏东荣愣住了。想到他的孙子,或是孙女即将出世,他不由的咧大了嘴。 不对啊,这一脸傻瓜相的男人搞大他女儿的肚子,不教训这臭小子,怎能出怨气! 夏东荣极力摆出凶恶的脸,却因为脸上的笑,扭曲成奇怪的表情。 夏沙把父亲的挣扎看在眼里,打铁趁热,她赶紧趁势追问: “爸爸,你忍心看小孩一出生就变成私生子吗?这么一来,你这个作外公的,会很没很没面子的。” “这……我……我……”夏东荣很挣扎,最后他开恩似的说: “好吧,准你结婚,但对象不能是这小子。”起码他的女婿要顺他的眼,以后还要担得起他的事业。 而眼前这小子一脸很好拐的样子,绝不是作生意的料。 “老爸,你再反对,我就回家跟妈告状!”老妈是传统女性,不可能附和老爸的歪主意。 夏东荣顿时噤声。出门前,他没跟老婆说要和女儿见面,一方面是怕妻子禁不起女儿所谓的“大消息”,更怕极太后一掉泪就停不下的个性会让事情难以收拾。 要是让老婆知道他出的馊主意,她一定会哭到天昏地暗,到时倒霉的就变成他了! 裴二失神许久,好不容易回过神,指着夏沙的腹部问:“你有了?” 夏沙瞠他一眼,不着痕迹的戳他一把,悄声暗示道:“讨厌,你难道忘记我告诉你的话了。” 此时此刻,裴二的耳朵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肚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然后,他瞬间刷白了脸,想起夏沙来餐厅途中的跑跑跳跳,他大惊失色的跳起来,手足无措的绕着她打转。“孩子还好吗?啊,完了完了,我今天竟然没牵着你的手过马路,万一路上的车子不长眼撞到你,那怎么得了!不行,我们现在去医院,对!去医院彻底检查一遍,来,快点,牵着我的手,快啊!” “你发什么神经!”夏沙打掉他伸过来的手,非常想赏他一记爆粟。看他一副被鬼附身的模样,显然没有把她方才的暗示听进耳里。 “不用管神经,你肚子里的孩子比较重要。走,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顾未来岳父和母亲惊诧的嘴脸,他二话不说将夏沙横抱起来,急惊风的冲出大门。 夏沙猛翻白眼,忍着蓄势待发的破口大骂,她寒着脸问: “请问先生,我们见面之后有做过爱吗?” 裴二猛地臊红了脸。 “这……这种事我……我们回家再讨论,大马路上,让人听了……不太好。” 夏沙狠瞪行经他们身旁,直杵在旁边不肯走的路人。满意的赶走路人后,她挣离他的怀抱质问:“如果没有,你以为我可以像圣母一样,不需要男人,平空生出一个小孩吗?” 裴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愣愣的望向夏沙,迟钝的盯住她平坦的腹部问:“没……没有小孩吗?” “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会有吧。” “以后……”裴二反复咀嚼她的话,来回看着她的脸和肚子,长腿一跨,又抱起了她。 “干么啦,都跟你说了没小孩!”她怒火冲天的低吼。 “现在没有,以后还是会有,我要先看紧你才行。”裴二有些神经质的搂紧她的身体。夏沙不算矮,但看在身材壮硕的他眼中,她仍是娇小得令人担心。 夏沙气恼的拍打他的手,他不为所动的抱得更紧。挣扎不出抱搂的她,忍无可忍的响起暴吼:“呆瓜!我不要跟你结婚了!” 骄阳亮晃晃地斜照在摆不平的两人身上,裴二面红耳赤的解释兼恳求,但夏沙扭头便走,硬是不肯听。 看来,这场婚礼还有得等——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