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老婆不结婚 作者:绿光 第一章   日光流丽,大片洒在炙烫的柏油路上,晒得行人纷纷走避。   安雅总部大楼外头,梅友虔西装革履,利落有型的发型配上抢眼的五官,神情却有些淡漠冷然,额上半滴碎汗不留,无视路过行人投注的视线。   男人见他傻眼,女人见他揪心。   不解,为何一个男人也能如此男女通杀,绝美无俦到令人无法生怨挟妒的地步。   浓眉飞扬,黑眸深邃,俊鼻傲挺,性感诱人的唇微抿,出色精致的五官之所以惹人注目,出自于他较偏女相。路过之人,莫不仰慕着他的美颜,偷偷暗自猜测他是男是女。   然,尽管迷人的脸庞不染笑意,依旧成了美丽的街景一隅,让每个路过的人难以抵抗地投上注目礼。   而他,视若无睹。   看了眼时间,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出号码,长睫垂敛掩去不快,待手机一拨通,他冷声,「你死在半路上了?」   「老大,积点口德,你觉得怎样?」电话那头传来应国辉很虚弱的声音。   「要我积口德,你就别迟到。」俊尔面容没有表情,幽邃的黑眸却冷冷的爆着火焰。   「老大,塞车啊。」他也很无奈的。   「你到底是跟我约几点?」梅友虔完全不鸟他的说词。   「……两点。」   「现在几点?」   「两点二十分。我就快到了,再给我三分钟。」踩紧油门,冲啊~   「你不用来了。」关掉手机,毫不留情。   把手机放进口袋,梅友虔垂眼暗忖。反正要跟安雅谈论的细节文件全都在他这里,就算国辉不来也无所谓。   只是,这件Case是国辉接的,竟变成他处理。   啧,生技公司的投资额准备金有什么好计算的?这种集团内部都有财务部门,哪里需要再从外头聘请精算师?况且他专精的是保险和金融产品……算了,没道理把钱往外推。   回身正要踏上大楼阶梯,却瞥见一只鞋子从上头飞落,落在他的脚边。   那一瞬间,像是梦幻童话里的一页,他的心跟着鞋子飞高又落下,黑眸锁定着那只飞鞋。   乌亮的鞋面,中性的设计感,鞋子还挺大……   不知道为什么,这状况,竟让生性务实的他想到灰姑娘。   思及此,不由得扯唇轻笑。哪来的灰姑娘掉落这么没气质的鞋子?   「抱歉,那是我的鞋。」   突地,上头传来圆润如珠玉的嗓音,教他不禁抬眼瞪去,瞬地,胸腔里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清秀中透着英气,眉浓而扬,美目狭长,鼻若悬胆,唇若桃李,一头乌亮檀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穿着笔挺西装,身形纤秀颇高,第一时间让他分不出是男是女。   那是张宜男宜女、赏心悦目的脸,尤其是唇角的浅笑如风袭面而来,他的心恢复了跳动,却又急躁了起来。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拾起那只鞋来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等着她套入他握在手里的鞋。   苏亮岑唇角勾出兴味,也不客气,抬脚套进鞋里。「谢谢。」   「不客气。」他的黑眸胶着不能动,心脏却不受控地怦跳不休。   再仔细看她,不难发现她是个她,教他转不开眼。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她,好像他梦中的女子。   春梦中的女子。   令人难以启齿的承认,但确实像到十足十。   他常作一场梦,梦中是竭尽所能的销魂,总是他和一个不曾见过面的女子。多亏这场春梦,让他再三确定自己的性向,并非对女人没兴趣,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而已。   而那个对的人,会是她吗?   「呃,你是梅先生吗?」苏亮岑暖声问着。   梅友虔神魂回体,察觉自己的注视太过放肆。「我是,请问妳是?」   「你好,我是苏亮岑,安雅生技集团总裁。」她伸出手,眉眼间是令人舒服的笑意。   他慢半拍地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镇住慌乱。「妳好,我是梅友虔。」   她就是安雅生技的总裁?传说中的可怕工作狂兼无敌女强人?   不像啊。   她像阵温润慵懒的风,带着迷人的慢调性,沉稳噙笑,态度华岸却不带架子,给人的感觉相当舒服,也许是个女强人,不过,工作狂?不至于吧。   「梅友虔?」她玩味着他的名字。   「叫我友虔就可以了。」基本上,他不太喜欢这个姓,但没办法,他老爸姓梅,他只好认了。   「那也叫我亮岑就好。」苏亮岑态度潇洒大方,毫不扭捏作态。   这样太唐突了,他会……不好意思。   「嗯?」她轻柔笑睇着他。   「嗯?」他不解反瞅着她。   她的视线徐缓落在他还不放手的手上。   他跟着移动视线,发现症结所在。「抱歉。」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松开,心里竟生出一股难以抚平的失落。   「没关系。」她大方笑着。「刚才我的秘书打电话给国辉,他说你人已经等在楼下,太阳这么大,我就想干脆下来为你引路好了。」   一个总裁亲自下来迎接他,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微掀眉头,他不自觉地以笑脸相对。「麻烦妳了。」   「一点都不麻烦的。」她徐缓回身。「请往这边走。」   梅友虔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发轻晃,而路过之处,她态度温和地与人交谈寒暄。看得出来,她与员工的互动相当良好,不管是男男女女,全都拜倒在她所向披靡的魅力之下。   是谁造谣,说她是个可怕的工作狂?   工作狂是不可能受到员工同事的爱戴的。   苏亮岑引领他上楼,推开会议室雕花雾面的玻璃门,沉朗说着,「各位同仁,请以掌声欢迎梅友虔梅精算师。」   一声令下,掌声如雷。   梅友虔注视着里头一张张热情又充满朝气的脸,不管是资历深浅,全都毫不吝于给予掌声。   这倒是一个奇异的体验了。   通常,要是看见他,众人都要痴傻个几秒钟才有办法回神的。   「大家好。」在如此士气昂然的氛围之下,他也跟着激扬起来。   身为精算师,经手的商品不计其数,但这么具有向心力的干部会议,还是第一次遇见。   「请这边坐。」苏亮岑拍着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梅友虔落坐后,会议正式开始。   「梅先生,这些是这个商品的纯净值和复合商品净值,麻烦你帮我分析计算投资准备金。」苏亮岑把所有数据递到他面前,再送他一记柔笑。   那笑意毫无预警地撞进他的心坎里,震得他霎时恍神,再赶紧抓回身为精算师的内敛与干练,沉稳噙笑点头。   将注意力全神贯注在数据上头,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颤跳颤跳再颤跳。   幸好在场讨论的音量颇大,适时地掩去他不知为何激动的心跳声。   「我觉得这一套商品应该先打虚拟信道,可以运用网络连锁宣传来打开知名度。」   「问题是虚拟信道很膨胀,相似的产品太多,会让消费者混淆,倒不如找个曝光率较高的艺人代言,能见度比较高。」   激昂的对辩声,勾起梅友虔的注意,他侧觑着苏亮岑,瞧她一脸兴味地看着各门各派围剿厮杀。   每个主管面前并没摆上头衔立牌,所以根本看不出谁的职位和职权较大,不过中年男主管杠上妙龄女主管,可以厮杀得没有火药味,算是挺特别的。   而她只是看着,一脸置身事外,偏偏唇角的笑意又极具兴味,搁在桌面的长指极有规律的轻敲着。   「妳说的是很有道理,但与其捧着大把钞票找代言,倒不如实际包装行销。」   妙龄女主管正打算提出意见时,苏亮岑懒懒抬手,说出自己的看法。   「赵经理说的没错,根据市场分析,行销与包装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有时开架式商店的驻点行销效果反而好过艺人代言。」她顿了顿,以柔笑化解了两方歧见。「艺人代言费高,相对的,我们必须把价差算到消费者身上,对消费者而言不见得公平。」   「但是,我们也可以挑选各层次的代言,不见得一定要艺人代言。」妙龄女主管退一步地说出看法。   于是啦啦的,又是一连串的交叉见解,舌战再起。   苏亮岑再次旁观,听着两方对阵。   时间急窜着,梅友虔边听着两方说法,边计算着产品值,突地发现空间静了下来,似乎所有眼光都停驻在他身上。   然后——   「友虔,你有什么看法吗?」   他含笑抬眼。「我觉得两方的想法都很适合,对于准备金,我定出一个预估值,还有行销策略,参考一下。」把桌面的资料递给她。   通常,这种会议,精算师是不会涉入的。   但也许是这位苏总裁想法新颖,作法也较大胆,要他的能力也要他的看法,比保险公司的精算现场还要忙碌。   苏亮岑垂眼看过,黑白分明的大眼蓦地一亮,一脸欣赏地看向他。「看来友虔不只是脑袋灵活,还极具投资行销眼光,不愧是业界第一把交椅。」   「夸奖了。」他进退得当地勾笑。   不过是在这行业待久了,经验丰富点,多了些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企图用他的专业吸引她。   「玉珠,把这份数据敲进计算机,做成档案打印,即日起开始分头进行。」她把资料交给妙龄女主管后,随即又对梅友虔说:「本公司的下午茶时间到了,方便一道享用吗?」   「这有什么问题呢?」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盘底下早已是阵阵潮涌。   说他一见钟情,实在有点扯,但说她像是他梦中的女主角,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曾经,他怀疑过自己的性向。   为什么?   因为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心动过,尽管翻云覆雨,却依旧得不到打从心底的满足;但是,相对的,更没有男人能够让他胸口迸出一片烫热。   然而,自从春梦缠着他开始之后,他确定,能够让他热血澎湃的,真的只有女人。   而他,现在就已经很沸腾了。   「杏仁千层,合你的口味吗?」她问着,轻柔嗓音像是一阵凉润微风。   「当然合。」指的是她。「妳喜欢甜点?」   他注意到她吃黑森林吃得有多满足。   「嗯哼。」她唇不露齿地笑着,浅啜浓缩咖啡。「这一家糕点店,就在隔壁街,每天一到下午三点,我就会要人把刚出炉的几个蛋糕都包下,送到公司跟同事们一起分享。」   「很大手笔。」刚才走到她办公室的路上,他看见人人手上一盘蛋糕、一杯咖啡。有些公司行号颇兴下午茶这玩意,但可以满足到每张嘴的并不多,不是每个老板都愿意这么做的。   「还好啦,他们替我卖命,我对他们好,也是应该的。」她的唇角弯起时,配上她微丰的唇,就像是一记最完美的爱心记号,让他忍不住心旌动摇。   「看来,我应该投靠贵公司才对。」他打趣道。   「随时欢迎,安雅生技的大门随时为你开启。」她态度大方且真诚。   那妳家的大门呢?好险,差点就顺口问出了。「那我得要先跟我的伙伴拆伙才行。」他不爱甜点,更不爱咖啡,不过配上眼前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就是那么对,让他忍不住学她一口千层酥一口咖啡。   「你指的是国辉吧?那还不简单,让我跟他谈。」   「哇,原来苏总裁还是个谈判高手,而且好像还跟我们家国辉很熟。」   「你忘了这案子一开始就是他接下的吗?至于我,是不是谈判高手,我不知道,但只要是我出面谈判的,至今只有一桩没成功过。」说时,还一脸惋惜得很,目光飘得很远。   「谁这么不识相?」   她笑睇着他。「一个我爱的男人。」   梅友虔浓眉微扬,唇角抹上玩味的笑意。她说的是她爱的,难道说她爱的不爱她?哪个瞎了眼的男人?   他扬着笑,内心却咒骂着那个没长眼的男人,一方面又酸酸涩涩地不满着。   情绪来得太突然,让他不禁莞尔。他把苏亮岑跟梦中的女孩重迭了?所以酸味这么快就冒出头了?   真荒唐。   「你的嘴角有屑屑。」她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潋滟地迸射出激亮光痕。   「这里?」他以指轻揩着唇角。   「不对,是这里。」她已伸出手,以指轻揩去贴覆在他唇角的千层酥屑屑,然后把指放入嘴中轻吮。   他有点错愕。   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掺杂半点情色暧昧,但为什么他内心狂野起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调戏吗?   调戏?   他被一个女人调戏?   这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她轻问着,口吻很淡,但眉目却透着让人舍不得拒绝的娇柔笑意。   「当然有。」把两个案子踢走,顺便取消一个应酬,他多得是时间。   她会提出共度晚餐的邀请,那就代表她对他已有某程度上的好感,尽管她刚才提到一个她爱的男人,但他想,应该已是过去式。   只是,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女人,而她,好Man?      梅友虔离开安雅生技,回到公司时,早过了下班时间,但,他的合伙人兼好友正倚在门边,笑得一脸狗腿。   「老大,还顺利吗?」应国辉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帮他脱下西装外套、轻揉着肩,顺便帮他接过公文包。   梅友虔俊美的眸冷瞅着他。   应国辉二话不说跪地。「老大,我错了,我不应该把妹把到忘了时间,我该死,我要去死,你不要阻止我,也不用原谅我,我、我……老大,你真的不拉住我?」他又哭又叫,一副慷慨就义,但实际上跟三岁小孩耍无赖相差无几。   而当他唱作俱佳,认定事情已来到最最高潮点时,回头一望,老大没有拉他就算了,还打开窗户,让盘旋在高楼上的狂风呼呼刮入。   「跳。」梅友虔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天地不容、麻木不仁!」没人性没天良没心没肝!   「是你说要跳,还不要我阻止的,现在在吠什么?」莫名其妙!   「听嘛知道是随便说说,效果而已,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做幽默?不懂?看看他!他就叫做幽默的化身!女人都嘛很喜欢他的风趣诙谐。   梅友虔冷眼看他跳到面前狂吠的模样。「我还没跟你算帐,你现在是吠什么东西?」   应国辉闻言,二话不说软下姿态。「老大,今天还顺利吗?」   「搞定了。」他说着,唇角忍不住微扬。   「搞定了?」这么快?   「安雅总裁给我个随堂考。」   「满分吗?」准备金计算自然是不比金融商品计算,短时间之内就可以搞定,但一个下午就完全结束,会不会太神了一点?   「那当然。我把产品行销准备金直接转算成投资准备金,她可以不管产品行销额度,直接投资药妆店。」唇角忍不住愈扬愈高。   「高招啊,你什么时候也懂行销了?」拍点马屁,他今天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那不是行销,而是趋势,况且安雅本身的生技产品从保养品到化妆品,甚至养生食品都俱全,为什么不弄个属于自己集团体系的驻点?」可以节省不少宣传费用,市场瞄准平高价,保证一本万利。   「那倒是,可是一般事业主都不太喜欢他行的人干涉太多的。」精算师向来与行销是八竿子打不着,不过现在的精算师走多元化,以本公司引领风骚。   「她不同,她很高兴又满意,还约我今天晚上共度晚餐。」说到此,他忍不住笑了。   应国辉牛眼般的大眼快要迸出。「真的还假的?她不是一个超级工作狂吗?」   「不像。」他有空会替她洗清不实谣言。   「她不是个超傲超狂的女强人?」   「不是。」她态度温和,目光柔软,是个可以凝聚向心力的领袖型人物,是少见的温柔女强人。   「靠,早知道就把美眉推掉,去会一会她。」   梅友虔陷入甜蜜记忆,却被他一声敲醒。「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落跑的?」瞇起的黑眸迸射危险光痕。   「我刚才说了什么?」这个时候假装选择性失忆,会不会太假?   「晚上那两个案子交给你,还有TQR的应酬,你代替我去。」这就是他的惩罚,很有人情味吧。   「那你呢?」居然要抛下他落跑?是不是兄弟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要约会吗?」啐,青年痴呆啊?      现在的约会,都是这种约法吗?   还是说,他又在作梦了?   可是,话说回来,他梦里没这一段耶。   或者是,这是他下流春梦的完整版?   饭店套房的浴室里,他正舒服地泡着澡,而她就坐在他的对面,跟他一样一丝不挂。   态度落落大方,巧笑倩兮,柔眸剔亮透彻,一头长发垂放在肩,在胸前,掩去一小块的雪脂凝肤,而其余的,皆沉在水面之下。   浴室里,雾气氤氲,让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很错愕。   浴缸里,注入汩汩流水,让他听不清楚她唇角微启的声响,只听得见他怦动的心跳。   他像置身在一团迷雾之中,眼前的她跟梦中的那个她几乎是重迭的,让他脑袋恍惚起来,搞不清楚身处何方。   「你还想再泡吗?」   她脆亮的嗓音如一束光线强烈地射穿他浑沌的脑门,回神,她被水气弥漫得好冶艳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只要他唇微嘟,就能够一亲芳泽。   「嗄?」   「还是我去拿瓶酒来?」   「……好啊。」他吶吶的道,刚才在楼下餐厅他喝得不算少,让他脑袋不够清醒。   「等我一下。」她就那样赤条条地起身,像朵出水芙蓉,那润白美玉般曼妙身躯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他的心跳得好急。   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共度晚餐而已吗?为什么吃着吃着却上了楼上的套房?   他想想……   若他没记错,好像是她说,她头有点晕,想到楼上套房躺一下。结果进了套房,她又说想要喝一杯,结果开瓶时,不小心让红酒喷溅在两人衣服上,所以她便赶他去洗澡,然后她就进来了。   就像眼前这一段——   啧,怎么包上浴巾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他还很清醒,因为他觉得很扼腕。   「给你。」   酒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荡漾着宝石的璀璨,色彩鲜艳得像是夏娃偷吃的那颗苹果,彷佛在在警告他,只要他偷尝了,就准备万劫不复。   「我到外头等你。」   这是战帖吗?他再次目送她的背影。   她会不会太Man了一点?邀约得这么大胆,好像他要是不有所响应,男人面子就会挂不住。   是男人,当然不可能犹豫,何况她像极了他梦中的女主角,他更没道理犹豫。问题就出在他体内保守传统的那个区块。   未经恋爱就要他直接沉沦,总觉得先后顺序不太对劲。   也许,他应该先跟她把话说清楚。   从交往开始,循序渐进才对。   打定主意起身,水花溅上他训练有素的健实肌理,抓来浴巾随意擦拭,腰间还来不及围上浴巾,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你还在泡呢。」苏亮岑不见半丝矫揉造作,直视他的目光清灵无垢。   反观他,竟有些困窘。   以前,他曾经怀疑过自己被错植了肉体。他怀疑自己的灵魂里躲了个女人,所以他才会长得像个女人,就连个性也跟女人一样保守传统,于是他努力锻炼体魄,不轻言勾笑,就为了维持他的男人本色。   如今遇见她,他严重质疑她也被错植了肉体,她的灵魂里百分之百是个男人,所以她顾盼神韵之中才会带着凛然英气,就连个性也跟男人一样狂放不羁——她应该害羞的,但却没有。   这当头,他要是觉得不自在,他就太不像个男人了!   「我正要出去呢。」他微敛眼,微抿唇,企图让自己的脸噙着几分冷肃,让脸部线条更显刚毅,像个男人中的男人。   他常照镜子,这个角度是最男人的。   「来啊。」苏亮岑俨然无视他的赤裸,彷佛与他相识已久,热络地挽着他的手走到外头。   梅友虔无语问苍天,好想问她,可不可以给他一件浴袍,再不然先给一条浴巾也是可以的。   「你应该多笑一点,很美的。」   刷刷刷,梅友虔被数支箭给扎入心窝。   多狠啊,支支见血,往痛处扎。   「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被夸美的。」他很无力。   上一个这么夸他的人,目前已经下落不明了。   脸蛋,是他此生中最大的败笔。除了名字取得不好之外,就连人也长得不好,每个人都看他的外表,更扯的是,不管他遇到什么主管,男的女的都喜欢骚扰他,更狠一点就非礼他。   ×的!这是什么世界!   有好一阵子,他真以为自己是Gay!   「可是,我觉得你好美。」她浅扬着笑,素净干净的脸没有半点取笑,是真诚且欢愉的。   梅友虔在她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剔亮眸瞳之中看见了她的直率。   「那我只好认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体内鼓噪的腥风血雨,在她暖嚷的嗓音中被安抚平息了。   「为我多笑一点,好吗?」她扬起鼓舞的笑。   「妳想跟我交往?」绝对不是他想太多,而是她的话里、态度上实在太亲昵了。   「你愿意吗?」   「为何不?」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么,我现在可以吻你吗?」她微踮着脚。   进展会不会太快?他想,不过也不是太在意。   他反客为主地微俯吻上她的唇,那柔嫩的唇瓣如他想象的那样软润,他轻轻咬囓,却发现她的唇轻吮着他的。   他微愕,却不能表态。   想跟他交往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他也不是没跟女人交往过,尽管最后皆以分手收场,但截至目前为止,敢如此放肆主动的,她真的是第一个。   遇见她之后,他的人生多了好多新奇的第一次。   但,是男人,就不该任她抢走主导权!   他张口吞噬她软嫩的唇舌,浅尝深吮,吻过她的齿列,吻进她的深处,宛若要一路吻入她灵魂底部,挑诱着她放浪的灵魂,要她,彻底为他疯狂。   然,下一刻,他被扑倒在床。   他布满情欲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她,她嫩颊飘着诱人绯红,水润眸瞳剔亮潋滟,惹得他胸口阵阵躁动。   「你喜欢我吗?」   难得的,他在她眼里瞧见了羞涩,瞬间,他的心好激动。   「当然!」他闷哼着。   不是废话吗?要不是喜欢,他会答应交往,他会吻她?他是那种不懂洁身自爱的人吗?   「你想要我吗?」她问着,吻上他的喉结,落到他的锁骨,最后停在他训练有素的厚实胸膛。   他无言以对。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能言语。   血液在体内凶猛逆冲,震得他无法思考,撞得他失去理智。   管他会万劫不复还是怎么样,他要她,现在就要,谁也阻止不了他!   但是——   「我没有保险套。」他粗嗄喃着。   苏亮岑呆掉。   「妳有吗?」快快回答。   她呆呆摇头。   梅友虔沉痛地闭上眼,双手略微拉开彼此距离。   「抱歉,我认为我们还是冷静一点。」这是最糟糕的结论,为这理该美丽的一夜画下烂透的句点。   「我无所谓。」好半晌,苏亮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无所谓,妳必须要懂得更保护自己才可以。」他推开她,避开她诱人春情大发的香气,和她引得他血脉偾张的曲线。   他需要冷静一点,非、常、需、要。   苏亮岑看着他再次走进浴室里,哭笑不得。   她就是不想保护自己啊,这个傻子。 第二章   如果他说自己后悔万分,是不是就会被归类到狼族去?   但,他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因为,那天过后,她再没有给过任何的联络,感觉上两人似乎不曾相识,而他,就连要找个去见她的理由都没有。   难道说,所谓交往一事,纯粹是他的幻想?   “友虔,你写字的力道可不可以轻一点?”   突地,底下有人说话,轻轻拉回他远离的意志,他才发现,他身处在TR人寿的会议里,正在计算着保险商品,而握在手上的笔刻得白板吱吱的响,成了会议室里可怕的酷刑。   说话的是TR人寿的业务经理黄宥楷,跟梅友虔合作已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多少懂得他一些习性,所以很清楚今天的他相当走样。   虽说挺享受他难得的慢动作,可力道重得大家好难受。   “抱歉。”梅友虔回身,面无表情地道歉之后,开始了他向来伶俐的动作。   手中的笔在白板上成了片横行的影子,三两下结束了他的工作。   会议室里兵荒马乱,电脑键盘声敲得彼此彼落,钢笔写的声声沙沙沙的狂飙,而梅友虔则早已将个人文件收拾整齐。   “你今天怎么了?”黄宥楷抛下工作随着他走到会议室外。   “没事。”浅淡无波的口吻一如他冷漠的神情。   “才怪。”   “还有事吗?”浓眉微微拔起,很明显地跟他划清界线。   “友虔,虽然我跟你告白过,但我也被你清楚地拒绝了,我不会笨得再拿冷脸去贴你的冷屁股,好不好?”他多少也是有点自尊心的。   “我没这么想。”只是今天心情异常恶劣,不想让薄弱的人际关系再破上一个大洞。   “我想也是。”黄宥楷懒声说着。“打你今天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偷摸你屁股,你也没发现。”   梅友虔蓦地横眼瞪去。   他双手立即往上攀,摆出投降的动作。“开个玩笑而已,可以不要那么激动。不过话说回来,我没骗你吧,你真的很心不在焉,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不关你的事。”梅友虔好半响才抗日救国出些许声音。   黄宥楷叹了口气。“朋友的关系也不行吗?”   唉,有没有这么犯贱?这么想把爱情升华为友情干么呀?   “不是,我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希望因此而让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偏见。”要是够懂他的朋友,通常在这个时候都会闪他闪得远远的,让他自己慢慢沉淀,想通就没事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喔喔,原来他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感恩啊~   梅友虔凉眼看着他。果然不是他朋友,够白目,还追问。   “哪,别说老大不罩你,把事情说开,老大帮你搞定。”黄宥楷很潇洒地往他肩膀一勾,很哥们儿的,没半点占便宜的真诚表情和动作。   梅友虔很没劲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那好,你帮我找个完美理由,让我可以去见我想见的人。”   黄宥楷俊秀的脸没太大的起伏,感觉没受到伤害,更神的是,他的眼睛转了两圈之后,竟然-“见安雅的苏亮岑?”   “你怎么知道?”瞪大眼,然后眯起眼。“你调查我的私生活?”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黄宥楷哼了声。“拜托,听说安雅的工作狂女王对你相当有好感,甚至还特地请你吃下午茶,这件事,不需要我调查,早在业界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有什么好传的?”什么工作狂女王?真失礼。   “当然有卖点。”黄宥楷一副不懂人间险恶的嘴脸。“你这个不食人间烟花的冰山美男配上掌控欲极强的女王工作狂,大伙当然有兴趣,加上本公司前阵子跟安雅的产品有策约联盟合作关系,那头有什么消息,当然是一下子就飞进我耳里。”   “根本是谣传。”   “哪一点?”   “两点皆是!”谁不食人间烟花?他哈得要死好不好。她女工作狂?哈,那他就躺好等着被她深耕。   “这么护她,那就代表你也对她有意思喽。”唉,真的失恋了。   “不行吗?”   “当然行,既然郎有情妹有意,你怎么会连要找个去见她的理由都没有?”黄宥楷倚在窗台,点根菸,狠狠地抽。   真悲惨,他失恋,还要兼任害他失恋者的爱情军师,这世界还真是有够没天没良的。   梅友虔不想回答。   要是那晚他没拒绝,想见她,随手抓都是大把大把的理由,但那晚他拒绝了她,她又断了音讯,害他的处境好为难。   “还不简单,要是连手机都不敢打的话,就直接提着宵夜去找她。”黄宥楷看了眼时间。“九点多,这个时候,她那个工作狂肯定还在加班。”   “她不是工作狂。”这已经不知道他第几次澄清了,他想,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会继续替她洗刷冤情。   黄宥楷好笑地喷口烟。“我认识她很久了,在她还没有接安雅的总裁之前就认识了,是你根本没见识过罢了。算了,那不重要,听我的话,去买两份宵夜,直捣龙潭虎穴,说不定今晚可以不用孤枕自眠。”   有没有这么神啊?两份宵夜就可以拐到她?他眼露怀疑。   “当然,前提是你们彼此有意,要是她对你没意,她是不会招待你太多,但你还是可以提着宵夜去见她,不是吗?”都什么时代了,想见人还要理由?那是什么玩意儿?“朋友嘛,想见面就见啊。”脑筋一定要那么硬吗?除了算数字以外,人心都不会算计吗?   梅友虔想了下,倒还真的认为这办法不错。   “谢啦。”   “不谢啦,你赶紧定下,我赶紧死心,皆大欢喜。”哈哈,他很洒脱吧……去他个洒脱!   “好,你快点死心吧,我真的要定下了。”话落,梅友虔挥挥衣袖,比他更潇洒地退场。   有没有这么狠啊?他随便说说,他就一定要回答得这么诚实?最恨他的诚实了。   黄宥楷瞪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到消失为止,转身看向窗外那轮明月,要不是会议室里还有人,他真想对着明月狂吠他的爱情有多凄美。   踩着月色,梅友虔带着两份香辣辣的热炒宵夜来到安雅总部大楼,告知保全确定身份之后,无误地直升最高楼层,电梯门开时,他以为她应该会漾着笑站在电梯门边等他的。   但是,并没有。   迎接他的,只有可怕的键盘哒哒哒的声响。   最高楼层,没有隔间,只有一个开放空间,中间仅以一面精致布面细绣屏风挡着,他下意识地往前几步,看见有人正在电脑前奋战。   就算是看过大风大浪的梅友虔也不由得倒抽口风。   记忆中英气凛然、俐落宜人的苏亮岑,此时此刻,长发仅以一只大鲨鱼夹扣紧,脸上戴着厚框大眼镜,没有着妆的脸显得气色苍白、神情憔翠,而依旧紧拽住他心的,是她那双炯亮有神的大眼,尽管有些许血丝占领,不过无损她浑然天成的清灵透亮。   “亮岑。”他轻唤着。   湿润厚醇的嗓音像抹最醉人的微风,在空洞的空间里飘动、蔓延、渗透……   然而,苏亮岑的身边却像是被筑起保护层,他刻意制造的柔情被抵挡在外,只是她眉眼不动。“抱歉,再等我五分钟。”   梅友虔浓眉微扬。   难道说,她真如传言中所说是个工作狂?   不过,就算是,又如何?认真工作的女人,即使素颜,他也觉得美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她好像在哪见过……   忖着,他突地笑了。   傻瓜,不就早发现她像极了他春梦中的女主角?在构里早就见过千百回,对她上下其手千百回,对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愈来愈邪恶了。   甩了甩头,将宵夜搁到一旁的茶几,他走到屏风旁的茶水台,替她泡了杯茶。再折回时,她刚好敲下最后一个键,然后拔下脑后的大鲨鱼夹,正准备拔掉眼镜,戴上隐形眼镜。   “不用忙了,该看不该看的,我全都看到了。”他将温茶递给她。   她接过手,竟露出些许小女人的羞意,白润的耳垂透着淡淡的红。“会不会觉得邋遢?”   “不会。”他想也没想地道,顺手拾了绺她的肋边的秀发拢到耳后。   “会不会对我有点失望?”她瞪着地板问。   他干脆在她身旁蹲下,让她的视线可以落在他的脸上。“为什么我要觉得失望?”   女强人向来自信的脸上漾着女孩般羞涩又不知所措的绯红晕彩,像是层层七彩月晕迷乱他的眸。   她怎能有这样可爱的表情?搞得他心跳都乱了。   “因为我……”她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妆。可恶,早知道他今天会来找她,她就不会过午就把妆给卸掉。可有什么办法?过午之后,她就没必要踏出办公室,当然想要把不舒服的妆卸掉嘛,她又不习惯化妆,尽管她研发化妆品。“我没化妆,是不是很丑?”   一抹甜意在心底发酵着。梅友虔蓦地想起,饭店那晚,她也没卸妆呢。“你认为我是一个重视外表的人吗?”   她闻言,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圈。“你现在跟我强调你不在乎外表,可你又是愿意跟我交往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外表不迷人喽?”   “这是我认识的,很有自信的苏亮岑吗?”   “你又知道我很有自信?”她的自信是来自于工作,面对他,自信?啐,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看过你在会议室里的表演,谁忘得了?”大手忍不住地轻挲着她柔棉发稍,再自然地下滑握住她软润的小手。“我帮你买了宵夜,过来吃吧。”   苏亮岑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坐进沙发,享受着他的服务,随口问着,“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跑来?”   “没事不能过来吗?”他顿了下,佯装不经心地问着,但正撕开免洗筷纸套的手竟有点微颤。   难道说,交往真的是他的幻想?他无端端地害怕了起来。   “我以为你没要交往了。”她淡道。   他蓦地抬眼。   苏亮岑微垂眼。“我以为我让你很不满意。”   “没的事。”他先是一呆,而后想起自己的拒绝,心脏猛地暴走三秒,随即又奋力拉回持稳。深吸口气,他才再开口,“我从没这样想,只不过这阵子忙。”   他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找不到理由来见她,但,他作梦也没想到,她竟也是如此在意,这份情意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他的爱情来得汹涌毫无预兆,而她的呢?是不是跟他一样的惊涛骇浪?   “真的?”晦暗的神色登时清亮了起来。   “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哪怕一通电话,随便聊聊都可以。”她变幻迅速的表情,让他不由得笑了。“怎么你的反应让我觉得你好像爱惨我了?”   不像他一见钟情的情愫正随着她的变化细火慢墩,反倒像是早已熬出香醇精酿的迷汤,都快将他给灌昏了。   “你现在才发现?”话一出口,苏亮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算了。   她是白痴、是笨蛋,蠢!   “嘎?”梅友虔愣了两秒,想了下。“你喜欢我很久了?”   那欲语还休的怯意,让他胸口蜷蛰已久的火焰悄悄爆燃。   她抿了抿唇,一股恼意破出。   “也还好。”羞恼成怒,听过没有?苏亮岑自持冷静地拿起他帮他泡好的茶浅啜着,眉眼间还有丝恼意。   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因为一时口快,爱情路上,从此以后注定要矮他一截。   “也还好?”他贴近她,“那就代表至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侧眼瞪他。“我饿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圈了。   “你情绪起伏好大。”他唇角的笑意很玩味。   一开始神情专注得跟他那个工作狂大哥没两样,然后羞怯得像朵含苞初开的鲜嫩花儿,下一刻,就连尖锐的玫瑰刺都长出来了。   她不禁蹙紧眉。“我没有生气。”只是藏得极深的感情突地被掀开,总觉得有那么一点难为情,还有些许不悦。   他轻轻抚上她的眉,像是随手拈去她眉间的皱褶。“我又没说你在生气。”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她的防卫系统打开了。   而反应如此剧烈是因为他,他深感荣幸。   “我真的没有生气。”她不忘重申,现怎么样,都不希望他误解。   她的脸只要不笑,就容易显得凶恶,所以一进入办公室,四下无人,她就可以卸下笑意。   “我知道。”他说真的。   她垂眼看着他,感觉他的长指从她眉心抹向眉峰,滑下眼睫,横下鼻梁,停在她如花玉润的唇瓣。   她屏息看着他。   “我想你。”他笑道,俊脸逼近,气息温醇如酒酿。   视线落在他不断靠近的唇上,她心颤跳着,就只因为他一句我想你。   她很没用,被他一句话给灌醉了。   她超没用,被他一个吻给彻底征服。   她闭上眼享受着他轻柔的吮吻,感受他舌尖的温度,窜过他唇腔每一寸柔软,感受他粗重的呼吸,刷过她脸颊每一处细腻。   火焰闷燃着,醉人的呼吸共享着,她浑身像是着了火,而他——   “该吃宵夜了。”   她傻眼。   眼前的男子将准备好的宵夜打开,捧到她面前,在她鼻间弥漫的,不再是属于他的清新香气,而是葱爆牛肉的呛辣味。   她真的这么没魅力吗?   “你不吃牛肉吗?”   “不是!”她火大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牛肉。”表情有点歉意。   他是该有歉意,但不该是为了一份葱爆牛肉!   “你不喜欢我?”她问。   “没啊。”他微愕。   “真的不喜欢?”那干么说想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相当有好感。”要不然他干么当火山孝子买宵夜伺候她?他从不干这种事的,好吗。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在这当头要她吃宵夜?真是该死的杀风景。   原本还期待他粗暴地摘下她的眼镜,将她扑到沙发上,然后将她吃干抹净的。怎么会突地打住,还要她吃宵夜啦~   这个时候,这种状况,谁吃得下?   他看着她半晌,突地呀了声,明白了。“我想上次只是擦枪走火,所以就……”总觉得步调还是得要循序渐进,不然会万劫不复的。   “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女人的矜持在她就任安雅集团总裁之前,就被她彻底丢弃了,而且她认定是他,就是要定他,没什么问不出口的,尽管她的脸有点烫。   梅友虔再次沉默,真的被吓到了。   被女人求欢的经验浊没有过,在彼此认同之下,一段互相慰藉的体温交换,一场露水之欢罢了。   但被正交往中的女友如此要求,他是不应该反省自己了?   说没兴趣?他又不是柳下惠,况且春梦连连到天边,他已经梦到欲罢不能了,哪可能对她半点遐想都没有?   只是,他头一次跟人交往,不知道该如何拿捏爱情渐进的进度,总觉得应该稳扎稳打,把感情深植之后,以结婚为前提,再热情也还来得及啊。   “当我没说好了。”女人的矜持是丢了,但自尊还是在的。沉默了这么久,她的自信全都变成泡沫消失了。   “等等腰三角形,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循序渐进,毕竟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应该要更慎重一点才对。”他抬手制止她,一脸正经地说。   苏亮岑再次傻眼。   她听见什么?她听见什么了?   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吗?而且这种交往模式不是通常是由女方提出的?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你是认真的吗?”过了半晌,她才挤出这问话。   “当然。”   他不是不想爱,也不是不渴望婚姻,而是从没遇到对的人。而苏亮岑,身为他春梦中的女主角,唯一能够教他意乱情迷的女人,自然是他结婚对象的不二选择。   尽管他还不是很懂她,但至少她已经勾起他的兴趣,他可以想像两人未来的婚姻生活会有多少惊喜。   他斩钉截铁得教她五味杂陈,看着他良久,她终于叹了口气。“那么,我们分手吧。”   “嘎?”   “宵夜我吃不下了。”她看了眼时间,确定能够再奋战的时间已经不多,随即下达逐客令。“你带回去吃吧,我要工作了。”   梅友虔眼见她从他身边站起,动作俐落地回到办公桌,长发再次被大鲨鱼夹咬紧,键盘声哒哒的再次响起。   他开始怀疑他们刚才没有对话过,严重质疑时间根本没有流动过,尽管早已过了二十分钟。   分手?   她说分手?   为什么——   “你问我,我要去问谁呢?”正在开车的应国辉一脸无奈,“你干嘛不问她?”   “我有说是她吗?不好好开你的车,废话什么?”梅友虔情绪欠佳地喷发着乌黑的气焰。   应国辉无奈的叹口气。   是啊、是啊,从头到尾都没点姓指名,但光是一句句“为什么要跟我分。”谁都猜得到对方是谁好不好?   他大少爷愿意跟谁交往?不好意思,认识他七八年,还没见过呢。   近年听见一个勾得起他兴趣的,还是不久前认识的苏亮岑,既然如此,除了她,还有谁?   “不管怎样,我们今天就是要去安雅,把你的情绪收拾好。”   “我正在收拾,你还在说,是故意要让我抓狂是不是?”砰砰砰,连三爆,梅友虔像是一颗欲发不得发的黑色核武,正在爆发边缘。“你开这么快干嘛?要赶着要去投胎吗?”   应国辉把嘴巴闭得死紧,发誓在抵达终点之前连呼吸也要暂停,省得他大少爷一个不爽,就吼说:“你呼吸那么大声是不是在偷笑我!”那他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梅友虔像颗自爆的黑炭,内心爆着巨大火焰,俊脸阴鸷的冒着烟。   他真的快爆炸了,连几天的压抑,他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   这是什么爱情?情刚生,意刚动,他准备就绪,那厮就毫不留情喊卡!   他真的不爽并没有掺杂着被拒绝的不满,纯粹只是不懂问题出在哪里。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情人,毕竟一切尚在摸索中,但送个宵夜可以送到分手……他待会要去砍了黄宥楷!   打电话过去,要他先把脖子洗干净!   想着,立即掏出手机。“喂?黄宥楷!”   “哪位债主啊?一定要用这么没人性的声音叫我吗?”真是冤亲债主耶!   “你在哪?”火焰喷发着。   “在安雅,你待会不也是要过来吗?”   “你在安雅?”   “我跟你提过了,跟安雅有策略行销的案子要推,最近安雅要弄药妆店,我当然也要配合行销喽。”黄宥楷说着,看向对面淡笑不语的苏亮岑,问:“你要不要跟他说说话?”   话筒传来黄宥楷的问话,梅友虔脸色顿变。他分明是在问苏亮岑嘛!现在这个时候问她,她一定会摇头说不,然后他的心会碎,他的人会死——   “喂,现在是亮岑在说话。”她的口吻愉快轻松,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存在过任何芥蒂,像阵指过林间的微风,漾出脆亮风情。   他的心突地抖颤了下。回话、回话!她可以如此云淡风清,他自然也可以潇洒不羁!来吧,像个男子汉勇敢地跟她对决!“你好,我是梅友虔……”白痴啊,她当然知道他是谁!还自我介绍咧!   他愤恨地痛骂自己,却听见那头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   “不跟你多说了,待会见。”她笑着表示,把手机递还给黄宥楷。   梅友虔张口欲言,耳边却已变成黄宥楷的声音。“既然你要过来,我就顺便等你一下好了。”   梅友虔深吸口气,忍住问候他母亲的恶习。“你等我干嘛?公司忙就快滚回去,不需要等我。”   “……不是你有事要找我?”黄宥楷无语问苍天。   “有!把脖子洗干净!”他要砍断他的头!不说,他差点也忘了。   “身体要不要顺便洗干净?”讨厌,光天化日之下转到这种话题,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顺便把你的脑袋洗干净!”卡的一声,切电话。   再跟他说话,他会爆血管!   “国辉,你会不会开车?都开了多久了还没到安雅!”炮火再发,应国辉可怜成了炮灰。   他是炮灰,他是炮灰,所以不开口,不回话,因为不想连点灰渣都不剩。   当两人风速抵达安雅总裁办公室时,苏亮岑已经和黄宥楷在办公桌边吃起下午茶,两人说说笑笑,那眉眼流转之间,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暖昧。   “你们到了。”苏亮岑起身笑脸迎人。“过来这边坐,我请人送下午茶过来,一起用。”话落,随即走到办公桌按内线通知秘书。   居然还笑得出来。   梅友虔发现,他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   废话,也不过见过两次,第一次就拍定交往,第二次潇洒分手,哪来的时间认识她、了解她?   只是她也太大方了吧?对刚分手的前男友可以这么洒脱,相对之下,百般寻找问题症结的他,显得好死心眼。   “怎么了?吃炸药了?”黄宥楷看着坐到对面的梅友虔,很不怕死地问着。   “给我离她远一点。”独占欲极浓烈地下通谍。   黄宥楷翻动眼皮子。“你嘛帮帮忙,我是Gay耶,我哪可能对她下手?对你下手还差不多。”   对厚,啊,他不管啦!“给我离远一点就对了。”就是不爽。   “你很任性捏。”好棒,他喜欢他的任性,总好过天天摆张死人脸的好。眼前的梅友虔真是迷人啊,脸爆得像焦炭,真遇~   “再看,就戳瞎你的眼,再笑,就扯烂你的嘴。”他抿着颤抖的笑,努力让自己不显狰狞而吓人。   “哇~好Man喔!”   梅友虔闭上眼,觉得好想死。 第三章   “谁好Man?”从办公桌折回来的苏亮岑笑问。   “当然是友虔。”黄宥楷笑得很花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Man,这么有味道呢。”   “你在胡说什么?他本来就Man,本来就很有味道。”苏亮岑理所当然地说。   梅友虔微挑起眉,眸色思绪复杂。   既然觉得他不赖,为什么要分手?喜欢他Man,他可以更Man的!   “怎么,你试过味道了?不然,怎么知道他很有味道?”黄宥楷笑得很暖昧。   “给我闭嘴!”苏亮岑还没来得及回话之前,梅友虔已经杀气腾腾地将他揪起,一路拖拖,拖出办公室外。“你该回家了,掰!”然后关上门。   浑蛋!说那什么鬼话,能听吗?   他气呼呼地折回,却见苏亮岑一脸不以为意地笑着。“有必要这么气吗?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玩笑可以这么没分寸?”很露骨好不好!   就算她行径很Man,但她终究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没出嫁,那种玩笑简直是很罪该万死。   X的!应该踹他一脚,不,两脚。   “我倒觉得还好。”她顿了下,问着打从进门都没开口的应国辉。“国辉,你觉得呢?”   应国辉临危不乱。“确实是过火了!”他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右脸颊被烫出窟窿了,再笨也知道该这么说。   “是这样子吗?”她耸耸肩,瞥见秘书送来了下午茶,于是打住这话题。“关于这次的合作,我们边吃边聊吧。”   就这样,苏亮岑不慢不火地捻去梅友虔突生的火,顺便再捻去他被分手的不悦。双方相谈甚欢,很快就达成共识,谈妥所有细节。   “国辉,晚上有事吗?”   正在收拾公事包的梅友虔闻言,动作停了下来,眉眼不抬,宛若根本不在意,但耳朵却拉得长长的,不放过任何细微声响。   应国辉再次临危不乱。“想介绍给我Case?”是公事、公事!不要再瞪他了。   “不,想找你聊聊。”她笑着,声若银铃清脆。   “聊什么?”应国辉爆汗了。   “随便啊,什么都好。”   她巧笑倩兮,但看在梅友虔的眼底,根本像个荡妇!刚跟他分手,马上就准备搭上他的伙伴?!   还是当着他的面,当他死啦?   “嗯……”应国辉冷汗不止,脸色苍白,身体力虚。“我有点不舒服。”   只她肯放过他,他想,他会舒服一点。当然,如果友虔的视线不再毒辣,他会马上康复。   “这样子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惋惜到不行的样子。   “真是抱歉。”应国辉笑得很虚弱。   姑奶奶,别再整他了。   “我有空。”一道嗓音终于杀破两人之间的暖昧调调。   他,梅友虔,受不了了!   苏亮岑懒懒看向他,那眸色像是在看个执拗要糖吃的小孩,一脸为难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   气、死!   “请问你今晚有空吗?”他化被动为主动,可以吗?   “这个嘛……”她面有难色地沉吟着。   梅友虔瞪大眼。有没有搞错?他都退让到这一步了,居然给他装犹豫?刚刚还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合伙人,严然当他不存在,现在他邀约了,还一副两难到不知如何是好。   当他是死人吗?他还活着,活得很好,好到她想怎样都可以!想上床?可以,来,老子满足你所不结婚、纯玩乐?OK!老子一样满足你!   “来场成熟大人的交往。”第一次交往和分手都是她提出的,那么,第二次的交往由他开始,总可以了吧。   苏亮岑润亮的唇微微上勾。“既然是这样,当然有空。”   她等着呢。   梅友虔俊色五味杂陈。   虽然他也抱定为她奋战不懈、鞠躬尽瘁,但是什么甜言蜜语、风花雪月都不先来点,直接要他吃主餐,他还是很不习惯。   若只是玩玩,那也就真的算了。   但,面对她,他要的不只是玩玩。   他让他情生意动的女人,没有,截至目前为止,就只出现在一个她。不只是因为她酷似他那诡春梦中的女主角,而是她的亲和力、她的大方……该死的大方,说真的,有时候他真的恨她的大方。   尤其当着他的面,很大方把男人的时候,真恨。   “你的表情好狰狞。”梳洗完毕,从浴室步出的苏亮岑被他心狠手辣的嘴脸给吓到。“可不可以不要糟蹋你的脸?笑一个,好吗?”   笑得出来才有鬼。梅友虔懒懒看着她。“不卸妆?”   “不卸。”她坚持,然后徐步走到他面前,面向他,只着浴袍地往他腿上跨坐。“不觉得这样比较赏心悦目?”   “在我眼中,化不化妆的你一样美。”一来就往他腿上坐,要他哪能跟她说要紧事?   “甜言蜜语。”嘴里是这样埋怨着,但秀美的五官却是漾着笑。   “我不说甜言蜜语的。”通常是实话实说。“你真香。”   “别再说了。”她轻嗔,柔白脸庞透着微红。   明明是个老古板,偏又老说些让人觉得难为情的话。   不说?直接要他侵城略地?太没情趣了吧。“你看起来不像个荡妇啊。”干么一副很渴望男人肉体的模样?   啪的一声,织掌直往他额头招呼过去,喷火的黑眸像是滚烫的水银溜转着。   “我说的是实话嘛。”不怕死的强调。   啪!再来一次。   痛~他吃痛,却不吭声,魅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在公事外多变的神采,她含羞挟怯,似怒还嗔,像是恼着,却又撒泼,但整张脸是鲜活生动的,像个恋爱中的女人。   要他怎能不爱?   才刚要开口夸她可爱,她张口便封了她的唇,那软舌如蜜,沁着甜,暖着胸口的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她抱起来扑在软床上,吹上她粉嫩的唇,让渴求的舌尖触及她唇腔内的芳馨,让空虚的大手摸索着她细腻的凝脂。   “对了!”他突道。   “没有!”她气息微乱地搭了腔。   梅友虔傻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何时如此有默契。   她水眸轻敛,软掌贴进他结实的胸膛,她听见他闷哼了声,笑着。“人生苦短,你何必想些扰人的事?”不就是那薄薄的保护措施?   喂!这句话通常都是男人在说的。   算了,他忍,绝不能破例。   苏亮岑岂能让他在这当头再踩煞车?   “别想了。”她扭转局势,将他反压在下,轻轻浅浅地啃着他刀斧般的胸膛。   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路绕进他的心坎里,让他忍无可忍。   再次抢回主导权,他将她反扑其下,咬下她浴袍腰间的带子,浴袍底下如他猜想,只存在着薄覆玫瑰色的珍珠白胴体。   他吻上那粉色的蓓实,感觉它在唇腔内微颤挺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底下的心跳狂颤,他不禁笑了。终究是个女孩,再大方,骨子里是刻着羞怯的因子。他想要温柔待她,然而她惊吟出口的呢喃太多情,几乎灭绝了他仅存的温柔。   难以遏抑的,他埋入她柔软的身体,那紧密而湿润的包围,几乎让他失控地要探求得更多。   他闷声低吼,压迫着他胸口的是她酥软的胸,那剧烈的喘息,甜蜜的贴近,教他几乎疯狂。   她是那么的甜蜜,他无法自拔,搞不清楚,最后疯狂的人究竟是谁。他不断地律动,凶悍地汲取,耳边是她近乎低泣的娇吟,他胸口火热难弭,他放肆得更狂野,渴求得更粗暴。   他想,这种万劫不复的感觉……没想像中的槽。   早晚有天,他会沉沦。      一旦破过例之后,所谓的坚持,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梦境与现实重叠,那种打从灵魂深处的满足感,彻底地洗涤他满脑子的邪念,他有种重生、难方而喻的狂喜。   但是,总该有个节制,总不能老是要他送个宵夜,送到变成他吃宵夜吧。   热情欢爱之后,梅友虔细心替她着好装,将早已凉透的宵夜移到她面前,只差没亲手喂她。   “你不开心?”她还陷在未退的热情里,碎汗铺得绯红的颊透润生亮,心还在隐隐颤动,无以平复,却被他的面无表情给揪住思绪。   “怎么可能?”他看着她,面有诧异。   难道她认为他不够认真不够专心?   “可是,你……”她指了指他的眉心。“打结了。”   他抚上眉心,发现已摆出一座小山。   “我让你觉得乏味?”苏亮岑粉唇微抿,面有难堪地垂下脸。   细细咀嚼她的话意,等到意会,他不由得猛地跳起。“没有!不是!”他拍额,想笑却又不敢的。“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什么?   她垂眸等待他的解释,等了半晌却等不到下文,火大地抬眼瞪他。“只是腻了?”   “腻?”声音拔尖。   他快疯了!他只是还在思考而已好不好?   苏亮岑起身,羞恼地下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   说真的,他一直觉得她情绪起伏很大,可以娇笑地调情,也可以大气地谈论公事,但下一刻也有可能马上翻脸不认人,就像现在……   “喂!你把我当应召猛男啊!”原来不是他吃宵夜,而是他被当宵夜给嗑了!而且嗑完之后就要他滚,连夜渡资都没有。   没脾气都被她搞到有脾气了。   “喔,谢谢你提醒我。”她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然后狠冷抬眼。“要不要把上几次的一次结清,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梅友虔险些吐血,忍着呕血的冲动,他大步晃到她身旁,把她手中的笔抽掉,顺便把她整个抱起,折回沙发,抱着她入坐。   “你现在跟我拗什么?”他好无奈。   每次脾气说来就来,害他想安抚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安抚。   “谁在跟你拗!”   他瞪着她,觉得她像头母狮子般的威凛咆哮着。   哇咧,这样还不叫拗?看来彼此对字义的认同很不一样喔。“你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嘻嘻的,为什么在我面前老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他知道,这是他与别人不同的地方,也代表他在她内心的份量极重。   可问题是,他总觉得这样的交往模式好颓废、好封闭。   “好啊,从今天起,你就会跟别人一样,我会开始一视同仁!”   “苏亮岑!”拜托,一定要这么硬吗?   “放开我!”她挣扎。   “偏不!”他双臂将她扣得死紧,不容许她挣脱半分。“给我听清楚!没什么腻不腻的问题,基本上我还觉得很不够,但我现在要跟你讨论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不可以偶尔跟正常的情侣一样,到外头走走,看场电影,喝杯咖啡,而不要像在搞见不得光的婚外情,好像我们活动的只有这间办公室,而我们能屈就的只有一张沙发!”   一鼓作气,梅友虔畅快宣泄完毕。   过瘾~   苏亮岑轻呀了声,羽睫轻眨两下,总算明白了,有点赧然地垂下眼。“可是,我很忙,否则我也想到饭店订个房间……”   “等等,等等,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封闭?为什么一定要在室内?为什么就不能在阳光底下散散步就好?”虽说恋情正火,难免干柴烈火,但密闭空间里绕太久也会缺氧的好不好。   “我没时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时间。”她气恼的扁着嘴。   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她也想多陪陪他,偏偏,她的时间真的不多。   “连五分钟都很困难吗?”他真的有够挫折的。“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你提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但问题是,你却连陪我在太阳底下散步个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他知道她忙,事实上,他也没有很闲,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为了她牺牲睡眠,只为了跟她多相处个几分钟。   “那还是分手好了。”   梅友虔翻动眼皮子,很想直接跳窗去死!真是太诡异,一个对荼那么乐观有朝气的人,为什么一扯上感情就这么消极?   “我不要分手!”气死捏,都听不懂的喔。“我不是在气你不多分点时间给我,而是在气你为什么那么死脑筋,工作都往身上堆,难怪你怎么做也做不完!”   一个人要做四五人份的工作,一天工作十八小时也不够用的!   “可是,最后细节要是不再多看一次,我不放心。”她无奈地扁了扁嘴。   “那种事是总经理在做的,身为总裁,你要注意的,就是管理你的干部,决定重大决议案!没有人做总裁你事必躬亲到这种地步。”又不嫌命长,想提早过劳死。   “是这样子吗?”她抬眼,表情很错愕。   他比她还错愕。“你干总裁几年了?”   “一年多吧。”怎么他一脸见鬼似的表情?   “你一直都用这样的工作模式?”就是拼!一个人当五个人日复一日拼命操?!   “不然呢?”她听出他语中淡淡的戏谑,薄薄脸色蓦地翻红。“又没人教我总裁应该怎么做!”   没人告诉她,她只好土法炼钢,要不然呢?   他深吸口气。“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他现在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多去了解一些她的背景。   “你不知道我原本是待在德国研发中心吗?”原来他完全不在意她呢。她苦笑着。“我是德国研发中心的室长,我只懂研发,哪里知道总裁是干什么的?”就知道把所有工作都往身上揽。   梅友虔无言以对。   每一个有本事干上总裁的人,要不是来自于精英教育,便是苦干实练白手起家的,但不管是哪一款,必定有自己的逻辑消化每天的工作量。而她,明明看起来就很精明,怎么做起事来这么没技巧?   说到没技巧,她连交往也半点技巧情趣都没有,该不会是研发中心待久了,成了死脑筋?   “我告诉你怎么安排,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就好!”他再次将她抱回办公桌,开始替她分门别类,教她如何选择自己的要务,将权限下放给部属。   苏亮岑被他连珠炮的讲解给吓傻,待他说完,她恍惚了。   “你到底听进去了没?”还好他不是老师,否则教到这种学生,他会哭死。   “现在的精算师都这么厉害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十八般武艺都会?   “听过亚东金控没?”见她点点头,他又无奈道:“亚东金控集团的总裁是我大哥,在我还没自行开业之前,我在那里待了十几年,整个集团运作,我比谁都还要清楚。”   她先是呆呆地看着他,而后扳动手指头。“你今年几岁?”   “不用算我几岁,我老爸在的时候,我家三兄弟,一进高中,就必须到公司见习,每一种公司运作模式,我再清楚不过。”老爸还活着的时候,对他家三兄弟而言,人间犹若地狱,真不是人在过的。   “你家有三兄弟?”三个都是男的?梅妈妈可真会生啊。   “对我有兴趣?”他略微满意地勾起笑。   有兴趣?好现象。   “你一定是老么吧。”   “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老么才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所以他没待在亚东集团,反而自行开了家精算师事务所。   “还好,我以为你要说,老么通常是任性的。”拜托,他只是有点随性,一点都不任性。“我听说你也是老么,怎么会轮到你扛起安雅?”   她一震,唇角笑意苦涩。“那不重要。”他真的不曾在乎过她呢,连她为何离开研发中心都不知道……商场就那么大,他想知道,不可能找不到答案,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想知道。   这份认知,让她的心好痛。   “也对,别再谈些商场的繁杂小事,反正只要你有工作上的问题,随时欢迎你找我。”他轻勾着她尖细的下巴,强迫她抬眼对视。“你要记住,我是你的男朋友,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随时欢迎你Call我,知道吗?”   想到她一天到晚都关在这办公室里苦干,他就觉得心疼。虽说她的气色不至于太差,但铁打的身体也熬不过这种加班地狱。   “嗯。”她轻轻点头,露出虚弱的微笑。“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他瞪着她。“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跟我说这几个字。”好像他吃干抹净之后,恨不得他快快滚出她的世界。   “可是,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作。”她这样的提醒,一般不都是叫做贴心的吗?为什么觉得讨厌?   恋爱怎么会这么麻烦的事,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那你呢?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还要留下来加班?   “本来就是这样啊。”不然咧?   “……你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像在演独脚戏,一个人自Hig ,而她却在状况外。“我帮你搞定总可以吧!”   气死!   “不用了,那是我的工作。”   “我拜托你让我帮,行不行?求你!”有那种女朋友留下来加班到死,然后男朋友回去睡到爽爆的事吗?   替他的立场稍微想一下嘛。   “可是,这样子费用要怎么算?”她很苦恼。   梅友虔额际青筋凶狠跳颤着,闭了闭眼,呼吸,控制音量,再开口。“我一毛钱都不会跟你拿,你要是敢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就是没把我当你男人的自觉,当心我跟你翻脸。”他口出威胁。   X的咧!替自己马子做事还要拿费用,他又不是要去丢光男人的脸。   “这样子好吗?这毕竟是公事。”公私不分、总觉得不妥。   梅友虔无力地窝在办公椅背,松开熊抱住她的手臂。要是不赶紧松开,他很怕自己会失手把她掐死。   “你当初拿公事来诱惑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是以公济私?”一开始安雅发案子给他们,他就觉得很奇怪,然后又见她堂堂一个总裁却跑下楼帮他带路,以及她接下来一连串的挑逗攻势,他不得不怀疑她早有预谋,而现在才强调公私分明,是要说给谁听啊?   果见苏亮岑粉颜羞红。   “去旁边,给我半个钟头。”他吆喝着。   “半个钟头?”她至少还要加班五小时的工作耶。   “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专业。”   为了可以换个地点约会,为了可以跟她在太阳底下散步五分钟,他卯足全劲,拼了!   虽说他家老头在世时,也喜欢对他们诸多管束,就连女朋友都得要他点头答应才可以交往,但他从没感觉到过老头讨厌他们。   “你在说什么?”   “没。”想了下,忍不住又问:“大哥,那你知不知道苏亮岑结过婚?”   “苏家的丧礼搞得那么低调,说不定连婚礼也一样低调啊。”没结婚,哪来的小孩子?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男人跟她结了婚又离了婚,这么的不识货。   “那状况不一样。”梅友弦捻熄了烟,揉了揉有点坚硬的额际。“先不要去谈去世主因,那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礼,谁会大肆铺张,昭告天下?但婚礼就不一样了,在怎么说都是喜事,没宣扬到整个台湾商界都知道,句太可惜了苏家在商场的地位。”   “是吗?”那孩子哪里来的?领养的?   “你为什么认为她结过婚?”   “因为……”话吐到舌尖,他又赶紧咽下。那是亮岑的私事,也许是件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他怎能说?“没事。”   “没、事。”再坚定不过。   “好,继续开会。”拎着他,打算再把他拐进会议室里。   “大哥,我已经搞定了。”他喊着。   他现在很忙好不好!他的耐性已经破表,所以他要找亮岑把话问清楚!他要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从哪里来的!   “你搞定,我的干部可没搞定。”不管拎着不放。   “拜托,我都已经写在白板上了。”他写得密密麻麻、条理分明,这样还不懂哦?高级干部这么混啊。   “你写那样谁看得懂?”   “你啊!”   梅友弦回头,军美的脸没有表情。“我要是得自己上场解释,还需要请你过来吗?干脆这样子好了,咱们职务互换,你觉得怎样?”他干总裁也干地很疲乏了,转换一下工作内容,皆大欢喜。   “……大哥,走吧。”还浪费什么时间呢!   他好不容易趁着老头去世,才脱离这个烦琐的集团体系,现在要他啊回去?先杀了他再说! 第四章   电脑敲到最后一个键,确定存档完整后,苏亮岑拔掉眼镜,按摩眉间的穴道。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   大大的进步那,友虔教的方式确实相当有效率,让她加起班来事半功倍,事实上,她已经许久没加班了,今晚是连日来的第一次。   喝了口搁在办公桌上的茶,发现茶水早就凉透,味道涩到舌头发麻。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他就会为她沏上一杯热乎乎的茶……正忖著,眼角余光瞥见一只伸来的手,还附赠一杯热茶。视线慢慢往上移,她看见了面无表情的他,他的唇正微微掀开。   “喝吧。”   她傻傻地接过手,目光还缠着他不放。   “干嘛?想我了?”他戏谑笑着。“我都不知道传了几封短讯给你,药你跟我联络。别跟我说你没收到简讯。”   “简讯?Mail?”她一头雾水,傻得很可爱。   “……你不要跟我说你连简讯都不知道。”梅友虔恶狠狠地瞪着她,却又发觉她戴上眼镜的墨阳,真是要命的可爱,尤其她很认真地摆出不解的表情时,他满肚子的火瞬间升华。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熟悉感又蹦了出来。   “啊啊,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手机的简讯。”她轻呀了声。   “很好,很好。”他回神喃着,“很”字喊得很狠。   他传了那么多封文情并茂的简讯给她,结果她一封也没看,还害他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里。还好,她只是没看,不是不想回他……喔,为什么他可以忍受这么卑微的对待?   “抱歉,我最近很忙。”她垂下眼。   “看得出来。”他瞅她一眼,对她伸出手。“过来。”   “嗯?”尽管不解,她还是伸出手,由他领着走到侯客沙发边,然后被强迫入座,再后来,那双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推拿着她的太阳穴,慢慢地滑到耳后,后颈,用最温柔的力道帮她注入力量。   她再次呆掉。   他是在干嘛?按摩?   “舒服点了吗?”他低喃着。   “舒服多了。”她小声回着,舒服得眯起眼,真相就这样软进她的怀里。   “你最近睡眠很不足,对不对。”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因为他清楚看见她眼底的黑眼圈。   “嗯。”皮肤因为他肉中带沉的力道而泛起淡淡涟漪。一股酥麻烧进心头,火辣辣的,机会灌醉了她。   “为什么睡不好?时间太少?应该不会,毕竟是最经都没有加班。”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加班?”她蓦然地清醒。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逛逛。”   “啊?”   “我送宵夜送习惯了好不好。”他就是喜欢外送,送宵夜兼吃宵夜,怎么?   他送宵夜的次数太多,所以他跟楼下的警卫混得很热,她在不在楼上,他问一下就知道了。   “抱歉。”她垂下脸。   “抱歉什么?”他问着,等待答案。   其实不问,也知道她为社么道歉,甚至在他心里有比这更为急迫的一大堆疑问等着问她,但他不能表现出及早,努力地摆出从容不迫的嘴脸循循善诱。   “那天,对你很抱歉。”她指的是在急诊室的时候。   “抱歉什么?”他不厌其烦地再问。   她咬了咬唇,豁出去了。“我有个女儿。”   “我知道。”这还需要说吗?这需要抱歉吗?这又不是她的错,毕竟是在认识他之前发生的事嘛。   看那孩子约莫三四岁,那就大概是三四年前发生的事,他吃那种醋,会不会太没建设性了点?   “很抱歉。”   没有虔正在推拿的长指停了下来,有股冲动想要直接掐住她秀美细嫩的颈项。“就这样?”他发着抖,努力地控制情绪。   “不然?”她回头反问,一样的不解,这次多了点无辜。   “你生个女儿跟我道歉个屁啊?那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想知道的是,这跟你不想结婚是不是有关系?是不是你那个混蛋前夫对你始乱终弃,害你对婚姻有阴影,所以你才会一只拒绝我的求婚?”轰!炮火噼里啪啦地打,墙面震着回音,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他搞分贝的呐喊,满满的都是他的怨念。   苏亮岑感觉面前刮着强烈阵风,让她张不开眼,还未回答他,只见炮火再起——   “还有,你那天为什么要把我当成陌生人?你有状况为什么不跟我讲?我就在你旁边,结果你却不给我参与的机会,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痛快!梅友虔满足地吁了口气,感觉强制霸占在胸腔里的怒火一扫而空,他舒坦多了。   “还不回答?”他敛眼瞪她。   “首先,我要跟你说,我并没有结过婚,所以没有所谓的前夫,对婚姻也没有阴影。”苏亮岑被他吼得头又开始发痛,只能身手制止他,免得他呆会又暴跳起来。   “那……那个小孩不是你女儿吗?”没有前夫?那个孩子是孙悟空转世,自己从石头蹦出来的?   “不,她是我的小孩。”她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梅友虔张口欲言,却又窝囊地闭上嘴。好,他懂了,她没有结婚,但可能有个混蛋的前男友对她始乱终弃,害她对男女交往的共识与模式都出现极大误解!   到底是哪个混蛋?   “至于那天把你当陌生人,是因为……”她吐了口气,无奈地笑着。“那天的状况,你应该有看到,我爸妈情绪都不好,我怕你遭了池鱼之殃,所以……”   “无所谓啦,改天到你家拜访你爸妈,跟他们说,我是你男友就好了。”这点小事动摇不了他,他在乎的是她对交往和婚姻的看法。   “可能不是那么方便。”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导正她扭曲的观念,听见她的说法,随即眯眼瞪著她,“为什么?难道我配不上你?”他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   “不是。”   “不然?”   她叹了口气,近来就是被这事烦得很难入睡,才会睡眠不足。“我觉得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我们两个快乐,不就好了吗?”   “真的这样就够了?”他很没力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着他垂放腿上的大手,回想着他的长指刚才还温柔地替她掐揉着。   “你想分手吗?”   梅友虔超没劲地翻白眼。“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三天两头就谈分手?恋爱是这样多灾多难的吗?恋爱是快乐,只要想到彼此,就会觉得心头酸酸甜甜,就像我,只要一想到你,便会觉得一整天的疲劳工作都不算什么,因为只要下班,我就可以看见你。”   如果忙碌一整天的代价,就是可以看见她的笑,那就算操到他站不起来,他也会笑笑地爬到她腿边。   苏亮岑的心窝被他率直而不矫作的表白给轰的好暖。“你真好。”她由衷道。   她的眼光真好,第一次爱上的男人就这么极品,不管这份恋情到底可以维持多久,她都不会忘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不够好。”他闷道。   她不解抬眼。   “我要是够好,你怎么会没勇气把未来交给我?”他要是够好,就可以让她忘却上一段恋情带给她的负面情绪。   她闻言,笑了。“跟你没关系,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今天,他决定当个孜孜不倦的好学生,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   她笑得很苦涩,又像有点苦恼,还没想好说什么,手机倒是先响起来了。她扬笑起身,接起手机。“喂?对,我人在办公室……好,我马上回去。”   梅友虔偷偷摸到她身后,从身后全抱住她。“你要回去吗?”他不想问中间那一段段空白是谁说了什么。   “嗯,我爸妈要我回去吃饭,今天家里有位高级干部来做客,他刚从欧洲带回一份代理权,要替他庆祝。”她没拒绝他的拥抱,甚至还把自己交给他,舒服地窝进他努阿暖的怀里。   “我送你回去。”他的下巴轻挲着她的头顶。   “我自己有开车。”   “我送你。”语气很强硬。   “好吧。”好多天不见,她也很想在腻着他一会儿呢。   只是,这种腻法就有点超过了喔。      “苏伯父好,苏伯母好,我是梅友虔,亮岑的男朋友。”说完,奉献一记连窗外一轮明月都自惭形秽的笑。   屋内三个人都呆掉。   来不及阻止的苏亮岑只能很尴尬地垂下脸。   说好只是送她回家,岂料他却趁她不备,比她率先下车,快一步的踏进她家,然后很自然地自我介绍。   唉,灾难。   在沉默半响之后,有人开口了。“亮岑,你是故意的?”是她那口气凉凉薄薄的母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妈,不是的。”她不至于这么白目。   “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苏母面有隐怒,碍于尚有外分在场,努力压抑着。   “他……”头疼。   “伯母,我是亮岑的……”   “客户!”眼见梅友虔再次不按牌理出牌,她快快截断他的话,顺便将他往身后一推,企图用她单薄的身影盖过高大的他。   梅友虔瞪着她闪亮亮的黑发。   客户?这种鬼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在急诊室刻意把他当路人甲,他就知道事有蹊跷。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带客户回家做什么?”苏父也出声了,口气与妻子同样的不悦。   苏亮岑水眸微转,应对的很自然。“也许,他即将成为公司的一眼,我带他回来一同庆祝,还算合宜。”当然,她不会点破今晚是场变相的相亲大会。   这件事,各不点出,但大伙心知肚明。   梅友虔侧瞪着她。他什么时候即将成为她公司的一员了?怎么他这个当事者都不知道?   “他?”苏家父母两双眼睛上下大量梅友虔,苏父开口了,“他是男的女的?”   梅友虔轰的一声,地雷被踩到连爆,瞬间气血逆冲,怒发冲冠,但眼前这对口刃杀人的夫妇,极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岳母岳丈,所以,他忍!   “我是男的。”他忍的气血虚弱。   只要没聋都应该听得出他的晴朗声调是属于男人特有的。何况,他刚才自我介绍过了,他是亮岑的男友。   “长得不男不女。”凉凉语调像是一记拐子,梅友虔几乎被无形的话语给拽到天边去。   总比你长得没特色好吧!他心里恨恨地想,努力地再掀笑意。   笑,用力地笑,为了给未来得岳父母好印象,跟他拼了!   “爸,来者是客。”苏亮岑努力地扯起一抹笑意。   “是啊,苏伯伯,怎么好意思让亮岑的朋友继续站在那呢?”被凉置已久的游北督终于发生了。   梅友虔这才发觉屋内还有这一号人物。黑眸微眯,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对这男人,他有着浅薄的印象。若记忆无错,他该是安雅生技的业务经理,在工作上并没有太卓越的突破,但守成的部分倒是经营得有声有色。   也,真的仅只於此。   没三秒游北督就被他从脑海中彻底撵除,但当他来到客厅的瞬间,他立刻明白今晚是个怎么样的聚会。   长桌分隔两双椅子,苏家父母很理所当然地占去同面两张,梅友虔二话不说马上拉着苏亮岑抢到仅剩的两把,感觉像是一场大风吹之椅子争夺战,动作非常迅捷,比抢停车格还凶狠。   游北督看了他一眼,倒也不觉难堪,自动自发不上一把椅子,很聪明地坐到苏亮岑的隔壁。   苏亮岑从头到尾只瞪着她桌面的纯白瓷盘,彷佛再多看一眼,等一下就会自动浮出美食佳肴。   大伙做定,配上桌上丰盛餐点,然后,话题开闸,台面上的事不管怎么看,话题不管怎么聊,梅友虔都觉得这根本是场相亲大会。还好他坚持送她回家一探虚实,只是,为什么他都已经自我介绍是亮岑的男友了,这相亲会还在进行呢?   他真被人看得这么扁?也许他应该考虑整形一下他的门面,,弄得凶狠一点。但此时整形已来不及,他只好努力地拿捏笑与不笑之间很男人的气概。   不能笑,会被嫌弃太大娘,可不笑,又怕被未来的岳父母误会他很跩。想插话,又怕被以为他态度嚣狂,而不插话,只能呆坐在这里听着游先生好兴致地宣传他的丰功伟业。   唉,做人真难。   “北督,多亏你才能够拿到这件代理。”苏父开口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份内该做的。”   岳父,夸得太过头了,梅友虔内心OS着。   “我家亮岑就得靠你多帮忙了。”苏母举杯了。   “客气,客气,那是我该做的。”   岳母,你只差没说:把我女儿带回家呗。   梅友虔乏味地与人一道举杯,琥珀色的酒入喉,麻辣烧着,像是他憋了一晚的闷气无处可发。以他的性格,应该转头就走,但他没有。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他在捍卫他的主权!   “对了,亮岑,新产品的行销做得怎样了?”苏父三杯黄汤下肚,脸色正经起了来。“要是不懂,就多问问北督,他现在回来了,可以帮上你很多忙的。”   苏亮岑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就知道火一定会烧上她的身。“不用了,我都安排好了,药妆店已经洽谈完毕,准备装潢,预定会有二十一个据点,有十七个是跟一般传统药妆合作经营。”   “干么搞药妆店?这么依赖不是又多了额外的开销?”苏母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地,苏伯母,依目前药妆市场来看,必定是亚洲的新风潮,再加上现代人崇尚自然养生的风气,配合一些美容集团行销,虽然成本会比原本投注市场的行销金额来的高一点,但利润知道会上看两点一倍。”喝了一肚子闷酒的梅友虔开口了。   “你这么确定?”苏母哼了声。   “如果伯母对数据有兴趣的话,我不介意现场算过一遍。”反正他的脑袋里头随时备载一些数字。   苏母和苏父对看了一眼,相当有默契地打住了这个话题,然后有致一同地夸起游北督,俨然当梅友虔不存在。   梅友虔不在意的……不在意才有鬼!   他不敢说自己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外加一颗金头脑,每个人都应该爱他爱得要死,但把他当成空气,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点?当着女儿男友的面吹捧其他男人,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女儿嫁出去,这算什么?   他敢怒不敢言,闷的快要内伤,忍着脾气看着梁老夸赞姓游的,甚至替他夹菜,目光甚少停留在自己女儿身上,就连为她夹菜都没有,他不禁很想问,亮岑该不会是他家的媳妇,而姓游的才是他们的儿子吧。   这是什么状况?   相亲大会在一连串的和气融融之下,总算结束,他这个隐形人也终于可以现形了。   “抱歉,”送走游北督之后,苏家父母自动回屋,外头院子就只剩下她和梅友虔,带着暑气的风吹拂着她秀美的长发。   “我自己找的。”他淡道。   “所以我才要你送我到家就好。”就知道肯定会难堪,所以才阻止他。   “你加的状况还真是特别呢。”他指的是他这个正牌男友都上门了,她的父母却对他视而不见,反倒是鼓吹着她多多接近姓游的。   “那是他们的想法,我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叹了口气,轻牵着他大大的手,轻扳着他劲瘦有形的长指。“我说过我不结婚,谁来都一样,我不答应的事,我会抗拒到底。”   “包括我?”心底火烧得有多旺,他的眸就有多冷。   “知道我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   “我应该要撇个两滴泪以示感动?”他似笑非笑地道。   “你想分手?”她吻着,心像是被人给绞的紧紧的。   他无力地翻动眼皮子。“能不能再有建设性一点?”   “也许分手会比较好。”她松开手。   梅友虔蓦地将她一双柔软消瘦握进掌心,模样很凶狠,但力道却很轻。“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心里藏着话却不告诉我,你要我怎么猜?你很聪明,却不是块管理的料子,可你偏偏某足了劲经营你不熟悉的管理,像是尧证明什么似的。你很温和,但是你在家里却跟我一样都是个隐形人……”   苏亮岑蓦地抬眼,没料到他竟将她看得如此透彻。   “偶尔,你才会在我面前使性子小拗一下……我不喜欢任性地女人,但我随时欢迎你身形,再任性一点也无所谓,知道不用连在我面前,你也要强迫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耳边是他低柔坦率的呢喃,像是浸了蜜般地甜进她的心底;眼前是他强而有利的凝视,宛若要对月起誓诉说自己的真情。   心,加速窜条,血液狂窜,她闭上眼,闭上满眼的算啦猛烫。啊,就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他说的都是谎言,她也甘心被骗。   “你啊,不要强迫自己当个神勇无敌的女强人,强迫自己变成一个没日没夜的工作狂,你也许觉得不在意,但请你偶尔回头,看看我有多担心你。”不然以为他常常送小叶,真是他送宵夜送上瘾啊。   她无言以对,被他暖烘又充满力量的语言给充塞的好幸福。   “我是不知道你加的状态是怎样,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婚姻那么排斥,但……”他撇了撇唇,沉吟了写,勾斜唇角。“我劝你最好觉悟,因为我一旦锁定目标,是绝对不会错过,不达目的,我是绝不放弃,你,认命吧。”   当年,他决定离开亚东金控,策划多年,终于水到渠成。目标一旦设定,他绝不会中途放弃。   所以,他决定找人私下调查。   他要把苏家整个祖宗十八代都查个一清二楚不可!   “听起来,好像爱死我了。”口吻像在说笑,但她心底是激动着。   她是个傻瓜,哪怕是谎言,也可以哄得她一夜好眠。   “……还不够明显吗?”要不要他把心给挖出来给她瞧瞧?   看他脸色说变,耍凶狠却一点都不狠,眉眼间的怨说在撒娇倒还像个几分,逗得她想笑。   “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笑问。   他抿紧唇,忖了下,很不情愿地说:“一见钟情。”唉,又不是见不得光,想听,他就说了。   她看着他,好错愕。“该不会是误会一场吧。”一见钟情?这真的有点扯。   “什么误会?!”为什么他如此珍贵的告白在她面前一点都不之前?“这种事能说是误会吗?”   他又没喝醉。   “安雅大楼前,不是我们第一次减免。”她咕哝着。   “不是吗?”他皱起眉。   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她立即转移话题,坚定地看着他。“友虔,我说过我不婚。”所以,不要再对她说甜言蜜语,尽管她很喜欢听。   “无所谓,我可以跟你慢慢耗。”来啊,他把耐性加满,等着她消磨呢。“当然啦,就算你不点头,我一样爱你,反正我们之间,只要有爱,结不结婚是另外一回事。”他是完全尊重她的意愿,但是他也会尽全力去打动她。   “如果有一点,你发现我是个让人觉得非常可憎的人呢?”她深吸口气,笑睇看他。   他浓眉微挑。“我一样要你。”语气坚定。   “如果有一天你讨厌我了呢?”   “不会。”他爱她宠她都来不及了。   “我不会,”再确定不过,“除非你背叛我。”   苏良岑垂下眼。   背叛?背叛的方式有好多种呢.   “地上的黄土有比我的脸好看吗 ?”头上响起他哀怨的声音。“我已经拿掉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了,怎么你还看不见我?”   她噗哧轻笑,抬眼的瞬间,唇被擢住。   吻,那般霸气狂放,那般深入凶悍,吻得她呼吸紊乱,浑身发烫,腹间的火苗瞬间窜烧了起来。她被激的渴望想所求,他却突地打住了吻。   她不解看着他。   “喂,这是你家耶。”他低=抵着她的额,声音粗哑。   两老对他的态度不太好,要是从里头偷窥他在这儿干了什么坏事,岂不是连她都遭殃?   她抬眼看他,瞥见他浓眉紧锁,像是在隐忍着某种痛苦,不由得又笑了。   “你还笑!”他张眼,黑眸很凶狠却也很无奈。   “要不要等我一个钟头?”她提议着。   “干嘛?”   “等我爸妈睡着,我再陪你溜出去。”   干嘛呀,像高中生等父母睡着做坏事,他成年很久了好不好,这种事,尧他怎么能……拒绝。   “好,我等你。”天啊,他远飚的青春期嗅地飞进他的灵魂里,他像个毛头小子,期盼着做坏事的冲动。   苏亮岑清凝着甜美得笑,正整备溜回房,却瞥见女儿蹦蹦跳跳地跑来。   “妈咪,外婆说叫你快点进去。”   “好,妈咪马上就进去。”她蹲下身,轻轻地将女儿抱气。   “喂,都不用大声招呼哦?”见她尧走,他赶紧出身。   她顿了下,抱着女儿回头。“胜心,叫叔叔。”   “叔叔好。”   “乖。”他勾笑,轻抚着小女孩及肩的细软卷发。苏胜心,健康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大眼,几乎跟她妈咪一模一样,真美。   “好了,我们就进去了。”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苏亮岑微侧过身,扬笑轻喃着。“一个钟头后,我们在外头巷子口见。”   “妈咪,你还要出去吗?”苏胜心年纪小小,却已相当精明。   “不可以跟外婆说喔。”   “可是外婆说,保全会收在门口收整夜,你可能出不去。”娇软的嗓音轻轻道出苏母的周详计划。   不会吧!苏良岑傻眼,一脸挫折地看向他。   梅友虔拍拍她的肩,神色比她更挫折。“早点睡吧。”是到如此,还是各自回家找棉被取暖好了。 第五章   日子飞梭数天,两人的感情蒸蒸日上,压根没因为游北督的出现而产生任何变化,甚至是比以往还要来得浓烈。   然而,梅友虔却是浓眉深锁,不沾温度的眸直瞅着办公桌上一字排开的资料报告,上头详细记载着苏家十几年来的的有重要记事,当然里头最为钜细靡遗的,是关于苏亮岑的。   这资料正烫着,刚才自大哥那儿回来的,而里头疑问重重,他不解透顶,悟不透其中玄机——   “大哥,你确定这消息来源都正确吗?”在梅友弦办公室里拿到的资料,看过一遍后,他忍不住这么问着。   “当然。”梅友弦递了杯咖啡给他。“站着干嘛?坐着看。”   “我哪坐得住?”狠呷了咖啡一口,却发觉异常烫口,想吐吐不出,想吞吞不下,就如他现在的心情,如走钢索,欲进不前,欲退不得。   “烫到了吧。”梅弦友一语双关地说,懒懒地往沙发一坐。   梅友虔横眼瞪他半晌,发现他不痛不痒,终究还是无奈地把眼调回资料上。“这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略过苏家的详细资料,单看苏亮岑一生的传奇,就够他傻眼了。   苏家育有一男一女,在父母严重的重男轻女观念之下,苏辉呈被育以精英教育,而苏亮岑被自由栽培,但是兄妹却展现出不同的风貌。苏亮岑压倒性的天才资质太过亮眼,做父母的为免儿子难堪,因此将女儿送往国外栽培,二十岁时已掌控研发中心。   她非常洁身自爱,在她身旁的男人多是在研发中心的人员,没跟任何男人交往过。   二十三岁回车,只因已接任安雅总裁的苏辉呈自杀身亡,安雅生技群龙无首。   而最教他在意的是,她在二十二时产下苏胜心,时间回溯十个月前,跟她最有接触的男人,竟然是……   突地方,门板被敲了两声,拉回梅友虔失神的心智。   他抬眼。“请进。”   门开,应国辉走了进来。“友虔,你找我什么事?”门关上,懒懒抬眼的瞬间,一股难喻的痛楚从鼻间爆开,眼泪都快要喷出。   “哇!我做错了什么啊……”他捂着鼻子,痛得好想昏过去。   “你混蛋!”忍耐压抑的怒吼从他齿间迸出,结实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像是无法隐忍弥漫的椎楚。   应国辉想瞪他,可是鼻子好痛,看了眼掌心,一片怵目惊心的红。呜,他流鼻血了……有什么事严重到他这个好兄弟要这样揍他?   太没天理了!   “你居然对她始乱终弃!”他暴咆着,怒焰排山倒海而来。   应国辉呆掉。“哪一个?”是哪个没道义的前女友跑来跟友虔告状?真的是很冤枉,他从来也没有始乱终弃过谁啊!他每一个都有好好安抚好的,是谁要陷害他?   梅友虔倒抽一口气。“你还敢问我是哪一个?!”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再也压抑不住那磅礴的怒火。   他缓缓地脱掉外套,扯掉领带,卷起袖管,目光杀气腾腾,面色狰狞扭曲。   “等等、等等——”应国辉使出吃奶的力量,抱伤往后退,还不忘伸手阻止他步步逼近的暴行。“就算曾有那么一个女人,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关你的事啊……”   “谁说不关我的事?被你始乱终弃的是我现任的女朋友!”难道他不能替苏亮岑出点气吗?   亮岑的好气度,他是见识过的,扬言分手后依旧可以跟他谈笑风生,所以就算她被国辉这混蛋给抛弃了,甚至替他生了个孩子,她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反应,而他,反应可大的了!   他要杀了这负心汉!   应国辉一头雾水,却被他逼近的杀气给震醒。“再等一下!”他喊出暂停,见梅友虔没停步的意愿,赶紧再解释,“我没有跟苏亮岑交往过!没有!”   搞不清楚状况无所谓,先把命保了再说。   梅友虔如他所料地止步了,但怒焰燃烧得范围更大了。“你还不承认?”语调越轻,眸色越深沉。   “你要我承认什么?没有就是没有啊!你忘了我还跟你调侃过她,说她是个工作狂啊。”他又不喜欢女强人,他偏爱小鸟依人的那一款。   “但是安雅这一条线,是你介绍的。”想知道死罪何来?可以,待他慢慢审判。   “我认识她嘛。”有没有良心?他的鼻血还在流耶,可不可以先给他一张面纸?   “怎么认识?何时认识?”梅友虔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视着,猛骘的眸像早已将他锁定,而他注定逃出不生天。   应国辉没力地闭上眼。“大概是四五年前吧,我认识她哥,所以就认识她啦。”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   梅友虔看他一眼,随即转身,拿起资料后再踅回他面前。“四年前,在德国汉堡市卢布森家族派对上,你认识她,从此之后互动极多,常常私下约会……你承不承认?”   应国辉闻言,黑眸瞪大,随即努力地掩饰不安。“是啊,那又怎样?”有没有搞错?没事调查这些做什么?   “你敢说你没有跟她交往?”他突地暴喝一声。   应国辉掀了掀唇,很无奈的表示,“就只是朋友,朋友交际应酬有什么不对?况且我认识她哥啊,在异地巧遇同乡,又是朋友的妹妹,私下见面,吃顿晚餐,有什么大不了的?”语调越来越虚,冷汗越爆越多,好害怕。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梅友虔颇认同地点点头,笑得看似无言,但说变脸就变脸,下一刻,他面目森冷寒凛。“但是,问题就出在,那不久之后,她就怀孕了,你说,孩子是谁的?”   应国辉虚软地贴上墙。妈呀!救命啊~“你不能因为我跟她互动多,就说孩子是我的吧?看在我跟他哥的交情上,我也不可能对她怎样,不是吗?就好比你如果有个妹妹,打死我也不敢对你妹妹胡作非为的。”   “可是,她长得美,依你的个性,哪可能错过?”   “拜托,她是长得不错,但是哪个男人会喜欢比自己聪明的女人?”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他的男人尊严要往哪里搁?   “她哪里聪明了?”在他眼里,她傻得很可能。虽说相当精明,但作事不得要领,事倍功半。   “喂,你不是派人调查吗?你不知道她是个天才吗?别的领域我不知道,但在生化这一块,她可是一把罩,还曾经受邀到德国各大学里演讲呢。”他哪里能忍受自己的马子比自己聪明?   梅友虔闻言,沉默了。   国辉说的没有错,而且他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骗人,但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让亮岑生下那个孩子?   “喂,你要发呆没关系,但是先拿张面纸给我总可以吧。”应国辉哇哇叫着。   “喔。”起身,帮他拿了面纸丢给他。“喏!”   “就这样?”   “不然?”   “道歉啊!”他被扁了一手掌的血,不用道歉的哦?   “……国辉,在那个时间,你有看见亮岑跟哪个男人交往吗?”他也真傻,应该打一开始就先找国辉问些关于亮岑的事,至少可以省下不少调查的时间。   应国辉闻言,黑眸飘了下。“那是她的私事,我不是很清楚。”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很在意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这种事哪能问她?”当然是要私下调查,而且私下处置。   “那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梅友虔看了他一眼,眉头沉下。“真奇怪,要是我没记错,四年前德国卢布森家族的派对,我也有跟你去,怎么我没见到她?”   “因为那时候的你看不上她。”应国辉擦着鼻血,怀疑鼻梁严重挫伤,想着医药费非跟他要不可。   “我是那种会看外表的人吗?”何况,她长得很的味道、很有内涵。   “那时候是啊。”   瞪他。   “我又没说错,那时候的你很匪类啊。”老说他玩得荒唐,实际上拥有辉煌战绩的人是他。   他有吗?梅友虔拢眉回想。好像是吧,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友人都在恋爱,他却遇不到一个喜欢的女人,于是严重质疑自己的性向,所以那一阵子常跟酒和女孩子玩在一块……算了算,差不多是在那个时期吧,也是从那以后,他开始作起莫名其妙的春梦。   还真是巧呢。   “我那时候有跟她见过面吗?”他敛眉,仿佛问得很随兴。   “……有啊,我有介绍你们认识,但那时候,你好像喝醉了。”   梅友虔垂下眼,内心复杂万分。所以,亮岑才会说,在安雅大楼前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她早就认识他,只是他不记得了。   所以,她偶有的怨怼,是指他那时候的淡漠?而她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吗?不对,她要是喜欢他的话,怎么可能跟其他男人生小孩?况且,她回台那么久了,真还喜欢他,何需等到这个时候?   多奇妙的缘分。四年前认识,四年后才结缘,他们空白了四年才相遇。   也不对……春梦已经缠了他四年,所以他们之间也不算空白太久。明明对她没印象,为什么她却会变成他春梦的女主角?   真是一大疑问呢。   不管了,那件事暂且抛下不管,他现在想听听亲亲女友的声音抚平他的火气。他起身拔了电话。   “亮岑,在忙吗?嗯,那我长话短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没空?可是我想见你,我们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   还在擦鼻血的应国辉,不时偷觑他的反应,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      “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餐厅里,气氛佳,菜色美,大啖过后,应国辉把今天发生的事说过一遍,等着苏亮岑的反应。   只见她淡淡的扬起眉,对桌上的美食视而不见,连拿起刀叉都没有,像是陷入沉思。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啊,苏大小姐?”   “听见了。”她淡道。   “想好对策了没?”   “有什么好想的?”她垂下眼。“反正近期内我要到研发中心去出差,会有一段时间不会见到他,到时候再想也还来得及。”   原本想藉此摆脱父母硬要介入的相亲,看来可以顺便让自己冷静一下。   想不到推掉一个应酬来赴约,却得到这么令人心烦的消息。   “我怕是来不及。友虔的行动力很强,一旦锁定,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是你三两下唬弄得过去的。”他怕的是,到时候他会死得很惨,绝对不只是喷鼻血就能解决的。   “那就分手。”说得云淡风轻,唯有蹙紧的眉间透露她的不舍。   “这么简单?你以为说分手就分手?你当你是在菜市场买菜啊?你以为友虔是那种分手两个字就能摆平的人吗?”   “我可以把话说重一点。”   “伤他,你会觉得很快活吗?”光是这一点,他就不悦了。虽说他今天才被揍到喷鼻血,但友虔是他的好友,他可不希望见他受苦。   “不然还能怎么办?”   “老实说明白不就好了?”   “他会气到想跟我分手。”他说过,不能接受背叛。   “如果下场都是分手,倒不如说过之后再分手。”如果最差的打算就是分手,那就说个痛快,再分也还来得用啊。   “我不要。”她扁起嘴。   “为什么?”   “我就是不要。”她不是没见过他冷淡的目光,一旦东窗事发,他会用那种鄙夷的眼神嫌恶的看她,然后还会跟她抢胜心。“胜心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他知道事实的真相,让他有机会跟我抢胜心的监护权。”   是的,胜心是她和梅友虔的女儿,而且是她用很下流的方式得到的,这一切要是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唾弃她……那神情,光是想象就让她打起寒颤。她宁可先分开,几年后,路上再相逢,至少他不会冷恶相向。   “他也不见得会那么做。”   “你不懂。”   “我才不懂你。”应国辉翻动眼皮子,抽支了鼻梁,痛得呲牙咧嘴。   “我也不懂。”   淡漠如冰的声音突地从一旁传来,吓得两人同时瞪大眼,不约而同的朝声音来源探去,而后两人对视一眼,眸中交缠着对流,像在互问:他听见了多少?   “你跟我说,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应酬,结果……”梅友虔走来,站在两人之间,双手按在桌面,视线冷骘地朝应国辉看去。“跟他应酬很重要吗?他有比我重要吗?”   应国辉闻言,险些滑下一滴泪。   完蛋了,苏大小姐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他肯定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应酬临时取消了,国辉刚好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就来了。”   苏亮岑话一出口,应国辉闻声落泪。   好狠,居然把事都推给他。   “你怎么就没想到我?你推掉我的约会,在应酬取消时,难道你不会第一个想到我?”梅友虔闷烧的火焰透过魅眸,强而用力的戳穿应国辉的心脏。   应国辉哭丧着脸。好想偷偷地躲到桌底下,等他们吵完,他再落跑。   “你知道我向来是公事优先,要是你对这一点有意见,我们随时可以分手。”苏亮岑扬笑,像是藉此可以证明自己的问心无愧,可事实上,她搁在腿上的双手握得死紧,内心不断揣测他刚才到底听到多少。   “你以为分手是种口号啊?就这么想跟我分手?”可真会磨他的脾气啊!要不是他刚好跟朋友到这里用餐,还不会这么巧的遇到她呢。“我知道国辉不可能背着我跟你做什么,我只是有点不开心,你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   听听,他的语调有多窝囊,居然为她退让到这种地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了。   “抱歉。”苏亮岑垂下眼,将梗在喉头的一口气吐出。   很好,听他的说法,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什么都没听到。   “多想我一点,好不好?”满肚子的不快,被她简单的一句话抱歉给轻易撵走,他还真好哄啊。   “我很想你啊。”只是事情多得做不完,恨不得能多几个分身。   “往后公事做不完,告诉我一声,我能处理就帮你处理,好吗?”他将她滑落的发收拢到耳后,发现她尽管着了妆,却依旧看得出她气色不佳。“是不是最近又把自己搞得太累了?要不然气色怎么会这么差?”   “没事,我只是饿了。”实际是刚才被他给吓的。   “正了,我也饿了,一道吃。”梅友虔很自然地落坐,朝应国辉的方向探去,才发现他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算他识相。   他心里哼了声,正准备叫服务生,却听见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不要吧~他开始痛恨文明了。   苏亮岑接起手机。“喂?什么?!”她的声音突地拔尖,连带地拽起梅友虔的心。   待她说完电话,便见她急忙抓起皮包要走。   “等等,发生什么事了?”他赶紧阻止她。   不要每次都把他当空气好吗?他就在这里,他绝对帮得上她的忙!   “胜心出车祸了。”   “哪家医院?我陪你过去。”看,这个时候,他可以充当司机。   苏胜心的伤势远比想象严重,还在急诊室急救,梅友虔收起玩笑心,正经地安抚不断颤抖的苏亮岑。   “妈,不是你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在外头出车祸?”苏亮岑所有的恐惧化为火焰,寻找着出口。“你是不是因为胜心是女儿,所以就对她不理不睬!”   她说的是她的童年回忆,她就是在父母不重视的情况下长大的,所以她待在德国的那一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我哪有?”苏母一脸惶恐,没了平常的精明。“这个时候,她是在幼教班上课,是司机载她因家的路上发生车祸的。”   苏亮岑简直傻眼。“一个三岁的小孩,怎么会在晚上八点还在幼教班上课?!”这就是母亲的教育方式吗?   “我也是为她好,小孩子早一点起步,往后可以少辛苦一点。”苏母理直气壮得很,把矛头指向司机。“都是老吕不好,要是他开车小心一点,就不会出事了。”   “妈!那不是重点!而是你不应该让一个三岁的小孩,在这个时候上精英课程!”她完全无法苟同母亲的那套教育模式。“三岁的小孩应该是无忧无虑地玩,天真可爱的嬉戏,而不是被强迫正襟危坐地上着不知所云的课程!”   “我也是为了她好。”   “你想要再制造一个大哥吗?你希望胜心的下场和大哥一样吗?”苏亮岑声泪俱下地吼着。“你知不知道大哥走的时候,我有多心痛?!”   她的大哥,唯一疼爱她、包容她的大哥,最后竟然是因为压力而寻短……当她在异乡听到这个消息,她几乎发狂。没有温暖的家,只有大哥是疼爱她的,偷偷给她点心,偷偷给她安慰,总是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拥抱,而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亮岑?”苏母像是被她吓到,仿佛从不知道他们兄妹的感情有多深。她一直以为儿子是嫉妒着女儿的天才,所以,她才会多注意儿子一点,她才会多疼儿子一点,不敢明目张胆对女儿太好……   “不要再制造一个悲剧了,好不好!”那血淋淋的痛苦还在,不要再制造另一个伤口!   大哥的离去、女儿的急救,同时抓破她未愈的伤口,让她好痛好恨!   那样的爱,不是爱!她没受过精英教育,她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不是一样可以掌控整个研发中心,不是一样可以打理整个集团?她不在乎自己被漠视,只求不要再出现悲剧。   “我……”   “亮岑,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梅友虔紧紧地抱住她,想要透过肌肤的碰触给予她面对的勇气,而不是像受伤的兽只能哆嗦发泄。   “我要怎么冷静?”她沉痛的垂下脸,靠向那温热,可以依靠的怀抱。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紧紧将她搂拢,像是要将她的不安和颤栗都抚去。   她无言地偎在他怀里低泣,直到手术室的那扇门突地打开——   “医生!”三个人同时冲向踏出手术室的医生。   “伤患大量失血,需要大量输血,而她的血型特殊,是RH阴性AB型血,医院的血浆库存不足,必须想办法找调。但是,这血型特殊,恐怕调来的量也是有限。”医生神色镇静地表示。   “等等、等等……我是RH阴性AB型血。”梅友虔闻言,立即举手。   “真的吗?”医生喜出望外。“可是,你一个人恐怕也不够。”   “没问题,我知道自己的血液特别,所以我有定期捐血的习惯,可以麻烦医生跟这家捐血中心联络。”说着,他从皮夹里掏出他的捐血卡。“要是再不够的话,我可以马上把我大哥、二哥都叫来,我们都家都是这种血型。”话落,他立即掏出手机拔号,趁着空档,随着护士走到另一头病房里抽血。   “对,大哥,我现在在医院,过来帮个忙……不是我啦,是我女朋友的小孩,哎呀,你先过来就对了,顺便帮我联络二哥,要快!”   她的泪水汩汩滑落。   这是天意吗?   是老天在告诉她,父女终究要相认吗?   如果不是他在身旁,这个时候,谁来救胜心?   他会发现吗?   发现胜心就是他的女儿…… 第六章   “你的脸色好苍白。”   梅友虔长睫微掀,瞪着关心得好不诚恳的二哥梅友廉。“谁害的?”   “你马子的女儿害的。”梅友廉对答如流。   “……是你害的!”要不是气太虚,他可以骂得还有Power。   “我害你什么了?凭你梅友虔三个大字,我不是立即丢下美眉,为你赶来了?你没感激我,反倒怪我。”梅友廉哀叹这世道,好为难为。   “你喝酒,不能捐血。”梅友虔缓缓起身,梅友廉立即迎向前拉他一把。   “血浆够用,大哥在过来的路上已经请捐血中心的人赶紧把血浆送过来了。”   梅友廉慵懒的长发过肩,笑得很邪魅,俊秀的五官不若幺弟那般精致秀美,却多了几分昂藏的男人味。   “大哥呢?”   “捐血中心的人送血浆来了,大哥正帮忙登记手续。”   “是喔。”确定血浆没问题,他总算安心,疲惫地闭上眼。   “你到底是捐了多少血?”   “不知道,四袋吧。”   “你疯了?你居然捐了一千西西?!”那不等于捐了将近五分之一的血?   梅友廉非常不认同的瞪着他。   “我怕血不够用。”他怕来不及嘛,又加上知道二哥喝酒不能抽血……啧,说到底,还不是他害的。   “又不是你女儿,你紧张个屁?”   梅友虔不悦抬眼。“你会不会管太多了?”   “我是你二哥。”   “二哥又怎样?胜心现在还不是我的女儿,但有朝一日,她会变成我的女儿,况且,我哪可能见死不救?她是亮岑的女儿!今天换作你是我,你会做得比我还彻底,而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二哥谈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不会不懂男人陷在爱情时,会有多么欲罢不能地把自己奉献出去。   梅友廉轻佻慵邪的笑还挂在脸上,却不发一语,垂敛的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痛楚。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梅友弦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两个笨弟弟斗嘴。   “大哥,血浆够了吗?”   “够了,咱们每个月都定期捐血,血浆充足得很,就你冲动,也不先搞清楚状况,就忙着卷起袖管捐血。”   “那状况,哪等得了?”看到亮岑哭成那样,他的心都快碎了,只要能让她破涕为笑,要他再多抽个一千西西也无所谓。“对了,大哥,你知道手术的状况如何吗?”   “医生说,血浆足够,接下来的问题大致都在控制中。”   梅友虔松了口气。“那就好。”想了下,他又赶紧要跳下病床。“我先过去看看亮岑。”   “不用了,你先给我躺着。”梅友弦二话不说将他推回病床上。   “大哥……”头已经很晕了,还推他!   “脸色苍白得跟鬼没两样,给我躺好。”   “拜托,只是捐一点点血而已。”不要说得好像他很虚弱好不好?有损他的男子气概耶。   “一千西西。”梅友廉伸出一只长指在大哥眼前晃着。   正所谓长兄如父,梅友弦开口了,“友廉,才帮他弄点吃的,顺便帮他办住院手续,今晚要他直接住院休息。”   “好。”梅友廉领命而去,梅友虔气得牙痒痒的。   “大哥,因为捐血而住院是很丢脸的事。”他忍不住叹气了。   梅友弦斜睨一眼,在床畔坐下。“要是因为捐血过度面昏倒在爱人怀里,那更丢脸。”后头四个字,非常的重。   “我才不会。”他定期锻炼身体可不是在练假的。   “那不是重点。”   “不然咧?”   “你不觉得这件事透着某种巧合?”他提出怀疑。   “什么?”   “那个孩子居然跟我们同血型。”   梅友弦淡声说着,门外靠近的身影突地打住。   “那又怎样?”这种血型特殊归特殊,但在台湾也不算太少。   “想不想验个DNA?”   “嘎?谁跟谁验?”   “当然是你跟苏胜心。”他看过苏亮岑的调查报告,对于她未婚生子的事也很有兴趣,因为感觉相当有内幕。   梅友虔顿了下,突地爆出笑声,“大哥,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一点?”   “我认识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想透过他帮个忙,私底下取得苏胜心的毛发做检验是再容易不过,只要你点头,马上进行。”梅友弦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有这个必要吗?”他原本笑笑的,但大哥的态度太认真,让他也忍不住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四年前的卢布森家族的派对上,他是见过她的,但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样的他哪可能会是她孩子的爹?除非他被催眠,还是下药……想着,他不禁笑了。怎么可能呢?   那阵子,匪类归匪类,他可没有颓废到连自己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大哥,你真的想太多了。”不可能,他哪可能连自己被留了种都不知道?   梅友弦耸一耸肩。“就算不是也无伤大雅,不是吗?”   “随便你吧。”他笑笑看待这件事,当笑话一则。   接下来,兄弟俩随口聊着落,话题全绕在苏家,关于苏亮岑、苏胜心,顺便再跟大哥商量让他看亮岑一眼……   而躲在门外的苏亮岑则是震愕得说不出话。胜心的手术已告一段落,原本她是要来探望他的,顺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却被他们的对话给吓得不得不躲起来。   她的心慌成一片,再也平静不了……      “转院?”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在七点多的时候。”小护士脸红红的垂着。   听完护士的回答之后,梅友虔不解地皱起眉,走到停车场,坐进他的座车。   难道又发生什么状态了吗?要不然,怎么会在手术后的隔天就转院?而且时间那么早,连声招呼都没打?   话说回来,昨晚,她连来看他一眼都没有。   到底又怎么了?   掏出手机拔出号码,如他所料,关、机、中。   难道是小胜心的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可是护士小姐说,她的状况已经稳定,否则是无法转院的。既是如此,为什么亮岑连手机都没开?   梅友虔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忖了下,打定主意,发动车子,朝安雅总部而去。   来到了安雅总部大楼,每个人都知道他跟总裁交情匪浅,所以任由他畅行无阻。   然则,电梯门开,他却被挡在总裁办公室外。   他眯起眼,认出挡着他的人是谁。   “走开。”别怪他语气差,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对情敌好声好气的。   “总裁不在。”游北督倒也不恼,依旧端着业务专用的笑容。   梅友虔黑眸探去。“都快十点了,她还没上班?”   “总裁家里有事,请了连假,所以近期内的所有业务由我负责,若是梅先生有业务的问题,可以到我办公室坐下,我们慢慢讨论。”   “不用了。”   梅友虔转头就走,懒得再跟他废话,尤其看他拿那套商业用的笑容应付他,就让他觉得万分刺眼。   下楼,驱车转往她家,家里也空无人也。   等到夕阳西下,依旧没半个人影出现。   梅友虔坐在车内等,等于烟瘾都快发作,连肚子也不断地发出哀鸣。   他到现在连杯水都没喝,又渴又饿,但是又不敢离开,怕他一走,她的家人随后就回来。   而手机拔了又拔,没回应就是没回机,等到他几乎快翻脸,却只能对着空气无言哆嗦。   “致同,国辉呢?”等到倦鸟归巢时,他的手机响过十数次,却没一通是苏亮岑打来的,全都是公司的来电,他给吵到不得不先回公司,满肚子火等着要向应国辉发泄。   身为合伙人,却老是溜出去找美眉,真是越来越混了。   “他请假。”旗下会计师方致同回答。   “请假?”梅友虔走前数步又踅回。“什么时候请的?”   “一早打电话来说的,说他准备放长假到国外旅行。”   梅友虔傻眼,二话不说再次掏出手机拔给那个突然请假的合伙人,然而他的手机也是没回应。   X的!带站手机不开,装饰用的啊!   “混蛋!”他恼咆着。   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马子关机,好友关机,他可不可以也关机啊?   莫名其妙放什么大假?要请大假之前,怎么听也没听他说过?根本是临时起议,说不定是被哪个美眉给拐出国了!   “老板……”方致同神色怕怕的看着突然抓狂的老板。   “我不是在骂你。”他没好气地道。   昨天大量捐血,虽然安静休养了一晚,身体还是虚得很,再加上今天一天未进食,现在又大吼一声,他觉得自己快晕了。   “老板,业务都堆着,有几家公司来电询问上半年度财务分析表的事。”尽管老板脸色铁青又苍白,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际。“我知道了。”   天啊,接下来还有加班地狱等着他……   他想见她,好想见她,好担心她,好怕她又情绪失控地大哭,好怕她哭的时候没有人搂着她的肩,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他很愿意跟她分担,愿意听她哭,陪她笑,共度所有的喜怒哀乐。      病房内,苍白的空间,充满电子仪器单调的响声,苏亮岑坐在病床边,守着尚在熟睡中的女儿。   女儿内脏出血,但紧急手术过后,加上几天的住院治疗,身体已大幅恢复,甚至老是吵着要下床走动,要到外头的花园玩耍,就连医生也说她恢复良好,差不多可以回家静养了。   她轻抚着女儿松软的发,唇角微微上弯。   她这宝贝女儿,只有在睡着时最安静,醒着时俨然像匹野马,不拴着,下一刻立即失踪,得要在树上或围墙上才找得到她。   这样躁动的性子到底像谁?   她向来贪静爱着书面通知,难道说,是像她爸爸?她轻轻地闭上眼,却无法想象爱情观古板、干练专业的他何时曾经如此毛躁。   思及他,唇角的笑缓缓退去。   这是第几天了?她完全不敢开机,就怕接到他的电话,即便她是那么的想听他的声音、想见他。   她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再大的阴谋也会有见天日的一天,如今事情就快要被揭穿了,她却好害怕。   要是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停留在四年前那段时间里;要是她别痴心妄想再生下第二个孩子,也许丑陋的内幕就不会有被揭开的一天。   担是她想见他,从回台后就想见他,参加每一场他有参与的宴会,站得远远的偷偷看着他,一步步地壮大内心的贪婪欲望,发现她要的不只是多看一眼,她想要再靠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妈咪,你又在叹气了?”   苏亮岑回神,看向刚醒的女儿。“胜心,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没有。”苏胜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想不想喝点水?”   “嗯。”她点点头,边喝着水,又问:“妈咪,外婆还不来吗?”   “外婆她……”提到母亲,苏亮岑不由得垂下脸。那天因为一时情绪失控,把她积压多年的不满给吼了出来后,母亲的态度变得更淡漠了,然后胜心转院,母亲在确定胜心的状况回稳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她想,横跨在母女之间的那条鸿沟,是更深了吧。   “妈咪,你的手机借我,我打电话给外婆。”   苏亮岑想了下,拿出手机开机,讯号才刚稳定,简讯铃声就像在唱票般地啪啦啪啦响着。   简讯瞬间累积了三十几封,而每一封都是他寄的。   “妈咪?”苏胜心等着要拿手机,手伸得都酸了。   “胜心,等一下,妈咪有电话,先到外头接一下。”不管女儿有什么反应,她抓着手机拔腿就跑,跑到病房外有段距离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打开手机查看简讯,心情紧张得像是收到第一封情书。   “你在哪?给我电话。”这是第一封。   “你到底跑去哪了?给我电话。”她可以感觉到他开始不耐。   “你到底是怎么了?回电!”她想,他应该是生气了。   再往下查看每封简讯,全都是写着回电、回电、回电……   “你干脆消失算了!”突地有封简讯上头出现他的怒吼,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痛得说不出话。   “刚才那封简讯不算,我跟你道歉。但是,请你回电给我,我快要疯了。”而下一封简讯又让她吐出了一口气。   “我想你。”她想哭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关于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想跟你分享,给我电话吧。”她咬唇,陆续的看下去——   “想你。”   “爱你。”   “我快活不下去了……”   她也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爱上他之后,她深深地发现,爱一上个人让心变得好不自由,而她却宁可选择爱他的不自由,也不愿意选择不爱他的空虚感。   但是、但是,她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抓着手机,她好无助。   看完所有简讯,才发现他留下留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进入语音系统,听取他的留言,他清朗悦耳的嗓音流泄而来。   “亮岑,我传了几十封简讯之后才想到,也许你没有看到简讯的习惯,所以这一次我留言。我去过你家,但你的父母不愿告诉我你在哪,所以我也就不打扰两位老人家了,而最近国辉发神经请了大假,所在地我差点被公事给忙翻,不过我还是会抽出时间,晚上经过安雅大楼,总会看着你办公室的灯亮着没……”   水气在她眸底酝酿着,唇角抿得紧紧的。   “在我眼里,你不是安雅的总裁,你再能干再厉害,在我眼里,你还是我的女人、我的老婆,你需要一个人依靠,就像我,再专业再从容,我还是需要你的陪伴……等你忙完,跟我联络好吗?再大的事,都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别怕,我等你电话,嗯,传封简讯也可以,等你喔。”   她听着,笑着,泪水却决堤。   他的口吻诙谐逗趣,语调懒洋洋的,仿佛等她等得很认命,但是,老婆两个字,让她的心狠狠地发颤。   难道说,他真去做了DNA比对?而比对报告出炉了?他已经知道胜心是他的女儿了?   这种情况下,她哪可能给他任何消息?   躲他都来不及了……可是,偏又好想听他的声音。   她只能重复按着播放钮,听着他轻柔又深情的言语,诉说着他的心情,一个爱字也没有,但她却仿佛听见他在说:我爱你、爱你、爱你……   她也爱他,好爱好爱。   但是,她现在是不得不走了,出差必须提早出发了。      余晖渐失,黑幕低垂,梅友虔搞定所有公事,点上根烟,却抚不去烦躁的情绪,这种无法摆脱的焦虑感,简直要他的命。   想找她,却怎么也查不出她的踪迹,想问人,却没半个人愿意透露。   人间蒸发了吗?她——   他完全无法理解她避不见面是为什么,不断地自我反省,究竟是哪里惹她不悦,但任凭他想破头,没答案就是没答案,最恨的是,他还被困在公事里,哪里也去不了!   该死的国辉,有本事就别回来,有种回来,他就死定了!   他恨恨地撚息了烟,却听见敲门声,意兴阑珊地应了声,在点烟的空档,瞥见大哥走了进来。   “你不是戒烟了?”梅友弦微诧地看着他。   “戒了就不能再犯吗?”焦躁不安,需要一点尼古丁安定他的心神。   “顺便给我一根,我也需要镇定一下。”   “你跟人家镇定什么?”说是这么说,烟还是递过去。“你老婆又不是刚跑而已。”   “你现在是在耻笑我吗?我是来让你侮辱的吗?”他点着烟,眯起黑眸锁定幺弟。   “不是,只是觉得我们梅家的男人都很可怜。”一个跑了老婆,一个没了情人,而他的爱人如今下落不明。   “说的也是,你确实比我可怜,连当爸了都不知道。”说着,把手上的牛皮纸袋丢给他。   “什么东西?”他咬着烟,情绪不佳地抽出里头的资料,黑眸很随意地淡淡扫过,蓦地魅眸瞠圆。“我跟胜心的DNA对比竟高达百分之八十?!这是什么意思?”   “上头没写吗?”   梅友弦好心地指着最下方那一栏——   “比对结束,应为直系血亲。”   梅友虔石化了。   梅友弦朝他喷了口烟。“这个时候装傻也没用。”   石化中的梅友虔慢慢地幻回人形。“我装什么傻?大哥,我有失忆吗?不然我怎么可能连我曾经做过的事都不记得?”   “其实,我事后再帮你做了一份调查,确定四年前在德国时,唯一跟苏亮岑走得最近的,除了国辉……还有你。”所以,在医院时,他才会鼓吹他验个DNA,反正当验好玩的也无所谓。   “我?!怎么可能?”他快疯了!   他的记忆没有缺角,每一段都平贴在他相当自傲的大脑里,哪可能漏过一段记忆?他记忆力超好,就连春梦的过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蓦地,纷乱的思绪打住。   春梦……国辉……   梅友虔立即拿起手机,连拔应国辉的号码,却依旧处在没有回应的状态。他恨恨地瞪着手机,脑中迅速地排列,失算出唯一的可能性。   “怎么了?”梅友弦淡问。   “大哥,你有办法帮我查到国辉现在人在哪里吗?”他抬眼,神色冷肃猛骘,性感的唇抿得死紧。   “可以试试。”反正他认识的人多,想托人调查,绝对不会太难,“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想起了在德国那段时间,开始有几次我是在不同女人床上醒来,但到了后来,好像是卢布森家族派对那次之后,我喝到不省人事,常是国辉送我回饭店的。”而春梦,就是在从德国回来之后才开始的。“大哥,顺便帮我查查卢布森家族跟苏家有没有什么渊源。”   国辉,绝对是关键人物,否则他不会突然搞失踪。   尤其,是在他跟他提过四年前的事之后。 第七章   梅友虔在前往德国的路上,抵达机场之后,立即转换交通工具,一路朝安雅位于汉堡市郊的研发中心而去。   他坐在车内,静默地等待着,回想着到德国前发生的事。   “哇!”   应国辉睡的半梦半醒,却被人一脚踹下床,一头露水的爬去身,眼前是梅友虔殷红黑眸的特写,他错愕的瞪着良久,严重质疑自己身在噩梦中,于是用里眨眨眼,期望能从噩梦中全身而退,但他眨了好几次,恶鬼还是站在他眼前不走,然后……   “呜哇!”他鼻梁再次获得重赏,整个人朝地板平躺而下,真想要就此一觉不醒。   “给我起来!”梅友虔犹若恶鬼,趋步向前,大脚踢着他的腰侧,“不要给我装死!你挺聪明的嘛,还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还真被你骗了,没猜到你就睡在家里。”   出国,出他X的国啦!大哥帮他调查过后,根本没出入境记录,人根本就是呆在家里度假!   “我反对暴力。”应国辉捂着鼻梁哀号。   “很好,咱们有致一同。”蹲在他旁边,很好心的递了张面纸给他,“但是,有些人光跟他说道理是没有用的。”   所以才对我使用暴力,应国辉内心哭着。“我到底是招谁惹谁啊!”   “你招了亮岑,惹到了我。”还想装蒜吗?   “就跟你说,我跟亮岑根本就……”   “为什么我会是胜心的爸爸?”梅友虔懒懒的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半垂着哞等他回答。   应国辉瞪大眼,猛然发觉好友脸颊消瘦了,气色好差,眸低一片殷红,象是长期睡眠不足兼饮食不正常,而且还抽着还戒了许久的烟,那就代表他正处于极度焦躁的状态,想活命,最好是识相点。   “你知道了。”   “嗯,”他懒懒的点点头,蹲到脚疼,干脆席地而坐,房里没烟灰缸,随便拿了矮几上的茶杯充当。“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种谎话拿来骗我,就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是亮岑拜托我的。”他无力闭上眼,招了。   梅友虔当然也猜到这一点,“为什么?”   “她想要个孩子嘛。”都怪亮岑啦,就跟她说,最好别再跟梅友虔接触,她偏不听,搞到东窗事发,她爽了呗。   “为什么?”   “哎,说来话长。”应国辉顿了下,一五一十的告知,“亮岑家里严重的重男轻女,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放逐到德国的研发中心,而她将那里打理的非常好,四年前,她大哥去世,家里没了继承人,于是她异想天开,想要生个继承人,所以就找上你,曾经托我跟你打探过,但你拒绝了,不知你记不记得?”   他沉下眉,隐约记得有过这么一回事,当时只觉得可笑,但如今想来,亮岑曾经说过,她谈过一庄没成立的交易,而对方是她爱的男人……“为什么找上我?”因为她爱他?所以,无所不用其极要他?   所以,春梦不只是春梦,就连对方的五官都看的那么清楚。   梅友虔点点头,算满意他的回答。“所以,你就看在跟她哥的情分上,三番几次的把我灌的烂醉,或者是在酒里加点什么。让她对我予取予求?”这是他想过最合理的结论。   四年前,他和国辉到素有数学之国之称的德国,与几家大学做学术交流,然而,一到夜晚,多的是玩不完的派队,所以他那阵子长醉,醉到不知今昔是何夕。   应国辉很无奈的点点头,却不敢告诉他,是苏亮岑对他下了药,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对她胡作非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捻熄了烟,忍不在住又点了一根。   “我能告诉你么?不怕你追杀我啊?”   “现在就不怕我杀了你?”   “被发现了,也只好随便你了。”他认了。   梅友虔懒懒的点点头,“那你说,她这次为什么又忽然接近我?她回国一年多了,要找我,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去问她吧。”   “我会的。”等他找到她。“她现在搞失踪,所以要找她,必须花费一点时间,所以,这段时间你给我回公司加班,把你之前翘掉的钟点都给我补回来。”   “她搞失踪?”   梅友虔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你说,她在想什么?”   他能把亮岑害怕的事告诉他吗?想了想,应国辉决定好是让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去谈,“你去问她吧,只是,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好好的睡场觉?”   梅友虔始终垂着眼,垂到最后,眼皮子沉重的快要张不开,“这可是要感谢你呢?让我日以继夜的处理关于你的工作。”他捻熄了烟,用力的抹了抹脸。   “……”他知道,他将做牛做马的回报。   “不准再睡了,给我回公司。”   “可是我在喷鼻血。”   “骗人没喷过啊?面纸塞一塞就好了。”梅友虔撑起疲惫的高大身躯。“我要去找她了。”   “你要去哪找她?”不是失踪中吗?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一定找的到她。”   然后,他转转从她公司的妙龄女主管嘴里套出口风,得知她已出差到德国的研发中心,所以,他来了,就在研发中心外守株待兔。   他不确定她到底在不在里头,但他确定,他会等到她的。   反正,他现在多的是时间。   他懒懒的看着研发中心的大门,直到夜晚来临,他总算在那扇门外看见她的身影。   他在对街,距离有点远,没办法看的很清楚,但他就知道那是她。   梅友虔按兵不动,看着她搭车准备离去,他随即用流利的德语对计程车司机吩咐:“跟着前面那辆车。”   无声的跟踪戏码在宽敞的大道上演着,一直到一家饭店前才停下。   梅友虔见状,立即给了钱下车,长腿在街上奔跑起来,在她走进旋转门时,他也跟着踩进下一扇。两人一前一后入内。   他紧跟在后,她浑然不觉,他的眼直琐在她身上素白的衬衫和勾勒出腰线至臀的及膝长窄裙,线条依旧诱人,却觉得号码小了将近半码。   她也瘦了?他不舍的簇起眉。   饭店总台人员抬眼,轻勾笑意,“苏小姐,你回来了。”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总台人员又问。   “嘎?”她不解的扬起眉,瞧柜台人员看向身后,她不由的回头,傻掉,像是在梦中。她舍不得移开眼。   “是的,我是她的老公。”梅友虔向前一步,大手很自然的搂住她的腰后。   苏亮岑无法反应,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感应卡和钥匙交给我就行了。”他笑容可鞠,亲和力十足。伸手接过感应卡和钥匙,然后搂着爱人上电梯,很自然的踏进套房内。   苏亮岑还在恍惚之中,觉得好象已经过了一辈子般的漫长岁月。   “想喝杯茶吗?我带了杯茶叶过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茶叶,走到小巴台里,用最简易的方式冲泡出一壶香醇的茶。   这个茶叶,是他以往送宵夜给她时,觉得她公司茶叶难喝,特地为她买的,总在宵夜过后,为她泡上一杯。   扑鼻的香气逼近,她才猛然清醒,确定这不是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失声喊着。   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幻影,也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实实,带着温暖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凉凉看着她。“将近一个月不见,你想说的,只有这句话?”他的新微微发痛,为的不是她可以的冷漠,而是她在强迫自己冷漠。   “你还奢望从我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她深吸口气,努力地武装起自己。”   “这么久没有联系,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才对。”   “什么意思?”他扬眉。   “那代表分手!”   梅友虔超没劲,尽管他早已猜到。“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不就是不爱了!”她握紧粉拳,用尽全身的力量扯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谎。   “还真容易呢。”他笑笑地叹口气,又问:“为什么不爱了?”   “还能有什么理由?”不要再逼她了,这已经是她的底限。   “有人总有个理由,不爱当然也该有个理由。像我爱上你,就因为我爱上你在公事的热忱,你私底下对人的亲和力。”爱人一定有个理由,尽管是一见钟情在先,但若没掘她其他的优点,再多的情也会消失。“只要你说得出来让我满意的理由,我就分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懂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他怎么还这么从容不迫?   “说不出理由?”他笑得慵邪。   她咬了咬牙,回头坐在沙发上,别过脸不看他。“我讨厌你长得比我好看!男人不像男人,像话吗?”这是他的地雷,她记得一清二楚。   梅友虔很无奈地闭上眼。“要是我没记错,你曾经夸我长得很漂亮,还说我笑起来很好看,要我多为你笑,还记得吗?需要我帮你恢复记忆吗?”   “那是以前!”   “那从现在开始,我会想办法整型,把自己弄得更阳刚一点。”说着,他走到她面前,开始脱一外套衬衫,露出他精实的体魄,抓着她的手轻触着他肌理分明的腹部。“我会把自己弄得更像猛男,让你找不到藉口讨厌我。”   她想伸回手,却被他抓得死紧,不禁低声喝道:“放手啦!”   “不要。”   “你到底想怎样?想缠着我不放?以为巴上我,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她抬眼,挑着最伤人的字眼攻击。   “你说错了吧,应该是你巴着我,才可以得到更多好处吧。”摸清所有底细之后,他的心被框进了保护层,她再无情的攻击也伤不了他分毫。“于公,我可以帮你处理所有让你头痛的公事;于私,我可以让你像个小女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语调始终是软散带暧。   “我不需要!”她严肃重申,漆亮的眸爆着火花。“我说要分手,就是要分手,再缠下去,可就难看了。”   他睐着她半晌,才淡淡开口。“因为胜心是我的女儿?”所以她避不见面,甚至想分手?   砰的一声,苏亮岑的脑部像是爆出炸弹,她武装的凌气逼人瞬间枯萎。   “那孩子都已经三岁了,我却到这时候才知道我有个女儿,你不觉得你亏欠我很多吗?”让了没能照顾大腹便便的她,没能亲自迎接女儿的诞生,没能抱着她教她叫爸爸。“你还让她叫我叔叔。”   苏亮岑不自觉地颤着,像风中打转的落叶。“你都知道了……”果然如她所料,他去做了DNA比对。   “机缘吧。”他淡淡解释,然后在她身边蹲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目光闪烁,禁不起他锐利的质问。   “为什么你想要生我的孩子?难道说,真的像国辉说的,你大哥在那年死去,所以你想要替家族生个继承人?”而他成了最佳种马人选。   国辉都说了?   “还是说,你纯粹只是爱我?”他循循善诱着。   两者皆是。否则,她如果只是要个孩子,也不用非他不可,更遑论,需要用上下药那种手段。她在心中回答。   “那么,你这回又接近我,是因为你还想要再生个孩子?”   她蓦地抬眼,难以置信。   “因为苏家重男轻女,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你觉得有点失望,所以想要再生个儿子。”他噙笑,探手抚平她眉间的皱褶。“亮岑,当你这么决定的时候,你跟你母亲有什么差别?”   “不一样!”她有些难堪地低吼。   “哪里不一样?”他笑得坏坏的,长指轻挲着她消瘦的颊。“在你心里也认定,唯有男孩子才能继承家业。”   “不是!因为我的父母只对我哥好,胜心在家里,我怕她会跟我一样得不到疼爱!”一提到父母,她的情绪立即激动起来。   “所以,你要再生一个儿子来争宠,好让你的父母彻底对胜心视而不见?”凉凉一句,堵得她近乎恼羞成怒,却也一语点破她的迷思。   “亮岑,只有我爱你,不够吗?”他轻轻地拥住她,亲吻着她的发。   她胸口阵阵起伏,弥漫着酸涩和暧甜,化为热气冲上眼眸。   “我可以给你满满的爱,好几倍的爱,爱到你讨饶的地步,只有我,不够吗?”   热气在眸底烧烫着,她轻轻地把脸枕在他的肩上,想要计得一时半刻的依靠,让自己可以停下脚步,喘口气。   “我是不太清楚重男轻女那回事,毕竟我家三个都是儿子,但三个儿子却不尽得我爸妈的疼。不是有人说吗,五根手指头比出来,长短不一,就好比父母对孩子的爱,总会有着些微的差距,但终究还是爱。”   她轻摇着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肩头。“他们不爱我……只有大哥疼我,会写信给我。”不想承认,她许多的小动作,只是想要父母的关爱。   感觉望上的湿意,宛若透过衣料渗进他的心底,他心疼地轻拍她的背。“有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有个小孩子乖巧可爱,总是帮着母亲整理家务,帮母亲准备早餐,母亲摸摸她的头,夸她是个乖孩子,然后把早餐拿给弟弟吃……”她的没有反应让他不由得垂眸低问:“你有没有在听?”   “嗯。”她轻点头,尽管向来没听睡前故事的习惯。   “这小女孩就不满了,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只得到一句乖孩子,早餐却给了那个不乖的弟弟吃呢?”他顿了顿,扬笑。“你说呢?”   “因为她是长女。”   他脸上飘下三条线。“你要这么说也成立啦,可是呢,换个角度,因为小女孩已经很乖了,所以父母就很放心她,很自然地就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不乖的弟弟身上,但能说,这对父母不爱这个小女孩吗?”   “不知道。”   整片乌云都压到他的头顶上了。“再换个角度想,这个小女孩从小因为父母而建立起好的习惯,乖巧伶俐,往后她的人生可以很有智慧地走下去,这便是父母给的爱。父母也是人,也会犯错,也有迷思,但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听起来,你好像很有心得。”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父亲是个很独裁的人,专权掌控着我家三兄弟的事业和婚姻,我大哥听他的话,娶了个对集团有利的老婆,结果,结婚没几个月,我大嫂跑了。我二哥反抗我父亲,与他心爱的女人交往,最后却因为我父亲不允许而导致两个阴阳两隔。”   苏亮岑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我最聪明,立即离开亚东,自立门户,不让父亲干涉我的自由。”这就是他离开亚东的原因。“但,我父亲死前,后悔了,深深地后悔了,有点来不及,但他还是后悔了。”   她静下心回想他说的故事,和自身的故事。   他长指挲过她颊上的泪,俯近她。“有我,不够吗?”   “你不生我的气?”她怯生生地问。   “当然生气。”他恶意地停顿了下。“因为你背叛我。”   她心头一窒。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对她那么温柔?   “你要怎么补偿我?”他沉声问着。   “对不起。”她垂下脸。   “一句对不起就想要打发我?要不要我搞大你的肚子再说对不起?”啐,谁要一句对不起?   他口吻变得懒散轻松,教她很不知所措。   “总该给我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吧。”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嘎?”   “梅胜心的妈,梅友虔的老婆,你意下如何?”   他的意思是……求婚?该开心、该狂呼,但她不能,因为……“我不结婚。”当她拒绝他时,他会不会拂袖而去?   她好怕。不想结婚,却也不想放开他,她知道自己自私,却无计可施。   梅友虔唇角抽搐着。“为、什、么?孩子都生了,为什么还不嫁?难不成要我成为地下情夫?”   “你可以不用为了负责而负责。”   “谁说我是为了负责而负责?你觉得我是那种笨蛋吗?从一开始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我要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他快要气爆了。他可以一笑泯恩仇,毫不责怪她,而她却不愿意嫁给他!   “但我也说过我不婚。”   “我也说过我可以等,一辈子都给你也无所谓。”他立一誓言,不管她相不相信,他会信守承诺一辈子。   苏亮岑无言的看着他,两人对视沉默了半晌,她才万般无奈地启口,“你不要这样子。”   “那好,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结婚?”总有个理由。   “我……”   “说!”他洗耳恭听。   “因为我母亲说,女人最后的归宿就是结婚,而我,要打破这个神话,打破我妈的迷思!我要让她知道,女人也可以撑起一片天!我可以打理整个研发中心,我一样可以撑起整个安雅的营运。”她说得义愤填膺。   梅友虔顿时很想去撞墙。   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理由?   “我可以一个人生下胜心,独立扶养她。”   他无力地斜睨她一眼。“没有我,你‘一个人’也生得出来?”他冷哂道。   苏亮岑扁起嘴。   “到底谁有迷思?困在迷宫里的人,看来不只你妈。”梅友虔头痛捧额。“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双赢的局面?”   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同时也一个可以贤淑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这不是很好?   “这样别人会说我都是靠你的。”她不要。   “靠我会死啊!”真的是没火气都快要被她搞到爆。   “我不要啊!”   “你确定?”   她陷入天人交战,不想伤他,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   “这就是你不婚的理由?你喔……”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见他把脸沉进掌心,她不知所措极了。   又过了半晌,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艰难地开口,“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劝你还是……”   “够了。”分手、分手、分手!他已经听腻了这两个字。   “我不想耽误你。”   他横眼瞪着她。“你确定改天我跟别人结婚,你会笑着祝福我?”如果她敢说会,他马上走人。   “……我不知道。”   呼~这个答案差强人意,但还可以勉强接受。   “你预计在这里待几天?”他松口气,顺便转了话题。   “应该再十天吧。”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半工作半度假吧。”他说着,趁她不备,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往卧房走去。   “你不用工作吗?”   “有头老牛会甘心为卖命。”那头牛,不用多说,应该知道是谁吧。   “你要在这时陪我?”答应了她不道德的条件?   “不行吗?我有很多想跟你聊的,好比说,当年你是怎么看上我的,又是怎么垂涎我的身体。”双双倒进软床里,他邪恶的覆上她,眉眼间皆是暧昧的情韵。   “……哪有。”   “没有?”他声音陡高。“国辉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喔。”   多嘴的国辉!“可是你嫌弃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没有这么惨?”他笑着,蓦地想起——“我想起来了!像不是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然后穿着牛仔裤,头发杂乱得像稻草?”   难怪,第一次送宵夜给她时,看见她那模样,总觉得有些熟悉。   “有那么惨吗?”她真的有邋遢到那种地步吗?   “奇怪,那时候明明觉得超不显眼,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好美?”他啧啧地喃着,俯近她的唇。“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下了药?”   “哪可能……”等等,他说的是哪一种药?   “你搞生化的,对医药方面也很在行的,不是吗?”   “我、我只是弄了一点点的剂量,让你意识模糊而很有性致而已……”   梅友虔瞠圆眼。“我说的是爱情迷药,会让我爱上你的药,而你下的是——强奸药丸啊?”这么觊觎他?难怪他多了个女儿都不知道。   “嘎?”她间接招了自己的罪行?“那不是强奸药丸,是许可的情趣用药。”   “嗯哼,我该要怎么处罚你呢?”他亮开一口白牙,咬开她衬衫的钮扣。“看着啊,我现在怎么做,你待会就怎么帮。”   她粉颜羞红,羞得要命,却又甜得要死。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古板啦~ 第八章   静谧的夜里燃烧着属于情人销魂的氛围。   半响,身边的女人有了动静,梅友虔二话不说地长脚跨过去,长手捞过去,把她箝制得死死的。   “我要回去了。”苏亮岑皱眉看着他。   没听见、没听见,我睡着了。   “友虔~”她扁起嘴。“已经一点了。”   管他几点,我已经睡着了。   “我不能不回去啦!”时间嘀答嘀答地过,她愈来愈慌。   厚,真不是她要说,打从自德国回来之后,他的个性变得愈来愈粘人,追求的手段也愈来愈强硬,完全不能通融。   强硬地帮她处理公事,不给她任何加班的可能,然后立即把她拐回家,不到半夜三更是不放行的,粘她粘到难以想像的地步,让她是喜忧参半呢。   喜的是,他用行动表示爱意,优的是,这样的热情到底能够持续多久。   侧眼看着他,他刘海斜掩浓眉,深邃的眸轻闭,长睫浓密得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这双眼,就算是闭着的,她能够瞬间秒杀少女的心。   “为什么?”他懒懒问着,依旧闭着眼,而且大手已经开始不安份地在她身上游移,大有挑战第二回合的意愿。   “我们那里说好的,你想耍赖?”她抓住不安份的大手,送到嘴边咬。   他蓦地张眼,眸色深沉。“我们说了什么?”轻易地翻身压在她身上。   厚,怎么又来了?   “啊啊,我想起来了,你说想要再生个儿子嘛!”大手抚上她丰嫩的胸,长指轻捻,那粉色蓓蕾立即为他坚硬而挺立。“记住,没有我,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生孩子的。”   还在说那些……很想抗议,但逸出口的全都是诱人的娇吟,该要抗拒的,偏偏她的身体硬是背叛她的理智,忍不住想要更挨近他,想要他替她灭了体内狂噬的那把火焰。   垂眸看着她白皙的肌体因他而泛着诱人玫瑰色,他不禁满意地笑了,挺身进入她早已准备好的湿软,那般窒密的包围,每每教他失控。   “你这个坏蛋,你不是说不要生吗?”她低吟着,柔白双臂攀上他的肩头。   “那要看对于生的想法是如何。”现在的他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拚个儿子,她再不点头嫁给他,他就翻脸。   她很想反驳,但没办法,随着他低沉有力的律动,她开始不能思考,身体近乎抽搐,延烧而来的火让她分不清他给予的到底是喜悦还是痛楚,她不断地颤抖,直到那股饱满的力量逼出她不知所以的泪。   梅友虔满意地放过她,在她体内释放着灼热的种子。   苏亮岑娇喘着气息,又气又恼地捶着他很有料的胸膛。“你混蛋,明明就跟你说我要回家了,你还来!”   “你不满足我,难道就不怕我偷吃?”他啮咬着她柔嫩的唇。   “你敢?”她眯眼瞪他。   “你真的吃定我了?”   “你要敢,我们就分手。”简单一句话。   “你最好是有那么洒脱啦。”前一秒还恩爱得你浓我浓,下一秒就说,有没有这么狠的?   “我说过了,你能接受就接受,要是不能接受……”   “改天我要是变心去娶别人,你最好别哭。”他退开她的身边,恶意冷淡。   她瞪着他的背。你会吗?很想问,偏偏她没资格问。   可是,他明明给了一辈子的承诺的……没有婚约,也想要束缚他一辈子,很自私吧……   “发什么呆呀?你不是要回去?赶快起来洗澡,我送你回去。”   眼前空地出现他脸部大特写,没有不悦,也没有不耐,还是如往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然后轻易地将她打横抱起。   “喂~”好歹先拿条浴巾让她遮一下吧。   “真是的,通常这个时间起床洗澡准备回家的,都是外遇的男人才对……”他摇头晃脑地叹气。   她闻言,不由得笑了。“你当我外遇啊?”这阵子,老是被他忽睛忽阴的情绪搞得很不像自己,很战战兢兢地被他牵动着喜怒哀乐。   “就当我们都在外遇中吧。”唉,半夜起床洗澡的男女。“喂,改天我要去看胜心。”   抱她进浴室,他转了话题。打从胜心车祸到现在,他这个当父亲的,见都没见过她一面。   “她很好。”她由着他替她沐浴。   “她很好,我不好。”他搓出满手的泡沫抹过她细腻的肌肤。“下次见她,麻烦请她改口叫爸爸,或爹地,要不然把把也可以,就是不要再叫我叔叔。”   “再说吧。”这里头有个大大的难题。   一旦胜心叫顺口后,很快的,她的父母就会知道胜心的生父是谁,到时候他们会把她押进礼堂。   “喂,我已经一退再退了,你到底还要我退到哪里去?”有没有良心?大手往她俏臀捏上一把。   “啊……”她娇吟脱口而出。“不要闹了。”   梅友虔黑眸灼灼。“听你这么说,我就更想闹了。”魔手蠢蠢欲动着。   “我很累了。”她努力地板起脸,想要撑起一片威严。   “我精神好得很。”魔手行动了。   “啊!我要洗澡啦~”救命啊!   “有,正在洗,不是吗?”魔手的主人笑得很嚣狂,轻易地将她拽进怀里,紧密得连半分都不想分离。   “我要回家。”   “乖,天亮前送你回家。”   “我还要上班。”她苦苦哀求。   大魔王不放过她。“放心,有我在。”   她认命了。      他确实是信守承诺,天亮前送她回家,上班前还替她整理了一些会议报告,让她开起会来非常顺心如意,唯一的大失策是,她严重睡眠不足,脑袋非常不清晰,所以一早到现在,她还搞不清楚会议已经开到第几场。   她只想睡觉,舒服地躺在床上,睡他个天荒地老。   “总裁?”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她立即张开眼,而且同时给了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嗯?”完蛋,现在进行到哪个流程了?   游北督笑睇着她,说:“这位是法国艾菲尔集团的业务代表许琼玲经理。”   苏亮岑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探去,伸出手。“你好,幸会。”这个角色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许琼玲浓眉大眼,像个伸展台上的艳丽名模。   “你真漂亮。”美得她连赞美都不经心地脱口而出,而且似乎在哪见过。   “你也是呢。”许琼玲大方接受赞美,也不吝于给予。   “好的,两位美人都互相赞美完毕,那么,就容许我来讨论艾菲尔这个品牌,要怎么在台湾地区行销包装。”游北督适时地打住两人的谈话,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会议室后方的四十二寸液晶上。   艾菲尔这个品牌的保养品在欧洲早已风行多年,向来适合欧美人种使用,但这一次特地针对亚洲人肤质研发一款保养品,而取得此代理权的,便是到欧洲积极争取的游北督。   液晶荧幕上不断地出现画面和分析图,而游北督则在一旁卖力地讲解每个步骤,苏亮岑很努力地想要听清楚每个数据,但她真的好倦。   不断抗衡到最后,她只能托腮假装沉思,一直到会议结束。   在掌声响起的瞬间,她也完美地跟着大家一起拍手,离开会议室。   “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让双方都满意。”送许琼玲到大楼外,补了几分眠的苏亮岑精神好多了,再次伸出手交握。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跟你共度晚餐?”   “呃,抱歉,今天晚上有家庭聚会,明天晚上务必由我作东。”想到今晚的双相相亲大会,苏亮岑的心又沉了。   她没告诉友虔,今天晚上,她爸妈又要逼婚。   “说好喽。”许琼玲热情说着。“保持联络。”   苏亮岑笑意满档,目送她走下台阶,眼角余光瞥见一辆车停在路边,然后熟悉的身影下车,朝她飞奔而来,她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充塞心间。   蓦地,这份幸福被人拦劫,正是刚才跟她交握的许琼玲。   “友虔~”她飞扑到他身上,热情拥抱,亲吻唇角,像对热恋中的情侣。   苏亮岑瞠目结舌,被拥住的梅友虔也不遑多让,眯起的黑眸直瞪着在他身上磨蹭的女人。   “你忘了人家啦?”许琼玲褪尽满身的精明干练,像个可爱娇美的小女孩。   苏亮岑再次傻眼。   “琼玲?”梅友虔看了好久才认出她。   “你终于想起我了?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的同时,不忘把她的手从身上拔下来,眼角余光发现,他的老婆正瞪大眼。   死定了!   “我来洽公,公司把亚洲代理权给了安雅,我代表公司过来洽谈行销细节。”手被拔掉,再挽上去不就好了?她一点都不气馁的。“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我老婆。”他看向苏亮岑。呜,老婆不理他~   “你结婚了?”二话不说,放手!   “快了。”   “那就是还没嘛!”干么吓她呀?再挽上去。   “麻烦你放手,我老婆在看呢。”死了,老婆走进去了。不等许琼玲放手,他自动扒开她,快步冲进大楼里,一个滑步挡在苏亮岑面前。“老婆~”   “先生贵姓?”她冷挑起眉。   她身边的游北督则是以保护的身份挡在两人之间。“梅先生,有事?”   废话,看不出来吗?“亮岑,你不要误会,琼玲只是我的朋友。”   “我见过她。”她淡道。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见过许琼玲,就是在四年前的各大派对上见到的。而她那个时候,就是以刚才那种姿态霸着他不放。   “对啊,你们刚才见过面了。”琼玲说了,她是代表公司来跟安雅洽谈公事的。   “不,四年前就见过了。”   四年前?他意会了。“那是陈年往事。”   “我知道。”但还是不舒坦。   “嗯哼,看来你确实很注意我呢。”梅友虔笑得浪荡。   否则她不会把他身旁的女伴都记得那么清楚。   “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就是因为注意,才让她觉得自己很卑微。   “等等。”他轻扣着她的手。“待会,我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瞪着那双扣在腕上的手,想着刚才还被另一个女人给握住,心里就一阵反胃。   “什么事?”   “总裁与我今晚有约。”游北督再次护驾。   梅友虔横眼瞪去。“你跟他有约?约什么?”瞪着游北督,话却是问着苏亮岑。   “当然是婚前的感情交流。”游北督笑容可掬。   梅友虔把视线调回来,锁在苏亮岑有些无措的神情上。“他说真的?”   “只是一顿晚饭。”她说过她不婚的。   “你一定要去?”   不去怎么把话说清楚?但北督就在身旁,总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给他难堪吧。   “抱歉,我一定要去。”   “确定?”梅友虔笑意尽退,眸色猛鸷。   “我……”   “愿你有个美丽的夜晚。”不等她说完,他抛下一句冷冷的社交辞令,转头就走。   苏亮岑回头想唤住他,却瞥见守在大楼门外的许琼玲挽上他的臂,而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她眼睁睁地看着许琼玲坐上他的车,扬长而去,而她的心仿佛也被他给一并带走。   一股被赤裸划开的痛瞬间掐住她的喉头,她张口想呼吸,却是尝到满嘴腥腻……心像是被狠狠地剐走一角,痛楚袭向眉间,濡湿她的眼。   他对她太好,对她太过宽容,教她忘了,他也是个有脾气有情绪的人。   是她太恃宠而骄了吗?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她太天真了。      晚餐地点,挑在一家极富情调的五星级餐厅,成员有苏家四口人外加游北督。   用餐时间,互动热络,唯有苏亮岑一直在恍惚这中。   满脑子不断地想着,他会和许琼玲去哪?他会带她回家吗?会跟她做什么吗?友虔给过她承诺,但此时此刻发挥不了半点效果。   她无法控制思绪,没有办法不胡思乱想,整颗心惴惴不安,很怕他就此不回头。   明明是她洒脱地给予他选择的机会,为什么事到如今,她竟然如此惶恐失措?   若是,有天,他决定不等她了,要娶别人了,那她……   “亮岑,你觉得如何?”苏父笑声问着。   她回神,两眼迷茫,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随便啦。”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下个星期五,北督,你就过来下聘吧。”苏父闻言。极为满意地拍了拍准女婿的肩。   “嗄?”苏亮岑眉头快打结。“你们说什么?”   “下聘啊!我觉得你们该定下来了,问了你意见,既然你不介意,当然是愈快愈好。”   她怒不可遏地低咆,“我不答应!”   “你刚才不是说随便?”   “我……”   “你不要再任性了,北督不计较你未婚生子,又愿意在公事上辅佐你,你应该要偷笑了。”苏母如是说。   苏亮岑闻言,笑得很凄恻。“我任性?难道我想要自主婚姻,就算是任性?我的人生,为什么不是由我作主?”友虔说的故事还在耳边,她却只觉得好笑。   “你能作什么主?未婚生子?秘密生子?搞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你真的有好好地在经营你的人生?”碍于餐厅内高朋满座,苏父很努力地压低嗓音。   “我生我的爱的人的孩子有什么不对?我爱他呀,我想为他生个孩子,有什么不对?”想生个继承人,是藉口,实际上,只是因为她爱上他,想要独占他!   “那种抛下你不管的男人,你还爱他做什么?”   “你们……”她未婚生子的事,他们从未过问,怎么现在却自行解读为她被抛弃?“你们根本不懂!”   她快要疯了!抱起还在玩汤匙的女儿,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亮岑,不管你拒绝她好,愿意也罢,反正你是嫁定北督了!”苏父撩下最后通牒。   她充耳不闻,只想远离这一切。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她的人生会尽如她计算那般顺遂,岂料,她却失算了感情这一环,而把自己给逼进死胡同里。   她到底在干什么?!      梅友虔失踪了。   她手机猛打,简讯狂送,依旧得不到他任何的讯息,就算联络国辉,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现在,她尝到了当初她避不见面时,他尝到的苦思滋味。   以为他蓄意避着所有的人,最后却发现,事情不若她想像,因为有个人知道他在哪里。   “友虔还是跟以前一样风趣,还带着我到处游玩,说要善尽导游的职责呢。”再次过来讨论会议的许琼玲如是表示。   苏亮岑的脸黑了一大半,却努力地扯出笑意。“那么,你知道要怎么联络他吗?”   “打他手机啊。”如此的理所当然。   苏亮岑垮下肩,明白他只躲着她而已,很蓄意的,很无情的。   难道他真的不管她了?爸妈要逼她嫁人了,他还在这个时候搞失踪,到底要她怎么办?   手机再怎么拨,也连线不到他身上,就好比她满腔愁绪也送不到他身边,她的喜怒哀乐再也没人分享,她才发现不再压抑自己之后,她已经学不会压抑。   最可恨的是,许琼玲天天上门报备他们有多恩爱,每到暧昧字句,那字字如刀,割入心口,痛得要她命,却是哭也哭不出来。   “抱歉,今天就讨论到这里,我必须先走了。”   最后一次的会议,许琼玲不再如前几次那般炫耀着她与梅友虔的感情,而是很紧张地收拾私人物品,像在赶什么似的。   “你跟友虔有约吗?”苏亮岑满嘴酸味。   许琼玲闻言,勾出甜美的笑。“对啊,他昨晚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如果愿意,下午三点在户政事务所碰头,我们要登记结婚。”   话一出口,如蛰雷打在她脑门,痛感透着麻慄尖锐的袭来,她不自觉地颤抖着,想再问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抱歉,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路上塞车,结果被他以为我不愿意呢。”许琼玲拎着公事包,如风远去。   苏亮岑无视会议上还有众多主管在场,泪水就那么无预警地滑落。   改天我要是变心去娶别人,你最好别哭。   他会吗?他会吗?!他承诺过要等她一辈子的! 第九章   打工作以来,苏亮岑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里失态,也是第一天在上班时间内丢下工作。   她浑身颤抖的无法开车,所以她才坐上计程车,要司机狂飚先回她家一趟拿户口名簿,再到户政事物所去。   三点、三点!三点就快到了!   她不允许,绝不允许他娶她以外的女人!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很可恶,可是,她真的爱他,很爱很爱他……   到了目的地,付了车费,她才刚下车,便发觉双腿酸软无力,头上艳阳高照,她却觉得阴冷寒通体。   她恐惧害怕,她不知所措,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她很爱很爱他,只要他的心不变,她愿意顺从父母的意思走进婚姻,但如果对方是他,她真的愿意……   她蓦地停下急奔的腿,因为他已在眼前,就倚在柱子边,一副好整以暇,恭候多时的慵邪模样。   “来啦?”他笑得坏坏的,缓步走向她。   “你……”话未尽,发觉他拿出戒环往她的指间一套,白金象征着不变的爱情,璀璨的钻石火花代表他永不枯竭的情火。   “一句话,嫁不嫁?”他深情楸着阿,突地无奈叹口气,掏出面纸轻拭她啪啦啪啦掉落的泪水。   “你不是要娶许……”她呜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突地,她像个小女孩般哭出声,哭得抽抽噎噎,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啊!”梅友虔见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没要你哭的,你哭得我心疼死了。”   他只是略施小计要许琼玲帮他试探,却没料到她会哭成这样。   她无法言语,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她这几年没发泄够的悲伤都一次宣泄。“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她哭到快要打嗝,泪水刷掉她的妆,整个彩妆都印在他纯白的衬衫上。   “我没有,我一直要你,说了上百遍你都不答应。”女儿都有了,还不点头嫁人,真的很野蛮捏。“你也不想想,你当着我的面说要跟游北督吃晚餐,我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一人男人能够允许老婆和情敌共度晚餐的,至少他不能,他胸襟狭隘。   “他们逼我嫁给北督……今天要到我家下聘,我一直要告诉你,你都不接我电话……”悲伤到底,轮番而上的是一股恼意,她握起拳头就捶。“我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却跟许琼玲夜夜约会!”   “没有,那是我编的,我要她照说。”哎哎,猛药下的太重了。   “你要她说,她就说哦?”她泪流满面,哭得像个执拗的小女孩。   “我跟你说,我爱惨了你,你有我的女儿却不嫁给我,她就自愿帮我了。”可恶,琼玲到底是加油添醋说了什么?她到底是不是有心要帮他?   “就对你那么好?”   “没有你对我的好,她已经去赶飞机了,我们就不要再提她了,好不好?”他柔声哄着。“今天是我最后的赌注,我要她传话,如果你来了,我会马上把你拐进去结婚,如果你没来……”   “你会怎样?”   “跑去你家绑架。”不然还能怎样?他岂能把老婆拱手让人?骗不来,只好抢啦。   不过幸好,还来的及,总算赶在她傻傻被逼婚前,先把她拐过来。   不能怪他出狠招,而是有些事,不给他压力,她会停在原地不动的。   “你好可恶……”原来都是骗她的,害她害怕得要死。   “是是是,接下来我会更可恶。”他紧握着她戴上婚戒的手,准备踏进户政事物所。“唔,身份证、户口名薄带了没?”   “嗯。”   “印章呢?”   “嗯。”   梅友虔突地笑了。“你是冲过来要跟我结婚的对不对?”好爽!   “我是来抢婚的!”她不能捍卫自己的主权吗?   “好,让你抢,想要怎么抢就怎么抢。“反正,他的目的达成,她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苏亮岑忧心忡忡。   “那当然。”   “如果我爸抓狂……”   “我会想办法不让他抓狂。”梅友虔一贯闲适口吻,转动着方向盘,直接停在她家外头的停车格上。   办完登记结婚后,两人吃了顿大餐,犒赏彼此。然后,亲亲我我一下子,再好好的打扮过彼此,他带着她正式提亲。   虽然,顺序有点颠倒,苏父不满的声音传来。   “你还敢回来?”   苏亮岑瑟缩了下。“爸……”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啦。要你这样丢下会议扬长离去?!”苏父怒不可竭的吼着。   “嗯,确实是天大地大的事,因为她赶着跟我结婚。”梅友虔很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   苏父瞪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呃,爸,我们刚刚去登记结婚了。”梅友虔努力地勾出家和万事兴的笑。   苏家父母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然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转而询问女儿,“亮岑,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   “去撤消掉。”   “北督今天要来家里提亲,你玩这种把戏,以为骗得了我吗?”苏父哼笑一声,再也不看梅友虔一眼。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书。”梅友虔以不变应万变,取出结婚证书以兹证明。   苏父瞄了一眼。“既然你们当婚姻是儿戏,这张结婚证书充其量就是你们胡闹的证据,我不会承认你们的。”   “爸!我爱他!”苏亮岑鼓起勇气捍卫深爱的男人。“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苏父被她突来的反抗给气到发抖。“嫁给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能帮到你什么?”   “爸,友虔的大哥是亚东集团的总裁,我们门当户对,再加上他有精算师执照,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在工作上,他帮我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爱我,我也爱他。”   苏父听得一楞一楞,心底有点发软,但想起游北督就在旁边,处境会有多难堪,他不禁又硬声起来,“那又怎样?他能入赘吗?他能够放弃自家企业,到我们的集团来吗?”   “可以。”梅友虔毫不考虑地允诺。“爸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就算胜心不用改姓梅也没关系。”   苏父这一回是确确实实地楞住,跟妻子对看一眼,突然觉得眼前的状况好棘手。   一屋空间,五人沉默半响,轮到苏母开口了。“你知道亮岑有个女儿吗?北督不在乎,你……”   “我当然不在乎。”在堵。   苏母诧异地看着他,目光精锐地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确定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忍不住再问一次。   “你真的不在乎?”   “当然,因为胜心是我的女儿。”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嗄?”   话一出口,苏家父母惊愕不以,下一瞬间,两人变脸。“北督把他给我赶出去!”   “咦?”梅友虔呆掉。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他各方面都符合需求,再加上他是胜心的生父的身份,在这门婚事上,他简直是占了先机,怎么会要赶他走?   就连苏亮岑也一头雾水。   “等等,爸、妈,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对我女儿始乱终弃!”苏父愤愤不平。   “我?”   “没错!你诱拐我女儿,搞大了她的肚子再抛弃她,你简直是混蛋!”苏母怒气冲天。   “我?!”他张口结舌,只好回头讨救兵,却见他的老婆只是傻楞楞的看着她爆怒的父母。   “我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乖巧聪明,从小都不需要人担心,谁知道送她去德国留学,却毁在你这个人渣手中,你对她不闻不问多年,现在怎么还有脸说要娶她?”苏母气得满脸通红。   梅友虔被扣了超大的罪名,却不知道该找谁去喊冤,只能再次回头看着老婆。   “老婆,你到底是怎么跟你爸妈说我的?”   为什么他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无暇理睬他的心境,苏亮岑透过眸底雾气看着她的父母,听着他们说——   “亮岑是这么伶俐贴心的女儿,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能嫁个好人家,有个好男人来爱她,好好地疼惜她,呵护她一杯子,给她满满的幸福,你这个畜生却毁了她!”   她从不知道,在父母眼里,她的价值有这么的高,更不知道母亲嘴里说的——女人的归宿是走进家里,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   “你不会懂得她从德国回来却抱了孩子,我们心里有多恐怖,想问又不敢问,怕勾起她悲伤的记忆,只好什么都不说,可我们通通看在心里,她常常夜里哭泣,我们却连安慰她都不敢。”   她也不知道回国后,父母的不理睬,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以为他们对她很失望,所以对她对若无睹。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她一直以为父母是不爱她的。   “姓梅的,你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我们苏家就算是倾尽商场所有势力,也要与你们亚东集团对抗!”   原来,她真的像友虔说的故事里的小女孩,她直到现在才懂。   “老婆~”梅友虔被骂到狗血临头,想躲到她的身后,却发现她掉了满眼的泪水。“你怎么又哭了?”结婚很快乐,喜及而泣是正常,但现在是在哭哪一出?   苏亮岑哭到无法言语。   她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被爱的,一直都是。   “老婆,别哭了,先救我,把话说清楚,好不好?”乖,惜惜~   “混蛋东西,你把我女儿弄哭了!”   “不是我!”天地良心,就连他也不知道她是在哭怎样的?“老婆,等一下再哭,先救我!”      那夜,是场混乱到不能再混乱的场面。   在苏亮岑尽兴的大哭一场之后,内心被这场大雨彻底洗涤,她整个人比以往更加有朝气而乐观。   不是强迫自己积极,而是打从内心的充满能量,让她可以无所谓具地迎向每一天。   “叔叔~”起居室里,正在玩立体拼图的苏胜心软唤着。   “不对,是爸爸。”梅友虔轻揉着她软卷的发。   “叔叔?”她不解地看着他。   “不对,要叫把、拔。”他耐着性子教她。   “叔、叔。”   他退一步总可以了吧。“叫爹地也OK啦。”   “叔叔。”苏胜心很有个性很坚持。   梅友虔哭丧着脸,回头讨救兵。“老婆,女儿都叫我叔叔啦,你要怎么赔我?”   教都教不会,好象故意的。   “她现在还小,再多教几次就会了。”苏亮岑端着下午茶来到这一大一小身边。   暑气横扫的假日午后,一家三口赖在起居室。散开的落地窗拂进自然风,有点微热,但却是舒适的夏天气息。   打从苏亮岑把话说开之后,苏家父母对梅友虔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但尽管心里对他颇满意,还是不愿在表面上给他好脸色。   于是乎,梅友虔开始扮起老来子。   上要安抚岳父母,每晚来到身边嘘寒问暖、投其所好,是必定的功课,下要调教宝贝女儿,每天教她喊把拔,教到他心碎,因为她只会喊叔叔两个字……   白天,除了忙自己的事物所,更得要拨空到老婆的公司进行实物教育,替她分忧解劳。   忙得没有私人空间,但是他很充实,夜夜流连苏家做牛做马,他甘之如饴。   “我已经教了很多次了。”他多痛心啊。   “慢慢教,有点耐心。”她把冰凉红茶递给他。   “爸妈呢?”   “在楼上。”   “还避着我?”看来他下的工夫还不够。   “他们认为要是对你太好,对北督会很抱歉。”这是她猜想的,但八九不离十。   “是这样子吗?”他啄着红茶,余光发现女儿小小的身影不见踪影。“胜心呢?跑去哪了?”   他立即搁下茶杯,起身寻找小孩。   起居室就这么大,藏不了个小孩,八成是跑外头去了。   “这孩子就是闲不下三分钟,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像谁。”她叹着气跟着走到外头。   “不就像我。”他哼笑着。对着逆光眯起眼,在偌大的嫩绿草坪寻找女儿踪影,再慢慢地把视线往上移。“跟我一样爱爬树,果真是遗传。”   他赤脚踩在草坪,走到树前,仰起脸。“胜心,太高了,很危险。”真令他佩服,才三岁大的小女孩居然这么爱爬树。   “胜心,你忘了你先前才摔过?”苏亮岑蹦起脸,从见女儿为了逃避一顿骂,越爬越高。“不要在爬了。”   “发生什么事了?”苏家父母打开二楼的窗,往下头问着,一瞥见小孙女竟爬在树上,不由得变惊恐出声。“快点把她抓下来。”   “让我来吧。”梅友虔卷起裤管,一个大步就踩在上半截树身,然后手脚并用,没两下就把女儿给抱在怀里。“胜心,你看。”   他指着远方可眺望的山景,翡翠叠嶂,美不胜收。   “好漂亮。”   “以后要爬树,要找把拔一起来,知不知道?”   “知道。”   “叫把拔。”他趁机哄着。   “叔叔。”   头上压下一大片乌云,他真的想哭。他不要当叔叔啦~   “快点抱下来,你还跟她在那边看什么风景?想看风景,不会到楼上来看吗?”苏父从窗户边喊着。   梅友虔侧眼望去。“我可以上楼了吗?”他终于可以正式地踏进苏家大门了吗?   基于苏家家规,还未被承认的他,是被归属在外人一环,于是他永远只能待在一楼,而如今岳父开金口允许他上楼,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愿意接受他这个女婿了?   “我想下盘棋,不知道你会不会下棋?”   “会。我什么都会。”他十项全能,十八般武术都在行。   “那就快点。”   梅友虔二话不说,抱稳女儿,从树上直跃而下。   “你小心一点!”苏母难以置信他竟抱着小孩直接跃下,整个身自探出窗口叮咛,却一时失去平衡,眼看这就要从窗户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梅友虔把女儿往老婆怀里一塞,几个箭步狂奔,举起双手,雷电石火之间托住岳母坠下的身子,再顺势往草地滑坐下,泄了几分重力加速度。   苏母还在错愕之中,惨白着脸。   他则是松口气扬开笑。“还好妈跟亮岑一样瘦,否则我还没把握抱得住呢。”就说了,他十八般武术加身的。   “妈,你没事吧?”苏亮岑抱着女儿跑来,担忧的看者母亲。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惊魂未定。   “孩子的妈,你没事吧?”苏父不知何时火速冲下楼,一把将妻子抱住。“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爸,都是我不好,我抱着胜心跳下来,吓到妈了。”梅友虔一脸抱歉。   “身为父亲要有父亲的样子,怎么可以这样胡搞呢?”   “对不起。”他垂下头乖乖听训。   嗯,好几年没被父辈的骂过,还挺新鲜的。   “不过,看在你救了你岳母的份上,算了,我们上楼吧。”苏父牵着妻子,先行入内。   梅友虔蓦地抬头,笑意在嘴角不断放大。“老婆,你听见了没有?爸对我说岳母耶!”   “嗯 。”苏亮岑也忍不住笑开。“老公,你辛苦了。”   他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很感谢他愿意为了她做这么多努力,不断地讨她父母的欢心。   “老公,辛苦你了。”突地,一双下手探来,轻拍着他的头。   梅友虔视线下降了些。笑意变得苦涩。“是把拔啦!”   “老公、老公~”苏胜心一脸笑眯眯的。   “乖~”苏亮岑也很无奈,才刚伸手轻拂老公的发,女儿立即依样画葫芦。   梅友虔灵机一动。   “老婆。”他很正经。“叫我把拔。”   “为什么?”   “你先被管,快点。”   苏亮岑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乖乖地照做。“把拔。”然后梅友虔很认真地盯着女儿,等着她依样画葫芦。   “叔叔。”   他无力地躺在草坪上。“连女儿都欺负我……”岳父母都没他女儿难搞定。   “没关系啦,慢慢来嘛。”苏亮岑蹲在地上想拉他一把。   “我没力了。”超没成就感的。   “你到底要不要下棋?”头顶上矗立岳父的吼声。   “来了!”他立即翻身跳起来,接过女儿,一手牵着老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待会把这调皮鬼看紧一点,免得她有偷爬树。”   “我要跟把拔一起爬树。”苏胜心如是道。   梅友虔瞬间瞪大眼,下一刻,笑开一口白牙,爽朗笑声在微暑微风中吹送着。   这辈子,他觉得够了,真的够了…… (全文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