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女驯夫:别家美男我不爱》 / 作者:剪水一燕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未嫁先休(1) 五月里的艳阳天,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婚丧嫁娶。 湖州首富沈百万昨日还提溜着自己的五短身材,挺着骄傲的大肚子,得意扬扬地对着众街坊邻居说自己今日要嫁女儿,待花轿吹吹打打地走后,请大家过府吃喜饼。 于是,街坊邻里家的大人孩子,都早早起来,饿着肚皮,喜气洋洋地准备到沈家吃喜饼,可如今日上三竿了,却也没见那花轿上门的意思。 众家都聚在沈家大门外,瞅着沈家那披红挂彩的朱红大门,在私下里嘀咕开了:“这花轿到现在还没上门,是不是婚事出了什么岔头啊?这个够沈老爷受的。” 众人正自寻思。忽听到大门里忽然发出“嗷”的一声惨叫,接下来,就是沈百万一通凄厉的,变了调的鬼哭狼嚎:“妈呀,九歌呀,九歌,我那苦命的女儿,今天本是你的大喜日子,他宁家不要你,爹再给你找比他好千倍百倍的相公就是了,你怎么一气之下就断了气了?这却让我到地底下如何向你那死去的娘交待呀!” 原来那沈九歌本是沈百万惟一的嫡亲女儿,今天是她盼望已久的花嫁之期,她天还没亮就早早自床上爬起来,穿上了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绣房里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把自己的贴身丫环红芍和绿药的绣花鞋底都磨破了好几个洞,至今却还没见着那花轿的影子。 正午时分,沈家人都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累得脖子僵硬,盼成了长脖子老等。才见沈家的大管家李青山从大门外行色匆匆走来,进到门里,来到沈百万身边,神情沮丧地低声耳语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宁府来人了,不过,不是花轿,是宁二公子有话要对老爷言讲。” 沈百万脸色一变:“今天是沈宁两家成亲的大好日子,已是午时三刻了,宁家不抬了花轿来接人,却把他们家那个败家子打发来干什么,不见——” 李青山结结巴巴,神色黯然地道:“老爷,宁二公子,他是来送休书的……” 沈百万怒道:“岂有此理,这婚姻之事岂能当成儿戏,哪有这么中途变卦的,我现在就去与他论理。”说罢,怒气冲冲地向大门口冲去。 “什么?”李青山声音虽小,却也被红盖头下的沈九歌听个正着。那顶红盖头忽然被一只馒头样的肥手挑起来。然后沈九歌抡起比别人的大腿还粗的胳膊,扭动那水桶一样粗的腰,抬起两只肥腿箭一样地向外冲去。 屋中所有人不觉都当场石化,看来,沈九歌真的是极紧张的,她从小就是极其懒惰的胖丫头,长到一十七岁,动作从没有这么麻利过。 沈九歌心急火燎地向外奔去。她当然急!三年前在湖州城的一场赛诗会上,她对宁大公子宁千里一见钟情。眼见那个丰神韵秀的俊美绝伦的公子夺得诗魁后便念念不忘,回家便犯了相思病。 她苦苦求了老爹多少回,拉动多少关系才拿下这门亲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要到手的鸭子飞了?! 她气喘吁吁着刚奔到二门里,就看见爹爹正在对着一人高声吵骂。他脸庞涨红,胡子颤抖,情绪激动,口齿不清。 而对面的年轻男子,传说中的宁二公子,此时却是面露着嗤笑,神情不屑,手中还折扇轻摇,一副的富贵闲人作派。他一身晃眼的锦缎华衣,玉坠香包在腰间挂了个俱全,打扮的像只花蝴蝶。虽是形象拉风,面容却是清俊俏丽,他肤色白净,五官线条流畅,凤眼轻挑间尽显风流,轻薄的唇瓣亦如桃花般粉淡。 若是这般男子放在平日定会晃花姑娘们的眼,但可惜自他那嘴里吐出的话就不怎么动人了,“我说沈老头啊,你瞧你这吃的脑满肠肥,还是少说几句吧。若不然你跟不上小爷的嘴皮子捣不过来气儿。一下子气晕了还不得把我赖上,真是的,少吃两块肉你会死吗…… 小爷我是极忙的,赶紧地,快进门让你们家九小姐赶紧拾掇拾掇,找个犄角旮旯猫起来吧!我大哥都要休她了,叫她趁早凉快去,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今天就是来给我大哥来送休书的!”说罢张狂一笑,手儿一扬,怀中一方绢帕就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摊开来,红底上两个浓黑的大字惊搐了沈九歌的眼睛。 肥胖的沈九歌顿时发出几个,凄凉的,如惊雷般的颤音:“宁千里,我等了你三年。对你这么痴心,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圆滚滚的粉脸涨成一颗紫茄子样,紧接着,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到眼前的那堵白墙上,一团嫣红,而后她肥硕的身子颓然倒在地上。 紧接着便是沈百万那杀猪一般的长嚎。那宁二公子一见那臃肿肥硕的沈九歌就这么给气倒了。面上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挑挑眉毛,撇着嘴,神情颇为不屑地骂了句:“肥婢,难道你就这么想嫁吗?不嫁男人你会死吗?要死死远点儿。有事千万别赖着爷。” 谁知他身边那小厮墨白却在他身后悄声说道:“二爷,这事却是开不得玩笑。我看那沈小姨好像是真的给您气死了。” “啊!”宁二公子闻言,不觉脸色一变。眼珠一转,望望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儿声息的沈九歌,再看看那嚎啕大哭的沈百万。不觉把折扇一收,边用眼神示意墨白往外走,边给自己下了个台阶:“我不过是依了父母之言给你们家一个交代的,如今事情已交代明白,小爷我,撤了。”说罢,脚底一抹油,溜了。 沈百万的哭腔越来越高亢,接着是一大通喘,不免惊动了那些还在外苦等的人。他的左邻王四妈不由担心地道:“哎呀,老头子,咱们赶紧去看看。沈老爷素来有心痛症的,这要是一口气上不来——” 王四爹闻言不觉拍了下大腿,“快,咱们赶紧过去劝劝!”众人见了这夫妻二人一副着急紧张的样子,心里也都着急。那么个圆圆滚滚的白胖老头哭成这样,岂不是真要憋过去。 果然,沈百万又拔高叫了两声,忽地没了动静儿。众人原地呆楞了片刻后,互看一眼,在为这沈百万难过的同时,想起以往自家有难,这沈老爹倾囊相助的情形。不约而同地拔腿向沈家大门口冲去。 谁想到刚奔到大门口,却与一个从里面狼狈冲出来的华服公子迎面撞上。 众人先前急得火烧火燎。也没太注意那人华服公子模样的人,正想绕开他继续往门里冲。却不想又与里面冲出的沈家家奴,发生了一次小行星撞地球的惨状。 只见那家奴顾不得头上被撞出个青包,手指着那缩头缩脑的公子,目露凶光,对着众人喊:“拿住!拿住!快拿住!这厮是气死我家小姐的罪魁祸首,莫让他跑了。” 此话一出,全场肃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盯住那宁二公子,想要把他扒光了似的,要称称他身上到底长了几两肉。然后,心里无不冒出同一个想法:气死?!这华服公子有那么彪悍吗?再者,不知这气死,算不算杀人哪! 想是想的。众街坊邻居齐心协力上前,围成一堵牢不可破的人墙,将宁二公子团团围住。 宁二公子拿了折扇摇了两摇,四下打量一番。想从东边出去,东有王四妈虎视眈眈。想自西方逃走,却见西有一个拿了杀猪刀的壮汉对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 他眼珠一转,心下知道自己走不出众人的包围圈了。不免翻了个白眼道:“干嘛呀,干嘛呀!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啊?看这一个个的目露凶光,不是要劫财,就是要劫色。劫财吗?小爷我出门今天可没带银两。劫色吗?饶是本少爷我生得倾国倾城,也不用你们这样跟饿狼似的紧盯着!爷我是堂堂知府亲兄弟的二公子,敢问各位想怎样?” 说罢,宁二公子,尝试着用扇子敲了敲那壮汉的胳膊。 可眼前这帮人根本没把他这通威胁的话放在心上。宁二心上不觉一哆嗦。身体本能地向缩了缩,嘴上却输人不输阵:“是不是以少胜多很过瘾啊!你们以大欺小不难为情吗?既然你们这群恶人挡了小爷的道,我出不去,我进去还不行吗?哼!墨白,快给小爷我转回头去,免得被这群下贱之人脏了衣裳。” 说罢,小扇子一甩,打扫打扫身上那无中生有的灰尘叹道:“呜呼,尽管爷我这么小心,衣服尽然还是被弄脏了,可气之极呀,可气之极……”然后很拽地转身,很拽的迈步,很拽地撞到墙上。 人群中发出几声窃笑,却见那宁二公子回头极不耐烦地说道:“笑什么笑,你们懂什么,小爷我这叫不走寻常路!”说罢,在众人的注视下,摇着扇子,极轻佻地,一步三摇地重新步入沈家宅院。 沈宅里,沈九歌的突然摔倒,立刻搅得整个沈园沸腾起来。 沈家的几个庶女早看这个嫡亲妹妹平日那耀武扬威的架式不顺眼,却迫于沈百万的恶势力不得不对她虚以委蛇,如今眼看着她出了事。嘴是上虽是凑过来掩面悲伤。心间却笑得极为欢畅。 而那差不多被她支断了腿的红芍绿药,如今总算脱离了她的精神摧残,面上痛苦流泣,暗里却是极为欢喜。 这沈家人正各自盘算。沈九歌那猪爪般的肥手却突兀地颤了两颤。圆圆滚滚的沈百万先前还痛哭流涕,猛然间一见这样子,不觉小心肝颤了几颤,声音也在变与不变调间震抖:“九歌儿,我的小九歌儿,你真的醒了吗?你可不能这么早就去地下见阎罗王,要不然,爹给你备的那些好嫁妆,给谁去用啊?” 第二章:未嫁先休(2) 众街坊邻里见沈九歌终于有了醒转的迹象,不由得都纷纷为沈老爷松了口气。沈老爷的那些姨娘通房,庶出的女儿们也纷纷眼神各异,有心怀怨忿的,有兴灾乐祸的,有同情叹气的……表情不能一一描述说尽。却浑然不知那原版沈九歌早已魂飞魄散,如今她的身体里进驻的已是另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沈九歌的眉尖先是微微蹙了蹙,耳边依稀回响着那个卑微可怜得低到尘埃里的声音:“志高,求求你,真的不要,求你不要抛弃我。你不就是嫌我胖吗?我减肥就是了,我一定减,这次的方法一定能行的……参加过那个训练班所有人都已经减到正常体重了。她们说我本来就生得挺好看的,减了肥,一定会更美的……志高……你不能这么残忍,你若是不要我,我会死的……” 可是,回答她的却是一个绝情而冷酷的男声:“你这只让人讨厌的胖女人,居然还有脸来求我。你能不能再笨点儿?难道你到今天还不明白?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世上最让我讨厌的那个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身肥肉,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让我一看见就反胃想吐。每回跟你躺一张床上,整张床被你那身肥膘占去大半张,我都心惊胆战地不敢睡觉。不是怕你一个不小心,一脚把我踹下床去。就是怕你翻个身,把我压死……你近来是越来越胖了,晴儿说,照这么下去,过年的时候,我们回她家过年,不愁买猪杀了……” 听着那张平日对自己讲惯甜言蜜语嘴里突然吐出这般刻薄恶毒的语言,如一把无形的钢刀生生扎入她滴血的心房,伤得她心神俱裂,体无完肤。 何晴,是她儿时一起玩到大的闺中蜜友,她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她何时跟志高变得那般亲密,他可以那样亲热地唤她? 她颤着手,强撑着站起身。含着泪正想质问志高几句。他的怀里钻出一张含羞带怯的小脸儿,是晴儿,一脸嘲讽地讥笑她:“肥猪,我和志高已经相好两年多了。两家的家长正在商量我们的婚事……半个月后就是我们的婚礼,你长这么丑,正好给我当伴娘。你不是说志高不要你,你就去死吗?你倒是去死给我看啊,好向志高证明,你是多么爱他。”以前是那么的善解人意的晴儿,今天竟对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还一脸不屑和鄙夷…… 只不过一夜之间,一切天翻地覆。爱人和最亲密女友的双重背叛,令她猝不及防。她的心好痛,她真的承受不起。于是,在那个满怀绝望,心碎神伤的晚上,她苦涩绝望地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老爷,老爷,小姐醒了!” 沈家嘈杂喧嚣刺激得沈九歌睁开了迷迷瞪瞪的双眼。 “九歌呀,我的好女儿,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爹这回就放心了!”沈百万喜极以泣,在一旁不住地以手拭泪。一旁有各色的莺莺燕燕走上前来将活过来的沈九歌好一番打量。 沈九歌木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些身着古装,纷繁芜杂的人群,表情各异地打量自己。不由得下意识地在绿芍红药双人合力的搀扶下坐起身,抬袖擦擦自己惺忪的双眼。 等她看清了眼前那一张张或笑或哭的虚伪或真实的陌生面孔。她差点没晕过去。天哪,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她一时还没醒过腔来。 就在此时,一位蓝衣少女走到她的面前来连挖苦带讽刺地道:“哎呀,我说九妹妹,即使是那宁大公子不要你了,你再怎么也不能寻死觅活的呀!你不顾念爹爹的身体不说,怎么也得考虑考虑咱们沈家的颜面,你这一死倒是痛快,以后却叫八姐姐我情何以堪,颜面何在,再者,岂不让这来送休书的宁二公子成了罪魁祸首,其实,他根本就没对你做什么……” 说罢咬着手帕子对着那摇扇,翩翩走来的锦衣公子梨涡浅笑,目光流转,顾盼嫣然。沈九歌也下意识地去打量那华服公子,第一感觉就是这人面目可憎,实在着人烦。 至于为什么说他面目可憎。只因他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桃花面,放在人群里太过灿烂,这不,全不把沈家旁的人放在眼里,却上前给那沈八小姐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对她眉目传情,频频放电,语气感叹地道:“原来是沈家八小姐,千寻早听说你美貌多才,善解人意,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如若与我家哥哥定婚的是你,哪里会有今日这一出。” 那沈八小姐一听宁千寻如此说,早已是粉面羞红,抬起衣袖,半遮半掩地道:“宁二公子真直是折杀八仙了……”那含羞怯模样甚是勾人,那宁千寻虽然天生是个情种,却也知今日事态不同以往,得赶快清身走人才行。于是他眼光一转,用眼尾扫了下沈九歌。 见沈九歌正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心想她定是被自己赛过潘安的容貌给勾了魂去。不禁极为不屑地自鼻中冷哼一声,撇着嘴道:“哎呀,我说九歌小姐,你听听你这八姐姐说得有多明白,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小爷我刚替我哥给你送来休书。方要出门,你就轰轰烈烈地寻死觅活,害得我被这群贱人脏了衣裳不说。差点儿还因为你背上了一辈子黑锅,刚才我还想,难道是因为你生得过于肥壮,临死还要拽上一个?我给你说,反正怎么说我哥他都是不要你了,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儿脸,大不了出家去当尼姑,我估计那庵堂里都不愿养你这个吃货……” 懵懵懂懂听着这宁二公子唠叨了大半天,沈九歌的大脑才转过个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手臂,低头一瞧,她差点儿要晕过去,那是人的手吗?肿得像个严重发酵的大个馒头,上面全是肥肉。 小臂比她以前的小腿还粗一圈,上臂赛过以前的大腿,一层一层的肥肉,仿佛能抖出油来。苍天哪,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了!穿成个肥女,肥得比以前还要恐怖,而且,听了那宁二公子和沈八姐之言,这世也是因为身体过胖,未嫁先被休了? 丫的,原来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们不论是娶妇纳妾,竟都是以貌取人的,自己上辈子这个伤情自杀真是窝囊透了。如今既然又因为这个原因被人耻笑,却是不能再忍气吞声下去,要好好拿这缺德带冒烟的混仗出出气。 想到这儿,沈九歌双手紧握成拳,眯起双眼仔细打量宁千寻一番,倏地目泛冷光:“你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你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你来送休书干嘛不送完就滚,在我们家院子里囔囔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你那哥哥不要我了,你是来替他送休书。我却要问问,这是哪家的规矩,我与你那哥哥还没拜堂成亲,你送得什么休书?这岂符合规矩理法?即说休我,却把那休书拿来给我看看。” 第三章:小子,吃我一拳 沈百万一听女儿又要看休书,立马给吓出来一身冷汗。拉弓射箭地头一个扑上来挡住,万分紧张,激动得跟杀猪似地喊:“哎呀,九歌啊,你千万别吓唬你老爹了。先前你若不是看了一眼那休书,如何能口吐鲜血,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九歌看着眼前这肚子圆滚滚的白胖老头,涨红着脸庞,眼含泪花,一副极为关心自己的模样。心间不禁一暖。刚才顶数他哭得凄惨,那么他一定是自己这世的父亲了。 于是便伸出肥胖的手爪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爹爹,您老人家放心。您就当那时是女儿去阎王殿里走过一遭,如今重新活过来一回。不过,现今的女儿却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九歌了,任人排挤,任人拿捏……” 她说这话时,凛然的目光发狠地自沈百万后头那些人的脸上环顾一周,然后又皱着眉,狠狠地向宁千寻的桃花面上瞪去。却觉得这眼皮上头的肥肉直往下压,看来是自己拖着这身肥肉真是极不舒畅,也不知原来那位居住在这身体的正主平常是如何度日的。 她方才的话,是在悼念前世的自己,更是说给全新的沈九歌听。不觉让那心怀各异的沈家众人心惊:这痴肥的九小姐吐了一回血,似是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宁千寻也料不到方才还喷得一墙血,才醒过来的沈九歌会这样生龙活虎,思路清楚。如今被她抓住了理不放,这休书之事若是被这死肥猪纠缠下去。恐怕哥哥与柳依依的好姻缘就要泡汤。 不成,说什么也不能让这肥婢得了理打上翻身仗,想到此,宁千寻不自觉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用小折扇敲敲自己的另一只手背,给自己鼓鼓劲儿,上上下下地将沈九歌好一番打量,然后啧啧有声地道:“哎呀呀,先前只听说沈家的九小姐长得肥。却没想到又是这般的不讲理,膘肥体厚的,外边传言果然不虚。 说你是个猛鬼夜叉,果然就是个猛鬼夜叉样的。不过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妄图嫁给我哥哥。我哥哥是谁呀?湖州城第一才子,怎么会娶你个丑婆娘。你也不拿杆秤来好好掂掂自己的斤两?要是我的话,定不活着,马上投湖把自己淹死。你却怎么不死了,你快去死啊!” 看着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这一句句讥诮,咒骂的话语,看着那张穷凶极恶,无耻之极的嘴脸。恍惚中,在沈九歌眼里,宁千寻的嘴脸不免与前世那负心人的嘴脸重合…… 沈九歌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向火车头似的,猛然冲上前去几步,伸出那粗粗的手臂,本能地托起那张惊愕无比的小白脸。目光凶狠地道:“混蛋,你说够没有?你有完没完?你个混仗败家子,你个浪荡无耻的呆霸王。枉生了一张桃花脸,表面的风光。实则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瞧着吧!你们家的家财将来都败在你手上。 你姑奶奶我今天就是手上不方便没有刀,要不然,我一刀子下去,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你这张小白脸破了相,看你还如何出去嘲笑本姑娘?呸!你以为你是谁,到那个时候,不只你以前那些爱慕你的女人不要你了,晚晴也会不要你……你以为你是谁,到最后,你的下场还不如我!虽然你从前一直对我说,根本不在乎我的容貌,说什么鸟美在羽毛,可是人美在心灵……”说到这里时,沈九歌已然是满面泪痕,意识模糊。 向来是宁千寻调戏人家小娘子,却没想到今日被沈九歌这肥婢搬了下巴。猝不及防里,机敏如他也在瞬间被这肥女莫名其妙的语言和脱线的举动惊到了,呆了半晌。他猛使力想挣脱沈九歌那只肥手,却不想,沈九歌膘肥体厚,胖得实在,虽然他平素会些花拳绣腿,却都是中看不中用,此时竟然一点儿都使不上。 脸皮极厚的宁二公子难得有一回觉得羞耻,激动得眼角都升起一团不正常的嫣红,扯开嗓子吼道:“墨书,你去了哪里,还不快来帮我,怎么眼看着本少爷被这肥女调戏!” 沈家上下人等瞧着,不觉瞠目结舌,沈百万的妾们不觉惊叫:“要死,了不得呀,了不得!”以沈八仙为首的庶女们以手掩面,纷纷替沈九歌羞臊不已。就连她的亲爹沈百万,也哆嗦着,手指爱女,半天只会说一个:“你——” 沈九歌先前只是因为遭遇了前世今生两次极为相似的被辱情形,心迷神智才发了飙。待到自懵懂中清醒来,看着自己托着张男子的脸也自羞愧难当,才伸手正要放开,没想到这厮跟被自己强暴了似的大声囔囔。引得眼前众人都嘲笑自己,沈九歌不觉越发着了恼。 手是倒是自宁千寻的下巴底下拿起来了,却只是换了地方,一把薅住他的衣服领子,用另只肥手在他已失去血色的小白脸上拍了拍,然后又不过瘾似地拽拽他的脸颊,咬牙切齿地道:“宁二公子,你是真真的不要脸,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情扮什么无辜?你既然满天里喊说被我调戏,我不做实了证据岂不是枉担了这个虚名。如今我就好生调戏调戏你,难道你还会回去投河自尽不成……” 那宁千寻在湖州城里向来是个嚣张拔扈,吊儿郎当没人敢惹的主。在家里那老子还要惧他三分。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如今被沈九歌吊在半空里,是进不得,退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迎来街坊邻里的一阵阵嗤笑。 如今他恨得要死,不禁两手扒着沈九歌的手,双眼赤红地骂道:“你个肥婢,你现在放手还不迟。若不然,我日后去找我大伯来,公堂之上打你五十大板,打你个皮开肉绽,屁股开花,让你哭都找不着调。” 前世的沈九歌就是个爽利的脾气,吃砍不吃硬。却因为那份不值得的爱情变得极不自信,委曲求全,事事畏畏缩缩的没有主见。今世真性情爆发后,却能量超大无法回收。见这宁千寻竟真的随了他自己的那个姓,宁折不弯。不觉更着了恼。 恨声道:“姓宁的,你还真就不用吓呼我。姐姐我不是被吓唬大的。你自己不承认无能也就算了。竟然还拿你大伯来压我。我还就不怕你,我就不信那个邪了,你吃我一拳。” 活未说完,便一拳打向宁千寻的面上打去。沈百万大嚎一声:“女儿,不可。”可是,一切已经晚了,那宁千寻虽有躲闪,却也没躲过沈九歌的魔掌,只一闪神的功夫,就听见那宁二公子惨叫一声,捂着眼不住地“哎哟。” 一旁忙奔上来他的小厮墨白,扶住他不住地问:“二爷,二爷,你没事吧?”宁千寻手捂着眼,跳着脚对墨白吼道:“快快,快把镜子给爷拿来,我怎么觉得这眼睛不对头呢?” 墨白忙自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面菱花小镜,这是自家二爷平时出门必备的用品之一。宁千寻忙上前一把夺过镜子,在自己脸上左照右照,一看镜中的自己,不觉发出一声哀嚎。只见自己的左眼居然出现了一圈乌青,影响了自己的美好形象不说,还越看越像传说中的熊猫。 小墨白却还在一边关心地问:“二爷,您没事吧!” “没事个屁!都是你这倒霉催的。”说罢上前狠狠踢了一下墨白的屁股,气极败坏地道:“死奴才,你刚才跑哪里去了。竟然让二爷我受这么大的侮辱……” 然后手捂熊猫眼,指着沈九歌,对她穷凶极恶地骂道:“沈九歌,你个母夜叉,你等着,早晚爷会找你来报这一拳之仇的。我咒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就是嫁出去了,娶你那小子也是这世上最蠢的猪头。” 说罢,主仆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走了。沈九歌不由得在其背后拍掌哈哈大笑,她从未想过,原来,做为一个超级肥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优势,居然也让自己威风了一把。 第四章:原来这么胖 沈九歌正在那里暗自得意,想上前安慰那眼含泪花,无比激动地望着自己的今世老爹。 却不想一旁沈家的诸多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全都涌上来,团团把自己和沈百万围在中央,那些中年妇女们不住地对沈百万嘘寒问暖。青春萌动的少女们的眼神都鄙夷地瞪视自己……那神情说不好是羡慕还是嫉妒……但确定下来一定有恨意。 其间那个时才与宁千寻眉目传情的沈八仙袅袅亭亭地走上来。甩着手帕子看着沈九歌吃吃地笑道:“我说怎么着,九妹妹这吐了一回血后,不再一心思嫁宁大公子了,偏偏又调戏起这风度翩翩的宁二公子。难道,九妹妹吐过这一口鲜血,竟是迷了心窍,全然忘记了当年湖州诗会上,你女扮男装,混在人群里,看着宁大公子一挥成诗,轻易夺了魁首。回到家来便夜夜难以成眠,害了相思,天天囔着让爹爹去宁家求亲?爹爹求遍了湖州城里的媒婆,往宁家跑了不下十趟。那宁大公子说,誓死不娶湖州城第一肥女……” 沈九歌微微眯了眯眼,斜睨着沈八仙,心道这沈八到底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试探,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她伸手摸摸自己肥肥的下巴,然后将自己肥胖的手掌握成拳头,很有力度地对着沈八仙挥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沈八仙道:“八姐姐,不管你说什么,九歌都是不记得的了。就是眼前这些姨娘姐妹,你来问我她们都是哪个,我是都认不全的,现下我只认识爹爹……” 说罢两眼笑眯成一条细缝缝,讨好地看向沈百万。沈百万一见平日对着自己凶巴巴,却什么都拎不清的九女儿今日竟然对自己这般讨好。心里头这个乐呀,早早收泪,笑眯眯地道:“九歌呀,如今你才是真明白。爹跟你说,小时候我虽然请了女塾师教你们姐妹九个读书,别人都还可以,却独独你,老师在那里讲课你睡觉,你左耳听右耳冒。女师在家教了三年,最后你却和爹爹我一样,斗大的字识不上一箩筐……偏偏看上了宁千里那个书呆子。 你说那只一天只知道埋头读死书,说话咬文嚼字的呆头鹅有什么好,整天之乎者也的,跟我这爽利的九歌根本不搭调。反倒不如嫁了这宁二公子,我闺女一挥拳就把这小子给制住了。咱又不缺吃不少穿,在婆家耍得一辈子威风……” 沈九歌现在只觉得身子沉沉的,谁的话也不想听,谁也不想理。只想快些找个地方好好歇歇。整理整理思路。于是她做出软绵绵虚弱无力的模样,张开大嘴接连打了两个哈欠道:“爹爹,咱今天不提这事行吗?你女儿我又累又困的。想回房歇着。” 沈百万见女儿受了被休这番刺激后,行为还算正常。这便放下心来,心里却又一股邪火上窜,他要马上去自家开的堵坊寻那宁千寻的爹,宁赌鬼理论,怎么说我沈百万也是湖州首富,当朝相爷的远房表弟,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容得你们宁家说定婚就定婚,说退亲就退亲?九歌说得不错,这未嫁先休根本不合理法,自己却要寻那宁赌鬼好好理论一番。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好言安慰一番:“九歌呀,我的好女儿。这样也好,你且先去回房好生歇息,宁家的亲事退就退了吧。我就不信了,我沈百万的嫡亲女儿,除了他宁家就嫁不出去了。待爹爹自今日起,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绿芍,红药,还不快快携了九小姐回房好生休息。”说罢,给沈九歌的两个丫环丢个眼色,他便走了。 绿芍,红药忙上来搀沈九歌。沈九歌伸手挥开二人的搀扶,咧嘴对她二人憨憨一笑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两个丫环不觉错愕,互看一眼,心中想,这时的小姐果然与以往不同的,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沈九歌前头走着,却听见后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呸!” 接下来是个极为纤细而妖媚的声音:“怨不得宁大公子休她,你瞧她那身肉,一晃一晃的。倒真像个夜叉。你看她那时对宁二公子举止那般轻浮,真真丢尽了咱们沈家的颜面。爹爹竟然这般偏坦,丝毫都不说她——” 下面却是沈八仙的一声娇笑:“哎呀,我说六姐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那宁大公子和宁二公子虽然都是好的。却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替他们操心。人家宁大少爷早就放话了,要找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妻。你自然是轮不到的——” “什么,沈八仙,你欺人太甚,看不上我,难道就看得上你吗?”身后两个女子竟然为了那宁家的两个爷们吵了起来,沈九歌撇撇嘴,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是不是古代的女子眼睛都瘸了,全城的男子都加起来,她们都只钟情那一两个。那可就都太蠢了。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她可没闲着。两个丫环在前头带路,她亦步亦趋地在后头路着。边慢慢地暗暗地记着沈家院落的地形。当三个人来到一处上头悬挂“畅心阁”匾额的院落时,绿芍,红药便率先走了进去。 沈九歌慢慢地随她们进入。这畅心阁内,真是俗得不能再俗。摆设奢华不说,却处处飘着红的纱,绿的幔帐。窗房边,门帘上,床帐里,都一色挂着红红绿绿的纱幔。一看就是非常屯的那种。可见这原沈九歌俗里俗气的眼光。却不知除了胖之外,这五官可端正。那宁千寻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得丑。这浑身上下可有更缺彩的地方。 想到这儿,沈九歌就犯了古今女孩子那爱美的通病,对着红芍红药两个丫环说道:“给我找面镜子。” 绿芍忙讨好地拉起屋中一块绿色的幔帐。后面立马露出一面一人高的大铜镜,这在古代,应该是相当奢侈的东西了。 沈九歌忙抖着一身肥肉站在一人高的大铜镜前,一见镜中那个肥女,整个人都呆掉了。我的妈呀,也就不到一米六的身材吧?却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往上,比前世的自己胖出有三分之一。最最恐怖的是,以前的自己虽然上下一边粗,却总还有点儿人样。镜子里的这位,身材圆滚滚的。怎么看都像个球形,横摆着,像个圆笸箩,竖摆着,像个大缸。她走两步,浑身上下的肉跟着直颤。 天哪!这还是人样吗?沈九歌发誓,她一定要在这世一雪前耻,无论如何,也要减肥成功! 第五章:减肥计划(1) 前世的沈九歌正要实施最新的减肥计划,却被那对背叛了自己的人猝不及防里推翻,这新的减肥计划也如同个未见天日的小胚胎一般,胎死腹中。如今,既然老天又让自己重生了一把,今世说什么她也不要做肥女的! 可是瞧着镜子里,自己这世的肥胖程度,竟比上一世胖出二十公斤开外。想想前世多次减肥不能成功,那惨烈的教训,沈九歌想着这实在是个浩大的工程…… 她正望着镜中的自己感叹,忽听到那绿芍说道:“九小姐,厨房的张嫂来给您送饭了。” 接着,门外便走进来一个身体胖大的中年胖妇,后跟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两人手上都提溜着水桶那么大的食盒。进得门来,还没来得及擦擦颊上的汗,就慌忙打开食盒,将里边冒着热气的食物一样样端到沈九歌室中一个方桌上。并摆好碗快,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对着她道:“九姑娘,请用饭。” 沈九歌开开心心地道,“好啊!”便向餐桌前坐去。 前世她除了错爱志高这一件,最爱做的事当然就是吃。今天穿过来后,从大中午的折腾到现在,倒是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一闻到满桌的香味,沈九歌倒也是觉得饥肠辘辘了,可是当她坐到餐桌跟前,只见桌上的十几个菜,竟一样也没有离开肉。 开胃的糖醋排骨,前世她最爱啃的酱猪蹄,竟然还有一只个扒肘子,一只里焦外嫩的香酥鸡……也不知是前世的自己馋了,还是这世的沈九歌没出息。 反正她望着满桌子食物,竟然垂馋涎欲滴得直流口水,忍不住伸出大手爪子就向那个油汪汪的酱猪蹄抓去。猛然间,她的双眼看到那只蓬松得如同大白馒头的肥手!沈九歌下意识地停止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直叫,桌上的美味也确实令人食欲大动。可是,前世与今生的种种因为肥胖被人侮辱的事一一在眼前闪现。而穿来的前几日,她曾去过一个很特别的健身中心,却让她大开眼界。 那里面有一个小眼睛,戴眼镜,留着长胡子的男教练的一番话,却记她记忆犹新:“不要以为你馋肉,就是你的身体里缺乏这种营养,当你给自己的身体里吃进去很多肉的时候,你的身体里就会产生一种荷尔蒙,那么你的身体里就会多了一层层负担,把你整个身体的免疫系统一一破坏了。你的身体里就会堆积大量的脂肪,给你的五脏六腹增添大量负担,这样,你的心脏等器官的血液循环就会受到阻碍,有损你的身心健康……” 想到这里,沈九歌望着满桌子食物的表情,便不再那么欢喜。甚至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那个中年胖妇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垂下头,颤声,极紧张地道:“九小姐,这都是素日您最爱吃的菜呀……” 最爱吃的!原来是一点儿都不节制,怪不得这么胖。 沈九歌重又看了一眼满桌的肥肥腻腻的肉,心里想,以前那位食量一定是无肉不欢的,一定是像自己方才表现出来的猴急模样,伸手抓过来就啃!说不得,自己要重头再来,彻头彻尾改掉这位沈九小姐的一身恶习。 想到这,她凝着眉道:“把这桌子菜,全都给我撤了——” 话刚说到这里,那个中年胖妇人忽然就跪到地上。一味的只“咚、咚、咚”地给沈九歌嗑响头。并且声泪俱下地嘶声喊:“九小姐饶命,九小姐饶命——您说什么也不能辞了老奴,若不然,我们家小栓就真的没命了。老奴有错,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只求您别去告诉老爷——” 沈九歌不觉眉心拧成了麻花。自己不过是要撤了这桌子菜,事情有那么严重吗?怎么还牵涉到这位张嫂的身家性命,小栓又是哪个?真是一堆没头没脑的破事。 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那站在一旁的绿芍,红药。那生了一张满月脸的绿芍似是一脸惶急,想是欲上来给张嫂求情。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话,那红药欲待发言,却是搓着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倒是张妈身后那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小姑娘,忽地站了出来,伸入袖中的小手紧握成拳,一脸悲愤倔强地道:“九小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爹死得早,一直是娘亲含辛茹苦地拉扯着我和栓弟长大。前年,也不知专门给您做饭的那个王嫂子怎么得罪了您。您告到老爷那里,老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王嫂给辞了。却不知我娘亲做的饭菜怎么就合了您的胃口,所以,她从那日起,一直给您上灶到如今。 府中上下,人人都知道,给九小姐做饭的厨娘要比别人多赚一两银子。可是,我娘每日里都提心吊胆的,怕哪一日做的饭菜不合九小姐胃口。惹得您不高兴,被老爷辞了,那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又拖着个傻子弟弟,不知道该去哪里讨生活。可是,娘啊,不管您有多怕,如今您已经被九小姐嫌弃,我们还是走吧。只要小有小莲在,终能给您和栓弟弟找个落脚的地方,凭了我们的一双手,不能就这么活活饿死!娘,起来,我们走,不求她!” 说到最后,那小莲竟然还激动上了,擦擦眼泪,竟然伸手拽着张嫂要走。可是那张嫂人高马大的,倒是没把她拽起来,她反倒被张妈拽倒,那张妈咬着牙,把女儿掀跪在地,闭着眼生生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眼含热泪,不住地给沈九歌叩头道:“九小姐,您大仁大量,请您发发慈悲。给老奴一条活路,我家栓儿自幼身体多病,都是凭着老奴月月赚来的血汗钱,每日里喝着老山参熬的水才存的一口气……” 那绿芍红药见张嫂说得凄惨,再想想自家的身世。不由得也都黯然泪下。先前还心有余悸,不敢上来求情。如今却也不管那么多了,竟齐齐跪在沈九歌面前,请沈九歌饶那张嫂了回。 沈九歌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本小姐我还没说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一个的。饶了张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五章:减肥计划(2) 沈九歌很拽的话还没说完,地上跪着的四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不约而同地问:“什么条件?” 沈九歌拿只筷子敲击下碗边,神情无比欢快地道:“这个嘛,要你们起来才说。” 绿芍,红药等四人互递下眼色,这才满腹狐疑地立起身。这九小姐自从今日没嫁成,喷了口鲜血醒来后,便说话,行事里透着诡异,令人难以琢磨。自己等还是查颜观色,小心侍奉为妙。即使达不到看她脸色,最起码也要做到有点儿眼力见。人家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九歌对着张嫂道:“张嫂,你且去厨房里给我做个凉拌芹菜,炒木耳,少盐,不许放肉。做个清汤。再来一小碗米饭。最后给我多洗几根嫩黄瓜用食盘盛了放在桌子上,我随时拿来吃。” 又对着那张目结舌的小莲道:“你叫小莲吧,倒是个孝顺女儿。瞧你这服饰,似乎还没有入府。就来帮张嫂干活了,我喜欢你这倔强爽直的性子。想跟爹爹说声,让你上我屋里做个服侍丫头,不知你可愿意。” 小莲垂头不语,张嫂也是一楞一楞地。沈九歌猜想一定是以前自己身体里的这位正主太过骄纵凶悍,把眼前这些人都吓坏了。所以,不敢轻易做什么决定。 不免用手托托自己圆滚滚的下巴笑呵呵地道:“我知道突然这么说,你们定是一时高兴得来不及反应。我也并不是很着急,你们慢慢考虑考虑。绿芍,红药,你们且去爹爹那里,就说小姐我吐了一回血后,元气大伤。想要两支上好的老山参来好好补补气,养养血……” 沈九歌明明话都说完了,那四个人竟然都互看着,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混混沌沌的样子。沈九歌随手自另张茶几上拿过一个水晶梨,狠狠咬了一大口!呀,即解馋又解渴。回头却见那几个人仍不行动。不觉瞪大了眼珠子道:“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难道不想让我饶了张嫂了吗?” 四人闻听,这才醒过腔来。一溜烟地去各做各的事了。也就少半个时辰的样子,小莲和张嫂已然重新端来沈九歌所要的两菜一汤。红芍,红药也拿了两枝老山参回来了。 沈九歌吩咐绿芍红药把桌上的那些肉菜往一起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地方。把两菜一汤放上去。自己入了主座后,又吩咐那四人道:“我一个人吃饭没有趣味。你们几个也各自找来凳子,坐下来和我一道吃。” “啊?!”四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沈九歌叹道:“你们发什么呆?锄荷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们都是从苦难里走过的人,自然知道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是让人们珍惜的,不是拿来浪费的。这一桌子的菜,你们若不帮我吃掉,岂不是要扔掉。可能是爹爹平日是极惯着我的,却也没顿顿大鱼大肉的理。张嫂,你记得,小姐我以后多数时候都是吃素。就按今日的菜谱,厨房的青菜,任你吊样拿来给我做。若是我馋肉了,自然会特殊吩咐。” 打死绿芍红药等四人都不相信,这九小姐吐了口鲜血,昏厥了一回后竟然变了个彻底,以前对她们不是骂就带吼的。今日竟然让自己与她平起平坐。吃那香喷喷,令她们早就垂涎欲滴的山珍海味。而且说起话来也文绉绉中透着温柔。所以都傻呆呆的,半晌没缓过神来。 沈九歌知道这四人是被吓到了,可是,看她们那呆样。看来今日要想说动她们,苦口婆心是不行了。非要拿出来点儿素日那沈九歌的坐派了。便做出一副横眉立目的狠样来:“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竟然拿小姐我的话不当回事?你们若不陪小姐我吃这顿饭,饶恕张嫂的事没商量不说,掀桌子把菜端出去喂狗——”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真的传来一阵急吼吼的狗叫。 哇塞,My god!想不到这古代的狗竟然比人给力,难道它也是穿来的不成。 沈九歌正在那儿翻着白眼,却听那绿芍神色惶然地道:“小姐,黑虎竟然饿了。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就依了您往日的吩咐,把桌上这些肉拿了去喂它……” “什么?”沈九歌眉头一皱,“你们小姐——我从前竟拿这好吃好喝的去喂一只狗?简直是暴殄天物,真是个刁蛮任性,铺张浪费,挥霍无度的败家女。怪不得没得这样早……你们记得,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这样子了。给一只狗吃肉?那是只什么狗啊,是金狗还是珍珠狗?竟然比人还金贵? 就是他饿了,一会儿也是把你们啃完的骨头喂它。快,都给我坐下吃。若不然,我现在就去找今天的事告诉爹爹——” 说了这么久的话,沈九歌才发现原来只有最后一句最好使。因为她刚说完这句,绿芍红药她们竟然一一坐下。拿起筷子夹肉来吃。开始的时候,她们还对沈九歌有所顾忌。后来见她只顾埋头喝汤。除了自己桌前那一亩三分地儿,眼睛根本不往别处瞄。 四人这才放开束缚,伸长筷子。向平日自己想吃却吃不到的美味进攻。四面夹击,一番围攻之下。待沈九歌慢慢地喝了碗中的汤,抬起头来,桌上的八道肉菜已是所剩无几。绿芍正夹着一只鸡腿啃得来劲儿。见自家小姐抬头看她,不由得放下鸡腿,满面羞红,以手掩住油汪汪的小嘴,不知该说句什么。 沈九歌不觉笑得本就显得臃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缝,语气轻柔地道:“你只管吃你的,吃过了把骨头拿出去喂黑虎。我即让你吃,就是让你吃个痛快。你何须这般忌惮我。你们以后记得,你们小姐我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别把现在的我当以前那个。” 四人这才慢慢地把余下的饭菜吃完。待绿芍拿剩下的骨头什么的喂了黑虎。张嫂母女要走的时候,沈九歌才拿起桌上的两只老山参,塞到张嫂手中道:“张嫂,既然你儿子有病,需要这个。就先把这两只拿着,若是日后再短缺时,只管与我说,我再去爹爹那里要。” 张嫂先是被惊住了。后又听沈九歌的话,不觉如遭雷击。她活到这世上三十几年,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这么为她着想。感激涕零间,她不觉跪倒在地,不住地给沈九歌叩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日后你若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老奴就是给小姐当牛做马也不足惜。” 沈九歌忙上前扶起她道:“张嫂,你莫给我行此大礼。说这样的话,今日我死过去一回,方才明白,做人要心地善良,才有好报。我给你拿这两只参,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若是感激,日后只给我好生做些清淡又好吃的饭菜吧。” 张嫂不觉连连点头,小莲也涨红着脸在一旁给沈九歌深深施了一礼:“小姐若是不嫌弃,今日有空闲便去同老爷说上一声。小莲以后便来小姐房中服侍小姐。” 沈九歌微微一笑,自己初来乍到这古代。像前世一样多做善良的事是有的,可是,不也得多拉拢拉拢身边人,为我所用。 张嫂拉了小莲去后,绿芍忽地上来,对沈九歌欲言又止。沈九歌两世为人,如何看不出她的言行来,便轻声细语道:“绿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小姐我言说?” 绿芍看着沈九歌那不同以往的温柔模样,不觉脱口而出道:“小姐,方才,我与红药去老爷那里取老山参。红药与李管家去库房取参的时候,我在老爷的房外候着,却听到二娘在屋里同老爷讲你的坏话。” 第六章:闲话沈家 听着绿芍的一袭话,沈九歌不由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原来这沈九歌看似极得沈老爹宠爱,原来,竟还有这么多的暗箭中伤。也不知这原版沈九小姐原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心里这样想的时候,她却不动声色。而是倚到一旁的榻上去,支着一只大胖胳膊,将大象般肥硕的身子侧卧到榻上,慢悠悠,笑眯眯地问道:“绿芍,二娘跟爹爹都说些个什么话?” 想那绿芍平日也是心直口快之人,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却不想后面的衣带被人暗暗扯了一扯。回头却见是红药在捅自己。并不时地给自己使眼色,不住地对她摇头。绿芍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嘴上虽然是说话,但内容却是吞吞吐吐地变了:“小姐,绿芍也想听得清楚,却忘了二娘和老爷说的是什么了。” 沈九歌是什么人! 她的前世虽然身体丰腴了些,却怎么也算是个富家女。父母相交之人自然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自幼随在父母身边,被做生意人的父母言传身教,耳濡日染,这两个小丫环之间的那点儿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想是两个小丫环最初对原来的九歌小姐也是极忠心的。今日这样的事或许也曾经发生过。可是原来的那位小姐,竟然不知轻重,极为莽撞地回身把这小丫环对自己的赤胆忠心给卖了。结果两个小丫头一定是附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以,尽管是她身边人也早对她有了防备……真不知这原来的沈九歌是个怎样的人。 这绿芍今日说话这般不加小心,定是见自己性格大变,竟然一掷千金,随手给张嫂母女拿走两个老山参。她激动得一塌糊涂,所以得意忘形,红芍却是个心里有数的,在没捉摸透自己的真正意图之前,提点她莫要轻举妄动。 看来,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版沈九歌做了太多糊涂事,失了人心。这要让自己一件件给撇清了,拾掇回人心来,简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她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得眯了眼淡淡笑道:“绿芍,你自不必怕。你要告诉我二娘在爹爹面前说我坏话,原是为我好。我哪里会不知好歹,就直接去质问二娘去,把你出卖了。再说,我今日在饭桌上已同你们几个说过了,如今的我虽还是你们小姐从前的模样,可是想法却一点儿都不一样了。而且,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性子,为人如何,我早就忘了。或许我从前有待你们不周之处,让你们受了什么不该受的委屈。也望你们能担待我一回。 好歹咱们主仆一场,我这一回是死里逃生。醒来后,是什么都不明白。除了爹爹之外,我竟然对你们所有人,都如同初相识一般。至于家中有些什么人,那二娘长得什么样子。我是都不知道的。如今还把你们两个当最亲近的人,指望你们两个什么事提醒我一番,好生帮帮我。可是,却想不到我原来为人这般恶劣,竟然把你们祸害成这样。竟都避我如蛇蝎,连明知有人要害我都不肯告诉我。娘啊,我的命好苦!”说罢竟红了眼圈,滴下泪来。 绿芍红药也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丫头,一见自家小姐流了泪。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绿芍慌忙跪下道:“小姐,小姐,都是奴婢不好。让您想起了伤心事,奴婢现在就全都告诉您。奴婢去富贵居的时候,没听到老爷前头说的话。只好像是老爷不知道又把您许给了谁。引来了二娘的不满。” 沈九歌听见沈百万这么快的又把自己许给了人,不觉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惊叫:“什么,爹又把我许了人?” 想是她从前就是这般说话。绿芍和红药并没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意思来。反倒是绿芍极其镇定地往下叙述道:“二娘埋怨老爷偏向小姐您这个正房大娘生的女儿。却说您是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今日在庭中调戏宁二公子那一节丢尽了沈家的脸面。却为什么还要偏着你,不去疼疼八小姐……” 话说到这里,沈九歌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不由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绿芍,从前的事我都是不记得的了。我现在倒要问你一件,我这八姐姐可是二姨娘所生?” 经她这么一问,绿芍和红药再悄悄端详自家小姐那与往日那全然不同的神情。竟真的相信了沈九歌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那红药抢先回答道:“小姐,您所说的二样不差。八仙小姐确实是二姨娘所生。” 沈九歌便接着问道:“好罢,你们两个好丫头。既然咱们今日也没别的事,你们且与我说说,你们家小姐我除了没了亲娘外。这家里家外的,老爷统共有多少房妾室。我到底有多少个姐姐妹妹。” 绿芍沉吟一会儿道:“小姐,说来也怪呢。听我娘说,咱家老爷来到湖州城,才一十五年。您是恰好在那年生的,今年一十五岁,老爷是极爱夫人的,却不想,夫人在生您的时候,难产,没了……” 说到这儿,绿芍抬头偷眼看了看沈九歌,见她面色如常后,才又接着道:“要按老爷平时所说的名头排,您上头还应该有八个姐姐。可是自打老爷入这城那日,就只带了二娘,三娘,还有六小姐,七小姐,八小姐。三娘是六小姐,七小姐的娘亲,二娘是八小姐的娘亲。” 沈九歌闻言,不觉心下一宽。刚穿来那会儿,她见院里的莺莺燕燕那般多。以为这沈百万年青时定是个风流种子,家里的妻妾女儿们数也数不清。那么自己这惟一嫡出女儿,身边的敌人定是数也数不清。心里早已设好了强大的防线,等待迎接庶女大部队的进攻。却原来,是自己未雨绸缪太早了。不由得正准备哈哈大笑几声。 只见那红药皱了柳眉,欲言又止,别扭了半天才抬头看着沈九歌道:“小姐,本我不该说。可是绿芍既然提到老爷又把您许了人。红药不免又想起一件事来,先告诉小姐,小姐您不得不防。” 沈九歌不由得又皱起了眉,看来果真是穿越多波折呀,自己别太放心,也不能不小心啊。虽是满头黑线,万般不愿听,但事关自己未来,不得不关切问道:“红药你接着说。” “那时红药跟着李管家去库房去取老山参。却见着二娘的那个侄子王丙文穿得齐齐整整地拿了礼盒。欢欢喜喜地说来府上拜会老爷——二娘很早有就有意让老爷把您许配给他。难道——” 第七章:亲事有转折 红药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沈九歌不由得眉头一皱。绿芍却在一旁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那王丙文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老爷早就厌恶他之极。怎么可能把小姐许给他?” 红药眼望沈九歌,想了想,却是欲言又止了。沈九歌翘起肥肥的手指托住自己肥肥的下巴,思索半晌,忽地想坐起来。却不想那身子重,空使了下力气竟没起成。绿芍红药忙一左一右地上来搀她。 费了好大劲儿,沈九歌终于正襟而坐了。这才看着两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头道:“要说呢,爹爹是不能把我许给这种人渣的。可是依照你们小姐我在湖州城的名声看,恐怕若不是因为爹爹许的嫁妆单子丰厚,恐怕是没人愿意娶我这样带了一身肥肉的女子做老婆的。正因为这点,爹爹怕我嫁不出去,定是急得猴挠心。那二娘早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挑这个时候派人把那王丙文找来。爹爹定是为我急红了眼,饥不择食的。答应了这厮的婚事也属正常……” 绿芍红药闻言,不觉面面相觑地互看对方,其中不乏恐怖的小眼神。因为,将来小姐出嫁的时候,她们两个是极有可能做为陪嫁的首选人物。平日她们两个见着那王丙文都是感觉极为恶心,想呕吐地绕着走的。如今想着将来极有可能随了小姐嫁入那样一个人家。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沈九歌细细打量两人,绿芍是椭圆形的小脸儿,大大的眼睛。颊边竟还有两个隐隐的小梨涡,想来笑起来一定是十分好看。那红药也是柳眉杏眼的,身姿窈窕,竟然都是中上等姿色。想来,若是没什么意外,在古代的规章制度下。这两个丫环都是要随了自己去夫家,很可能成为自己未来丈夫的小妾或通房。所以,一提到那王丙文表现才这般凄惨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哈哈一笑:“好你们两个丫头,小姐我今日没嫁出去还没那么难受呢。你们怎么却比我还凄凄凉凉的。好像你们所嫁非人似的。好了,与其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我这就去富贵居问上爹爹一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芍红药一听,小姐所言极是有理。忙上前扶了小姐走出她所住的畅心阁。准备直接向富贵居走去。 因为早已没了初来乍到那时的剑拔弩张气氛,沈九歌在行在沈家院中时,倒是一派悠闲心态。一路行来,园中的曲折回廊,亭台轩榭竟令人目不暇接。那雕栏画栋,抄手游廊里旁的假山石畔,竟绽开着姹紫嫣红的花花草草,满园的春意盎然,争奇斗艳,好不美丽。 一时之间,沈九歌被眼前这些绮丽的春景给弄花了眼,目不暇接的浏览每一处精雕细琢;虽说多是人工造景,到底也巧夺天工得让人无从挑剔了。 她正在那里悠闲信步,流连忘返。却不想前面走来一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差点儿和她撞个正着。 沈九歌立即收住身子,双眼微眯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人。只见自己眼前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模样长得倒还周正,只是眼神闪烁,不住地在自己浑身上下打量,显然是不怀好意。却又装腔做势地摇着扇子道:“哎呀,九歌妹子,这只半年不见,你却越发生得好看了,真叫为兄无比想念……”那暧昧的声音令人听来很是做呕。 沈九歌不由得极为警戒地后退两步,回声刚要叫绿芍红药赶这混仗东西走。谁想回过身去,却见那绿芍红药根本是垂着头,远远地跟在自己后面。看情形是很怕眼前这个人渣。 想到这里,沈九歌不由得怒上身头,回身对着眼前那流气之人道:“你是何人,怎敢对本小姐这般放肆。”那人扬着一抹流气耍帅的笑容一步一步欺近她,温热的气息差不多就要喷到她的胖脸上:“哎呀,九妹妹,难道你竟真的如同外面所说,刚被这宁大公子一休,就气得神智不清了。我是你的丙文哥哥呀——这个世上只有我最希罕被妹妹。本以为,借着这个空档来求亲,可以娶得妹妹你为妻。谁想,沈姑父竟然这般迅速,竟然又将你许给那宁二公子宁千寻做了老婆!” “啥!?”沈九歌此刻是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滴! 丫的,你个王丙文是不是因为欲求不满得了幻听了,自己日上三竿那会儿,刚把那个最讨人厌花孔雀宁千寻打个乌眼青。怎么可能,两三个时辰之内就和他成了未婚夫妻。出非大白天见了鬼了。 “哎呀,九歌妹妹,你怎么竟然不信我说的话。我正欲进门去向沈姑父求亲的时候,正赶上宁千寻的老爹宁不三一步三摇自姑父的账房里出来,嘴里还唱着哼哼韵。我让去问他老人家为何这般开心。他自是得意扬扬地对我言道,他刚刚把大儿子休掉的老婆订给了二儿子。这样,他依旧可以和全湖州最富的沈姑父攀上亲戚!” 第八章:沈家二娘的想法 沈九歌闻言,狠狠跺了下大肥脚丫子,差点儿把地上跺出个坑来,张开嘴巴气极败坏地恨道:“什么!刚被休了,竟然又把我许给那只不学无术的花公鸡,我呸!这可真是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了,我这就去找爹爹,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真是这样,让他去嫁给那二世祖好了!” 说着,就雷厉风行地向前闯,因找不到正房在哪边,却像没头苍蝇似的一阵乱走。王丙文在其后紧追不舍:“哎呀,九歌妹妹。你是知道的,丙文哥哥我自小儿就是极喜欢你的。你若是不愿嫁那宁二郎,嫁给我最好。” 却听身后传来两声嘲笑,王丙文回头一看,不由得涨红了脸。却是那绿芍,红药两个在点指着他窃窃私语。见他看她二人,又极为不屑地回瞪他。听了方才他所说的话,两个丫头终于把悬着的那颗心放进肚里。如果只能在宁二公子和王丙文这样两个浪荡子里选一个做自家小姐未来的男主人。还是选那个比较养眼的祸害更实惠些。 王丙文早对沈九歌身边这两个丫环垂涎三尺。如今见她二人竟敢当面嘲笑自己,不由恨得牙根痒痒,“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仗丫头,竟敢当面嘲笑你家爷。等我娶了你们小姐回家那一日,看我如何惩治你们。”说这话时,语气极为暧昧,神情猥亵。 绿芍红药哪见过这阵势,不由又羞又恼,红药竟还给气得哭了。 王丙文正在那暗自得意。想再说句什么,却不防他身后的假山石旁走出小莲,在他背后恨声骂道:“你是哪个烂泥塘里蹦出来的癞蛤蟆,竟敢打我家九歌小姐的歪主意,你滚一边去吧!”说罢,不待他回头,就上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然后转身就跑。 王丙文方才得意忘形,未曾防备,不小心被推了个嘴啃泥。他起来骂骂咧咧地准备找小莲,绿芍红药三个来算账,哪里却还有那三个小女子的影子! 沈九歌终于找到了去沈府正房的主道,因为心中有事,她虽然拖着胖大的身子,却迅速得很,足下生风。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沈百万所居住的富贵堂外。此时无心看这屋里屋外的布局,见门外无人。正想掀了帘子要进去。 却不想,春日已有些微热,门关得便不似冬日那般严实。沈九歌方的脚还没挪移,就听见门中传来一个语气极为缓和,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妇人声音:“我说老爷,如今吃过了饭。奴家还要和您说说九歌的事。要说这九歌自小就没了娘,也确实是疏于管教,不懂理法。今儿个白日里才做出那令咱们沈家蒙羞的事…… 老爷您却仍这样固执已见,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把她嫁到宁家去。明摆着的,宁家是嫌弃她的,若不然,也不会休她。好歹人家是宁知府的亲弟弟家,要是被与宁知府有走动的人。知道他弟家娶了这么个大字不识一箩筐,却这般肥丑,却又不识羞的儿媳妇,定要被人笑话的。宁知府岂不是也面上无光。 老爷,那日您也亲眼见了的。那宁二公子与咱家八仙两人眉眼含笑的互看,两下都是有情的。既然那宁大公子不愿娶九歌,想必二公子奚落于她,却是更不愿娶她为妇的。老爷不如在成亲那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九歌换成八仙。也免了那宁二公子婚后再把九歌休回来……老爷……” 那声音柔软之极,却是暗里下的软刀子,好毒啊!想必这就是沈八仙的生母,府中的二娘了,看来是个厉害角色。沈九歌听完她这番话,不觉在心间猜到。明明是有事来的,却不着急进去了,眯了眼,尽管腿脚酸痛,却仍要静静等待下文。 那沈百万却是不应也不恼,过了好半天,才话中带笑地道:“她二娘,你说咱们这小九歌吧,她自打出娘胎那日起就没见着她的娘亲。她自幼还不是长在你和她三娘身边。你们把自个儿生的女儿都调教得跟水葱似的,琴棋书画样样在行。怎么就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和我这个老爹一样,大字不识几个。 要说,我这九个女儿里面,还就是小九歌最对我的脾气。她是我沈家嫡女,与宁不三的嫡子配成一双,再合适不过。再说,我就爱看小九歌收拾宁家二小子的神气,娘的,这丫头的火爆脾气,和他爹我当年是一模一样……”说到这儿,沈百万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事,竟然因为笑得声音过高,也变了调儿。 二娘见说不动自家老爷,便又开始去说别的事,但总是与沈九歌难脱关系:“哎呀,我说老爷,你话可不能这么讲。虽说朝中的沈相爷是咱们家的远亲,那宁知府看在相爷的面子上也要给咱们家些薄面。可是,咱们也不能,仗了人家给咱们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你说说,咱们这九小姐,从小到大的一身毛病,这要是带到婆家去。却怎么是好,人家是不是就得嘲笑咱们沈府的丫头没家教,这个名声可是好说不好听,要是被宁家传出去。八仙她们几个可是不好嫁了——” 接下来是沈百万不瘟不火的声音:“我说她二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凭我沈百万的女儿,哪里有嫁不出去的理儿?” 那二娘却仍是不厌其烦地道:“老爷,现在想来,这一切原来全都怪那三娘,九歌小的时候,她一心只挂着让她吃饱穿暖,却不好生教她一点儿居家女儿该学的道理,所以才会变成今日这般样子,老爷,我真为沈家的未来担忧啊……” 沈百万还没做声,门外的沈九歌却真的怒了,丫的有完没完。即使自己是穿来的,也受了她口口声声,字里行间对原版沈九歌一一的指责与数落。她忍无可忍,“腾”的一声冲进门去。 第十章:过招 可是由于用力过猛,人却笨拙,一个不小心踩到了那散落的裙裾。自己把自己给绊了一下,整个肥胖的身体就要向前倾倒。 那厢的沈二娘见了眼前盛况正要以帕子掩嘴无声地笑笑。却不想沈九歌的手上功夫厉害。在栽倒的过程中竟然以手拄地。立时给自己化险为夷,令自己免遭了一场跌成嘴啃泥之苦。 沈百万大惊,慌忙上来新手扶住道:“哎呀,九歌,我的儿。你怎么行事还是这般莽撞。可有哪里不舒服,爹爹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说着刚张开那破锣嗓子喊人,却听那二姨娘轻轻柔柔地道:“哎呀,我说老爷。都说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家这九歌生就的脾气禀性,打她小时到如今,您说他可不是只是万八千次了。她一直还不都是那样。不过呀,她今儿个倒是出息了一把。除了看看手心破没破皮外,上点儿跌打损伤的药,倒是不用折腾那朱大夫。咱们家虽是有钱,也不用日日兴师动众地去拿钱银子砸他——” 说罢,一双看似温柔的眸子冷冷地也向沈九歌投来忿忿的一瞥。 沈九歌早已站起了身。移目向那二娘身上扫去,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眼光中又是怜惜,又是羞涩…… 原来是个我见犹怜的主。却怎么心地如此歹毒? 沈九歌不由得蹙了蹙眉。前世她随父母混迹各色朋友圈。却就没见过这种人,看来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所言非虚。如今她算是长了见识。这沈家二娘虽是长得端庄秀美,一脸文弱的样子,却想不到心肠这般歹毒。 看来自己身体里这位正主喂得脑满肠肥的,又被养成被人所不喜的骄宠等坏毛病。似乎都是那二娘和三娘故意为之。古代就是有这么一恶毒妇人,私下里教唆他人引诱丈夫的非自己生的子女染上种种恶习。而自己又表现出种种贤良的姿态,去指责这子女的种种缺陷,来彰显自己把自己亲生的骨肉教育得有多么成功…… 这样,自然而然就离间了父子或父女间的亲情。好叫自己的子女上位得宠。想必,这位二娘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古代这种深宅大院里那带死不活,阴阳怪气的调调让人见了就是冒火。 自己正窝了一肚子气呢,想来句什么开场白震住这假做贤良的二娘才好。却见那二娘似笑非笑地上下将自己打量一番道:“九姑娘,你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富贵居?往日里你这身子骨可是极为金贵,向来是大门难出,二门难进的,颇有千金小姐的坐派。今日里莫不是被那宁家一退婚,又再次求婚的,长了见识?” 沈九歌白了二姨娘一眼,方要张口。却听那二姨娘又道:“你即长了见识,却也该知道,自古以来,长幼有序的道理,这做姐姐的还都在家里没定亲呢?哪有妹妹却先嫁了的道理?” 沈九歌闻言,却被二娘这幼稚言语给逗笑了。这个无知妇人,不就是急巴巴地想让你女儿沈八仙嫁给那只花孔雀吗!我虽不屑于他,却也不会轻易让你卖乖取巧了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轻咳两声,然后把那粗犷的嗓子调得极尖,极细,用二娘方才的语气回敬道:“二娘,我说您这年岁也不大。却怎么现在就犯了糊涂了?难道您没听说当今的太子妃就是比她的两个姐姐先嫁的?” 二娘的手上觉一哆嗦,嘴巴也张得老大,这事,她可真的没听说过!沈九歌看她那闪神,不觉唇边绽出一丝冷笑。小城妇人,果然愚蠢,竟然禁不得一忽悠,自己初来乍到的,沈家这几头蒜没认全呢。怎么会知道太子妃有几个姐妹! 沈九歌见自己占了主动,不免得极开心地晃了晃自己的肥脸。得意扬扬地道:“再说了,二娘,即使您说的再理,我也先得把宁二公子让给六姐姐才是,上有六姐,七姐,哪有轮到八姐姐的道理。九歌知道二娘是爱女心切,可是,如今您恐怕是要失望了。” 二娘从来都没想过这脑满肠肥的沈九歌竟有如此清楚明白的这一天,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令自己无法反驭。事到临头,她也只有去找沈百万装可怜的份了。 不由得眼含了雾气,抬眸看着沈百万,语气忧伤地道:“老爷,您看到了吗?当年夫人刚去,您便把九小姐交到奴家的手上。让奴家好生服侍夫人留下的惟一血脉。奴家辛辛苦苦一十五载,别的不敢说,怎么也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九小姐拉扯大。可是,如今她翅膀硬了,竟然生了反骨,早已今不只一次地和奴家吵嘴斗殴。奴家真是白操了那片心……” 沈九歌听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囔囔得让人心烦。不由得反唇相刺道:“哎呀,我说姨娘。谁方才还跟爹爹说,我是有娘养没娘教的主儿?若是嫁到宁家会给沈家丢人?这会儿却承认了我是在您身边养大的。那么九歌却要好好问您一问。凭什么沈家一样的女儿放在你身边养,竟出了八仙姐姐这样的人才。我这样的蠢蛋?幸好爹爹偏偏希罕我这样的调调儿,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被二娘塞到哪座阴山背后出不来了。” 二娘再也想不到今日的沈九歌竟如同神助般,把自己当初,今日的想法说得通通透透的,仿佛她钻到自己内心看了一般。心慌意乱之余,不觉手脚哆嗦,眼望沈九歌凄凄惶惶地道:“沈九歌,你不要含血喷人。幸好他是知道我的,要不然,你这样恶语重伤。我恐怕是再没出路。” 沈九歌冷笑一声,以胖手拍拍自己的肥脸。神态自若地道:“二娘您紧张什么?难道我说到你心里去了吗?让你心惊了,本来我是嫡出的女儿的身份就已让人嫉妒,更何况我这亲娘没得早,没有人能像亲生娘那样,无微不至地指点我日后该如何持家。怎样做人? 倒是爹爹把我扔给二娘三娘,随你们怎么教,我便形成了什么性子。说来,九歌能有今日,还真是多亏了有个好二娘。日后九歌若是混得明白,定要好生感谢感谢我的好二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九歌自牙缝里冷笑一声,极为阴森恐怖。沈家二娘不由得心尖直颤,沈百万竖起大拇指,忽地在身后赞道:“九歌,今日的你,方是我的好女儿!” 第十一章:制胜有法宝 沈九歌转看那二姨娘面色煞白的模样,不免撇了撇嘴。就说古代这宅门大院里的小脚女人们呢,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抢男人那点儿破事,若遇上了真正厉害的主儿,也不过是纸老虎一枚,一捅就破了。 好吧!看在自己天生善良的份上,只要她不与自己为难,就暂时饶她一回。 不过,面对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却也不能轻易饶她。怎么也得把她吊在半空里,半死不活的,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想到此,她便将两只肥胖的手掌交握在一起上下揉搓。回头对着那沈百万撒娇道:“哎呀爹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的九歌方才是您的好女儿?难道往日的就不是吗?” 沈百万看着自家圆滚滚的女儿抬起白胖的脸蛋与自己撒娇。不觉万分激动。他这女儿生在世上一十五年,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般态度亲昵。他在感谢老天开眼之余,不觉眼含热泪道:“我的小九歌无论到何时都是爹爹的好女儿,只不过,今日的九歌越发懂事了。令爹爹开心不已。” 说罢手扰沈九歌的发顶,痴看沈九歌的容貌,久久不发一言,眼睛也开始雾蒙蒙地,似是回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见沈百万不输于自己的胖手久久地压在自己的头顶不放松,沈九歌如临大敌。她悄然瞄瞄沈百万那忧伤的神色,再看看那马上就回过神来的二娘,忽然就自沈百万手底下钻出来。笑眯眯地瞅着沈百万道:“爹爹,既然二娘这么想让八仙姐姐快些嫁出去。那八仙姐姐又与那宁二公子两下有情,我看不如就让八仙姐姐和我一同出嫁吧!” 沈百万对从前的美好回忆忽然被打断,不免怔忡如同呆头鹅。那二娘却是听得分明,不由得喜上眉梢。不想她二人还没表达点儿感慨什么的,沈九歌却又开言了,只是此中有转折:“我见那宁二公子风流倜傥,自是家中姬妾众多。我过去,自然是做大夫人。八姐姐做与那宁千寻做妾。我想,既然有我这正房给八姐姐撑腰,那宁家自然也没人敢欺负八姐姐!” 沈百万这才醒过神来,忙道:“哎呀,不可不可,我沈百二的女儿,虽是庶出,却哪有与人做妾的道理。” 那二娘却是被气红了眼,扬起皓腕,纤纤素手指着沈九歌破口大骂:“好你个黑了心肝的烂蹄子,从你下生那一日我就知道你没长好下水。肠子比别人多长了好几道弯儿。一天就寻思着如何算计这些姐姐妹妹。你倒是会想,让你八姐姐去给你相公做小老婆,好一辈子受你管制。你怎么就不想让你八姐姐给宁二公子做正房,你做那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小老婆。就你这般阴损的老婆,活该那宁大公子不要你!” 沈百万从未想过那一向温温软软的二姨娘说出这般含血喷人,中伤他亲生爱女的话。不由气得手指乱颤,指着二娘道:“你这泼妇——” 沈九歌却笑眯眯地扶住他坐到椅上,轻轻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爹爹,您且莫与二娘这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一般见识。九儿知道你爱女心切,您切坐在这里听我来说。” 然后回头对着那二娘慢悠悠地道:“二娘,看来爹爹自娶你进门那一日都是小看了您。您既然都知道我的心肝是黑的,还知道我生下来那日就没长好下水,肠子比别人多了好几个弯……那一定不是凡人哪。一定是那开了天眼,有道行的仙姑。怪不得我八姐姐名字和别人不一样,叫沈八仙,原来确是这个缘故。 既然如此,二娘何苦与我和爹爹这样的凡俗男女一般见识。为嘛还要委屈了自己给爹爹当小老婆。为何不去出家当了姑子修佛成仙去? 既然二娘没去修行,就还是在凡尘历劫吧。即等在沈家,二娘就免不了要守这宅门大院的规矩。你即是个妾,就不要在嫡女面前摆大夫人的谱。我娘虽说早早死了,她的牌位至今还摆在沈家祠堂里。姓名也要让族谱的,世代被沈家子孙供奉。至于二娘你,怕死将来死了那骨灰不知要安放何处呢……” 那二娘自沈九歌的娘亲去后,沈百万虽然没有将她扶正。可她在沈府中却是一直自认为是此中妇人我最大自居。向来对府中一干人等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府中的仆人没有不怕她的。就连她的女儿沈八仙也自比别的庶女多了份优越性。是以,对沈百万无比疼惜的肥胖嫡女沈九歌充满敌意。 原是见沈九那肥婢被休后吐血身亡后心间大是痛快。却没想到那肥婢大难不死,脸皮却越发的厚了。调戏女儿钟情的宁二公子不算,还桩桩件件好事飞到她头上。看来只要有她在,自己与女儿八仙却难有好日子过。所以,才在沈九歌醒来之后,才急急地去差人找了自己的亲侄子孙丙文来。想说动那最注重家风的沈百万速速将这丢了丑的女儿嫁了出去。 据说沈九歌的娘亲曾给她留下一份丰厚的嫁装,如若她与丙文成了亲,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谁想这宁二郎前脚刚走,后脚那宁不三就慌里慌张地来家里劫住了要去找他汇气的沈百万,两人在富贵居的密室里絮叨一番。也不知又有了什么约定,待到丙文来提亲时,沈百万竟已笑吟吟地道:“贤侄来晚一步,我家九歌又有婚约。一女岂有许二家之理。”就这样轻轻松松将孙丙文打发了。 八仙又在自己眼前哭诉钟情那宁二公子。所以今日的午觉都不睡了,自午后一直缠着沈百万到如今,沈百万那里没说动分毫不说。却又有这肥婢搀和进来搅局。自己最不爱听什么,她偏说什么。 就为那多年来想扶正的事,她已不知暗里哭了多少回。如今却被这肥婢拿出来说事,左一句“小老婆”,右一句“将来骨灰不知扬到何处”直把二姨娘气得心儿直跳,手儿地颤。却是手捂心脏,喘着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九歌却哪管她被气成什么样子,依旧痛下杀招,不给她再次伤人的机会:“二娘,九歌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这却也是没法子的事,做人得认命。九歌我虽然蠢胖,却生就得八字好。托生在娘亲的肚里,我娘是嫡妻,我就是嫡女。所以,我嫁到宁家也是正房夫人。八仙姐姐再出挑,她是生在您这小老婆的肚里。人家名门大户就不待见庶女的。所以,如果她定要高嫁知府的二侄女,也只能是当小老婆了——这就是她的命——不认,也得认!哈哈!” 说到这里,沈九歌自己都被自己所说的这一翻话给笑翻了,回身去看那二娘,只见她白眼一翻, “嗵”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沈百万一见,不由得痛心疾首拍着头道:“哎哟,闺女,遭了,我光看你们吵得热闹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二娘她从小就有癲痫的病根,不能气的! 沈九歌白了自己的亲爹一眼,丫的,怎么不早说。这二娘原来就这点儿本事,那还跟自己斗什么狠! 不过,擅后的事让那些丫环婆子去办吧。自己上前拽着老爹的大胖胳膊一通扭糖人:“爹爹,您怎么可以拿女儿的终身大事开玩笑。那宁千寻一瞅就不靠谱,难道您就想把女儿这一辈子断送在他的手上?” 第十二章:会把爹爹美名传 那沈百万一听,却大呼道:“哎呀,我的小九歌,你实实是冤枉了爹爹。你怎么不明白爹爹的一番苦心。你爹我一直觉得那宁大公子虽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根本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如今既然退了亲,自然是要订一头你和爹爹看着都顺眼的。” 沈九歌一听沈百万之言,不觉跺脚道:“爹爹,想不到您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了,竟也被宁千寻的外表所迷惑。女儿看不清那只花公鸡有哪里好,一看他那油头粉面的模样女儿就心烦。一听他那满口毒舌,恶意中伤女儿的话语女儿就觉恶心,您要我嫁他,还不如让我在家当老姑婆呢。” “那可不行,九歌你却不知道不何爹爹要把你配给那宁二公子。我一见你收拾宁二郎那干净利落的手法就想起了你的娘亲——当年,爹爹就如同宁二公子现在的模样。是极聪明的,却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可自从邂逅的你娘亲……爹爹至今再没娶过一房小妾,可惜,你娘早早死,若不然,家里这群,我定是一个也不留的……”说着说着,沈百万竟又神色黯然。 沈九歌待要说,你不能因为想起了你与娘的当年就把我许给那不学无术的宁二郎吧!可是一见沈百万那黯然销魂的模样,心中竟有几分不忍。最后,却也只能气鼓鼓地道:“爹爹,即便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偏不嫁那宁二郎就是。” 沈百万却蓦地变了脸色:“九歌,自小爹爹便娇惯你,凡事由着你的性儿。即使你想要天上的星星,爹爹都恨不得去给你摘下来。所以才走错一步,将你许给那黑了心肝的宁大公子。以致你在出嫁前昔蒙羞。 这再次订亲之事,却由不得你。今日你被那宁大所休已成为整个湖州城的笑柄。日后叫你老爹我在商家中如何立足?幸好宁不三老老赌鬼恐怕失了我这颗摇钱树做靠山,方才知道了宁大公子和宁二公子所为。慌里慌张地来找我救场。说定要将你订给那宁二官。这却甚好。你若是不同意——我也是将你许配你那二娘的侄儿王丙文。你看到底是嫁哪一个好!” 说罢,沈百万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沈九歌。 沈九歌惨叫一声:“爹爹呀!”似要上来撒娇。 沈百万慌忙先一步沉着脸,甩着袖子转过身去,怒声道:“臭丫头,你今日怎么跟我跳都没用。你爹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这个家中说什么也不能留你。今日我已与那宁不三商量好了,两个月后的七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你就在那日出嫁。” 说罢,竟然拂袖要去。其实吧,沈百万的心里也是没底,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九歌耍酷,真怕那女儿过来跟自己杠上,不知道自己撑处住不。 他正悬了一颗心,却听身后传来沈九歌恨恨的声音:“臭老头,有什么了不起。嫁就嫁,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百万一脸阳光地回头过头来:“什么条件?” 望着老爹的一脸灿烂,沈九歌忽然觉得自己有被忽悠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前世的她即已被爱情所伤。在决定自杀的那一刻起便已将心封锁。今世不再动情才不会被伤害。 而且,嫁给宁千寻这谩骂自己的花孔雀,正好可以把他当成前世的那个负心人,到时候变着法儿拿他出气。最最重要的是,要哄得沈老爹开心哦!把那真金白银的嫁妆哄到自己手手心里,若是高兴了和这群笨蛋古人玩玩。若是有一个不喜欢,就袭卷了全部家当good_bye! 想到这里,她便慢着小碎步,慢悠悠地走到沈百万面前,一脸笑眯眯地抓住沈老爹的肩膀左摇右晃:“爹爹呀,爹爹,您老也是知道的,女儿这一身肥肉都是被那黑了心的二娘给喂出来的。好好的一个女儿家,谁喜欢长成这样。再有啦,那宁大公子发派给我的一纸休书,也定与女儿这身肥肉有一大半关系。 所以呀,女儿想在出嫁前,时不时出门去转悠转悠,好减减肥!到了宁家,让他们这家人好好看看,您的女儿沈九歌,并不像他们所说的这般膘肥体厚——” 沈百万横眉立目道:“这个,不可。自古以来,哪有女家家的抛头露面的?” 沈九歌丝毫不让,对着沈百万吼道:“那么咱们一切免谈,我就是不嫁。那天爹爹去给宁二公子做新娘。” 沈百万一见九歌的吼声比他高,自己的声音便比她矮了一截,闷闷地道:“那好吧,出去的时候却不能说是沈家九小姐。” 沈九歌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这个自然,沈家九小姐向来是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到了门外只有沈家九哥哥!” 沈百万很是沮丧地道:“那好吧,且不可惹出什么祸来,丢尽爹爹颜面。” 沈九歌却兴奋拍拍沈老头的肩:“这个自然,爹爹放心。九歌不光不会丢爹爹的脸,还会把爹爹沈百万的美名扬!” 第十三章:七日瘦身汤 沈百万一见沈九歌那眉飞色舞的影子,那眼光不由得呆呆地盯着她。好像是在透过她的影子看到了另一个身材姣好的身影,那始终蒙着面纱的若隐若现的娇颜,不觉在回忆中失神。 沈九歌却高兴坏了,根本未曾注意这些细节。她神彩飞扬地拍了下沈百万的肩膀,底气十足地道:“老爹,可就这么说定了,你女儿我明天早上可就要出门玩耍了——” 可是当她刚说完这句,眼停在自己那圆圆粗粗的大胖胳膊上时,两眼发直了好一会儿,然后显出一副沮丧的神情来。自己眼前的这个身体,急走起一段路来都直喘,躺在榻上要是没人来扶,都不一定能起来。就这个形象出门,顶多被人笑掉两颗大牙也没啥了不起的。可是,自己撑着这么个大胖身子走路的滋味很不好受的,累也累死了。 再者说,沈九歌真的不能确定自己这个身体有没有高血压,高血脂,心脏病和脂肪肝什么的。因为这几种病症在现代都是与肥胖息息相关的。 因此,自己还是先别急着出门去招摇,还是先安安生生在家里呆个十天半月的,先减掉十斤八斤脂肪让自己轻松轻松。 说干就干,咱们这世的沈九歌就是雷厉风行。果然,她回到畅心阁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屁股坐在榻上,边喘着粗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对着绿芍喊:“快,快去把张嫂给我叫来。” 绿芍脆脆地应了一声向门外走去。没多大会儿,已笑吟吟地把张嫂领了来。身后竟然还跟着张嫂的女儿小莲。 “小莲,日后九姑娘就是你的主子。还不上来给九姑娘叩头。”张嫂在极恭敬地给沈九歌行过礼后,又伸手拽了小莲了下,私下里急急地给她丢个眼色。 谁想那小莲抬起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珠子望了望沈九歌道:“娘亲,这个不劳您费心。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女儿?我即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九小姐。自然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的……” 张嫂这才放心地抬头望着沈九歌道:“九小姐,奴婢已禀过李管家。就说小姐点名要了莲儿进门来服侍。烦他跟老爷言语一声。谁知李管家一听是小姐您要的人,想都没想,直接让莲儿进了园子。莲儿,九小姐差不多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日后你可要尽心尽力扶侍才是。” 小莲抬头看了看沈九歌,又转眼打量了下母亲,态度凛然地道:“母亲,莲儿知道了,不劳您多费心。” 张嫂这才安下心来,抬头正眼望着沈九歌道:“九姑娘,不知您这个时候找老奴来,却所为何事?”沈九歌听了张嫂的话,不由得下意识地望望窗外,原来早已是暮霭沉沉的夜暮降临时分,自己想做的事,还是快些落实到人头的好。 于是她笑眯眯地望着小莲道:“莲儿,你既然选择了在小姐我的身边做丫环,那么现在本小姐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莲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什么任务?” 沈九歌这才收起方才的嘻笑神气,目光恳切地望张嫂道:“张嫂,麻烦您把1个洋葱、1个西红柿,1把小白菜,两个小辣椒,几棵芹菜切成块,加水煮,直到把蔬菜煮烂为止,然后给我扔菜留汤,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开始喝这种七日瘦身汤。连喝十天为止。” 张嫂不觉大吃一惊:“九小姐,这可怎么是好!” 沈九歌不由摆正了脸色道:“张嫂,你莫要惊讶。我是你主子,吩咐你做什么。你便与我做什么。我断不会害你,更不会害自己。你记得,这么多年,我的脑子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过。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拖了这身肥肉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走起路来累得慌不说。也被那有心人明里暗里不知耻笑了多少回。你们小姐我早就受够这个了。只想早早摆脱这个噩梦——” 张嫂一见沈九歌咬着牙,一脸毅然决然的模样,再想想今日午饭时她那毫不拖泥带水,无比清晰的决断。心知自家小姐真的与以往不一样了。从未有过的果断明白,便不再废话。 沈九歌见张嫂不再搭腔。便回身对着小莲道:“莲儿,你即给我做了丫环,那么即刻便随了你娘亲一起去厨房,帮张嫂择择菜,洗洗菜。速速将我方才所交代的菜色准备出五份等量的。熬出五小碗来,然后你把它端回来即可。再有,这几日小姐我以前那爱吃大鱼大肉的恶习表面上自不必改。只不过,端回来后,你们只拿去小厨房吃即可。千万别被小姐我闻到香味。” 沈九歌再下决心却也不敢保,自己见到那些香喷喷的美味佳肴会不动心,所以在畅心阁的小型会议上再三强调。 张嫂等人虽然为沈九歌的这一决定满眼惊奇。可是,主子说的话就是真理。在没确定主子精神失常之时,一切按主子吩咐的就是。再说,还有那上好菜色等着自己们去过美味佳肴瘾,何乐而不为。顶多是将余下的残羹冷灸拿去喂黑虎而已。 沈九歌果然说减肥就减肥,从当天晚上开始。在张嫂等人在沈九小姐的人小厨房大肆咀嚼美味佳肴的时候,她却在畅心阁的中厅的小菜几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七日瘦身汤。并不住地闭上双眼给自己灌注意念:我要减肥,一定要减肥成功,减了肥的我一定是个大美人。到时即使穿着这古代最含酸的衣服往那儿一站,不电晕几个,也会迷倒一片美男。 就这样,抱着誓要在古代翻身变美人的暇想里,沈九歌那天晚上只喝了一碗酸不酸,甜不甜,辣不辣的七日瘦身汤。 因为沈九小姐减肥的态度虔诚,因此感动了上天,是以,当天晚上不知是哪位好心的神仙路过沈府上空,并给她托了个梦,沈九小姐梦见自己接连喝了三四个月的七日瘦身汤,而后变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她每日里对影自怜,恋上了自己镜中的影子自不必说,就连沈府莲花池畔那在荷叶上休憩的青蛙,一见她的美貌都看直了眼,好几日都心神恍惚地在那荷叶上呱呱叫个不住,浑然忘了这荷叶下面,还有只母青蛙在冷冷地瞧着自己…… 第十四章:穷尽方法减肥忙 第二天一早,当沈九歌睁开眼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莲把自己扶到镜子面前左照右照。并且不停地开口大呼小叫着问:“哎呀,小莲,绿芍,红药,你们快看看,小姐我瘦没瘦,瘦没瘦?” 小莲她们几个互看了半晌,不忍心打击自家小姐的高涨的情绪。小莲吞吞吐吐地道:“小姐,你好像真瘦了呢,下巴比昨晚尖了一点点,绿芍,你说是不是啊?” 绿芍目光闪烁:“小姐的胳膊好像比昨天细了一点点,红药,你看是不是?” 红药见自家小姐一双闪闪发光的眸子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小脸儿被涨得通红,不知该说句什么,眼睛却不敢去望沈九歌。半晌才瞅着沈九歌胖胖的肚子道:“我瞧着小姐的肚子好像瘦了一点点,你们有没有发现……” 小莲和绿芍不觉都用眼狠狠挖了红芍一眼。什么人吗,真是有够笨的?连句哄小姐开心的话都被她说成这样—— 红药见她两个对自己横眉立目的,不觉心头万分委屈,待要出言分辩,又怕自家小姐瞧出什么苗头来,不由憋得眼都红了。 沈九歌瞅着那三个用眼神打架的小东西,不觉挑了挑眉道:“你们几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当小姐我是没什么见识?这肥哪有一天就减下去的?我不过是拿这个来逗逗趣吧!你们那里也不用为了讨我欢心,说些违心的话。小姐我的耐挫力强着呢,很能适应现实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九歌也不去管那二娘逢人就说自己如何如何凶悍云云。也不去管那沈八仙带了人来到自己的畅心阁外寻衅,当小莲慌里慌张地向自己来报告时,她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她根本没把这几个古代的小庶女放在眼里。 早吩咐院门口的丫环婆子们将里里外外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任是沈八仙在外边跳着脚叫骂。她依然是气定神闲,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忙于减肥的事。 每日里小莲她们几个在小厨房里吃着那份原属于小姐的美食,看着自家小姐却窝在自己一日三餐只喝那一小碗蔬菜汤。不觉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张妈曾好几次战战兢兢地想把这件事去回禀了沈百万。却不想刚和沈九歌提了个头,方才还笑眯眯的九小姐就立马对她横眉立目换了个人似的:“我说张嫂子,你是不是不想在府里头混了?你可是知道的,爹爹是极疼爱我的,只要我去爹爹那里说上一句你的不好,哼哼——” 说罢又用肥手点指小莲她们几个:“你们几个也给我听好了,在这畅心阁里,我是你们的主子。我让你们吃你们就吃,我让你们撵狗,你们不许赶鸡。如若是谁触怒了小姐我的底线。我可是立即禀了爹爹把你们撵了出去的!不过,你们若是合作的话,小姐我也是极好说话的,比如,张嫂,这桌子菜你们若是吃不完,你可以给小栓拿回去一些……这些都是小姐我举手之劳的事……” 然后她低着眉极阴险地扫扫眼前的几个人。张嫂连忙第一个上来表忠心:“小姐,日后老奴谨尊小姐吩咐。”其它三人也纷纷上来表态度。沈九歌不觉心头大乐,自己的这几个身边人,果然都识时务。 接下来,她便越发地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减肥事业中。每日里除了一日三餐喝七日瘦身汤外,怕缺了营养,影响自己身体正常所需的热量,或引起其它病症。 每到饥饿难耐之时,她开始开按照在现代时,那位健身教练所教她的调息方式。开始练减肥的玉蟾翻浪功。用呼吸,吞咽唾液来控制饥饿,并调动身体里多余的能量被消耗。 练这种功夫之余,她还会练扭腰功。 扭腰功大约与现代人摇呼拉圈的原理差不多。沈九歌将自己肥胖的身子立于那面可以照得见自己肥身子的青铜镜前。然后身体站直,双脚站立与双肩同宽,双手放于下腹部,然后双肩不可以抖动,开始摆臀晃腰。看着自己一身肥肉随着腰部的晃动上下左右的颤颤地像要飞了去。沈九歌不由加大了坚忍的力度。 她很累!但她依然要坚持。在让自己没被累到虚脱的时候,她及时停止。又去墙边练另一种撞墙功与扭腰功互补…… 就这样,七天下来,沈九歌自我感觉自己这肥硕的身躯轻盈了不少。乍一看镜上的自己,不觉沾沾自喜。其实,在自己魔鬼式的减肥攻势下瘦了至少有六七公斤的自己,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双眼皮儿不说,水汪汪的一双大眼晴不住地眨呀眨的,蛮灵活的,如同会说话似的。原来肥肥的双下颌已经不再那么明显,颈部的线条也稍稍明朗了点儿。身材丰腴得很,珠圆玉润的,倒有点儿传说中杨贵妃的特质。 若是这个时候,穿了一身显瘦的深色衣衫,身材却是没原来那么臃肿可厌了。也许,是可以出门了的吧! 想这个的时候,沈九歌是平躺在床上练着前生所学的胎息功的。据说是,汉宫的赵飞燕就是练了这种功夫才不畏寒冷,身轻如燕的。不过,此时的她双目交睫,舌法轻抵上牙膛,深深的用嘴吸了口气,然后紧闭双唇。呼息渐渐变沉变弱,渐渐没有了呼吸…… 沈九歌正渐渐入了佳境,觉得自己如置身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一切变得虚无,那是浑身通泰,极舒服的境界。却忽然觉得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触着自己,然后不知是谁失声的惊叫:“天哪,快来人哪,小姐没了气了!” 第十五章:欢天喜地出门去 沈九歌当时正集中意念做胎息,却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给扰乱了内息。她顿觉心间一颤,刹那间觉得浑身无力,腰膝发软。整个人处于一种极混乱的状态,这大约就是那些练武之人所说的走火入魔。 那厢小莲,绿芍,红药几个更是没了主张。胆战心惊,魂飞魄散之余,倒还是小莲先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深吸了口气,一咬牙,一堕脚道:“看来小姐定是被饿死的了,既然是咱们的罪,咱们定要担着。还是早些去通知老爷为好。” 说罢,跌跌撞撞地向富贵居的方向奔去。 这日,正是二娘生辰。沈百万正被那二娘缠定,旁有三娘,沈八仙,以及沈家的另两位庶出小姐坐陪。这一些人正在富贵居里饮酒做乐。忽听小莲来报沈九歌没了气儿。沈百万不由得当即手里的酒杯就滑落在地,跌个粉粉碎。然后连鞋也没穿就光着脚向畅心阁的奔去。 三娘一见,不觉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九小姐自被宁大公子休了之后,真是多灾多难的!” 二娘却轻蹙两道柳叶弯眉,看着沈家的三个庶出女儿,语态极是温柔的道:“谁叫她自不量力,不知好歹,夺我们几个女儿的好姻缘。这是恶有恶报。” 三娘对着沈六姐和七姐使个眼色,母女三个各自鄙夷地望了二娘一眼,心中皆想:是你自己女儿的姻缘吧! 沈百万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刚刚冲进畅心阁。就见绿芍红药正花容惨淡,战战兢兢地跪坐在沈九歌的榻前。而沈九歌仰躺在榻上,却是气也不出。沈百万忙让两个愣了神的丫环让开。伸出手去探沈九歌的鼻息,竟是都没有呼吸了! 沈百万不觉五内俱焚,肝胆俱裂。他展开喉咙,刚要放声高唱,却感觉有只极有力的肥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嘴巴,声音疲惫而沙哑:“老爹,您省省吧。别再给我嚎丧了,我打赌,咱们父女俩,将来先进棺材板的还是您,那时候,我要给您披麻戴孝的。” 沈百万一见女儿竟有奇迹般醒来,不觉万分惊喜,如获至宝。他瞪眼瞧了瞧屋内的三个小丫环,正想呵斥一番。却见沈九歌已不知何时自榻上坐起又站到地上。拉住沈百万撒着娇连叫了两声爹爹,然后又走远些,在沈百万面前连转了好几个圈圈,得意扬扬地道:“老爹,老爹,你看看我,有什么新发现没?” 沈百万楞眉楞眼看了半天,直到沈九歌不高兴地自鼻中哼出一声,他才猛然醒悟:“哎哟,我的小九儿。怎么爹爹才两天没来看你。你就瘦成这样,真让爹爹我心疼啊!定是那厨娘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我这就让人把她辞了,再给你换个做饭喷香的厨娘!” 沈九歌原想让老爹夸夸自己瘦得美了,却不想他满脑子竟是吃。不觉变了脸很不高兴地道:“不换不换,我就要张嫂,她做的饭很对我胃口,又让我越瘦了,你要是辞了她。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沈百万一见女儿动了怒,这才细看女儿形容,面如满月,颊边有两个笑浅浅的笑涡,竟然越来越有她娘当年的风采了。不由又有一丝伤感,叹了口气道:“九儿,你即要张嫂,我便不换,只是我答应过你娘,虽不能让你过上公主那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也要你顿顿吃得饱饭……” 看着沈百万那泫然欲泣的样子,沈九歌不打算再欺负老人家了。于是就来了个焦点转移法,用另件事去吸引沈百万的注意力:“爹爹,如今女儿这形象,若是好好拾掇拾掇,已不会给出去给您老人家丢脸。您曾答应过女儿的,与那宁千寻成亲之前,可以任女儿出外游玩。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又是个极好的日子,春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女儿我现在就想着了男装,出门去玩赏一番。” 沈百万闻言,不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但一想到这宝贝女儿自幼我行我素惯了。怕是此时多说无益。思及此,他便叹了口气道:“九歌啊,爹爹没什么可要吩咐你的。不过,你出门去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被人欺负了去。这样吧,还和以前一样,你带了那李管家出门,再带两个家丁护院。” 沈九歌见沈百万竟这般对自己不放心,不由得在心里直叹气,原来这古人也是能把孩子宠上天的。却不知惯女如杀女,估计若不是这沈百万过度宠溺嫡亲女儿,自己也穿不过来。 但她仍耐着性子忍住心头不快道:“老爹,不可。我且问你,城中人识不识得咱们的李管家?” 沈百万一捊胡子:“当然识得。” “这不就结了,您口口声声让我别自暴是沈家九女儿。我若是带着李管家招摇过巿,岂不是等于告诉人,沈家被休的九女儿出门来给她爹丢人来了——” 沈百万闻言,面色不觉一变。沈九歌马上接着说道:“爹爹,女儿穿身男装,只带个贴身丫环。不声不响地出门。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沈百万再望望沈九歌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觉长叹一声道:“好了,你即已打好了主意,我自是管不了你。你万事小心就是。”说罢,步履蹒跚地去了。 沈九歌回身对着三个丫环道:“小莲,你们三个楞什么楞,说,谁陪小姐我出去逛逛。” 绿芍红药不觉互相望望,犹犹豫豫的还未说话,小莲却已在一旁首当其冲地举起手来:“小姐小姐,我随您去。” 虽是初来乍到,沈九歌对身边这三个丫环却有了初步了解。她当然是最最喜欢这个敢作敢当,和自己的性子颇有些像的小莲。于是也不说别的,只是笑吟吟地对着小莲道:“小莲,那还等什么,还不给你家九公子和小书僮你各自去寻一身男人衣衫,咱们主仆两个马上去逛湖州城喽!” 小莲一脸兴冲冲地去了。过不多时,果然拿了两套男人衣衫来。沈九歌的是一身宝石蓝的锦袍,她自己的是一身纯小厮衣衫,主仆二人穿戴一番后,在镜子前一照,沈九歌虽身材中等肥胖,但在那深蓝锦袍的遮掩下,冠帽一戴。折扇一摇,虽说不上风度翩翩,却也是相貌俊美,举止不俗。 绿芍红药不觉在一旁赞道:“想不到小姐一扮成男装,竟然一点儿也不显胖,竟生得这般俊俏。” 沈九歌回身对两个小丫环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道:“绿芍红药,你们可记得,我是你们小姐,出门却是小莲的九哥哥!”说罢斜斜地给二人飞了个眼风。绿芍红药见沈九歌竟然扮做男子的样子调戏自己,不觉得飞红了脸,啐了两口跑屋中去了。 小莲不由笑得脆响,沈九歌也摇着扇子叹道:“就这样薄的面皮,还来逗你家小姐,真是两个蠢丫头。小莲,前面带路,我们走着。” 第十六章:神算子与赏梅诗 且说那沈九歌穿到古代来,好容易到湖州城里走上一遭。自是要欢欢喜喜逛个痛快,可是,她对湖州城这路段根本一点儿都不熟悉。幸好小莲原是个湖州通。 自父亲死后,母亲在沈家做工。小莲自幼便在家中照顾痴傻的幼弟,因为邻里家的坏小子经常来欺负幼弟,为了保护弟弟小栓。小莲打小就养成了爽利泼辣的性子。早在八九岁时,她就已在湖州城的大街小巷走南闯北,闭着眼都能将湖州城转个七七八八,是以,不等沈九歌做声,她就已将沈九歌带到了湖州城里最热闹的地界。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喧嚣,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家公子来回穿梭,人流不断。其间夹杂买卖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吆喝不断;酒店里,脖上围着擦布的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楼上楼下穿梭着,店内还不时传来酒令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小莲以为自家小姐会喜欢这个。可是,沈九歌看着集上那些不在现代司空见惯的东西,不觉兴趣缺缺。在现代时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逛街,因为她住在高楼林立的城镇。就是想寻一处锦绣田园也找不到。可是,古代没有环境污染。即使是最繁华的古代城巿,也会有风景优美的园林。 于是在逛集巿逛得无趣之时,不免意兴阑珊地对着那小莲道:“小莲,这集巿也无甚趣味。这附近可有什么环境幽雅,景物令人心旷神怡之处。你且带我去逛逛。” 小莲正应了声说好。主仆二人刚转身要走,却见对面卦摊上的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拦住她们去路,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盯着沈九歌的面庞道:“哎呀,这位小哥,你天庭饱满,地革方圆。真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老朽看你印堂发黑,三月之内,必有不如意之事发生。若想破解,待由老夫给你占卜一卦如何?” 沈九歌不觉瞪圆了大眼珠子,鼓了鼓两腮。小莲更早一步上前呵斥那老人道:“何不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可知我家……公子是哪个。若是惹恼了她,怕是将来你在这湖州城里要土豆搬家了。” 谁知那被唤做何不颠的老头儿偏偏不知深浅,“这位小哥你说得哪里的话,小老儿也是一番好意,替这位公子爷消灾除难的——” 小莲急眼了,正要继续和那何不颠吵。却被那沈九歌一把拽到身后。然后摇着折扇一步踏到何不颠面前,虎着脸道:“何老儿,你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倒要听听,我这三月内,会有何不如意之事。若是有一句虚言,看我不砸了你的招牌!” 那何不颠却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往死里倔的老头,昂起头来宁死不屈地道:“小哥儿,你可以满湖州城打听打听,我何不颠是出了名的神算子。你且先把生日时辰八字报上来,若是小老儿算得有一处错了,在三月后你寻小老儿那一日,小老儿便卷了铺盖滚出湖州城去,这辈子永不复见老妻。” 未穿过来之时,沈九歌还真是个不信邪的。可自魂穿于这世后,便对那些灵魂宿命之说有些信了。如今见自己还未曾说什么,这老人便发了誓。不觉心念一动,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铿锵有声地掷到他的摊上,朗声道:“何不颠,你可记住你今日的言语。本公子现今就报上我的生辰八字。且看你算得如何。” 说罢,冲那何不颠要来纸笔,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好递给那何不颠。却见那何不颠掐指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双眼直直盯住沈九歌,如看鬼魅。 沈九歌自己本是异世灵魂穿到别人身体,要怕自然是别人怕她,她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她只是奇怪,难道,这何不颠真的那么有法力吗?难道他真的那么有法力。 结果令她失望了,却又令她沮丧不已。 只听那何不颠小老儿道:“公子你乃富家之子,含着金匙出世。本该是一生富贵之人。可是……公子你可曾婚配?” 沈九歌微微摇头,何不颠不由又叹道:“公子你本该一生富贵,谁知你却命犯桃花煞。将来你所娶之人必是个极美貌女子,却天生是个大败星,还是个风流性,四处给你惹桃花。此人命是极硬的,在上刑克父母,下克夫郎子女。你的家将来就是被她弄得败落。然后她就会嫌贫爱富……这个妇人会吃五家井水,走六家败七家,走七家败八家……” 这何不颠真不应该叫不颠,实是应该叫颠颠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古代的妇人改嫁就已被人指摘有失妇道了。什么走七家败八家……他是把自己的八字按了男子的生辰批了。而若是反着评判,他所说的那败家的之人,怎么越说却越有些像那宁二公子的模样…… 想到这里,沈九歌差点儿惊跳起来,瞪圆了双眼骂道:“哪来的臭算命的,分明是个骗钱的。竟然口口声声说自己长了一双阴阳眼,本小……本小爷怎么会那般不长眼,看上那样的扫把星。小莲,还不快上去把他的摊子砸了。” 小莲竟真的听话地要上去砸那何不颠的摊子。可是,沈九歌看着何不颠那背后的锣锅,忽地又轻叹一声道:“小莲,放过他吧。我们走。” 说罢,极其郁闷地离开湖州城最热闹的街道。丫的,早知道一出门就这般倒运,临出门时,怎么也得看看皇历。 就这样,郁闷着一步步的向前走着。不知何时,忽然闻到一路冷香钻入肺腑,甚是好闻。沈九歌不免抬头,环顾四周去寻找那香气袭人之处的处在。却见小莲欢快地向着左边的一处寺院道:“小姐,小姐。咱们来得好巧,灵隐寺的梅花多久才开一回。今日却被我们赶上了。我猜,小姐一定喜欢赏梅花的。” 沈九歌这才点头微笑。 于是两人随着那些游人的足迹,仿着男子姿态,一步步向灵隐寺中走去。 原来这灵隐寺是湖州城第一胜景。偌大的寺院里和尚没几个,却有梅花无数,或红或白,或粉,一路冷香扑鼻。寺中更有几株绿尊更是茂盛,每到春暖花开之时,游人无数。或纷纷题诗留字,或在寺中置酒赏梅,好不热闹。 沈九歌带了小莲看赏梅花,主仆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的。不觉行出一二里路来。忽然,见前面路旁的几株大梅树下,摆着酒席,席上坐着一般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子,在那里看花吟诗。 沈九歌前世竟在电视机前看画面上的那些明星脸的,自然是同性相排斥,异性相吸引。她看美男最多。到了这一世,自然也不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于是,她便在酒席不远处停下来,假做看花。暗中却偷眼瞟那些少年。其中共有五六人,差不多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几岁的年纪。听他们即兴所做出来的诗都是酸的酸,腐的腐,色的色,却是都极为平淡庸俗。却只有一首诗令沈九歌不由得微微点头。 那诗名唤做《赏梅》,却是一个背对众人的白衣公子声音极其清雅地吟来。 静骨幽情淡雅姿,淋漓尽致一院诗。 有香赠我销魂引,无句能拟酒醉之。 岭上风致花千树,月昏莫忆嫁林时。 于斯已见娉婷品,妾似桃花婢柳枝。 现代的沈九歌是个宠骨媚雅之人,虽是不会做诗,却也是个会听的。只觉做首诗的人品性高洁,一定也是生得极为清雅不俗。倒是极想看看是不是个俊美绝伦的美男子。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位公子转过身来。 沈九歌不禁在心里腹诽道:哎哟,不就会做一首与众不同的破诗吗。在现在又不能卖钱。拽什么拽。你家九小姐我比你会拽,拽都不用打腹稿的。直接把现代人的一首诗搬过来,不怕搬不倒你。 为了看到那白衣公子的庐山真面目,沈九歌不再含糊,她不摇着折扇也在这一边装腔做势地拽道:“琼枝只合在瑶台,谁向湖州处处栽?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沈九歌背的是前人高适的最著名的一首咏梅诗,果然,她抛出如此有意境的诗就是不同凡响。她还没有吟颂完毕,却见那背对众人的白衣公子猛然转过身来,一双亮若点漆的眸子热切地停注在自己的身上,双手击掌,神情无比激动地道:“好诗好诗,兄台所吟之诗高过我等数倍。千里心服口服。” 第十七章:我是沈家九哥哥 沈九歌闻听千寻二字,忽地体内热血上涌,竟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压抑不住。也不知是先前那个沈九歌体内怨气所结,或是自己这世莫名的冲动。她只觉竟有股怒气涌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就要对眼前这人发泄。 但她仍用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沈九歌,冷静!要冷静! 心里两种念头打了很久的架,最后,她终于狠狠抑制住体内那莫名的怒火,摇了折扇风清云淡般地走上前去道:“小弟不才,却不知兄台高兴大名,请再说一遍。” 旁边不免有个身着华服红裳的男子笑歪了嘴。三步并做两步到那白衣公子面前,歪头细细盯了沈九歌两眼,用扇柄敲击着自家的别只手掌,眸光邪气里邪气地满是嘲弄之色,语气意味深长:“哎呀,千里,这位小兄弟要么是初来乍到,要么是平素只是一味在家中读书,不常出门来逛呀——” 沈九歌对那红衣男子翻了个白眼,这红衣男子凤眸狭长,眼神波光潋滟的,一瞅就不是个好东西。她前世根红苗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所喜欢的自然是阳光而健康的新事物。而这种妖孽男子,多数是扭曲的环境里所诞生的产物,是令沈九歌极不喜欢的。 是以,她已自先在心里对他产生的抗体。所以,他虽然生得极其妩媚,沈九歌却对他免疫,所以,面对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情,她自动选择无视。那红衣男子不觉心头一堵。 却见那白衣翩然的少年欣欣然向自己走来。一对双亮若辰星的秋水明眸正一瞬不瞬地停在自己的面上。沈九歌微笑着,大大方方由他瞅。自己却是绝不肯吃亏的,你瞅过来,我却是要再看回去的。 只见那男子举止安静,样貌俊美绝伦。恍惚中竟觉得与宁千寻那厮有些相像。只不过,眼前这位是纯正的品格端方,那一位怎么想都是流里流气。沈九歌因为猜着了他是哪个,所以看得专注,颇有些想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 却不想她尚未挑出什么毛病来,那位宁千里却是面皮极薄的,涨红着面皮深深给沈九歌作了个揖道:“小生宁千里,方才闻听兄台所吟之诗实乃才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张口小生,闭口兄台,再张口才高才浅的,满嘴之乎者也的酸腐之气。虽是此调高雅,沈九歌却是皱了眉,实实的不喜欢。不觉在心头暗自庆幸,本小姐幸好没嫁你。 不过,人家湖州第一才子殷勤来致意,自己又怎能不痛痛快快来做答。 因此,她见样学样,照葫芦画瓢,瞄了宁千里的动作,差不多的回过去:“小弟不才,姓沈,排行第九,人称沈九是也。” “沈九——”宁千里闻言,不觉目瞪口呆,那一旁的红衣男子却美目流转,言笑晏晏地道:“不知那沈百万家的九小姐与你有何关系?” 沈九歌故做不解地道:“不知这位仁兄所言何意。我与九歌妹妹是双生,我二人自出娘胎那日起便争谁是第九。至今一十五年,也没有争明白。是以,她闺名沈九歌,我也自在家叫人叫我九哥哥!” 那红衣男子目注沈九歌半晌,忽地哈哈大笑,目光闪闪地注视沈九歌道:“在下宁不屈,早听闻沈家有九小姐,却不曾听说过九哥哥……” 沈九歌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英气逼人的大眼朗朗然地瞪回去:“这位宁不屈,这有什么奇怪?九妹她是女儿家,生长在深闺自是正常。而我自幼走南闯北,去帮我父看顾生意,自然是几年来家一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千里兄,你说是也不是?” 宁千里颇觉沈九歌言之有理,不觉皱着眉回身对那红衣男子道:“表哥,沈九兄弟所言极是,你且莫再说那些刁钻古怪的话来为难于他。” 红衣男子正待发话,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呼哨,接着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宁不屈不觉目光阴郁起来。双目如电地回过头来对着宁千里道:“表弟,一会儿你自行回府去罢。为兄有要事要去京城一趟,要劳烦你告诉父亲大人一声。” 说罢,回身与沈九歌抱了下拳,道了声:“沈家九哥哥,咱们后会有期。”然后便倏地一施展轻功飞到灵隐寺的塔尖上空,然后又跃到另个屋脊上,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那宁不屈前脚刚走,忽地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两个流里流气的人物拦在了宁千里眼前,宁千里不觉大惊失色。还未发言,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斗鸡眼上来扯住宁千里的衣裳袖子道:“宁大公子,你虽是这湖州城的第一才子,却也是第一蠢材。放着好好的沈百万家的九小姐不娶,却从我们这里借了高利贷去绮红阁赎柳依依那粉头,真是可笑之极。 不过,我们这些放债的,却是不管你谁来借钱。必须是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当日大公子自我们这儿拿一千两银子时你是签字画了押的,说是只要赎出柳依依后,十日后便还我们一千二百两。如今已是一个半月了,你却拿银子来与我说话。若不然,我们就将此事告到你叔父宁知府那里!” 宁千里大惊失色:“两位大哥,不可不可,小生这两日正在筹划,还清两位大哥再宽限几日。” 那两人闻言,不觉面色越发的不好看了,互道个眼色,那斗鸡眼道:“这个呆子,比照那个宁二公子差得太远了。说话竟是文诌诌的,却是不守约定。咱们还是先胖揍他一顿先解解气,看他明日还敢不还钱。” 另一个已自袖中拿出一把亮闪闪的刀子,在宁千里的眼前晃了两晃,目露凶光道:“小子,我管你是什么湖州第一才子,未来状元公,今日我若是一刀把你结了。我看你还去考的什么状元!” 宁千里一见眼前恶人恶语恶行,不由给吓得面色煞白。却仍死鸭子嘴硬道:“你们两个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小生行如此歹毒之事,真真目无王法。” 那斗鸡眼冷笑一声:“宁大公子,你可真是幼稚,大难临头跟我们说的哪门子王法。来来来,先吃我一刀,然后去阎罗殿与那阎罗王去讲王法吧!”说罢,竟抢过另一人手中短刀,得意洋洋的竟向宁千里脸上划去,而时才那些与宁千里一路的公子哥们,竟都远远地在一旁看热闹。 沈九歌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得上前断喝一声道:“住手,你们之间的事,我已听得明白。不就是宁千里欠了你们一千两银子吗?何至于动刀动枪?他欠你们多少,我替他来还。” 斗鸡眼闻言,不觉停下手中动作,凑到沈九歌近前道:“小哥,若是想活命,莫要在一旁胡言乱语。” 沈九歌冷笑一声,自袖中掏出两张银票在斗鸡眼面前晃了两晃:“狂徒,你自己来看,我可是诓你。若想要钱,且先将宁大公子放了。咱们才好说话。” 那斗鸡眼一见那白纸黑字,红章的银票。这哪里还有假,慌忙将宁千里放了,又一番好言好语地安慰。沈九歌这才慢条斯理地递过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然后又递上去一张二百两的。要说这还得归功于临出门前,沈百万给自己的一通洗脑:“孩子,家里的钱大多是我当年用你母亲的赔嫁赚来的。这些钱大数是你的,你此次出门,且多带些银钱回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如今倒是花了,却是替那个休了自己的冤家还了花柳之资。却不知若是这原版的沈九小姐回魂会给气成什么样。 斗鸡眼回身刚要接。沈九歌却又眼疾手快地将两张银票拉了回来,斗鸡眼羞成怒:“小子,你逗我。 沈九歌却歪头道:“你且先将宁大公子的借据给我,我才好给你银子。” 斗鸡眼闻言,自袖中拿出张字据看了看。尔后交与沈九歌。沈九歌将字据拿到宁千寻眼前,低声问道:“宁大公子,这可是你的笔迹。” 宁千里满面通红地道:“这正是千里所签欠据。千里先在此多谢沈公子成全。这欠据且先放在九公子手上,日后千里有了银钱,定当加倍奉还。” 沈九歌微笑着说了声好,而后将那银票递到斗鸡眼手中,皱眉断喝道:“狂徒,拿了银子,还不快滚?” 那斗鸡眼拿了银子,自然是眉开眼笑地和沈九歌招呼一声。然后拉了另一人匆匆走了。 沈九歌正要唤了莲儿转身离去,却听那宁千里喉音沙哑地道:“千里在此谢过兄台伸手援助之恩。古人云,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沈兄弟将来若是有什么事,自是可以向千里张口,只要千里能办得到的。定是不遗余力。” 沈九歌沉吟了一会儿方道:“千里兄此言岔了。方才那两个狂徒,本非善良之辈。你不论有何难事,却也不能去惹他们。再说那边坐着的几位,即使你看不上这等人,日后也千万莫要惹他。子不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有,好高人欲妒,过洁世同嫌。” 沈九歌说这句话,不过是快人快语提点了他一下。却不想听到宁千里耳中却如醍醐灌顶。如遇知音,百感交集之际,他不由上前握住沈九歌的胖手道:“沈兄真乃千里的知音是也。” 沈九歌不觉微微一笑,不露痕迹地抽出手来,心中却道:现在你称我为知己,却不知一月前还在与我退亲哩。” 却也客套道:“无妨无妨。此事在沈九这里乃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说罢以那只肥胖的红酥手遮住天边绚目的云霞道:“莲儿,天色不早,我们回家吧!”不罢,不待宁千里再发一语,她已是与莲儿举步向寺外走去。 只余下宁千里,在夕阳的余辉下看着沈九歌的丰腴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十八章:冤家路窄(1) 且说那空千寻本是个极爱热闹的人,是花街柳苍中的常客,那脂粉堆里的英雄。平素那些湖州城的公子哥们聚在脂粉窟里一起喝花酒,掷骰子,吟歪诗,却哪里少得了他。 可是自去送休书那日被沈九歌打成熊猫眼后,另外自被叔父宁知府知道自己去送休书之事,已喝令兄长宁不三严加看管。若是再被他知晓这败家子干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誓要打断他的狗腿 。 宁千寻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一见叔父真的动怒了。二是碍于面子,他不知不觉在家中整整捱了十余日,其中艰难可想而之。 加之想着自己不知错过了多少良辰美景,饮酒玩乐之趣。因此,边在做热敷消肿,或是蛋熨面上淤青之余,他已不知将沈九歌那肥婢,最毒妇人心的,不知骂了多少回。如此,犹自不能解恨。还咬牙切齿不止一次地说,要将那肥婢千刀万寡。 墨白不禁在一旁替自家二爷不平:“二爷,您既然这般气不过,我们今日就去找她也气可好。” 闻听墨白之言,宁千寻眼前便猛丁便浮现出沈九歌那五大三粗的肥胖模样,接下来便又是她伸出一双大肉拳,横空向自己脸上刮来。想到这儿,宁千寻不由打了个冷战。他才不会傻得送上门去找不痛快呢。 他生来是个极聪明之人,凡事一点就通,一看就会。偏不爱学那文章八股文,自识了字后,日日看的是那些淫词艳曲儿,偷香窃玉的文章。 被那科举出身的叔父宁知府指着鼻子不知骂了多少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家子。 自他去退婚那日,在湖州城闹了个大笑话后,宁知府便把他的父亲宁不三找去好一番教训。 也不知两个人私下里密谋了些什么。宁不三回来后,直接告诉他:“儿啊,沈百万这个财主大靠山说什么都不能丢。你大哥既已把沈九歌休了,兄债弟偿。你就代他娶了沈家九小姐罢。” 宁千寻闻听爹爹竟然这样把自己的终身给卖了,不觉去找来素日最疼惜他的宁家太君好一番哭闹。直把个宁家大院闹得个鸡飞狗跳。宁不三斗他不过。最后只得退一步道:“儿啊,莫再作了,你若不喜那沈家九小姐也就罢了。爹爹去同那宁老爷商量一番。你就娶他八小姐为妻如何?虽是庶出,却是生得美若天仙。” 宁千寻闻听,不由想起那沈八仙的青春貌美,加之他也同那宁不三一样,是个不沈无术。日日只知冲家中伸手要钱的败家子。日日想不劳而获,做享其成,即使你给他几根金条不多,十座金山也能败光的主儿。 自被宁太夫人知道了他这些缺陷,老人家虽然嘴上依然“孙儿长,孙儿短”地爱他如往昔。暗里却早已吩咐家中管事:“现在府中不比往年了,用度紧张。二公子每月的用度只给一百两。若是再来柜上支取银两,只让他找祖母来要就是。” 宁园的冯管事本是刚正之人,早已看这每日里只知败家的二公子不顺眼。如今有了太夫人吩咐,自然是理直气撞地向宁千寻对答。宁千寻见祖母有了话,虽是心上不服气,却也不再家中账房那里琢磨银子。可是,却不时地在外面赊欠借贷。那些花街柳巷的老板都认得他是宁知府的侄儿。早晚这钱黄不了,便也听之任之,由他赊欠。 前几日里,他闻听墨白告诉自己小道消息,说叔父近日空闲,时不时地来家中提溜了爹爹动不动就好一顿训戒。他便也混于书房之中,看些歪传野史,装腔做势的苦熬时光。 这一日,刚闻听说自家叔父忙着去湖州城外断一个无头尸案,他爹宁不三前脚刚去了赌场。他后脚便出门,谁想刚到门口,却被几个同道中的胡朋狗友拉住,说是绮香院新来了一批姐儿,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加之又会琴棋书画,又会说,又会笑,又会闹,满身的风流俊俏。简直是迷死个人。 那宁千寻本就是此道中人,加之又苦熬了几日,早就心生厌烦了,此刻被那几个知已说中心事,又想起着叔父远在城外,远水救不了近渴,哪有时间回来看顾自己,自己还是溜出去快活一日是一日,心里这样想着,便不再自苦。欣欣然随了那几个人去了。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几个纨裤子弟便包了艘大船,跟绮香院的老鸨打了招呼,邀了绮香院的姐儿们游湖。宁千寻见湖畔垂柳低低垂,水面紫燕双双掠水低低飞。芳草如茵,水平如镜,身边又有美人在怀斟酒,识情趣的姐儿弹琴奏乐,不觉晕陶陶地,与那些个友人推杯换盏,吟些酸诗作些歪对的,当真是快活无比。 可是不知怎地,近来的宁二公子很是倒霉,总是在心花怒放时,便乐极生悲。 玩赏了大半日,待日头有些偏西,那艘大船渐渐靠岸之时,宁千寻正搂了一个娇俏动人的姐儿要香一个,却见那娇俏的姐儿美目流转:“千寻哥哥,你生得真是俊俏,你瞧连岸上那卖粽子的小娇娘,都看你看直了眼儿。” 宁千寻是个极度自恋之人,如今被夸,不觉心中得意,待亲过了那姐儿的小嘴。便侧了一双勾子眼向那湖岸上望去。想卖弄一番自己的风流长相。却不想,一下子看呆了眼,却见那湖堤上的垂柳之畔,站了个布衣青钗的美娇娘,正手里提溜个蓝子,一双剪水双眸,正向自己这边张望。 宁千寻不觉眼前一亮,近些年来。他混迹脂粉堆中,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却都没有一个象眼前这位小娘子一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由得大叫:“靠岸,停船。停船。” 第十九章:冤家路窄(2) 那船家早已不知听了哪位公子的吩咐,早就有了要靠岸的意思。闻听宁二公子也如此说,不免要卖个人情。待停了船后便讨好地跑到宁千寻身边来道:“二公子,小的已遵了您的吩咐,将船靠了岸了。” 宁千寻的心思此时已全部被岸上那布衣小美人牵了过去。这船家不何适宜的讨好无异于是个阻碍。他有些生气地将那船家推向一旁,这才摇开折扇,面挂自认为迷死人的笑容一步三摇地登上岸来。直向那布衣女子所在的方向行去。 来到那垂柳树下,便伸手去拉那卖粽子小女子的衣袖。一双桃花眼中灿烂无比,直盯着那小女子巴掌大的小脸儿笑嘻嘻道:“小娘子的容貌真是一等一的美,你这样的好容貌却落到在这河岸上卖粽子,倒是可惜了,你倒不如随了我上船陪二公子我喝两杯酒,唱个小曲,引得爷我高兴,你那这粽子我全买了,再送你些胭脂香粉可好。” 那卖胭脂的小女子乃是小家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花花太岁,且被他调戏。早被吓得花枝乱颤,面色惨白,竟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事。 那宁千寻早在这女孩子楞神的期间抓住了她纤纤的小手,就往那船上拽。那少女刹那间明白了宁千寻的意思,不免花容失色。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想甩脱宁千寻的双手,可是她一个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奈何这一切是徒劳,眼看着就要被宁千寻拖上船了。绝望之下,那布衣少女不免痛哭着,眼望岸上,声嘶力竟地娇呼着:“救命,救命。” 那声音凄惨可怜,令人不忍卒听。 船头立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公子虽是容貌昳丽,皮肤白肤有如女子,长相不在宁千寻之下,但却也是那流里流气的调调儿:“哎呀呀,小娘子,你可真是不识抬举。即被宁家二爷看上,是你八杆子打不着的福气。你可知,宁二爷是最最怜香惜玉的,你若是能讨得他的欢心,被他领回家去做个小星,岂不也强似你街边卖粽子。” 那小女子虽然也听到了这蓝色锦衣公子说话,却哭得越发凄惨,叫得也更加凄厉。 要说,也合该着那宁二公子今日倒大霉。就在这个当口,恰好那沈九歌与莲儿自隐寺赏梅归来。自湖畔经过。她主仆二人累了,原是想抄条近路回沈府的。却不想,听到湖边有人喊救命,主仆二人不免齐齐向发出喊声的方向奔来。 那沈九歌前世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主儿,如今做了湖州第一富商的爱女,更自觉豪气增了几分。 她与莲儿匆匆赶到事发地点儿,却见个穿着花哨的不良公子正在拽个神情凄惨的布衣少女上船。这还了得,沈九歌正要风风火火地奔上去。 却听到那莲儿道:“小姐,小姐,我怎么看着那邪气公子这般眼熟,怎么好似我们的新姑爷,宁二公子。” 沈九歌闻言,不觉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在距离宁千寻不到一米的地方咆哮道:“这是谁家的浪荡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难道不怕被报官吗?还不快住手?” 那宁千寻只见着了这卖粽子小女子生得清透,全没想到她竟这般不识趣。此番正被她哭得心烦,想用强。却不想一旁又来了个不怕死的来凑热闹。心头不觉氛外窝火。 眯眼回头看了看那厉声向自己咆哮的身材胖墩墩的男子,不觉桃花眼一瞪,似笑非笑地道:“哎哟喂,这位兄台。岸上这么多人呢!怎么没一个管闲事的让小爷我住手的,偏偏没踩住,跑出了你这只肥耗子。莫非他是你的情哥哥,照哥哥我差远了。” 话说道中途,他一双桃花眼又在那少女和沈九歌身上贼兮兮地转了几转。 宁千寻不提这胖字还好,沈九歌一听这“肥耗子”三个字,顿时怒火中烧,前世今生一联系,便勾出了新仇旧恨来。这时,她也没了理智,猛地伸手上前扯住宁千寻,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姓宁的,可不是本小姐故意刁难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往前赶,令我忍无可忍的。” 说罢,已使足力气将那布衣少女自宁千寻手中拽出来。然后伸出手去死命将宁千寻往水里一推。宁千寻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已是一个倒栽葱跌进河里。 那宁千寻本是个旱鸭子,哪里识得水性。被推进水后,只是不停地在水中胡乱挣扎。只一会里,已不知灌进口中多少口水。就这样沉沉浮浮的,船上的公子哥儿姐儿们的,先前还当是乐子,后来竟觉不好。纷纷向沈九歌求救。 沈九歌却双手交握在胸前,也不理那重又冒出头的宁千寻口里嚷着救命,只一味地冷笑,在岸上看热闹。幸好那船家懵怔了一会儿,忽然醒过腔来。忙投身入水去搭救那宁二公子,等到那宁二公子被捞了起来,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浪荡之气,反是被湿漉漉抬到岸上喘着气,那虚弱凄惨的小模样,不由得令沈九歌联想到现代的弱受。不由开心得哈哈大笑。 那宁千寻在家中原本是个任意胡为的二世祖,向来胆大包天,为所欲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在上岸后,见着船上那些狐朋狗党们不笑吟吟的目光,不觉已深以为耻,如今又被沈九歌耻笑,不觉怒上心头,正想骂上两句。却因为春日的黄昏时分太阳已落,未入夏日之时,水中不免阴凉,他在水中已是呆了一会儿。不免受了凉,不觉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竟染了风寒。 沈九歌不免在那一旁得意扬扬地道:“宁千寻,我让你再干坏事。终于报应不爽——”说罢,眉飞色舞地摇着小扇子在那儿瞧热闹。 宁千寻死死地盯着沈九歌的形容举止,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手指沈九歌软弱无力地道:“你个肥婢,竟然谋害本少爷——”说罢,竟然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冤家路窄(3) 宁千寻翻白眼快,醒来更快。 沈九歌刚移出两步远,他就跳起来,指着沈九歌破口大骂:“好啊,竟敢谋害本少爷,你个肥——” 沈九歌见宁千寻竟识破自己身分,回身看看身边的布衣少女刚刚拾起地上的装粽子的小篮。不觉急中生智,她飞快地自那少女篮子里抓出一个剥了皮的鸡蛋,猛然向宁千寻的脸上掷去。 要说,前世她为了得免费奖品,可是没少练习套圈技术。到最后没练得炉火纯青,也是十拿九稳。而今天,她不过是想投掷下鸡蛋扰乱现场秩序,阻止宁千寻说出下面的话。却没想到她前世的套圈技术练到家了。 那个熟透的鸡蛋不偏不倚的正好掷入到宁千寻的檀口里。那宁千寻也真够倒霉的,方才被救上岸来,浑身还水淋淋的,只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忽然间口中就多了个鸡蛋卡在喉咙里。欲上不能,欲下不下的,他本能地伸手去抠。 可这鸡蛋却噎得技术,好术专门为他的檀口打造的,将他的嘴堵得没有丝毫缝隙,好似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 百般无法,宁二公子只被噎得一张俊脸几乎涨成了紫茄子色。一旁的蓝衫公子见了不觉大惊失色,他伸手点指沈九歌,目露凶光:“这位兄台,这却是你惹出来的麻烦,还不快快想办法解救宁二爷,若不然,我即刻拉你去见官。” 沈九歌狠狠瞪他一眼道:“臭小子,凶什么凶?这有何难,把你头上金簪借我一用。”说罢,也不管那蓝衣公子答不答应,来到他身后,已劈手自他发际摘下金头簪。然后举步来到宁千寻面前。 那宁千寻此际已是进的气,出的气都没有了,只是紫涨着脸,跳着脚,狂乱地想抠出口中的鸡蛋。 沈九歌喊了声:“来人,快把宁二公子的两只手缚住。”立马就有墨白和个不知谁的小厮上来困住宁千寻的手。沈九歌这才不由分说地将金簪探入宁千寻口中,先是插入鸡蛋白里,又试探着插入蛋黄,然后慢慢将蛋黄搅碎,一点一点的勾出来。 而后又狠推了已给吓得面如土色的宁二公子一把,在他耳边大喝道:“花喜雀,你若是不想这么被噎死,一切都听我的。” 此刻的宁千寻满面紫涨,眼中都憋出了泪。但为了活命,不得不被沈九歌拽起,沈九歌抬手手掌,猛拍他的后背,厉声道:“吐,全都吐出来。” 宁千寻果然听话地吹将口里的鸡蛋青和鸡蛋黄吐了个干净。而后,瘫坐在地上向个苟残延喘的动物般瘫在那里喘气。 沈九歌颇为不屑地瞪他一眼,准备将来即使和这个男人成了亲,也只是做名义上的夫妻。这男人真是一无是处,要多没种有多没种。 然后转身正欲走开,却见那容貌昳丽的蓝衫公子上来拦住她的去路道:“这位兄台,你怎好没道理,怎么,把宁羞害成这样。你却还说走就走啊,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沈九歌不觉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这位兄台真真是宁二公子的知已,在此时还不忘替他讨还公道,只不过,我想知道,你替他要的什么说法?” “你将宁兄的精神伤得体无完肤,定然是要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这样吧,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为难你,你只放下纹银五百两,就请走人。” 沈九歌闻言,不觉回身骂道:“我道长得人模狗样的,却跟那宁喜鹊走在一起,断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果然就没看错,果然与那宁千寻一样是个臭无赖……” 说罢自袖中抽出银票在那蓝衣公子面前一晃,然后又扔回袖中,望着那蓝衫公子满脸鄙夷地道:“小爷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可是要分给谁使。宁喜鹊这里呢,都是他自找的,不管你跟我怎么拿腔作势的,即使你拿出他叔叔宁知府来压我,我也是不怕。是一文钱也没有给他的。不过呢——丫头,你过来!” 说罢,她将眼光转向那拿着粽子筐一直向自己这边张望的布衣少女。那布衣少女忙走上前来,盈盈下拜:“小女素心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沈九歌刚先上去扶他,忽然想到此时自己的身份,不觉笑道:“素心姑娘,你快快请起。这是举手之劳的事,却不必谢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我将你这粽子全部买了。你且拿了银子回家去吧,女孩子家家的,又没什么武功,莫要再出头露面。这世道,在外面横着走的,都是兽,没几个人……” 那素心本不想接,莲儿却早已抓过她的手来,将银子放于她的手心里。并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素心不由得喜笑颜开,诚心诚意地给沈九歌叩了个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九歌唤了莲儿正要走,却见那宁千寻不知何时已换了衣自船舱里走出来。极其厌恶地拧着眉对着沈九歌道:“沈九……你随我来,我与你有话说讲……” 第二十一章:唱的双簧好戏 沈九歌看着宁千寻那冷冷的样子,不觉在心头分外好笑。这人啊,真是一种情形之下一种变化。那条快饿死的毒蛇在农夫用身体把他救活后,依然是不由分说咬死了农夫。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宁千寻刚刚复苏,就又成了只前窜后跳的猴子。 你不就是要寻衅吗!姑奶奶我还真不惧你! 于是她吊起眼梢,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道:“宁公子,你有何事当着大伙的面不好说。再说,我沈九公子也不过是与你萍水相逢,私下里也没什么交往,我觉得没啥必要与你私下里去说话……” 宁千寻一见那肥婢一手叉腰,一手摇扇子的扬脸朝天的张狂样子不觉恼恨交加。手直抖不说,那小白脸上更是先变得通红,然后由红转青,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变化,也已是分外精彩。 沈九歌看着宁千寻面上那万紫千红的表情,在想想他去沈家送休书那日耀武扬威的浪荡公子形象,心里那刚刚因为他的漂亮脸蛋泛气的那点小同情在瞬间一扫而光。她冷笑一声,飞过去一个极不屑的眼神,怪声怪气地道:“宁公子,莫要生气,您这么爱惜自己的人应该知道的,气大伤身。只不过本小爷不想与你凑到一处窃窃私语而已。你何必气成这样?你我本不相为谋,何必虚情假义的讲什么私房话。要么是宁公子在跌进湖里那日被洗了脑,觉得调戏贫女素心这事办错了?” 宁千寻料不到这沈九歌不只膘肥体厚,力气惊人,这张厉嘴还如此哆哆逼人。这严重与去退婚前日别人所说大相径庭,早知如此,自己当日却不要惹那麻烦上身。却也怪呢,自己平日油嘴滑舌的,总能将那些花佳柳巷美娇娘们哄得心甘心情愿从了自己,并且自己几日不去,便有人嘴上叨念宁二郎。可是,近日怎么接二连三地栽在这肥婢手上? 事赶到这里宁千寻不觉又气又急,方才掷了扇子。正想破口大骂,忽然间眼珠一转。暗道平日枉被人说成是聪明小官智多星了,今日竟被个没啥脑子的肥婢给引糊涂了。可见是不管多聪明的人,还得和聪明人在一起呆着。和笨人一起呆着,会变猪的。 想到这里,宁二公子捂捂自己的胸口,平平气。神态自若地弯腰,自地上捡起那把被自己扔掉的扇子,然后拂了拂其上的灰尘。再然后,一步三晃,使出了他以往的招牌动作,凑到沈九歌近前,极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桃花眼不住地上下飞窜,附耳在沈九歌面前道:“哎呀,我说九妹妹,你说,咱们整个湖州城的人都知道你被休后自杀,又复活的趣事。如若我即刻在此揭开你的身份,你说,这会最尴尬的那个是谁?一定也能震住眼前的一群……” 宁千那的后两个兄弟还没说出来,沈九歌却已一旁边想边笑道:“那一群是苍蝇吗?”然后也没意识她二人早已是窃窃私语了,众人的目光正希奇地看着他们。沈九歌复又悄声在宁千寻耳边道:“宁二爷,你若是将我的从前攻之于众,你又会得到什么好果子吃?再者说,难道宁二爷想听众人在街头议论纷纷:今日二公子在游湖时调戏良家少女,被沈家九小姐一顿恶整。那以后,该有多少上娘子对宁二爷你失望透顶。没有洼地显不出高山。从此,该有多少良家少女崇拜我呀——” 宁千寻自己脸皮厚,却从未想过,强中更有强中手。此时应该示示弱了,一是自己真的斗不过她不说。再有,是碍于日后一人的关系夫和小姨子。想得这般长远的时候,宁二公子面上和心上竟都没了怒气,不免假装大度,摇了扇子轻咳一声道:“九妹,你说我俩这般在此争讲下去,有何趣味,还不是被别人看了笑话去,你瞧,那康为之笑得眼嘴都合不拢了……”宁千寻说着,不免像那蓝衫公子努了努嘴。 沈九歌不免四下望望,果然宁千寻所言非虚。那船上众人,还有一旁的小莲,墨白等人,竟都偏了身子凑过来。 船上众人好奇的是想知道这二人先前还吵呀吵的,怎么有商有量的说起了悄悄话。莫非已私下化敌为友了。小莲想,想来自家小姐口是心非,到底还是被宁二公子的美色给诱惑住了。墨白却想,我们爷怎么要娶的是沈家八小姐,若是娶的是眼前的这一位,一定能管得了爷痛改前非。 别人想是别人想的,沈九歌见宁千寻的声音竟比方才温和了许多,低了八度。自己的话中不免也有了戏笑的意思,也笑着低声回道:“宁二爷,原来你也不是舔不知耻之人。还知道会被人笑话。依我说罢,你也不用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我。只回家去对你爹爹说,你想退掉沈家的婚事。” 退亲,这不是断自己财路吗!可是不成,于是宁千寻低低一笑,凑到沈九歌面前越发近了,低声道:“你个肥婢,竟然真果真是没安好心。你看上了我为何不早说?却让我退掉你们沈家八小姐,难道是让小爷我娶你吗?你这个丑八怪,小爷我要是娶你为妻,那可真是瞎了眼,名字都倒着写。” “是么?”沈九歌一怔,只是觉得自己与宁千寻之间的交流遇到了障碍,退掉沈八仙,娶自己,难道这只花喜鹊竟被他的老爹摆了一道,他竟不知道,与他宁亲的是自己,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二十二章: “宁二公子,你说话要口上留德——” 那莲儿闻听宁千寻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自家小姐,不觉怒上心头。顿时双手叉有腰上,竖了柳眉,瞪着杏眸。正要上去与宁行寻叫阵。一旁的沈九歌早已看在眼里,忙上来一把将莲儿拉住,悄然给她递个眼色。 莲儿见自家小姐风平浪静的,竟然没把宁千寻的那一番恶言恶语放于心上,心下这才安稳了一点儿。仍不免气鼓鼓地狠狠瞪了宁千寻一眼,退到一边看自家小姐如何答对宁千寻。 却见那沈九歌挥着小扇子不停地扇啊扇,胖人就这点不好,折腾了这半晌宁千寻等人没怎么着,她却是一头一脸的汗。 但沈九歌却依然神态自若地,好整以暇地,在宁千寻耳边似笑非笑地道:“宁二公子,你也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你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吗?恨不得全湖州城,亦或是全国的小女子都得围着你传。你也是太自恋了,过度自恋的人完全是精神有病。你记得,若是将来,我真的不幸和你入了洞房,也那决非我沈九歌所愿,那完全被迫不奈之下的痛苦抉择,当然,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宁千寻快被眼前这个肥婢给气翻背了,怒发冲冠之下风度尽失。他不住地撕扯着胸前衣服,红着眼嘶声对沈九歌囔:“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的——” 沈九歌怕他急火攻心之下失了神智,要真是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岂不是对不起出门前对老爹的承诺了。于是他在打完宁千寻了巴掌后,赶紧又给了个甜枣:“哎呀,我说宁二公子,依我说你千万不要动怒,你笑着的时候那风度是最最潇湘的,不知要迷倒多少湖州城里的美貌少女。可这一动怒之下,形象可是大打折扣。您一定不要得不偿失,只因为与本小爷治气。就损毁了自己如此俊美绝伦的形象!” 说罢,不再看宁千寻的脸色,回头看看西天云霞,已渐渐殒落。天幕已渐渐黑了,不觉回头对着莲儿道:“小莲,天色已晚,你我还是早早回家去罢。免得被父亲记挂。” 莲儿示意,忙在前头引路。谁知那宁千寻被沈九歌不露痕迹地数落一番后,竟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回身对着那墨白大喝一声:“该死的奴才,要你何用,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提醒爷我打倒回府。难道,你让我老死在这里吗?” 黑白看着宁千寻对自己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在一旁嘟囔:“这什么爷啊,一气不顺了。就知道拿我出气。今儿也不知道是天下红雨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往日晚上顶着星星回家,早上日是三竿才起床的人,如今这是怎么了?” 沈九歌的耳力是极好使的,在一旁听了墨白的报怨,不觉瞟了一眼宁二公子,非笑非笑地道:“宁二公子了,这个时候回家,你会舍得吗?你怎么舍得上那个陪你喝花酒的小妞。你回头好好看看,那船头正有一位含情脉脉地望着你呢。” 宁千寻回过头去,果然船上那个方才陪自己喝酒的美娇娘正极其殷切地向自己招手。可他实在是被沈九歌这死肥婆败坏了情绪。当然了,更进一步说,没成亲前,他怎么也得在未来小姨子面前顾全脸面,即使心头有些不舍,却仍然对着沈九歌道:“有你这个丧门星在,爷我什么心情都不有了,墨白,还不前头带路。” 说罢,摇着折扇,卖着张狂的步子。一步三摇地走了,那是他自认为美得极致,极为拉风的造型。很像现代的男模T型台上走形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男人都是大尾巴狼 看着宁千寻那装腔做势的模样,沈九歌觉得又了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其后无限鄙夷地吼道:“宁二公子,你可别装了。装来装去,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夹着尾巴叫唤的大尾巴狼,你这种人渣,你沈九姑奶奶我见得多了。我放只猎狗一咬,你就会原形毕露的。” 也不知宁千寻有没有听到,只是他虽没有回头,脚下却猛然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没有跌倒。但宁千寻仍极力体质原来的造型,一步步在沈九歌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莲儿不觉用极为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家小姐道:“小姐,您真是太有杀伤力了,只这么一句话,就把未来姑爷差点儿吓倒,这若是将来成了亲,他见了您还不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沈九歌闻言,不由得回头点指小丫头的脑门,对她叹道:“莲儿,这个你还小,自然是不懂。你道这宁二公子为何怕我,却并不是因为你家小姐我如何如何厉害。主要是他原是个爱装正人君子的奸滑之人。而你家小姐我一身凛然的正气,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他自然惧我。莲儿,你记得,将来选小女婿的时候,一定要选个憨厚老诚的,这种华而不实的样子货,日日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美则美矣,却是十足的中看不中用。” “小姐,你说的话莲儿不懂呢!不过,我瞧着这宁二公子不老诚。小姐即不喜欢,为何还要嫁?” 沈九歌闻言,不觉面色一黯:“傻丫头,你不懂。许多事,身不由己——” 是的,穿到这个世界来是她无法预料的事,反正前世所遭受的欺骗和伤害已让她对爱情彻底绝望。今生今世,嫁给丑的、俊的、黑的、白的、老的、少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富足的金钱可以供她挥霍,又有宁千寻这样如花似玉的美少年供她嘲笑取乐,今生足矣。 想到此处,沈九歌不觉神情又欢快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莲儿:“小莲,咱们家那只黑虎我瞅着长得跟别家的狗不一样。眼神比别家的狗凶,个头比别家的狗大。你可知道它是什么品种?” 莲儿先是为难地摇了摇头,后来忽然又拍拍脑门道:“哎呀,小姐,我记起来了。据说那是老爷的远房表兄,当朝的沈相国的四女婿,青云王爷去西北边塞征战时,在一次战役中缴获的战利品,好像叫什么‘骜’。” “啊!”沈九歌不由得又惊又喜,脑子里立马闪现出中国地图来,西北边疆那几个地方,养这种狗的惟有西藏而已。那么说,黑虎竟然是在现代极为珍贵的希罕品种,是只货真价实的藏骜。哈哈,自己真是赚到了。回家好好训练训练黑虎才是。 沈九歌正自在那里暗自得意,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哦,先前本公子还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一路跟踪,现在我才算看得明白,原来这位沈九公子竟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婵娟,再联系方才宁二郎与你说话的态度,你分明就是半月前被宁大公子休弃的超级肥女沈九小姐——” 沈九歌被和莲儿被唬了一跳,猛然间回过头去,却见那个讨人厌的古代伪娘康为之。他挑着绢绣的眉,那秀美如女子的眼波似笑非笑地横着沈九歌。一脸的得意扬扬。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似的。 一个宁千寻已经令沈九歌讨厌非常 ,如今又搀和进来一个美得如人妖般的男子,而且竟还戴了一副有色眼镜看人的样子,将自己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沈九歌不由得着了恼,把眸狠狠横了他一眼道:“康为之,你即已知我身份,自古男女有别。你不觉得自己此际的眼光,有些太咄咄逼人了吗?” 那康为之却摇了折扇向沈九歌斜斜飞来个眼风,凤眼一挑,声音极妩媚地道:“沈九小姐,你误会了。本公子只是听那坊间传闻,说你形容肥如夜叉,本公子就是好奇,所以才好生打量一番。至于九小姐说的咄咄逼人,本公子看九小姐虽不如坊间传闻那般丑陋,却也真十足令人倒足胃口。本公子我虽与宁兄一样,惯在女子身上做功夫。但对你是毫无感觉的,不知道沈九小姐是不是眼花了,竟从我俊美的眼神里看得出我看你的时候哆哆逼人了。 反过来说,是不是沈九小姐思嫁心切,看中了本公子天生貌美,那么现在本公子可要警告九小姐一声,你可是莫要再泛单相思。本公子喜欢纤腰如柳的柔弱女子,对你这样的肥女是无有一丝一毫感觉的!” 沈九歌仰天长叹一声,看着康为之不禁连连点头道:“康公子,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与那宁千寻一定比别人亲厚。或许是知已,时常说些极为隐秘之事也说不定——” 康为之差点儿惊跳起来:“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九歌以扇子掩口一笑,“这个嘛,沈九小姐我虽然长相差强人意,可是我却有种天生的特异功能,我不光知道你和宁千寻那个人渣是一丘之貉,我还看到,你将来会娶个极其凶悍的老婆,一天打你八遍,打得你满地找牙——” 康为之闻言,不觉一脸惊恐加愤怒地道:“你这个肥婢,乌鸦嘴,难怪宁二郎说你是个丧门星,我看果然不假。谁说我会娶凶悍的老婆,她还想一天打我八遍,小爷我几鞭子下去,就让她跪地下求我饶她——” 康为之嘴上这么说着,眼光却闪烁不定,四下瞧瞧后,便抬腿就溜了。 沈九歌看着他远处的背影,点着头沉声道:“又一只大尾巴狼啊——” 莲儿却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问道:“哎呀,我说小姐,您说得怎么这么准呢?若说到这个康公子,坊间却还有他个趣闻。说是他三岁时有人给他算命,说他男生女相,将来必娶个女生男相之人,是个彪悍的婆娘。康公子最怕听人说这个!” 沈九歌闻听此言,想着康为之那狼狈而去的样子,不觉开心地哈哈大笑。 第二十三章:看我如何灭她 沈九歌这一日出府是玩得眉花眼笑,心情极为舒畅。因此在日落西山后,倦鸟归巢时,两人来到沈家府门外时虽已累得筋疲力尽,却依旧神彩奕奕。 沈九歌的眼睛灿若辰星,笑吟吟地对小莲道:“莲儿,累不累。你明日还愿意和我出来吗?” “当然,这个可比在家里做叠被子,铺床榻的那些事好了许多。以后,有这巧宗,小姐可不要忘了叫上我。当然了,遇到小姐这样好的人,无论您吩咐我做什么,莲儿都毫无怨言。”小莲极为讨喜地道。 沈九歌见这小丫头竟极为识趣。不觉心头欢喜:“果然是个懂事的,不枉小姐我高看你一眼。好吧,今晚回去好生歇歇,明日我们继续出门玩——” 沈九歌的话音未落,一脚还没踏进沈府的大门。府门前那两只瞪着铜铃大眼的石狮子后忽然钻出一个钗环尽乱的丫环来。脚步虚飘,声音哽咽地上来叫了声:“小姐。” 沈九歌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绿芍,小姐我这才一天没在家,你怎么变成这样,谁欺负你来着?” 莲儿更在一旁大呼小叫:“哎呀,小姐您看看,绿芍好像是被人打了,脸上还有手掌印呢。眼都哭红了。” 沈九歌把绿芍拉过来看个仔细,莲儿果然说得没错。她白嫩的左颊上居然有五个明显的红印子,左手上竟然还有道红凛子。不用说,一定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畅心阁的时候,把自己的小丫环给欺负了! 沈九歌方才还笑成月牙弯弯的眼马上眯了起来,近乎咬着牙问道:“绿芍,今日我不在,是谁闯到咱们畅心阁里去撒野,把你打成这样?” 绿芍抽抽噎噎地道:“是六小姐和八小姐。小姐,您还是别从正门儿回了。她们俩个上午就在畅心阁等了您一晌午,下午又等了您一下午。不见您回来,就说我和红药照看不周。让您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四处跑,居然还知情不报。奴婢不服,不过是替小姐说了几句话。八小姐身边的秋荷就伸手把我打成这样。如今,八小姐就守在二门里呢,说既然老爷不管你,她这个做姐姐的,就要好好替死去的夫人和老爷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伤心败俗女子,免得日后再给沈家丢脸。” 沈九歌先前还怒火中烧的样子,听到最后不觉给气乐了! 这沈八仙八成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办事不经大脑!竟敢到自己的头上来动土,难她道不怕自己反叫吗? 从穿过来那天起,沈九歌就没打算再做软杮子!于是她笑吟吟地对着绿芍道:“绿芍莫哭,你放心。你受的委屈,小姐我自会替你讨回来。不过,小姐我实在是累了,没有经历和她单挑。今日不等到我,那沈八仙是不会罢休的。待小姐我先自后门回去,洗洗脸,换换衣服。就去二门找她。” 绿芍见自家小姐有条不紊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由着莲儿给自己重挽了发髻,擦了泪痕,才不住地对着沈九歌连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沈九歌一见她那感激涕零的样子,不觉心间一动。不觉柔声问道:“绿芍,八小姐她们是不是以前也是这样欺负你们?我却是如何做的?你不必怕,我已与从前不同,你且与我实话实说。” 绿芍眼神犹豫地望着沈九歌。最后终于在莲后的示意下,吞吞吐吐地道:“小姐……您以前待我们也是极好的。只是每次老爷一偏坦了您,六小姐,八小姐,就会上门来找我们出气。我们都不敢告诉您,每次回来告诉了您,您只会去找六小姐和八小姐吵……吵不过她们……又会回来找我和红药出气……” 沈九歌闻言,不觉在脑门上拍了一掌,恨声道:“真是个没出息的主子,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了。幸好老爹不嫌弃,不听谗言,若不然,怎么被人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绿芍和莲儿见自家小姐打自己的头,不觉惶恐地道:“小姐小姐,您别这样!” 沈九歌收了手,眼光滴溜溜地瞟瞟莲儿,又瞟瞟绿芍,用肥手抹着自己腮边的梨涡笑得欢畅:“当然了,姐姐我从此是不这样了,你们瞧着吧,看着我一会是如何灭了这个沈八小姐,让她看见我都哆嗦!” 说罢,大踏着步向沈家侧门,直奔了畅心阁。 沈九歌回到阁中洗漱一番,然后又吃了一个鸡蛋,两根黄瓜。虽然饿得很,还不能够忘记减肥运动任重道远啊! 再然后,沈九歌正歪在床上,边吃葡萄边歪在榻上歇脚。准备一会儿出去二门里会沈八小姐。却不想,她还没歇好呢,就听到门口传来红药变了调的颤音:“小姐,八小姐带了她屋里的秋荷来了。” 沈九歌还没自床上起来,就听见门口传来沈八仙那比往日高了八度,无比气愤的声音:“沈九歌,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肥婢,一定又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然怎么就不敢从正门回来。害得我在那里一顿好等。脚上都起了泡。” 沈九歌懒洋洋地自床上慢悠悠地由小莲扶坐起来,细语轻言地道:“八姐姐,你今日的语言好犀利呀。瞧把我们红药吓得,声音都哆嗦了。好歹我也是沈府名正言顺嫡出的小姐,我身边的丫头子,个个应该是腰杆比谁都直的。却怎么一个个见了八姐姐,都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就知道躲。难道,是八姐姐的爪子,伸得太长了。把她们给挠着了?” 沈八仙不由得大怒:“好你个肥婢,竟敢骂我是猫。看我不去告诉爹爹。” 沈九歌笑眯眯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绿芍红药加莲儿,又瞧了瞧沈八仙身边的秋荷,接着又把目光转回道沈八仙脸上,意味深长的道:“八姐姐,我何曾骂过你是猫来着。我不过那么一说打个比妨,结果,八姐姐非得自个骂自个……” 这样说着,她眼神忽地变得无比犀利,冷笑着看向沈八仙身边的秋荷道:“你就是秋荷吧!我们绿芍的脸可是你给打的?” 那秋荷一见沈九歌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沈八姐后面缩了下身。却语气强硬道:“谁让她和我们小姐强嘴,我那样打她,都是轻的。” 沈九歌闻言,微笑着对着秋荷勾勾小指,赞道:“打得好,好丫头。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秋荷暗忖这样的阵势自己以前也没少见。有八小姐在那肥婢却也不敢将自己怎么样。想到这儿,就一步步地蹭到沈九歌面前。 沈九歌二话没说,猛然伸出手去,疾速地给了秋荷一掌。只听见“咔哧”一声响,秋荷顿时哎哟一声,捂着肿起的左颊,痛苦地跌跪在地上,沈九歌冷冷地看着她道:“怎么着,很痛是吧。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被我打落了一颗牙。秋荷我告诉你,今日这一切本是你咎由自取。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本来,我再不出挑,可我是沈府里嫡出小姐。你们八小姐美成一朵花,她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你若是在你们八小姐的地头上拔拔尖,冒冒头,我管不着。可是,竟敢跑到我的地段上打人。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我都忍了,此后却不听之任之。下次你若再这般嚣张,小心满口的牙。” 那秋荷一贯跟着沈八仙嚣张拔扈惯了,哪里想到今日有此一劫,不由捂着脸直冲着沈八仙哀叫着:“小姐。” 沈八仙没想到沈九歌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打秋荷。不由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翻。早已不顾了形象,泼妇似的,伸手就要向沈九歌打来。沈九歌冷笑一声,伸掌把沈八仙的纤手抓住。硬声声反扳过来啧啧有声:“哎哟哟,八姐姐,你本是极聪明的人。今日怎么却给气糊涂了。你该知道的,自从小妹我被那宁大公子休了那日。死过一回,重新醒来后,眼睛里是不揉沙子的。难道,你忘了,宁二公子那小白脸被我一顿好打…… 今日我见着他,脸上那淤轻还没全褪呢。八姐姐这小脸儿细皮嫩肉的,要是小妹我这一肥掌下去。还不打开花了?那得多少日子才能好啊。怕都耽误姐姐找夫郎了。” 沈八仙被她反扳着胳膊,使出吃奶的气力往回拽了好几回,都没拽回来。又被她说那些风凉话好一番数落,不觉又羞又怕,又气又急。可是又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痛,忍辱含垢地道:“好妹妹,姐姐好疼,你且放开。” 沈九歌将沈八仙往旁边一推,沈八仙不防,差点儿跌倒在地。不由回眸怒视沈九歌,沈九歌冷冷看着她道:“沈八仙,我知道你因为嫁不了宁二公子。对我心存怨恨,可是,再不服气。你得认命,爹忘不了我娘。所以我是他的心头宝。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小妇养的,再心有不甘,也没有用,没有用。” 说罢,打个哈欠,抻着懒腰,对着自己的丫环们道:“绿芍,红药,你们小姐我今日出去逛了一天。累得不轻,还不快给我捂被铺床,小姐我要好生歇歇,明日接着出去逛。八姐姐,不送,慢走噢。” 说罢,眼瞅出不瞅沈八仙,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卧室。 第二十四章 蒙面女王 闻听沈九歌骂自己是小妇养的,这正是沈八仙平日的软肋。她不由已给气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来。待张开口来想要反唇相刺,却又猛然见着青荷刚刚吐在地上那颗带血的牙齿。再看看沈九歌那彪悍的体魄,那肥厚的手掌,不免下意识地住了嘴。 沈八仙此际只觉得自己死不起,活不得的。只觉满腹冤屈无处诉,空有一腔怒火,却又不敢发作。而绿芍红药平日被沈八仙主仆欺负惯了。向来是敢怒不敢言的,如今见自家主子抖起了威风,她们也不觉得跟着腰杆直了起来。 见沈八仙主仆仍赖家屋中不走,不免说起了风凉话。绿芍道:“哎呀,八小姐,您看,我们九小姐累了一天,要休息了,紧着吩咐我们做这做那的。您在这里,我们这些做仆人的也不好怠慢了您。您还是先请回吧。改日再来和我们小姐叙姐妹情……” 沈八仙此时早已气得不知该如何自处,偏偏那青荷又极不识趣地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哀叫着小姐。沈八仙不由得上去狠狠踹了她一脚,骂了句:“这下践的东西,养你何用。”然后气匆匆地转身出门去了。 青荷在后面哀嚎着:“八小姐,八小姐,你等等我呀。”说罢连自己地落地小银牙也不要了。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着追出门去。 望着那主仆俩狼狈而去,一向被欺压过的绿芍红药不觉开怀大笑,很是出气呢! 沈九歌望着这两少女天真无邪的开心模样。不觉点头叹道:“好丫头,不用你们这般张狂。此后定会被八小姐更加记恨,现今是有我护着你们。出非日后你们随我到了宁家去,若不然,等我走了以后,她会更加的欺负你们。” 绿芍红药闻言,不觉互看一眼。却又心有灵犀地笑道:“有小姐这样的主子不跟,我们岂不是傻子。小姐嫁去宁家。我们自是陪着小姐嫁过去的。断不留在沈家受欺压。” 沈九歌笑眯眯的眼珠盯着眼前这几个光滑水嫩的丫头,忽地不怀好意地一笑,“你们陪着我嫁过去,想得倒是挺美。自古以来,陪嫁的丫头都是由主子支配的。难道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与了那风流好色的宁二姑爷做了妾去?” 绿芍红药闻言,不觉目瞪口呆地互望着。傻了眼。倒是小莲反应得快,上去用手指截了截两人的额头。怒其不争地道:“要我说你们两个呀,真是猪脑。你们也不想想,小姐怎么会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沈九歌自肚子里哼出两声道:“到时候吧,那可没准。你们小姐我进了宁府里都是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顾念到你们。” 小莲眼珠一转,忽地笑道:“哎呀,小姐,您不要吓唬我们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莲儿想,宁姑爷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深深记得那日是如何被小姐打成熊猫眼的。所以,只要小姐您不答应。他又哪里敢打我们的主意?” 沈九歌这才双手托腮,好整以暇地道:“好莲儿,还是你最懂得小姐的心思,你们小姐我这么善良。怎么会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出非是你们自己看上了那浪荡子,和他勾搭……”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当小莲再叫“小姐”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九歌又换了一身紫色锦衣。与小莲主仆两个极为拉风地自沈八小姐门前经过。沈八小姐的院落里自是没什么动静,但窗帘后,却有一双毒蛇般喷火的眼睛狠狠地望着她们眉飞舞的神情,在心中暗自诅咒:肥婢,出门怎么不被车马撞死! 沈九歌出门真的撞到了车马,不过,有惊无险。 沈九歌刚出门没多远,正与莲儿行在车中,就见远处冲过来二十余骑人马。为首的是个头戴面纱,身穿红色披风的女子,后跟二十几个血气方刚的粗壮少年。 马队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骚乱,那些行人商贩慌忙避闪。沈九歌忙拉了莲儿躲过到街边上,她从未见过在城中纵马狂奔的,更不用说一个梁羽生笔下《七剑下天山》中飞红巾似的女山大王。 怎么会有人在古代活得如此张扬?是樊梨花和穆桂英转世么?她的目光不禁再看向冲在最前面的红衣女子。 只见她已经掀起头上面纱,回头对着身后的粗豪汉子们大喝道:“兄弟们,快,莫要撞了街中妇女和孩子——” 在她放下面纱的一刹那,沈九歌看清了。她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粉唇紧抿,显得有几分任性倔强。她视线扫过之处,让人不禁凛然震悚。 沈九歌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女子,她如一团热情的火熖,刺目耀眼让人不敢仰视。 正当沈九歌出神之际,却见一个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了马路中央。他的妈妈是个贩卖苹果的乡下妇人,本能地提了那筐八月果来追。又不想放弃那筐山梨子,眼看那女子所乘坐的骏马就要冲到面前了,她才慌忙的抱起孩子,却不料被裙裾绊倒,摔在地上,孩子也哇地哭了起来。 那马却没有丝毫止步的意思,众人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却只见那红衣蒙面女子一抖缰绳,夹紧马腹向旁边一侧身,骏马长嘶一声从与那对母子擦肩而过。 马后蹄却不小心正踢中果筐,把那筐苹果踢翻了。梨子滚了一地,被女郎身后粗豪的汉子的马踏得粉碎。 那红衣蒙面女子却猛地自怀中掏出一包银子,后背跟长了眼似地,只向后一掷。那银子便稳稳地落入乡下妇人袖中,然后女子娇笑道:“卖苹果的大姐,对不住了。方才那银两足够买下你的一篮苹果…… 说罢,哈哈一笑,用力一鞭抽在马胯,一溜烟的领着马队自城中消失。 沈九歌不觉悠然神往:“这人是谁啊?” 莲儿不觉在一旁失声道:“小姐,您不知道啊。这是落霞山上的女匪首欧阳艳玲啊!” 第二十五章:好色女大王 沈九歌一头雾水:“欧阳艳玲,女土匪?” 小莲微微汗了一下,看来自家小姐真是不知道。她忙给自家小姐充电:“她是落霞山一代著名的女侠。专门的打劫富济贫。据说,她原也是好人家女儿,却被家乡的一个地主恶霸看上,强抢着要逼着做小妾。欧阳艳玲当然不愿,便自家乡逃了出来。去恒山学了两年武功,谁知当她回到家乡时,却发现父母及幼弟惨遭恶霸杀害。欧阳女侠忍无可忍,便去杀了那恶霸全家。并到落霞山上落草为寇。 这落霞山上原本是一批打家劫舍的活土匪。寨主带领小喽啰们无恶不作。欧阳女侠来了之后,将山寨上的恶人清了个干净。她便安安生生地做了女头领。自从她来了之后,这湖州城里的恶棍们都不敢嚣张了。宁知府不知道因为这个,得到了多少皇帝的嘉奖。我听他们说,欧阳女侠还是宁知府家的坐上宾呢!” 沈九歌闻言,不觉又是佩服又是羡慕,心想,自己怎么就没穿到那一身好武功的欧阳艳玲身上。那样可以活得多么逍遥自在。做个行侠仗义的女头领,看哪个瘪三不顺眼就打一顿,看哪个杀人恶霸不顺眼,就把他灭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管眼前是什么案子,猛然敲了下眼前的桌案道:“好个大气的女子,真是对我胃口。这次可惜了,下次若是遇上,一定要好生结交一番……”话未说完,沈九歌忽地觉得手很疼。慌忙下意识地握住虎口。 就见身旁围上了两个粗壮汉子,其中有一个光头,拿着杀猪刀,圆肥的身子,瞪着铜铃大眼,气势汹汹的。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同时传来小莲乞求的声音:“哎呀,两位大哥,我们家小——公子爷他不是故意的,您们两个千万不要与他为难。” 沈九歌这才看清了眼前事实,原来,自己力气太大了,心情一激动之下竟把卖杂货的案子给砸破了。那个卖杂货的老太太以为自己遇上了土匪恶霸,满眼泪涟涟的,可就是敢怒不敢言。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一旁杀猪的张三和李四可忍不下这口气。当街就把沈九歌拦下了。一定要为卖杂货的大娘出气。 沈九歌干笑一声,她可不是个吃眼前亏的,忙打了个哈哈。镇定心神,自怀中拿出折扇摇了摇道:“哎哟,两位大哥,误会了不是。刚才小女——小爷我听人说那欧阳寨主的事迹,不免生了景仰之情。所以这心头一激动便忘乎所以。是以一用力砸了大娘您的杂货摊子。” 说罢,沈九歌笑眯眯地俯身蹲到那满脸泪水的老人面前。伸手拂去她的一脸泪水。然后轻轻将她扶起来。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入老人手中道:“大娘,您看。我先前却不是故意要砸您的摊子,这是一百两银子,您看用它来赔偿您可够用?” 那老妇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银票,看了看其上的一百两字眼,先前两眼发直,后来不免晕了过去。 那张三李四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有那另一个摊边还算识文断字的书生接过银票一看,不免也愣在当场:“一百两啊一百两——”旁人在在羡慕,嫉妒恨老妪之余,恨不得沈九歌砸的那个摊子是自己的。 这社会最底层的人一年赚的银子也只够糊口。哪里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沈九歌看着众人那一脸呆相。在含笑之余,不觉心头酸楚。 那张三瞪着一双铜铃大眼,顿时对着沈九歌肃然起敬,满脸堆笑地道:“这位公子爷,刚才纯属误会,是我和李四哥误会了你,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人则个。” 李四却不是他那样的憨真朴实之人。在一旁看着沈九歌那一身的细皮嫩肉,那华贵的衣衫。处处显得她身份与众不同。心间不免怨恨老天给自己投错了胎。同时,很想吓唬沈九歌一下。 “这位爷,你不是对欧阳女侠很是喜欢吗。我听说那欧阳女侠是有点儿与众不同。她不只劫富济贫。仗义疏财,还是个……好色的女头领。她年方二十,正当妙龄。却专抢如同公子一般有才有貌的公子回去做压寨郎君。现在山寨里被他抢去的公子爷不只一个,公子你可要小心为上!” 说罢,他看着沈九歌笑得得意洋洋。带点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兴奋地带点儿小报复心理地,等待看沈九歌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 却不想,沈九歌继续摇着折扇,拂拂锦袍下摆,慢条斯理地对着莲儿开了腔。像是在对莲儿说,又像是在回答那李四的话:“我倒是想让那欧阳寨主垂青于我了。可是,我这膘肥体厚的根本不是欧阳寨主喜欢的那盘菜。她自是瞧不上眼的,倒是抢,她也是要抢宁二公子宁千那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不是莲儿。你家公子我出来这大半日了,怪饿的,快去找地方吃饭?” 说罢,主仆二人一路神气地走了。众人惊叹半日,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渐渐散去各自营生。 第二十六章:十里香邂逅 话说沈九歌主仆二人在街中绕了两三圈,那些酒楼饭馆里飘出的不是酒香,就是肉香。沈九歌虽是穿越来的,可她也是凡人,她馋啊!可是,她前世的结束和今生的开场都是因肥胖受辱。所以,这辈子她是打定了主意要一雪前耻,要彻底减肥,做一个婀娜健美的正常女孩子。 是以,她虽然饿得咕咕叫,那扑鼻而来的酒肉香令人垂涎欲滴。她却只能暗自流着口水,拉了小莲悄声道:“莲儿,你小姐我今日馋素馅包子了,你看哪家饭庄里吃的是素食,直接把我带到那里去。莫再耽搁。” 小莲儿是个机灵鬼,与沈九歌相处月余下来,早把自家小姐的脾气品性摸了个透。哪里不知道沈九歌心意。知道也不说破,只指着前面一家匾额高悬的饭庄道:“小姐,您瞧前面那家新开业的十里香。那里荤素菜色都是一绝。具说那里的素食饭菜都能吃出肉味来,小姐,要不,小姐,要不咱们去那里尝上一尝?” 素馅的饭食能吃出荤菜味!两世为人的沈九歌还没见过这么希奇的事。好奇之余,她欢快地叫了一声:“好,咱们现在马上就去尝尝。” 主仆二人进得十里香饭馆,刚在侧边的一个小单间里落了座。便听到中央处那个许多人围绕着的位子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一声暴喝,那声音令沈九歌觉得氛外熟悉。 “怎么,你就带小爷我来这种破烂的地方?这种喂猪的馊饭烂菜也敢拿出来给本少爷吃?” 丫的!真是冤家路窄啊,那竟是宁千寻的声音。声音倒是清雅之极,可惜说出的内容实在让人不喜。沈九歌皱着眉,向宁千寻所坐的最华贵的位子望去。只见他那个小仆墨白可怜兮兮地低垂着头。 而宁千寻身穿华丽的锦锻,姿容俊美,光彩逼人。只是那一脸鄙夷不屑之色,真真让人讨厌。沈九歌再往那桌上看去,上面铺陈的瓷碗盘碟,无一不是新颖别致,而那那盘中珍馐佳肴,传出阵阵香气,令人垂涎。那样精致美味竟被他说成馊饭烂菜?一是这宁家二少真的没见过什么是馊饭剩菜;再就是这宁二少是特地来砸场子的。 沈九歌正想冲出去干预一下。那宁千寻却先她一步发号施令道:“撤下去,重上一桌。”饭庄里的伙计们便迅速地奔到这桌上来,撤菜肴的,换桌布的,忙的不亦乐乎。宁千寻自鼻中哼出一声,艳丽的脸蛋上满是嫌恶之情,这会儿索性话也不说,吊着二郎腿,环臂坐在椅上不住地四处张望。 “不成,再换。”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时,偌大的酒楼里又传来宁千寻可恶的的声音。 “宁二爷,您看,这已经是第二桌了,虽然今日我们小店新开张,免费招待客人。可是,小店的师父已经花尽心思给您做出了最好的饭菜,还是请您莫要再为难他为好,小人开个饭馆也不容易……”宁千寻的刁难把小店的掌柜招来了,他当然不敢惹这湖州城有名的二世祖宁二爷,所以只能手不停地擦汗,一边弯腰赔笑道。 宁千寻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掀桌子:“这就是尽力做出的菜了?还什么十里香,如若你不换菜,看我不砸了你的招牌——听不懂小爷我在说什么吗?小爷我说换——”说着说着,语中带了威胁。饭庄掌柜颤抖了声音道:“二爷,您别,您别呀,小人……” 那掌柜的换字还没说出口,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咆哮,差点儿没把他吓晕倒。沈九歌早已一个箭步冲上来。她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对着宁千寻吼道:“宁千寻,你这只花公鸡。果然除了一张脸长得人模狗样的外,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儿优点。当街调戏小姑娘不说,竟然还来这里耍无赖,欺负平头百姓——” 那宁千寻正看着掌柜那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副嘴脸,一脸坏笑。不想猛然杀出一个沈九歌来,他不由一下子惊跳起来。手指沈九歌火冒三丈:“沈九歌,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扫把星。没事整天总盯着我做什么?我已经说了,不要以为你娘给了你几个臭钱,就妄图逼着本小爷娶你。小爷我岂是那贪财之人?” 沈九歌冷笑一声道,“宁二爷当然不贪财,宁二爷家里满地铺的是金子。满院挂的绫罗绸缎。二爷您眼看着都烦。可是,这十里香不是呢。这位老伯要靠着开这饭馆赚几两银子,养活一家老小。二爷您竟然不缺金银绸缎,何妨掏出银子来把这两桌的饭菜钱付了。若不然,满城的人都会知道,宁二爷您今日在十里香欺负人来着。” 宁千寻见沈九歌张牙舞爪的。看看她那双肥手,不免昔日噩梦重现。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免遭昔日噩梦重现之苦。他极不情愿地自腰中掏出一块银子抛到掌柜手中,正懊恼之极地想溜了。却不防身后传来扑哧一笑。 沈九歌与宁千寻同时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着了男装了英气逼人的少年在那里望着他二人,旁若无人地朗声大笑。 宁千寻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在笑自己,不觉恼羞成怒地道:“何处来的张狂小子,竟敢笑本小爷。你满湖州城去打听打听,宁家二公子我可是吃素的?” 沈九歌却看着那位公子甚是眼熟悉。不免多看几眼,一看之下,胸中答案呼之欲出。却见那大眼公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道:“这位姑娘,你不要用这么深情的目光看我。要不然,本少爷会认为你爱上了我的。” 沈九歌一见他唇边顿现的梨涡。不觉格格笑得花枝乱颤:“哎呀,这位公子爷。您真是没说错。小奴家我可是追踪你至此的呢。自那日街边遇上,奴家便对公子深情难忘。还请公子怜惜小奴家一番相思之苦,与奴家去另个包间一叙如何?” 说罢,双手竟极轻佻地抓住那大眼公子的皓腕。那公子一番惊愕后,竟真的一见如顾般同沈九歌向另个包间走去。 宁千寻没想到这二人刚刚见面竟打成一片,眼见着自己两个仇人会于一处,不觉气不打一处来。边往外走边高声骂道:“好个张狂小子,好个脑满肠肥的肥婢。竟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刚被我哥哥休了一月不到,先是要嫁我不成。竟然又不要脸的勾搭上这个小子,真真是不要脸。” 第二十七章:定计(一) 莲儿虽是也觉得今日自家小姐的神经有点儿不太正常,可却绝不容许外人这般谩骂侮辱自家小姐的。而这个人,竟然是那个空有一副臭皮囊,不被自己看好的未来姑爷。心头懊恼之余,却又不能得罪这位极令人厌恶的未来姑爷。 想到此,她不由得在宁二公子身边的小厮墨白脚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望着宁二公子远去的背影,气咻咻地道:“死小子,你等着瞧,看我们小姐以后收拾不死你!” 墨白平白无故被踩又无缘无故挨了通骂,满头雾水后,颇觉自己竟比窦娥还冤。 莲儿和墨白唱的这一出插曲自是没有被沈九歌注意到。因为沈九小姐此时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之下——因为她早就兴奋地发现,那个嘲笑宁千寻的公子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女子。而更为凑巧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居然是沈九歌费尽心思想结交一番的落霞山女寨主欧阳艳玲。 二人入得门来,互相谦让一番后方才落座。沈九歌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到桌上,极为豪爽地对着那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表情感激涕零,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掌柜道:“掌柜的,我今日要请欧阳女侠吃饭,快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饭菜给我上来。若是吃得欧阳女侠高兴,姑娘我重重有赏。另外,再给我和欧阳女侠来坛好酒,我们喝个一醉方休。” 欧阳艳玲很是惊诧,不知道眼前这胖胖的姑娘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精准地拆穿自己的身份。正想开口问上一问。却听到一旁的莲儿惊叫道:“哎呀小姐,那最好的饭菜里定是有鱼有肉。你再喝酒,您曾经告诉我还有绿芍和红药,这两种东西相遇,是最容易发胖的……” 沈九歌双眼微眯,伸出胖胖的手掌笑眯眯地拍拍莲儿的手背,给她安抚地一笑:“好莲儿,这个你不用慌。减肥也要分个时候,我与欧阳寨主一见如故,酒逢知已千杯少,自是要喝个痛快。“ 欧阳艳玲生于斯世二十年,除了她自身豪爽外,倒也未曾见过这般大度,不拘小节的女子,不觉心中格外喜欢。便对着那瞠目结舌的掌柜道:“莫大叔,你老人家开个饭馆也不容易。这位姐妹既要做东道主请我吃饭,就把方才宁二公子不要的那桌饭菜端来吧!” 掌柜的忙觑了沈九歌一眼,极不自然地说:“不可,不可!”沈九歌却随了那欧阳艳玲叫道:“莫大叔,那桌菜确实可以是一流厨子才做得出来的。您就端给我们吧!” 那掌柜见沈九歌与欧阳艳玲竟都这般通情达理,感激之情不免溢于言表,含泪给二人做揖搭躬道:“多谢二位姑娘……” 第二十八章:定计(二) 沈九歌抬头看着莫掌柜,笑眯眯地道:“莫大叔,你不必这般客气。您瞧我与欧阳女侠有些话要说,您 是不是……” 那莫掌柜本是从前在酒馆中做过小二哥,何尝不懂其中诀窍。便对着沈九歌与欧阳艳玲行了个礼。颇为识趣地笑着告退。刚好店小二端了酒菜上来。莫掌柜忙亲手摆好了酒菜方才退了出去。并将雅间的门拉好。 倒是站在雅间门外头女扮男装的小莲机警地扫视下四周。却见右边的一个女扮男装的机警小妞也在与她对望。原来,她亦是欧阳艳玲手下的小兵。二人大约揣磨出对方的身份后,便很自动自觉地向对方靠近。以便打发这枯燥的,等候主子的时间。 雅阁内,欧阳艳玲与沈九歌方才落座。欧阳艳玲抬起一双亮若点漆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将沈九歌打量一番后,站起身来给沈九歌行了个江湖礼。声音清亮地道:“这位姑娘,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即已知晓艳玲的身份。我却不知你的高姓大名,这实在是艳玲的疏忽。却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行止这般大方潇洒。” 沈九歌心想这欧阳艳玲怎么说也是一位响当当的山寨女王。竟然这般称赞自己。可见自己的为人行事是深得她的认可的。不觉心头暗自得意。心间这样想的,面上却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轻启朱唇道:“小女子的名声在这湖州城里虽然已是声名狼藉,可是,我依然是坐不更名,站不改姓。小女子沈九歌就是。恐怕欧阳姐姐大名鼎鼎,但最近的名声却也没有我的名头响。” 欧阳艳玲闻言,不觉稳稳地抿了口茶后,微微一笑道:“怪不得方才那位宁二公子一见到你如同耗子见到了猫。原来当日,就是你在他去府上替他哥哥退亲之时,一怒之下把他打个乌眼青…… 我倒是听人说起过这位宁二公子。 只因他生来长得俊俏,长得乖巧,嘴巴又讨喜。可比那满腹诗书的宁千里宁大公子机灵。自然在家中受尽了万千宠爱。他年方弱冠,天资聪颖,若是心性稳实些,或如同他长兄一样,入仕做官,继承他叔父的好品学,倒也不无可能,可惜是父母是非不分,少年被宠坏了,自小顽劣,家人说东他偏要往西,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就好比今日,他叔父宁知府号令整个湖州城的百姓,无论吃穿住行。要一切从简,可是他呢。每次到酒楼里,都要湖吃海喝。大把大把地祸害银子。惟恐攀比不过那些骄奢淫逸的败家子。 那次我暗中去府衙刺探,竟发现宁知府在训他,他一番歪理邪说下来。竟把宁知府气得手直抖。却没想到,这样一个万事不在乎的浪荡公子,竟是这般怕你……” 欧阳艳玲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却也在暗中思量:这位态度强悍的沈九歌小姐,若是真的嫁给这湖州城最难搞定的混仗二世祖为妻。那么,湖州城的安定是真的指日可待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笑容顿现,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沈九歌道:“沈九小姐能将令人胆寒的宁二公子制住,却是非同一般……” 沈九歌自是不知她心思,只是觉得这位欧阳艳玲这般打量自己。定是在拿眼前的自己与传说中的自己做对比。不长叹一声道:“欧阳姐姐,你且莫再用这种眼光瞧着我。若不然,九歌真的是无地自容。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的。” 欧阳艳玲爽朗一笑,上前亲亲热热握住沈九歌的手臂道:“九歌妹妹你说得哪里话来。你向来少出闺门,自是不知道。这湖州城里有多少平民百姓对那宁二公子怨声载道。自那日他自府上出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以后,那恶俗的品性已自是收住很多。多少人感激妹妹你还来不及呢!” “啊!竟有这样的事,姐姐你说得不是真的吧!”沈九歌如同做梦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阳艳玲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又道:“九歌妹妹,艳玲觉得你乃是生性洒脱之人。何苦发此长叹,何况,我也不是没见过那宁大公子。不过是个成日只知吟诗做对的呆头鹅罢了。无甚趣味,反倒不如妹妹与这宁二公子折腾一番来得有趣。不过,若是九歌妹妹仍对这宁大公子放心不下。不如艳玲再将一把色女,将那宁大公子掳上山寨。与你生米煮成熟饭如何?” 沈九歌没想到这欧阳艳玲生在古代,性子竟如同一个现代女性般豪爽。她居然知道生米煮成熟饭。不由得哈哈一笑道:“欧阳姐姐,这道不必。我如今对那宁大公子已是没感觉了的。不过,眼前倒有件麻烦事,还请姐姐帮我个忙——” 欧阳眼玲抬头定定望着她笑道:“妹妹你自幼丰衣足食,不缺衣少穿的。却有何事能寻到姐姐?” 沈九歌四下瞅瞅,悄悄低语道:“欧阳姐姐,我听说你在山寨里抢了一堆美男子,都给你做了压寨夫君?” 欧阳艳玲闻听此言,不觉哈哈大笑。朗声道:“九歌却是自哪里听说的?” 沈九歌大言不惭:“道听途说,不过我不相信。” 欧阳艳玲微微一笑:“这却也不是空穴来风。近日,我确实派人在湖州郊外抢几个样貌俊俏的富家子弟……不过,事实却不是妹妹你想的那样……” 说罢掀开自己的大半截欺雪赛霜的藕臂,伸到沈九歌面前,指点上臂上一点朱红印迹道:“姐姐我至今还点着守宫砂呢。哪里会去寻什么俊俏男人鬼混。只不过,那几个样貌出众的富家子弟,或是奸骗了良家女子做妾。却在得了人家姑娘的身后,便一去不回头,丧了良心。或者是其中两个与贫家女子相爱。我把他们劫到山上来,就是为了让他们顺利结成连理。待到腹中有了骨肉,不怕他们的父母不缴械投降。” 沈九歌不觉在讶然之余,钦佩之情不觉油然而生。但马上,她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最关键的一句:“欧阳姐姐,不管怎么样。你已经背上了爱抢美男的名声。既然如此,也不怕再多抢一个。如今,九歌妹妹我也不顾廉耻了。我只想让你帮我抢一个人?” 欧阳艳玲心念一动:“妹妹是让我帮你抢宁二公子吧?” 沈九歌微微一笑道:“姐姐果然聪明。不瞒姐姐说,自从与那宁大公子退亲后。我那糊涂爹爹不知怎么搞的,又头脑昏昏着地把我许给了宁二公子。你瞧他那风流浪荡,不学无术,枉自尊大,骄奢淫逸的样子。我怎么都看他不入眼,姐姐你不如把他抢上山去,好好修理一番。最好把他折腾成傻子呆子也好,免得将来把我和他捆绑在一处,郁闷也郁闷死了。” “这——”欧阳艳玲沉吟半晌道:“待姐姐我考虑一番。” 第三十章:劫色(一) 小莲与欧阳艳玲的小随从尚不知自己的主子们在雅阁里商量些什么。只知道那二人一会儿窃窃私语,一会儿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 恍然间,不知不觉已日落西山,待到这二个女扮男装的俊俏公子,脸儿喝得红扑扑走出门来时,沈九歌犹不望对着欧阳艳玲千叮万嘱:“欧阳姐姐,你千千万万要帮小妹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只要你帮我摆平那个小子,银子不是问题……” 欧阳艳玲趔趄着步子,脚底打着晃,先前还说得明白,后来却颠三倒四,口齿不清地道:“九歌妹妹,你放心。谁让咱们俩一见如故呢!你的事,就如同我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帮你。把那小子劫到落霞山上关个一年半载。直到你们婚期错过。再放出来——你去打听打听,我欧阳艳玲办事,什么时候失过手。我上次帮沈小妹抢她未婚夫的时候,那丫头的未婚夫婿样貌倒是挺清俊的……” 沈九歌闻言,不觉在心头暗自发笑。看来,歌德的那句名言: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句总结得果然精辟。 这欧阳艳玲虽然身世坎坷,与自己喝酒之际口口声声扬言,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树上那呱呱叫的黑乌鸦,她这辈子都是要小姑独处,独抱秋心老蕊宫的。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杯两盏小酒下来,她就已不胜酒力。开始向自己敞开心扉。 向自己哭诉她先前曾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海誓山盟,心心相印。 可是就在那个对她垂涎三尺的恶霸欲强娶她之际,她本想去寻那表哥私奔的。到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他耕田,自己织布,做一对神仙眷侣。那样的日子,哪怕一世贫穷,再苦再累她也甘愿。 可是,当她去表兄家找他时,却发现往日对自己深情款款,海誓山盟的表哥这日却与往昔大不相同。他抱着邻家的少女正躲在自家的草垛里卿卿我我。口中重复着当日与自己说的,一字不差的甜言密语。 这一切对于欧阳艳玲来说,不斥于是一场晴天霹雳,如五雷轰顶。她曾想奔出去质问那个负心的男子。可是,那个恶霸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要强娶她做第十三个小老婆。她当时真的很柔弱,想到的,只能是逃! 后来历经千辛万苦,当她学了一身好功夫,辗转回到家乡时,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父母幼弟残遭那恶霸杀害。而当自己出现在表哥面前时,他却抛下娇妻弱子,要与她共携白首。 她说,那个时候,她算真真看清楚了这世间男子的丑恶嘴脸。可是在今日醉酒后,她居然面泛桃红,跟自己谈论起某女的未婚夫的清俊模样,似乎这男子如若不是某女的未婚夫,她真的会抢来做自己的压寨相公? 若是如此的话,自己请她帮忙把宁千寻劫持到落霞山还真是压对了宝。若是宁千寻凭借里自己的花容月貌和三寸为烂之舌迎得了欧阳艳玲的芳心。那么自己倒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了这个荒唐的婚约。而且,自己也两面讨好,依然是沈百万那个听话的沈九歌,乖巧顺从的好女儿。 想到这里,沈九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微笑着给就要与自己相向而行的欧阳艳玲躬身施了一礼。笑吟吟地道:“既然如此,九歌在此谢过姐姐。” 欧阳艳玲对她挥了挥手,然后醉态可掬地向扶着自己的女随从道:“菊黄,马上给我查一查,那宁二公子今夜宿于何处?本姑娘我今日便下手替九歌妹妹摆平此事——” 第三十一章:劫色(二) 话说也是这日清晨,宁千寻又在家里受了父亲宁不三那些姨娘小妾们的一些指指截截的鸟气后,便又怒气冲冲地自家庭院里出来,原打算在十里香酒楼找找莫掌柜的麻烦,出出心间那股恶气。 谁成想,旧气没去,又添新怨。好死不死地又撞上沈九歌那个肥婢,好生将自己羞辱一番。这口气,他实实是咽不下去,可又是无可奈何。因此,心上对沈九歌的恨意竟又多上几分。恨不得以后被自己得着机会,定要将那肥猪样的女子压成肉饼,碎尸万断。 自十里香气咻咻地出来后,宁千寻自是不愿回家。出得门来便信步向叔父的好友,康伯年家走去。他要去寻康伯年惟一的掌中宝,康为之去花街柳巷胡闹。 康为之虽然面色清俊,样貌生得极似女子,这副讨喜的皮相生来却只是讨巧的。他却也同那宁千寻一样,也是寻花问柳的主顾,花街柳巷的常客,脂粉堆里的英雄。 近几日他才厌弃了万花楼的多情女子周胜仙。便开始恋上了怡香院的清倌人小桃红。然,他拿出了浑身解术去讨好那小桃红,偏偏那却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倔强女子。任他花了上千两银子,掷了许多绫罗绸缎,偏讨不得那小桃红的欢心,康为之烦恼极了。正为心不顺,掀了丫环仆妇端上来的饭菜想寻衅挑起点儿小事端。 却忽听门外有人来传,说是宁二爷来了。康为之一听到宁二两字。不觉一拍大腿,喜上眉档。 那宁千寻虽是个长了反骨的,专门和父母做对的混仗儿子,可是对哄骗花街柳巷中的女子却颇有一套功夫。 是以,康为之连衣裳都没换,急急忙忙地出来相迎。 入得门来后,二人掩上房门在康为之的院中私语一番。不多时,康为之就换了一身红色绸衣。喜气洋洋地随了宁千寻就要出门。 “公子!”管家战战兢兢地在他身后唤了一声:“老爷已经跟老奴说过了,如若再放公子您出门,他便要打断我的腿,老奴求求您,切莫再出去胡闹了,有辱老爷清誉。” 康为之心里满满地想着去与那小桃红相会,却猛然间出个拦路虎,且是把自己老爹给搬了出来,一时不好回答。只得冲宁千寻递个眼色,求他解围。那宁千寻摇了折扇子,一步三摇地走上前来,一本正经地道:“管家伯,您瞧瞧。你家公子的脸色,今日有何不同?” 那管家满腹狐疑地向康为之的脸上望去。别的倒没什么,只是那脸色比平日涨红了几分。不由脱口而出道:“公子今日的脸色比往日红润了些!” 宁千寻对着管家摇了摇头叹道:“老管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康兄这脸色红得,不是正常的红。你若是再这般拦挡下去,恐怕一个时辰后,便是康兄走上黄泉路之时,那时候,您老人家该向康伯父如何交代?” 管家心下一慌,不由脱口而出道:“宁公子,不知我家公子他是怎么了?” 宁千寻见那老头已有些入了套,便笑道:“管家伯,实话与你说了罢。你家公子因为今日早晨误服了烈性极强的药。须得找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泄火方能保住性命。可是,他又不忍心祸害你们府中的丫环仆妇。偏他纯洁,这个年纪了也不肯娶房姬妾。所以,现今别无他法,他只能求我带上他去怡香院走上一次——管家伯您看。是能不能行这方便?” 那管家本是康老爷看着老诚持重才一直留在身康家的。况且,康老爷是个极为保守之人。很少和外届往来。他府中的管家自然也是少与人交往闲聊。却哪里见过宁千寻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虽是不喜自家公子同他来往,但见他说得如同真的。 而自家少爷的脸竟然越来越红。后来竟然捂着腹部直喊:“哎哟,好疼啊,好疼啊!”这老管家便再也沉稳不下来了。只能对着宁千寻道:“宁公子,既然如此,还是救我家公子性命要紧。我家老爷不在,这一切还要仰仗了您!” 宁千寻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对着那康管家道:“不妨事,不妨事,管家伯,我与康兄速速赶往怡香院才是。”说罢,竟是上前扶住假装要虚脱的康为之一把。二人强忍住笑走出康管家的视线,而后笑个不住。 到是一旁的墨白看出点儿门道,他很是奇怪地问道:“康公子,你今日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同。这衣服却是穿得鲜艳。却怎么这么像要去娶娘子,做新郎官?” 宁千寻正捉弄了康府管家,心头大乐。经墨白这一问,却正问到他的心坎上,不觉得意洋洋地用折扇托敲敲墨白的头,神色慵懒地道:“墨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蠢才。却原来也有聪明的一日,今日我就是给这康公子做了媒,让他去怡香院里做新郎。” 墨白不觉在心头鄙夷了自家爷一下,自己学坏也就算了。没想到也要彻底把这康家大少爷给带坏了。 话说这宁千寻与康为之出来时,也正是黄昏时分。他二人本就面容俊美。堪称整个湖州城数一数一的美男子。今日他二人又一改往日的阴柔邪佞风格,身着华美的锦衣,满面笑吟吟地,不觉令街边卖菜摆摊的老妪,小媳妇们都呆掉了。二人皆以将那些发傻的表情纳入眼底。不觉越发的得意洋洋。 走起路来也更加的肆意轻狂。二人正自鸣得意。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赞美:“美哉,这是谁家美少年?” 宁千那与康为之不觉回过头去。却见一个面色红润的英气逼人的女子,脚步趔趄着,正一步步向他二人走来。宁千寻只觉这女子的面容分外眼熟。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正要呵斥一声。却见那女子自身侧别一个少女手中拿过一个果篮。对着他二人爽朗地大笑两声。接着又朗声道:“古有女子掷卫阶,今日本姑娘高兴。就将这才买的甜果掷与你们吃了罢。” 说完不由分说,竟一抬手,自果篮里摸出两个苹果就像二人掷来。这女子虽是醉酒,但却好像是练家子。一掷一个准。竟然一个果子掷中宁千寻的肩膀,另一只掷中康为之的额头。街中的那些小媳妇,老妪一见竟有人开始以掷果来表达对这宁二公子康为之的爱慕。便也无所顾忌。纷纷将自己手中能扔出来的菜或果子都向宁二公子与康为之投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惹祸的女子倒是大笑着走了。街上的色女们却围成一堵墙。把宁二公子和康为之堵在其中上。宁二公子不过是头上被打出点儿青来,还能忍耐。可是那形似女人的康为之却已被众人掷来的果子打得奄奄一息,半死不活。 他先前就已捂着头脸尖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到最后看了一眼纷纷围上来的众人。只觉得这些色女纷纷变成了恶老虎,纷纷咆哮着,仿佛要上来强暴他。康为之不由被吓得惨无人色,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劫色(三) 待到康为之眼开眼来的时候,已是躺在怡香院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充满旖旎香味的大床上了。屋外一群好奇的,飘着香风,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被彻底关在了屋外。康为之眼前只有宁千寻摆着一张挂了彩的臭脸,对着他目露凶光,完全不是那个洋洋自得,目露凶光的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宁千寻挑眉,以手指点康为之数落道:“康为之,我原以为你我二人志趣相投,将你看做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却不想,你却是个胆小如鼠的孬种,真该日日躺在女子的怀里做狗熊。真没想到,随便街边几个乡野村妇,就能把你吓破了胆,你可真没种。 我宁千寻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无颜再见湖州城里的各位朋友。今日本来在把你运到怡香院时,我就一走了之的。但一想到做人要言而有信。我本是答应了你,要让你今晚与小桃红顺利成亲的。是以,我等到你们拜了花堂,处了洞房后,才离开。康为之,你以后再在街上遇到我,别再和我称心道弟。到时候别怪我冷你场,说不认识。” 康为之闻言,不觉掩面痛哭:“哎呀,宁兄。做人怎么能够这样?你明知道,在这偌大的湖州城里,我康为之与你最最意气相投。你怎么可能,因为这次的事,就从此与我成了陌路。你明知道的,我也不想这样。都是我那不争气的爹。管教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我。要人家改缺点,也得一步步来嘛。哪有一下子就全收了的!还有,宁兄,你怎么只言我的不是,你一见那沈家九小姐,却不也是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我原不想说的,都是宁兄你逼得我,不得不说……” 说罢,康为之将双手拉开一点缝隙,小心翼翼地去瞅宁千寻的脸。宁千寻闻言,马上想起自己自初见沈九歌以来一副副大志不得展,满腹委屈的画面,不由得痛断肝肠,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一会儿红的,如同一副四季交替的山水画,久久不能变成一种色彩。 康为之见宁千寻半晌无语,这才以手颐,撒娇似嗔地飞过来的眼风,声音飘飘地道:“好了,宁二爷。咱们不要计较这个就是了。今日我对宁兄助我成事感激不禁。日后见面,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宁千寻的手指一抖,回身用一双凤眸狠狠地白了康为一眼,极为厌恶地道:“小康,你且莫用这样的动作和与小爷我说话。宁二我虽是不学无术,却是堂堂七尺好儿男,绝无断袖之癖。你若是无此兴趣,也从此早早收了那些娘们的腔调。以免京城被京城里来此闲逛的那些有龙阳之癖的公子王孙注意了。有你一生好看。” 康为之闻言,一张如同女人般嫩生生的俊脸忽地变得紫涨,过了好久,才咬牙切齿对着宁千寻道:“宁二爷,我生来没被爹爹教养好不假。可是,你却怎么这般侮辱人。我康为之再混蛋,也不会做别人的玩物的,绝不。你快快把那小桃红找来。我今日就让你宁二爷见识见识。我到底是不是真男人。” 宁千寻一见康为之那撸胳膊,抄袖子的气极败坏模样。不觉甚是好笑。在康为之耳边低语道:“康兄,春宵一刻值千金。难道你真的要我在斯时斯地,做观众看着你和小桃红姑娘洞房花烛吗?你肯,桃红姑娘还不肯呢。一切我都以替你安排妥当。你且先穿好衣服,来人哪,快快有请桃红姑娘——” 说罢,推了康为之一把。自己便坐在屋旁的桌上,自斟自饮起一杯茶。 康为之简直佩服宁千寻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因为,只一会儿的功夫,往日那对他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桃红姑娘竟然画了淡妆,袅袅亭亭地自约罗帐外走进来,烛光相映。宛若仙女下凡。康为之不由喜得抓耳挠腮。只想上去挽住小桃红的手,向她表达自己的倾心和爱慕。 宁千寻却咳了一声,摇着折扇走到他身边。给他使个眼色道:“康兄,莫要操之过急。”然后又回身对着那小桃红道:“桃红姑娘,我这康兄弟,自半月前在街边遇到桃红姑娘一露桃花面。顿时那魂灵儿便随着姑娘的轿子走了。每日里在家如同呆子,茶不思,饭不响的。白日里叫的,梦里呼唤的都是桃红姑娘你的名字。谁知他几次三番来求见姑娘,想迎得姑娘芳心。谁知姑娘对他不理不睬的。以令我这康兄得了相思之症。幸好今日有千寻找院中妈妈周旋,以玉成你们这桩美事。” 那桃红睁着一双幽幽的滴水眼,美目流转。自康为之身上又转到宁千寻脸上,幽幽地道:“桃红在这里多谢宁公子玉成,桃红前番不理康公子也是有理由的。奴家想这康公子面容清俊,又是湖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家公子。却哪里会真心待桃红好。今日闻听宁公子所言,既然康公子对奴家这般痴情。奴家也不便不想那么多了,须将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宁千寻闻言,不觉击掌高叫道:“好!那千寻不打扰二位好事,就此告辞!”说罢,竟然转身要走。 谁知那小桃红却上来伸出纤纤素手拦在他的眼前道:“哎呀,宁公子,说来。你还是我与康公子的大媒人。今日我们得尝所愿。却怎能不敬你杯谢媒酒。还请你留下饮杯水酒才是。” 宁千寻闻言,看着小桃红那殷切模样,却不想让这美娇娘失望。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为之已是满在酡红地挽了桃红的皓腕,嘟囔着要与她入洞房。宁千寻也趔趄着身子准备就近,去了怡香院里,自己的一个红粉知已那里存个宿。 谁知三人正迷迷糊糊的,忽地,自外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个飞镖样的东西突然透过窗子扎在宁千寻耳边的圆柱子上。 宁千寻顿时惊出一声冷汗,酒已醒了大半。抬手拔下柱上飞镖。桃红也有所觉,忙向宁千寻的方向奔来,拿着红烛,娇喘吁吁地问:“宁公子,怎么回事?”康为之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八爪鱼似地粘过来,拽着小桃红要去洞房花烛。 宁千寻取下飞镖上的一张纸迹,在烛光下看了看,不觉一惊,抬头冲着小桃红道:“桃红姑娘,你在入怡香院之前,可是惹到了什么人?” 桃红闻言,不觉面色惨白,双膝跪倒在地,泪水流个不住:“宁公子,康公子,桃红早知有今日之祸,却没想到我逃到这里,那恶人竟还不放过我。还请二位公子搭救一番。若不然,桃红只有死路一条。” 康为之的酒醒了,宁千寻往日玩世不恭的面容如今也凝重来。正容道:“桃红姑娘,你且莫慌,与我起来细说。我与康兄能帮到你的地方,定不会逃避。” 桃红这才抹着眼泪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我的父母本是湖州城郊外的佃户。每年秋后都要给村里的恶霸孟星魂交租。谁知,那死老头子都眼瞅着要八十岁了。仍不是人。去年冬底,去我家收租子时,由于年头不好。父母交不上租子,谁知他瞧到奴家的容貌,便打起了奴家的主意。让奴家给他做第十八房小妾。奴家不肯。他便要人把奴家卖到怡香院来。却不停地暗中差人打探妈家的消息。如今,他听闻奴家今日要与康公子成亲。必不会善罢干休——那纸上的字,定是要来抢人。” 宁千寻点头道:“正是。说是一会儿就到。我看,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桃红姑娘你还是暂时回避吧。” 康为之心里本来怕怕的,但宁千寻做护花使者,自己也不能做孬种是吧。所以也结结巴巴地道:“桃红,你且去别的姐妹处避一避,这里交给我与宁兄也就成了。是不是宁兄。” 宁千寻极为不满地横了他一眼,眼珠不停地转,正自想着主意,谁着那小桃红却是个不想连累别人的烈性女子。慨然道:“宁公子,康公子,那孟星魂是冲着我来的。与二位公子无关,你们二位且早早回家清了身嘛。以免为我惹上这不必要的麻烦。不得值。” 她这样说,宁千寻觉得自己越不能置身事外。他的心里乱成一团。正百思不得其计。忽然,猛然间一见康为之那极似女子的一脸惶然之态。不觉手指他哈哈大笑道:“好了,有办法了——” 第三十四章:劫色(四) 康为之还没反应过来,小桃红倒是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宁公子,不知您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么——”宁千寻自认为有了锦囊妙计,自然是先卖了个关子,咳了一声。一双狭长的凤眸深情款款地望着康为之,倒把康为之看得心下更加不安,本能地哀叫一声,边往后退着步子,边眼含幽怨地道:“宁兄,宁兄,你干嘛用这种热辣辣的眼神看我,你方才说过的,你非是断袖啊!” 宁千寻追上几步,一直将康为之逼到墙角。才用折扇托住他白晳的下巴道:“为之兄,且莫慌。你一定要镇定啊,一定要镇定。我宁千寻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说过的话绝无反悔,即使是康兄你挥刀自宫变成女子。我也自不会对你动情。只不过,我方才那眼神,实实把你当了个女子来打量。你说,康兄你长得明眸皓齿,脸如新月,面色芙蓉,红唇含雪,腮边含笑的。我是怎么看你,都极似女子。千寻今日说句实话,桃红姑娘你千万莫生气。我这这之兄若是打扮成个女子,定是比你更加的美丽动人——” 经了宁千寻这样一说,小桃红也不禁定睛去向康为之望去。果见那厮生得桃花脸,芙蓉面,竟真个比女子还娇嫩。更有趣的是,那康为之的一只耳朵上,竟还生戴着一只金耳环。 小桃红不由咬着帕子偷偷悄笑。那康为之最恨宁千寻当着心爱之人的面折辱于他。此时不觉红了脸,咬牙切齿带含恨地对那宁千寻火冒三丈。说话却是在给自己解释:“千寻兄,你只知笑话于我。却哪里知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多少个寻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后来,偏偏来了个劳什子道姑。来对我爹说,这孩子前世冤家太多,刚生下来就这样,都是前世的冤家在追债。你若是想他长命百岁,十岁前只梳女儿头,当女孩来养吧!是以,爹娘才不顾我的反对,十岁前,把我前成女孩子……” 宁千寻无意间竟得到康家少爷这么一个大秘密。如何不乐,但他却不忘救人之事。大笑之时,仍不忘对着那小桃红道:“桃红姑娘,你且准备一身女装给康兄换上。然后,你自己就去找个去处好生歇息罢。这里不必你来惦记。” 小桃红闻听宁千寻之言,不觉额上渗出了汗。宁千寻以为她内心紧张。仍好言劝道:“桃红姑娘,你切莫再犹豫,如若我何康兄被揭露,日后传出去,不过是我与康兄在风流去处厮混不顾家声罢了。而你若是不逃,那孟星魂的家人来到,你这一世的幸福也就毁了。” 小桃红闻听宁千寻这般说,便咬了咬牙。上前扶住康为之道:“康公子,对不起了。多谢你对桃红痴心一片,若是有来生,桃红定是嫁你做娘子——来吧,我与你梳妆打扮。” 那康为之自从听闻有人要抢小桃红后,神智一直没有十分清醒。就连现在也没听清楚小桃红在与自己低语些什么。反正是被小桃红那双纤纤素手捏着,他自觉氛外开心才是。全没有弄明白,自己已糊里糊涂地被宁千寻拐上贼船。 等到小桃红把康为之打扮停当领到宁千寻面前时,宁千寻竟也呆了半晌。只见面眼一个粉面含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娇怯人儿。那秀气的脸宠,比女人还具媚骨的脸蛋…… 宁千寻不禁伸出手去,颤声问道:“桃红姑娘,这真的是康为之吗?” 小桃红眼望康为之,眼中闪烁迷离,复杂的情感,或许,这一刻,她真的开始有些喜爱这个肯为她牺牲色相的康为之了。于是她有些伤感地答道:“宁公子,这正是康为之康公子。他装扮起来可真是俊……桃红在此谢过二位公子搭救之恩。桃红就此先去了。”说罢,趔趄着步子,挺悲伤似地拔脚奔出门去。 宁千寻与康为之二人不觉互相打量着守在怡香院专门为他二人准备的香软房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颇粗犷豪迈,却又有些娇嫩的声音:“桃红姐姐可是住在这间屋子?” 第三十五章:劫色(五) 宁千寻忙在里边捏着鼻子应了声:“奴家正是小桃红。可是奴家我今日就要与康为之康公子共度春宵,不管外面的是哪家的哥哥,都请回吧!请恕小奴家我不能奉陪了……” 宁千寻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由远及近的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只听“怦”的一声,竟然已从窗外飞进来两条人影,直直落在了他与康为之的眼前。这两个人影都是一身劲装打扮,头上蒙着黑纱,宁千寻与康为之竟是看不清这两人的容貌。 那站在宁千寻跟前的黑衣蒙面人先是打量了宁千寻一番。目光忽又转到康为之的脸上,一双亮若点漆的眸子忽然怔住,黑色面罩下的嘴唇翕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似是有万语千言要向康为之诉说。 康为之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已被眼前黑衣人的举动给吓傻了。惊恐地掩住花容月貌急忙向帐中奔去。那打量他的黑衣蒙面人猛然警醒。猛然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轻柔托起他尖尖的小下巴。神情笃定地道:“你分明不是桃红姐姐,你到底是哪个,快快与我从实招来。” 康为之惨白着一张小脸,支支吾吾地结巴道:“我,我,我,我……” 那康为之的胆怯看在那黑衣蒙面人眼里,却自有一番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模样。不觉牵动醉后一根柔肠…… 宁千寻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蓦大的勇气,无比坚决地上前一步,咳了一声,义正辞严地道:“这位仁兄,想必你就是孟府的家丁吧。我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给孟星魂这土埋到脖梗的人当狗腿子。眼瞅着八十往外的老头子了,怎么娶小桃红这样的青春少女。你不怕将来遭天谴吗?桃红姐姐若是跟我们这花样样少年共度春宵是极乐意的。却怎么愿意夜夜守着那说不是哪天半夜醒来就变成僵尸的死老头子?你若是不想害人害已,还是此时收手罢,若不然,我与康兄也不会饶你。” 那黑衣蒙面人猛地发出一声轻笑,想是觉得那黑头巾碍式。忽地一下子将头巾自头上抹下来。然后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千寻道:“哈哈,真是想不到,原来传闻中风流浪荡的宁二公子竟也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可是,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今日不管这女子是与不是小桃红,都是要带走就是了。” 康为之闻言,方才醒悟过来自己穿了一身新娘样的衣装。不觉以袖掩面发出一阵哀嚎:“不可以……不可以的,我不是……” 宁千寻心想他与康为之不过是为了救人。既然这黑衣蒙面人的注意力已被康为之吸引,自己还是先与他拖延会儿时间为是,于是笑吟吟地道:“这位兄台,千寻怎么看着你这般眼熟。咱们是不是近日在哪里见过?你确定你要将眼前这美人给孟老爷带回去?你不怕,回去后,被孟老爷发觉了什么。你难逃重责?” 那黑衣蒙面人,欧阳艳玲眯了一双醉眼,极不耐烦地对着宁千寻道:“宁二公子,我是看了那人的面子。给你几分薄面,却想不到,给你几分颜料就拿来开染房。打我一进门来,你就在那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小语,还不把她扔出去?小爷我看上这姑娘了。今夜就在这里与这位姑娘洞房花烛。” 宁千寻闻言,忙道:“哎呀,不可不可。这位兄台,你说的这姑娘,本是男扮女妆——”谁知那欧阳艳玲星眸半垂,凝睇看着他道:“这个不用你多言,小爷我自是知道。我原是女花容。岂能与女子配鸳鸯。我已说得够清楚了,宁公子请——” 说罢,就已将康为之扔入帐中。康为之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千寻救我!” 丫的,这野丫头分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却看上了康为之那个娘娘腔的草包。宁千寻心里这个懊恼啊!不由火冒三丈,捶着坚硬的红木桌,“好你个无知的乡野村妇!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辱骂本小爷,本小爷是谁你知道吗?” 欧阳艳玲慢悠悠舀了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道:“好香,味道不错……你不就是宁知的二侄子吗?难道你还有什么特殊身份吗?比如当朝丞相是你干爹?” 宁千寻气得冲着欧阳艳玲珑直瞪眼。 欧阳艳玲瞧着宁千寻那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不觉意兴阑珊地道:“哼哼,长得倒是还不错,不过,这一脸恶鬼的样子影响了姐对你对初的好印象。而且这张嘴巴太狠毒,若不是你是沈九歌的男人,姐姐早拿把刀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了。你信不信。” 第三十六章:洞房花烛 宁千寻闻听欧阳艳玲竟把自己与沈九歌相提并论,不觉下意识地细看她的形容。一看那英气的容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宁千寻更觉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注视着欧阳艳玲阴阳怪气地道:“我终于想起来你是哪个了。白天在十里香饭庄与沈九歌那肥婢卿卿我我。晚上又扬言要与我为之兄弟洞房花烛,我真怀疑,难道你竟是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这欧阳艳玲在行走江湖时,为了方便起见。向来是女扮男装的。而最近她又接连在湖州城里抢了不下四五个小白脸,不知详情的人,把这欧阳寨主编得忽男忽女的,身份极为诡异,那么到宁千寻这里说出人妖这个词并不奇怪。可是,这人妖二字是欧阳艳玲的大忌。 她猛地睁开一双喷火的大眼睛,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宁千寻的身子。仿佛有有千钧力似的,猛然间将他举过头顶,沉声道:“姓宁的,你不要怪本姑娘不理。谁让你张口竟是侮辱本姑娘的说辞。先摔你一摔,看你记不记得教训。”说罢,她身旁另一个黑衣蒙面女子已在欧阳艳玲珑的示意下将门打开。 欧阳艳玲轻轻往外一掷,宁千寻就已摔到门外。 宁千寻给摔得,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待到爬起来再想往屋子里进。却听到屋子里传来康为之的惨叫声:“你走开走开,你走开。” 另外还夹杂着欧阳艳玲那薄醉微醺中欢快的笑:“哎呀,姐姐生在人世二十年。你这样害羞,内向的男子还真是少见。你放心,姐今日与你洞房花烛后,定然将你带上山寨做明媒正娶的压寨夫君。你这么娇弱,姐会很珍惜你的!” 接着里面又传来康为之的惨叫:“哎,你别脱我衣服!” 那欧阳艳玲却笑得越发的欢畅:“哎呀,想不到这康家少爷不光长得花容月貌。脾气禀性都这般有趣。本姑娘今夜要是你是要定了。我不光脱你衣服,而且还要从头到脚,一根头发丝不留!” 接着,里面便传来暧昧的shen吟声。宁千寻听着康为之那几声弱受般的叫唤,不觉颇为丢脸。忍不住在外骂道:“姓康的,原来你胆小如鼠不算,竟然还这般没种,你不是对女人很有一套吗?怎么今天只不过一个女土匪,三下两下就把你强奸了?” 屋里传来欧阳艳玲珑模糊不清的怒叫:“小语,快去,在我还能忍住之前,赶紧把那个宁二公子丢到怡香院门外去,以免我做出对不起沈九小姐的事。” 宁千寻哪里肯等那小语出来。不觉在外叹了一声道:“为之兄,想不到我说今日是你洞房花烛之夜,竟一语成谶,从此你再也不用跟我眩耀你风流不下流,至今还未被女人染指,从此,你却真是个男人了——君子有成人之美,为兄我在此先恭喜你得此女匪为妻。而后就此别过了。” 他话音刚落,那蒙面少女小语已自门里奔了出来。宁千寻笑道:“你不必来赶我,我马上就走。” 说罢,给墨白使个眼色。主仆二人垂着头,行色匆匆地离开怡香院。 第三十七章:出尔反尔 沈九歌自从前一晚与欧阳艳玲喝了点儿小酒,被欧阳艳玲拍着胸脯保证,要帮她摆脱与宁千寻那只花孔雀后,她不由得心情大好。 晚上一夜好眠不说,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她就睁开眼,想着这湖州城里今天一定会传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堂堂宁家二公子被落霞山的女匪首给抢去做压寨郎君了。她整个人就像刚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双手抱膝坐在床上摇头晃脑好半天。急得小莲喊破了嗓子要扶她下床梳洗。她却如若未闻般,依旧眉飞色舞。 绿芍红药不知具体情况,只觉今日的小姐不同以往。以为小姐宿醉一场后又回到了以前模样。正担忧受怕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到外面传来沈百万又一声变了调的咆哮:“九歌呀——你个死丫头,怎么就不听爹的话?临要出嫁了,还要给老爹我惹上天大的麻烦。你说你招谁惹谁不好,非去结交什么江湖女飞贼——” 沈九歌九歌闻听沈百万的话,不觉神情一滞,顿时觉得事出意外,不知道欧阳艳玲这女土匪搞的什么名堂,第一反应就是想找这土匪问问,为什么劫错了人,还是故意劫错了人。连正在给她梳头的莲儿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个时候沈百万已经又急又恼地走进来了。沈九歌用眼尾的余光,看见有二姨娘,沈八仙等人在外面探头探脑。 哇呀!看来此事都已经在沈家大门里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九歌心念一动,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边让莲儿给自己盘发边对沈百万耍无赖道:“爹爹,您来看找女儿也就算了。真不知道又是什么风把二姨娘和八仙姐姐也都吹到九歌这里,请恕女儿不能招待姨娘和八仙姐姐,此时我正要出去。” 那二姨娘见沈九歌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等沈百万开口,已是无法像往日那般温柔恬淡,声音中透着些尖细:“九歌,姨娘我平日可不是这样教你的啊!你怎么不学好,竟与那落霞山的女土匪勾搭在一起?这若是传了出去,知道的呢,只说是我们九歌姑娘生性豪放!不知道的呢,以为是我们这做姨娘的没教导好,坏了咱们沈府的名誉是其次,若是坏了我们九姑娘的名气,那可就要怪二娘我了。” 九歌听这话音!哟,话里话外都是刺,分明是来打茬打仗的。看来这二娘是好了创疤望了痛啊。好吧,咱们再练练! 想到此,她大眼珠子一转,忽然“扑哧”一笑,一双本来大而水灵的眼睛因为肥胖而眯成了一条小缝,很是可爱。 再然后她不慌不忙,笑意盈盈的隔门说道:“二姨娘,您这话儿说得好生奇怪,虽说您老人家昔日打着教导本姑娘的幌子,但实际您老人家怎生待我的,不用我说您老人家自个儿也知道。现如今,瞧我和落霞山的女土匪碰过了头,您老人家嘴上说是不高兴,我瞧着,您老人家心里是高兴得紧吧?恨不得张大嘴吧四处宣扬我是个不守闺训的女子。 您老人家是巴不得我和宁千寻退了婚,您老人家好把八仙姐姐许了那姓宁的,尔后坐等女婿上门,是否这样?哈,我倒也不稀罕那姓宁的,若是二姨娘有本事,可让那姓宁的娶了你们八仙姑娘去,您老人家也好早日当了那外婆来着,是也不是?” 说罢,九歌边说着边对着铜镜里的莲儿挤眉弄眼,逗得那莲儿是忍俊不禁,捂着嘴儿偷笑,主仆二人就等着外头发出尖叫。 那二姨娘本生得美,才被沈百万娶为妾室。向来自负容貌过人,三十几岁的年纪仍象个二十几岁的少妇般。却不想,今日听得九歌一口一个您老人家,登时就气得浑身颤抖,又被暗指想当外婆,岂不是越变越老了。而且好像自己是急不可耐的将八仙往外推。 想到此,二姨娘是脸色红了又白,白完了又红,最后变成紫黑色的了,沈八仙更是臊得脸涨成猪肝色,母女俩是气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那里,嘴唇哆嗦个停。 好半晌,二姨娘才声音发颤地道:“老爷,老爷,您给我评评理。我哪有说错。” 沈百万只是装糊涂,最后躲不过。才含糊道:“九歌,怎么可以这般同你姨娘说话?” 沈九歌怂了怂肩,拿眼瞟了二姨娘和沈八仙道:“爹爹,女儿我原本就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是二姨娘她老人家和八姐姐自己愿意走进这屋里来的……”潜台词是,我原本不愿搭理她们,是她们自己犯贱,这可怨不得我。 那二姨娘实再听不得沈九歌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忙颤声道:“怨不得和那土匪结交。我看你就是个无耻的匪类。八仙,我们走,莫要这无耻的贱婢教坏了你!” 说罢,灰头土脸地走了。 沈九歌忙示意绿芍红药去掩了门。而后理着没有盘起的长发埋怨地道:“爹!您瞧您,总是这么爱激动。惟恐有事不被全家知道。您找女儿有天大的事,也要咱们父女俩关起门来说。干嘛非要别人看笑话。” 沈百万长叹一声:“哎呀,九歌,你知道爹我嘴笨,说不过你。可是,今天都是被你气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好色的女土匪去倚翠院胡作非为。结果,把康守德康老爷家的公子康为之给强夺做了压寨郎君。并不知羞耻地在今日早晨去康家提亲。说是由宁二公子引见,昨日她已与康公子在倚翠院先行先洞房花烛了,生米煮成熟饭,让康老爷答应这们亲事……” 啊?沈九歌闻听此言不觉瞠目结舌。她搞不明白,难道是欧阳艳玲醉酒后认错了人?还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这一切怎么竟然都与设订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搞什么飞机,还说是由宁二公子引见…… 沈百万哪里知道沈九歌肚子里的弯弯道道,九曲回肠。仍然自顾自地往下叙述:“康老爷被气个倒仰,当场扬言康为之早已有未婚妻子。古来都以先配为丑行,若是那女匪想入康家。连做个妾都不配。只能做通房丫头。 却不想那女匪首在马上得意扬扬地直呼康老爷做公爹。直言不讳地道,公公,您还是莫要羞辱媳妇了,你出门随便叫个人去打听打听。但凡我欧阳艳玲看上的男子。还有哪个女孩儿敢嫁?’康老爷当场被气背过气去。醒来后就去宁家找宁知府理论……” 沈九歌听到此,马上皱了眉,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道:“那欧阳艳玲呢?” 沈百万正为这个愁得不行,不觉怒道:“这个我却还要问你。方才我在茶馆喝茶,却见那一男一女在茶馆里聊天,他们竟是那欧阳艳玲和山寨的另一个大歌叫什么高大山的。那欧阳艳玲边喝酒,边告诉那高大山,指不定哪日,她还要特地来谢谢你,我的好女儿——沈九歌,促成了她的大好姻缘。九歌,你告诉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爷焦急地瞪着一双眼,小小的蒜头鼻子上堆满了汗珠。他真的不想自家人与土匪或官府的人结下怨仇。他虽是从商,却一生谨慎,从未吃过亏。却怕自家的九歌被人欺负了去,将来吃暗亏。 沈九歌却毫不理会沈百万的焦急的心态,面色涨得通红,微微有些愠怒伸出手安抚沈百万,并轻轻地将他推向一边:“爹爹,您且先躲开。我倒要去茶馆会会这欧阳艳玲这出尔反尔的土匪头子。看她有何说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罢,大踏着步子向门口冲去。沈百万半张着嘴伸出手去想拦,却是拦了个空。 九歌一路奔到茶馆,问清欧阳艳玲所在的雅间后,便怒气冲冲地奔到门口,抬起一脚便将房门踹开。一见门内情形,却是更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那欧阳艳玲面色红润,穿着大红的衣裳,正自悠闲地躺在藤椅里,一手里拿着一站茶,慢慢享用。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只玉佩。大概是那康家公子贴身带着的物什儿什么的。 一双玉腿腿搭在椅手上,晃晃荡荡的。一边把玩玉佩一面露出做梦一样的神气,并不时发出轻笑,整个神情,如同一只偷腥得逞的馋猫。 九歌眯起了双眸,好整以暇的瞧了瞧欧阳艳玲那神情,走到桌前,猛的一巴掌拍在欧阳艳玲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一声好响,将那女土匪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抬眼一瞧,是沈家姑娘九歌是也! 当是便不以为然,依旧坐在椅子上把玩她那情郎之物,回想昨夜的洞房花烛,一张脸越发的红滟滟地,她居然又在发情了! 沈九歌气冲牛斗,上前一把夺过欧阳玲手中的玉佩,举起来就向地上摔去。眼看定情之物就要毁于一旦,欧阳艳玲哪里肯依,忙跪地使出一招麻姑献寿,稳稳将玉佩接到手里。然后极爱惜地放入胸口贴心的位置。 第三十八章:心肾不交 她知道这沈九歌是来兴师问罪了,遂不以为意的看了看盛怒的九歌一眼,笑得极其甜蜜,道:“我道是哪个,却原来是九歌妹子来了?快快,请坐。” 沈九歌双手叉有肥腰上,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开门见山的道:“欧阳艳玲,咱们本已说好的,可是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难道是我错看了你?” 那欧阳艳玲因为昨晚一时醉后失控,春情泛滥,抱得美男归。趁心如意,遂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道:“九歌妹妹,我自然是守信用。只不过,中途出了点儿意外……再说了,咱们当日只是说将姓宁的劫走,可没说要将他拿来做郎君啊?再者,我自劫了康家公子,你还自嫁你的宁千寻,咱们各自都没损失什么,这有何不妥?” “你……”沈九歌差点儿被气个倒仰。这真是土匪,和她哪有理字可言? “还有,九歌妹妹,把这整个湖州城里的翩翩公子翻出来数一数,也就宁二公子和我家为之两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你一个来我一个,姐姐我不贪,不跟你争那宁二。自动分配,这样岂不美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只同那康为之一夜风流就让一个英气逼人的欧阳艳玲变得这般不可理喻?沈九歌简直被气得无语了。 她伸出一只手轻吁了声,厉声道:“欧阳艳玲,我与你间的谈话就此打住。从此,就当我们未曾相识过。”说罢转身就走。 刚气咻咻地自茶馆中出来。 却听身后尾随着有一人道:“不是你的姻缘,强求不来。是你的姻缘,躲也躲不过。沈九小姐,你命中就占了这段桃花劫,任你千逃万躲。逃也逃不掉,事事随缘,您就等着上花轿做新娘吧!” 沈九歌一见,竟是那日在街上给自己算命的驼背算命老头何不颠。不觉怒火中烧,双手叉腰,泼妇般指着他的鼻子,口不择言地骂道:“都怪你这个死老头,一开始就胡说八道。如今本小姐正一肚子气。你竟又来与我填堵,小莲,绿芍,红药,怎么看着你家小姐我这般被人欺负。还不快上来帮我把他轰走!” 小莲等人上来刚要推搡那个驼背老头何不颠。却突然不知自何处冲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女子。伸出手拦住三个小丫环。似是要死护何不颠的样子,却语音虚弱地道:“你们这些臭丫头,休要伤我爹爹。” 小莲等人刚要和她理论,却不想那女子竟像风中一朵虚弱的小花,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那何不颠一见,呆愣片刻会,立马蹲下身来大放悲声:“玉儿,我苦命的儿啊。我说你身子虚。不让你出来。你偏偏不听劝,非要跟出来。如今你昏倒街头,却叫爹爹我如何是好?” 那何不颠哭着呼唤了好半晌,那玉儿姑娘却一直不曾睁眼。何不颠显然害怕了,声音越发的悲恸:“玉儿啊,玉儿,我苦命的儿,都怪爹爹无能,将你误嫁匪类不算,竟然得了这样的病。你若有个好歹,爹爹我也不活了!”说罢四处找寻障碍,想是要触柱身亡什么的。 沈九歌冷眼旁观的半晌,忽然上去狠狠地掐了掐那玉儿的人中,玉儿终于缓过气来,半闭着眼“哎哟”了一声。 沈九歌又不是好眼神地瞥了何不颠一眼,皱着眉道:“何不颠,你休要闹了。绿芍,红药,路对面有个医馆。你们且将玉儿姑娘扶起来。咱们带他去对面的医馆好生瞧瞧。” 何不颠不觉垂下了头,极恢心地垂泪道:“九小姐,不是老朽不给女儿瞧病。实在是老朽入不敷出啊!” 沈九歌怒道:“臭老头,你女儿都病到这分上了。你还拽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出银子给她瞧病。你只跟进去听大夫怎么说就好。无论她花多少银子,都有我来出。” 那何不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产后虚弱,三年未见好转。夫家见她病病歪歪的不能劳作。早在一年前就休回家门。今日竟歪打正着有这番奇遇。不觉喜出望外,忙一言不发地随着沈九歌等人,搀了何玉儿走进对门的百草堂。 给玉儿看病的是个年过六旬,长了花白胡子。应该是颇有经验的老郎中。可是,当他的手搭过玉儿的两条脉络时,不觉紧皱双眉,不住地摇头叹气。 何不颠不觉颤声道:“胡大夫,难道我的玉儿她没救了吗?” 那老郎中沉声道:“此妇因思虑过重,且曾大怒后睡眠,有淤血存于体内。以致肝肾阴虚。导致严重的心肾不交。如此这般,恐怕神仙也难医治。不颠兄你还是凡事想开些——” 那何玉儿闻言,不觉又欲昏厥,幸好被小莲在一旁扶住。何不颠不觉老泪纵横。虽是无声,却越发的让人不忍观看。 那胡郎中正欲在说些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胡郎中,恐怕你不光姓胡。诊治得也是糊涂吧。” 沈九歌只觉得那声音甚是耳熟悉,不觉回过头去。却见竟是宁千寻那厮,难得一见地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衣。正摇了折扇,不怀好意地斜睨向自己这边。 沈九歌不觉对他怒目相向:“姓宁的,你又不懂得医术。跟着瞎搅和什么。还不快走?”然后又回身对着那胡郎中道:“胡郎中,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给玉儿小姐好生斟酌个方子出来。让她好生调养一番。” 那胡郎中正欲搭言,宁千寻却摇着折扇来到沈九歌面前,眼光扫了那玉儿一眼,然后又阴恻恻地盯着沈九歌,一字一顿地道:“沈九小姐,你虽然是好心。想救人于水深火热。但若是这胡郎中这副清肝肾的凉药下去。恐怕这位小姐,至少先早个三五年进了鬼门关!” 沈九歌不觉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宁千寻一眼道:“姓宁的,你不用在一旁说风凉话。如若你能医得好玉儿姑娘,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 却见那宁千寻对她极为风流地一笑。小扇子摇得极为起劲儿:“对我刮目相看倒不必。既然我未来小姨要救人。被我这做姐夫的遇上了岂能旁观。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不知这位玉儿姑娘肯让我望闻切问不。” 那何不颠与何玉儿此时惟愿重病有得医。哪里去管他什么男女之防了。便连连摇头。宁千寻见那父女二人这般神色。 这才收起扇子,倒是难得一副极为正经的样子,坐到方才胡郎中所坐的椅上。很像那么回事似地给何玉儿切脉,看了半晌舌胎。皱眉沉思良外,才断言道:“这位玉儿小姐莫不是产后受风,后来一直失于调养。加之近年来思虑过度。以至中焦不通,引起上焦火下焦寒。不知小姐可是常常觉得五心烦热。却下体寒凉?” 那何玉儿闻听,不觉舒展眉宇,瞪大双眼望着宁千寻,连连点头。 宁千寻这才颇为自负地拿过纸笔,在本应是胡郎中开药的宣纸上开起了方子。沈九歌头一次见这宁千寻正儿八经的样子。又见那何不颠父女听过他的番言语后,对他敬如神衹。不觉很是奇怪,伸头向宁千寻所书的那张纸上写去。 看过他的字形后不觉暗自称奇,想不到这风流浪荡的花花公子竟习得一手好字。只片刻功夫,一张龙飞凤舞的中药方便抛到胡郎中面前极轻佻地道:“胡大夫,开药误人,抓药总会吧。接这个方子给这位小姐抓上十五副。吃完后,你再用此方加减,三四个月下来,我敢保这位小姐身体定会恢复个八九不离十!” 然后挑起眉,摇着折扇,眼神极为挑衅地向沈九歌抛过来。 沈九歌却并不关心这个,眼一直看胡郎中。却见那胡郎中在看过宁千寻的方子后,忽地两眼呆呆地望着宁千寻,喃喃地道:“黄芪,白术,防风加减……益气,固表,止汗……玉屏风散加减——奇才啊,奇才,好方子,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宁千寻见沈九歌并不理会自己,不觉大是没趣。正掀了掀袍子要往外走,却听那胡郎中很是激动地道:“宁公子,且请留步。” 宁千寻翻了翻眼皮,斜睨着那胡郎中,怪腔怪调地道:“胡大夫您老还有何吩咐。” 胡郎中喃喃地道:“公子乃是医届奇才,我们百草堂想请您屈尊,到此坐堂,不知可以不。”想来他也知是不可能的事,在宁千寻笑吟吟的注视下,话语竟越来越低气。 宁千寻果然翻着白眼道:“胡郎中,你这自不量力的老匹夫,我堂堂知府二侄子,自有宁家养着,日日做个吃闲饭的。怎会与你这行骗的江湖草医为伍。放着二世祖不做。做那下里巴人?今日小爷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开个方子来玩玩。玩够了,也该走了!” 说罢,一步三摇,趾高气扬地走了。只留下沈九歌等人,在那儿面面相觑。 第三十九章:夏日湖边柳依依 宁千寻昨夜被那欧阳艳玲自倚翠院哄出门去后,夜半回家时欲要砸门。却不知院门外自哪里来了一只野狗守在那里。黑黝黝的两眼在夜色中,如同两盏墓地中长燃的长明灯光。深幽而恐怖。若不是墨白警觉得早,宁千寻的腿都被吓软了。 想他堂堂的宁二公子胆子大着呢。除了有些畏惧沈九歌那肥婢和恶犬,想想,这两个被自己讨厌的东西,也的确可以化归为同类。 这么想着,宁二公子便不再与自己为难。转身望望不远处,自己夜半归宿时时常攀垣的围墙。欲待自此处回自己的居处,忽然想起,近几日正是自己的叔父宁不群归家修养之日。自己这位知府叔父自幼对自己严厉有加。每逢自己做错事情被他赶上,总要声色俱厉痛斥一回。或是一顿棒创,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此,宁千寻在夜色里向与宁府相反的方向行去。由于从前有过很多经验,现在已是午夜时分,自己的那些红颜知已此时都是钗环鬓乱,星眸半掩的,已是不会开门迎客的了。自己夜半捶门也是自讨没趣。是以轻车熟路,来到自家不远处的一个小客栈住了下来。 这小客栈本就简陋,哪里及自家的软玉被,温香枕舒坦。这一夜宁千寻是翻来覆去,辗转无眠。每每才闭上眼睛,他总能看到一个样貌和自己样貌相仿的美貌少妇,日夜颦眉螓首,倚窗望月。那孤独凄凉的身影。绵长哀婉的叹息……令他的心好冷。 第二日一早,宁千寻蹑手蹑脚地带了墨白早早回到自家门前。主仆二人正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却见康为之的老爹带了好几个粗壮的仆人,怒气冲冲地在自家那道石狮子门外砸门。康老头恶头恶脸的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他家的仆人目露凶光地回答那个出门来询问的仆人。说是康家的公子昨夜同宁二公子去了倚翠院,被翠霞山的女匪劫了去至今未归,康老爹今日是来看宁二公子可是安然无恙的。 宁千寻闻听大事不妙。悄然回身对墨白道:“今日家中有事,咱们且不进去。走,爷我今儿高兴。带你去百草堂对面的包子铺去吃白皮大馅的肉馅大包子。” 那墨白也怕回到宁府被审。见自家爷聪明躲闪,自然也是愿随他去的。二人吃饱喝足刚自包子铺出来。却看见对面的百草堂门口,沈九歌与何不颠父女上演的那一幕。那宁千寻一见沈九歌怒气冲冲的样子,不觉心间大悦,不知不觉就跟过来看热闹。 待到听完那胡郎中给何玉儿的诊断,宁千寻的脑际又浮现出昨夜那女子凄凉无依的身影。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前去。随意地给那何玉儿把了脉,开了方。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竟叫沈九歌等人刮目相看。 扬扬自得之时,宁千寻说不清自己心间为何这般畅快。想不明白不必去想,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爷此时我正是大好年华,此时不挥霍挥霍。若不然,这一日日的该如何消磨? 他正走在湖州最热闹的街头四下张望。自己下一步应该去何处游玩。却不想身后早有个跟踪他许久的中年文士闪入一个巷中,来到一顶青布小轿前。 轿中传出一个低沉沙的声音:“文朴,那个孽障又去做了何等肮脏事?” 那中年文士低声道:“大人,今日二公子的举动倒是与往昔大相径庭,说罢,将方才所见宁千寻救治何玉儿一节说得有声有色。 轿中人闻言,半日无语。没多久,吩咐那中年文士退下后,轿中忽然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是一阵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婉儿啊婉儿,这都是前生冤孽啊!这一切都是我对你不起。可是你临去之际却让我管教千寻这孩儿,这叫我如何是好?也罢,既然人言这孽障与沈家九小姐是冤家对头,又是怕极了她的。不如让他们早些成亲,以毒攻毒,让沈家那小恶女好好惩治他一番也好,或许又是一番光景……” 想到此,轿中人道忽然大声吩咐道:“来呀,立马给我掉转掉轿头。去沈百万家!” 宁千寻与沈九歌这对冤家这日各自在外逍遥快活。却没想到,他二人这几日的行为已触怒双方家长。现在宁知府与沈百万都一致盼望,他二人速速配成双。即便是他二人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两家也甘愿…… 沈九歌与小莲自百草堂出来后,辞别那对自己感激涕零的父女。欲待回家,却又猛然想起二姨娘她们早晨到自己房中寻衅的事。 外面风景独好,韶光明媚。她可不想就此回去,面对她老父的那一群姬妾庶女们,吵吵嚷嚷的真叫人烦心,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好生逛逛,也多见识见识这古代的繁华。 于是在主仆二人达成共识后,为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二人又钻入沈家的绸缎庄子里各自换了身男儿装束,以方便逛街。 正是炎夏的天气, 骄阳似火。沈九歌拖着肥胖的身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张白胖的脸上布满了拭去还要出来的汗珠子。近几日因为心情太好,忘了节制饮食。这几日竟然又有点儿发胖了。 走起路来跟前世的胖相都没得比。丫的,这胖胖的身子可真要不得,还得加紧减。减,减,减啊…… 沈九歌正东瞅西瞧的,絮絮叨叨的满腹牢骚。手中却不知何时已多了把小折扇。原来是小莲这个小机灵鬼奉上的。沈九歌不由重新打量这长了一双灵动大眼的丫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贴心。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直看得小莲懊恼地叫了句小姐,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沈九歌才很像那么回事儿的扇了几下子,她的优越感天生就有。走着古代书生步,骄傲地摇着小折扇,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袍,她渐感自己就是那古代书生一枚,动作也风流儒雅了起来。 望着自家小姐那自负的身影,跟在后头的小莲不觉哑然失笑。私下里恍然觉得自家小姐竟与未来姑爷越来越像了。 沈九歌逛得倒是尽兴,只是这人群实在拥挤,越拥挤越容易出汗。沈九歌丰腴怯热的。不免想找个清凉的地方好好歇歇。 主仆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人沸沸扬扬的人群中攀爬而出,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前次与宁千寻偶遇的杨柳湖畔。 此时正乃夏季,一岸的垂柳如烟,风景似画,古代的空气和湖泊都未被污染,是以湖水清沏见底,一湖碧水见青天,好个悠闲自在的好去处。九歌正想脱了鞋袜将双脚放入湖中洗涤,突见迎面走来一对俊男美女。 那男子生得俊美秀逸,风流倜傥,一双凤眸如水,正和身边的美貌女子含笑说话。他身边那女子也生得,细腰如柳,一摆一摇,轻盈之极。而一张脂粉未施的素脸上,更是生了一双会说话的闪闪妙目,顾盼嫣然。 沈九歌见这对俊男美女竟是极为般配,不觉多看了几眼。可是细看之下,不免又多看了那男子几眼,因为,这男子正是自己上回在灵隐寺遇到的湖州第一才子,对自己未嫁先休的宁大公子宁千里。 他身畔那女子,便是那两个追债人口中的绮红阁的清倌人柳依依吧?怨不得彼此间深情款款的,情意正浓。沈九歌不想宁千里在心上人面前。见了自己后,回想起当日被逼债的尴尬,以及想起欠自己银子的事而心存阴影,以至两情人心头不喜。于是以袖遮面。准备转身离去。 她正想拔腿就溜,岂料那方的宁千里已经看到了她。登时又惊又喜的喊她,“沈贤弟留步——” 沈九歌闻声只得止住步子,眉头一皱,嘴里咕嘟骂了一句“猪头”。尔后面挂笑容,脚步施施然,用大肥手悠悠地摇着羽扇回过头来,歪头沉吟半晌,才假做方认出宁千里。瞪大眼珠子道:“啊,这不是宁兄大公子吗?哈哈,山水有相逢,山水有相逢……真是幸会呀幸会。” “沈贤弟,你怎会在此?”宁千里快步走上来,给沈九歌深施一礼,似是忘了身后的柳依依。 “啊哈哈……我怎么在这里?千里兄此话太有意思了……你能在这里,我为何不能在此?”不知怎么,沈九歌直觉身上直冒冷汗。大约是原来的沈九歌一见着这宁千里心情激动吧。她却觉得极为尴尬,只想快些逃离此地。 边敷衍便寻思着脱身之计,猛然见看见那柳依依的纤纤素手,自己猪爪般的肥手,忽地灵机一动:“啊,是这样的,宁公子,本公子因为身体太过肥胖,所以听了郎中的话要多出来走动走动。郎中说了,只有多多走动,才会身体瘦削下来,健康才寿。” 宁千里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在沈九歌的肥脸上,无比真诚:“沈家贤弟,其实身体丰腴没什么不好。小生介意的,倒是人品是否端方,品行高洁于否,沈贤弟急人危难,在千里走投无路时慷慨解囊,却不知比那些形体绰约之人高尚多少倍。” 九歌登时面色一僵,在心中暗骂道:丫的,骗鬼呢!你不介意才怪了,要不是你嫌弃原版沈九歌膘肥体厚,令她受那未嫁先休之辱,她又怎么会吐血身亡? 心里这么想着,沈九歌的脸上却笑意盈盈,风轻云淡地道:“宁公子这话说得可是欺心了。若是宁公子不介意我那九妹膘肥体,她又如何会被你在本该做亲那日休弃?”说完故意不去瞧宁千里,其实,一双笑眼还在偷瞄,怎能错过这样好戏。 果然那宁千里张口结舌,一脸涨红,好不尴尬。好在他后面那美貌女子赶了过来,深情款款,温柔体贴地的拉住宁千里的手,眼光极其妩媚的扫了九歌一眼。九歌接收到这眼神,差点抖落一身鸡皮。 那美貌女子复又含笑道:“宁郎,这位是你的朋友么,也不给奴家做下介绍?” 第四十章:双手徒劳劳(1) 那宁千里方才缓过神来,借机下台道:“沈兄弟,我给你介绍,这位姑娘是……” 他还未说完,九歌便歪着头回身将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瞧着那美貌女子道:“宁公子,就瞧您二位方才那深情款款的模样。沈九也已猜到,这位就是你的红粉知己,那绮香阁的清倌人柳依依姑娘吧!宁公子对我那九妹嫌恶得不得了。对这位柳姑娘却是情根深种,为她不惜去与那些黑道上的人物打交道。” 话说到这里她故意打住,只见那宁千里一脸窘迫,脸色涨红,却一时难以说出话来。柳依依虽不知他们两个说的是什么。却似对宁千里极为关心。不免凑到宁千里跟前娇滴滴的问道:“宁郎,你本谦谦君子,品行高洁,却为何要与那些人地痞流氓为伍?” 宁千里不免心生不悦,在心中道,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替你赎身的么。但他不想在沈九歌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对心上的人不满,只闷声说了句:“没什么。” 往日的宁千寻与柳依依向来蜜里调油。甜蜜之极。柳依依从来没见过宁千里今日这番模样,竟然当着一个外人给自己脸色看,不觉有些惶然失措,同时又觉心间委委屈屈,不觉以袖掩面无声哭泣,甚至是可怜。 宁千里虽然心间还有不悦,可是他更见不得心上人哭泣,只得上前温言安慰道,“依依,都是千里不好,不该那样同你说话。你莫要生气了。” 听着他那一番温言软语,沈九歌不觉想起前世自己与那负心人共渡的那些美好时光。虽是他辜负了自己。可是从前的点点滴滴,如今涌上心头,差点儿令她泪如雨下。她强自抑制住心头忧伤,抬头对着那柳依依道:“柳姑娘,你切莫误会宁公子。他是因为给你赎身的钱不够,所以才向那些人借了银子。宁公子对你这般痴情,你应该欢喜才是。” 那柳依依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闪了闪,回在对着宁千里展颜笑道:“哎呀,宁郎。你既然这般为我谋划,却为何不与我说知此事。以至妾身误会于你。咱们且回家去,奴家洗手下厨做羹汤好给宁郎陪罪。沈九公子也来我家可好!” 沈九歌悠悠一笑道:“还是不要麻烦依依姑娘了。沈九还有事,就此先行一步,二位慢慢玩赏。” 那宁千里那日受她帮助脱困。此时相逢。哪里肯放过她。忙上前拉住她肩膀,急切地道:“沈贤弟不可,咱们难得遇上。湖中有画舫,不如千里带你一览湖上风光如何?沈兄千万莫要拒绝千里,若不然,千里当不知该如何自处。”说罢,一双凤眸满怀期待,又有丝担忧地道。 沈九歌正热得直冒汗,这倒是个好法子,她也正想凉快凉快呢,又想起什么,便促狭道:“想不到湖州第一才子宁大公子还逛画舫,这若是被你那叔父知府大人知道,却怎生是好?” 宁千里尴尬地笑道:“千里所行让沈贤弟见笑了,不过,千里今日真诚相邀,还请贤弟赏光。” 沈九歌微微一笑,她是谁?她可是湖州城首富沈百万的女儿,要买下整个湖州城都不在话下,就游个湖还用别人来相邀吗?那可也太小瞧她了。她打定主意,便对一旁的莲儿使个眼色。然后摇了摇折扇道:“宁兄说得是,这天还真热,湖上泛舟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不用宁兄邀请我,还是沈九请宁兄湖上一游罢。” 说罢还没待宁千里和柳依依反应过来。一条扎了彩带的画舫已停在了三人面前。沈九歌正欲邀二人上船,宁千里身后不远处跑来一个书僮模样的少年。神色慌张。 宁千里不觉秀眉一蹙,颇为不悦地道:“琴墨,何事这般慌张?” 那少年一脸惶然,气喘吁吁地道:“公子,不好了。知府……知府大人来了!” 宁千里大吃一惊,失声道:“啊?” 那少年又叙道:“公子,知府大人就在我身后不远处,看情形很是生气。所以我赶紧前来告诉您,说是来找您和二公子。” “啊?”宁千里并不怕自己的那不学无术的父亲,每每父子二人斗嘴,他引经据典,之乎者也一番就把宁不三练得晕头转向。可是他就畏惧这刚直不阿的伯父宁不群。恰在此时闻听宁不寻来寻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急得在地上来回转圈,惶然道:“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那少年又道:“知府大人近日听闻大公子成日与柳姑娘混在一起。”他原想说宁千里成日在烟花柳巷与柳依依鬼混的。见柳依依一双明眸正在怔怔地望着他,便赶紧打住,生生咽了下去。 那柳依依虽然出身风尘,但自幼也是好人家儿女被拐卖了的,在跟宁千里前尚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如今即跟了宁千里,自然是要托付终身的。然见宁家人这般排斥自己,视她如洪水猛兽,心间顿感万分委屈。 便幽怨地抬眼对那宁千里道:“宁郎,依依既已身许公子,便生是宁家人。死是宁家鬼。此番即是伯父来了,不如宁郎就让依依去同伯父相见。依依自有话为宁郎开脱。” 宁千里连连摇头:“依依,你不明白叔父的脾气,若是今日见你我这般,他会被气死的,怎么办,怎么办?” 柳依依冷笑一声道:“我当初听闻公子才名,托付终身。以为公子定是个终身依靠,却哪里想到竟是个缩头乌龟,到此时竟然自身难保。” 宁千里此时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听得到柳依依的话。还未想出办法,只见前面不远处大踏步走来五六个人。气场威严,仿佛要去找谁断案一般。 走在前面的紫袍男子,虽说已步入中年。却生得英气逼人,极是俊朗。只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令人不敢轻慢。后是六个侍卫,乘风破浪般向宁千里直扑过来。 宁千里大汗淋漓,还未等那几人到跟前,便远远向那紫袍男子一揖倒地:“侄儿拜见伯父。” 那宁不群先前黑着脸的,并不去瞧宁千里。而是抬起头来左顾右看。却并未如传闻中所见。人皆言说他这侄子宁千里不思进取,成日与一妓家混在一起。今日一见,难道此事另有内情? 他脸色稍稍能动和一些,但仍然很是严肃地对着宁千里道:“千里,起来吧。” 宁千里一边起身,一边擦去一头汗水。心头却万分诧异,叔父不是来教训自己的的么。那柳依依就在眼前,他却怎地改了颜色? 起身后回身一望,不觉心下稍安。 却见那沈九歌背对自己,一手揽了柳依依的纤腰,面对江面。不知在和他喁喁细语些什么。而那柳依依虽是不太情愿,却是也极合作。娇躯紧紧偎在沈九歌怀中,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外人一看,还真是一对如漆如胶的情侣呢。 宁千里长吁口气,正想跟伯父说句什么。宁知府那一双眼阴测测地扫了那厢旁若无人的浪荡公子一眼,就断定那定不是好人家儿男,且是那流连于花街柳巷之徒。 他见宁千里并未与妓女厮混,虽是放了一半的心。可是,见到自家侄儿与这样的酒色之徒混在一起,却也是他极不喜欢的。 于是他皱着眉将宁千里喊到身前。皱起了两条黑漆漆的长眉,声色严厉地道:“千里,虽未如传闻中见你和花街柳巷的女子厮混在一起,但你却和那样的公子哥儿们在一处,难保你早晚不被他们带坏,所以你还须得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往后少和这样流里流气的公子哥儿们在一处。还应以前途仕气科举等正经事业为重,将来考得一功半名的,也好光宗耀祖。我膝下无儿,所能寄予重望的也就你和千寻了,且给我争气一点。听明白了没有?” 宁千里煞白着脸,唯唯诺诺的应道:“伯父教训得是,千里记住了。” 宁不群又转头将目光转向沈九歌和柳依依,厌恶地一瞪,又回头警告似的扫宁千里一眼,方才拂袖而去。待到宁知府走远,宁千里方才赶紧站直了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 这时,那柳依依却已眼含珠泪扑到他怀中。双目含恨瞪着沈九歌,抽抽噎噎地哭道:“宁郎,这个沈九公子不是好人,她调戏妾身。您若是不与依依做主,依依就死在你的眼前。” 宁千里百般解劝不成,柳依依偏偏要寻死觅活。宁千里急得直抓头发。 九歌倚着湖栏潇洒的摇着折扇。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待到柳依依又爬上桥栏,拉弓射箭地准备要投湖了。 她才上前一把拽住张惶失色,死死抓住柳依依衣袖的宁千里。 眼望柳依依,神情淡定地道:“宁兄,她即已抱定欲死之心。你现有救了她。保不齐她何时还会寻死。你又不能日日时时照顾于她。还是由她去罢。再说,先前是她死活也要上去见过知府大人。沈九也是想替宁兄你遮掩一翻才紧紧束住她。至于柳姑娘所说的调戏,似是言重了吧。难道,聊了宁兄不曾知晓,依依姑娘的眼是盲的吗?方才相偎相依那么久,姑娘竟觉不出沈九的异样?” 说罢笑吟吟地继续摇扇子。柳依依一双滴水眼转了转。忽地自围栏上下来。走上前来,对着沈九歌盈盈下拜:“沈公子真是明白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如若方才没有您阻止。依依鲁莽地上去冲撞了伯父。后果真的不堪收场。因此,依依在此还要谢过沈公子才是。还请公子原谅依依不懂事。现下仍依明白了,不如请公子入了画舫。依依献上一番歌舞,以给公子赔罪。” 沈九歌微笑点头。宁千里的面色也缓和起来。 未久,宁千里整了整外衫,用白嫩颀长的手指拉了拉衣袖,整了整发冠,含了笑意来到沈九歌眼前深施一礼。沈九歌见他容颜如玉,出尘脱俗,竟是个恍若谪仙般的翩翩美少年,不由呆了一呆。 那柳依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头颇不不爽。但却极力忍着。 当下三人悠哉游哉的走上莲儿所雇来的画舫上,令船家摆酒布菜。三人边吃边欣赏湖上风光,让画舫悠哉游哉的游在湖中,碧水蓝天,垂柳如烟,仿佛如扬州三月,景色如画,岂是一个美哉二字可以言尽。 第四十一章:双手徒劳劳(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九歌的白胖脸儿,因了醉态升起点点红云,双颊红滟滟的,像个圆圆的大红苹果,令人很想上去咬上一口。宁千里的目光略有些痴呆地盯在她的脸上,似醉非醉间,忽然间说道:“沈贤弟,你虽为男子,可现在这样子倒像个女红妆?” 沈九歌一怔,还未回过神来。那边柳依依神色一变。忙以纤手搭到宁千里的肩上,大有深意地拍了两拍,娇声道:“宁郎,你可真是糊涂了。沈九公子乃是堂堂七尺男儿。你却硬说她是女红妆,她岂不是要生你的气?沈公子,宁郎怕是醉了。你们且莫要再饮。不如妾身弹上一曲以给二位公子助兴如何?” 沈九歌忙拍掌叫好。 柳依依一双美目深深地看了沈九歌一眼,然后提了罗裙,正襟危坐到瑶琴侧,纤指轻挑。弹起一曲《忆江南》,沈九歌闭上双眸,听着那柔美和煦的曲子,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江南一带的美好风光。感觉恬静而美好。 正自陶醉间,琴声忽止。沈九歌静待琴声再度响起。耳边响起的却是柳依依的莺声燕语:“沈公子,依依听闻宁郎您才高八斗。琴棋书画艺无不精通,若不嫌依依粗鄙,不知可愿点指依依一二,令依依有幸聆听仙音。或是依依弹奏,公子吹箫唱和一曲,也不枉这良景吉日。” 沈九歌正想拒绝,却见那柳依依眼中一片赤红,竟是一番要与自己拼杀技艺的意思。原是那千里竟一直呆看自己,难道这柳依依是因妒成恨了? 沈九歌不由得在座位上动了动。 哎呀,小样。你当我是在跟你抢情郎的么?居然为难起我来。你欺负我们现代没人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微微一笑:“抚琴这技艺沈九自是不如姑娘。也就不必了,如此良景吉日岂能辜负。本公子自是要吹箫奉陪。不过,今日本公子出门之时并不带那物什来。不如用片树叶代吧。 莲儿,去画舫的柳树那边给爷我摘片柳树叶来。今日爷我心情好,就用树叶来给柳姑娘伴奏一番。 啊!听闻沈九歌竟要用树叶给自己的伴奏,那柳依依不由得一阵呆傻。宁千里亦是瞪圆了眼睛。如不是技艺高到一定程度,她又怎能用片小小的树叶吹奏出音乐来? 莲儿闻听自家小姐要大显神通。果真听话地去树上采来一片柳叶来。沈九歌用胖胖的红酥手指拈住树叶的两端,用口水将树叶抿湿。然后,用树叶上边缘接触上嘴唇,然后轻轻吹动。那片小小的绿叶竟在她的唇畔发出清越的声音。 柳依依呆呆的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沈久歌却神态自若地抬首对她言道:“柳姑娘,请。” 柳依依这才缓过神来,坐在琴旁,轻挑琴弦。由于心中有事,竟然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一整曲下来,却一直是沈九歌吹的树叶掌控整个局面。待到那袅袅乐声终止。对在的游船上竟有不少客人拍掌叫好。 湖州第一才子宁千里聆听着那如天宛若天籁般的脆嫩,婉转的树叶吹成的曲调,不觉心迷神醉。待到沈九歌一曲终了有一会儿,他才自沉迷中惊醒。他自幼曾在书院随同名师学习琴棋书画,且对声乐有很深的造诣,与柳依依的情意相投,也不过是为她的各种技艺所迷惑。便觉得年貌相当,情投意合。 却不想,今日叔父突然出现时,柳依依的表现令他出乎意料。而这位沈九却是处处为自己设想。相形之下,他心间已对柳依依颇有不满。而时才他二人的琴叶相和,更让他体会出柳依依的琴技根本无感情可言。而沈九歌的吹奏的曲调中含了情的,是以声情并茂,令人顿感在这湖光掩映下,凭添无限遐思。 柳依依虽与宁千里相知甚久,却从未听见过他弹琴。虽也曾委婉求肯几次。但宁千里大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而此时此刻,宁千寻忽地自座中站起。来到柳依依身畔。柔声道:“依依,你且起来。待我与沈贤弟合奏一曲《高山流水》之乐。” 沈九歌闻言,差点儿晕菜。这古代的大才子就是不同凡响啊。竟然弄出这么个高难度的。不过,自己在大学时代为了培养些文艺青年的气质,没少听古典音乐,赏古代山水画。这高山流水的曲调也是极熟悉的。那柳依依为了在宁千里面前贬低自己的。自己为何不好好卖弄一番。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一番。 虽然吹树叶这绝活,原是跟那负心人学的,如今想起还让人伤情不已。不过,用来愚弄下古代那些自负的才子才女们,倒也极是方便。 边笑边看眼前形势,待宁千里坐定后,沈九歌与宁千里交换下一下眼神。然后两人极有默契地行动起来。 宁千里颀长的手指刚刚抚弄琴弦。那冷冷琅琅,丁丁冬冬的音韵刚刚开始,沈九歌的唇瓣便沾上树叶。顿时,众人听到的美妙而婉转悠扬的《高山流水》曲调里,竟传来一种俏皮而清脆的呼哨声。令人觉得在高山流水之畔,刮着微风。竟有百鸟朝凤,百花齐放,各类异珍异鸟汇集一处,发出或妩媚或宛约的鸣叫。令人如入仙境一般。好一用音乐描绘出来的副大自然的图画,是前人所不能达到的超脱之境。 大概鱼伯牙与钟子期的相知也不过如此吧!宁千里眼望沈九歌,在沉入忘我之境时模糊地想。念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难道这沈九竟是自己今生的知音人么? 他正神情恍惚,忽然间只听见一旁的柳依依发出一声惊呼。白嫩纤细的手上,竟是一片嫣红的血迹。宁千里一惊,手下的琴音戛然而止。沈九歌笑眯眯地看了宁千里与她身畔的柳依依一眼,笑语嫣然地以一个高亢的滑音停止了自己的的吹奏。 然后原地不动地看了看柳依依那尚的流血的纤手,极冷静地吩咐莲儿:“莲儿,柳姑娘的手伤了。你且打开咱们的随身药囊,里面有上好的云南白药。好给柳姑娘止血。” 莲儿斜着眼不怀好意地瞪了柳依依一眼。她方才明明看到的,是那柳姑娘自己用小刀故意割破手指。真不知这位柳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病。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残。不过,听自家小姐吩咐总不会错的,自古好心有好报。 想到这儿,她便拿了云南白药就向柳依依走去。谁想她好心好意刚要给柳依依上药,柳依依却猛地推了她一把。猝不及防里,把莲儿推了个大马趴。莲儿爬起身来正要发怒。只听到那柳依依指着她骂道:“你个小蹄子,竟然不安好心。竟敢加家本姑娘,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柳依依岂是好惹的……” 沈九歌闻听话音,知是她这是向自己的挑衅来的。心道:好你个柳依依,宁千里。怪不得你们两个能走到一处。原来还真是人间绝配。既然如此,别怪我沈九歌狠心,今日,我便给原来的沈九歌讨回公道,报复得彻底。 她要将这场戏演到极致。把自己前世的绝活拿出来。一展歌喉,那个负心人从未听到过她唱歌,也从不知道,她的歌声氛外迷人。前世,就有好几个没见过他的男子死心踏地地爱上她的声音,因为未见其人,始终成为一种遗憾在心头。 这让沈九歌明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而且,自己今世的声音也是极有可塑性的,所以,她要借这个方便替自己这个原身体的主人讨个公道。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宁千里为自己的歌声所迷惑,那么,原来的沈九歌的不知去了何处的灵魂,一定会很开心的。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浅笑俏兮。如未听到柳依依声嘶力竟的骂般。而对呆坐在琴旁的空千里道:“宁公子,既然今日咱们有幸共奏高山流水。那么沈九我余兴未消。不由就此弹琴歌上一曲。不知公子愿听不?” 那宁千里虽是因为柳依依的伤势罢了手。但脑际依然浑沌着,回响着方才二人合奏的高山流水的和谐。一颗心当然也系在沈九歌身上,盯着她的一颦一笑。闻听她如此说,自然心花怒放,不由自琴边站起。条件反射地自沈九歌伸手做出个请的动作。 沈九歌随意地坐到琴畔,然后轻挑琴弦。而后竟轻启朱唇,唱出一首世间少有,无比动听的歌曲。那歌词,琴韵,悠远绵长,先是深情而后转为铿锵。宁千里凝神细听那歌词: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润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人生难得一知已,千古知音最难觅。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颂如歌,如赞礼,赞的是,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 一曲终了,东船西舫皆没了声音。只余那曲歌声萦绕在听者的耳边回荡。经久不息。沈九歌才不管谁被迷住了,谁被吓住了。转身转了莲儿正准备上岸,却听见不远处的一条船上传来一阵铿锵有力拍掌及叫好声:“好曲子,好一句‘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化战旗’。唱曲的这位姑娘,如果本将军出征,你愿随我前往吗?船家,快与我靠过去,我宁不屈倒想与这位姑娘好好畅谈一番。” 沈九歌闻听此言,知道自己的又惹了不小的麻烦。还是赶紧溜之大及为妙。忙牵了小莲的手,也不与宁千里告辞,慌里慌张地登上画舫早已停靠的岸,然后一阵风似地跑了。待那宁千里,宁不屈反应过来,上岸寻找,主仆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宁千里无力地抬头望着自己的小叔,心有不甘地问:“小叔,这沈九兄弟明明是男妆的,您怎么偏偏叫他姑娘?” 那身朝红裳,有些邪魅的男子猛然敲敲宁千里垂下的头颅,怒其不争地道:“你这个书呆子。能不能再笨些,你听过哪家男子能唱出这么娇媚婉转的歌来?” 宁千里闻言,失魂落魄地举起双手,下意识地向沈九歌离开的方向挥动。久久不曾落下。他失落沈九为何不与他挥身言别,他挥手是为了和沈九说再见,此时的他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次见到沈九,那个令他心迷神醉的白胖少女,他今世的知音人! 第四十二章:逼嫁 古代的婚姻向来是由父母包办。宁千里能休书一封,便退了和沈九歌的婚事,实在是荒诞中透着幸运及诡异。而这去操办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却终究没有逃脱被封建大家长设计。 沈百万明知道宁千寻中意的是沈八仙,所以,和宁不群私下合计时,依然用了和宁不三商定时的掉包之计。当宁知府回头与宁千寻说到婚事事时,会告之他要娶的新娘是沈家八仙。而新婚那日上轿的却是他所嫌弃的沈家惟一嫡女肥胖的沈九歌。 沈百万早用银钱堵住宁不三的嘴,他当然是不管此事的。而宁不三的夫人王氏尽管蛮不讲理。但有知府大伯在上,她自是不敢独断专行,耍蛮。 所以,宁知府与沈百万这两个大家长一见面后,一拍即合。当即定下,十五日后的六月初八是黄道吉日,便是沈九歌与宁千寻的大婚之期。 沈百万在与宁知府会面时直拍胸脯,扬言自己的九女儿早已是非宁千寻不嫁。可是宁知府刚走。掉头他就坐在椅上长吁短叹。他倒是希望这两个冤家明日就成亲的,可是,他最清楚,自己的的女儿沈九歌有多难缠,难搞定啊!可是,丑媳妇终需见公婆。不管怎么样,自己早早晚晚都要向沈九歌交代这事的,不是吗? 于是,在当天的午后,当沈九歌斗志昂扬地在湖州城最美的杨柳湖畔替原版沈九歌讨还公道的时候,沈百万在她的畅心阁里用他的大脚板来来回回画了五六百个圈。 终于把女儿盼回来了,沈九歌行过礼叫过一声爹爹后,便脱去男装,换上本来装束。抻了个懒腰后,她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劳累过度。谁知她刚要想个名目把老爹打发走,然后好上床睡个昏天黑地。 却不想沈百万已正襟坐在了畅心阁的会客厅里,神情严肃地道:“九歌,你且莫再与爹爹耍滑头。今日我要与你好生说说。你与宁二公子的婚事。” 沈百万的话还没说完,沈九歌肥胖的身子立马从躺椅里蹦起了老高,两只肥肥的手儿叉着肥腰,两只欲要喷火的大眼直直瞪着沈百万,声音比以往高了八度:“什么?爹爹,当初我答应嫁那只花公只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你答应我的,只要我不惹事生非,与他成亲前可以令我任意在外面走动的么,怎么还不到半月就变了掛,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女儿不依啊,女儿不依!” 沈百万一见九歌这气场,心气首先就降下了几分。可是,他更怕小九歌日后再惹出什么乱子,声名狼藉了,可怎么嫁得出去。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将来好。所以,绝不能退缩!绝不! 打定这个主意,沈百万便红着鼻头,笑眯眯地望着九歌,连哄带劝地道:“九歌,我的好女儿,自从你被那宁大公子休了后,你所做过的荒唐事还少吗?哪一件不是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给你搪塞过去。可这几日的事啊,为父却不能不管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却偏偏欧阳艳玲那女匪为伍,我若是不早些把你嫁出去,可怎么放心得下。” 说这话时,沈百万的面部表情很纠结,他真的是很苦恼呢。 沈九歌翻了翻白眼:“爹爹,你不要偏听偏信好不好。也莫要听风就是雨。你哪只眼睛见着我与欧阳艳玲同流合污了。我都做了什么荒堂事了?你给我一一列举出来——” 说罢,步步紧逼沈百万。 沈百万见这女儿越来越蛮不讲理了,自己的越来越说不过了。竟然咄咄逼人地来质问自己。不由得又开始喘息起来。穿过来的沈九歌是不知道啊,她那可爱的老爹有器质性哮喘。当然就是一着急就上不来气喽! 她仍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数落,“若是这样,我还不嫁了呢。谁爱嫁那只花公鸡谁嫁去——”沈九歌的话还没说完,沈百万那肥胖的身躯已软软地倒了下去。 晕菜!平素瞧这这老爹的身体挺硬朗的,原来这么不经敲打呀! 沈九歌忙命绿芍红药将沈老爹抬到床上去。可是那白白胖胖的沈老头只比沈九歌重,不会比她轻,怎么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绿芍和红药忙乎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可是怎么都抬不起老人家的。 沈九歌不觉心头一阵忙乱。蹲下身伸出手去。正打算亲自扶沈百万起来。见那沈百万虽然闭着双眼。眼却在不停地眨动,而且呼吸也十分急促。 哇,原来老爹在同自己的装呢!沈九歌怨嗔地瞪着假装晕倒的沈百万一眼。回身没好气地对着莲儿道:“小莲,快去告诉府中的各位姨娘小姐,不得了了。爹爹被我这个不急气的女儿昏迷不醒。快叫她们来救救爹爹呀。” 说罢,对着莲儿使个眼色。莲儿弄出些响动。假装出门。沈九歌又跪在地上小小声抽泣,不住地哀叫:“爹爹,爹爹,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九歌可怎么活……”哭得抽抽噎噎的,鼻泣一把泪一把。 沈百万悄悄睁开眼,只看见沈九歌手捂双眼,颤动着肥肩膀哭得浑身直颤。不觉心疼上了。很是虚弱地开了腔:“咳咳,咳咳,九歌,你不必惊慌。爹爹我没有事。也不必去找你那些姨娘,姐妹们,只要你答应十五后成亲爹爹就什么病都好了……” 沈九歌手捂脸颊,假哭道:“不,我不嫁。爹爹的身材和女儿关不多。如果爹爹一味的要坚持,十五日后还是把爹爹打扮成九歌的样子去和宁千寻那只花公鸡成亲。” “啊!”地上打了个滚才起来,平日他也只有这样才能起的。很是伤心地望着自己的女儿,愤怒地骂道:“沈九歌,你个黑了心的臭丫头,竟敢拿你爹开涮,哎呀,气死了呀气死了。今天我话先摆在这里,如果你不与那宁千寻成亲。我从今日开始绝食了。”说罢,那老头是跺着脚走的。 沈百万果然说到做到,果然第二天一早,仆人端上来早晚饭他都没有吃。头第三天,头上缠了根白布条子。饿得七荤八素的,可是等二姨娘,三姨娘她们拿来饭菜时,他眼望山珍海味,宁可盯着山珍海味流口水。就是不欠一丝牙口缝。 这沈百万乃是沈家的天。沈家的各位姨娘和庶女们还指着沈百万活命呢。如今这方天空忽然间要坍塌,沈府上上下下一片慌乱。特别是那几位姨娘,可真真都着了慌。日日凑在一起忧心忡忡的不知该如何解决此事。 倒还是二姨娘八面玲珑一些,柔声细语地问:“老爷,您这素日心宽体胖的。哪有不吃饭的道理,今日定是有什么心事,要不然,您怎么就好模样的就不吃不喝了呢?” 自从自己宣布绝食后,沈九歌已经足足有两天一夜没踏进自己的住所了。难道这丫头真的就不管自己的死活了吗?难道自己白白疼了她一场?再看看桌上白白的米饭好像在向自己招手。而自己却跟那个该死的丫头赌气说绝食…… 想到此,他不由得像个受了个天大委屈的孩子,早就泪水涟涟的。却就是不肯告诉二姨娘自己为什么绝食。 就在沈家的姨娘庶女们因为沈百万的绝食急得团团的时候,沈九歌却慢悠悠地拎着一个飘着香气的食盒走了进来。 沈百万一见沈九歌来了,忙躺在床上。以手虚弱地抚抚自己的头上的白布条子。像个病入高荒的痨病鬼,声音颤巍巍地对着二姨娘言道:“如今我是吃饭咽不下,喝水喝不下,恐怕是活不长了。她二娘,我走了以后,除了九歌的嫁妆你不能动。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二姨娘不由得又带头伤心地哭泣起来。其它沈家的女眷不由得也跟着大声嚎哭起来。 沈九歌听着这一屋子煽情的鬼哭狼嚎,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暗想这老爹枉为一事奸商。怎么现在行起事来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真不知道他是奸的同时浑身沾满孩子气,还是这些年来一直是才能天照顾他财源那么广。 可是她都冷眼看了那么半天,眼前的哭声还没有停歇之势。最后,把沈九小姐惹急眼了。她忽地放开肥胖狮子吼大叫一声:“都别嚎了,老爷还没死呢。等他进棺材寿终正寝那一日再嚎也不迟。” 沈百万闻听,不知自哪儿生出一股力气腾地自床上坐了起来。眼含泪花,情绪激动地望着沈九歌。二姨娘越发的不愿意了,拿着帕子边擦泪边数落沈九歌:“哎哟,我说九姑娘。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这是一个做女儿的该说的话吗?姨娘我知道您在外面结交了大人物,可是怎么说你也是老爷亲生的女儿。老爷正病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你这不是黑了心肠——枉老爷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个心肝疼爱。” 沈九歌并不去理会二姨娘,双眼直视着沈百万道:“沈老头,你不就是想方设法让我嫁宁千寻那个花花公子吗?也犯不着这么虐待自己吧!快起来,不带这么玩的,我给你做了一桌子新颖别致的小菜。保管你没吃过。很香的,快快起来尝尝。” 说罢打开食盒。顿时,满室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沈百万早就垂涎欲滴了。可是,他就这会儿才要表现呢。于是明明喉结颤动。咽着口水,他仍闭上眼睛,无比艰难地说:“小九儿,不,你若不嫁。我就不吃饭。你若是忍心看着你的亲爹这样饿死。我就这样死在你眼前。” 说罢,很煽情地吸着鼻子,擦着眼睛。沈九歌表面上看着凶悍无比。心却是最最心软。更何况,不管眼前这白胖老头在外什么样,必竟他对自己,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想到此,她不禁在心间轻叹一声。然后却冷着声音道:“沈老头,别绝食了。会饿坏的。嫁就嫁,您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可不想您因为这个发生什么意外。更何况,那个宁千寻还长了个人模狗样。有些人还疯子似的想嫁他!” 沈百万闻听沈九歌的话,顿时精神抖擞,一手扒下自己手上的白布条子。然后对着一众姨娘庶女们囔道:“快回去吧,都回去吧。我的病好了,九歌,快快把你的新疑别致小菜给我献上来。你不知道,这两天,可把你老爹我饿坏了。” 沈九微都微撇了下嘴。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往床下扫瞄了两眼,凑到他耳边低低奸笑两声道:“爹爹,你确定你这两日真的什么都不曾吃。” 沈百万见瞒不过女儿,只能也小小声地道:“只是吃啃了两个鸡大腿而已。还是李管家怕我饿坏了,夜半偷偷拿给我啃的。” 沈九歌笑眯眯地道:“爹爹,你不知道。女儿我的嗅觉比黑虎都灵敏……” 小莲在一旁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忽然觉得素日那么聪明的小姐今天怎么这样笨呢。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同一只狗相比,她们根本不是同类呀。 沈九歌这边已搞定。有宁知府在,宁千寻那边当然不费吹灰之力。 开始的时候,宁千寻听闻婚事订得这么急。也是拧了眉不同意的。却不想,宁知府当夜就将他锁入房中,看得牢牢地。任他有万般能耐也难逃脱,最后宁不三再加以沈百万是湖州首富,你娶了他的女儿将来就可以坐享其成,不愁吃穿的一番思想再教育。 再想想沈八仙那娇滴滴的容貌,上一回见面时她对自己的那欲诉还休的深情。宁千寻在寻思一夜后,砸着铁门对着外面看自己的大个黑小子喊:“你们快去告诉伯父,就说我同意十五日后成婚。不过得马上放我出去。” 当然,宁二公子立马水到渠成地如愿。 第四十三章:偷听 沈宁两家的亲事定妥后,沈九歌反而镇定如常了。穿到古代来后,沈家的银子虽说是随意任自己花。可是,终究还刻着沈家的标签,不能任自己随意支配。 无意中听沈百万说过,自己的母亲曾给自己留下了丰厚的嫁妆。要在自己嫁出去那一日,划归已有。既然如此,她已打好了算盘。嫁到宁家去后,如果自己能与宁千寻相安无事后,自己就先把那里当做可以暂时栖息的港湾,然后悄悄带了嫁妆,寻找别的出路。 当然,她的心里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一进门宁千寻就与自己撕破脸。那么自己正可以直接拿了休书跑路。古人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百万会难过一阵子,可是,自己的杳无踪迹对沈家未来的名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沈九歌已然做好了方方面面的打算。所以,她虽然要做新嫁娘了,每日里却比任何人都镇定。只是做着极减肥的运动,反倒是身边的几个小丫环忙里忙外的,给自己准备箱笼嫁妆,忙得不亦乐乎。 本来,一切会接步就班地进行。这本是人之常检情。可是就有么些人,总喜欢把一些极为简单的事弄得极为复杂。 眼瞅着还有五天就要成亲了。这日清晨,沈九歌正在沈百万的住处和沈百万闲话。说怕宁家的厨子做的吃的自己吃不惯。想悄悄的把张妈带过去,实在馋得不行的时候,好给自己私下里做点儿好吃的解解馋。 只要她能顺利出嫁,沈百万是什么都舍得出来的。能把九歌这个女儿平安的嫁出去,一是他今生今世最大的心愿。所以,不管沈九歌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一一照办。 父女俩正说得热络。忽然,沈九歌突然发现,外面竟然有个丫环模样的人正在对自己身边的小莲招手。小莲以为沈九歌并不曾注意自己,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沈九歌皱了皱眉,突然想起这个丫环似乎不是二姨娘就是沈八仙屋里的。便多了个心眼,见事情已与沈百万说得差不多了。便笑着起身道:“爹爹,女儿忽然想起。我还有对鸳鸯枕差一点点就彻底完工了,女儿现下就不跟您聊了,还是回去把那个活计绣完。” 沈百万一听,像小孩子似地噘起了嘴巴,很有些幽怨地道:“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不差,这还没嫁到宁家了。说起话来倒像个规规矩矩的小媳妇了。你当爹爹我没见过你绣过的鸳鸯,怎么看,倒像两只鸭子在水里瞎扑腾。” 沈九歌闻言,不觉“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就给沈百万行了个礼就匆匆走出屋来。她举目四顾,看见那个可疑的丫环正拉了小莲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下悄悄说话。 沈九歌知道自己过胖的身形太引人注目。便寻了个极隐秘的通道,悄悄来到葡萄架后侧耳细听。只听小莲冷笑一声:“还真没看出来。叶儿这小蹄子还真机灵,我都不知道的这么大的一个秘密竟然被她听了去。苏眉姐姐你且莫听她胡说,那一日二姨娘和老爷,还有八小姐九小姐都在场的。宁家派来的媒人来要的分明就是九小姐的庚贴。什么原要嫁给宁二公子的人是八小姐,却被九小姐给搅和了。到时候李代桃僵使用调外计。这分明是无中生有。 我要是再听谁说出这种话,看我不刮了她的舌头。我日日跟在小姐身边。她的心事我哪里不知道。她本是不愿嫁宁二公子的。却都是被老爷绝食逼迫……” 只听那见苏眉的丫环又道:“这些我确都是知道的。只是叶儿听外面的人说,宁二公子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以为自己要娶的是八仙小姐,所以才欣然允婚的。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你跟着九小姐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头!” 小莲的声音里面夹杂了愤怒了:“苏眉姐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这些话你莫在说了。九小姐对我和我们家有恩,即使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我是万死不辞的。如今我也给你一句忠告。若想在这府中安安生生地生存下去,切莫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走在一起。你瞧着吧,叶儿那小蹄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定然会去八小姐和二姨娘那里告发。恐怕到时候,府中又有好戏唱了。我们小姐最爱看戏了!” 听了莲儿最后一句话,沈九歌不由得微微翘起了嘴角,丫的,还是这小丫头明白自己的心思。对,自己此刻不必做声,看看那二姨娘和沈八仙如何唱下出戏。 一切果然不出莲儿所料,半个时辰不到,沈九歌就在自己的畅心园门外看见二姨娘一头拿着帕子拭泪,一边向沈百万的居所急急地走。沈九歌在看戏的同时也不忘做个反面配角。笑吟吟地招呼道:“姨娘,方才九歌去给爹爹问安回来时,爹爹正说肩疼。您老人家这个时候去正好给他捶捶背,揉揉肩。爹爹就会对您与众不同的。” 二姨娘极其怨毒地横了沈九歌一眼,也没来得及发泄下就脚不沾地地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女儿的终身大事重要! 沈九歌不免悄悄地要跟在后面来看看热闹。 今日的二姨娘对沈百万全没了往日的温柔! 她刚走进屋子,也不给沈百万问安。就跟个泼妇似地发了高声质问沈百万:“老爷,你明明知道宁千寻与八仙情投意合,却为何要生生拆散她与宁二公子的大好姻缘?今日为了八仙的事,我就是违背了为妾之道,也要和您好好说道说道。难道那沈九歌是你生的。八仙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般待她。如若你今日不给我个明确的交代。我与你拼了。” 说罢,大哭着向沈百万怀中撞去。 沈九歌侧耳细听,除了二姨娘的哭声外,沈百万竟一言不发。这倒是出乎沈九歌的意外。也不知过了多久,二姨娘似乎被沈百万制住了。只听见沈百万长叹一声,轻轻说道:“素青,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初入我家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二姨娘咬牙切齿地道:“一个靠杀猪发了迹的破落户,因为我爹借了你五十两银子还不上。所以,才将我嫁与你做妾。我才生了大女儿,你就说我的肚皮不争气,然后一个妾一个妾地往家抬!” 沈百万继续回忆道:“可是那么多年,我也没生出一个儿子。可见是我命中无子。而且,十六年前,我去江南贩盐,却在钱塘江上遇到一股劫匪。差点儿没了性命,多亏是遇到九歌的娘亲才让我逢凶化吉……” 二姨娘道:“这事老爷竟从未同素青说起。” 沈百万道:“你们只知道,我是自江南回来后,开始成为湖州的首富。却不知,咱们家的大半家当,都是靠了九歌亲娘的资助赚来的,她临死前,我曾立了誓的,无论何时,要以嫡女之礼待九歌,直到她平平安安出嫁,若是欺心,我天打五雷轰!” 二姨娘气道:“哎呀,老爷。一提起九歌的娘,您就这副模样,她即便是天仙娘子,却还不是嫁了你做老婆。与您回到府中来时,就好生度日得了,每日里把自己关在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入。除了念几首歪诗落泪,就是对着月亮长吁短叹。素青就不明白了,她一不缺吃,二不缺穿的。愁个什么劲儿,要不然,也不会难产而死。” 沈百万沉吟良久,又长叹一声道:“素青,你莫要与她争什么。你只记得,只要九歌五日后安安生生地嫁了。这个家里就是你说了算。到那时,咱们再给八仙找个好夫婿有何不可……” 当晚,沈百万就留了二姨娘在自己房中宿了。于理,一个妾室是不应该住正房的。无疑,沈百万这是向沈家所有人给二姨娘正了名,此后,她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第二日一早,当夜里辗转反侧的沈八仙满怀期待地来到正房里给父母问安时,二姨娘却一反常态。她说与宁家订的与宁千寻所要娶的原就是沈九歌。丫环叶儿是妖言惑众,当天晚上就已被撵出园去了。 沈八仙见刚燃起的一小点儿希望又被掐灭,不由得凄凄凉凉哭倒在母亲怀中:“娘,难道我这辈子就跟宁二公子无缘吗?都怪沈九歌那个贱婢,我咒你日后不得好死……” 沈九歌对咒语什么的倒是不在乎的,只是,那日在沈百万门万所听的话给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不大不小的阴影,她总觉得,沈百万还有许多话隐瞒着二姨娘,根本没有全说出来,那才是问题的重点。似乎与原版沈九歌的身世有关! 第四十四章:花嫁之颠轿歌 湖州城里最热闹的街头,有史以来最风光的新郎宁千寻披红挂彩,骑着一匹纯白没杂毛的高头大马,面上喜滋滋地,不住地探身向街头伫足看热闹的百姓搭躬作揖。 不过,表面上的谈笑风生却遮挡不了宁千寻心头的落漠。这件亲事是他自己首肯的,到底是为何不喜,他却说不明白。只是觉得很没意思,喜庆不起来。 幸好一切统统有宁知府的人出面打点,他只使使面上的功夫,表现下宁沈两家,官商一家亲的强大气场。 而坐在花轿里的沈和歌的命运却格外地悲惨,沉重的凤冠霞帔将其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闷得要死不说。打从出门那会儿,刚刚坐上轿子,她就被折腾得要死要活的。 或许自己那看似财大气粗的老爹打赏的钱,与自己的体重比例严重失调。所以,那些不敢腾出手来擦汗的抬轿汉子们就卯足了劲儿折腾自己。他们并不好好走路,而是极有默契地颠轿。左扭一下,右拐一下,颠得沈九小姐腰疼。 这样颠到宁家也就算了,或许今天这日子太好了,不知打个旮旯又钻出一顶花轿来,两轿遇上,颠得更加欢了。干脆,两只轿子都不前行了,围在一个十字路口对着颠轿。不知是哪队起头,共同唱起一首颠轿歌: 客未走,席未散, 四下寻郎郎不见。 急吼吼,新郎倌, 装进洞房盖头掀。 哎呦我的个天! 猪脖子,大胖脸, 塌鼻豁嘴小眯眼, 四肢好比大象腿, 肚上肥肉一圈圈! 我的娘啊我的天! 膀大腰圆肥新娘, 呲牙一笑赛猪仙。 扭身逃,吓死俺, 二爷我今晚睡猪圈…… 难道这是在讽刺自己吗?颠轿的时光虽然极难挨,但沈九歌听了这歌词不由得极然暗自发笑。并深切佩服原来那些民间粗豪汉子编出的歌词来才越发的情真意切,越发实在。 轿外的宁二公子当然也听见了这首颠叫歌,不觉挑了眉,望着对面那个面貌还算清秀的新郎哂笑一下,嘲笑他娶了个胖新娘。而那个新郎官居然也在用同样的轻蔑的眼神嘲笑他,仿佛歌中那个胖女子嫁的是自己似的。 算了,大伯说了,大喜之日,莫要惹事生非,若不然这一生一世都不吉利…… 颠轿的混乱终于慢慢过去,眼看着就要到宁府了。 沈九歌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嫁入宁家后的结局会如何,虽然她已经有种种预料,做好种种应急措施。可是,她要面对的人成百上千,而不管她有多能,只有一个。双拳难敌四手,她犯人类都有的通病,不论面对何事,只要是没真正面对前,都总是十分紧张的。 沈九歌当然知道自己的的斤两。至现在脑中仍回忆出当宁府的花轿来到自家门前时,沈百万那乐颠颠的样子。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就差没昂首挺胸地出去跟街坊四邻囔囔几句:“看吧,我们家九歌不是没人要。她今天终于嫁出去了。” 沈九歌当然能体会丑女难嫁,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心情。此时沈百万的心里一定是敞敞亮亮的。沈九歌猜得当然没错。她前脚刚上轿,后脚沈百万就长舒口气,带着二姨娘对着沈九歌娘亲的牌位磕头下跪。 古代成亲的礼节总是纷繁芜杂的,万变不离其宗。前世,沈九歌在电视剧中已不知看了多少回了。而且,她与那负心人前年在去北京故宫旅游时,也穿上凤冠,戴上那厚重的霞帔。雍容华贵了一把,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穿戴着这样的行头出嫁。 那天只是做戏,戴上一小会儿自头上拿下来了。可是,她坐在轿中一直披挂。拜花堂时一直披挂,直至入了洞房,还要等着宁千寻那只花公鸡来挑盖头。摘凤冠。丫的,这古代也太能欺负人了吧! 拜堂的时候,她就心不在焉。所以,入洞房后,虽然她知道宁千寻就在自己的身边。小莲,绿芍红药也一直跟在自己左右。可是,她根本没太多的概念。只是想着进入洞房后,自己如何应对花公鸡那张可恶的臭脸。 她按着喜娘的吩咐正双腿盘坐着,正想着这盘腿的功夫可真是见技术活。却听见自头上传来一个甜得腻的声音:“哎哟,八仙,我的小心肝,二爷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看我今晚如何疼惜你……” 猝不及防里,盖头就被一双颀长的手指拿着秤杆挑了起来。沈九歌猛然抬头,当她对视到宁千寻凤眼中那最初的错愕与不信,继而上升为忿忿不平的郁闷时,那颗原本憋屈的心忽然注入一轮快乐的小太阳。 哈哈,一看他那悲愤的小眼神,她就预感到,自己日后与这个花花相公相处的日子,一定有声有色。 于是,她假装害羞地低下头。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声音低低地,甚至有些坏心眼地叫了句:“夫君。” 宁千寻的反应果真极大。他猛然惊跳起来。暴跳如雷地道:“肥婢,住嘴。你是不是想嫁想疯了。怎么可意乱上花轿,快说,你把沈八仙给我弄哪儿去了?” 沈九歌故意翘起肥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回身问道:“莲儿,当初宁家来咱们府里交换生辰八字的时候,可是要的是我的生辰八字,还是八小姐的?” 莲儿在一旁回答得那个顺溜:“当然是要的小姐您的,老爷怕自己记不牢。还特地让奴婢问了您去告诉媒人的呢!” 沈九歌这才坐到梳妆台前摘下自己头上的凤冠。等宁千寻给摘,下下辈子他也不会!她可没古代那些痴情女子那么蠢,新婚之夜明知夫君不待见自己,还要傻不棱登地盖着盖头,独座孤灯枯守到天明。 绿芍上来接下沈九歌手中的凤冠,沈九歌顺手又把霞帔脱掉递给红药。而后又看着镜中那黑着一张脸的宁千寻,对着莲儿慢条斯理地道:“那你们姑爷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莫不是他喝多了酒,脑子糊涂了么?快去给姑爷准备一碗醒酒汤。” 第四十五章:花嫁之论理 宁千寻见沈九歌说得那般自然,只觉她厚脸皮。不觉挑着眉毛穷凶极恶地囔:“肥婢,你也不用挖空心思来讨好本小爷。你即便是把本小爷抬上天去,或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死光了,我宁千寻宁可自杀,也不会娶你为妻。” 沈九歌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极温婉似地道:“夫君,莫要生气。你是懂得医理的呀,气大伤肝。我们小莲也说了,我也不想嫁你的。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九歌也不好违背,只好依从了。夫君若不愿意,且去找公公婆婆好生说道一番。我沈九歌即已被未嫁先休一回。也不怕嫁的当天再给休回去。” 宁千寻冷冷地道:“肥婢,你也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气我。我当然要去找爹爹母亲去问个明白。”说罢,转身指袖而去。 宁千寻凤眸含恨,怒不可遏地来到还在宴客的前厅。看到双亲正言笑晏晏也与来宾斛筹交错,推杯换盏。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上去拿掉宁不三手中的酒杯。冷冷地道:“爹爹,我且问你。新房中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不三瞠目结舌,心道,兄长宁不群果然料事如神。这个混小子果然会闹到来宾中找自己。便按了宁不群的说辞道:“你的事一切都是由你伯父包办的。这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伯父说你入了洞房后会去来找我,他让我告诉你,他现下正在书房看书,你若想知道什么,只找他去问就是了。” 宁千寻心头的怒气这才压下几分,可是看着自己父亲那张笑呵呵的巴结人的脸皮不觉得一阵厌恶。再看看那王氏看着自己的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宁千寻知道问他们也是白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极为烦躁地向书房走去。 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可以对宁家以外的人任何人都摆出潇洒迷人的笑脸。可是,对宁家的每一个人都极为厌恶,特别是这个道貌黯然的大伯,他总觉得他清冷英俊,刚直不阿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歹毒之心,那么,他设计自己娶沈九歌这个肥婢,一点儿都不奇怪的。 宁府的书房被宁家的祖辈设在距荷花池不远的地方,为的是宁家的子弟读书环境清幽。宁不群就是自幼在这里攻读,而后一举成为进士。因此,这书房便成了宁府子弟自幼读书的地方,可是,宁千寻自从逃课被宁不三痛打一顿后,一踏进书房就喊头痛。一拿起书来更是满地打滚,浑身冒汗。 他本是宁不三的惟一嫡子,因此,宁不三再不敢逼他读书。所以,自十岁起,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学业荒芜,成日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却没人能治得了他。宁不群虽然怒其不争,多次要狠狠惩戒于他,可是一见他那静默时,那亭亭玉立的风姿,眼中便想起一个空谷幽兰般的女子,那心神便乱成一团。所以,那颗想惩治的心顿释,所以就任由着宁千寻的坏习气如野草般疯长,成了整个湖州城最风流的花花公子。每日里眠花宿柳的,每到年末,倚翠院和绮红阁的老鸨都要来宁府收账。 王氏曾拿了欠单砸在宁千寻的头上,骂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谁想到宁千寻反唇相刺,母亲,人皆言,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孝,有其父必有其子。您还是先管好爹爹,做好了贤妻,然后再来做良母吧。直把那王氏气得干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宁不三与宁千寻父子俩一起败家。 若不是有宁知府隔三差五的回来打理家业,这宁家大半的家业,早已被宁家这两父子败得光光地。 宁知府背负着双手,立于荷花池畔。眼虽望着塘中盛开的荷花,寻思前事却心乱如麻。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凌乱而急躁的脚步声。也不回头,便笃定地道:“千寻,是你吗?” 身后传来宁千寻冷冷的声音:“伯父果然孤标傲世,众人皆在外恭贺侄儿我取得湖州第一财神的嫡女,说着赞美的话。而这个婚事的始作俑者,竟然跑到这里躲清静。这真有些滑稽。伯父是在拿湖州这些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开涮吗?” 宁不群拧紧了双眉回过头来,面上满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气,语气哀伤地道:“千寻,我这些年没怎么回家,可是,也是极关注你的成长的。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孩子?你可还记得你早逝的娘亲,我想,她根本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听到眼前这个狠心的男子竟然提到自己心中那个一直深深埋藏着的身影,宁千寻终于忍无可忍。厉声道:“伯父,任何人都可以跟我提娘亲,惟有您没有这个资格,你这个始乱终弃的人。” 宁不群难过地闭了闭双眼,神情萧索地道:“千寻,关于你娘的事,我也不想与你多解释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你既然知道,你母亲遇人不淑,结局悲苦。你为什么还要替你大哥哥千里做出那样荒堂的事来。千里自己根本干不出那令女子未嫁先休,一生蒙羞的事来。如果我说得没错,那休书是你一手策划,逼着你哥哥写的?” 宁千寻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地自鼻中哼出一声:“是。” 宁不群的眉毛竖了起来,一双冷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宁千寻道:“然后你又去宁府送休书。逼得沈家的九小姐吐血,可有此事?” 宁千寻依旧是先前,满不在乎的神气:“是。” 宁不群痛心疾道:“千寻啊,千寻,你恨辜负你母亲之人入骨。却为何要破坏沈家九小姐终身?你可知道,只因你这样错误的举措,害得沈家九小姐差点儿吐血身亡。几次昏迷,醒来后,性情大变。郎中说她现在虽看着身强体壮,但那都是表现,她因此次吐血伤了元气。恐怕日后也没有几年好活。是以,伯父才因为负疚之故,给你聘了沈家九小姐为妻!” “什么?沈九歌那丫头活蹦乱跳的竟然活不了几年了?这不会是真的吧!”闻听宁不群说出这样的话,宁千寻不觉浑然忘了与伯父治气之事,眼前顿时浮现出沈九歌那膘肥体厚的宽身板,那红通通的苹果脸,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自己去给兄长退亲那日,把她气得吐血那是不争的事实。难道真的就做下了病根? 宁千寻虽然是个游手好闲,每日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却从未心肠狠毒到要去真的害一个人。如今,他觉得自己像个杀了人的刽子手,茫然地立在荷花池畔靠近围栏的风口,茫然无措。 宁不群知道自己这一箭已然射中他的靶心,自己也到了该收手的时候了,于是他负着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既然破坏了那沈九歌与你哥哥的婚事。种下的恶果自然要由你来担当。既然那沈九歌的名声是被你败光的,你娶她为妻也是理所当然。伯父还有事,就不与你多说,你好自为之吧!” 第四十六章:花嫁之翻墙 宁不群见宁千寻半晌无言,想是他已因良心发现陷入沉思。忙趁热打铁道:“千寻,事以至此,你不妨和那沈家九小姐好好相处,我听人言,她人虽胖一点儿。却自有她的好。呵呵,你们夫妻间的事,伯父也不好多说……我先走了!” 说罢负手转身慢悠悠的去了。 宁千寻极为懊恼地顺着曲曲的荷塘往回走。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凄楚悠扬的笛声。吹的竟然是一曲《相思调》。曲调温柔而缠绵,辗转反侧。宁千寻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兄长宁千里犯了劳什子相思病,又开始思念那个绮红楼的柳依依了。 他不禁心头烦恼。他现在才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真的很虚伪,很且很能装可怜。自己当时要不是看着他因为要娶沈九歌那个肥女愁眉不展,又因为不能与心上人在一起日夜不眠。 又哪里会大脑一热帮他参谋,好人都被他当了。坏事都自己承担了。本以为他休了那沈九歌就会去找那柳依依双宿双栖,却不想却原来他不过像自己的伯父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一个道貌黯然的伪君子,敢做不敢当。 他很替柳依依不值,如果是自己。早就要把家里作个天翻地覆,要娶柳依依入门了。可是,他如今还不见行动,却在这里假模假式的吹什么相思曲—— 在暗骂一句伪君子的同时,他更为自己一当时那热血上涌的举动后悔。若不然,自己怎么能背上娶沈九歌这口黑锅?对,那个肥婢就是一口黑锅! 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他人已然走到了宁千里面前。宁千里停止了吹笛。极为尴尬,又觉万分报歉地叫了声:“二弟——” 宁千寻冷冷地道:“大哥,你若是真的对那柳依依钟情,不妨就禀明父母,把她娶进门来。何苦做出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时间久了,人家都会嫌烦的。”说罢,撇撇嘴,挑挑眉,颇为不屑地走了。 宁千里不禁望着他的背影失神,他知道自己在宁千寻心中的好印象已土崩瓦解。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已经摆脱了自己所厌恶的被含父母包办的婚姻,而今自己又能得以与柳依依相偎相守。 自己二十年来一直守身如玉,至今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如果自己禀明父母自己和柳依依的事,宁不三是不会反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懒得去这样做。 那心里总觉得有块空缺,不知何时才能填满。今日是二弟待自己受苦的日子,可是他的心头也是痛的,他在思念着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神出鬼没的沈九公子。 宁千寻堵着气,不知不觉地已经回来到自己所居住的桃花阁。他想着叔父所说的话,悄悄悄地来到窗外。他并无意偷听自己房中的动静,可是那室内的谈话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朵。 只听见一个丫环道:“哎呀,小姐,你说姑爷若是知道了真相,日后会且待你好嘛?” 下面竟是那肥婢极为可气的哈哈大笑,可悟到震人耳朵。 他都想得出她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他本就是个花花公子,若是娶了八姐姐,也不过是两三天新鲜。恐怕日后沈八仙也要同他受苦。你们小姐我却不同,不管他如何待我,我都会活出我自己的的精彩来。” 宁千寻闻听自己在这沈九歌的心里竟是如此的不堪,不由得心下暗自生气。却不曾去考虑,那沈九歌为啥这般想自己。他本已是被家人愚弄了,如今又能这般被沈九歌瞧不起,心下怎么能平。 于是,他大踏着步子,气冲冲地来到院门口大喊了三声墨白。却不知往日一寸步不离自己左右的墨白去了哪里。 “ 这个不知长进的奴才,拿着爷家的饭碗,竟然不在跟前随时听候爷的调遣。可真是反了天了!墨白,墨白!”随后又一句比一句高声地咆哮着他的名字,可是始终不见墨白的人影。最后宁千寻没了折。 眼看已日落黄昏,他穿着新郎倌的服饰在园子里溜呀溜的,不知不觉已黑了天。昨晚为成亲闹的,基本上是一夜无眠,所以,他早早地打起了哈欠。 洞房,是说什么也不愿回的。而现在他瞧着府中的每个人,甚至自己那两个青春貌美的通房。也是横竖不顺眼,罢了罢了。自己原来每月的十六都与倚翠院的香芹姑娘有约。今日若是去与她一会,那香芹姑娘定会感激泣零的,会无微不至地侍奉自己。 想着想着,不觉此时已月高风黑了。宁千寻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自家大门前。却发现门口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其中一个在对着另一个喊:“王二麻子,你可见着了二公子?知府大人说了,要让咱们今夜好好看住大门。莫让那二公子偷偷溜了出去,若不然,你我小心项上的脑袋。” 另一个长了一张麻脸,黑铁塔似的二楞子急忙瓮声瓮气地回话:“张三,你放心。二公子若是今日想从这个门出去。我让他插翅难逃——” 宁千寻听着这王二麻子和张三的对话,不由得气冲牛斗,火冒三丈。这辈子第一次双手紧握成拳,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做响。可是他不得不忍,这两个大胆包天的奴才竟然狗仗人势。拿了伯父的命令就把自己放在眼里,小爷我今天不发威,先当一天病猫,你们等着! 想到此,便忍了气大踏着步子向宁府西边的那道院墙走去。爷就不信了,我今天会让你们几个笨蛋给看上了。武力上斗不过你们,我翻墙还不行吗? 边这么想着,宁千寻边三下两下地脱下身上的大红吉服扔到一旁。然后搓手做了做热身运动。最后啐了两口唾液到白嫩得如同大姑娘一样的手掌心里。双手扒着墙皮上的小坎,做出了他素日里已做得轻车熟路的动作,爬墙。 宁二少的爬墙功夫甚是了得,也就只点香的那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上高高的墙头了。他兴奋地一拍手掌,然后闭上眼,极轻盈地地下蹦去。可是当他刚跌落到地面的时候,还没睁眼,就听到一个俏皮的声音:“哎哟,本夫人今日白天太忙。没来得及来参加九歌妹妹和宁二少爷的婚礼。今夜正想翻墙而来给我那九歌妹妹送上一奉后礼,以令她原谅我重色轻友之罪。却不想道遇上一个翻墙头的。待我来看看,这是哪个呀。还没拜师呢,居然得了本夫人的真传。想当年,我初习武的时候,学的就是翻墙!” 第四十七章:不与禽兽同床共枕 宁千寻闻听此话忽觉大事不妙。忙瞪大双眼四下瞧看,准备寻个方便开溜。 却不想方才那说话的女子眼明手快,说话间早已抓过身旁一个丫环手中的火把向宁千寻脸上照来。 宁千寻想用衣袖遮掩已经来不及了,待那女子看清他的容貌后不觉大吃一惊:“哎呀,这不是沈九妹妹的新郎官宁二爷吗?今日本是你与九歌妹子的大喜之日,你这时翻墙为哪般?难道,是我那九歌妹子女欺负了你?还是你被我九歌妹妹那膘悍的形体给镇住了。借着洞房混乱之机逃跑?” 宁千寻虽是对这女子没啥好感,但听她的耳音好像似曾相识。不觉在她说话的时候悄悄用眼尾扫了她一眼。这一看不打紧,一看之下,腿脚稍稍有些发软。 这婆娘竟是那康为之前几日正式娶进门来的新娘子。就是落霞山那女土匪欧阳艳玲。 其实,康老爷前几日操办酒席说给儿子娶妻不过是给自己充面子。多少人都知道,他的儿子康为之是个没用的娘娘腔,小白脸,被山寨里的女匪首抢去做倒插门的压寨夫君。后来不知康老爷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那女匪首哄得眉开眼笑,回心转意。但是,女匪首早已与康老爷约法三章。 一年时间分为两半,头半年他们小夫妻在山寨居住,下半年夫妻二人回家来扮演孝顺儿子媳妇。 当那日康为之难掩一身风骚之气在宁千寻面前夸奖自己娶了一个如何如何能干的老婆时,宁千寻当场差点儿想脱下臭袜子掩住这小子的嘴。一个劲儿的宣扬欧阳艳玲神通广大,可是丢尽了全天下男子的脸。 那日宁千寻酒过三巡,瞪着一双凤眼点指着康为之道:“康为之,我宁千寻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没种。竟被一个妇人欺负到这种程度。我若是你,早早找面墙撞死了。你记得,等我成亲那日,老婆不过是我身上的一件衣服。穿旧了,我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若我愿意,还可以和兄弟换着穿……” 也不知当日那小子醉没醉,那句话有没有对这狠辣的女匪首说,若不然,今日自己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想到这里,宁千寻不由得又在心中骂把沈九歌千肥婢万肥婢地骂了多遍,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哪里会惹到这些牛鬼蛇神,不知哪条道上的冤家? 那欧阳艳玲哪里知道宁千寻心里想的那些弯弯道道。见他一地不说话,便点头道:“是了,你一定是要翻墙逃跑的。若不然,怎么本夫人同你说话,你却一言不发。一定是心里有鬼。好吧,我正犯愁,我一只玉珊瑚送给九歌妹妹做新婚礼物是不是太单薄了,现在若是把你抓回去还给他似乎一切都解决了!” 说罢,一把抓住宁千寻的衣领刚想把他扔回墙里,只听见墙里传来沈九歌慢条斯理的声音:“欧阳艳玲,你这个好色,不安份的女土匪。不好生在家里守着你那美人夫君过日子,跑到我们家墙外来做什么?难道是你听说宁二公子今日成亲后悔了,想将他抢回山寨去先奸后娶吗?” 宁千寻闻听此事,想想那日康为之的结局不由得浑身直冒冷汗。这样的事,他宁千寻宁可死也决计不干。丫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脱身,他只得可怜巴巴地叫了声:“九歌呀,娘子!我可是你今日刚拜过堂的夫君,你怎能忍心……” 欧阳艳玲被这夫妻二人之间有趣的互动给逗得不行,笑眯眯地道:“九歌妹子,我知道你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我的气。可是,我总觉得你与这宁二公子是天生的一对。所以,那日才放过他。有意成全于你,若不然,你以为我会放过面貌这么英俊的俏冤家么?” 说罢,好似很风流地上上下下将宁千寻打量一番。宁千寻马上警觉地捂住脸,以前,他竟四处卖弄自己风流英俊的脸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渴望,天啊,你为什么不把我生得丑一点儿? 只听墙内沈九歌道:“算了吧!欧阳姐姐,沈九歌我并非那心胸狭窄之人。今日你即拿了玉珊瑚来给我送贺礼,九歌已是颇觉荣幸之至。只是,今日夫君翻墙逃窜这事已被姐姐你看见了。姐姐也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可好,必竟,家丑不可外传。今日还要多谢姐姐帮我拦回夫君,若不然,明天,我沈九歌出的丑可就大了。是以,九歌今日便不与姐姐多聊了,我知姐姐力大,把夫君当个球一样把我扔回来吧。摔成瘸子,聋子哑吧什么的九歌都不介意。省得他日后出去再跟别家的女子卖弄风骚。” 欧阳艳玲好像真听了沈九歌的话,竟然的手抓住宁千寻的后心往上一提。宁千寻不觉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可他只觉得自己像只大鸟般被托了起来,不一会儿,又稳稳地落到地上。原来是那欧阳艳玲用了轻功,带将宁千寻飞入宁家院墙内,沈九歌的面前。 沈九歌身穿大红衣裳,冷冷的目光死死地挖了宁千寻几眼。而后对着欧阳艳玲皮笑肉不笑地道:“欧阳姐姐,请恕我今夜不能与你禀烛夜谈了。待我关门回房处理好家务事,哪日与你再叙。” 欧阳艳玲却也是爽利大气之人,并不与沈九歌计较那么多。只是将一盆奇异的绿色珊瑚盆景交到小莲手上,然后笑吟吟地说了声:“九歌妹妹好生持家。咱们姐妹日后再叙。”然后飞身跃上墙头,转身就已不见了踪影。 宁千寻这才松了口气,回身偷眼望了下沈九歌。却见她平日那一双笑眯眯的眼,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两记刀子,狠狠地瞪着他。宁千寻猛然想起从前曾经吃过她这样那样的亏,不觉心间一颤。 沈九歌却只回身对他淡淡地说了句:“宁千寻,今日是六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要去与倚翠院的香芹姑娘相会是吧! 可是你记得,如果今夜你前脚刚到倚翠院,我后脚便杀到倚翠院去找相公。你若同我回来便罢,不同我回来。我就找来大伯,动用官府之力,将倚翠院移为平地。你看如何?” 宁千寻一挑挑眉毛,撇着嘴道:“沈九歌,说大话不用征税的,您接着夸大其辞,小爷我都未听见就是……” 沈九歌突然伸出一只白胖的手掌,指着宁千寻骂道:“宁千寻,你个不上道的。不管你想怎样,都躲过今日。今天我沈九歌大喜日子,不想被别人耻笑。不想被人传出新婚才第一夜,新郎就去嫖妓。只要过了今日,你爱如何便如何,我也懒得管你。”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 宁千寻见沈九歌这般火辣,怕自己再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乱子,万般无奈之时,只好乖乖地随沈九歌回了房。 眼看着沈九歌脱了外裳,只穿了白色中衣便要躺到床上。便也自动脱去外裳,穿了中衣,有意向床中的沈九歌身上靠去。并且闭了眼极悲壮地道:“罢了,罢了,男女之间就那么点事儿。吹了灯,拔了蜡。咬咬牙,什么样的女子躺在那里都是一个样。沈九歌,你这么想嫁给我,想的不就是这个吗?爷我今日就成全你一把。” 说罢,就向床里伸出手去欲要搂抱沈九歌。 “你这色胚,想要干什么?”沈九歌心中一惊,想也不想,本能地伸出大肥脚丫,一脚就将宁千寻踹到床下。 宁千寻怎么也料不到沈九歌会把自己踹到床下来,不觉又惊惧,又是愤怒。c妈呀一声被摔个腚蹲后,手捂着臀上被摔的部位,回头咬牙切齿地对着沈九歌骂道:“肥婢,你到底想怎样?” 沈九歌眼开一双清亮亮的大眼无所畏惧地瞪向宁千寻,语言极清晰地道:“宁千寻,虽然造化弄人,九歌我不得不嫁入你们家。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与你这个禽兽同床共枕。” 闻听沈九歌将自己与禽兽画等号,宁千寻不由气得直想跳,可是他正怕沈九歌的铁沙掌,所以,忍到最后,他无处可去,入夜,当沈九歌进入甜美的梦乡的时候,他只得躺在帐子外的榻上,暂且委屈一宿。 梦里,好像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好像四五岁那年,自己同邻家的小胖娃儿抢布偶玩,结果那个小胖女娃把自己了个四仰八叉,他哭着叫娘亲,可是,娘亲根本就没有来…… 他的眼边满是泪花。 第四十八章:怜惜之心 可能是由于刚刚换了陌生的住处不习惯吧,又或许是穿到这世来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屋中猛然多出来个男子让沈九歌心内警铃大作,反正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每当她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初穿来那一日,宁千寻摆着一张穷凶极恶的脸孔,不停地诅咒自己的情形。 她不得心生烦恼,辗转反侧了也不知多久。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双眼。 她刚刚悉悉索索地翻了个身,睡在外屋的小莲就率先冲了进来。边挽头发边发问道:“小姐,您醒了?” 沈九歌这才借着室外才破晓的光线打量了下自己的今后居住的屋子。四面墙壁不知是用什么材料装饰的。金彩珠光,就连地上的砖,都是碧绿雕花,很是养眼。除了自己昨夜所休息的这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子外,外面有两个隔断,上面都窜着珠帘。隔断里都是设了床的。大约是服侍主子的丫环仆妇住的地方罢。方才小莲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时间太早,沈九歌不想再打扰别人的睡眠,听了小莲的话便轻轻点了点头。以手势点唇,轻声告诉小莲让她轻手轻脚些。 小莲会意,蹑手蹑脚地帮沈九歌穿上一套玫瑰紫色的喜庆色的裙衫。然后方要给沈九歌梳头。就听见一旁的榻上传来一声闷哼,原来是宁千寻在睡梦中发出的声响。 沈九歌不由好笑地歪头去看那只花公鸡的睡相。不想这一看之下,竟然呆住了。眼光竟一时难以自宁千寻的面上移开。 往时与那宁千寻相见,竟是两下交恶了。却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他的睡容,呀,想不到,这只花公鸡本来就生得俊。可是,当他不做出那份凶恶的神情,安安静静地熟睡的时候,竟是越发的俊美迷人。 可能是因为睡得沉了不停地翻身的缘故,原本规矩的发髻已蓬乱的不成章法。却散落在他的额间,颈项里,给他安静的睡颜平添一种妖娆的诱惑之美。原来在睡梦中,他也是不安静的,长长的睫毛不停地眨动的剪影,犹如一只随时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的眼线极长,脸上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明到,沈九歌居然发现了他眼角边未干的泪滴。 忽然,他翻了个身。沈九歌给吓了一跳,正想着如果他突然眼开眼睛自己该如何应付。却只听见他喃喃唤了句:“娘,娘,你别走……外公也不要我了……”说到后来,声音竟然是哽咽的,有些带了哭腔。 沈九歌心上有个最柔软的地方不觉颤了一颤,丫的,这小子每次出现在自己眼前都吓人唬道,自己一度以为他是个傻狗不只愁的花花公子。却想不到,原来,他那副看似满不在乎,喳喳呼呼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极其脆弱易感的小心脏。 此时,她感觉眼前这个睡梦中的宁千寻不再是那个与自己恶语相向的,混仗二世祖,而是一只受了伤的,缺管母爱,与安全感的豹子。表面上看着张牙舞爪,其实,那都是在给自己敏感多疑的心设一道牢固的防线。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沈九歌心底最柔软部位忽然温暖起来。她忽然间觉得,这个宁千寻并不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儿可怜! 就这样盯着宁千寻看了也不知多久,绿芍忽然自帘外走进来轻轻唤了句:“小姐,老夫人处的房妈妈来了。说是夫人早早起来已经足足等了您两个时辰,可是现在竟然也没见您去敬茶。” 什么,等了我两个时辰,那不是现代的四个小时,不知道自己这位婆婆是不是昨晚跟公公吵架了。以至于午夜十二点就起床要拿自己出去吧。 沈九歌看看那东方那还未完全发白的天色,不怀好意地想。看来,宁家这主事的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早在嫁过来之前,沈百万就已告诉自家闺女,到了婆家要尊敬夫君,孝敬公爹公婆。可在沈九歌的字典里,若是识敬的人物,自己或还敬她,若是不识敬的,你去尊敬她,那岂不是太抬举了对方。 想到此,她便慢条斯理地道:“绿芍,告诉房妈妈稍等片刻。怎么说,你家小姐我也是 第一次见公婆,怎么都得好好拾掇拾掇……” 她这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哎哟,我说二少奶奶,昨天您就已经嫁入宁家了。今晨起来,您身边这没规没矩的丫头她是谁呀?不叫您一声您二少奶奶也就算了,怎么还称呼您做小姐?这知道的,是说您们沈家陪嫁过来的丫头没规矩,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宁家怎么会有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 沈九歌先前还是笑吟吟了,闻了这句话,猛然瞪圆了双眼,死死盯住走进来的那个长了一张大饼脸,外加一双三脚眼的高挑中年妇女,不紧不慢地道:“想来这就是婆婆身边的房妈妈了罢。妈妈一定是婆婆身边第一等得意的人,若不然,婆婆也不会叫您在少夫人还没起床之前就冲进卧房来教导我和我的丫环。 绿芍这丫头是同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只在我们自己的这屋子里,如若不是妈妈突然闯进来,又不会有人听见她叫时我什么称呼,妈妈您老人家侍候好婆婆才是正理。我们主仆间的事就不劳您来费心了,我们沈家虽然号称湖州首富。可是发放月钱似乎怎么也发不到妈妈您的手里……” 那房妈妈向来只听说沈家的九小姐肥得出奇,粗楞呆傻,心想她即被大爷休了,二爷也是决计看不上的。说不上哪日也会被扫地出门。所以,来时就带了轻慢的态度。却想不到是个这般厉害的角色。将自己好一番抢白。而听这话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由得老脸一红,忙躬身给沈九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二少奶奶,原是老婆子着急。才一时说错了话。还请二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多担待老婆子这一回。以后这样的错,老婆子是决计不会再犯了。” 沈九歌这才任由她在那里站着,让绿芍红药,小莲这三个小丫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梳妆打扮。 第四十九章:媳妇茶 那房妈妈看着九歌一副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不禁骇然,可见外界传言是万万信不得的,这沈家九姑娘就是一个生生的例子,往后断不敢听谣言辨事了,还得自个儿自亲所见,自己亲经历方才是真啊! 磨蹭了好一会儿,绿芍和莲儿才替九歌梳妆好,在一旁的房妈妈愣是不敢催促。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等着九歌。 一切打理妥当,九歌这才脸含笑意站了起来,娇娇脆脆的道了声:“房妈妈,咱们走吧,给公公婆婆请早安去。” 说罢竟是不等房妈妈回神,便携了绿芍和莲儿出了房门去,房妈妈醒悟过来,老脸一颤,赶紧跟了出去。 四人前脚出了门,房中榻上的宁千寻跟着就睁开了眼。 这一夜,他一直在那个小小的床榻上烙煎饼。直至东窗渐渐泛起鱼肚白时才睡了一小会儿,就那一会儿,他又梦见娘亲了,和那狠心地抛下他,就去四处游历的外公……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哭了。 再后来,只听得房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恍乎间,只觉得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或者是不远处,安详恬静的注视着他,眼中充满关爱与呵护,一直暖至心田…… 他固执地认为那是娘亲,但是他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多少次,他都是这样自梦中醒来,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宁千寻正迷迷糊糊间,门外的一声脆响却彻彻底底将他惊醒了。竟然是那王氏身边的管事杜妈妈。 这个老虔婆,她来自己的房中有何勾当。 宁千寻的两道秀长的眉毛不禁拧到了一起,可一听到那杜老婆子的活,猛然觉悟道她是冲沈九歌来的。 他便继续躺在榻上装睡,不动声色,幸灾乐祸的想瞧瞧沈九歌怎么应付。 只听得那肥婢四两拔千斤,只一段轻轻巧巧,不露痕迹与锋芒的话语便轻松的将房妈妈打了回去。 更让那老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不精彩。 若不是怕那肥婢要拉了自己去拜见爹娘。他真想自榻上跳将起来喝彩一番。 待到那九歌梳好妆,慢条斯理地走出房去。宁千寻这才一溜烟地钻入床帐,舒舒地睡起了回笼觉。 且说九歌携了莲儿及绿芍一路悠哉游哉的到得内院,房妈妈跟在后面,四人一路穿越廊道。 往左一拐,就到了宁千寻的父亲宁不三及王氏夫人的院子,厅堂的门敞开着,看样子果真是等了很长时间了。 沈九歌神色如常地进得门来。放眼打量,只见中堂的主座和左侧,分别坐着一对中年男女,那中年男子倒是长得挺英俊的,并且样貌与那宁千里有些相似,只是那双混浊的眼睛,已经告诉前世随父母从商时阅人无数的沈九歌,这人基本上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大概就是自己那个传说中的不三不四的公公宁不三吧。 再瞧左侧的那位妇人,中等身材,头上是插金带银,一套绣着牡丹的衣裳显得她富足有余,是位爱钱爱显摆爱面子的浅薄人物,再瞧那一对似笑非笑的丹凤三角眼,此时正明显带着挑剔的神态稍斜的瞅着一步一步进进去的九歌。 显得虚荣而肤浅,九歌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这两人的三脚猫功夫,还能在话下? 脸上却不动声色,携了绿芍和莲儿三人走到堂中,从容不迫的双膝跪地,脸上笑吟吟的启齿道:“儿媳给公公婆婆敬茶。” 说罢,由着房妈妈端过一杯茶,自己接过,双手举过头顶向给宁不三敬了。那宁不三接茶饮了两口。而后坐在椅上却是魂不守舍,一对浑浊的眼不时地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看过了九歌后,又看了看旁边的王夫人,欲言又止,清咳两声又掩饰尴尬万分的神态。 九歌心中冷笑,她哪里能不知道她这位公公的心思,这宁不三欠她们沈家的,所以气短,自己的爹爹沈百万为了自己的亲事能成,已不知替他还了多少赌债。 坐在旁边的婆婆王夫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形态,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待到沈九歌端茶高高举过头顶时,王氏却任由她举着,只不去接,却皮笑肉不笑道:“媳妇,按理说,今儿是儿媳妇你进府第一次给我们请安,我这做婆婆的不应该说得太多,不过,有几句话,我却不得不说,还请媳妇听了莫要见怪。” 沈九歌心中暗笑一声,这老虔婆果然出招了。好吧,你出招,我拆招,这年头,谁怕谁来着。 想罢笑吟吟的道:“婆婆请说,媳妇洗耳恭就是。” 王夫人对着宁不三道,“老爷,你瞧瞧,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按说媳妇第一天来请安,应该早早地守在外面,却不是叫咱们老夫妻俩一阵好等,要是叫外人知道,还不得说咱们宁家没规没矩。” 九歌闻听一点也不着恼,只慢条斯理的道:“婆婆教训得在理,可是皆因九歌幼时,家父走难闯北,每日忙于打点生意,早出晚归,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家私。却忘了请先生教九歌学习闺阁礼仪,是以九歌在家中惯了,竟一时还难改过来。还请日后公公婆婆多多担待。” 这话表面上是给足了王夫人面子,其实它的潜台词是,谁让我沈九歌是湖州首富的女儿呢,谁让我爹有钱呢,本小姐原来没有请早安的习惯,今天来给你请安,已经是莫大的面子了。这样的错,我以后还会犯的,你们不受也得受着。 王夫人哪里能听不懂九歌话中的意思,顿时双目迸火,死死的盯着沈九歌,又急又气又嫉,脸上五颜六色,变幻莫测。 “夫人,你还是莫要为难咱们好儿媳了,快快喝了她敬的茶。让她起身吧!”一旁的宁不三听到“今日的家私”四个字,混浊的眼珠子里闪出葛朗台一样的贪婪,真恨不得将沈家的家财都夺过来据为已有,可那都只是做梦。现在,只有好好取悦眼前这儿媳妇,因为她就是宁家的财神爷呀!他真恨,这王氏方才还明白得很,这会儿却泛起了糊涂。 王夫人见自己的挑刺被人家四两拔千斤的给拔了回来。而且,那素日不管家事的宁不三这时又上来给他说话,心间不觉越发的恼了,只做未听见宁不三的话,只是在座位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沈九歌,慢吞吞的道:“儿媳啊,且不说这话,单说我们家千寻,你应该也是早有耳闻的。他也是这湖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虽说名声不大好。却也是才貌双全,媳妇你能嫁给他,真是上辈子积的福……” 宁不三越听这王夫人说得越不像话,不由得狠狠拍了下桌子,厉声叫了句:“夫人……”王夫人却不理会自己的丈夫。 听这口气,这王夫人是极不喜欢宁千寻的,说话明里是护着,但仔细一听,却根本就是在尽可能地贬低这宁家惟一的嫡子。 原来宁千寻那只花公鸡外表看着光鲜,其实是内里憋屈型的,在家里是爹爹不疼,母亲不爱的,难怪他做梦都在喊他的亲娘。 九歌这样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旧笑眯眯的道:“母亲说得极是,夫君虽然生得湖州数一数二的模样好,可这模样也不能当饭吃。,时至今日,他不务正业,一事无成,知道的呢,会说是夫君不上进,不知道的呢,还只以为是公公和婆婆没有教他呢——” “你……”一席话是驳得王夫人如梗在喉,卡得死紧,脸色涨红。 旁边的宁不三是早就坐不住了,半听着两婆媳的对话,半注意着外面的情形。此时只见一个小厮悄悄从外面走了过来,走到宁不三跟前小声说道:“老爷,李老爷在外面,说得昨天和老爷约好的……” 还不等那小厮说完,这宁不三已是喜形于色地站了起来,仿佛是等了许久了似的,低声对那小厮道:“你且先去告诉李老爷,我马上就到。” 那小厮竟自去了,这宁不三是尴尬的看了看九歌,又略有害怕的看了王夫人一眼,然后支支吾吾地,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就逃也似的奔出了大堂,直奔了赌场。 九歌极其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看着侧座上王夫人紧捂住胸口,一副气得要崩溃的样子,不觉在心头暗自好笑。自己这公公婆婆还真跟别家的公公婆婆不同呢,一个游手好嫌,一个自恃甚高。怒其不争,却又想不出法子来管治好笑,可真好笑…… 可是笑归笑,自己的膝盖可真疼啊,自己现在面临的状况是,得赶紧想办法起来。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双膝跪在地上,笑吟吟看着王夫人道:“母亲,儿媳突然想起,我要来茶前,给你和爹爹各备了五百两银票做教敬公公婆婆的物品,可是竟然忘记带来了,也不知,能不能被哪个歹人偷了去。” 此语一出,果然不出九歌所料,那坐在堂上的王夫人原本一双含怒的眼珠子登时变得璀璨生辉,仿佛是一道惊雷劈过,将王夫人劈得心神雪亮。 第五十章:抓错瞎 王氏闻听沈九歌说有五百两银子要孝敬给自己,立马又急又悔。自己因为早上沈九歌迟迟不到中堂来给自己敬茶动了火。又见她生得蠢笨,宁不三却对她阿谀奉迎,不觉心间更大为光火,完全忘记了昨夜宁不三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如今家中已入不敷出,一定要好好巴结这新娶的儿媳,她家乃是湖州首富,就她一个的陪嫁就差不多可以买下整个湖州城。 夫妻俩还打算得极好,新媳妇三日回门后回来,夫妇二人就打算冠冕堂皇地让沈九歌掌家主持中馈。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交出这个早已囊空如洗的烂摊子,让沈九歌掏腰包去维持家中生计。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这一早上,自己竟想当了婆婆后要扬眉吐气一把,竟想着给沈九歌立威了,脑子不够转,顾头顾不了尾。若是这五百两银子真的被那个鬼东西偷走了。自己岂不是自作自受损失了一笔私房钱。 想到这里,王氏不觉得气苦,见沈九歌跪在那里好像累了似的搭拉着头。忙顺水推舟道:“哎呀,媳妇,你也跪了半天了,看你这么辛苦,就不要举着那茶了。房妈妈,你这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把媳妇手上的茶接过来?” 杜妈妈忙去背着王氏撇着嘴,怂着肩来到沈九歌面前。接下她一直举过头顶的茶。王氏接过茶来,急急地饮了半盏,差点儿没腔着。却极一股做气地道:“哎呀,媳妇,虽然进了三伏天,可是地上还是凉,你快快起来吧。别让凉气侵入你的肺腑,那可不得了。会得病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跟你公公交代!” 听王氏唠的这两句嗑,沈九歌倒还觉得像两句人话。她费了好大的力,才扶扶早就酸麻了的腰,咬着牙使力,让小莲把自己扶起来。然后费力地喘着气道:“婆婆,儿媳就不多留了。待我回去看看那银票可还在!若是在,再拿来教敬你和公公不迟——” 王氏咽了咽口水,急忙道:“哎呀,媳妇,这个时候还说这个做什么。你快回房好好休息休息去吧!”心里巴不得沈九歌快快回去,把那五张两银票巴巴的给自己送过来。 沈九歌见王氏如此说,便心下暗笑。却又极温婉地给王氏施了一礼,微笑道:“如此,媳妇便先告退了。”说罢,在莲儿的搀扶下,捶着腰慢慢走了。 王氏直看着那沈九歌在小莲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门去,才猛地将案上茶碗掀翻在地上道:“沈九歌,你这脑满肠肥的小贱人,一见那猪似的身子骨,就是个十足的吃货。若不然,既然有银子要孝敬我,为何不早早说,何苦惹我生了这半日的气!” 那杜妈妈极为不屑地望了自家夫人一眼,她早些年还提点提点这愚蠢的夫人一下。可是,往往你的好心被她当成的驴肝肺,说不上什么时候,还要把你这做仆从的卖了去讨好别人,对这样是非不分的主子,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严守住这张嘴,谨小慎微也就罢了。 王氏见杜妈妈并不同自己附和,反道越发的气了,不觉又口不择言地骂道:“想不到这湖州第一首富沈百万,竟生下个这样蠢笨的女儿,又嫁了这么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败家子,既便千般家私,又怎能留存得住——” 说罢,竟然连桌上的茶盏都拿出来掀翻了。显然是愤怒以及,这一切,却都被走出去,又折回来在窗下倾听的沈九歌听见,沈九歌听了方才王氏一番言语,不由得冷笑一声,由小莲引领着,一路缓缓向桃花阁慢慢行来。 自己的这对公公婆婆真是人间极品。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古人诚不欺我呀,诚不欺我。这样的夫妻能教育出宁千寻那样的败家子儿来一点儿都不奇怪。原来,宁千寻不只风流浪荡,不学无术,竟然还在家中行那偷鸡摸狗之事,把这王氏恨成这样,还不知道有什么坏品性没被自己知道呢! 这样反倒趁得宁千里人品难得了。 想到这里,沈九歌不觉哈哈笑了两声。她的笑声未止。却忽然听见近处传来比她更放肆女子的笑,笑很得是浪荡。沈九歌想不出,在古代,除了勾栏中那些卖笑的,还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会笑得这般肆意张狂。 什么人,敢在宁家这么嚣张? 不过,既然有那样的大家长,可想宁家的门风不好是铁定的事实,心头这样想着,沈九歌不禁皱紧了眉头,放缓了步子。 “二爷,来抓奴家呀!快来抓我呀,春桃我在这里呢!”前面一颗柳树后传来一个娇媚而勾魂的声音。 “嘻嘻——二爷,快来呀,夏媚在这儿呢!”又一个娇嗲而柔软的声音,令沈九歌的身子颤了颤,而后酥麻得差点呕吐! “二爷,二爷,您快来嘛,快来!” “春桃,夏媚,你们两个小浪蹄子,不用你们勾引二爷我,等我捉到你们的,怎么收拾——” “嘻嘻!二爷,春桃等你来捉!” “哎哟——二爷,你偏心,快来找夏媚呀!夏媚等不及了——” 男女嘻笑声距离沈九歌越来越近,她已听得出其中那个恶心暧昧的男声是宁千寻那只花公鸡。原来,他的本性如此,并不是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般。 这样想着,早上对他突然升起的那种怜悯之心顷刻间烟消云散。这个时候,沈九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还不够狠。前世,自己都已被男人这种生物给伤得体无完肤,今世,却为何还要对个花花公子生出怜惜之念来,由不得你被骗。 这样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她刚要走开。那群打情骂俏吵闹着的人,竟然将她围在了中间。周边是两个打扮娇饶的娇滴滴的小美人,都是上等丫环打扮。看情形应该是宁千寻的通房丫环,若不然断不会与他如此放肆。而旁边,却是被用黑巾蒙了头,正在抓瞎的宁千寻。 沈九歌正要躲开,蒙着眼的宁千寻忽然间嘻笑着冲向她,上前将她一把紧紧搂住,口中不住嘴地囔道:“总算被爷抓到了一个!哈哈——哈哈——” 那春桃,夏媚先前还是嬉笑着的,猛然间一见沈九歌,所有的声音顷刻间就戛然而止。宁千寻却还在那里极其疑惑地猜测:“咦,粗胳膊,水桶腰,大象腿——这是……” “宁千寻,你耍够没有?”沈九歌忍无可忍也道,猛然拍掉那两只就要伸向自己胸膛的魔爪,咬牙切齿怒视着这个轻佻无比的坏家伙。 “这声音……”宁行寻侧了侧头,面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肥婢,怎么是你?” 宁千寻猛地向前一推,倒退一步,倏地取下蒙面黑巾,咬牙切齿地瞪着沈九歌道:“……你不是去给你婆婆敬茶了么?却怎么在这里?” 沈九歌冷笑一声:“想是二爷昨夜睡觉做梦呢,到现在还没有醒透,我去给婆婆茶,难道要敬一辈子,就不回来了么。还是二爷希望我一直在那儿侍候婆婆,始终不出现在你眼前才好? 第五十一章:难道狗咬我一口,我还要反咬他一口吗 宁千寻见沈九歌当着自己两个通房丫头的面这般轻视自己,不由横了眉毛大怒道:“肥婢,你……” “二爷,您别恼啊?听这女子的口气。大概就是您娶的二少奶奶,沈百万家的九小姐吧。哈哈,瞧她长的,果然同您从前所说的一样啊。她的胳膊比我的大腿还粗。腰像水桶,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胖成这样,啧啧,一瞧这位二奶奶就极爱吃肉的吧!你说是不是,二爷?”那个声音勾魂而妩媚的女子,一双吊梢风流眼极为轻蔑地瞄着沈九歌,俯在宁千寻的身上撒娇道。 “哎哟,我说春桃啊,哪有你这么作践咱们二奶奶的。咱们二奶奶虽然肥胖得过头了些,可到底是二爷明媒正娶进门来的。虽然二爷早晚要把她扫地出门,可是,只要院子里呆上一日,她都始终是咱们的姐妹不是吗?” 另一个杏脸桃腮的春桃也双手叉在腰上,挑高眉毛斜眼瞟着沈九歌。话语极是轻佻。 宁千寻挑高眉毛,笑眯眯地瞅了瞅沈九歌,左手边拥了夏媚,右手抱了春桃,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语气轻浮而顽皮地笑道:“春桃,夏媚乖,你们在她面前说话要小说些。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没说,这肥婢脾气大得很,一有人说她蠢,骂她胖,她就会发飙,她要是发起飙来,跟山洪暴发似的,爷我都哆嗦,你们两个娇滴滴没见过啥世面的小美人,更会怕的,又得钻到爷我的怀里说怕……” 说罢,旁若无人地噙起夏媚的唇,在上面香了一下。又伸出另只手,去在春桃的脸上不断摸去。“哎呀!大少爷,你好坏呀,二奶奶还在呢。您就不怕她吃我们的醋,日后收拾我们吗!”夏媚这么说着,却捂唇笑得花枝乱颤。 宁千寻并不曾注意她们说什么,一双桃花眼,却饶有兴味地在沈九歌脸上打转,还不停地对着她摇头晃脑。样子挺风骚的。 哟,感情宁二少这是在冲自己示威呢!他还真拿自己当盘菜呀!殊不知,自己对他根本啥感觉没有。想到这里,沈九歌一翻白眼,无视那个大骚包,企图躲开他们,快些回到桃花阁去。 可那宁千寻仿佛成心要与她做对的是,架着他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和自己杠上了。沈九歌往左,他拖着春桃夏媚往左;沈九歌往右,他拖着春桃夏媚往右。 沈九歌不禁皱了皱眉头,不得站在他们前面极为不耐烦地道:“宁二少,麻烦你调情也该换个隐蔽点的地方吧!还是快回桃花阁找间厢房,关上门插上窗,你们在里边脱得光溜溜的,爱怎么玩怎么玩。” 春桃闻听沈九歌竟然这般说自己与二爷,不觉将脸伏到宁千寻的肩上,语气忧伤地道:“二爷,您听听二奶奶怎么说话呢。她居然说……居然说……” 饶是夏媚再无耻,也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不觉含羞带愧地捂着脸哭了。宁千寻脸皮再厚,也未想到沈九歌一个闺门少女,竟说出这等毫无遮拦的无耳之言,不由小脸被气白了,哆嗦着手指点指她的鼻子道:“你个无耻的肥婢,居然能讲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真真是有伤风化,我现在就去禀明父母,马上就把你休了!” 沈九歌风清云淡地一笑:“二爷把该关上房门办的事,在光天化日之下都办了。你都不知羞耻。身为你的娘子我还怕啥?自古以来,女子以夫为天,夫君哪般,娘子追随便是。夫君若是透明人,想将闺房私事诉之父母,九歌倒是愿意看看父母如何处处置呢。若是父母亲大人,伯父大人都愿二爷休书一封休了九歌,九歌开心之至。” 宁千寻听了沈九歌的话,不觉怫然变色。猛地甩开怀中的春桃和夏媚,春桃和夏媚没防备。一个摔倒,一个闪了个趔趄。 宁千寻才不管这个,蹭蹭两步冲到沈九歌面前,一双凤眼赤红,直勾勾地瞪着她,阴森森地冷笑着道:“沈九歌,你这肥婢,你若是嫉妒本公子宠爱通房丫环,便直说。莫要跟我讲究那些虚头八脑的道德人伦。今日我不怕告诉你,我宁千寻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一个正人君子所不耻的酒囊饭袋。你这肥婢偏偏看上了我这张面皮。非要死皮赖脸地嫁给我。那么,可别怪日后宁千寻我把你卖了还让你帮我数钱。” 沈九歌撇了撇嘴,看了看宁千寻那要和人拼命的架势,忽然笑了,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哎呀,宁二少,莫气莫气。因为你说的这些事极本不存在,所以,我沈九歌真的不知道你再气什么?至于你想把我卖了,可能,您宁二少还没打这个主意呢,我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你们家了。您还是省省吧。气大伤身呢,就看你那小身板,可悠着点儿生气……莲儿,你小姐我那时在公公婆婆那里跪得累了。你速速带我回房歇息……” 说罢,也不管什么春桃夏媚,宁千寻还虎视眈眈的。早向方才去前面探路的莲儿招了招手,幸好她方才不在,没加入方才的战团。若不然,事态一定更加烦乱。 沈九歌最讨厌这一大家子里女子们为了男人们争风吃醋,寻死觅活的。现代的时候,有多少正房,二奶和小三为了争男人,酿成滔天血案的。就自己,不也是为个背叛了自己的男人死了。现在想来,真真不值得。人,应该活得有自我,有尊严。 莲儿远远地走来时就看见自家小姐和姑爷,还有两个打扮娇艳的丫环在那纠缠清的,忙急急地赶了过来。准备给自家小姐解困。却不想,自家小姐面对那怒气冲冲的宁家姑爷,笑得还挺甜的。 忙上来扶住她,边往刚才自己记下的路径上走。边关切地问道:“小姐,刚才远远的,我明明听见是那两个丫环和姑爷一直在欺负你。你却怎么还笑得出来?” 沈九歌哈哈一笑道:“莲儿,我问你,难道狗咬我一口,我还要回身咬它一口吗?” 第五十二章:宁千寻的绿帽子 莲儿听了沈九歌的话,呆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最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说道:“当然不能!不过,小姐,你骂人的功夫简直太绝了,莲儿日后要好生与您学习学习。” 沈九歌见莲儿那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不觉高昂起了头颅,以手摸了摸自己圆肥的下巴,很是得意扬扬地道:“这个自然,你家小姐我那本事多着呢。你一件一件学去吧!只不过——” 沈九歌又闷哼一声,所说的话中满是牢骚,整个来了一个大转折:“只不过,我这身子,也的确是太蠢笨了,就连一个小小的通房丫环,在我面前都敢这么嚣张!” 说到此,想到前世今生穿越过来后,凡与自己的肥胖有关的种种压抑情绪,不觉统统涌上心头。更是气闷,正不知该如何发泄愤。 她猛然抬头,刚好她所行的小径旁有一颗歪脖小柳树。沈九歌不由得飞起一脚,一下子把小柳树给踹折了。 这还不能消解她心头怨气,又仰天咆哮一声道:“丫的,这一切都怪宁千里那个混蛋,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不过是仗着自己脑瓜子比别人聪明,再加上勤奋用功,比别人多会做了几首诗,会弹几首曲子,会写几篇文章,就自视清高,其实他也没比别人强多少。还不是一样以貌取人,嫌本小姐胖,让本小姐受那未嫁先休的侮辱,后又嫁给这个浪荡子受这样的窝囊气……” 说到这里,沈九歌脑子里多是浮现出前世自己为了那个负心人,竟不惜与生养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当时父母是极不同意自己与那人的婚姻的。他们说这人脚跟虚浮,说话轻飘,很是牢靠,就怕的是自己将来吃亏。 可自己那个时候心里只有爱情,完全忽略了父母的激烈反对完全是出于对自己无私的关心和爱护。可是,如今想回头,那出非在梦里…… 想到这里,沈九歌不由得已是泪流满面。见自家小姐流泪,莲儿在一旁不只如何是好,她正想上来解劝。 只听沈九歌后身传下一个沙哑而悲怆的声音:“沈九……姑娘,这一切都是我宁千里的错,千不该,万不该,在与你定了亲后,又出尔反尔,在新婚当天把你休掉。现在想来,那日二弟定是将你好一番羞辱,都怪我呀,都怪我……沈贤弟……” 沈九歌正哭得来劲儿呢,猛然回头,却见有一人正深深给自己作揖陪礼。后背僵直,头垂得很低。看那身形,举止,不是那书呆子宁千里还有谁。 丫的,还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啊。从没想过领什么的都有,还有不躲走,到自己身边来领骂的。好吧!既然有来找骂的,自己若是不好好发一发威,这宁家人还都以为自己是病猫。 于是她肥胖的手背抹去腮边泪水,冷笑着,不错眼珠地瞪着那宁千里道:“大伯,你先莫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且先抬起头来,看看我到底是哪个?” 宁千里闭了闭眼,有晶莹的泪水自颊边滴下。但在弟妇面前,他又岂敢失礼。只得抬起头来,微微侧了侧脸,眼神飘忽,并不敢去与沈九歌相对,只喉音沙哑,声音微颤着道:“二弟妇,千里这厢有礼了。” 沈九歌冷笑一声,微眯了双眼,紧紧逼视他道:“大伯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与弟妹说话时为何眼神飘忽,不敢面对。从此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相见的时日多得是的,难道大伯都要如此与九歌面对吗?那恐怕我们二人间明明没有瓜葛,都要被人猜测出你我二人间有何苟且之事。 宁千里,你堂堂七尺男儿,就应该敢作敢当,且莫让我这做弟妇的瞧不起你。” 宁千里被逼无奈,只得微微闭了闭双目。逼着自己抬起头来向沈九歌望去。自从相识以来,算今日总共见了三次面,沈九歌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现出本来面目。 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玫粉色的裙衫,虽然她体态丰腴,却皮肤白晰红润,这玫粉色正好与她面上肌肤相映衬,更衬得她的面色白里透红,两腮鼓鼓的,再加上那一双因为生气而放射着愤怒之光的黑亮双眸,越发显得她青春而富有朝气。 无疑,她是美丽的。她的美与时下那些以纤细的身体,秀丽的脸庞取得男人宠爱的女子不同。这是因为有了两次交集后,宁千里才懂得,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从他幡然悔悟,明知自己已深深爱上沈九歌那日起就已经是覆水难收。 在宁不屈笑话自己男女不会后,他在心里隐隐地猫测出那沈九就有可能是沈九歌的化身,可是,他心中一直报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可是,当她在沈九歌昨日嫁进来,虽然拜堂时沈九歌是蒙着盖头的,但是一看她身侧扶侍的莲儿,他就知道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了。 他痛他悔,他苦思一夜,总算是想得清楚。古往今来的爱有很多种。不一定要相知相守。事已至此,只要千寻二弟待她好。自己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她也是好的。 可是,方才二弟带着自己的两个通旁丫环对她侮辱他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而她却只能寻到这无人的角落里泄愤,哭泣。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怪自己啊,都怪自己。 想到这里,宁千里越发的悔恨不已。他那一双凤眼,深情地,心疼地,痛楚地,五味交杂地久久久久注视着沈九歌,一时竟无语凝咽。 沈九歌等要再讽刺他几句,可是看着这风度翩翩的湖州第一大才子,在自己面前,画出了这么一副痛楚,心碎,无限凄楚的古典美男图,不觉得心头又是怜惜,又是惊艳。是以,一不留神也多看了几眼。 这两只傻鸟正怀揣着不同的思想感情凝视着对方,忽然,身后传来的一声大吼,如一句惊雷炸响在二人的耳际:“宁千寻,沈九歌,你们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的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难道,我宁千寻一个不注意,就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 第五十三章:争风 沈九歌与宁千里同时回过身来,向身后看去,竟是宁千寻,只见他嘴里叨了根狗尾巴草,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 “宁千寻,你胡说什么!”沈九歌怒道。心想这只花公鸡真欠扁。 “二弟,你莫要瞎说!”沈九歌心内无邪,自然没觉得怎么。宁千里却忽地涨得面色扉红,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沈九歌。 谁料到,二人方才互相注视的神情早已落入宁千寻的眼底,凭二人再解释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宁千寻难得认真一回,随口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对着沈九歌连连点头道:“沈九歌你这肥婢,喜欢大哥不是你的错。谁让人家是湖州第一才子。写得一手好文章。可是你千万别让大哥那张小白脸给骗了。 你看他表面上痛心悔过,对你痴心不已。可是,当初他是因为那倚红楼的名妓柳依依才跟你退的亲。如今又来假惺惺地跟你忏悔。还不及我宁千寻,虽然坏,可是我直接就告诉你,我坏就是坏。根本不可能让你过得好。 他却是个不能长久的人。看吧,跟那柳依依好了几日,就兴趣缺缺,如今那柳依依每日里对他牵肠挂肚。他却来此明目张胆勾搭自己的弟妇。这种人渣,比我宁千寻还不如。” 宁千里闻听宁千寻在沈九歌面前如此栽赃自己,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竟都无力回击,他只能赤红了眼睛怒气冲冲地道:“宁千寻,宁千寻,你不要血口喷人。” 宁千寻冷冷一笑:“宁千里,你不要以为别人都傻。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即说我血口喷人。那你这做大伯的,为何见了弟媳不回避,见她踢倒柳树,痛哭失声后,又捶树又堕脚的。然后又过去又怜又惜的。两人深情款款地你望我,我望你。是不是如果我不出现,你是不是又要上去搂抱住她好生安慰一番?” 宁千里被说破心事,本已羞愧不堪。如今却听那宁千寻越说不不是人话。不由得恼羞成怒。原来那一向清高冷傲的态度全没有了,一张脸儿被气得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转青。最最后,他手指哆嗦着,直指宁千寻,神昏智乱地道:“宁千寻,你,你这无赖,你、你……” 宁千寻才不管宁千里被自己气得手指颤抖,闻听他竟然骂自己无赖,不由得越发的猖狂,脸扭曲得变了形,上来紧紧抓住宁千里的衣领,一拳马上就要挥下,口中还乱七八糟地说着疯话:“好啊,宁千寻,说不过我了,所以才气极败坏地来骂我无赖,是吧!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我看你不像爹爹,连爹爹还不如。倒像是随了宁不群那个道貌黯然的伪君子,你们果然差不多的嘛。他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若不然,也不会令我娘含恨而卒。 沈九歌,我告诉你,你要是聪明一点的话,千万不要爱上他。要不然,你的结局会很悲惨。” 沈九歌见宁千寻对着宁千里伸出手去,忙伸出一双肥胖的手掌,准备将这就要因为自己互相残杀的兄弟俩隔开。却不想宁千寻猛然间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禁抬头去看他的眼,却见他望向自己的凤眸中,竟然满是坦诚,痛楚,盈满了泪水。 这是沈九歌第二次看见宁千寻的眼泪,她的心头不由得一震,人的眼睛不会骗人。难道,这一刻的宁千寻真的值得相信的吗? 三人间正剑拔弩张。只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断喝:“宁千寻,宁千里,你们这两个孽障,弟弟不像弟弟,兄长不像兄长,大清早的,不去中堂给父母请安,却为些个沉年的芝麻谷子吵得成什么样子——特别是千寻,你母亲的事,你根本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轻易拿出来到处囔囔?” 沈九歌不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身看去。只见宁不群双手背后,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宁千寻的话已都被他听了去。他瞪圆了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千寻,沈九歌感觉到他袍袖中的手在抖动,一直在克制,说不上什么时候会伸出手来。 可是,宁千寻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瞪圆了一双赤红的凤眸对着宁不群叫:“大伯父,你怕了是吗?要不为什么不敢让我说呢。你是堵不住我的嘴的。我偏要说。如果不是你,我娘不会那么早死——” 宁千寻的话还没说完,宁不群早已扬起左掌向他的脸上狠狠打去,电光火石间,只听见“啪”的一声,他白嫩嫩的面皮上已经枕起了高高的五指山。宁不群不相信似地望着自己的手,正怔忡间。 宁千寻早已捂住自己的左脸,抹去左腮边的一抹嫣红,咬着牙,趔趄着步子,转身而去。 宁千里傻了,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般结局。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宁不群失望而心痛地望着宁千寻那远去的背影,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索的目光又投注在跌跃然在地上的宁千里身上,发出一声长叹道:“里儿,你也看到了。咱们宁家这下一代,希望都在你的身上。可是你竟然这般不争气,真真让伯父失望啊!” 宁千里冷汗涔涔,长跪在地一直给宁不群叩头,口中喃喃地道:“伯父莫气,伯父莫弃。千里愿从此后收心,重新做人。” 宁不群的心好像极累,像历经一了场大病般,神情沮丧地挥挥手道:“里儿,你即知悔过。那就回书房好好读书去吧。秋闱在即,好好读取个功名来。也好给宁家争口气。” 宁千里这才起身,回身深深地扫了沈九歌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到宁不群的目光停留在沈九歌的身上,沈九歌这才上前深深道个万福,态度从容地道:“伯父在上,甥媳沈氏九歌给您请安了。” 宁不群的目光在沈九歌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问道:“甥媳突然嫁到宁家。可还住得惯?你公公婆婆待你可好?” 沈九歌微微一笑道:“这个伯父不必担心,九歌的适应力是很强的。公公婆婆待九歌还慈祥,只是九歌自幼没有娘亲,在家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被婆婆看不惯。今日早上惹得婆婆很不高兴。” 宁不群何等聪明,马上反应过来是那王氏难为九歌。在暗赞九歌机智的同时,不得不正容道:“甥媳,不瞒你说,你那公公婆婆昔年都曾经得了一种怪病。后来这脑子就有时明白有时糊涂。平时你做到为人媳的本份也就够了。如若他们有太过份的举动,你大可以来找伯父给你做主。或是寻你爹爹拿主意。且莫在你婆婆糊涂时,任她所为。” 沈和歌含笑点头。 宁不群不禁又艰难地拧了拧眉,寻思半晌,才神色凝重地看着沈九歌,徐徐言道:“贤甥媳,我这侄儿千寻自幼殊于管教,但是他心地不坏。还望你日后多多提点于他,他自幼没了娘……”说罢,长叹一声,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宁不群这般对待宁千寻,沈九歌不由得暗暗称奇。心中暗道:却不知这宁不群和宁千寻的娘之间有一段怎样的故事,令这对叔侄间有那么大的矛盾,之间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 心里这样想着,她嘴上却道:“这个伯父不必挂怀。如若九歌将这个放于心上,就不会嫁过来。”这么说着,腮边却是一抹苦笑。不嫁过来,嫁到哪里去,自己这个身体两次定亲,竟然都是宁家。只要自己呆在这湖州城,不管将来有没有逃的打算,都要与这宁家纠缠一番的。 宁不群当然明白沈九歌腮边那抹苦笑的意义。不由得长叹一声:“甥媳,这一切都是我这两个侄儿有眼不识金香玉。如今,里儿后悔已是晚了。千寻,也是个属毛驴的……得顺毛摩挲。若日后你能多担待他些,他也会慢慢发现你的好。那个时候,你的日子便不会这么艰难。只是,现下里儿还迷迷糊糊的,万望甥媳莫要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沈九歌微微一笑道:“伯父,你既然这么说。就是没把甥媳当外人,那么甥媳有句话也与伯父直说了罢。大伯正值青春年少,又是湖州城属一属二的才子。年轻时候,男女相悦,本属寻常。家人管得越严,他便越想自由。我听闻大伯在外与倚翠院里的柳依依两情依依,大伯又借钱在外面置了房宅。只是家中不知道罢了。与其这样,不如如了他的愿。那么,再让大伯安心读书,却是更好了。”宁不群闻言,不觉暗自点头。 沈九歌见宁不群无言了,这才又施了一礼道:“大伯您有事,九歌便不在此打扰。九歌告退。”说罢,转身去了。 晚上,宁不群将宁千里叫入房中道:“里儿,你起来吧。伯父今日我已然想通了,以前,我一直想等你有了功名后,再给你娶妻纳妾。可是,你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不能违背这人之大伦。我早听人说你喜欢倚翠院的姑娘柳依依,并已帮她赎身买房置院。如今,人家姑娘即跟了你,早晚你要给她们名份。免得她将来遗憾终身。这样吧,伯父给你做主。你就直接把她纳回来做妾吧。” 宁千里不觉瞠目结舌。 第五十四章:将减肥运动进行到底 宁千寻也不知道被宁不群那一巴掌拍到了哪里,一直到晚上掌灯时分还不见影子。绿芍,红药,也不知去二门里替自家姑娘望了多少回。而沈九歌却悠哉游哉地坐在镜子前,不住地欣赏自己。 镜中的自己虽然白白胖胖,有些臃肿。可是,一双灵活的眸子却顾盼神飞,璀璀生辉。特别那肉嘟嘟,粉嫩的嘴唇,越发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怪不得这宁千里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后痛彻心扉,怪不得那只花公鸡宁千寻会突然疯子似地跑上来和宁千里争风吃醋。原来呀,原来是因为自己穿过来后,已经给原版的沈九歌脱胎换骨。除了有些胖外,自己生得真是太漂亮了! 这么臭美自恋着,沈九歌不禁长叹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地道:沈九歌,你长得怎么这么漂亮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却怎么就长了这么个臃肿的身材呢?现在就有兄弟俩为你争风吃醋,你若是好好减减肥,出门去不迷倒一片? 丫的,天下乌鸦一般黑。为了不再有人骂你蠢胖,骂你肥婢;更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沈九哥发誓。如今该忙的事都已经忙完了。她誓要将减肥运动进行到底。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沈九歌就又开始了结食运动,并不与宁家的人一起吃饭。王氏起先背后还诽议了几句,但是想想,沈家是城中第一大户,所生出的女儿自然是娇让惯养。特别是沈九歌这般肥硕的身材。自然是山珍海味攻出来的。宁家,目前没有这份能力。 所以,在沈九歌在桃花阁吃了两天小灶后,那诽议因为没人附和,便也自生自灭了。 回门前的两天里,宁千寻每回夜半回到自己的桃花阁,都企望回到自己原来那睡惯了的,香香软软的床上睡个好觉。可是一想起新婚那夜,沈九歌用那只大肥脚一下子把自己踹到床下,不由得现在额上都直冒汗。 于是,第二日晚上,他就在春桃和夏媚的住所将就了一日。待到回门那日,倒是兴兴头头地在宁不群面前给大伯和父母请过安后,便极听话地随了沈九歌同乘一辆马车出门。 待到马车刚驶出一两里,来到康府门前时,宁千寻在沈九歌面上停留了一下,而后又飘忽不定。 沈九歌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眯了眯眼笑道:“二爷这几日在家里被大伯父拘管着,怕是极无聊的。现今路过康府,可是想找了康为之公子出去放松放松?” 宁千寻张了张嘴巴,好看的凤眸下意识地在沈九歌面上逡巡了好一会儿,里面闪出一抹奇异的光芒,仿佛要参透对方的内心。 沈九歌态度从容,笑意未改:“怎么,二爷,我说得不对吗?如果我说得对,您便在此处下车;如果,我说得不对,您自随我去沈家,我爹他会十分欢喜。” 宁千寻并不搭言,却拉开窗幔,对着门外的车把式喊了声:“停车。” 车颠泊了一下,而后停在一处僻静所在。宁千寻扯了扯衣摆,而后深深地扫了沈九歌一眼,突兀地说了句:“我走了,若是黄昏时分我不来迎你,你便自己回家。” 沈九歌微笑着点点头。心道,原来这宁二公子也并不是时时嘻皮的。于是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回了娘家。 沈九歌回到家里却也过得逍遥自在,那些姨娘姐妹中虽然不乏饶舌之人说长道短,但她根本是毫不在意。这样,与沈百爷说说话,吃吃饭,不觉不觉黄昏已来临。 宁千寻还没有来,沈九歌便笑吟吟地向沈百万告别,说要回家了。 尽管沈百万百般不舍,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已是外姓的人,自己再舍不得,也不能阻拦就是了。所以,只得眼泪汪汪地送她上了马车。 沈九歌倒没觉得怎么样,反正宁家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规矩人家。现在因为宁知府在家,所以受些礼依限制,待到日后他老人家回归这个府衙,自己想什么时候回娘家,随时回不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就轻松加愉快地独自坐车回了宁家。当她坐的马车来到宁府门外时,她想到自己在减肥,便直接吩咐马车走了。自己闲庭信步似地独自在黄昏夕阳的园中游游逛逛。好不轻松惬意。 可是,这幅情形,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别一种画面了。不远处,隐在暗处的宁千里看着她形只影单地来徘徊在宁府花园中的寂寞黄昏里,不由得越发的悔,越发的痛。可是,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情况下,迎来的是更大的惆怅。 宁不群在临回自己五百里之外的府衙前,除了把柳依依给他迎回来做妾外,又已给她定下了邻省知府陈少阳的女儿陈月娥为妻。现在已今立夏,秋末冬初迎娶。 宁千里的心里郁闷极了,可也只是,自种苦果自己尝。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懂得。 沈九歌在宁家的花园里才快步走了不到十圈,就已累得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不禁瞅着自己这一身的大肥肉,又皱起了眉。 买衣服要肥两三号的也就算了,可这走几圈路都累成这样。这若是将来自己出了湖州城,想做点儿什么生意都费力气。不行,这肥呀,还得减呢! 想到这里,她极其郁闷地回到了房中,一边走一边擦汗。莲儿马上发现了自家小姐的不妥,忙端上来一杯绿莹莹的解暑茶,然后又不住地给绿芍和红药使眼色,绿芍和红芍也是很有眼力见的,赶紧拿过大浦扇,给九歌扇着凉风。 沈九歌这才脸露笑意,微微地侧卧在榻上喘气。待到凉快了些,九歌这才突然想起什么,微微凝了凝眉,吩咐莲儿道:“你且假装自春桃夏媚那两个小蹄子的房中过,看宁千寻那只花公鸡可曾回来?” 莲儿闻听自家小姐竟还管姑爷叫花公鸡,不由得扑哧一笑,应了一声,放下扇子就外跑。边给九歌加水边道:“小姐,姑爷没有回来呢,不知道去哪里了。”沈九歌不由得氛外雀跃。这回她可放了一百个心,晚上不怕人来打扰。 她要安安静静地练前世那健身教练所教的瑜珈。 想到做到,她马上叫莲儿给自己换了纯棉的中衣,在床上铺了凉席,深吸一口气,踏到床上去。闭上双眸细细回忆现代上瑜珈课时的动作。尔后开始慢慢动作,弯腰,劈脚,前扑,后仰……渐渐入定。 看得红药和绿芍瞠目结舌,这一套动作做起来是得心应手,行云流水,这个真的是小姐吗?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小姐学过这个东西啊……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九歌正在慢慢的醒神,脸色晕红,浑身上下出了一层汗渍子。 正练着,突听得绿芍在房外大声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边喊边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九歌慢慢睁开眼睛,缓缓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绿芍不住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安神:“小姐,那,那落霞山的……你瞧,她来了!” 绿芍还未说完,便只见房门口冲进来一个身穿红色衣裳的少妇,柳眉倒竖,杏眼圆翻,不是那落霞山的土匪首欧阳艳玲还有哪个? 第五十五章:不容错过的都是好戏 欧阳艳玲刚一进门,就大踏着步子冲到沈九歌旁边。沈九歌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突然伸手,使出一股大力将她从床上拽起。 沈九歌哎哟一声,而后扬起大胖脸,对着那欧阳艳玲道:“哎呀,欧阳姐姐,不怪乎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不到我们才三日未见,你就想我想到这种程度。你可轻悄着点儿,沈九歌我怕怕呀!你明知道我胖,要是不小心摔一下……” 欧阳艳玲上前一把抓住沈九歌的衣襟,一双杏眸凶巴巴地瞪着她道:“沈九歌,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你们家宁千寻哪去了?” 沈九歌其实早知道欧阳艳玲此来有何目的。只是故做不明,慢条斯理的道:“哎呀,我又不是他宁千寻身边的随从,我哪里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然后又回到床上,装模做样做起了方才瑜珈里的动作。 欧阳艳玲一见沈九歌这架式,分明是在跟自己玩太极。欲待跟她来硬的,又猛然想起,那日明明是自己答应要将沈九歌所不喜的宁千寻抢是落霞山。可是,后来自己重色轻友,惹毛了她与自己绝交。 她成亲那晚,好不容易搭上了线。自己岂能在此时再跟她闹翻。所以,尽管她心里急的不行,仍然走到沈九歌面前,笑吟吟地望着趴卧在床,双脚向上翘起的沈九歌,好奇地问道:“九歌妹子,你这是在干嘛?你这套动作好生奇怪,武功不像武功,练舞不像练舞……” 沈九歌哈哈一笑,得意扬扬地道:“这个,欧阳姐姐你不懂的!这叫瑜珈,再过几百年,你就知道了。” “再过几百年?”欧阳艳玲完全被沈九歌给弄蒙了。 沈九歌一见自己说漏了嘴,忙伸了下舌头,转身起来转移话题:“欧阳姐姐不在家里孝敬公公婆婆,与你那好相公柔情蜜意。却是出来做什么?” 欧阳艳玲一听沈九歌终于问到关键处,登时一脸怨怼,用那横波目横了沈九歌一眼道:“还不是你那好夫君……” 九歌看她那焦急的模样,实在好玩,忍不住想逗她一逗,及时堵住她的话道:“我那好夫君怎么了?” “你那好夫君怎么了,你倒好意思来问我。我们家为之,自从婚后被我调教得缕顺调阳的。可是,只在今日我和婆婆出去逛庙会那么个空档,你那风流浪荡的好夫君就把他给找走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有五六个时辰,你说他们能去什么好地方?” 哟,这女土匪还跟自己发上牢骚了呢。若是发牢骚,自己有一千句等着她呢? 九歌一双眼一直一直地瞪着欧阳艳玲,慢悠悠地道:“欧阳艳玲,你好没道理。难道,我和宁千寻成了亲,我就非要管他去了哪里?你明明知道,我和宁千寻根本就不是一路货。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让你你把他抢上山,可是事没成,少不得我认命嫁给他。可是嫁了他,就并不一定代表我和他心心相印吧…… 你自己的男人不见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看住他。凭什么拉弓身箭,吵吵囔囔地来找我?我该你的,还是欠你的。难道我嫁给了宁千寻就贴上了他的标签。凡是他在外面惹下的债都算在了我沈九歌头上?是不是他把你们家康为之杀了,你还要把我的头砍下来给康为之尝命去?啊,欧阳艳玲?” 沈九歌说着说着,气更不打一处来。神情激动地向欧阳艳玲逼近。 欧阳艳玲也觉得是自己没理。忙后退两步细语轻言地道:“哎呀,九歌妹妹,你……咱们暂且不去翻那些旧帐,只说眼前吧,我那美人夫君不见了,康府有家人看见,他是一大清早跟着你们家宁二爷走了。一听说这个,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你和宁二爷新婚那夜,宁二爷不是爬墙想逃走。被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丢回新房的么。我怕他是心里恨着我呢,借着为之跟他出去的这个机会,报复我。九歌妹妹,你听我说了这些,也就不跟我生气了是吧!” 九歌不禁背过脸去,偷笑一番才回头道:“欧阳姐姐,我怎么也想不到。落霞山的欧阳女寨主也有今日?为了个美人夫君牵肠挂肚,好像个深闺的怨妇?” “哎呀,沈九歌,你瞧都把我急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给我说这些,你快帮我想想,他们会去哪里?” 沈九歌转动慢慢在地下挪了几步,忽然转动眼珠道:“欧阳姐姐,可不是我吓你。你那夫君的容貌确实生得太出众了。既然你落霞山的女寨主能惦记,别人也一定能惦记。指不定,现在已经被哪位来湖州游玩的公主惦记了去……或者,被宁二爷带出去给卖了……又或者,几天之后才回来,带回来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管你叫姐姐——” 欧阳艳玲听着先前的话,眉心直跳。一听到后面的,倏的一声站起来,大声道:“我看他敢,他若是背叛我,我就把他的脖子拧下来……沈九歌,你少说废话,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九歌不回她的话,只回身对着莲儿道:“莲儿,你小姐我方才被欧阳寨主吓出一身汗来,你且给我备水来洗脸。”欧阳艳玲见她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样子,更笃定她一定知道那二人的去处。忙讨好殷勤地去帮莲儿给沈九歌打水。 沈九歌见把欧阳艳玲戏弄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欧阳艳玲递过来的汗巾子擦了擦脸,大声道:“好吧,欧阳姐姐,看在们是好姐妹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你且去你康公子成其好事的那家妓院找找……” 谁料她的话还未说完,那欧阳艳玲双目一瞪,厉声道:“沈九歌,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家为之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他真真地答应过我,要痛改前非的……” 沈九歌看着她那气恼的样子,不觉冷笑两声:“枉你是一个山寨之主,竟也这般幼稚,自古以来,男人的话,有九句都是为哄女人开心。所以,他们说十句话,有十一句当不得真——他跟你拍着胸脯保证了,可是,架不住有宁千寻勾引……你可还记得那倚翠院的小桃红吗?我听说你们婚前,她可是康公子的红粉知己呀……” 欧阳艳玲闻言,脑际轰的一声,她马上恢复往日雷厉风行的女匪本色,上前一手抓住沈九歌的肩膀,语气焦急地道:“九歌,穿上衣服,马上与我去倚翠院。” “要去你自己去,为嘛一定要带上我?”沈九歌一脸不情愿。 欧阳艳玲怒道:“沈九歌,你若是不想过门才三日就做寡妇,就好与我去。我现在特别想掐死宁千寻!” 沈九歌知道欧阳艳玲所言绝不是开玩笑,她现在恨死宁千寻了。人命关天,自己岂能袖手旁观。但她仍吩咐道:“莲儿,且给我与欧阳寨主各准备一身男装!” 欧阳艳玲不由得暗赞九歌聪明机警,当下两人三下五除二,换了男装。疾步向倚翠院奔去。 两人在夜幕下匆匆乘车来到倚翠院门外,这果然是古代非凡的午夜场啊!只见门首大红灯笼高高挂,帘里美娇娘的莺声燕语,迎来送住。真个是宾客如云,川流不息。 欧阳艳玲大踏步地走上台阶,一张桃花面,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死死盯着倚翠院里面。九歌右手一手摇着小折扇,一手负在身后,她才不急呢,她是跟在欧阳女匪后头来看热闹滴。来看欧阳女匪怎样大闹倚翠院,怎么收拾那两个花花肠子臭男人。 她两个刚来到倚翠院门首,就有一个穿着花哨,风韵犹存的四五十岁的妇人妖妖娆娆地走上来。笑得万千梨花开:“哎呀,两位贵公子,里面请,里面请,不知你们来倚以院,是会哪位姑娘……” 欧阳艳玲十分厌恶的瞪了那老鸨一眼,正欲发作,九歌忙暗中踩了她一脚。自袖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豪爽的塞在老鸨手道:“妈妈,我们闻听倚翠院的小桃红姑娘美貌天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是特地奔她来的。不知可能一睹芳容。” 老鸨拿钱的手迟疑了一下:“小桃红?”随即笑道:“这位公子,我们倚翠院的多才多艺的美貌姑娘多得是,你们二位能不能换一位?小桃红……她现在正忙呢!” 欧阳艳玲欺身到老鸨面前,冷冷地道:“老虔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们俩个要定小桃红了。本公子猜得不错的话,那小桃红定陪着宁千寻和康为之那两个混蛋喝酒取乐呢吧?” 老鸨见来者不善,忙吞了声,不住地用眼瞟二楼上的一间屋子。欧阳艳玲立马捕捉到她这细微的神色,一把推开老鸨,怒气冲冲往二楼奔去,九歌扯着青花瓷色的锦袍,摇着小扇,眉眼弯弯地跟了上去。 好戏呀,好戏,不容错过的都是好戏。 第五十六章:脐下三分 二人来到方才老鸨所盯的那间房门前站定,只听见房中传出香艳旖旎的小曲,还有推杯换盏的声音,其间不乏男女间放肆的调情声。只听其间传来宁千寻的声音:“小桃红,你这曲儿唱得真好。跟我们家老爷子养那百灵鸟有得一比。不过呢,我们家老爷子天天让那百灵鸟唱那什么《占鬼卦》,那百灵鸟儿吧,却怎么唱也唱不出来。今儿个红儿你就给我们唱一个,我看看好听不好听。若是唱得好,爷我们重重有赏——” “有赏。”后面的声音喃喃地。 那是宁千寻的声音,后面果然是康为之在附和。 欧阳艳玲虽然有气,却仍然忍着。将那反锁的门不知用何种方法悄悄打开。然后与沈九歌四双眼睛向里面望去。 只见房里,康为之与宁千寻两人慵倦地裂着怀儿,半露着胸膛,相对坐在榻上,盘着腿,眯着迷蒙的双眼,色迷迷地注视着小桃红喝着花酒。 那小桃红身穿红葱绿色小衫,水粉色抹胸。手握琵琶,喝着半荤不素的小曲儿,那一双会传情的滴水眼,也没闲着。正与那康为之目光交缠,不住地使着眼风,互引传递着天雷想勾动地火。 酒壮英雄胆,也撞为之胆,此时曾心心念念的多时的美人在侧,掬手便可入怀。酒色当前,他早忘了家中那个日日点着脑门告诉他不许在外沾花惹草的母老虎,双眼迷醉地注视着娇艳可人的小桃红,那一副猴急的模样,恨得欧阳艳玲把银牙咬得咯咯做响。恨不得立马就冲进门去,狠狠扇她几个大耳刮子。 那宁千寻却在那里慢条斯里地啃着鸡翅,饮了一口小酒。回头一见二人那粘在一起的,分也分不开的目光。不觉吃吃笑道:“哎呀,为之兄,我以为你已被你家那母老虎管成小绵羊了,却想不到,对小桃红依旧念念不忘,痴心不改。既然如此,今日还是由我来做媒人,你与小桃红就在这里成就好事如何?千里姻缘一线牵呢。这样的好事实难得,桃红妹妹,难道你今日还要推三阻四的么?” 那小桃红经历了上次的事,已被挑动春心。这会儿见宁千寻给自己找台阶下,便只倒了一杯酒,含情脉脉地来到康为之面前,拿了一杯酒,自己喝了半杯,然后双手递到康为之面前,含羞带怯地道:“康公子,上次二为只因为了救我。让您受了委屈。从那日后,桃红就已,就已对公子念念不忘……公子若是不嫌弃桃红,请与桃红共饮了这杯。” 说罢,将那酒向康为之手中递去,康为之一见桃红那娇羞脉脉的模样,骨头顿时酥了半边,接酒的同时,就已把桃红的纤纤素手握住,小桃红也此机会刚好坐到他的腿上…… 欧阳艳玲气得肺都要炸了,终于忍无可忍,抬起一脚,“呯”的一声就将房门踹开,踏了进去。 宁千寻最先听见声音,猛然回过头来,却见欧阳艳玲横眉立目,虎视眈眈地立在门口。不由得心下一惊。却见门后又立着一个笑吟吟地,不住地摇了折扇扇风的沈九歌。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他坐那没动,只是一双凤眸不时焦灼地看看沈九歌,再盯紧欧阳艳玲,揣摩下一部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欧阳艳玲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康为之面前,那康为之早在她踢门进来之前吓得魂飞魄散。那清瘦的美男身板一直哆嗦着往后退。连累到那想给也投怀送抱的小桃红没投成,反倒被奔过来的欧阳艳玲一把推到一旁。 看着那在自己面前抖成一团的康为之,欧阳艳玲,先是双眸喷火,而后一手抓住康为之,眼中熊熊怒火化为伤心的眼泪:“好你个康为之,你我刚刚成婚两月,为了你,我背叛山寨。撇寨离家,堂堂的落霞山的头一把交椅不坐,到你们家做贤慧的儿媳妇。可是你,你却这般待我。当日在山寨时,你是如何与我说的甜言蜜语。你说,若是你背叛我便做了太监。好,今日我欧阳艳玲便成全你——” 说罢,便回身自腰中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犀利的眼神直逼康为之的脐下三寸。康为之一见,不由吓得以手捂裆,变了调地大嚎着:“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沈九歌不由得细看宁千寻,虽是没动声色,可也已是面色煞白,一直掏出汗巾子来擦汗。 这个时候,该自己出场了。以救赎者的姿态,要不,在欧阳女匪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极会出大事的! 欧阳艳玲正颤抖着去拽康为之的亵裤,康为之死命地护住裆部。本能地哀嚎着:“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就在这关键时刻,沈九歌摇着小扇子走上来。很严肃地咳了咳,一把抓住欧阳艳玲手中的匕首道:“欧阳姐姐,松手。”其实,欧阳艳玲的手一直在哆嗦,根本没拿稳。所以压得很顺利。 那康为之和宁千寻这才松了口气。 沈九歌走到窗前,奋力将那匕首丢到夜空中,这才回过头来,走到欧阳艳玲面前,握住她颤抖的双肩,表情极其严肃地道:“欧阳姐姐,你枉为当世侠女,美名为湖州百姓所传颂。怎么被情魔操纵,差点儿铸成大错。你知道的,那康公子,原来就与这宁千寻是湖州最能玩的两位花花太岁。你既然看上了他,就得包容他的种种缺点。再说了,错要慢慢的改,特别是这风流病…… 再有啊,你若真的是让他变了太监……”说罢,沈九歌瞄了瞄那哆哆嗦嗦的康为之,又悄悄的,如此这般地不知在欧阳艳玲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欧阳艳玲面色一变,红着脸再无言语。 沈九歌这才高声道:“欧阳姐姐,康为之,既然你们夫妻间相安无事,那么九歌也不再做碍眼之人。就此走了!”说罢,摇着扇子一步三摇地走出门去。 那宁千里一见,也忙迅速地盯了眼欧阳艳玲,急急地向外举步:“哎呀,娘子,你等等我呀。咱们一起回家转!” 却见那欧阳艳玲目露严霜地瞪着他道:“宁千寻,你给我站住。” 宁千寻又往外跑了几步,才机警地停在门口,声音僵硬地笑道:“不知康家嫂嫂有何吩咐。” 那欧阳艳玲双手叉腰,走上前几步,对着宁千寻道:“姓宁的,老娘今天最该收拾的是你。不过,看在九歌妹妹的份上再饶你一回。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如若你现勾引我家为之学坏,老娘我要变成太监的就是你!滚。” 宁千寻如得了赦免令般倏地奔出门来。 门外,沈九歌正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宁千寻终于回魂,也不发言,只一步一步地跟在沈九歌后面往家走。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地想着一个问题。 沈九歌不住地摇着折扇,想着今天的好戏心旷神怡,忽然,皱着眉的宁千寻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女土匪是如何找到倚翠院来?” 沈九歌在一旁洋洋自得地道:“自然是本姑娘告诉她的。” 宁千寻不由得挑起眉毛,瞪着眼,对着沈九歌恶声恶气地道:“肥婢,你竟敢——” 沈九歌双手叉腰,也学着他挑眉瞪眼,恶声恶气地道:“宁千寻,难道你不怕被废成太监么,如果你再跟我叫唤,本姑娘对欧阳姐姐的这个主意很感兴趣——” 宁千寻不自觉地望望自己的脐下三分,只好忍气吞声。 第五十七章:小温馨 话说这日待二人回到宁府大门外时, 早已是月挂中天的深夜时分了。宁府门前的两个大石狮子瞪着两双严肃的铜铃大眼,极威严地瞪视着两个人。这雕狮匠的手艺可真棒,沈九歌怎么看,那狮子都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所以,她根本不敢近前。 也不知道宁千寻怎么想的,稍稍往里探了探头。忽然石狮子背后钻出一条黑色生物,“嗷”的一声,猛然向宁千寻扑了上来。 宁千寻“妈呀”地发出一声惨叫,回身紧紧地抓住沈九歌的手。闭上眼睛问:“肥婢——不是,沈九歌,你看看,那只野狗走没走。” 丫的,宁千寻,本姑娘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多有种。原来怕狗啊,本姑娘家正有只正宗藏獒,因发挥不出他狗的才能而苦恼呢。哪天牵回来,专门看管你这花花公子,也正是狗尽其用了。 沈九歌想到这里,不由得喜上眉梢。用自己的大胖手把他纤长的手指紧紧握在手里,哄孩子似地柔声道:“千寻不怕,千寻不怕。不就一只野狗吗!看我沈九歌马上赶走它。” 说罢,一手握着宁千寻那冰凉的手指,一手插腰,对着那只黑暗中一只盯着两人的野狗凶巴巴地道:“这是哪跑来的野狗?还不快走,要不然就我这么大力气,一掌打晕你!” 也许那黑暗中的野狗真的是被沈九歌那臃肿的身材,凶巴巴的气势给镇住了。跑远些,晃着尾巴对着两个人叫了几声,而后,不知不觉没了踪影。 宁千寻这才自极度惊恐中醒过神来,猛然间发现。自己的颀长的手指还被沈九歌给攥着两根。他赶忙甩开沈九歌的手,粗声道:“肥婢,谁让你抓住我的手的。竟趁人之危占本公子便宜。” 其实,自己还挺舍不得的,那肥婢肉乎乎的白胖手掌摸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真像自己那床极舒服熨贴的棉被子。 沈九歌大怒,不是好眼斜睨着月光下的宁千寻:“宁千寻,你这只自以为是的花公鸡,你想想,你除了长相好看点儿外还有哪里好,刚才明明是你因为害怕,自动把手伸给我的。要不是我沈九歌脑子浸油了,去抓你?” 她气愤已极。可是望着高高的围墙,宁千寻心里盘算的可是又一回事了。自己自打早上出门,到现在都夜半三更了还没归家,别人不打紧,伯父可能早已暴跳如雷了,可能夜半还拦在通往桃花阁的那条路上的书房里,等着修理自己。自己这个时候和沈九歌拍门进去,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自己已接连几日没睡好觉,可如何是好,若是自己倒还可翻墙。可是,一看沈九歌那个份量,他就开始发愁。 沈九歌哪里想得到他肚子里那根花花肠子,见他还在门边发楞,就极不耐烦地道:“喂,姓宁的,你还在磨蹭什么,姑奶奶我都累得腰酸腿疼了,你怎么还不叫门,你不叫我叫!”说罢,伸出白胖的大手爪子就要拍门。 宁千寻忙伸出手上来阻止道:“肥婢——九歌,你先别拍!” 沈九歌瞪大的双眸中划满问号:“为什么?” “咱们夜半归家已经很不对了。如果再惊扰家人睡觉,千寻实在是良心不安。”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宁千寻急中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心想,沈九歌自然也一定会这样认为。谁想,沈九歌借着月色狠狠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极为笃定地道:“宁千寻,你以为本姑娘是三岁小儿,那般好骗。你会有这好心吗?你不过是怕挨你伯父的打罢了。” 闻听沈九歌提起宁不群,宁千寻先前还生动的俊俏面庞立刻变得冷若冰霜:“肥婢,我什么样的想法你不用管,我只是告诉你。我不会从正门进的,你若愿意,你自己去拍门。我自是要翻墙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平日夜半时分好进进出出的那面砖墙奔去。 沈九歌犹豫了一下,在他身后喊道:“宁千寻,你等等我。”然后气喘如牛地追上来。宁千寻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待到两个人来到那堵院墙下时,望着比自己高出三个头的院墙,沈九歌懊恼得不行,这墙这么高,自己这么胖,该怎么上啊? 宁千寻却早已用手搓热手心,准备翻墙了。 沈九歌一见,不由得更加恼了,心想,本姑娘这次去倚翠院,怎么说出也算救了你的架。这种时候,你居然只想着自己,看来真是欠修理。 想到这里,在宁千寻一只腿刚灵巧地攀到墙上的一个极方便的坎的时候,沈九歌早上去一下子薅住他的衣服,把他拽了下来。 满脸怒火地道:“宁千寻,你真不是人。这二半夜的,你自己先翻墙里去了。那我怎么半,好说歹说,我现在可是你八抬大轿娶过来的媳妇。难道你就不怕我夜半被狼叨走了,吃了。然后变成厉鬼,二半夜回来的抓你?” 宁千寻被唬得一哆嗦,醒过神来才气极地骂道:“你这肥婢,拖拖拉拉的真是个绊脚石。早知道,就同你从大门进去好了。大不了是被伯父打,也好过你这么折磨人。你说吧,不让我翻墙,你想怎么办?” 沈九歌瞅瞅那堵墙,又看看宁千寻,忽地眼珠一转,记上心来:“宁千寻,你先扶着我攀上墙头。待我先翻进去了。你再翻墙。如何?” 宁千寻此刻只想快些解决眼前这个麻烦,于是不假思索地说好。可是,当沈九歌一只脚爬到坎上,回头对他大叫着 “宁千寻,你快过来扶着我呀”的时候,宁千寻就傻眼了。 可是,眼前就只有他们俩,不互相扶持,就是在墙外呆上一夜。于是他只能自认倒霉。只能极不情愿地,慢慢来到院墙边,扶着沈九歌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眼看着就要到顶的时候,沈九歌只感觉自己悬空了,手中没个支柱支撑,她忽然有随时要掉到地上的感觉,她不由得怕了,眼望着地下,浑身开始哆嗦,并且带着哭腔对着宁千寻囔:“宁千寻,你快放我下去。我不翻……我不翻了……我自己从大门走……” “什么,你个肥婢,笨蛋沈九歌,这么多年都是别人侍候小爷,扶我上墙,什么时候小爷这么低贱地连扶带用肩膀撑过别人,这会儿,把我累个半死,你居然说你不翻了,要从大门走,你不是成心气我吗?肥婢,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翻也得翻。翻也得翻。” 宁千寻差点儿没被气个倒仰,一发狠,他不知哪里来了股邪劲。在墙下举手猛然托起沈九歌的大屁股往上一顶。沈九歌前边那只悬空的腿本能地往墙上一搭。 哈哈,她终于够着救命稻草绳了。可是,还没待她喘口气,下面那只可恶的花公鸡又开始叫唤了:“沈九歌,我告诉你,我现在正往上攀呢。你别坐那儿不动弹,若不然,等我攀上去的时候,就一手把你推到墙下去。” 沈九歌一听,刚安定下来的心又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一边往墙下看,一边在心里骂:丫的,这花公鸡的心肠可真歹毒啊。要把自己推下墙去。士可杀,不可辱,沈九歌我视死如归,宁可自己往下跳,也不被你推。摔死就当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掩住怦怦乱跳的心,闭上眼,一咬牙,一横心,向墙下跃去。结果很意外,也很庆幸,她竟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她刚刚挪了个地方站定,只见身边又多了个气喘吁吁的人来。不是筋疲力尽的宁千寻还有谁。沈九歌刚想骂他两句。没想到宁千寻就像脚下没根一样,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她的身上。口中还喃喃自语:“沈九歌,你可真重,从小到大,我都没举过这么沉的东西。为了你,我都累得虚脱了。你得搀着我回去。” 在清亮的月色下,沈九歌看着他那一头汗,知道他所言非虚。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只好伸手扶住宁千寻,两个人自墙跟底下,怕惊扰了谁似的,蹑手蹑脚地一步步地往桃花阁走。其实,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好容易回到桃花阁外,却发现大门虚掩着。似乎最里边的那间卧室还点着小油灯。别的屋子里都乌漆麻黑的。一定是这些丫环婆子们见二半夜的,爷和夫人还不回来,守着守着眯着了。 宁千寻刚要扯开嗓子大声叫喊,沈九歌却伸出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咱翻墙回来,不就是怕打扰别人睡觉吗?这个时候你更不能叫唤。” 于是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宁千寻的,被沈九歌占了的巢穴。 刚进门,宁千寻就抢先扑到帐子里头,紧紧抱住被子死守,打定主意说什么出不起来。 沈九歌不由得轻喊一声:“宁千寻,你给我下来。”然后冲上去就拽被子。宁千寻却自帐子紧里面只探出一个头,闷声闷气地道:“沈九歌,你别吵,今天晚上因为抬你上墙。小爷我真是累坏了,你别吵我,只让我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就不跟你抢地方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没睡好,每天昏昏沉沉的……” 说着说着,他竟然发出了轻鼾,沈九歌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哎呀,可怜的孩子,竟然真是累得睡着了。 沈九歌不由得叹了口气,又自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在距离宁千寻有段距离的床外侧,侧身躺下,可能是由于今天真的太累了。不一会儿,也悄然入梦。 第五十八章:杨玉环转世 第二日一早,隔断中的莲儿是第一个醒来的,她刚一睁开眼睛,忽地想起昨夜自己一直等着小姐姑爷未回,却早早睡了去。不禁大惊失色,忙穿好了衣衫,边系好了裙带边向卧室中走去。来到小姐这几日安置的帐子里,不由得先是一呆,而后又去外面叫醒了绿芍和红药两个,三人掩嘴偷笑。 只见宁千寻一张俊美俏丽的睡颜紧紧依偎在沈九歌的胸前,两只白嫩却不失矫健的长腿不知怎么翻转的,竟然交叉在一起紧紧箍住沈九歌的一只大粗腿。而睡梦中的沈九歌,竟也如同一个保护者一样。一只肥手竟然搭在他的细腰上,大方而坦然。 这完全是阴阳失调了! 笑够了,小莲不由得由衷地赞道:“看咱们姑爷和小姐多般配呀。如果今日醒来也能像现在这样子,咱们家沈老爷得多开心。” 绿芍也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样咱们也就放心了。” 红药却在一旁以手托腮,若有所思地道:“那可不一定,要我说呀,咱们姑爷风流倜傥,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年轻貌美的通房丫头了。你们不是见过那两个厉害角色了吗,一个叫春桃,一个叫自媚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咱们小姐若是想降服二爷,身边要是没有两个得利的臂膀,怎么行。”说罢,竟然极为大方地在沈家陪嫁的大青铜镜前,拿起沈九歌素日专用的木梳,梳起了头发。 绿芍和莲儿互看一眼,一直没弄明白这红药今日抽的什么风。 沈九歌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只小老虎伏在了自己身边。用它的小只后爪子不抱住自己的一只腿不住地挤压。原来瞧着那只小老虎爪子没啥力道,没想到看走了眼,它却压得自己喘不上来气儿。竟然是越来越严重,压得沈九歌快窒息了。 丫的,不行了,这样下去。这只小老虎还不把自己给吃了,压也压死了。沈九歌本能地伸手往前一抓。就听见“嗷”的一声惨叫。 怎么了这是,难道自己抓了老虎尾巴?沈九歌无比惊悚地一下子自床上坐了起来。却见床里也同样有个刚坐起的宁千寻,正也无比惊悚地与自己大眼瞪小眼。 最后,两个人的脑海都浮现出昨晚翻墙的经历。二人的面部表情不由得都扭曲起来。沈九瞪着宁千寻的细腿,宁千寻看着她的丰盈的胸。心头各自百般滋味在心头的,可是…… 宁千寻烦躁地甩甩头,一言不发地向床下望去。显然是想穿鞋起身。那厢早已挽好了发的红药忙殷勤地拿过宁千寻的鞋,含羞带怯地拿到宁千寻眼前道:“姑爷,让奴婢帮您来吧!” 宁千寻抬头细打量了红药几眼,由着她帮自己把鞋子穿上,然后又让她扶侍着洗了脸,忽然回头对沈九歌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去外面转转。”然后径自走了。 红药送到门口,不觉在门首望着宁行寻的背影发起了呆。 已经由小莲服侍梳头的沈九歌抬头瞟了红药几眼,不觉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是姑娘大了,心大了,留不得了。” 沈九歌由于昨夜折腾大半宿,睡得极晚。加之这炎炎夏日,肺热口干的。不能觉咳了两咳。小莲在一旁着了慌:“哎呀,小姐,你没事吧?怎么昨夜不小心染了风寒,我马上让墨白到外面请个郎中来瞧瞧。” 沈九歌却用眼尾扫了她一眼,嗔怪地道:“你这丫头,大惊小怪的。不过是咳了两嗓子而已。你们小姐我身体素质好着呢。不就是咳两声吗。一会儿你陪着我到后花园里,到那鲜花盛开的地方,捡一些里面的露水还没有干的花儿。喝喝里面的花露润润肺,清清热就好了。” “啊!小姐你可真神,居然还有这种办法解暑啊!”绿芍在一旁用极崇拜的目光望着沈九歌。沈九歌伸出胖手点指她的脑门道:“你们小姐我当然神,好丫头,以后你就跟我多学着点儿罢。” 说罢,沈九歌就带了莲儿向后花园行来。那素日并不与九歌亲近的绿芍竟也吵着要跟小姐多长长见识。红药却不知做何想法,自顾自在屋子里不知做些什么。 不知道今日怎以这般的热,沈九歌身穿的红纱衣,虽是身边有绿芍和莲儿交替给她扇扇子,她仍觉得酷热难耐。三个人刚刚找到沈九歌想要的栀子花丛,沈九歌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沈九歌却不管这些,只想快些解除喉中热度。 但是看着那些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淡雅怡人的栀子花,她又不想让花儿的生命就此结束。于是,她靠在花树下,用手攀擎花枝,轻轻张开嘴,微微吮吸其上的露水。 饮了大约有一百朵花上的露水,沈九歌顿觉神清气爽。不觉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道:“莲儿,你小姐我昨夜睡得太晚了,没睡好。你且扶我回去补个回笼觉去。” 话还未说完,就听绿药惊叫了声:“九姑爷——二少爷——” 这算什么称呼啊!沈九歌拂了拂花枝回过头来,却见着宁千寻正双手抱胸,歪着头,一双凤眸中似笑非笑地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沈九歌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忽地又觉好没道理,便也歪了头,双手叉腰,走上几步,逼近宁千寻道:“花公鸡,你这是用什么眼神瞅人呢?怎么看起来这样傻?” 宁千寻凤眸微眯,依然是漫不经心,似笑非笑:“我用傻子般的眼神打量的,当然是傻子!” “你!”沈九歌当时为之气结! 宁千寻接着道:“你既然接道饮花露,却为何不让人在每年的夏季,把这些个露水集中,装到瓶中密封。而后,何时觉得肺热口苦,想解暑热便喝上几口,岂不是比这个方便得多?” 沈九歌闻言,不觉一怔,随即又在心头暗赞这宁千寻果真聪明。只是可惜了了,原本一颗聪明俊美的好苗子,却摊上这样的一双父母,想不走邪路,都难! 她正咂嘴惋惜呢。只见那莲儿盯着她的手臂惊叫道:“哎呀,小姐,你流了红汗了!” 沈九歌等人微微一怔,宁千寻却笑眯眯地袖中掏出一条雪白的汗巾子,殷勤地走上来,撩起沈九歌的一只手臂,在她腋下轻轻一拭。整条手帕顿时变得艳若桃花,一片嫣红。 沈九歌与两个小丫环正不知所以然,却见那宁千寻早已极珍惜地将那帕子放入怀中,而后又从头到脚将沈九歌又打量一番,然后低叹道:“妙啊,妙啊,饮花露,出红汗。这一切竟都这般巧合,这般富有诗意,而且你有体丰怯热的。难道,你是那杨玉环转世不成?” 第五十九章:栽赃(1) 想不到这混仗二世祖也会夸人呢!还把自己夸成了那倾国倾城的杨贵妃。沈九歌不知是该乐还是该生气呢。她抬眸望了宁千寻一眼,正想说话。却不想不远处走来一个慌里慌张的丫头,拦在两人眼前道:“二爷,二奶奶救命!” 沈九歌与宁千寻互望了一眼,宁千寻皱着眉毛问道:“这一大清早的,会有什么大动干戈的事,你没事瞎囔囔什么。难道是那恶妇王氏又开始毫无缘由的杖责哪个丫环了?” 沈九歌呆楞一下,猛然想起宁千寻所说的恶妇王氏正是自己那个贪财的婆婆。他怎么对自己的的继母这么大不敬,马上又想到,若是敬的话,他就不会是家中管不了的二世祖了。 那丫环重重地点了下头。痛哭流涕地道:“二爷,二奶奶,今天早上,也不知道怎么了。婢子们刚起来。夫人就在那儿生闷气。房妈妈才问了一句,夫人就大吵着说她屋里的一尊玉佛不见了。然后就开始打莲心和妙玉,奴婢那时候刚好正在门口。见大事不好偷偷跑出来的。要不然也幸免于难。二爷二奶奶,求你们快些去吧……要不然,莲心和妙玉指不定会打成什么样呢!” 沈九歌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宁千寻:“我今日还给母亲请安呢!”说罢毫不迟疑地向宁府正房走去。宁千寻不免在后面应道:“我也有很我没有向父母请安了。随你一道去。” 二人随了方才那丫环急匆匆地来到往宁不三与王氏的院中走去。才刚踏进院中,便只听得前方厅堂中热闹得紧。仔细一听,其中夹杂着摔杯子的声音,叫骂声和哭泣声。 九哥与宁千寻都皱了皱眉,而后走入堂中。 只见厅堂中央跪了十来个丫环婆子,宁不三并不在家,此时坐在侧首椅的王氏正双眉立起,凶神恶煞似的盯着厅堂中跪着的十来个丫环婆子,那十来个丫环婆子是然是刚挨过一顿感打,此时全都吓得身子抖个不停。 那王氏正想好生歇歇喝口水,抬眼一见九歌和宁千寻进来了,登时眉宇间的戾色更重了,她并不理会两人,只凶狠的盯着跪着的丫环婆子,又能给了身前的莲心和妙玉各一巴掌。 削尖了声音骂道:“你们这一群狗奴才,往日里待你们好,你们只当我好欺负,竟敢把主意打到你们夫人我的头上来了,说,那一尊玉佛你们谁拿了,今日若不给我拿出来,夫人我今日把你们的心挖出来看是不是黑的?” 为首的莲心和妙玉哭泣着,后面的丫环婆子大气不敢出,吓得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一般。 王氏疾步走下椅子来,揪起最莲心后面一个丫环的发髻,一把向旁边的椅上撞去,痛得那丫环双眼中的眼泪直打滚。 王氏盯着她,大声骂道:“贱婢,你说?是不是你偷的?” 那丫环头被扯得往后仰起,又痛又怕,眼中珠泪滚滚,哆嗦道:“夫人,真的不是我。您就是打死我,奴婢也没处给您找那玉佛去。” 王氏气极,松了那丫环的发髻,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疾声骂道:“还反了天了你们,我房中只有你们这些人最常进去收拾,不是你们拿了是谁拿了?难不成,不是你们拿了,是夫人我拿了,还是老爷拿了去?你们这群栽赃嫁货的贼,少不得我跟知府大人说说,将你们撵出园子,换些老实听话的规矩婢女。” 宁千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自鼻中发出一声叽笑,而后冷笑道:“母亲,我怎么不知道您还有尊玉佛供在这屋里头。再者,您怎么就这么肯定这玉佛是这群丫环仆子拿了去?也不定就是爹爹在外面欠了赌债没法还。被他拿去了当掉还赌债也说不定……” 宁千寻的话音还没落,王氏就看向沈九歌,以袖拭泪道:“二儿媳妇,你看看咱们家这门风。哪有做儿子的敢跟做娘的这样张狂的。幸好你早几日嫁进了宁家门,这事被你知道也不算是家丑外扬。你瞧瞧,这老二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每日里就知道,拿钱去送到那花街柳巷里,去哄那些甜姐姐,蜜妹妹的。 这些年,也没见他孝敬我和他爹一样东西。每天就知道拿了家里的钱出去败坏,如今,我不如跟你实话实说了吧,咱们这个家里早已入不敷出。今天我找那个玉佛,实在是想拿出去卖了,然后好换些银钱。以便家中宽敞宽敞……可这,老二可真有心了,就知道替园子里这些年轻的小媳妇,漂亮的小丫环说话,为了她们,竟然怀疑自己的的亲生爹爹……” 沈九歌看着王氏那副不知收敛的模样,听着自她口里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便一眼看穿了这王氏的所思所想。什么玉佛丢了?分明是在做戏给人看,再说明白点儿,就是王氏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必定是她与那宁不三在自己嫁进来之前就打起了沈家财产的主意,如今自己刚刚嫁过来,就已迫不及待。 心中明白王氏了的那翻心思,沈九歌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暗骂道,好一个贪婪无耻的妇人。竟然想打我沈九歌的主意,你别做梦了。 心中这样想着,沈九歌面上却赔笑道:“母亲,您看,您每日里这样忧心重重的却也不是个事,宁府这样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要是日日这么操劳生气的,岂不是要坏了身体。” 那王氏就是想引沈九歌说话,一见她话中透出关心自己的的意思。脸色马上缓了下来,上前来拉住沈九歌的手道, “二媳妇,算来我这两个儿子,都没有你这刚进门的媳妇孝顺,为娘就爱和你说话,外面都传说你是个足智多谋的女诸葛,今日,你可要帮为娘我把那玉佛找出来,要不然,为娘我日夜的睡不着啊!” 宁千寻看着王氏对沈九歌那画谄媚的嘴脸,不由得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地说道:“娘亲,你原把钱财首饰等东西看得比你的命还重,我就不信,若是有那尊玉佛,你会让它丢掉。我就想不明白,您今日这样兴师动众的演戏,到底为的是哪一出。这样做戏到底要给谁看?” “你……”王氏料不到宁千寻突然揭穿自己的用意,气得脸色青白,手指着宁千寻,只说出个你字。 “难道我说错了吗?”宁千寻耸了耸肩,挑着眉毛道,一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样。 王氏只被气得脸色刷白,正欲说话。 沈九歌忙赔笑道:“母亲,您千万莫听他胡说。” “我哪有胡说,如若她那玉佛真不见了,她可以派人去各房搜查啊!看到底能不能找到!”宁千寻吊儿郎当地道。 王氏的目光闪了闪,恍然大悟似地道:“哎呀,我光顾着在这里生闷气。怎么就忘了,还有可能是别人拿的,来人哪,快去各房给我搜!若是抓到偷东西的贼,给我乱棍打死,要不然,就撵出宁家!” 第六十章:栽赃(2) 沈九歌自然是不怕搜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耳后的一颗大秦珠摘下来便已价值连城了,更何况,沈家出来的三个丫环,除了小莲外,绿芍和红药至今都不知道王氏的门是向哪边开的,于是她笑语盈盈地道:“婆婆,如若真是有人拿了,搜查也未尝不可,只是,如果搜到最后还没找到,您的面子上岂不是不好过……” 她明知道王氏定有后招,却故意提醒。 还未等沈九歌说完,王氏便赶紧接过口去道:“如果哪里都没搜到,母亲我自然闭口,再不提那玉佛。”沈九歌暗自在心头道,爱搜不搜,你自己折腾玩去吧。不过这个时候,她是不能走的,免得引起什么嫌疑。宁千寻见沈九歌没动,他便也坐在厅里等着看好戏。 那王氏立时叫起来几个麻利些的婆子,两人一组些,分成三组,到各房去搜查。 王氏跟前的两个得利婆子,房妈妈及赵妈妈瞟了瞟九歌,回过头来对着王氏道:“夫人,您看,二爷和二少奶奶那里,我们搜是不搜……” 沈九歌不以为然地道:“两位妈妈去吧!不过,我那大丫环莲儿替我掌管着两个箱子你们可不许与我开。我那嫁妆可是桩桩件件都在嫁妆单子写得清清楚楚,若是少了一样,你们可是赔不起的。” 王氏闻听,忙自袖间拿出条汗巾子擦拭额头上的汗,不住地对那两个妈妈使眼色。 房妈妈赵妈妈忙唯惟诺诺地去了,宁千寻在其后大笑道:“两位妈妈,角角落落都给爷我查仔细了,别就在我房里,却翻不着,回来如何向母亲交代……” 沈九歌却只见王氏的脸上有一丝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不由得暗呼一声不妙! 她先前就觉得哪里不对,脑子里又忽然浮现敬茶那日,王氏在屋中骂家贼难防的事,那分明说的就是宁千寻,想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到宁千寻身上,宁千寻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泰然自若的模样。沈九歌却觉得,王府人现在就是挖好了个坑,不知道等谁去跳。 果然,不一会儿。只见房妈妈和赵妈妈脸色得意地自她们的桃花阁里走出来。赵妈妈手中拿着一小尊翠玉佛像,嘴里喊道:“夫人,找到了,找到了,在二爷房中的东墙边的柜子里找到的。” 沈九歌心头一惊,感情,这王氏就是给宁千寻下套呢! 这两日来,自从昨天早上出门,宁千寻不是和康为之混在倚翠院,就是和自己在一起混日子。哪有那分身之术跑去王氏房中偷这玉佛? 这王氏到底居心何在?想到此处,沈九歌微微眯了双眼,等看这老婆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只是宁千寻却沉不气了,眼见那两个老奴才拿着一个碧玉佛像,楞说是从自己房中搜出来的。那岂不是诬蔑自己房中人是贼。不觉大怒,冲上去,疾声骂道:“两个老不死的,你们怎么可以诬赖你家二爷?” 王氏笑吟吟的走向前去,接过玉佛,放在眼前认真的看了看,又抬头瞧了瞧宁千寻,笑道:“想是我们家二公子又没钱给倚翠院和绮香阁的姑娘们买水粉钱了,怕回家来讨账房不给你银子,所以就来我房中下手了?” “老虔婆,你什么意思?”宁千寻暴跳如雷的骂道。 王氏冷笑一声道:“二爷,何必这么气愤,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媳妇的娘家家财万贯,断不会拿我的玉佛,只是二爷就不知道了。虽说你媳妇有钱,但却不能变成二爷您的吧!二爷整日在外面吃喝嫖赌,手头没钱了,自会打起家里的主意,以前家中这不明不白的事还少了吗?我屋里的真古董不知道怎么都变成了假的,我的珠宝首饰,全都不见了,却总有一两件跑到二爷房中心爱的姑娘头上,这个却不知道是怎以回事。” “老虔婆,你莫要无中生有,含血喷人。还有你——”宁千寻怒火冲冠,手指立在王氏身旁的沈九歌道:“莫要以为你娘家有几个臭钱,本少爷就会巴结于你。本少爷虽然不学无术,却从不曾为五斗米折腰。我决计从此不受你们的侮辱——” 说罢面色铁青,握得死紧死紧的拳头,强忍着未落下。最后,一双凤眸仿佛死死地瞪了王氏几眼,甩了下袍袖,转身出了厅堂,下了台阶,竟不知何处去了。 沈九歌看着宁千寻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不觉相信了,不管往回如何,可今日这一切断不会是他干的。可这王氏在自己面前这般羞辱于他却不知是何用意。 那王氏一见沈九歌望着宁千寻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在心中暗暗着急。 忙上来拉住沈九歌的手,满面含笑地跟她解释:“哎呀,二媳妇,我并不是要当着你的面给寻儿难堪。这实在是,实在是他素日品行不端。他所做的那些事,婆婆我无须同你说。日后你就一一知道了,你可要看好你的那些嫁妆。莫要让他给你搜刮了去,到时候,哭你都找不着调。你若是信得过为娘,不如把你那些值钱的物仓件都存在娘这里。到时候娘保管都给你一一保管妥当。” 听着王氏撒谎都不打草稿说出这么圆润成熟的话来,沈九歌都觉得氛外别扭。但她仍然极力忍气吞声地道:“这个就不必了。九歌自小娘亲没得早,爹爹早就告诉九歌,自己要会料里家中的一切。同时又怕九歌将来嫁个一穷二白的婆家。什么事都要九歌来担待,日子久了会入不敷出。是以,爹爹这般教导九歌,随身的物品,是金钱也好,还有别的也罢。一定要自己保管好。不要随意的交会别人,即使是九歌的亲娘复活了也不成。所以,婆婆,请恕儿媳难以从命。 再者,爹爹还告诉媳妇,如若所嫁相公不成气候。媳妇便更不该将这嫁妆拿出来任他挥霍一空。半点和也不可让他见着影儿。若不然,被他尝着一丝一毫甜头,他就会想二回,三回。他即心里惦念着,便决计不会轻易放过媳妇,所以,爹爹告诉九歌,若是有人想当九歌嫁妆主意的人,断不是什么好人。其实婆婆您倒没什么恶意,可是,九歌今日却也得违背您的命令了。” 王氏闻听沈九歌说出这些拒绝的话来,而且又拿出沈百万当挡箭牌。不觉心下暗道自己太过鲁莽。竟然在未探清这媳妇根底时,便直接打压宁千寻。她原来闻听初婚头一夜,宁千寻他二人虽在同一房中过的,却不曾见房妈妈拿出沈九歌的落红帕子。 而听人言,宁千寻对着沈九歌一口一个肥婢,沈九歌对着宁千寻,一口一个花公鸡的,加之婚后第二晚,宁千寻竟是在那两个通房丫头屋里过的,显然,这夫妻二人是互看不顺眼的。是以,才在沈九歌面前如此这般揭露宁千寻的一惯本质,谁成想,自己竟然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六十一章:新发现 王氏见沈九歌只是双眸炯炯地望着自己, 一言不发。神情便越发的慌乱,所说出的话也七凌八乱:“哎呀,老二媳妇,其实,寻也没这么糟糕。都是从小没了娘,被他爹给惯的。加之跟外面那些败类公子哥儿不学好,为娘这不是想着早早给他娶房好媳妇好生拘管于他,收收心就好了!” 沈九歌闻言,不觉微微一笑:“婆婆说的话怎么这般不对头。千寻即是从小没了娘,不是还有娘亲您来管束的么。难道您就由着公公惯他,让他跟着外面那些败类公子哥儿不学好?” 王氏闻言,不觉瞠目结舌。一时竟无话可说,还是那房妈妈老谋深算,见自家夫人一个下不来台。怕这沈九歌在府中仗着娘家有钱。再看着这婆婆说话不严谨,自己这做管事的若不打压打压她。怕她日后当了家,便一手遮天,不把王氏放在眼里,那么自己这做仆子的日子必也不好过。 于是便走出来,笑吟吟地道:“哎呀,二少奶奶,您没做过后娘,当然是不知道做继母的苦。这二爷自少聪明顽劣,加之知府大人又能颇为疼爱于他。夫人也曾拘管于他,那时,太夫人还在的。 二爷却总不时地去太夫人那里填油加醋地告夫人的状,有的也说,没的也说。有一次,二爷又去太夫人那里告状,说是夫人不给他饭吃。太夫人溺爱二公子,便不分青红皂白,罚夫人跪了一夜祠堂,并在那日告诉夫人,以后大少爷与二少爷的事,皆不用夫人来管。是以才到了如今。 要不得说,女子择婿,说什么也不要找那家里有儿女了,若不然,你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总要落一身埋怨!” 沈九歌离听这房妈妈竟然一套一套的。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见她给王氏找回了面子后,又暗示自己指摘婆婆不称职,不由得笑道:“房妈妈,您倒替婆婆想得周全,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婆婆不应该那样说话,这亏得今日是我听了,直说了这个。这若是被与母亲身份相同的夫人家听了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母亲是那蛇蝎心肠之人,对那先房的子女不理不顾的,一味的让他骄奢淫逸……” 听了沈九歌之言,王氏不觉在一边大惊失措,她当初嫁过来之时,临上轿前家中的娘亲正是这般告诉自己,只有让先房的子女学了坏。方显出你所生出子女的好,这样做为继室的你方才能在宁家立住脚跟。而今日这沈九歌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竟能将自己的想法读个通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冷汗涔涔,不敢在生别的心思。又怕沈九歌再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来让自己难以招架,于是以手支额佯装病态道:“二媳妇,这忙碌了一大早上。好在玉佛找到了,我才安了心。不过为娘我也倦了,有些个儿头痛。想歇息片刻,若无什么事,你也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好好歇息吧!莫在为老二的事烦心!” 沈九歌早已不想和这些婆婆妈妈的打交道。日日不寻思如何管好丈夫儿女尽好做妇人的本份,却暗地里算计谋求别人的家财,算计着如何害人。若是自己就只是那原来的沈九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有一丝头脑,真的很容易就被这些人算计了去。 不过,现下自己初来乍到,她们若是相安无事还好。若是算计到自己头上来,她沈九歌却也不是吃素的。好歹,自己也是一个来自异世,做事颇有技术含量的现代女子,怎么可能被这古代的居家黄脸婆们给算计了去。 想到这里,她转了转灵动的眼珠,大大方方地给王氏行了个礼就退了出来。 不料那王氏却不想善罢甘休。沈九歌前脚刚出门,她就吩咐赵妈妈道:“你且出去打听打听,今日那二世祖去了哪家妓院。然后速速把那家妓院的老鸨找来,如此这般——” 赵妈妈闻听自家夫人说出那番计策,不由得眯上眼睛阴阴笑个欢畅。 那房妈妈在一旁却不以为然,这王氏真真是自不量力,摊上这种糊涂主子,自己还是能清身时就清身的好。若不然,说不定哪时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时候自己是怎么被折腾死的都不知道。 沈九歌回到桃花阁后,平躺在床上寻思心事。可是躺着躺着,她总不得睡得像前几天那么舒适,总觉得床得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胖肉生疼。她便不停地在床上转辗反侧地烙煎饼。想找个舒服的姿式,可是越想找姿式,越不舒服。 难道自己生到古代来,穿到一个富贵身子里,长了一身懒肉不算。还长了一身富贵病吗?像豌豆公主一样,铺了十八层被子,床最底下铺了个豆子也能让自己睡不着觉? 床最底下铺了个豆子?难道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 心念一动,沈九歌立马自床上爬起来,去床下翻找。绿芍小莲一见,忙上来跟着翻找。红药却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双手托腮,懒洋洋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仆三人好一番折腾,终于在床底下翻出二十几卷厚厚的书籍来。 一看那些竖着翻阅的古代繁体字,沈九歌微微有些眼晕。不过,大学时代,她也在大学图书馆认真读了几本颇有价值的古典文献的。所以,那书上的名字难不倒她。最上面一卷是《黄帝内经》的素问篇,而后又有《金匮要略》及一本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不论是外面的传言,还是自己亲眼所见,这宁千寻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在现代也就是一个以出卖色相为生的午夜不赚钱的牛郎。可是,在他的房里怎么会翻出这些含义博大精深的古代医学典籍来? 还煞费苦心地藏匿在了床底下,难道,他是在掩饰什么?还是这书里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比如,哪本书上面被抹上了神奇的药水,有的纸要要浸入水中才能找到藏宝图或是武功秘笈什么的。 第六十二章:勾栏来客 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古代医学典籍,沈九歌正在胡思乱想。猛然间,当她随手地翻阅到《伤寒杂病论》续时,忽然发现有一段话下用红色的朱砂笔重重地涂了一大片,那正是张仲景为自己的著作所写的续言: 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 沈九歌仔细地将这大段话看个来回。又看了看前面编者对张仲景的一些介绍。,才算看得明白。看明白之后,不由得对这位汉代名医张仲景充满了钦佩影仰之情。 他原为长沙太守,后因家中人十之六七死于伤寒症。于是他辞官回家,采集民间良方,著说立说,终成一代名医,为后人留下了不朽的医学巨著。 给续文下画朱批的人显然也极为钦佩景仰张仲景的为人。在这篇续文下面写了一大段蝇头小楷: 仲景大人何其洒脱,只因家人皆没于伤寒。便弃官从医,只为能挽救天下更多苍生。 可恨余幼年,母亲惆怅不欢,因抑郁患伤寒而卒。外祖因此深恨宁氏一族。余亦遭连累。被弃于宁家。恨我不能像仲景一样成就一方郎中。挽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 余虽在红尘里玩乐,却常觉醉生梦死,于我心有戚戚焉…… 沈九歌看完这一切,不觉心头一跳。 这段话是谁写的?是谁? 猛然忆起一月前在百草堂的那一幕,宁千寻只不过吊儿郎当的给何不颠的女儿开了个方子,那百草堂的坐馆大夫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并诚心诚意邀宁千寻去给自家医馆坐堂。 那么,可想而知,尽管宁千寻表面上看来放荡不羁,不学无术。其实,他应该是懂得医道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懂。 而且,如果自己猜得不错,《伤寒杂病论 》序下那篇凄婉的告白,也是宁千寻对这尘世的反抗。 原来他不是不想好,只是这流淌着浊水的家让他无奈。而当她回忆起王氏今天早上对宁千寻的态度。再从宁千寻的角度出发,沈九歌越发的肯定了。宁千寻实在是个逆反心理的孩子,王氏的恶意伤害以及父亲的寻花问柳给了他叛逆以足够的理由。 而宁千寻与宁不群之间的微妙关系,又不得不令沈九歌觉得他们之间还有自己所未知晓的秘密。 沈九歌正拿了书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听见门外有争吵的声音。好像是红药不知在外面和什么人争吵起来,而且越吵越凶。 沈九歌抬头向外瞅了瞅,根本瞧不清楚怎么回事。便唤了声莲儿。可是,却是绿芍应声走了过来。 沈九歌不禁皱了眉头问:“莲儿呢?” 绿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沈九歌道:“小姐,今日有人来家中找张嫂,说是她的儿子在家里不好了,张嫂来不及跟小姐说,就面挂泪痕地走了。下午的时候,张嫂又托人将莲儿找了回去,说是让她见弟弟最后一面,我想恐怕是莲儿的弟弟不行了。她边抹眼泪,边告诉我不要跟小姐你说,免得你跟着惦记。” 沈九歌闻听绿芍说着莲儿家的事,加之外面的连声吵闹。 内心忽然生出一股烦躁之情,和强烈的不安感。不觉皱了眉道:“绿芍,你且去看看,红药在外同谁争吵。我看那个女子怎么这么面生,你且去叫进来我瞧一瞧。” 绿芍忙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去寻红药。不多时,却见红药急头白脸地瞪视着身后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妖娆妇人,两颊画着夸张的腮红,大大的嘴叉。怎么看都不像是良家妇女。她手里拿着一本薄的东西,好像是一本账册。 沈九歌不由得在心里纳罕,这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拿了本账册到自己房中所为何来? 她正暗自思忖,却见那油头妖娆妇人已来到近前,先是极尽礼数地给自己弓身福了一福。未等绿芍红药给做介绍,她已极为自来熟地道:“这位可是寻二奶奶不是?果然比传说中的还富态,珠圆玉润的。人都说二奶奶这样长相的媳妇旺夫,果然不假!” 沈九歌闻听此言有玄机呀,有玄机! 不觉抬眸看着那妖娆妇人笑眯眯地道:“不知这位嫂子家居何处,来我居所有何贵干?” 那妇人忽地抖着帕子给沈九歌抛了个媚眼,沈九歌一看她那架式,立马猜到了她的故乡是——勾栏。 果然,那妇人抖了下身段,有意无意地卖弄自己甜腻得过火的喉咙:“小妇人乃是绮香院的胡妈妈的三女儿胡三姐。今日来夫人这里,是听了妈妈的吩咐,只是来请夫人给宁二公子结账来的!” 沈九歌闻言,不由得“扑哧”一笑。抬头看了看那胡三姐,捡起桌边的一颗梨子塞入口中嚼了一口,然后慢慢咽下。这才又看着那胡三姐慢条斯理地道:“胡三姐,你的妈妈还真是个老胡涂。你见过哪家的爷们在外面逛窑子,窑子里的妈妈追到男人家里找老婆给付账的。你胡三姐虽然身在勾栏,阅人无数,可是办这样的事,还是得天独厚,头一遭吧!” 饶是那胡三姐久经沙场,在男人面前出镜惯了,可是,被个嫖客的老婆这般数落。却是头一遭,又见那沈九歌不急不躁,不怒反笑的样子,心里不觉化了浑。在心中暗自埋怨胡妈妈怎么偏偏让自己来收账! 她正自盘算间,那沈九歌忽地站起身来,猛然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翻:“胡三姐,你们这些勾栏里的人物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我们家男人不争气,去那腌臜地方嫖了你们,我们这些媳妇的也只能装哑子。忍气吞声,可是你们不该把人欺负到家了。竟敢拿了那死男人在外鬼混的账单子来跟你沈姑奶奶叫唤。” 说罢,一个响亮的嘴巴扇在胡三姐的面上,那胡三姐的脸上,顿时涨起了个高高的小红山丘。 第六十三章:大闹绮香阁(1) 那胡三姐向来只听说沈家九小姐蠢笨异常,那宁千寻是被连蒙带骗着才与她拜了花堂。却没想到,她先前还与自己微笑着说话,这位嫂子长嫂子短的,猝不及防间自己就挨了一嘴巴。 她前几年好歹也是绮香阁的魁首,是出了名的泼辣货,哪里甘心受这等侮辱。但是,胡妈妈说过的,不管你受多大的委屈,这次,务必要把账本交到沈九歌的手上。 于是她咬着牙吞下心头恶气。捂着脸给沈九歌赔笑道:“寻二奶奶,不管您如何说,这寻二爷终究是欠了我们绮香阁大把大把的银子钱。如今这账上足足已经有了一万六千两纹银的赊欠了。如果您不替他还账,我们就把宁二爷关起来,捉去见官。” 沈九歌一见胡三姐脸上那肿得老高的紫红的包,不觉又乐了。话说她可是头一次把人打成这样,想不到这胡三姐的忍耐功夫还不是盖滴,她不知道,如果是自己被扇了那一巴掌,势必无论如何也要还回去。 她还没乐够呢!胡三姐又跟她抬起杠来。这回她不打人了,伸手要打笑脸人的话,咱没理,不过,对这种没脸没皮的烟花柳巷里来的女子,咱们不用讲什么涵养。 于是她冷哼一声,睨着那胡三姐道:“胡三姑娘,你最好不要来这里跟你沈姑奶奶我叫号。我嫁到宁府才三天,是不是宁二爷这些年在你们绮香阁挥霍的银子,都要我给他赔偿,这是哪门子王法?” 那胡三姐见沈九歌这样说,不由得得意洋洋地顺茬说道:“寻二奶奶这么想就对了,古来大家女子都是在家从父,在家从夫。整个湖州城的人都知道,寻二爷是娶了座金山回家。现在不光我们绮香阁,就是北面的倚翠院的妈妈,在同我家妈妈唠嗑的时候,也在心里拿捏,什么时候冲您寻二奶奶要钱呢。” 沈九歌闻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了,眼缝也越眯越小。却直直地盯着胡三姐道:“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过,这点银子算什么,做为沈家出来的人我还不至于被人笑话。不过,三姑娘,我们二爷今儿个早上出门时可是红口白牙地说过的,尽管我沈家有家财万贯,他也一丝一毫不希罕。所以,你别见我们俩成了亲,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要不他哪有闲情去逛妓院。不过,我敢断定,今日这要账之事,定不是他让你们拿了账单来冲我要的!” 胡三姐笑道:“寻二奶奶果然聪明。我们妈妈也从不当着二爷的面要账,要不,也不能日积月累地欠了这么多。” 沈九歌也笑:“三姑娘取笑了,我若是真聪明,早该在进门那几日就把婆婆哄得服服帖帖的。以免她这般拽了外人来算计我。只可惜,我那婆婆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而你寻二奶奶我,虽是不缺钱,却是凡事不喜欢拿钱开路。不过,我即嫁了这宁家二少爷,你们绮香院找上门来我沈九歌决不会置之不理。还请胡三姑娘你拿了那账本先回去。待我拾掇拾掇,午后,亲自到绮香阁找你们妈妈,和她去一起算总账——” 胡三姐哪里听得出沈九歌这话中是含了愠怒的,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沈九歌终于有了个态度。于是长舒口气,一步三摇地挥着帕子,晃着水蛇腰走了。 那胡三姐刚去。沈九歌回头唤道:“绿芍,给我拿纸笔来。”绿 芍慌忙备好笔墨纸砚。沈九歌研好墨,挥笔刷刷刷,三下五除二修书一封。然后,唤过绿芍,声音低哑而凝重地道:“绿芍,今日莲儿不在,你务必现在出门。去到康员外家,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康家少奶奶手上,若是信送不到,你莫回来。” 绿芍见自家小姐从未这么认真过。自然也特别小心,忙连连点头道:“小姐,请放心。我一定顺顺利利地将事情办好!” 绿芍去后,沈九歌就跟个没事人地坐在回廊里听画眉唱歌,就等着绿芍带信儿回来。 话说那宁千寻因与王氏治气跑出家门后,却真的是跑到绮香阁里去寻花问柳。 他叫老鸨胡妈妈准备一桌酒菜,又叫来四五个美貌的姑娘,左拥右抱的,只想什么都不去想,好好出出心间那股恶气。可是,玉盘珍馐难抵他今日王氏所给予自己的侮辱,一想到近两日自己才与沈九歌那肥婢相安无事。 那王氏偏偏横插一脚,栽赃嫁祸自己,让自己在那肥婢面前丢丑。而那肥婢竟然一句也不为自己辩白,仿佛就已经认定了这事是自己做的一般。原来,这世是竟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像母亲一样给自己以无微不至的关爱,完完全全的信任自己,所有的人,也包括沈九歌那个肥婢。 越这样想着,他的心间便越发的不痛快。那几个美貌的姑娘便越发的往他嘴里灌酒。这宁千寻可是不高兴了,猛地拍掉又一个女娘殷勤递上来的酒杯,忽地一下站起来。狠厉地骂了声:“滚。” 顿时把几个女娇娘吓得花容失色。宁千寻心烦意乱地自花房中走出来。早被那眼尖的胡妈妈看见。忙自门首走过来应酬道:“哎呀,寻二爷,这怎么没呆上一小会儿就走了。难道是我们绮香阁的姑娘没有倚翠院的水嫩?还是寻二爷嫌我们家的花酒味道不够啊?” 宁千寻心烦气躁地摇摇头,正闷闷转身欲走,只听那胡妈妈悄悄地在自己耳边道:“寻二爷,且慢些行个儿。我们这里近日来了个姑娘芳芸,是江南名妓流落到此。老身还将她藏着呢,过几日再出来与人相会。这个姑娘真真是貌似天仙,有如月里嫦娥下凡尘,百年不遇。如果寻二爷您就这么轻易走了,可是真真可惜了了!要不,我现下就让她出来会客如何?” 宁千寻闻听此言,便也坐到客人之中,等着那芳芸出来。没多久,那芳芸果然在几个女子的带领下缓缓地走出来。只见她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纤纤的手指,袅袅亭亭的腰,弹起曲子来玄妙无比。谈吐风雅,整个湖州城里的名妓中,竟无人能及。 整个绮翠院的客人中,竟只有一人不为之发狂,那就是那心不在焉的宁千寻。 那芳芸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夸做是那花丛中的牡丹,众多星星捧着的月亮,哪里受过这般冷落。加之宁千寻模样俊俏,那眉宇间流露出的一种低沉落漠,越发显得他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于是,这芳芸便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宁千寻身上,不时地向他暗送秋波。那好事的客人们见今日是难以一亲芳泽了,便故意讨好的芳芸姑娘,最后把两人推到一个座次。 芳芸便更加的肆无忌惮,不时地以手,以眼,以脚勾挑宁千寻。宁千寻虽然烦恼无恨,但必竟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哪经得起美色这般勾搭,于是便心猿意马,眉眼间便也意动,与那芳芸推杯换盏,眉目传情起来。 情挑意动,二人正情意绵绵间,那醉态可掬的芳芸忽然瞥见旁边有两个面相俊美,格调不俗的少年正目不转眼地注视自己。她以为这二人也是自己的倾慕者,不由得心花怒放。给二人飞了个媚眼后,就怂怂肩,悄然指指身边的宁千寻,一副今日很遗憾,本花今日有主了。明日君再来,妾定当尽君明日欢的架式。 却听到其中一个少年道:“沈九儿,这勾栏里边果然竟是些不要脸的浪蹄子,要不然,你我的男人怎么会被勾得五迷三道的,乐不思蜀。好你个宁千寻,那日勾搭我家相公差点儿没贞洁不保。今日却又来这勾栏里找乐子,又惹得我家九歌妹妹不痛快。这一切都是这烟花之地害人,看我今日不拆了湖州城的妓院!” 说罢,已飞身向芳芸抓去。 第六十四章:大闹绮香阁(2) 那芳芸先前还因了客人们对自己的众星捧月开心不已,哪里想到回头就已至鬼门关。受惊之下,顿时花容失色,面色惨白。仿佛一枝雨后的花枝顷刻间便凋零枯萎,只听见了一声娇呼,“啊!”她——被出其不备而来的,女扮男妆的落霞山的女匪首欧阳艳玲给吓晕过去了! 那宁千寻闻听欧阳艳玲的叫唤,便浑身打了个激灵。但回身一见自己那白白胖胖的媳妇沈九歌,心里就条件反射地有了谱。可是再然后,回想自己方才与芳芸那意乱情迷的模样定被那肥婢看了去,心间直觉得有些个不甚自在。 可是见这欧阳艳玲竟然张狂到要砸绮香院,一定是沈九歌这肥婢从中挑事,若不然,那女匪不在家里好生看着康火之那个娘娘腔,又怎么会到绮香客来撒野。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怒火不免在宁二公子心头油然而生。他不免气势汹汹地疾步走到那沈九歌面前,脸色黑如锅底,“肥婢,康为之这土匪娘子虽然武艺高墙,但是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若不是有人告诉她康为之在此,她断不会跑到这里来胡闹。你给我说实话,这个女土匪是不是你招来的?” “当然!”沈九歌当仁不让。她并不去看宁千寻,而是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玫紫色裙衫上的细碎花边,看着欧阳艳玲那双手叉腰着叫嚣的神气,心道自己要是能像她一样那般豪气该有多好。可有些时候,她真的很无力。 所以,她在胡三姐走后,便唤来绿芍给欧阳艳玲送了一封信。添油加醋地说了绮香院的妈妈竟敢派人到家里来要宁千寻在她们那里欠下的花柳债。并委婉地请求欧阳艳玲一同前往绮香阁大闹一场。 那欧阳艳玲向来对勾栏中的那些老鸨姑娘们痛恨极了,再者她自搬来康府做了媳人妇,亦有好久没做那行侠仗义之事,没有合适土壤彰显她的侠女风范,土匪本色,她自然很是十分失落的。 如今见终于有机会可以教训自己所讨厌的人一番,自是当仁不让。于是,她头一次把那美人夫君独自丢在家中,毫不犹豫地和绿芍直接去了宁家,寻沈九歌来也。 二人方来到绮香院外,就见那芳芸姑娘对着宁二公子投怀送抱,望着宁二公子那眼神迷离的模样,沈九歌就气不打一处来。 倒不是嫉妒心作祟,而是一想起早上胡三姐拿着他在绮香院欠下的账单子,到宁家去冲自己要钱,沈九歌就心头窝火。如今他居然又叫嚣着来问自己,试问,如果没有他宁千寻,也许这辈子自己连绮香阁的大门在哪儿开都不知道。 可那宁千寻极不知死活,犹对着沈九歌穷凶极恶地道:“肥婢,你快叫那恶妇停下手中活动。若不然,胡妈妈定会拉她去见官的。” 沈九歌闻言,不觉冷笑一声道:“宁二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代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阻止呢。我还真就不怕事情闹大,有种你去把那胡妈妈找来拉我去见官,到时我看看到底是谁的脸上不好看。堂堂宁知府宁大人的亲侄儿不学好,日日泡在妓院不归家。他的家人来妓院里寻他回家,他竟然胳膊肘往上拐,帮助妓院老鸨打压自己的新婚老婆。 宁千寻,我倒要问问,你是奸是傻。你的心是黑还是白,这绮香院的胡妈妈是你的丈母娘还是你的干妈?” 宁千寻待要回话,却早已被沈九歌这一番说辞气个倒仰。实在忍不住心头怒气,不由得手指沈九歌气冲牛斗:“好你个肥婢,竟敢这般侮辱本公子。新婚那日你不是说好了的么——” 他猛然想起那日沈九歌说的“我不与禽兽同床共枕,过了这一夜,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你爱去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说了什么了?”沈九歌寸步不让。 宁千寻冷笑一声:“沈九歌,你自己怎么说的你自己心里知道。” 沈九歌上前一步,扬起下巴,极无辜却颇具挑战性地道:“我还真的不知道呢,还肯请宁二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宁千寻简直快被气疯了,他生到这世上二十年,从没有一个人,如此这般地来挑战他的底线,他不由得一双紧握成拳,瞪着眼就欲砸向沈九歌。 沈九歌一见,不由笑道:“哎哟,想不到宁二爷这小胳膊小腿,还能打人呢。来呀,来呀,给你打,往这儿打!” 说罢沈九歌抬起自己圆圆肥肥的下巴,瞪着圆圆的眼珠子,以手指着自己斗志昂扬的大胖脸:“弱拳手下皆肥肉,宁千寻,你若是不打,你就不是宁家二少爷!” 宁千寻见她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不由得忆起初次相见时,自己被她揍成乌眼青的惨样,不觉这心一哆嗦,那拳半收不收的举在半空里,甚是尴尬。 沈九歌一见宁千寻那修长的身段韶秀挺拔,这忧郁俊美的脸蛋在阳光的映射下,看起来更像现代漫画里走出来的古典人物。再看看他那停在半空里的拳头,二楼里传来的一个荡人遐思的小调,顿时令她绮念丛生。 只听那小曲儿唱道:俏冤家,你想我今朝来,原指是为着你,怎么看,你浑身上下都堆俏……” 听着听着,沈九歌竟是一抬手,上前把宁千寻的拳头按下,并轻轻握住。而后,也不管宁千寻何等神色,只握住她的手,看那欧阳艳玲大闹绮香阁。 那宁千寻本欲跟沈九歌使使男子汉的威风,却不想被沈九歌那温热的小胖手掌一握,便是有千般心思也化南楼一味凉了。 欧阳艳玲在绮香院好一番闹腾,先是吓晕了芳芸姑娘不说,后又极张扬地拿了一根木棒挑了绮香院门前的大红灯笼。然后又不小心探入一个花阁内,惊散了一对刚动兴的有情人。女子男人面前脱惯了衣裳,见没见着欧阳艳玲这位女匪首倒是无所谓,依旧是半掩了衣衫到菱花镜前整理方才乱了的云鬓。 那男子却是才听旁人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话,第一次出偷偷出门来窃玉偷香。却没想到,只因这女土匪的一闹腾,差点儿把他得不能人道。 是以,日后不敢在有歪思邪想,只日日里在家对着明媒正娶的糟糠之妻,合理合法。 第六十五章:花公鸡,看你还跟我拽不 胡妈妈正在房中数着账目,幻想着宁二奶奶一会儿送来那一万六千两纹银。不由乐得面上跟开了花似的! 胡妈妈正在那里做着美梦,忽然间那胡三姐哭丧着脸奔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妈妈您快出去看看,外面有人大闹咱们绮香院呢,有好多客人都给吓跑了!” 胡妈妈一惊,倏地一下站起来高声问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到咱们绮香院来闹事?” 胡三姐刚要说是沈九歌女扮男装来的。猛然想起,如果这般说,定会对自己不利,便转转眼珠道:“这个,三姐也不知道,反正是两个青年的后生,其中一个还会武功。” 胡妈妈闻言, 这下子可唬得不轻:“哎哟,了不得啊。了不得!” 忙飞一样地奔出门去。刚好那欧阳艳玲正在室内表演轻功。一下子冲着她这个方向飞来。胡妈妈奔得太快,欧阳艳玲收个不住,一拳撞到她的脸上。 胡妈妈顿时“哎呀”一声,捂住脸,躺在地上假装晕死过去。不动弹了。 胡三姐会意,马上大声吵囔道:“哎哟,了不得了,出了人命了。那个杀人的,你且与我去见官。”说着,娇娆做势的上去就要抓欧阳艳玲的腿。 欧阳艳玲伸出手来轻轻一拽,又把胡三姐往外一送。胡三姐就已轻轻悄悄地被她丢到胡妈妈身上。 胡妈妈哪里承受得住这百八十斤的重量,“嗷”地一声伸出手把胡三姐死命往外一推。然后费力地拍拍屁股,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才自地上醒来,就见着一位身材白胖的公子正用一只胖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而后又似笑非笑地问道:“胡妈妈,听说你已算好了账,找我要银子。我今日来了,你却还要是不要?” 那胡妈妈弄得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道:“这位公子,哪里哪里,老身与你素不相识。又能如何冲你去要银子?” 沈九歌闻听,先前还笑眯眯的脸上马上罩上一层寒霜,伸手扯住胡妈妈骂道:“你个莫名其妙的老虔婆。今日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就是宁二公子家的寻二奶奶沈九歌,你即说我不欠你银钱,凭什么昨儿个派那胡三姐耀武扬威地拿了账单子去我们家要账。既然如此,今日不管我沈九歌欠不欠你的,今日我都要与你好生清算清算!” 说罢,对着那正向她望来的欧阳艳玲使个眼色,欧阳艳玲立马拍了拍手,做了个已然收拾利索的动作,像个跟班似的立在沈九歌身旁。 宁千寻在一旁还满头雾水,瞪着一双莫名其妙的大眼睛,走上前来问:“肥——九歌,这却是怎么回事?” 沈九歌看了看他那双难得清澈如水的凤眸,不由得伸出手头狠狠地戳着他的脑门道:“好你个花公鸡,且莫在这里给我装纯洁无辜,若不是你,我与欧阳姐姐哪能到在这里找到这般乐趣。都是这胡妈妈扮猪吃老虎。在你面前寻二公子长,二公子短的,背地里缺银子,派胡三姐姐拿了账单子,去与你老婆我清算。你说这事情可怎么办?” “啊!?”宁千寻一愣,等反应过来,复又将愤怒的目光转向胡妈妈,一字一咬牙地道:“胡妈妈,我曾与你说过。赊欠的银子,我日后会自行补上。你却怎么去找她来?” 那胡妈妈只是想早日拿到自己应得的钱而已,却没想到事情弄到这个份上。想继续隐瞒王氏派人来告诉自己如此这般行事之事,又怕得罪了眼前这二位门神。那么自己这银子恐怕要打了水漂。 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寻二爷,寻二奶奶,老身这不是近来腿脚不好老生病了吗?所以就准备早些结束这皮肉生易,回乡养老。所以要早早地收了城中各位公子的赊欠。这不是,昨日正想着如何去收寻二爷所欠的花酒钱。宁二爷的母亲就派了人来告诉老身,说是宁二爷娶了湖州第一大财主家的九闺女,那金银财宝堆成山,让老身我赶紧叫人去收宁二爷欠的账。” 宁千寻闻言,不觉火冒三丈,想敲桌子,身边没有,就堕着脚破口大骂道:“这个狠毒的老婆子,自小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见不得我一日好。早上诬赖我偷玉佛。我躲开竟也不成,又这般叫人不得安生,我……我……我……” 断断续续说了三个我字,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本来是他吃喝嫖赌就没道理,人家这般治他,却也不为过。 沈九歌这般想着,便撇了撇嘴,接了他的话茬道:“花公鸡,你待如何呀?” 宁千寻又羞又恼之际,见沈九歌似在嘲讽自己,不觉一甩袖子气道:“我就是这样的败家子,如今你已见到。还不快滚回家去,此后莫来此处寻我。”说罢,转身就要向里面走去。 “宁千寻,你给我站住。” 沈九歌伸出大手爪子往前一捞,一把勾住了宁千寻的后衣领子。而后横眉立目对着他道:“花公鸡,我告诉你,不要跟我耍那臭无赖。你沈九姑奶奶我最不怕这个。有种你从此别回家,别靠着宁家,自己把这银钱还了。” 宁千寻半晌无言。 沈九歌见他终于安静一来,这才眯了双眼看着胡妈妈,对着她道:“胡妈妈,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了,你且把那账本拿来,沈九姑奶奶今天我要对账。 胡妈妈眨了眨眼,看了看沈九歌那肥肥胖胖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撇了撇嘴,面上却笑得开怀。吩咐胡三姐道:“哎哟,三姐,你且去把那账单给寻二奶奶拿来,外加一个算盘。” 沈九歌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看胡妈妈道:“妈妈是欺负九歌我不识加减法呢,还是不识九九乘法表呢?” 胡妈妈讪笑着,只是不发一言。待胡三姐拿过账本子后,沈九歌拿开仔细端详,然后将算盘摊开,一笔一笔的清算起来。把个古色古香的大算盘子扒啦得啪啪做响,胡妈妈看着沈九歌的纯熟手法,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一眨眼的功夫,沈九歌忽地抬起头来,微微地抬起眼皮,不是好眼地挖了胡妈妈几眼,将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不怀好意地道:“胡妈妈,您还真想就此告老还乡啊?若是这样,我现在就去这湖州城中贴了告示。绮香阁的胡妈妈随意克扣嫖客银两,让各家公子都请来个账房先生好好打找算盘,您看可好?” 胡妈妈边自怀中拿出汗巾子擦汗,边嗫嚅道:“二奶奶,老身那只是个说辞,还请寻二奶奶大人大量,莫要见怪。至于宁二公子所赊欠院中的银钱。老身可以少收些……” 沈九歌这才自袖中拿出两张五千两的银票,递到胡妈妈手上,回身又望望宁千寻,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道:“胡妈妈,这账单子我就拿走了。今日,我们宁二爷欠你绮香院的钱,就此了了。嘿嘿,不过,我希望日后,就是宁二爷再来,胡妈妈您还是不要叫院中的姑娘来服侍他。因为,自此,他若再来这烟花之地,沈九歌我是一毛不拔的。而且,想必胡妈妈也曾听说过落霞山的女匪首欧阳艳玲的大名。 哼哼,那欧阳艳玲可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她若是听说我与胡妈妈你有些过节。怕是会将你绮香院移为平地。胡妈妈,您老应该知道,土匪——可是不讲理的——要不,怎么能叫土匪捏。是也不是,欧阳姐姐?” 听着沈九歌那连威胁带调侃的语调,一旁的欧阳艳玲虽是双手叉腰,却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胡妈妈双手颤颤地接过来沈九歌递过来的一万两银票,回身悲怆地瞅了宁二公子一眼,在心中和他做别:宁二公子,老身从此是真真对不起了。虽然知道,您喜欢我们绮香院的姑娘,可是,我更怕因小失大,被女匪砸了绮香院啊! 然后咬牙极其爽利地道:“宁二奶奶请放心,老身从此不再让宁二公子进门就是!” 沈九歌歪头极其调皮地对着宁千寻吐吐舌头,心道:花公鸡,这回我看你还跟我拽不。 宁千寻横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别过脸去,心中想:肥婢,你不让我来绮香院,还有倚翠院的花姑娘等着我呢,小爷我岂怕你威胁。 第六十六章:危难之处显身手 沈九歌哪里没看到他拧眉撇嘴的鬼样子,只不过暂时自动忽略,只一字一句地对那胡妈妈道:“妈妈既然如此说,九歌自此无事便不来叨扰。但有句话今日九歌先撂到这时在,若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妈妈休怪我沈九歌心狠手辣。”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吓得胡妈妈的小心肝抖呀抖,不住地对她下保证。 末了,沈九歌与欧阳艳玲慢慢的往外走。宁千寻却是一动也不动,沈九歌不免上去踹了他一脚:“花公鸡,还不快走?” 宁千寻回头瞪她,地不得不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后。 三人刚走出门来,沈九歌刚要跟那欧阳艳玲说声谢谢,谁知那重色轻友的家伙竟先跑路了,展开轻功上房前对着九歌道:“九妹妹,你们小俩口且好好回家去吧!我得赶紧回家去看看我那美人相公,有没有趁我不在家。和家里的小丫环中眉来眼去,暗里偷情。” 沈九歌闻听,对着天空直翻白眼。据她在现代的经验来看,男人这东西,是管不住的。对你忠不忠心,完全看他对你爱是不爱。和他滥不滥情。至于那个康为之,除了长得俊俏一点外,她沈九歌从来没觉得他有多宝贝。可是,这欧阳艳玲竟然爱他爱到骨子里,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沈九歌正在那里望着欧阳艳玲消失在绮香院屋顶上的身影发愣,只听见了一旁的宁千寻冷笑一声道:“康为之这小子,可真是个孬种!若是我娶上这样的老婆混仗老婆,断是不会要她的。整天疯疯张张的,丢尽了康家脸面,定要一纸休书把她送回土匪窝……” 沈九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哼了两声道:“宁千寻,原来你除了逛窑子,惯会做的事就是写休书啊,据说你哥哥写给我的那封休书都是由你来代笔的。你不是不学无术吗?那休书上的字,倒是还蛮好看的!” 宁千寻一怔,看着沈九歌厉声道:“你是听谁人胡言乱语?人生字是糊涂始,我宁千寻,是断断不摸书本那东西的!” 沈九歌一见宁千寻真的急眼了,便知自己说不上哪里触着了这人的底线。好一个他是断断不摸书本的。可是自家床底下那些医书札记如何解释? 看来这宁千寻表面上看着是个趾高气扬,玩世不恭,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二世祖。可是私下里,他却是个内心极其脆弱,不堪一击的人。多数人都会被他的外面所骗,其实,他表里不一,完全可以说他是个伪小人不是。 这个时候,沈九歌觉得自己不宜揭穿他。两人就这样一直都爱理不理的往前走。待到他们来到百草堂门外的时候,沈九歌只看见张嫂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莲儿伸手扶着母亲,两人表情难过地望着站在门口的胡郎中,眼神无助而满是企求。可是,那个胡郎中只是默默地摇头摆手,似乎是在说,那个孩子已然没救了。 沈九歌忙拉了宁千寻一把,奔上前去。 只见张嫂手中有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双眼紧闭,面黄肌瘦,似是早已失去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沈九歌眼看着,心中不由一酸。不免迟疑地叫了一声:“张嫂,莲儿,我可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张嫂回过头来,满面泪痕地道:“多谢小姐,可是,您帮我再多的钱也没用。我的儿子他不行了,栓儿,栓儿!”说罢,她竟然双腿跪在地上,放声嚎哭:“天啊,我的命怎么这般苦。刚死了丈夫没几年,儿子又得了这一身不治之症,这却叫我如何活下去呀!” 莲儿在一旁不由得也泪水滴个不住。却只能叫着娘,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望着张嫂那鬓边过早现出的白发。沈九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那年迈的父母,不禁也泪流满面。她回身望着宁千寻,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的眼睛:“花公鸡,我知道你懂得医术的,而且医术很高明,你能救栓儿的命。你一定能,求求你,栓儿是张嫂的命根子,若是他没了,张嫂也跟着去了。所以,去救救他们一家吧!” 宁千寻,望着沈九歌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心中顿时热血沸腾。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这么热切澄澈的目光望着他。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以诚心诚意的信赖。在这样,诚恳而求助的目光里,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原来自己还这般被信任着。 心头一热,他便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粗声对着张嫂和莲儿道:“你们且先躲开,我来看看。” 张嫂和莲儿在这个时候恨不得谁能来救栓儿都可以,忙闪开一条路来。宁千寻蹲身,将一指搭在孩子的脉上看了一番。然后又翻开孩子的眼皮,和舌头看了看。而后抬起头,无比笃定地望着张嫂道:“他这是误服了有毒的食物,你且给我准备绿豆,甘草若干,加水煮一碗汤来。” 张嫂闻听栓儿有救,不由得欣喜若狂。忙求了那胡郎中借用百草堂里的医药,及灶台,不一会儿,绿豆甘草汤煮好了。 张嫂端来汤,准备喂栓儿。可是栓儿上下嘴唇嘴闭,极本喂不进去。张嫂不由得又要大声嚎哭。却见宁千寻自张嫂手中拿过一只筷子,极其利落地扒开栓儿的嘴。而后又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对着张嫂命令道:“快倒。” 张嫂忙将药汤倒入栓儿口中。而后那胡郎中让几个人将栓儿抬入百草堂中静卧榻上,也就有半个时辰的光景。栓儿醒了,只是懵懵懂懂地瞅着众人,一言不发。 张嫂却上去紧紧将他搂在怀中,心肝肉地喊个不停。那栓儿却只是直楞楞地发呆。对一切浑然不觉。 宁千寻一见,忽然上去不由分说地给了栓儿两个耳光。众人都楞住了,张嫂欲言又止,那栓儿却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宁千寻不由叹了口气,问张嫂道:“难道他天生痴傻?” 这一句正问到了张嫂的痛处,张嫂不由得痛苦地道:“是的,他爹死那年,我刚怀上他。后来一直心情不好,这孩子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又聋又哑。我已经带他看了很多郎中,可就是没一个能治好他的,不知道,姑爷可有什么好办法?” 宁千寻闻听张嫂一问,不由得凤眸含笑,得意洋洋地瞅了瞅沈九歌,吞吞吐吐地道:“这个么——” 沈九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花公鸡,你别卖关子。快点儿说,是什么办法?” 宁千寻笑吟吟地道:“说了,我怕你们不信,又说我胡诌。不过,既然你们问起,少不得我就说说,就是用石头或木棒回家去,打这孩子的浑身上下,别怕他疼。从头到脚打,等到把石头和木棒打光亮了,他也就能说话了!” “啊!”沈九歌等人目瞪口呆。 第六十七章:情挑(1) “不是吧,花公鸡!就用木棒和石头打,这岂不是有些太残忍了!这么小的孩子——” 沈九歌看看那个木讷的栓儿,想着那石块,木棒打在他身上的惨样,不由得直皱眉。那小身板,怎么承受得起。 就连对宁千寻欣赏有加的胡郎中也皱着眉在寻思宁千寻这是一套嘛理论。小莲和张妈更是神色紧张,半信半疑的。 宁千寻看看眼前这几个人,撇了撇嘴。用手摇了摇身边的一颗歪脖树。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道:“瞧,我说别问我罢。你们偏偏要问。既然你们有所怀疑,就让这个傻子这辈子都傻下去吧!小爷我可要回家去睡觉了!” 说吧,打了个哈欠,回身就准备要走人。 张妈忙在后面追上来跪在宁千寻面前,感恩戴德地道:“二爷,二爷,您莫生气。您是栓儿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家子感激都来不及呢。我们怎么可能怀疑您。我这就回家去,拿了石头子和木棒打栓儿,直到把他打到能说话为止。”说罢爬起来,擦擦眼泪就去背栓儿。 沈九歌想了想,忽地对着张妈道:“张妈,反正你们这里也就你们这一家三口了。你不如直接把栓儿带到宁家来住才更方便照顾他。而我也离不开小莲,这样,你们就不用两头跑了。一会儿回去我就给你们在二爷的厢房那边给你们安排一间屋子。花——二爷,你看这样可好?” 宁千寻见张妈信了自己,沈九歌又来征求自己的意见。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形象忽地高大起来。他不免抖了抖衣袍,咳了两嗓子,清了清喉咙,一双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沈九歌道:“这一切都按娘子说的办就是了!” 这样一个俊美无比的翩翩美少年,那一声清朗圆润的娘子,直把沈九歌乐得眉开眼笑。她没心没肺似地一把握住宁千寻嫩白如葱的手指,很是感动地道:“夫君,你真好!” 当她那肉乎乎的手掌触摸到宁千寻的手指的时候,宁千寻直觉得自己像过了电般,全身都跟着麻酥酥的。他在花街柳巷。游荡了不下五六年,什么样的小手没摸过,葱白如玉的,嫩藕似的,女子的手,摸久了就是那么回事…… 可是,这次的感觉居然与以往不同! 这肥婢的手感怎么这般地好,摸起来肉乎乎的,软绵绵的,竟让人舍不得放下,甚至想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脸上不住地摩挲,熨贴……甚至想更进一步! 咦,她可是自己极为讨厌的肥婢呢! 这样想着,宁千寻的目光不自觉又向沈九歌的身上瞄去。除了胖一些外,一张红扑扑的大脸盘子上嵌着一双圆圆滚滚的大黑眼睛,长长的睫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其实,除了胖点儿,她长得还是挺顺眼的。厚厚的嘴唇,那圆圆的肉乎乎的身材,晚间压在身子底下,也一定软得跟棉花似的,令人别样销魂。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眉眼弯弯了。一双燃起某种禽兽想法的凤眸,不怀好意地盯着沈九歌。 沈九歌前世是过来人,哪里不明白他那贼兮兮的眼神! 她刚才不过是他的色相吸引,拉拉他的小手揩点儿油。却没想到这小便宜占得吃了大亏,怎么也没想到他这色情的脑子里竟然生出这样的龌龊念头。不由得着了恼,狠狠地丢开他的手,打定主意不再去理他,却一脸关切地望着张妈怀中的栓儿。 宁千寻一见不由心头冒火,好一个肥婢,既然勾惹了爷心里的邪火,却又把爷晾在这儿,你打量爷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宁千寻不由得冷哼一声。却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方才被沈九歌拉过的手指。手上犹自留着来自那肉乎乎的小手上温热的气息。我就不信了,爷我这些年倚遍花丛,手到擒来,没有一个我看中的女子能逃过爷的魔掌的。今晚爷就施展手段将你拿下! 余下的这一天时间里,宁千寻都跟在沈九歌的身边。不管沈九歌说道什么,做什么,他都笑吟吟地应承。既然想成就好事,必然得先培养培养感情。 夜幕低垂时候,正坐在榻上看书的沈九歌打了个哈欠。莲儿忙迎上来道:“小姐,您困了。这都累了一天了,赶紧上床歇着。” 一旁歪在床里闭目养神的宁千寻忙站起身来,随声附和道:“是啊,娘子,这时辰也不早了。你我赶紧上床安歇吧!莲儿,你等退下,我侍候你们小姐更衣就好!”说罢,真真的来到沈九歌面前,做出一副殷勤服侍的样子。 莲儿,绿芍红药先是一怔,而后竟然偷笑着,一溜烟跑到外间的隔断中去,将屋门掩个严实。 啊!沈九歌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状况,吃惊之余,宁千寻却早已眉开眼笑地走上来。上来就欲替她宽衣。沈九歌面沉似水:“花公鸡,你做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 宁千寻一怔,眼珠一转。暂且把手拿到一旁,自己先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到床上,然后三下两下扒下外面绸衫,只穿了白色中衣。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到底还是自己这床舒服,这自打新婚,到现在都第几日了,我还没像模像样地好好睡上一觉,真是累极,倦极。” 沈九歌一见,不觉怒上心头。这分明就是一个臭无赖吗。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给点笑容,还跌蹬鼻子上脸了。她强忍着一脚要把他踹下床的举动。冷冷地道:“下去!花公鸡,你给我下去。听见没有?” 宁千寻猛然坐起来,抱着枕头缩到床最里面,噘着嘴对着沈九歌囔:“不下去,我就不下去。这本来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儿,被你占了也就占了。却没有把我也撵出去的道理。再说,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一起睡在这里。是不是,九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极轻极软,沈九歌不觉有些恍然。宁千寻是花丛中的老手,自然看得出此刻沈九歌的恍惚,不由得上来握住沈九歌的手,笑眯眯地道:“九歌,好九歌,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若不然,今日也不能来绮香院来寻我。给我算那烟花账。你放心,打这以后,为夫我再也不去那绮香院了。咱们俩个日后只好好过日子……” 说罢,一双手已搂上了沈九歌的腰。 第六十八章:情挑(2) 任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面对这样柔情款款的,赏心悦目的翩翩的少年郎,听他说出这般贴心,动听的话语,哪能不动心? 况且,沈九歌不是没尝过男女相悦的情味,当他修长美好的手指隔着衣服触到她的肌肤,她不是没感觉。 可是,当她看着眼前这双迷人的凤眸,里面流转的竟是呼之欲出的欲望;而那双魔掌,竟然直奔她丰满的胸膛。 他眼中闪烁的哪有一丝一毫深情啊,分明是赤裸裸的欲望,明晃晃的占有。这哪里是今日白天那个治病救人的宁千寻,分明就是一头假惺惺的大尾巴狼。 沈九歌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初见时他趾高气扬,喋喋不休咒骂自己的神气。而这个样子又很不幸地让她想起穿越前那个负心人加之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侮辱,眼前宁千寻的脸与那个人的嘴脸重合,不知何时,泪水已模糊了她的双眸。 宁千寻本来想将沈九歌整歌抱到自己的胸膛里。可是她与绮香阁和倚翠院的窈窕淑女们太不一样了,自己这老婆身上肉太多,自己的一双小细胳膊根本抱不过来。若是那样抱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男人气了么。 所以,他准备下一步发挥自己的强项,轻拢慢捻抹复挑…… 可是刚伸出手去,竟有一滴湿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上。宁千寻一怔,抬头见沈九歌已然泪流满面。 不由得大为开心,马上伸出手掌去给沈九歌擦泪道:“娘子,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你放心,我知道这是你的第一次,一定很小心。然后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地。” 柔情蜜意地给沈九歌擦完眼泪,就去解沈九歌的衣裳。谁知他的手还没够到沈九歌的衣服前襟,就听她冷冷地道:“花孔雀,你闹够没有?” 宁千寻抬头,见沈九歌正冷冷地看着他。他假装没看见,接着努力去解她衣襟。女子,和小人一样,都极难养。也是最能装的,等你把她拿下了,她开开心心和你耍,比你还疯狂。 眼看着自己的衣带要被宁千寻解开了,沈九歌终于忍无可忍地暴发了。 她上去一把抓住宁千寻的后衣领,跟提小鸡似地把他薅起来,穷凶极恶地道:“宁千寻,不要姑奶奶我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房;不要我刚肯定你的医术,你就开始跟我耍流氓;不要我刚给你一些信任,你就开始跟我疯狂。你沈九姑奶奶我虽然也喜欢翩翩美少年,却也要个响当当的男子汉,英姿飒爽的。就你这才从绮香院里出来的混仗败家子,还枉想着爬我的床。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气极之下往前一扔。宁千寻不提防,顿时整个人给甩趴到地上。腿摔着了不说,嘴也给抢着了。疼得不行,好像是跌破了一块皮。 宁千寻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气,不由得又气又恨。腿疼得厉害,房门却已关得严实,又怕被人笑话,不敢唤人来。沈九歌却又不曾来扶,少不得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起来。哎哟着。一瘸一拐地试着走了两步。幸好没伤着筋骨。 胡乱地拿过才脱下的衣服穿上身,然后痛心疾道地指着沈九歌骂道:“你这肥婢,真个是心如蛇蝎。原道是娶个肥胖的夜叉,既然已迎娶到家,小爷我也就认了。却想不到竟还是个母老虎,还没入洞房呢,就要谋杀亲夫。这日子,没法过了。肥婢,你等着,我这就去写了休书,明日就将你送回家去。” 说罢,怒气冲冲地叫骂着拂袖去了。 沈九歌望着他的背影,恶意地吐了吐舌头。这还不解气的,双手叉腰追出去,也不管隔断里的丫环婆子醒是没醒。待到他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去,还不忘恶意地对着他的背影囔:“宁千寻,你去写休书啊。你要是不给我写来,你就不叫男人。我今晚上就收好了箱笼,等你来把我送回家去。” 待到那宁千寻走得没了影子,她才怔怔地望着夜色下的海棠花,又哭又笑。 宁千寻被气疯了,一瘸一拐地向前“嗖,嗖,嗖”地走,也不知走出多远。待他停下来时,已然来到了莲花池畔,宁家书房旁边。 夏日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夜风中,宛如一个个纯洁无瑕的仙子下凡到尘世来观光。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而嫁到宁家来后,最喜欢做的事,是在夜色里,到荷塘下来欣赏月色的。据说,当年的母亲是湖州城的第一美女,据说,自己的容貌有六七分承袭自母亲。 他不知道,当年母亲在月色一荷塘下茕茕伫立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总之,是不开心的,因为他,觉得月色下的荷塘,好冷。 这么多年来,只因为儿时那模糊的记忆,他觉得母亲是被宁家折磨死的。伯父的不管不顾,父亲一房小妾一房小妾地往回娶。所以,母亲如同一株美丽的红莲在不该凋零的时候早早夭折。而自己那曾相依为命的外公,也在看到母亲的遗体被掩埋后,穿着道袍,抛下嚎哭的自己,飘然远去。 而王氏那个继母,表面里像是对自己有多好。实则背后里使阴谋,耍诡计,不时地在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爹面前讲自己的坏话。然后又传到远在外地做官的伯父那里,渐渐的,自己成了一个顽劣的孩子。 索性就坏到底了,打那以后,他就破罐子破摔,所以就成了湖州城里最具有知名度的浪荡公子,宁家管不了的二世祖。 回忆起这个,宁千寻只是伤情难过,可是目前最最令他觉得生气带窝火的,居然是沈九歌这个肥婢。 她长那么肥,自己都不嫌弃她,都想既然成了亲,就凑和着将就过吧。没想到这臭肥婢居然还这般瞧不起自己,要么是踹,要么就打。常此以往,自己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气概何在。这样的母老虎,混仗老婆,是一天也不能留的,马上进书房,写休书去! 想到这里,宁千寻不在犹豫。第一次,毫不迟疑地向书房走去。 今晚的月光很亮,书房里好像有人,远远看去,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他慢慢地走到门外,只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其中有人恍然说了句:“原来,那沈九竟然是千寻的媳妇?”其间有懊恼,有难过,有叹息! 原来这肥婢还有人惦记,宁千寻不禁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第六十九章:出非我死 是谁这么关心沈九歌这个肥婢。 好奇的驱使,让宁千寻偷偷蹑手蹑脚地躲在门边,侧耳细听。只听见里面又传出一个沉痛而郁闷的声音:“正是,他们前几日才成的亲,这两日,我突然才想明白,小叔,原来,她是恨极了我,才嫁的千寻。就这样生生把自己给毁了,就是让我看着她难过……报应啊,报应!小叔,小叔,早知如此,我……我……”说到后来,这声调竟然哽咽了。 竟是兄长宁千里,不知这沈九歌在何时何地给他灌了什么迷浑汤。好像自己这个大哥为那肥婢害了相思病,就连近日新纳进门的那个妾,倚翠院的名妓柳依依都被他冷落着。 自己昨日在园中闲逛时,还看见柳依依独自倚在划给她的小院里,孤孤零零,愁眉不展的,远没有在倚翠院时光鲜,这大哥是什么意思?明明有了屋里人,却惦着弟妇。和自己那混仗大伯有得一拼,真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难道不是伪君子吗? 他的想法好像当即就得到了他人的认同,马上,屋中又传来一个声色俱厉的声音:“宁千寻,你在这里痛什么痛?你想怎样,你又能怎么样?宁千里,不要忘了,起初,是你不要她,才令她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的。” 那个人,分明是自己的多年才能见上一面的讨厌鬼宁不屈。之所以说他他讨厌,因为他本是个不知父母是谁的孤儿,在一个风雪交加之夜被祖父捡回来。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祖父却非要自作主张,将他认做义子。认做义子后,却偏偏又交给刚生下自己没多久的母亲来抚养。 这宁不屈好像生来就是宁千寻的克星,从小,他就颇为自负,自己天资聪颖。和外祖相处那段日子,翻看一遍医书,过目不忘。和那些花花公子玩计谋,没有一个胜得了他。可是,就只有这宁不屈,好像生来就跟他做对似的。 自小,他与自己争夺母亲的宠爱;大些了,又开始与自己唱反调。自己在书房念书的时候,他就在书房外练武;自己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的时候,他偏偏去大西北与青云王一起杀敌报国。因为有了他的光芒,越发显得自己的劣迹斑斑。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重点,因为他听到方才还叫嚣着的宁不屈忽然哼起了一首时而缠绵,时而铿锵的曲子: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歌如颂,如赞礼, 赞的是,将军拔剑东南起,我愿化长风绕战旗……绕战旗…… 唱着唱着,沈不屈忽然拍案而起道:“写的好词!沈九歌,好个帼国不让须眉的奇女子,若她未嫁,我真想带她去大西北,与我一起驰骋疆场,好好领略一番将军拔剑,她化长风绕战旗的滋味,那一定美不胜收。 可是这么一个出奇的女子,却怎么嫁了千寻那个龌龊东西。真是老天不开眼啊!千里,千寻那厮待她可好?” 宁千里极郁闷地道:“哪里好得了,他们新婚第二日我在园中走动,居然听他骂沈九小姐是肥婢。并在她面前,和那两个通房丫环笑闹……九歌很是难过,竟然放声恸哭。 就连新婚三日回门,都是她自己回来的。” “什么,居然有这等事。千寻那小子在外这般胡混也就算了,居然这般冷落沈九歌。真真是气杀我也!我现在就去把他抓来,好生教训一番。”宁不屈不觉怒发冲冠。 宁千里似是十分颓丧:“小叔,您什么都不要说了,都是我把沈家九小姐害了。” 宁不屈怒其不急地道:“臭小子,你那时即能害她。现在也能救她,就看你想不想,她若仍对你有情,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二人私奔!” 宁千里极灰心地道:“小叔,您不知道,伯父已给我订下陈少阳的女儿陈月娥为妻,前几日下的聘礼,等到冬月就要成亲了。既然我想救九歌,如今也已是无能为力。” “那你一天就莫要做出这副死样子,害人害己。不过,若我有机会,一定要将沈九歌带离湖州,带她驰骋江场,快意江湖。让她过上,她想过的生活!” 先前听着这两人在宁家书房里对着自己和沈九歌的事说长道短。宁千寻就已气喘如牛,后又闻这宁不屈竟想帮助宁千里他二人私奔,宁千里不允,他竟又要亲自带了沈九歌离去,不由更气炸了肺。不免怒气冲冲一脚踏进书房道:“宁不屈,宁千里,你们若想打那沈九歌的主意。出非我死了!” 宁不屈似乎早知道宁千寻会来这一出,不屑地哼了一声,神态慵懒地道:“沈九歌那么出色的女子嫁了你,简直是暴殄天物。你自己不知珍惜,却又不放她幸福,到底是何居心?” 宁不屈说到这里,却猛然间发现宁千寻走路一瘸一拐的,并且看到了他的嘴角,还有些微微的血迹。他不由得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千寻,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图谋不诡,被新娘收拾了?你来书房,是来寻住处呢,还是打算写休书?” 宁千寻单手支额,懒洋洋地道:“小叔您的聪明竟然一如既往,上至边疆战事,下至你侄儿我夫妻间的事,竟都逃不过您老的法眼。不过,今日您却是失了算。您放心,我决不给你将沈九歌带走的机会!” 宁不屈邪魅地一笑,笑得阴寒:“千寻,你先莫诅咒发誓的,世事难料,谁知将来会怎么样?” 宁千寻倏地一下把身体绷得修长,边大踏着步往外走。边极其笃定地道:“宁不屈,宁千里,你们放心。不管将来怎样,我也不会让那肥婢落入你们的手掌心的!” 宁不屈望着他那跟谁冶气的,拉弓射箭的模样,忍不住嗤笑道:“千寻,你的腿,怎么不瘸了?” 宁千寻不再理会他,也不知去那里思想如何对付沈九歌去了。 第七十章:青天白日里做噩梦 第二日一早,沈九歌起来时,正让莲儿给她梳头,忽然就见菱花镜里,宁千寻背负了手,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踱了进来。走进门来还一反常态,一声不响,只是静静地看着莲儿的巧手,一缕一缕地给沈九歌盘头发。 哎哟,平常那个喳喳呼呼的男人,今日怎地这般深沉。莫不是自己的那一顿甩让他这样抑郁了?罪过呀罪过,沉九歌眼珠一转,忙示意莲儿先停止盘发,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向着宁千寻伸出手来:“花公鸡,我的休书呢?本姑奶奶昨晚上连夜已收拾好了箱笼,就等着今日一早,拿了休书,你再雇了一顶轿子,好把我送回家去呢!” 说罢,亦向镜中的莲儿眨了眨眼,莲儿忙随声附和着向里帐子里道:“绿芍,红药,你们可都拾掇好了?小姐还忙着要走呢!” 宁千寻这一早回来,原是想着说点儿什么消解此事。却不想沈九歌真的做起了要回家的打算。他的脑海里不由想像出,这肥婢回家后,那不顾世人议论的宁不屈骑的高头大马,驮着她驰骋江湖的模样。 越这么想他心情头越添堵,又怨又恨的同时,他又不得不逃难似地道:“今日我出门还有事,改日再说。”说罢,转身灰溜溜地去了。 那绿芍自帐中出来,不禁赞道:“打小姐嫁过来,我还真没见咱们姑爷这般沉稳过。却又不知今日出去要办什么大事。” 沈九歌边往自己头上插珠花,边照着镜子道:“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怕你们小姐我找他要休书,找个由子先逃跑罢了。”小莲不禁在一旁掩嘴笑道:“小姐,都说这万物虽相克,却也有一物降一物。你说咱们这姑爷,在外面横踢马槽的不管不顾,可偏偏怎么就怕了你?依我看,姑爷心肠一点儿都不坏,只是您得好好引导引导他。” 沈九歌回头白了莲儿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似地问:“莲儿,你弟栓儿怎么样了,张妈可按着花公鸡的方法去做?可曾见好?” 莲儿不由得开心地道:“小姐,您不问,我也正想同您说呢。我娘忍着痛按着姑爷的方法去做,栓儿虽然痛,却知道抬头含着眼泪瞅着娘了。那意思是想说,娘打得疼。娘疼在心里,却喜在心上,就我看,这二爷要是好好悟悟医道,可真比百草堂里的胡郎中,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沈九歌闻言,不觉暗自点头。 她这几日在屋中呆得厌了,练瑜伽也有些懈怠,今日索性到在宁园中转上一转。莲儿起先还跟在后头,后来,沈九歌知道她惦记幼弟心切,而她自己,也实在是想独自呆上一会儿。便找个理由打发了莲儿,沿着宁家花园中一条狭窄的花径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的花丛深处,突然出现了两间独立的红砖瓦房,人家别的房子都中规中矩的,只它的房脊是高高的,很突兀地立在繁花嫩叶当中,仿佛在向人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沈九歌微微一怔,她刚嫁入宁府不久,对宁家花园的地里方位还不太熟悉。怕走错了路,便小心翼翼地想躲过这两间令人稍感怪异的房子。房门敞着,里面一声低沉的声音飘入她的耳鼓,她呆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结…… “千寻……嗯……我的宝……” 那个声音她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曾经听过。可那满含情欲的呻yin声,和那叫出的名字,不能不叫身为过来人的她把里面的情形想得很龌龊。如果,那个男子叫的是别人,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可是那人脱口呼出的名字,以及另一个不属于这个男子的喘息声。难道那个人是宁千寻? 不思进取,不务进业,整日浪荡还不够么。难道他除了喜欢美貌女子外还是个断袖?那真的是无可救药! “变态”,沈九歌咬牙切齿一番后,总算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些,压低声音咒骂道。她原想快些走开的。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能任由宁千寻这般堕落下去。 于是,她在外面轻轻地咳了一声后,悄悄地躲到了房前的一颗不知名的老树后面。 “外面是谁?”屋内传出一个狠厉的声音,而后,传出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接着,里面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红衣男子,目光机警地四下瞧看。沈九歌马上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邪魅男子宁不屈。 两次都是自己女扮男装,在湖中遇到的。特别最后这次,当自己与宁千里,柳依依叫劲,唱起了现代时的一首电影插曲《知音》时,渴望看自己化成长风绕战旗的那位。 他穿上铠甲是个勇士,上了战场是个英勇无敌的将军,可是此时,他是世人眼中的异类。他居然和宁千寻…… 断袖,这样的词刚浮现在沈九歌的脑海。就听见宁不屈道:“里面没人,你出来吧!” 沈九歌的心没来由的一跳,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身穿蓝布长衫的清瘦男子。男子垂着头,唇紧抿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某种屈辱的情绪。他的身形和宁千寻有些像,但他不是 幸好幸好!沈九歌以手捂胸,轻轻地吁了口气。 那男子思忖了片刻,唇也翕张了片刻,最终他默然地转身离开了。 沈九歌看着他那瘦削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可是,每个人都有存在这个世上的理由和籍口,不是吗!自己也不过是穿越而来,飘荡在这世上的一缕孤魂,还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虽人? 她这样想着,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树后是谁,给我滚出来!” 怎么被发现了?看来,屋脊与众不同的房子里住着的人,也果然是白里透红。沈九歌又惊又惧地想着,然后拍拍自己的胸口,报着誓死如归的念头,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自己发现了这位宁将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他要杀人灭口,也未可知。如能就此让自己穿回去,不信佛的她一定要给他立个牌位供着,好好谢他一回。 沈九歌刚露脸,宁不屈神色一僵,无比震惊地看着倚靠在回廊边的人。她微张着嘴,脸上挂着极为勉强的笑:“宁不屈,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异类,你的欣赏水准,果真和一般的人有着非一般的距离。” 宁不屈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句:“ 这里鲜有人来,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赏花赏过来的呗!”沈九歌耸耸肩,心里却在叫嚣: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快来杀我啊,快来杀我,把我送回现代吧! 宁不屈拧起了眉毛,无言地看了她好半天,忽然上来粗暴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向花丛中的小径里一推,声色俱厉地道:“滚,别说你到这里来过!” 而后头也不回地回房去了。 只听“怦”的一声巨响,随着那道铁门的关闭,沈九歌只觉方才是噩梦一场。 她仿佛怕谁在后面跟踪似的。一路小跑着从那条花径里出来。 喘息着,还没定下神来,就见对面也跑来个气喘吁吁的人影,是小莲! 她一见沈九歌,就以用手拍着胸口,手指着桃花阁,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小姐,不好了。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秋锦来咱们房里说,夫人的首饰盒子里又丢了根金钗正是春桃头上别的那枝。” 丫的,这一大早的可真热闹!真是乱上添乱呀!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第七十一章:审贼 也许,她们就是冲你来的!她们做乱,你不能乱。她们慌,你不能慌! 沈九歌这样告诫自己,于是,她先前凌乱的步子慢慢稳了下来,心境也跟着放松。她们主仆俩刚刚来回到桃花阁,还没进门呢。就见屋里坐着王氏身边的赵妈妈,旁边跟着一个容长脸,穿着蓝色碎花裙衫的大丫环。正趾高气扬地抬了一只手,指着自己屋中的一众丫环婆子,不知说些个什么。弄得一屋子丫环仆妇都蔫头耷脑的,气氛很压抑。 那大概就是莲儿所说的王氏房中的秋锦吧!还挺张狂。 绿芍小脸气得通红,想上来找她们好生理论一番的样子。偏偏红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知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好像是阻止绿芍上前,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式。绿芍虽然被她死死挟制住了,却是双眼如刀,一直狠狠瞪视着那两个婆子丫环,横竖就是看不惯。 “小姐!”莲儿抬头望了沈九歌一眼,沈九歌对她微微一笑,稳稳地走上台阶。还没进门呢,就先打开了自己中气十足的女高音,特别嘹亮:“呀,这是哪阵风啊,竟然把您赵妈妈吹到我这偏门窄院里来了。这位姐姐又是何人啊,看样子,一定是婆婆身边有头有脸的大丫环。说话做事,竟比我还雷厉风行……” 赵妈妈一听话风不对,不觉暗自心惊。忙回身给沈九歌实实成成地鞠了个躬道:“二奶奶,老婆子平日里也四处逛逛的,只因为近两日里忙,奶奶您进门的时间又短,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来看您呢吗。偏偏今日里太太有事情吩咐我们两个来,也就这么来了。这是夫人房里的秋锦,秋锦,还不见过二奶奶!” 赵妈妈悄悄地踢了秋锦一脚,特地加重了语气,以示警告。偏生秋锦不是那聪明伶俐的。闻听沈九歌方才说话的语气不善,便也没好气回她,上来硬梆梆行了个礼,好似跟谁堵气地道:“秋锦见过二奶奶。” 沈九歌微微皱了皱眉。而后走到厅中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坐下来,笑眯眯地望着那秋锦道:“秋锦姐姐,我这屋子里的人啊,平日还真是不听话,姐姐今日替我好生管管。也省得我和她们生这些闲气!” 秋锦不禁一怔,这二奶奶的话分明是不对头呢。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赵妈妈在一旁不禁暗自着急,这夫人派哪个丫头跟自己来不好。偏偏派来这么一个一根筋的。少不得上来,狠狠横了秋锦一眼,然后给沈九歌赔笑道:“哎哟,二奶奶,这秋锦本是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只因夫人对她太过宠爱,就养成了她这眼大心空的暴躁性子。奶奶您大人大量的,泛不上跟她一个丫环见识。夫人今日差了秋锦和老婆子来——”说到这里一语气一顿。 沈九歌垂头数着衣服上的花瓣,耷拉着眼皮瞟着赵妈妈,不阴不阳地道:“婆婆派了妈妈来,所为何事啊?”此时她颇觉得自己很有慈禧太后的气势,就可惜没个李莲英在下面活跃气氛。 那赵妈妈待要开口,自己都觉得心虚。这夫人原想着让房妈妈来,偏偏房妈妈那老货推说头痛便闪了身,这差事便落到了自己身上。 沈九歌早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便笑眯眯地捶了捶腰道:“赵妈妈,是不是婆婆那里又没了什么东西。专门派了你和秋锦上我这儿来找啊?” 赵妈妈正自犹豫间,那秋锦却根本想都不想,直接言道:“二奶奶说得正是,夫人今儿早上没了一根金钗。我看见春桃那丫头头上别着一枝,和夫人头上那枝一模一样,夫人就叫我和赵妈妈来寻的。” 沈九歌皮笑肉不笑地道:“秋锦,你可要说个明白。你可是把春桃头上那枝摘下来仔细看了?” 秋锦说话根本不经大脑:“她只不过是二爷的一个小小的通房,怎么可能头上别一枝那么贵重的金钗。定是谁偷了夫人的。送与她戴在头上。” 沈九歌闻言,不觉面色一沉,眼望赵妈妈冷笑两声道:“妈妈,你有没有听明白?敢情我们桃花阁成了贼窝了,二爷是贼首,沈九歌我是贼婆,这满屋子的大大小小的丫环都是贼了,小莲,绿芍,红药,赶紧的,把姑娘我的那些妆奁盒子都一一打开让她们搜——” 赵妈妈一见沈九歌真的怒了,不由得有些慌神。忙回身劈头就给了那秋锦一记耳光道,“你个胆大包天的浪蹄子,在二少奶奶跟前这般说。那时在夫人跟前你怎么那般肯定,只说春桃头上那枝钗绝对是夫人的那枝,害得夫人不等查明白,就冒冒然地派了咱们两个找好奶奶来讨要,这岂不是冤枉了好人么。”秋锦被打,又气又恨,却又不知该回句什么。 沈九歌冷笑一声:“哎呀,赵妈妈,你可别说什么冤枉不冤枉,婆婆一个做长辈的。哪能随意地怀疑人,也定是春桃头上那枝钗也是来路不明的。所以婆婆才怀疑到我们这里。可是二爷这几日根本没上公公婆婆那里去,只有我每日去给母亲问安。 定是我拿了那金钗,送给二爷的心爱之人,可是,我断没有送那蹄子金钗的道理。就是送了她,也是随意地自自己的妆奁中找了一只,何苦来去婆婆那里偷,你们谁听说过,身边湖州富豪女儿的我会缺一枝金钗?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妈妈闻言,忙连连点头称是。沈九歌仍是冷笑:“这婆婆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的。幸好我为人大度,不计较这些沉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若不然,定然以为婆婆定是因为看不上夫君,也连带着看不上我。这样下去,我呆在宁家还有什么意思?” 原是自家夫人有错,明摆着的事,赵妈妈就是再莲花妙舌。自然也是不能护短,所以只得好言相慰道:“二奶奶,这原是夫人手下的丫头不得利。回去让夫人好好收拾她给您出气。您且莫因此气坏了身子。这宁府日后可还要靠着您呢。前两日,我还听夫人和老爷说,要在大爷娶妻之前,将这家业交您管呢。您看,这老爷和夫人,不明摆着器重您吗?哪里会像您想的那样!” 沈九歌听了赵妈妈的话,不由得笑花了眼,心道,老货,你别当我三岁孩子来哄。什么器重我,这样提不起,放不下的公公婆婆,分明是没安什么好心,打我没进门那天起,就开始算计起来我的家产。 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我是病猫。明儿我就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好好尝尝我沈九歌的手段! 第七十二章:鱼啊,鱼啊,快上钩(1) 李妈妈与秋锦去后,沈九歌吩咐莲儿道:“你且去春桃夏媚那里瞧一瞧,那只花公鸡是否在她们那里,他在可能不在。绿芍,你去门外告诉那些小厮们,四处找找宁千寻的踪迹,就说我找他有事。” 然后就坐在榻上练起了瑜珈中的双盘。 前世的那个健身教练说,双盘也是佛门中修心的法门之一。只要把这个练好了,人体肾气充盈,百病不生。 那时的她一直忙于经营自己以为妥贴稳固的情感,甚至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与那个负心的男人连接在一起。当时去练瑜珈也只是因为,虽然那个男人一直说他喜欢丰满的女人,可是自己潜意识里还有着强烈的自卑感。 根本没想过修不修心的问题,而在今世,她想有个青春健美的体质,想练双盘的时候,可是自己的大腿根部太粗了。想两只腿双盘上,也是不可能的。沈九歌不由得恨恨地拍拍自己的腿道:“减肥减肥,我一定要减肥,佛祖说,欲降服其心,先降服腿,我就不信了。我成不了《黄帝内经》中所说的平人。” 这几日,闲来无事,她有时把床底的那些医书拿出来翻上一翻。突然发现,中国古典的医学典籍实在是博大精深。现代的西医只知道用抗生素去破坏人类身体的平衡,而我们伟大祖国的最早的医学论著里,竟然包含了那么多宝贵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回到现代,一定要重新回到大学里去念中医,将来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名医。 她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单盘压腿。忽然,门外奔进来气喘吁吁的莲儿:“小姐,小姐,我已经去春桃和夏媚那里去瞧了。姑爷昨日根本没宿在她们那里,她们也有几日没见着姑爷的影儿了——还有啊,小姐,我特意往春桃的头上瞧了瞧,她头上哪有什么金簪子。不过是一根黄铜做的簪子罢了。真不晓得,您这位婆婆是安的什么心。” 沈九歌将自己的手放在正在压的那只肥腿上道:“安的什么心,反正没安好心就是了。既然她能拿腔做调的,咱们也不能闲着不是,若不然岂不是显得咱们好欺负。咱们要化被动为主动。先闹将起来,让她那里先乱成一锅粥,这样,她才晓得安宁的可贵。” 莲儿闻言,看着自家小姐瞪着大眼珠子,盘着腿坐在那里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不觉抿嘴偷笑。忽然,她室内瞧了一瞧道:“小姐,您是叫我和绿芍出去寻找姑爷。那红药却怎么就没了踪影?” 沈九歌毫不在意地道:“红药与你和绿芍不同,她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事到最后,她自会有她的结果。你只好好服侍好小姐我,好好帮助张妈抚养栓儿。我将来自会与你寻个合你意的小女婿。” 莲儿闻听小姐说些调笑的话,不觉大羞道:“哎呀,小姐,您说些什么呀。我不理你了。” 望着莲儿的脸红成了五月的石榴花,沈九歌不由得心头大乐。继续闭了眼,练起了她的盘腿功。 她刚将另一只腿单盘上,忽听得门外远远传来绿芍的高声的骂:“真是个黑了心的,猪狗不如的东西,小姐白白待你好了一场。竟还有脸去勾引姑爷,难道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而另一个分明是红药在回嘴:“绿芍,你这个笨猪。你自己不想往上爬,却也别想阻拦我攀高枝。合该你给人做一辈子奴才——” 莲儿在屋里听得清楚,不觉一脸恼怒,待要出门去喝斥两句。沈九歌却倏地张开眼睛,轻声道:“莲儿,你且莫发火。一切,小姐我心知肚明,日后自有我的道理。” 莲儿听她如此说,便再不啰嗦。只一小会儿,绿芍便和红药堵气冒烟地走了进来。二人互看着,互相都没有好眼。 沈九歌微微一笑,好似才睡醒般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自床上坐起,极慵倦地问道:“你们可寻到姑爷的去处?” 红药脸儿红了红,偷眼瞄瞄绿芍。绿芍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对着沈九歌回道:“小姐,刚才我去找那些小厮们问姑爷的去处。他们都好像怕什么的,支支吾吾的不敢告诉我姑爷在哪里。后来,我碰见了二爷身边的墨白,他说二爷在书房旁边的莲花池畔,拿了根鱼竿,在那里钓鱼呢……” 绿芍说到这儿,眼光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她不敢看沈九歌的眼睛。因为,刚才,她不见红药就站在姑爷身边。不停地逗引姑爷说话,夏天的大晌午日头毒,姑爷出了汗。这个贱蹄子,竟然还明目张胆地自袖中拿出汗巾子,极不要脸地去给姑爷擦汗。 她本是小姐的丫环,不在屋中听候小姐的传唤,却这般殷勤地去讨好姑爷,分明是狼子野心。 小姐怎么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她真替小姐生气,可是,若是现在告诉小姐,她真的不知道,沈九歌会被气成什么样。 沈九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般,笑眯眯地道:“你们这个姑爷啊,可真像个小孩子。这大晌午的,去荷花池能钓上什么鱼来。依我看,多半没等鱼钓上来呢,倒先晒中暑了。红药,你且去屋中给我拿两把伞来。我去找找你们姑爷。” 说罢,已自榻中很费力地伸腿下来,这练打座还真得需要点功夫。没有点儿毅力真的是练不成功的。 红药去了一会儿,就拿出两把大红的雨伞。撑起其中的一把道:“小姐,要不红药陪您去吧!” 沈九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笑道:“我要和你们姑爷说些秘密的话,你们还是好生呆在家里给我看家吧。免得谁又往咱们院子里塞了什么东西再来找,无缘无故的,止不定谁又被人家赖上。” 红药这才心有不甘地垂下了头。 沈九歌在腋下夹了一把伞,又打开一把撑在自己头上。然后脚步徐徐地向荷塘边走去。她一路走,一路想着,该如何对付那王氏的方法。 沈九歌来到荷塘边的时候,寻了好半天,也没见着宁千寻的影子。她不由得正要骂绿芍谎报军情。却听到荷塘下方一个低洼地处,传来一个清朗而颓废的声音:“鱼啊,鱼啊你快上钩,没有大的,小的也将就……” 这本是沈九歌小的时候父亲哄她睡觉时教的儿歌,却没想到,原来,在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了这句哄小孩儿的童谣,沈九歌不由得望着那个美丽如画的侧影,会心一笑。 第七十三章:鱼啊,鱼啊,快上钩(2) 从他的这一行为可以看出来,宁千寻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花花公子,阴险毒辣玩弄女子情感的风流浪子。从他能讨女子欢心,以及他素日的为人,沈九歌断定,实际上,他是个性格坦诚乐天的少年,极聪明,小时候是个好苗子。只不过,儿时没被那糊涂的爹,和原本就心地不正的继母教育好。 才养成了那些世家公子的骄纵奢侈,嚣张跋扈的性格,其实,他现在的性格中还有未褪的孩子气的纯真,要不然,他不会边唱着这首逗趣的童谣,一边懒懒散散地在太阳底下钓鱼了。 想到这里,沈九歌不由得笑吟吟地,蹑手蹑脚地来到宁千寻所在的钓鱼之处。以自己撑开的伞遮住了宁千寻,在他头上道:“花公鸡,你钓到几条鱼了?” 宁千寻正手拿着鱼竿,眯着眼,哼着从前外公钓鱼时唱的小曲儿入神。猛然间听得头上传来沈九歌那肥婢的声音,不由得唬了一跳。 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然后猛然向前一抬身。他原本就躺在荷塘边上,这一抬身之下,眼看着就要倒栽葱,张到荷塘里去。沈九歌却已预防到这一点。伸出自己的白胖手臂,弯身一下子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拽离荷塘远些。 宁千寻的另一只手里还拽着鱼竿不放。沈九歌看他已然安然无恙,当她眼的余光望到那极鱼线时,不由笑得前仰后合,后来都笑得肚子疼,并且笑出了眼泪。 宁千寻那哪里是在钓鱼啊,因为他的鱼竿上除了一条线,什么都没有。 沈九歌低头看着宁千寻,不由得哈哈笑道:“宁千寻,你以为你是江太公吗?花了那么久的时间能钓到周文王?我真不明白,你是无去可去,还是在外面玩腻了,非得来这里换换花样。” 宁千寻很想很想瞪沈九歌一眼,再骂她一声肥婢。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诫他:稳住,稳住,说什么你也不能给她写休书,让这肥婢如愿。 于是他面色颓唐地又一屁股坐在荷花池畔,眼望夏日正午的满池荷花,神色凄凉地道:“我四岁那年,从外公那里回到娘的身边的时候,每天晚上,看的最多的景像,就是娘常常侧夜不眠,站在这荷塘下望月的情形!我好想她……还有我外祖父……” 说这话的时候,他偷偷观察了沈九歌几眼,心道:你这肥婢不是好心软吗!同情何玉儿,又让我救小栓。今日我就投你所好,引发你的同情之心,看你还要休书不。如果不要了,那么我今日下的无钩鱼竿,钓的不是你啊! 沈九歌听了宁千寻的话,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她把自己手里的伞递到宁千寻手上,然后打开另一把伞,坐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深深地忘着他,等着他继续下文。 微风过处,宁千寻望着那荷塘上泛起的淡淡波纹,那双好看的凤眼里也潋滟起亮晶晶的水光。在自己制造出的这种气氛下,他自己率先迷失了,声音模糊着,慢慢地给沈九歌讲起了自己儿时的故事。 “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娘亲不知什么原因,总是抱着我日夜啼哭。而我也不是个省事的,比娘亲哭得还大声。宁府里上上下下,无论是主人还是奴才仆妇,都觉得我和娘亲是不详之人。可是又找不到什么借口将我们俩个逐出门去。 这个时候,云游在外的外祖父来看娘亲。为了能让娘亲的日子好过一点儿,他将我带到了他独居的山上的茅草屋里。我在那里呆了近四年有光阴。外祖父每天上山采药给方圆几十里内的百姓看病……” 听他这么说,沈九歌不由插言道:“怪不得你懂得医术,原来你的外祖父会医。你才在他身边呆了几年,就已经懂得这么多,那么他的医术,一定出神入化。” 宁千寻眼中的水光更盛了,他有些哽咽地道:“外祖父的医书固然出神入化,可是他救不了娘亲。我四岁那年的冬天,宁家派了人上山来找祖父。说娘亲得了一种怪病,总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要么高热不退,要么冷得发抖,怕是活不多久了,要把我带回去见最后一面。” 外祖父带着我一路狂奔回家的时候,娘亲心情舒畅。竟然有所好转的迹象,我与外公在家里呆了三个多月。娘亲一直待我如珠似宝,我度过了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与娘亲相处的光阴。可是,好景不长。 没多久,入了冬,天气变冷。娘夫体内潜伏的病症突然发作。外公想尽办法依治,却一直不得法。最终,娘亲死于一和和伤寒杂症类似的病症。 外祖因为不能亲手治好娘亲,已伤心不已。本打算带我离开。宁家却以我是宁家嫡亲的血脉为由,一定要将我留在家里。 外祖一见到我,亦是异常思念娘亲。于是最后,狠了狠心,将我抛给宁家。便转身去了,至今已十四五年了,我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说着,说着,宁千寻不觉潸然泪下。 若是他做出平时那嚣张拔扈模样,沈九歌定不睬他。或与他对话之时必尽冷嘲热讽之所能,而今,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如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令人心碎怜爱的模样,沈九歌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不免又被触动。她默默地掏出手帕来上去为他拭泪。 宁千寻本是打算钓鱼的,但他也确实有些入了戏。在沈九歌的那只胖手伸过来的时候,他便如抓住她的牢靠的手臂做了依靠,同时将自己的眼泪尽数抹在她的衣上,手上。 沈九歌不急,不怒。只任他像个伤心的孩子,将心中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千寻哭得累了。便眼肿得红红的,喉音沙哑,神色黯然地对沈九歌道:“肥婢,我知道自己不学无术,是个败家子。你是横看竖看我都不顺眼,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与你一纸休书如何。你不必这般着急,且容我独自一人在此处呆上一阵,回去便立了字据,按了手押,还你自由?” 这么说的时候,宁千寻的手心捏了一把汗,他也是在赌。 沈九歌却轻轻推开他的身体,语含嗔怒地道:“花公鸡,你怎么这么紧张我来同你要休书。休书的事咱们先莫再提,你先听我一言。” 说罢,便将今天李妈妈与那秋锦来桃花阁的事一五一十向宁千寻说了。 宁千寻闻言,不觉大怒道:“好个歹毒的老虔婆,近来竟然越来越变本加厉,屡屡将屎盆子往小爷我的头上扣。小爷我没法忍了,我现在便去找她。” 沈九歌却一把拉住他的手,横了他一眼道:“慢着!” 第七十四章:敲山震虎(1) 宁千寻见沈九歌回头拦他,不觉怒道:“肥婢,从我十岁那年开始,这腌臜老婆子屋里没了东西,就都往我头上栽赃。与其这么被诬陷,落了个家贼之名。后来我索性真的自家中拿些金银首饰出去,甚至把家中首饰换成假的。 那老婆子见我这般行事,反倒老实了几年。如今见你嫁过来,又老病复发,接二连三地把那屎盆子往爷我脑袋上扣,如今口窝囊气,你能忍着,小爷我不能忍……”说罢又向宁不三夫妇那院使劲。 沈九歌以胖手握住他的手道:“花公鸡,你莫要激动。你道她为何平日不作,却偏赶在我嫁过来后这般三番两次地往咱们的院子里找事?” 宁千寻挑起眉毛道:“肥婢,你当我是二傻子么。当初他们瞒天过海,非要把互看不顺眼的咱俩拴在一起,不就是看中了你沈家家财。这个我若是再不明白,我就不是宁千寻了。” 沈九歌眯着眼笑道:“好着呢,咱们就拿这个来作文章。那时我听李妈妈和我唠叨,说是你爹娘近日就要将这个家交由我来掌管。其实,他们哪里不知道,我在家里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享惯了福的大小姐,哪里会理家算账的。也不过是看着爹的面子,想给我在外面留个好名声罢了。可是,我宁可他们说我不会管家,好吃懒做,也不做什么管家人。这日日里的吃喝玩乐,有多自在。” 宁千寻凤眸闪闪,笑眯眯地望着沈九歌道:“沈小九,你不用在我面前,象鼻子插大葱,跟我装蒜。你不会管家?那么你在绮香阁算账时,怎么算得比咱家的账房算得还快?你也不用蒙我,我既然知道了这事,即使是你要管这个破烂家,我也是不会让我管的。 你可知道,我在外面胡吃海喝的祸害了好些钱不算。爹爹又以伯父的名义,在外面花天酒地,在赌场挥霍出去的又有多少。那老货在这个时候,把你递出来。不过是想你掏在娘家带过来的银子替宁家还债罢了。 我虽然姓宁,可是我偏偏是个不孝子呢。你给我还那些花柳之资已为他们省了多少麻烦。倒头来还想抓住你当棋子,让你填这个无底洞。休想。小爷我现在就去闹将来。” 沈九歌不由笑道:“不知二爷要如何闹?” 宁千寻凤眸闪闪,对着沈九歌飞了个极暧昧的眼风,得意扬扬地一笑道:“娘子,你还不知晓吧!那春桃可是为夫我最心爱的丫头……” 沈九歌看他抛却方才那一副可怜相,竟又能恢复了往日那极拉风,极风骚的模样。不觉极为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宁千寻忙赔笑道:“娘子,为了不太引人注目。你且先回桃花阁去,一会儿为夫回去,咱俩要做场好戏。管她是春桃还是夏媚,你且莫要手下留情。”沈九歌会意,撑开伞,一步三摇地回了桃花阁。 刚刚回到桃花阁,小莲,绿芍红药等人刚刚凑上来,想知道沈九歌与自家姑爷进展如何。却见那沈九歌怒气冲冲地骂道:“好一只缺德带冒烟的花公鸡。定是自己偷了那金簪送了春桃那小狐媚子竟还不承认。春桃那丫头也诡计多端,闻听夫人来找,定是抢先一步换成了铜的。来呀,莲儿,红药,你且去把那春桃,夏媚给我找来。若是交金簪交了来便罢,若是没有,我定将她们扒了一层皮。” 红药闻听沈九歌要治春桃夏媚,不觉心头大乐。她早就盼望这一天了,哪里不开开心心去叫。 小莲和绿芍直觉沈九歌突然发怒的有些古怪,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头。 春桃和夏媚不过住在离此不远的一间丫环房里。过了许久,沈九歌才从敞开的门里看见,红药趾高气扬地在前头走着,不时地回头冲着和春桃夏媚没好气地囔囔。春桃和夏媚,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应她。 沈九歌不由在心间暗自好笑,原来这无论古代和现代,不管是怎样的人,只要身体里存在着一点儿奴性的,都深谙狗仗人势之妙。她们从来想不到,失去了自我的痛苦和悲哀。 春桃和夏媚走进来门后,神色倨傲地让在那里,竟连个礼都不行。最可气的是那春桃,居然抬了脸,神色极为轻佻地直视着沈九歌,笑嘻嘻地道:“不知二奶奶叫春桃有何事?有事快说,若是无事,春桃还要回房去给二爷做过冬的棉衣呢!” 夏媚也面色不悦,颇有些报怨地道:“我也正给爷做过冬的鞋子,本来差十几针就缝完了。偏生这红药姑娘盛气凌人的,一刻也不容人耽搁。倒好似她比二奶奶还急似的……” 她这话还没说完,莲儿当就怒了,抬眼瞪着她二人道:“春桃,夏媚二们姐姐,请你们说话小心些,我们小姐在家时,性情不太好……” 上次这春桃夏媚,当着宁千寻的面将沈九歌好一番嘲笑,如今又在沈九歌面前没尊没长的,颇有些不把沈九歌放在眼里的架势。 沈九歌本不是个小肚嫉肠之人,但看着这两个人这般“天真无邪”,胆大包天,不禁又起了恶搞之心,忽然想好好逗她们玩玩。 于是她并不去理会春桃夏媚两个。却拿起桌上绿芍刚刚绣到半截的一幅山水图看了一看后,对着小莲微微一笑道:“莲儿,你绿芍姐姐的针线却是越发的精进了。你可要好生向她学学。若不然,我看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莲儿哪里不知道沈九歌怀揣的什么心思,所以强忍笑意道:“莲儿若是嫁不出去,就一辈子跟着小姐……” 沈九歌望了望莲儿,知道她上道了,便抬了眼皮子横了横她道:“你一辈子跟着小姐我,怕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吧!怕是看上了你家姑爷——” 莲儿垂头不语,红药在一旁心扑腾扑腾直跳。难道莲儿真的同自己揣了一样的心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都已被沈九歌看出,那么自己表现得那般明显。恐怕自家小姐早有察觉…… 沈九歌接着瞟着莲儿道:“莲儿,你可要想仔细了。莫看小姐我平时待你们亲如姐妹,可若是你打上了姑爷的主意。这一切可就都不一样了。素日在家里时,我是怎么对待家中那些个姨娘的,想必你也清楚着呢!” 莲儿忙双膝跪倒在地哭道:“小姐小姐,莲儿绝无此念。再说,莲儿早就见识了小姐的手段。姑爷才去给大爷退婚大日,只不过说了小姐几句不好,小姐便一拳上去给他打了个乌眼青;素日在家时,四姨娘口口声声骂小姐肥得象猪,小姐嘴上没吭声,暗里却在她的饭食里下了巴豆。那四姨娘接连泻了两天两夜,后来一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起床,她起床那时我看到了,小脸儿腊黄腊黄的,自那以后,老爷再没进过她的房——” 红药在一旁听着,不由得胆战心惊,手捂胸口,胸色煞白。而春桃和夏媚两个,居然半晌无声,沈九歌不禁在心中想,难道,我下的料还不够度么。 便又把声音压低些道:“那四姨娘还是个姨娘呢,我下手还是轻的。我十三岁那年,爹爹的另一个通房丫头,仗着爹爹宠了她两天,竟敢跟我出言不逊,不把小姐我放在眼里,小姐我一怒之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丢到沈府后院的粪池里去了。幸亏府中当时淘夜香的老头还在,将她打捞出来……” 沈九歌的话还未说完,春桃和夏妹的脸都绿了,急急上来给沈九歌下跪叩头! 第七十四章:敲山震虎(2) 沈九歌眯着眼笑道:“哎呀,春桃,夏媚两位姑娘,你看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都是二爷心上的人,我不过是和自己的丫环唠个家常怎么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这若是被二爷瞧见了,还不得猜测我如何虐待了你们。这到时候,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你们快快起来吧!你们一个比一个金贵,一个在给二爷做冬天的棉衣,一个在做过冬的鞋子,你们今日要不做完,二爷这个冬天就穿不上棉衣和鞋子了!” 春桃和夏媚见沈九歌这般说,忙不住地跪在在地叩头,边不住地哭着在地上哀告:“二少奶奶,原是我们的不不是,还请二奶奶降罪责罚。若不然,我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沈九歌的语气越是温和平缓,春桃和夏媚两人却越发的心惊胆寒。她们在纲常混乱的宁家呆得久了,自然以为不管是妻也好,妾也罢,通房丫环也是一个样,只要谁有手段,拢络住男人的心,就可能在府里面作威作福。甚至可以骑到当家主母的头上。 却没想到,这传闻中又蠢又傻的二奶奶,竟是个锋芒不露,心里有数的。 她二人自上回跟二爷一起将这二奶奶折辱一番后,自觉二爷根本不曾将这二奶奶放在眼里。是以,今日沈九歌让她们来见,不情不愿的同时,给自己找好了一大堆理由搪塞。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待到沈九歌只不过和莲儿聊了个天,她二人才听出这位二奶奶分明是聪明泼辣的,不由得心里又慌又怕,真不知以后该如何了! 沈九歌见二人告饶,这才冷笑一声道:“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上回你们两个同二爷嘲笑本姑奶奶也就算了。今日竟然又拿这些没营养的话来搪塞与我。你们以为,二爷没了你们便不穿棉衣了,他没了你们便活不得了? 依我说,二爷对你们还有情有意,你们却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是以为谁都好拿捏?看把你们张狂的,充其量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连个名份都没有呢。二爷哪日不高兴,说踹了你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再比如你们是碰上二奶奶我,若再换个厉害的奶奶你们再去瞧瞧。若发生今日这事,怕是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了!” 春桃夏媚闻言,再不敢说话,不觉跪地磕头如倒蒜。 沈九歌原以为这两个人那时那般张狂,在自己给她们立威时,说不上又会有多威风,却想不到竟是两个纸老虎。自己还未拿棍棒捅一捅,只不过才吹吹风居然这般倒了。不觉大没意思,心想还是忙正事要紧。 于是便语气缓了缓道:“你们若是从此彻底改过,也不必怕我。我也不是那阴狠奸滑之人,抓住一人的错处便治她于死地。此后只要你二人老老识识地,不这张般张狂,我自不会惩治你们。 只不过今天有一件,我不得不过问了。想必今儿早上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夫人屋里的李妈妈和秋锦来了。说是夫人今儿早上没了一颗金簪子,那秋锦一口咬定春桃你头上戴的便是夫人的那枝,你却如何解说?” 春桃闻言,不觉面色惨白,跪地磕头如倒蒜,口中不住地叨念:“二奶奶,春桃冤枉,春桃冤枉。春桃今年长到一十七岁,竟不知金子长得是何种样子。怎能说春桃拿了夫人的金簪。再说,春桃只是个小小丫环,向来只在二爷的院子里走动。只前两年去过夫人院里两三次,我又怎么能拿了她的金簪子?” 兔死狐悲,那夏媚原也曾与春桃争风吃醋,可如今一见春桃的架式,不禁想到自己的将来。同情之心不觉油然而生。也不住地在一旁给春桃求情,说早晨二人一直在一起,她从未见春桃拿过什么银簪子。 看着春桃把额头上都磕出了血,沈九歌不禁在心中叹道:人人都知你没拿那金簪子,可是今日有人拿了这事诬陷你的爷,少不得你要牺牲一小下了。你自不用担心,自有疼爱你的爷来给你收场。 想到这里,她不禁抬眼向附近瞧了瞧。心想,这时那宁千寻也该来了。反正是做戏,自己何不做场好戏。闻说这宁二爷在花街柳巷里最是怜香惜玉,她不禁想瞧瞧,这位宁二爷是个如何的怜香惜玉法。 于是她忽然做出十分狠毒的样子,对着那跪在地上的春桃夏媚两人凶狠地道:“你们两个也不用窜通一气再这里给我诅咒发誓的,说你们没有拿。难道是秋锦姐姐冤屈了你们不成?再者,难道她自己不知轻重,给自己找不痛快,没事在夫人面前撒谎么?” 春桃面色惨白,猛然抬头,看了看沈九歌那要吃了自己般的样子不觉冷笑一声道:“二奶奶方才还说自己宽宏大量,怎么这一会儿就打自己嘴巴?嘴上说不跟我这通房丫头一般见识,其实,怕是早已将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放在心上。 若不然为何只信那秋锦的一面之词,却不听春桃解释?二奶奶这般断案春桃不服,我只等二爷回来与我做主。” 沈九歌冷笑一声:“春桃,你不要仗着爷对你有几番宠爱。便以为万事有他给你做主。你们爷,前次那个玉佛之事到现在还没有拎得清呢。你等了他来又有何用。当务之急,还是速速把那金簪拿出来才是正经。” 春桃见沈九歌这般威逼自己,走抽无路之时不觉满目凝恨。她正欲拼了命向沈九歌撞去。忽然间,只听到一个体期盼了已久的声音:“肥婢,你为何如此欺凌本公子的贴身丫环。本公子的奴婢,还轮不到你来管!” 叫嚣间,那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学无术,风流浪荡的宁家二公子宁千寻已来到近前。沈九歌悄悄与他交换一下眼风,好戏开场,沈九歌不由得怒气更盛了。下面所为完全是一个不被夫君所待见的妒忌妇的气场。 只见她像个疯婆子般对着那宁千寻囔道:“好你个杀千刀的,自己偷了婆婆的金簪子送给一个通房丫头还不承认。如今居然又为了这个不要脸的丫头跟你沈九姑奶奶叫唤起来。你去打听打听,你沈九姑奶奶我岂是吃素的。今儿个我同你拼了!” 说罢,居然抡起大肥胳膊向宁千寻扑过去。她刚伸出的掌去抓宁千寻的肩膀,只听那宁千寻悄悄在她耳边道:“闹得再疯些,方才我回来时,那疯婆子闻听你那般喝斥秋锦,如今已带了人找上门来,欲向你兴师问罪。” 沈九歌听宁千寻这么说,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王氏还真蠢,今日若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恐怕她还安生。 于是她狠狠地捏住宁千寻的胳膊,亦悄悄在他耳边警告道:“那我可就多有得罪了。” 打过招呼后,二人便纠缠在一起。 第七十六章:敲山震虎(3) 宁千寻边虚张趋势地抢起巴掌要去打沈九歌,边盯着那已经停在不远处的王氏骂道:“好你个搅家不嫌的下作娼妇,竟然三番两次地诬赖小爷骗你金银首饰。别当小爷我不知道你那首饰盒子里有几件东西,总共没几样能数上数的,还今日被偷明日被抢的。 就是强盗进了你的屋,看着你那二三两铜一的废铜烂铁,再看你那老鸹皮色的一脸横肉,抢你那强盗都后悔十年。我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无知烂货,驴头蠢妇,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还不快些喝点儿砒霜死了,好给好人腾地方。” 沈九歌哪里听不出这是在骂王氏,不觉在心中暗自发笑这宁千寻骂人果然有一套。竟然不一个脏字,却足以把人气得吐血。 果然在这边夫妻两个闹闹吵吵往一起撕扯得热闹时,赵妈妈搀扶下的王氏却给气得浑身直抖。待要上去和宁千寻叫骂一番。偏生他是个小辈,而且又是指桑骂槐,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她要咒死的那个就是自己。可是这口气,竟是真的咽不下去。 好,即然你夫妻两个打,若是出点儿坎坷波折。却不能来怪我。 王氏即打定了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便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往这边观望得热闹。宁千寻却是光过嘴瘾还不够,突然一步步向沈九歌迫近。 沈九歌初时不懂他的意图。 当她眯了眼回身看见王氏看热闹的方向时,不觉心间暗笑。刚好宁千寻又向她虚晃一拳,沈九歌不曾闪避,这一拳刚好打在她的脸上。 沈九歌不由得借机大声干嚎道:“宁千寻,你个遭大瘟的,杀千刀的。你个强盗,对,你就是个强盗!你个卑鄙无耻的家贼,你个风流好色的败家子,你成日的不学好。只知道拿家里的东西去讨那些粉头的欢心。连绮香院的账都是你沈九姑奶有给你算的。你居然还有脸咒我死。要死也是你先死,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说罢,上去追着宁千寻一阵撕打。眼看着离王氏越来越近了,宁千寻与沈九歌互相交换个眼色。沈九歌上前拽着宁千寻的胳膊,“花公鸡,你去死吧!” 咒骂着将他向后一推。宁千寻似乎一个不小心向后跌了一跤。 王氏正看二人间你推我搡的看得眼花。猝不及防里,宁千寻一个站不稳身子向她身上倒来。李妈妈手急眼快,慌忙上前一捞王氏。拦在她身前,却不想那宁千寻居然没站稳,又一个趔趄,实实成成的向王李二人身上扑将上来。 王氏被李妈妈拽着,跌跌撞撞的往后撤,结果还是没能幸免于难。这主仆二人,连带着都被宁千寻撞倒在地上。 虽有李妈妈在中间阻隔,王氏却仍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李妈妈的腿子还不小心压在她的身上,她挣扎着试图想起来,可是,由于养尊处优多年。自己根本挪不动李妈妈的腿。只好直挺挺躺在那里,颇不自在。 沈九歌看着眼前这一切,不觉又是好玩,又觉好笑。她悄悄和宁千寻交换个眼神,便急急来到王氏身旁。伸出自己的胖手,抬起李妈妈的腿,狠力地往旁边一扔。也不去管那老婆子“嗷”地发出一声尖叫。 自顾自上前扶起王氏,帮她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哎呀,婆婆,都是九歌不好。不该和夫君在外面吵架冲撞了您。可是哪里知道您就在我们后面呢!刚好,宁千寻也在这里呢,您可得好好给我们评评理……” 宁千寻也趁机踩了那李妈妈一脚,然后将她踢到一旁。 又叫嚣着跑到沈九歌跟前张牙舞爪地道:“沈九歌,你个狠毒的肥婢,你居心不良,害我的心腹丫环。居然还有脸到母亲这里来告状。我那两个通房就是怕你这恶心的妇人找她们麻烦。才轻易不出自己的屋子,却不想,你找个理由就把春桃好一番折磨。母亲你也看到了,这肥婢既然连我都敢打,那么,如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春桃此时,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沈九歌冷冷一笑,“宁千寻,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沈九歌虽不耻你素日为人,还不至于阴险到去害你宠爱之人。她再得宠,不过一个小小通房,我岂能降低身份与她争风吃醋。为你,不值。不过是那时母亲房中的李妈妈和秋锦确实说春桃拿了母亲的金簪,我不免要寻她来问问。你说我折磨于她,你倒是把她找来,浑身上下看上一看。若是有一处伤痕,少了一根头发丝。我沈九无活可说,任你叫骂。可若是她毫发无损,你要跪地给我叩上三个响头,方才罢休。” 说罢,得意洋洋地瞟了宁千寻一眼。宁千寻不觉恨得牙根直痒,这个小肥妞,还真不是一般的能作妖。 那两个始作俑者正在那里以眉目传着情,王氏傻楞楞地不知下步该如何是好。春桃却不知自哪里跑了来。 双膝跪倒在王氏近前,满腹冤屈,双眸含泪:“夫人,春桃冤枉。二少奶奶说,今日秋锦来到二爷房中,说我头上戴的金簪是奶有丢的金簪子。奴婢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奴婢一月只赚半两银子,去哪里弄一只金簪来?二奶奶又言说是二爷赠与我的。莫说二爷没有金簪子,就是有了金簪,也要头一个拿去送给二奶奶。哪里会拿来讨奴婢的欢心。 春桃想知道,秋锦姐姐是不是早上被大日头晃花了眼。我今日一直戴的头上的这支铜簪,被她看成了是金的。若不是,春桃实在是想不明白,奴婢在这园中到底是得罪了谁。要这般栽赃陷害于我。 偏偏奴婢我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今日此事,若不还奴婢一个清白。我就死在夫人面前。” 说罢,那春桃竟然一头向王氏身边的石柱上撞去。众人想拦,却已是来不及了。春桃已然倒地,头上流出的鲜血,飞溅到石柱上,及王氏一身。 王氏早已给吓得傻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导演的一出戏竟出乎意料的收场。望着那片嫣红的鲜血喷到自己身上。她不由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晕倒在地上。李妈妈忙上前将她扶住。 宁千寻早已上前将春桃抱入怀中,一指搭上她的脉搏。见她安然无恙后,忙撕开她的中衣,扯下一块白绫缠上她的头止血。而后掐了掐她的人中,待她清醒后,不知在她耳边软语轻言说了些什么。春桃这才破涕为笑,在身后赶来的夏妹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 这时,王氏也已被沈九歌掐了人中悠悠的醒转来。李妈妈刚想扶了王氏回房。宁千寻却不依不饶地道:“肥婢,不要以为你们家有几个臭钱。我宁千寻就拿你当王母娘娘供着。自打你进门那一日起,你每日里不是对我拳打脚踢,就是怒目相向,连带着我屋里的丫环也跟着含冤受屈的。 昨儿个你不是跳着脚冲爷我要休书吗?今日爷就成全你,一会儿回屋就一封休书休了你。你赶紧给我卷了铺盖滚回沈家……” 沈九歌也不含糊,手指宁千寻道:“花公鸡,今日你若不拿出休书给我。你便不是人……” 宁千寻听了沈九歌这挑衅之语,微微抬头,见那肥婢正双眼含笑,眯着眼看着自己笑得甜蜜蜜的,心间不禁气道:好你个肥丫头,竟赶这时候占小爷便宜。看小爷日后不一一讨回来的。 王氏这时却真真傻了眼,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万一,沈九歌真的被宁千寻休掉了,这宁家的将来,却如何是好! 她正无限烦恼时,眼睛的余光向外一扫,却忽然看见自家那不成器的老爷,正贼头贼脑地做着后退状,似乎看有没有人追赶自己似的,一步步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退来。 第七十七章:胡搅蛮缠 王氏不由得在心头暗自咬牙,这老不死的止不定是又在外面犯了什么事,或是在堵场输了银子,或是被催债者追赶。怕被人逮着才会变成这样子的。 多少回了,他依旧死性不改。望着宁不三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再看着眼前这一直和自己做对的宁千寻。王氏只觉乱麻无头,心头那堆了多少年的恨意,不觉在这时暴发出来。在宁千寻那里所受的气,她要一一在这老不死的身上一并讨回来…… 其实早已经到了家中,门口有家丁防卫。宁不三却依然胆战心惊地望着后面,心里不落挺。 刚才那些追讨高利贷的在自己身后喊打喊杀的,好不怕人。幸好自己腿脚快,若不然,此际时自己不是被打折了腿,可能小命也已被人讨了去。 幸好啊幸好,他一边擦着冷汗,此时他的心思都在防范门外那些人的身上。并不曾注意,身后站了好几个人。所以,当王氏故意伸出一只脚来给他使绊子时,他根本不曾知道。 宁千寻明明已经看在眼里,却依旧冷冷地盯着自己那不成器的父亲,等待着他吃些苦头。 宁不三刚刚退到王氏近前,王氏只轻轻一勾脚。宁不三顿时“哎哟”一声,应声而倒。 这一跤跌得很是惨痛,手破了皮不说,头上还抢出来几个青包。宁不三shen吟着爬起来刚要骂。却听见宁千寻在一旁冷嘲热讽地道:“哎哟爹爹,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明明可以堂堂正正走路您不好生走。所以才挨母亲这样的窝心脚!” 听了儿子的窝心话,再回头看到王氏望着自己时,那三分冷笑,七分怨憎的模样。立马明白方才是这毒妇给自己使的下三烂招数。气恼之余,不由得指着王氏骂道:“好你个搅家不闲的下作娼妇,老爷我本就是在外面憋着气回来的,本来已气得够呛。回来你不好生安慰,偏偏使出这卑鄙手段存心来害我。好狠毒的妇人,竟想谋杀亲夫,我看你是活得不奈烦了,看老爷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竟然伸出手去捞王氏的头发,伸手要打。李妈妈忙上前跪在地上道:“老爷息怒。因为您半月前拿了夫人的娘亲留给她的翡翠玉石出去典当。夫人一怒之下已是生了病的。再者,老爷难道不曾看到,二爷和二奶奶都在呢。您的手,不要伸错了地方。” 那宁不三闻言不觉一怔。这才定下神来向宁千寻望过去,只见那肥肥的沈九歌正瞪了一双大圆眼珠子极是希奇地望着自己。 见自己望她,这才躬身给他行了一礼道:“媳妇沈氏见过公公。” 宁不三一见沈九歌给自己行礼,马上眼前就有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在飘过。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哎哟,媳妇,你且莫多礼,还是随了寻儿回房好生歇息去吧。以免累坏了身体。” 沈九歌闻言,望了望宁千寻,又扫了眼王氏,这才悠悠地道:“公爹在上,恐怕今日是儿媳最后一日唤您公爹了。因为明日儿媳就要听从夫君吩咐,拿了休书回家去了……” 宁不三闻言,不觉微微一怔,半晌才如梦初醒,对着宁千寻,厉声道:“孽障,是谁让你这般胆大枉为,说休妻就休妻的?” 宁千寻挑高眉毛,眼开那双狭长的凤眸横了横沈九歌。便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宁不三。宁不三闻听王氏所做的这些事,不觉在心头暗骂这个蠢妇。这若是把沈九歌这财神爷给休了,宁家以后定然得喝西北风了。 不成,这可不成。 这般想着,在横眉眸视王氏的同时,他不得不细语轻言地安慰沈九歌道:“哎呀,儿媳,你且莫将你娘的一些言语放在心上。她自幼不曾识得几上字。丝毫不懂得一些道理。你且莫与她一般见识。你可知道,咱们这家里日后还得多多仰仗你呢。” 沈九歌撇撇嘴,“不知九歌有何德何能,刚嫁入宁家没几日,便被公公婆婆如此看重?” 宁不三犹豫片刻,终是话在嘴边留不住了。不觉吞吞吐吐地道:“媳妇啊,今日我竟听人说,你已将千寻在外面的花柳账都一并还了,并再不许他去绮香阁。你真真是个聪明懂事,识大体的好儿媳。你与千寻的日子日后自会错不了。可是——” 凡事就怕有转折,沈九歌不由得双眉一皱:“公公,可是什么。难道您今日在外也遇到了什么麻烦。是回来找儿媳来帮忙么?” 宁不三不由得微然喟叹:“果然是个聪明媳妇,爹爹有什么事却也只跟你说。”沈发歌不由得对天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这个婆家的男丁,从公公开始就三官不正,严重扭曲。如今都想让自己拿金钱帮他们疏门路,免灾难,这是一种什么思想?前世的自己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一次次那样做了,可是最后埋葬自己的是无边的苦涩,浓重的悲哀。 明知是错误的事,她不会傻到再去犯第二次。况且,这个家,这种状态,根本就让她觉得恶心,别扭。根本不值得要她去拯救。 宁不三眼含乞求地望向沈九歌,可怜巴巴地道:“媳妇,你道今日公公为何进门是那般惨相么?只因为我差点儿就没了性命。” 王氏在一旁哂道:“你这老不死的若是没命了省得败家。我会高高兴兴地让人去给你收尸回来。” 宁不三在一旁怒道:“你这混仗老婆说得什么话。哪有当着儿子媳妇的面这般咒骂亲老公的?我看你是活得腻烦了。” 王氏一见宁不三如此说,猛然想起两人素日商议的想让沈九歌当家的计策,怕二人再吵一去。一切泡汤,便强忍了心头怨憎,不再言语。 宁不三见状,便又往下拉话道:“媳妇,你也看得出来。你这愚顽婆婆,除了每日对我发脾气做怪外,根本不会掌家。我早就想了,若是哪个儿子先成亲。便将这个家交由媳妇来来掌。如今,你已过门有些时日了,不由就让你婆婆将这个家交到你的手上,你也好大刀阔斧,将这府中上下,好好整治一番。” 沈九歌眯眼一笑,拉长了声音道:“这个嘛——儿媳还得好好思量一番。” 第七十八章:挠头的事 宁千寻在一旁撇嘴斜睨了她一眼,一副极为嫌弃的神色。沈九歌便回头对着宁不三道:“公公,你瞧瞧这只花公鸡。他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口口声声要把我休了,好重娶我那美丽温柔的八姐姐沈八仙为妻。您让我当这个家,我确是好生欢喜。 可是儿媳我嫁的是他宁千寻,自然是要同他过日子,如今他都要休妻了,我还希罕你们宁家什么?不当不当我不当,我才不当什么家呢。” 宁不三闻言,不觉垂头丧气。一双昏黄混浊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宁千寻,怒不可扼地骂了声:“孽子!” 宁千寻自鼻中哼了两声,单手托腮,皮笑肉不笑地道:“爹爹,不知当年祖父,可曾这般骂你来着。你却至今未曾悔改呀!可见你同我一样顽固。人言上梁不正下梁歪,您自己个都没弄明白自己,也别指望在我这儿出人投地。” 宁不三闻听儿子当着老婆,儿媳竟这般嘲弄自己,不觉又愧又气。可又找不出别的什么话来骂他,只能手指宁千寻连连骂:“逆子,逆子!” 到最后,宁千寻都已经听得厌了,不觉叹了口气道:“老爹,您能不能骂点儿新鲜的。整天颠过来倒过去的就那么两句。依我说呢,您老千万莫跟我生气,气大伤肝。如今我给您想个能开心的事去,您天天去大哥那里看他诵读诗书去,待他将来参加科举,求得了功名,岂不是光宗耀祖。您也跟着扬眉吐气。何必一天总想着去图谋别人?” 宁不三见宁千寻的话说得这般直白,不觉极为不安地向沈九歌望去。 却见沈九歌的眼虽然是笑眯眯的,其中却闪着极寒凉的光,宁不三不觉心间打个冷战。忙喝斥宁千寻道:“千寻,你从前在外胡作非为也就算了,如今即已成家,有了媳妇,就应该好生过日子才是,且莫讲这些令人着恼的话令你媳妇生气,你们且回房好生歇息去罢!” 宁千寻与沈九歌互望一眼,便极有默契地住了口,一前一后地正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墨白的焦急的呼声:“二爷,二爷!” 由于方才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宁千寻正想回屋和沈九歌好生取笑一番。却不想这半路钻出个程咬金来打断了宁二爷的好事,他哪里不着恼。瞪着眼蹙了眉峰正要骂。却见那墨白气喘吁吁地走到他身边来。 目光自沈九歌的脸上又转到宁不三夫妇的脸上。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最后悄悄在宁千寻耳边也不知低语了些什么? 宁千寻越听,面色便越发的难看。到最后墨白说完,他不由得抬起头,一双凤眸喷火般直视着宁不三,气极败坏地道:“做得好事,人家追债已追到门外了。你躲过初一,可能躲过十五?敢作敢当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我宁千寻的爹,却是个拿得起,却放不下的缩头乌龟。让人听了,真是耻辱。九歌,你且先回房去,我与墨白去去就回。” 沈九歌咬唇,歪头思索片刻,便摇着帕子,扭着肥腰回房去了。回到房中练了小半个时辰的单盘,又吃过了午饭,再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等她醒来时,仍不见宁千寻的影子。便惺忪着睡眼问身旁的绿芍:“绿芍,姑爷可曾回来?” 绿芍无奈地摇头。这时,小莲却在一边,有些惶然地欲言又止。 沈九歌忙唤过莲儿:“你是不是知道姑爷去了哪里,却不想让小姐我知道?” 莲儿叹了口气道:“小姐,有些事你还蒙在鼓里。我也是今日才听人说。原来,咱们姑爷不光逛妓院的,他还常常去赌坊。自从与您成亲后,他倒是好了一阵子。可是,莲儿听说,今日宁老爷在赌馆借了高利贷。人家追上门来讨债,说宁家要是这两日不还钱,就要砍下宁老爷的一只手。 姑爷闻听此事,便气不过。您回来那会儿,他便随那些人去了赌场。说是拿了他娘留给他的护身符要与宁老爷的那些债主赌一场……” 沈九歌闻言,不觉蹙起了眉峰,大叫一声:“荒唐,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前生她没少随父亲四处闯荡,也曾在黄金周时随父亲飞到澳门去观光。澳门向来以赌城闻名,父亲觉得既然来了澳门一次就应不需此行。 于是进了赌场后两三万元眨眼间蹦子儿皆无。 现代的赌场都这样,更别提古代的赌场了。出非你专门钻营过赌术这门功夫。若不然进去恐怕就给套住,不输掉整个身家,人家自不会放过你。宁千寻循着宁不三的足迹去重蹈覆辙,他的结局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急如焚。腾地坐起身来,对着莲儿道:“莲儿快快与我穿衣,你且随我去赌场。到那种不讲道理的地方很有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即使是我不想找欧阳艳玲那女土匪也不成了。绿芍,你依如上次一般,去康府给我报个信儿。就说宁二奶奶找她们少奶奶有急事。然后等康家少奶奶出来,你便告诉她去赌场来寻我。”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与莲儿各自换了一身男装,二人就急急地向湖州惟一的同赌场前进。 二人刚刚来到赌场门外,还未听清里面各色的声响。就被大门两旁两只形象特异的生物给镇住了。 这种生物长相很凶恶,毛发呈来色,它的脸庞似乎和衙门前的石狮子很像。但头上却长了两只角,身子如同马身,上面长满鬃毛。最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竟然长了两个短短的翅膀,却是没有屁股。 沈九歌猛然想起传说中的一种生物,貔貅!它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传播吉祥的神兽。人们视它为吉祥物。貔貅的口越大吃进去的钱就越多,肚子越圆,就装得越多钱,但是它没有排泄器官,就是有进没有出。 那么,这里的老板就是希望金钱有来无回的。而宁千寻所走的道理正和赌坊主人的心思相反。他求胜心切,难保不在赌场里与人发生冲突。 想到这里,沈九歌的心弦不觉一颤。疾声对着莲儿道:“走,我们马上进去。” 第七十八章:我要他那根手指 不论是在现代看电视,还是穿到古代后,沈九歌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古代赌场。 这间赌场分为两层,一楼是个大大的空敞之地。满屋子里满房着十几张大桌子,桌上摆放着各式的赌具。每个桌边都围满了人。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赌徒们撸着袖子,红着眼,咱三喝四地叫着大小。这群是下三流的赌徒。宁千寻根本不可能在此处。 沈九歌不禁又带了莲儿向楼上望去。二楼是一排排的房间。外面的布置与一楼不同,极其奢侈豪华。和现代的包厢有些相似。看来古人的智慧并不比现代人差。 沈九歌皱了眉,正想着不能冒冒然就上去找宁千寻的。 忽然莲儿道:“小姐,您看,那不是墨白吗?”沈和歌顺着莲儿手指的方向向楼梯上望去,只见穿了一身青衣的墨白手中不知拿了一个什么物件,向二楼的一个包间奔去。沈九歌忙和莲儿一路在后面悄悄跟进。刚上二楼,墨白就闪身进了一个房间。为了弄清眼前形势,沈九歌与莲儿用余光扫视,见屋中摆了一个大方桌,四周也围满了衣着华丽的人看客。 她主仆二人这才也蹑手蹑脚混了进去。 方进得门来,就见宁千寻被几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团团困住。旁边一个身穿青色锦缎的中年男子,大胖脸,圆下巴。面色晦暗,正双眼斜视着宁千寻,不住地转动眼珠,似是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那不知死活的宁千寻犹自不管危险临近。仍自摇着折扇,瞪着凤眼,将墨白方才递给自己的一个物件递到方才那青衣的中年男子手上,得意洋洋地道:“方馆主,这湖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宁家在这湖州城里怎么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瞧,我方才让小僮回家取的,就是我的叔父宁不屈宁大人的墨宝。不知方馆主您可有兴趣。” 看情形那青衣中年男子大约是这家赌馆的馆主吧。从古至今,哪个做黑道生意的掌柜背后不是有几个强大的后盾。如果是那青衣男子命人传言要剁宁不三的一只手,那么,此时,宁千寻把宁不群搬出来。只会加重那青衣男子对他的厌恶。 果然,只听中年男子嘿嘿笑了两声。抬头扫了宁千寻两眼不阴不扬地道:“宁二公子,宁不屈的墨宝我已有了三五张了,此时已不希罕。我只是替他可惜呀。他年近四十,不曾生得一个像他的一男半女。宁家却偏偏出了你父亲与你这样的不教子孙。难道,是你们祖先做了什么有损阴德的事。才会有此恶报?” 宁千寻再不学无数,也觉得这方馆长所说的话有辱宁家祖先。不由得厉声道:“方馆长,烦您说话尊重些。” 方馆长冷笑一声,语中嘲讽之气更甚:“宁二公子不家什么不服的?我方友善开了赌场近二十年。哪一家有像你们父子俩这般无耻之极的欠赌债之人。每回赌得输了只是记账,记账。昨日我已与你父亲宁不三说了,如若他砍下一条手臂来,你们父子二人的账目从此一笔勾销。 如今你即护父心切,那么何不砍下你的一只手臂来赔偿如何?” 宁千寻冷笑一声:“放馆长,我就不信了,这青天白日下,你敢砍我手臂。” 方馆长双手背后,踱到宁千寻身前,亦是冷笑三声:“宁二公子,你不要以为你在这湖州地界算个人物。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你想想,你除了吃喝嫖赌外,还有什么本事。没听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吧。你只知你有宁知府做靠山,却不知我还有绿林朋友们护着。可叹你这无知少年——来人哪,废话少说,自古来,杀人尝命,欠债还钱。你父子二人既然还不起赌庄上的账,马上给我砍去宁二公子的一根手指!” 方馆长的话未说完,方才那黑衣大汉中的两个冲上来将宁千寻死死抓住,然后将他的身子死死压在门内的大方桌上。其中一个黑衣大汗拿出一把匕首就向宁千寻的手指比划下去。 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果断,铿锵有力的喊叫:“慢着,刀下留手。” 那黑衣大汉闻声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众人的目光同时向传来喊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人丛中走出一个身材臃肿的公子哥儿,衣衫华贵的,气质不凡。特别是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直视同着方馆长,神色认真地道:“方馆长,请手下留情。今日放过宁二公子一马。我敢保证,日后定不叫你砍下宁二公子这根手指来后悔。或许,日后您可能还用得着他这根手指也说不定。” 那方馆长冷哼一声,环顾一下众人问道:“怎么竟还有人替那宁二说话,这人又是何方神圣?” 却想不到人群中有谁见过女扮男装的沈九歌,不由得哄笑道:“方馆长,她就是沈百万,沈员外之女沈九歌呀!” 方馆主闻言,不觉又将沈九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好一番打量。宁千寻虽被那黑脸大汉压制着身子。却哪里能让沈九歌为自己在这种腌臜之地抛头露面,于是费了好大力才指起头颅对着沈九歌喝道:“肥婢,这里不干你的事,速速与我滚回家去。” 人群中不觉轰堂大笑:这宁二公子果真还英勇不屈,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思骂媳妇! 方馆主不由得也笑了一笑,对着沈九歌,语气柔和地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沈员外之女。我与你父亲沈员外也算是有一定交情,也曾经有生意上的往来。今日即是你给宁二求情,我便网开一面。可是,我却要问问沈九小姐。你即这般笃定要我莫砍了宁二公子的那根手指。我可以成全于你,可你凭什么阻止于我?” 沈九歌眼望方馆主,诚挚而大方地道:“因为,我也想要他那根手指!” 第七十九章:三年赌约 方馆主目光闪了闪,眼光复杂,颇为玩味地看着沈九歌,意味深长地道:“沈九小姐,老夫知道您心疼夫君。可是尊夫君这双手,虽是葱白如玉,可却不停地制造祸端,难道你还想护他吗?只因看在老夫与你爹爹还有几分交情,才出此言,何不切了他一根手指,给他一番教训,沈九小姐今后的日子,也才好过些!” 沈和歌思想片刻,瞪大一双漆黑的眼珠望了望宁千寻,又抬头瞧子瞧方馆主道:“方馆主,既然您与家父认识。那么九歌在此处称呼您一声叔父也不为过。方叔叔,今日多谢您对九歌的提醒,九歌也原知叔父是一心为九歌好。不过,夫君只是年少轻狂,人心不坏。若是经了九歌改造,三年之内,他必定能用这双手为湖州百姓做出很多有益之事。” 就凭眼前这又蠢又笨的丫头,竟然扬言要改造湖州城中最风流放荡的混仗二世祖。其中颇为了解宁千寻素日为人的公子哥儿们不觉哄堂大笑。方馆主刚刚示意两个黑脸大汉放手,获得自由的宁千寻何曾被这一大群人耻笑过。 他不觉几步上前扯着沈九歌怒不可遏地道:“肥婢,莫给小爷在此丢人现眼,你快快随我回家。若不然,爷休——”宁千寻下话刚要说休书,电光火石间,猛然警醒不能便宜宁千里和宁不屈那两个混蛋。这才吞了口,正琢磨想换句什么台词。 却被沈九歌一把拽住,用一只胖手狠狠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肥手示敬似地拍拍他的脸,目露凶光,耳边传来沈九歌阴险的低语:“花公鸡,你若不想在人前被我打成乌眼青,你最好给我安静。” 宁千寻想起以前情形,心知这沈九歌没有不敢干的事情。为了面子着想,也只得耷了着头安静下来。可那双含恨带怨的凤眸,却一直没停止过瞪沈九歌,一眼一眼又一眼。自家美男对他的怨怼,沈九歌暂时无视。 方馆主一双精明的眸子仿佛洞察秋毫,他审视沈九歌夫妇半晌不觉哈哈大笑两声道:“沈九小姐,你即这般有能自信,说自己三年后,能让宁二公子成为有用之人。那么我们打个赌可好。若是三年之后,宁二公子真如沈九小姐所言,能为湖州百姓造福。那么今方某放了宁二公子便是,且今日宁二公子所欠堵坊的所有赌资。一笔勾销。” 沈九歌闻言,不觉欣喜异常。方馆主的话音未落,她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三年后,若是夫君依然死性不改。九歌甘愿还上十倍赌资。” 方馆主闻言,不觉拍案叫发,同时高声道:“沈九小姐性格豪迈。本馆主也绝毁约。不过,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来呀,拿来笔墨纸砚。我与沈九小姐立约!” 说罢,将目光转向沈九歌,沈九歌慷慨点头,而后回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千寻。心道:小子,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好好改造你,让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宁千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道:肥婢,想驯服小爷我,痴心枉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就这样,方馆主与沈九歌立下三年赌约后,就理所当然地放他夫妇二人出了赌馆。二人刚自楼上下来,赌馆里那些无事消磨的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就开始聚在一起研究如何破坏沈九歌的驯夫计划,那方馆主听在耳中,倒乐意身坐馆中看热闹。最终会获渔人之利也说定。 二人刚自赌馆中出来,宁千寻就甩开沈九歌的手,对着她气极败坏的囔道:“肥婢,你想改造本少爷,想得美。爷我生就的败家性子不学好,你就等着给方馆主拿银十万两吧!” 沈九歌歪头打量了下宁千寻,眯着眼笑道:“花公鸡,你若不想被我驯服。现在就拿休书来!” 宁千寻闻言,忽地满面堆笑:“哎呀娘子,为夫方才是同你说着玩的,今日幸亏有你救助。为夫我才能保得住此生身发肤完好无损。就冲娘子你这救手之恩。从此之后,千寻自当尊从娘子的指示。娘子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娘子让我打狗,我不去撵鸡就是了。但只有一件,娘子从此莫要再与我提那休书之事。可真真是让千寻伤心不已,伤心不已。” 沈九歌一见宁千寻变化如此之快,心中便知这花公鸡说不上又动了什么歪念头。说不上又想出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对付自己。 却不说破,只含笑道:“夫君你能如此想,九歌心中真是欣慰不已。你若是肯听我的么,就要从此一心向学。莫要再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在赌场留边。且回家去,日日好生研习医书。到时,娘子我与你开间医馆,你来做馆就是。定能治好许多疑难杂症。到时人人争相传送你宁千寻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再世仲景。岂不是比那吃喝嫖赌的,有趣得多。” 宁千寻闻说,不觉神情有些恍惚。过了很久,才哑声道:“若能如此,倒是极好……”说着说着,声音便又低了三分。 沈九歌倒不勉强他表什么态,驯夫计划吗。要一步一步来。何况,宁千寻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尚不稳定,需得让他吃些苦头才能沉稳下来。反正她与方馆主的赌约是三年呢。不急! 第八十章:三角?四角? 当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赶的时候,莲儿与墨白跟在身后,不觉都眉开眼笑。墨白早已见识过自家少奶奶的厉害。就对宁千寻将来能改头换面特别有信心,不禁双手合十对天长叹一声,舒了口气道:“阿弥陀佛,想不到二爷还能有今日,也多亏娶了这样一位精明贤惠的二奶奶。墨白日后也可少与二爷做些荒唐事。” 莲儿白了墨白一眼道:“明知事有荒唐,你还去做。”那墨白叹了口气道:“莲儿姐姐,你是不知道啊,我自是不愿与二爷做那些没道理的事,都是知府大人让我常常跟在他身边……” 莲儿闻言,不免也替墨白左右为难。 黄昏时分,沈九歌与宁千寻回到宁家园中。夫妻二人正一言不发,懒懒散散地往桃花阁里踱着。却听见前面的院落里传来一个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字字伤心,字字泣血:“大公子,依依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令你至今对我不理不睬。你即心不喜我,却为何要给依依赎身,又将依依带入府中来?难道,我柳依依竟然沦落到与人做妾的程度,却也要夜夜独守空房的嘛?大公子从前待依依的眷眷之心呢,怎么今日一丝一毫也见不到了。难道,大公子的心里另有所爱了么?” 沈九歌一双眼迅速向那院中望去,只见那柳依依正拿了帕子擦眼泪边向一个背影哭诉。那背影分明就是宁千里。他却是背影僵硬,毫无表情。 沈九歌非常不屑于宁千里的这种表现,极为不屑地撇撇嘴,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不免向宁千寻看过去,却见他挑着眉毛极为轻蔑地看着宁千里的背影,嘴唇翕动着,似要说上两句什么。 沈九歌忽觉大事不妙,正欲转身走开。宁千寻却已阴阳怪气地高声道:“哎哟,大哥,你怎地让依依姑娘哭成了泪人。不理不看的,岂不是唐突了美人吗?” 宁千里突兀地转过身来,一见宁千寻与沈九歌立在院外。面色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的,神情颇为尴尬。柳依依此时也收了泪,一双肿成桃子般的眼不觉往眼前二人身上看来。宁二公子本是倚翠院的常客,她自然认得。 当她的目光停伫在沈九歌面上的时候,先是怔了怔,而后猛然想起,这就是杨柳湖畔,与自己和宁千里一起泛舟之人,也是因为她的出现,原本对自己深情款款的宁千里,从此失魂落魄。更可恶的是那曲“千古难得一知音”的唱词,让宁千里彻底移情别恋,把自己从高高的天堂抛入深不见底的地狱。她好恨啊! 沈九歌见一时难以脱身,为了摆脱眼前的尴尬,只得躬身向宁千里施了一礼。大大方方地道:“见过大伯,依依姑娘。”宁千寻也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情形,少不得也装模作样地照着葫芦画瓢,学着沈九歌的腔调道:“见过大哥,依依姑娘。” 柳依依一双喷火的双眼微微眯起,起先她还不能确定沈九歌的身份。闻听她唤宁千里为大伯,不免什么都明白了。她虽是宁千里的妾,身份低微,本该和宁府里的少奶奶搞好关系。可是她心有不甘。 于是昔日那双灵动的双眸,此时盛满仇恨与怨毒,死死盯住沈九歌,声音如同自另一个世界飘来:“沈九歌,沈九公子,当日你即知日后要嫁二公子,却为何在杨柳湖畔琴挑大公子,勾引得他为你魂牵梦绕,神不守舍。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肥婢,坏我大好姻缘,你到底是何居心。二公子,这沈九小姐不守妇道,您以后得小心着了,莫让她说不上何时给您戴上一顶绿头巾。” 沈九歌微微一愣,宁千寻面上忽然呈现出暴戾之色,一双凤眸极其阴冷地在宁千里与沈九歌的面上游走。 宁千里怎么也没想到柳依依竟这般大胆包天,不由得上来狠狠地抓住她的纤纤玉臂,厉声喝道:“柳依依,你胡说甚么?快快与我回屋去服药。二弟,你且莫听她任意妄言。她自从前两日发了一场高烧后,退了后便言语颠倒,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说罢,捞起柳依依就向院里走去。岂知柳依依根本就不依他,抬起手来,和宁千里好一番挣扎,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宁千里,明明是你心里有鬼。做为大伯,心里却偏偏惦着弟妇。被我揭穿了,你就说我脑子不清楚。你还是人吗?” 宁千里当着亲弟的面,被捅破心事,尴尬羞愧之余,不觉又气又急。偏偏柳依依不绵主休的咒骂,让他着了恼。他沉着脸,猛然伸出手去,对着柳依依的桃花面就是一掌。柳依依怎么也没料到宁千里会打自己,登时呆住。 宁千寻忽然道:“哎哟,哥哥,你这好性情怎地也打起人来?你也知道兄弟我的脾气,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若是不被我瞧见。我定是死也不信这人所说。况且,近来我与娘子性情相投,心心相印。感情是极好的。断不会因了别人的嫉妒之词,就生了闲隙,这岂不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吗!你说是不是,九歌?” 说罢,他一双手已极亲热地握住沈九歌肉乎乎的肥厚手掌,不住地摸呀摸,乘着这个机会多揩点儿油。 沈九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动作上却极为配合。宁千里看在眼里,心间又痛又悔。微喟一声,哑声道:“二弟,二弟妹,你们忙了这一天也累了,快快回房好生歇息去吧!” 宁千寻极风凉地说了一句:“大哥也莫再和柳依依姑娘生气了。还不快趁着我那新嫂子没进门,好生与依依姑娘去温存温存,免得她因为嫉妒得了失心疯,日后一直说疯言疯语。” 宁千里只给噎得半晌说不出来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夫妻两个你瞪我一眼,你横我一眼。你骂我一句,你吼我一声地热热闹闹地回房去了。 第八十一章:调情(1) 看着那夫妻二人慢慢走远,两行清泪,自宁千里的腮边慢慢滑落…… 柳依依见状,颓然地垂下红肿茫然的双眸,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远不及在倚翠院里过得有生有色,这宁家的绿瓦红墙,生生毁了她的一生。 宁千寻与沈九歌刚刚回到桃花阁,宁千寻忽地就吩咐跟在身后的墨白道:“墨白,去吩咐厨房,今日难得二爷我高兴。速速与我与娘子备上一桌子好酒好菜。我与娘子一醉方休可好?” 说罢,白晰的手掌在沈九歌肥胖的手背上轻轻的摩挲,一直一直的不停歇。摩挲的沈九歌的心都痒痒的,心底好像有好些片轻柔的羽毛在微微泛着涟漪的湖面上荡呀荡,那感觉,说不上来,即觉舒畅无比,又觉很是难过。 宁千寻今日的脾气竟是氛外的好,竟然偏着头,低低地伏在沈九歌耳边低低柔柔地道:“娘子,你即能与大哥在杨柳湖畔弹琴唱歌的,难道就不能陪为夫一起喝杯酒的么,那样千寻有多伤心难过?” 沈九歌微微一愣,这时的宁千寻竟与素日大不相同。那甜腻的声音中竟含了些许幽怨,忧伤…… 难道他被自己今日去赌场救他的行为所感动,对自己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好感。而回府后,宁千里与柳依依提起的杨柳湖畔发生的事件又令他有些触动。 所以,他吃醋了?他嫉妒了?她本想避开他那双亮晶晶的,会说话的凤眸,可是,却又不知不觉间,被眼中那似喜似怨的潋滟波光所吸引;原该推开他那双没规没矩的手,拒绝他要与自己共饮几杯的要求,可是,不知为何,神不知,鬼不觉里,她竟然轻轻点头。 就这样,沈九歌并没有让墨白去厨房要酒席。而是让张妈妈在自家的私设小厨房里炒了几叠清淡素菜。宁千寻又令墨白在桃花阁中的一株老桃树下挖出一坛味道芳醇的桃花酒。 于是乎,花前月下,月朦胧,鸟朦胧。夫妻二人都被那桃花酿的香气所迷,拿起杯子一盏接一盏地干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的脸上也如同那树上盛开的桃花,双颊红滟滟地,煞是好看。 沈九歌一见自己的杯中酒没有了,不觉迷糊着双眸,打着酒嗝,手臂不稳地对着对着绿芍晃着杯子:“莲儿,酒没了。你快与小姐我倒酒。” 绿芍不觉对着一旁的莲儿悄声道:“莲儿,小姐似是醉了。千万别让她再喝了。她竟然分不出你我了。” 莲儿方才早已将坛中最后一杯酒倒给了宁千寻,不觉来在沈九歌跟前笑道:“小姐,您可是醉得不清。那坛中已是一滴酒都没有了。正好也已是夜半时分,我扶您与姑爷快去休息吧!” 沈九歌嘟着嘴,伸手在已趴倒在桌上的宁千寻头上打了一记,恨恨地道:“花公鸡,你跟我抢什么酒,本小姐我都没喝够。扫兴,莲儿,陪我去睡觉。” 说罢,站起身来,竟然是真醉得不轻。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些摔倒在地,莲儿忙上前扶了一把。沈九歌倒是没倒下,可她的衣袖却刮住了面前的空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顿时琉璃四溅。沈九歌不由懊恼地去望地下,顿觉自己这肥胖的体格太过笨拙。 伏身在桌上的宁千寻猛然被惊寻。醉眼矇眬里,抬首看见沈九歌的恶劣情绪,不觉笑道:“娘子莫气。这杯子碎了倒是个好兆头呢,你我日后定是福寿安康,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沈九歌见宁千寻竟这般曲意奉承自己,也是饮了酒心情放松的缘故。不觉面露喜色。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在宁千寻的红滟滟的双颊上拧了两把,极放肆地道:“花公鸡,你今日倒是会说话,可是平日怎么就像我欠了你几百万钱似的,待人极没礼貌?” 宁千寻站起身来,扶住沈九歌的肩膀,在她耳边极软棉地道:“娘子,小九儿,你只顾着我我,你何尝不是今日才像我娘子。” 沈九歌一想,宁千寻说得似也极有道理。不觉嘿嘿一笑。二人相偎相依,互相搀扶,搂抱着,跌跌撞撞地向桃花阁走去。 小莲与绿芍紧紧地跟在后面,却见二人起路看着虽有些晃悠,倒也不至摔倒。 待入了桃花阁,沈九歌急急地向床的方向奔去,没走几步,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望,不觉哈哈大笑出声,宁千寻竟被突起的门槛给勾了脚,整个人扑进了屋里,手脚张开,趴在了地上。 小莲和绿芍急忙叫着“姑爷”,上去扶。却没想到宁千寻忽然又自己爬了起来。斜着眼来到梳妆台边,对着那里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一人道:“墨白,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背着二爷我看爷的宝贝。” 那墨白正看一物看得忘我,猛听见宁千寻的声音,不觉耳际响过一个惊雷。猝然间惊跳起来,不住地跪地求饶:“二爷,奴才错了。下次再不敢了,还请爷今日饶过我。” 宁千寻疾步冲到妆台前,将案上墨白方才看的那卷书袖入衣中。而后对着屋中所有扶侍的人道:“你等都退下,今晚,由我扶侍你们二奶奶歇下。” 墨白见宁千寻并未怪罪自己,不觉边擦着头上的汗滴。边暗说自己今日真不是一般的幸运。便给宁千寻行了个礼后悄悄退了出去。小莲和绿芍又都是机灵的,哪里不晓得其中机关,便也都笑吟吟跟沈九歌道了晚安,然后退出门去。 此时的沈九歌早已是晕晕乎乎的状态,勉勉强强地脱了外衣,浑身发软,如同一摊泥一般,只是想闭眼睡觉。 宁千寻却哪里肯依,摇摇晃晃地上来拉住她手道:“娘子,娘子,你莫睡。为夫与你看个好东西……” 沈九歌迷迷糊糊地只想睡觉,宁千寻却不依不饶地侵扰自己。她有些恼的,却看见宁千寻自袖中掏出一本什么东西,献宝似地翻开来,欺身拿到她眼前晃道:“娘子你看,娘子我瞧。” 醉意朦胧间,沈九歌瞧着像本书,极为烦乱地抢过来一看,确实是个书册,封面“春宫图谱”四个大字。 第八十二章:调情(2) 由于饮酒过量,沈九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手翻动两页。见这画册并非当时流行的那种黑白色。竟是彩印的。人物的皮肤,衣服饰物,竟都明媚鲜艳,男女面上神色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而那画上的男女,竟都是裸裎相见,其暴露程度,竟可与现代的日本女优所演绎的片子有得一拼。 她从未想到,原来古人私下里竟也这般狂野大胆。宁千寻见她并未生气,不由得心头大喜。凑到沈九歌面前,脸贴着沈九歌的脸儿。声音中透着少见的亲昵,上前指住书中一幅图画道:“娘子,这是好书吧!这是前几日我自绮红阁的秘室中偷来,准备拿回来与娘子共看的。我说嘛,娘子你就会喜欢。” 说罢,趴在塌上,够着沈九歌的厚厚的嘴唇就亲了一亲。亲了一口,只觉得沈九歌的嘴唇肥嘟嘟嘟,软绵绵的。竟与以往亲过的那些嘴唇大不相同,又香又软,别有滋味。宁千寻不觉亲上了瘾。欺身便向沈九歌压了下来,那画册也被他成功抢过来,随手不知丢到何处。 醒眼迷离间,沈九歌只觉有个温热濡湿的东西在自己的唇上画圈圈。温温的,软软的,很是舒爽。而自己,也像化成了一滩水,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她不由得心迷神醉,本能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了宁千寻的后背。 她这一动作,对于宁千寻无疑是更大的鼓舞。他的舌尖在沈九歌的唇上灵巧地来回轻扫着,很快湿滑一片。见沈九歌竟是从未有过的温顺乖巧,宁千寻越发的兴动。  边舔吻着她的唇瓣,边呢喃地道:“九歌,我的好娘子,我的小乖乖……张开你小嘴叫我吃一口……你的小嘴里有蜜,好甜呢……” 在诱哄的同时,他那手也自是没得闲,早探进了沈九歌的胸前。罩住那两团绵软,不住揉捏挤压。 沈九歌娇嫩的胸房,一下有些吃痛。这才猛地睁开双眼,一见宁千寻那双禄山之爪已攀到自己胸前,不觉又羞又恼,伸出自己的肥手将他向床里一推。宁千寻就势滚到床里。头虽撞到床板。那一番刚刚被搅起来的云情雨意,却很难收起。 沈九歌因了方才的气恼,不觉喘息得厉害。这被宁千寻听来,却觉得是自家胖娘子已被自己挑动春情。 暗自得意之时,不免又爬到沈九歌的身畔,一双凤眸如乖巧的小鹿般向沈九示好:“娘子,自与你成亲多少时日,为夫就做了多少日子的和尚。今日娘子去赌场救我,我才知道娘子是真心待我,对千寻并非无情之辈。娘子即能如此体量我,不如今日也成全为夫一回……我这些时日天天翻来覆地的睡不着觉。只是想娘子你哦,想得摧心挠肝,要不你来摸摸,你来摸摸。” 说罢,竟抓起沈九歌的肥手就向自己的裆下摸去。猝不及防里,沈九歌摸到一个硬梆梆的,火热的东西。 沈九歌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又羞又恼之余,脑中的那脑醉意顷刻间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道原来宁千寻这厮没安好心,今日这般给自己灌酒,原是想趁机占自己便宜。 不觉冷笑一声道:“宁千寻,你若是不想做和尚,我告诉你个巧宗。那春桃和夏媚日日夜夜的睡里梦里都是你宁二爷,你不如成全了她二人,也不用在我这里讨不自在。” 宁千寻只道她是在吃春桃夏媚的醋,仍涎着脸欺身上来,口中说着俏皮话:“娘子,有你在,那春桃夏媚算什么东西。如今为夫的心里谁都没有,满脑子里都是娘子你。你即待为夫好,我日后也再不做令娘子不高兴的事了,你今日就,就遂了为夫我心愿吧。” 说罢,就不由分说来解沈九歌的衣衫。 沈九歌厉声道:“宁千寻,花公鸡——你若再这般不要脸,我可要出手了——” 那宁千寻色心正灸。哪里管她的警告。欺身将沈九歌压在身下,就来扯她亵裤。沈九歌愤怒以极,想也不想,伸脚往前一踢,实实成成地踹着了宁千寻的下体。 宁千寻痛极,手捂裆部,便滚下了床。接着又听到“哐当”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宁千寻在被沈九歌踹了记猛脚后,头竟又撞到了床板上,那番光景好不凄凉。 沈九歌听着宁千寻不断的哼哼声,心知自己可能下脚重了。忙拿了灯,起身下床观瞧。先见宁千寻倚身坐在床角,额头上竟撞出了个青包。不觉心上愧疚,伸出手便向他头上摸去,语中满是歉意地道:“哎呀,花公鸡,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开口也就罢了,这一开口,宁千寻却也不喊痛了。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裆部。对着沈九歌骂道:“你这肥婢,真真是狠毒心肠。咱们随便叫个人来评评理,你本是我妻子,我抱抱你,亲亲你,与你睡一处并不过份。却想不到,你阴狠到踢我子孙根,真真是谋杀亲夫啊!这样狠毒的蛇蝎妇人谁敢要你,明日我还是与你一封休书,你快快滚回家去吧!” 沈九歌见他又提休书二字,不觉心下气恼。皱起眉头对他横眉立目地凶道:“宁千寻,你不要光说不练,还等明日做何,你现下就与我写了休书。咱们现在就做个了断,以免得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的,姑奶奶我没那么多时间同你耗。你不着急娶新妇,我还着急嫁另个男人呢。你不要我,莫要耽误本姑娘去寻找幸福。” 宁千寻先前还气得头晕,沈九歌的最后一句,她还着嫁男人。顿时令宁千寻清醒过来。那日书房外所听到的宁千里与宁不屈的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由穷凶极恶地对着沈九歌囔道:“沈九歌,你想要休书,没门。自从你嫁入我们宁家那天起,生是宁家的人,死是宁家的鬼。小爷我攀不了你这杨柳枝,别人也休想地!” 说罢,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出门。临出门时,口中还不住地囔囔:“你这狠心婆娘,今日这般欺负你二爷,日后自有你后悔时候。” 第八十三章:我到秋日独芬芳 先前见到自家姑娘与姑爷开开心心进了房,莲儿不觉心花怒放。当宁千寻让她们几个退出房间的时候,她以为今晚沈九歌与宁千寻定会成其好事。随悄悄地和绿芍红药支会了一声,蹑手蹑脚地回家去了。 红药最近害了相思病,每日里心神恍惚,整颗心都被宁二公子填得满满的。今日看着宁千寻与沈九歌态度那般亲昵。心内不觉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还有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当对面榻上传来绿芍轻微的鼾声的时候,她却辗转反侧的在床上烙剪饼,生生的睡不着。 屋内每传出一丝丝她想向中的暧昧旖旎的气息,她的心都跟着颤一下。俏脸儿烧得通红,她只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燃烧起来。想向着,此时,同宁千寻在里屋床上呢喃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红药正在隔断外的小床上不停地翻着身胡思乱想。猝不及防里听到里间传来宁千寻的叫骂,怒吼。 红药心间不觉一跳,紧接着,借着月色洒出的清辉。红药只听到摔门声,紧接着,就见自家姑爷一手捂脸,一手捂着下身的摔门出来了。 屋内沈九歌并没有什么动静,红药却是躺不住了。她只穿了中衣就自床上爬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奔出去。不住地在后边疾声娇呼:“姑爷,姑爷,您莫走啊!入秋了,外面天气凉,您就这样走了,会受寒的。” 宁千寻趔趄着步子回过头来,斜眼一瞧。却是那日在荷塘边给自己擦汗的小丫环。沈九歌的陪嫁丫环中的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红药。 月色下看着她脸儿通红,双手绞着帕子,微张着口,娇喘微微的娇俏模样。分明是对自己动了情的。这丫环都这般迷恋自己,这又胖又倔的主子怎么就这么哏,难道我宁千寻就真的那么差劲儿吗? 又气又恼之余,他只觉得脸上和下身的痛越发的钻心。若不是这样的痛,他今晚一定会负气拿下这小丫环向沈九歌示威的。 基于此,他只能心不在焉地在红药脸上摸了一把,这个勾引的度还不够,当下又在红药的火热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话语暧昧地道:“真是善解人意的体贴丫头,可比你们那主子解风情,模样又生得比她俊多了,你等着,爷我明儿就收了你。” 红药闻听,不觉喜得不知人间天上。双手托腮做起美梦来。待她反应过来,准备向宁千寻致谢时,宁千寻却早已趔趄着步子去远了。 月色下,红药望着宁千寻远处的背影,以手指抚着刚刚被他亲过的唇。想着刚刚他说过的要将自己收房的话。不觉在心间甜蜜蜜的。 同时对沈九歌充满鄙夷,多么俊俏,温柔体贴的姑爷啊。可是自己家的姑娘,本就生得那么蠢胖,明明是她明明配不上这么风流倜傥的二公子。可是现在姑爷已经开始对她示好。真是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可嫌弃的。 等二爷将自己收房后,自己可不能任由着姑娘这样一下去。一定要好好体贴关心宁家二爷。 红药双手托腮,心怀绮思,游魂似的,一步步往回走前。刚要进门,冷不防门前站着一个目光冰冷的人影。直把红药唬了一跳:“绿芍,你个死丫头,你干嘛啊。二半夜的,你一声不响,直楞楞地立在门口,是想吓死我么?” 绿芍冷笑一声,“哎哟,我们红药没多久就是姑爷的通房的,我怎么敢吓死你呀?红药,你怎么能趁着小姐和姑爷闹意见的时候这么做。咱们姐妹一场,我可先告诉你一句。那些背着主子勾引爷的丫环都没有好下场。” 红药亦也冷笑一声:“绿芍,你自己既然没这本事,就不要总来指摘我的不是。我受够了,你要记得,从此后,我红药也不是任谁都可拿捏了。说罢,摔了帘子进屋去了。 绿药皱着眉翻了个白眼,这真是狗仗人势啊,这连个通房还没挣上呢。就先跟自己示上威了! 第二日早上当红药磨磨蹭蹭地干完手上的活计,倚在门外翘首盼望自家姑爷快些回来将自己收房的时候。绿芍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藏着揶着了,终于悄悄地将红药昨晚的行止一一告诉了沈九歌。 绿芍以为沈九歌一定会大发雷霆,将红药叫入房中来好生教训一番。或者直接发配回沈家。出乎意料的,沈九歌只是看了在外发呆的红药一眼,神色淡然地道:“我知道了,一切顺其自然。” 这个秋天,红药在桃花阁外等得黄了房后梧桐的叶子,盼得枯萎了房前的芭蕉。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着宁千寻的影儿。红药在不知不觉中憔悴…… 宁不群,宁知府不在的时候,宁二爷十天半月不归家早已令宁家人习经为常。只不过,新婚后,大家都知道沈家女子性格大胆泼辣,早已把这败家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地。宁千寻这半月不归有多少人乐得直跳脚,等着看寻二奶奶发飙。 可是,沈九歌让她们失望了,宁千寻不在的这些日子,桃花阁里安静极了。倒是王氏坐不住了,派了李妈妈到沈九歌房中送了几回小吃。李妈妈回来后不免对着王氏道:“夫人,我看这位寻二奶奶,可并不像人家所说的,对二爷浑不在意的。我看着她这几天是腰一天比一天细,原来那大肚皮也日渐的消瘦。可是,奇怪的是,这精神头是越来越好呢!” 王氏冷笑一声道:“怕是她强打精神罢。咱们自不必理这不孝的媳妇,由她自生自灰尘去罢。” 自沈九歌与宁千寻自赌坊中回来后,宁不三听说,沈九歌那次付出赌坊,只是帮宁千寻了清了债务,却不曾替自己这欠了债的公公说句话,心下着了恼。不免同王氏唠叨一番。王氏心中便对沈九歌这个儿媳生了恨,深悔当初就怎么娶了这么个一毛不拔的混仗女子。恨不得哪一日抓到她的错处,让宁千寻把她休掉。 是以,她是很乐于听到李妈妈所说的这些,可是,无论宁家人如何的恨,沈九歌的精气神始终是那般好的,这令许多人都极为困惑。 是的,就在绿红药一天天憔悴的时候,沈九歌却正如李妈妈所说,腰脚渐小腹渐收,可是,她的消瘦,却根本没有让她憔悴,却如初夏绽放的第一枝花蕾,较之从前,越发的鲜妍明媚,活泼,俏皮。 第八十四章:沈九歌的新形象 沈九歌发现,自己心无旁骛练瑜珈的日子,居然减肥极为顺畅。零零散散的一个月有余,加之她吃饭的时候,自动不去碰那些美味佳肴。她居然瘦了有十几公斤,而且因为她这世的身躯才十五岁,正是生长发育的青春期,虽然,她每天早上除了喝适量的姜枣茶补充人体必要的营养,可是并没耽误她青春的身子日日拔高。 许是她的节食减轻了脏腑的负担,这一段日子下来,她除了个子长高之外,脸颊略略有了瓜子型,上面却没有一丝褶皱。 把莲儿和绿芍羡慕得不得了,每天看着沈九歌日渐苗条的身材总是说着同一句话:“小姐,您怎么越来越美丽了。小姐,您真有本事,居然能把自己倒饬成这样。”说罢,眼光悄悄瞄向在一旁情怀寥落的,躲在墙角自忧伤的红药。 沈九歌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上的裙衫。瞅着莲儿,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姑娘我这一瘦啊,这衣裳却都是不合身了。不如今日你随我出门逛逛,再买几身衣衫回来可好?” 沈九歌自从和宁千寻闹翻之后,一直静静地呆在自家院中,可是有些时日没出门了。这可闷坏了小莲儿,如今听闻自家小姐说要出门,自然是高兴得什么是的。可是,怕那绿芍红药嫉恨,只能抬起小脸儿,眉眼弯弯地说了声:“好。” 主仆二人说走就走。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绿芍托着腮无比羡慕地道:“要是小姐对我能像对莲儿那般好就好了。” 红药在旁边冷笑一声:“绿芍,你这脑子真不是一般的笨。你不仔细想想,小姐待你好有什么用。管你一辈子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绿芍见红药说话又开始脱线,便不肯再与她说。转身进屋里去绣屏风去了。红药好没意思,只好怅然独对秋风去了。 沈九歌与莲儿在湖州城的绸缎装转呀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合意的店铺。可是刚要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哨。 紧接着,就自后面抢上的一个红衣人影拦住。那人态度张扬,手摇折扇,眼神瞄着沈九歌不怀好意地道:“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大胆,竟敢只带了个小丫环出行。难道,就不怕路遇歹人吗?” 居然是那个有断袖癖的宁不屈,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将他是个断袖这事宣扬出去吗?她不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只听宁不屈温声道:“沈姑娘,即来之,来安之。莫要因了不屈的调侃就扫了你的雅兴。如若不嫌弃,今日你买衣裳的花销都由在下包了。” 沈九歌正不知该进还是退。那绸缎装的掌柜早已走出门来。见沈九歌与宁不屈气质打扮非同一般,顿时喜笑喜笑颜开,伸手往里让着两人:“公子,小姐,屋里请……” 宁不屈率先走了进去。而后张开一双邪气十足,似笑非笑的双眸望着沈九歌极为促狭地道:“人皆言沈九小姐不拘小节,难道传闻有误?” 沈九歌先前还犹豫进不进店。听了宁不屈之言,狠狠眼了他一眼,然后脚步铿然地奔进门去。其间,宁不屈挡住了她的去路。居然还不怀好意地不让道。 沈九歌抬起自己的大脚板狠狠照着他的鞋子踩了上一脚。宁不屈闷哼一声,急忙把脚拿开。沈九歌气定神闲走到摆放绸缎的柜台前,笑眯眯地道:“掌柜的,你这晨的衣裳果然都很好看。” 那掌柜忙说:“那是,那是。”宁不屈在一旁看着沈九歌那青春洋溢的脸颊,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沈九歌的手上好巧不巧的正摸着一件粗布白裳,闻听到宁不屈的笑声。再抬起头来见他正笑吟吟地凝视自己,便觉他不怀好意。 望望手中的衣服,又望望宁不屈。忽然眼珠一转,不觉拎起那件质地再不能粗劣的粗布白衣道:“宁不屈,你都一把年纪了,总穿这红得像血的的衣服杀气太重,令本姑娘看着极为恐怖,你就不能换换这件吗?” 她以为宁不屈定会哂笑自己一番。谁想到他竟突然来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手中的粗布衣裳问那店家:“掌柜的,这件衣裳多少钱?” 店家大喊起来:“怎能如此?!这是最下等的粗衫,没几个银两。客官还是买件上等衣装!”宁不屈神情专注地凝视着沈九歌,“即是这位姑娘帮我选的,这衣服一定是好的。你且先帮我包起来。” 望着那双热情洋溢的眸子,沈九歌的心不觉跳了跳,转身正想走开。却听着宁不屈笑道:“九小姐,既然你帮在下挑了衣裳。现在该在下帮你选了,你可不能拒绝。”说罢,便看看了沈九歌的身形,然后伸出那在多年征战中布满老茧的手指,开始指向一件件价格不菲,裙摆飘逸的女装。 这人的好意无法拒绝,沈九歌便也不再谦让,不时地进了店子里屋,由着店家的娘子帮着自己一件件地换。 当她最后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绸女装出来时,只见宁不屈眼前一亮。对着那店家道:“你把先前那几件都包起来,这件就让这位姑娘穿在身上。” 让那店家赚银子的事他自是十分欢喜,按着宁不屈的话一一照办。这个当口,宁不屈已神色自然地进了门。 再出来。他已穿上了那件粗布的白色长衫。过去沈九歌是极讨厌他的,因为他总穿一身红衣,邪气得令人觉得窒息。今日他猛然拘了身白衣,沈九歌的目光竟然在他身上流连了小半天。他的身材本来就十分矫健挺拔,白色的衣服让他更是有种潇洒玉立的感觉。 古代这美男还真多,宁不屈的美竟然是那种充满是阳刚之气的俊朗。沈九歌盯着他白衣的身影正在出神。忽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娇嗲的女音:“哎哟,我说宁二爷。咱们俩相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难道,您就不能进这店子给奴家我买件衣裳穿吗?” 宁不屈与沈九歌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八十五章:宁千寻的子孙根 接着,就见着一个样貌极其娇媚的女子,推着不情不愿的宁千寻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袭水粉的丝裙领口开的极低,露出丰满的胸部,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一瞧这身极不符闺阁礼仪的打扮,沈九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女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家儿女。 而且,她也猜着了,这女子一定是出自倚翠院,前些时候,自己方把绮红阁的账给结了,倚翠院的事就给忘了,这花公鸡被自己气跑那夜,还真会见缝插针。难道说,这些日子都是在倚翠院左拥右抱喽! 丫的,姑奶奶不让你上床,你就跑外面去嫖妓。到时候还得姑奶奶给你擦屁股!想到这里,沈九歌不由得怒不可遏。正要冲上去想和宁千寻大吵一架。不料想,背后有双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沈九歌懊恼地回过头去。却见一袭白衣的宁不屈正笑意吟吟地对自己眨着眼,并慢慢地摇了摇头。他让自己莫要理那花公鸡,也是,那只花公鸡算哪根葱啊,除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外,就是绣花枕头一枚,根本不能像宁不屈一样为国效力,整天就知道穿成花蝴蝶似的跑到女人堆里四处显摆臭得瑟。 那萎缩的形象与眼前这宁不屈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咦,他今天怎么也穿了锦缎白袍,那形象看起来却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和宁不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的男性美。 沈九歌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只见那娇媚女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眼光就盯在了沈九歌那件粉色衣裙之上。然后回头对着宁千寻道:“二公子,这屋里所有的衣裙加起来,却都没有这位妹妹身上的这件好看。我想要件与她一模一样的。” 方才宁千寻的思绪一直不知在何处神游,眼光虽是盯着某个地方。却是双眼虚无,根本没瞧进去什么。被那娇媚女子一唤,这才缓过神来。眼神顺着那娇媚女子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对面那肌肤丰润的女子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同色的绉裙,那瓜子型的白嫩的脸蛋上略带点儿婴儿肥,颊间微微泛起一对甜甜的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顾盼嫣然的眸子,璀璨生辉。正似笑非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这美人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宁千寻恍然如梦里,呆了半晌,他猛然拍了拍头,脱口而出道:“肥婢……” 可是,这两个字方才出口,又觉得颇为不恰当。是什么让这肥婢在短短的半月里变化如斯,那圆润健康的脸颊,那丰腴柔软的腰肢……宁千寻自怔忡中还没有醒过来。 一个浑厚的声音让他在一瞬间变得清醒:“这不是千寻么,听说你半月不归。却是去哪里鬼混?” 你大爷的,居然是那讨人厌的,着人烦,自己还得唤他小叔的死对头宁不屈。他怎能当着沈九歌的面,这么毫不留情地辱骂自己? 等等,他怎么会和沈九歌在一起。还肩并肩呢。看来很是亲密。难道,自己不在家这几日,这二人有了奸情? 想到这里,他不觉怒火中烧。推开那一直往自己怀里蹭,吵着冲自己要新衣的女子。上前一步,眼光不去瞅身前的沈九歌,倒是冲着宁不屈怒道:“宁不屈,你怎么会在这里。”其实,潜台词是,你怎么会和我老婆在一起。 沈九歌猛然想起自己在宁家花园里独自散步时,在那个奇异的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宁不屈那声低唤“千寻”的呢喃……她的目光在宁千寻身上瞟了瞟后,不觉又抬眼向宁不屈的脸上望去。 只见宁不屈的眼中有怜爱,疼惜,还有怒其不急,等五味交杂的光。他是真心爱他的罢,可是又忌讳着世俗的压力,只能找个酷似宁千寻的男子来发泄欲念。而他在爱他的同时,也是怒其不争的吧!爱之深,恨之切,所以才这般痛斥于他。 这样的宁不屈,真的是让人敬佩而又可怜。 沈九歌这样想着,望向宁不屈的眼光中不免多了份悲悯与景仰之情。宁千寻不觉更加火大,双眼喷火地正想上去给宁不屈两拳。可是想到他在自家庭院里练武时,胸前健壮刚硬的肌肉,还有此时他望向自己的那淡定而不屑的目光,他只能在袖中握紧双拳,忍气吞声。 宁不屈了然地看着这一切,不觉微微一笑。觉得自己再停留在这里是极不合适了。所以,背负了双手对着沈九歌与宁千寻点了点头后就转身去了。 那娇媚的女子并不是个毫无知觉的,她一瞧宁千寻对着沈九歌那由激赏,到醋意十足的表情。就大约猜出眼前的女子大约就是宁千寻的娘子沈九歌了。 因此,她在拿到绸缎装老板拿到自己身前的衣服后,轻手轻脚地来到沈九歌面前。 目光轻佻地停留在沈九歌的脸上,然后上上下下,将沈九歌看个仔细。突然笑道:“想来,您就是宁府二少奶奶吧!我对您倒是早有耳闻,听说是胖得一塌糊涂。如今一见,倒是该是瘦得成功了,应该是越发的标致了。只是,这宁二爷本是金枪不倒,却怎么一与你成了亲,就成了银样蜡枪头了? 二少奶奶,此后,您也不用担心他在外眠花宿柳。因为,即使他有那个心,我们倚翠院的姐妹们,也已不喜欢他了……” 说罢,她又眼望宁千寻,神情无限惋惜:“永别了,二公子……”说罢,恋恋不舍地拍了拍宁千寻的脸,拿起衣裳飘然远去。 “下作的小娼妇,信口雌黄!”宁千寻紫涨了面皮,望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说罢,回身看了看沈九歌,想想方才她与宁不屈站在一起的情形。 那种莫名的担心不禁又在心头慢慢升起,悬在心口,让他一时喘不上气来。不禁深悔自己不该因了一时之气,就这般大意,接连一口气在倚翠院住了十五晚,竟给了沈九歌与宁不屈这对狗男女勾搭在一起的时机。 听了那女子的话,看着宁千寻那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颊,沈九歌的心不由得如同熬煎。那女子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宁千寻在倚翠院的这半个月里分明是纯洁的,给自己守身如玉。 天哪,怎么可能?难道,是自己那晚一不伤心,竟然一脚踢废了他的子孙根?就把这样一个花样美男的大好一生给毁了? 宁千寻虽然顽劣,可并没有坏到那样的程度。如果是那样,自己可真是罪大恶极。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颤颤地唤了声:“花公鸡,宁千寻,你没事吧?” 宁千寻想的却是如何才能将沈九歌的心自宁不屈身上拽回来。猛然想起,这肥婢向来是心极软的,便做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趔趄着走到沈九歌面前,弱弱地唤了声:“娘子。” 沈九歌本自愧疚得很呢,难免不态度较从前十八度大转变地唤了声:“相公。” 第八十六章:意外 宁千寻见自己这一招竟还极灵,不觉心头大喜。便继续伴柔弱道:“娘子,为夫我现今又困又累又饿。现下咱们就回家歇息如何?” 沈九歌也正要回家,便下意识地看了眼宁千寻后,点了点头。而后,宁千寻在前,沈九歌在后,莲儿跟在最后。 二主一仆三个人,就这么成了一条直线走在通往回宁府的路上。可是谁都不做声。莲儿先瞅瞅前面那个平素多言多语的男主子。再瞅瞅后面那个素日视男主子为仇人的女主子。两人间今日像是有了默契似的,竟都一言不发。 主人不发言,她一个做丫环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静静地跟在身后。 宁千寻是想找话题说点儿什么的,只是心虚。不知应该从何说起,又怕沈九歌迁怒自己半月不归家住在倚翠院的事,又与自己旧话重提。自己本就有把柄在沈九歌手里,也就不能追究她为何与宁不屈一同并肩站在一起了。幸好那随自己来的女娘实打实地说了自己在倚翠院的表现。 不过,她居然把自己说成那样,真是有损自己的男性尊严。其实,自己在那里时,并不是不能人道。而是每每面对那些昔日熟悉的莺莺燕燕时,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沈九歌那厚厚的嘴唇,那独属于她的馨香。虽然她待自己那般无情无义,可是,自己面对那众多美人,居然再提不起任何兴致。 真不知沈九歌听了那女娘的话后会怎样想。不过,既然这能迎来沈九歌的同情,就让她暂时先那么认为去吧,反正只要她不和自己要休书。自己暂时也就不顾忌什么大丈夫的形象。 沈九歌也是想说点儿什么的。可是,那女子所说的宁千寻已不能人道,成了她心头的一种负担。她想,此刻的宁千寻一定十分失落,心里定是十分怨恨自己。自己还是该想一些办法,看能不能补救才好。 三个人,三颗心,就这样怀着不同的心思渐渐走回了宁家宅院。 秋日了,宁家的花园中的草木依旧繁茂,花儿也怕早早失了青春的色彩,越发的争相怒放,各展娇颜。这样,就吸引了无数的彩蝶在花间翩翩起舞,采蜜忙。 三人进了大门刚往桃花阁的方向走。就见着一个七八岁梳着抓髻的的小男娃儿,正在追捕一双彩蝶。那男娃儿动作灵巧,手脚灵活,只一小会儿功夫,竟然已抓住一双黑色的墨蝶。他抓住那忽闪忽闪的蝶翼,不住地伸出另一只小手不知深浅地摩挲抚摸。 蝴蝶,是一种极美丽,却又最不经摧残的生物。那小孩儿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可以掐断它的翅膀,令它再不能展翅飞翔。沈九歌下意识地向那男孩儿伸出手去,不确定地叫了声:“不要,放掉它。” 莲儿先看见那个男娃时,就已十分兴奋。只是碍于两个主子都沉默前行。怕自己冒然的呼唤惊动了他们。如今一见沈九歌率先打破沉默。不由得脚步轻快地自两个主人身旁冲过去。上去摸摸那个男娃的发髻叫了一声栓弟。 那男娃一惊,张开手,手中的蝶儿趁势飞入花丛中。栓儿看着蝴蝶怔了怔,忽然张开嘴巴无限委屈地哭了起来。并指着那双蝴蝶,声音沙哑地对着莲儿口齿不清地囔道:“姐姐,蝶蝶飞了。蝶蝶飞了……” 莲儿呆了半晌,忽然上去一把抱住栓儿。回头对着沈九歌又哭又笑:“小姐,姑爷,栓弟会哭了,栓弟会说话了!” 看着眼前这奇异的情形,沈九歌与宁千寻不觉都呆住。 第八十七章:宁二爷的转变 沈九歌与宁千寻还没反应过来,莲儿就已拉着栓儿来到沈九歌与宁千寻面前双双跪下,声音哽咽地道:“姑娘,姑爷,莲儿在这里先叩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栓儿,你的病就是这两个人治好的,他们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快和姐姐一起叩谢小姐和姑爷的救命之恩。” 栓儿虽然还在稚龄,可是自打他身体恢复那天起,张妈和莲儿不住地在他耳边唠叨,他的病多亏了宁千寻与沈九歌这两个大恩人。他的命是这两人救的,这二人是他的再生父母,将来即使为这两个人死了也是应该的。便知道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意义不同一般。于是不用莲儿再多说什么,跪在地上给沈九歌和宁千寻叩了两个响头。 宁千寻手指栓儿,眼光先在沈九歌面上停了停,而后又落到莲儿脸上,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小莲,难道,他就是上次我给瞧病,让你回家用石头木棒砸他身体的那个男孩?” 莲儿双眸含着喜悦的泪花,不住地点头道:“是,正是,多亏是姑爷您救了他的命!” 宁千寻不禁上前拍拍栓儿的脑壳,对他亲切地一笑。很是欣慰地道:“不错,不错。” 沈九歌也双眸含笑,上前蹲下身子。捏着栓儿圆圆的小脸蛋道:“栓儿,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可知道,你千寻哥哥是个深藏不露的医学高手。可是,打他出生那天起,到这世上也没做过几件好事,刚做了那一两件,就被你赶上了。你说你的福气有多大!” 那栓儿许是被石头和木头打得开了窍,极是聪明乖巧。一见沈九歌与宁千寻穿着鲜丽,且对自己说起话来细语轻言的,便觉得这两人十分亲近。不禁童言无忌:“好漂亮的哥哥姐姐哦,你们真像那对蝴蝶。” 说罢,手指一对罕见的蓝色蝴蝶,似乎这样做还不够。跃起身子就向那花间奔去,追赶那一双双翩翩起舞的蝴蝶。眼看着就要奔到莲花池旁了。莲儿忙与宁千寻和沈九歌支会儿一声便去追赶栓儿。 听着栓儿说完那句自己与沈九歌像那对蝴蝶的话,宁千寻便睁着那双迷人的凤眸久久地注视着沈九歌。那眼神中,有求恕,有惊艳,还含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恰好,沈九歌也在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二人目光交汇,宁千寻忽然发现,沈九歌的眼睛竟是璀璨生耀的,天上最美的那颗星星也没有它亮。他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这么一双眼,里面闪烁温柔,善良,倔强,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果断与慧黠。忽然之间,他就被那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眸迷住了,眼光粘在她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要说沈九歌虽然是过来人,也差点儿被宁千寻那潋滟着情愫的秋波给迷住。可是,她终归是穿越过来的人,又曾经被男人所伤。所以,远距离欣赏下帅哥是有的,想让她动情,比登天还难。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宁千寻这个孩子气的,让人不安稳的,比较另类的古代男子,她是喜欢的。所以,她对着宁千寻展颜一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宁千寻,你瞧。你的医术多么高明,你不过是告诉他们要用石子和木棒去打那时已经就要离开人世的栓儿。才只几个月的功夫,他就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聪明,活泼,淘气的小男孩儿。我就想,为什么你明明有能力,却总是不务正业地不走正道?我明白,你是有些不满公公婆婆的行为。可是,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将来,等你有了儿子,难道也要他像你如今这般?” 宁千寻正痴痴迷迷地望着沈九歌的脸儿出神,她先前的话并没有听进去。可是,当看着沈九歌张开那肉乎乎的嘴唇冲自己说话时,他不觉间打开了自己的耳朵。 他彻底听请了沈九歌说的:“等你将来有了儿子……”这一句,不觉热血沸腾,上来一把抓住沈九歌的手道:“九歌,你即这般劝诫于我,定是想令我痛改前非才与我做一生一世夫妻的。娘子既然这般对为夫寄予厚望,宁千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等着,日后我定要活出个样来,好让将来我们的儿子,对我刮木相看。” 沈九歌先前只是想劝解宁千寻从此步入途,却从未想到,会令宁千寻想到这方面去。纠结之余,她也并不想再说出什么伤宁千寻自尊的话。只谈谈地说了句别的打了过去。可是,就她那一句,就已足够宁千寻兴奋半日,畅想半年的了。 第八十八章:宁千寻说典 宁千寻对沈九歌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后,就琢磨要去百草堂做诊。 沈九歌却觉得他的医术完全可以独撑一家门面。因此,也不管他的痛改前非是三分钟热血,还是有着长远的计划。 二话没说,天天接着他在湖州城里四处闲逛,在外面人等都议论这宁二爷夫妻俩全样不务正业的时候,沈九歌已经和宁千寻商定好,盘下了距离宁家不远处的一家不太大的医馆。改名为千寻医馆。 这家医馆的位置并不抢眼,可是门前却有无数株花儿欣然怒放,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盛开在秋日的花圃里,美得张扬。沈九歌走近仔细一瞧,这种花儿在现代是常见的,花叶间散发出一种臭味。所以,沈九歌想她的名字一定与臭字有关联。可是,宁千寻却站在那花枝前,看着那黄绿交映成趣的花瓣,凤眸闪光,似是十分欢喜。 沈九歌不由撇了下嘴,不怀好意地道:“宁千寻,你果然与人不同。别人都恨不得远离这种味道。你却独独的欢喜,真不简单。” 宁千寻凤眸轻挑,美丽的眸子在秋日的艳阳下流光溢彩。似笑非笑笑地望着深九歌,眉眼弯弯地道:“娘子,我以为你是什么都通晓的。这个却是不知道,此花就因为它的花间有臭气。所以被前人称为瓣臭菊。 可是,有一年也是这个季节,有位县太爷做大寿,管家为增添气氛,在他们家的大门口摆上两列这种花,顿时黄绿交辉,耀眼异常。县太爷见之大喜,问那管家‘这是什么花啊?’ 管家笑答‘瓣臭菊。’ 谁料县太爷耳朵不太好用,听成了万寿菊,不觉心间大喜,眉飞色舞地称赞道‘啊!万寿菊,好呀!好呀!’ 从此,人们不记得原来的名字,倒是万寿菊这个好名字广为流传,延续至今呢。每年伯父寿辰,爹都会买上几盆万寿菊花拿去给他做贺礼。伯父很是欢喜呢。” 沈九歌见宁千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一改生活路线,身穿白色锦袍,在秋风里洋洋洒洒的,还颇有些翩翩学子的风骨。不由得掩唇一笑:“宁千寻,人都传说你不学无术。原来都是‘浪得虚名’,你还是个难得的饱学之士呢。连这样的典故都知道。” 宁千寻闻言,不觉面色一红道:“娘子说得哪里的话,我除了十二岁之前在书房里随先生学了些子经典籍后,就是闲来无事之时在自己房中看些医学杂记之类的。这段故事,也是医林外传中的。我看得有趣,才不知不觉记了下来……”有句话他没说,今日也是有意在沈九歌面前卖弄一番。让她早些了解自己的另一面。 沈九歌不觉心花怒放道:“宁千寻,你若是能一直这样,那却真的是与过去化清介限了。我真是替你高兴。” 宁千寻见沈九歌说得真诚,却有些个不能去坦诚相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摘下枝头一朵金黄色的万寿菊道:“看来娘子只听我说了方才那个有趣的典故,却不知这万寿菊花极副医用价值。” 沈九歌见宁千寻说得极为正经,不由瞪圆了眼睛认真倾听。宁千寻不觉越发的骄傲自信,侃侃而谈道:“这种花入肝经,平肝清热,祛风,化痰。治头晕目眩,风火眼痛,还可治小儿惊风,感冒咳嗽,百日咳等病症……” 沈九歌闻言,不由得对宁千寻更加的刮目相看鸟。宁千寻一见自家娘子连看自己的眼神都由轻蔑转为有些钦佩的神气了,不觉心内信心倍增。总有一日,他要向自家娘子证明,自己不是龟蛋。 千寻医馆开张的头几日,基本上是没什么人来诊治的。宁千寻闲着无事,就把自己床下的那层宝贝经典拿出来。放在医馆中不时翻看。倒也安闲自在。 沈九歌时不时带了莲儿绿芍来给宁千寻送些吃喝,宁千寻自从发现了沈九歌的好后,便已厌倦了那些遍倚花丛的日子,便觉得在这医馆之中的日子也是极惬意安闲的。 这一日,沈九歌依旧与宁千寻在医馆中消磨了一日,夫妻二人方才踏着夕阳的余辉回家转。刚走至宁府的大门里,就见那李妈妈面色阴沉地候在那里。 沈九歌想,定是那王氏见自己与宁千寻的日子过得逍遥,心生嫉妒,又要生什么妖娥子。果然,只见那李妈妈不是好眼地打量自己与宁千寻,阴测测地道:“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近日都在忙些什么。也已有些日子没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吧。今日夫人和老爷都在正厅,特意叫我在此候着你们两位……” 沈九歌与宁千寻互相使个眼色,便肩并肩地向宁府正厅行去。 第八十九章:公媳斗 当沈九歌与宁千寻来到宁府正厅的时候,夫妻二人还没去给王氏与宁不三行礼。 就见那一脸酒气的宁不三猛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宁千寻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败家子儿,每日里只知偷鸡摸狗,吃喝嫖赌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骗起儿媳的钱财来了。也不知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窜掇起儿媳,花颜巧语的哄了她给你开什么医馆。媳妇啊,你年纪幼小,天真无邪,且莫上了这败家子的当……特别是你那些嫁妆首饰什么的,可万万不能到了他的手里,你若是管不住,交给你婆婆保管也好!却不能与那败家子一溜神气……” 沈九歌见这公公婆婆对自己那些嫁妆居然都急成这样了,白日里黑夜里惦记。似乎那银钱到了他们家,就成了他们家的一样,成日的帮自己想着。细瞅瞅公公嘴边的火泡。王氏面上三分讪讪的笑。 沈九歌就什么都明白了,欲先开言先行礼。免得别人说自己这做儿媳的不守礼法,然后深深给宁不三与王氏行了个礼,而后从容淡定地道:“公公婆婆在上,整件事并不是你们所想向的那样。医馆是我与相公一起商量买下的。相公已跟九歌保证,自此改邪归正。九歌想着相公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便买家医馆给相公练练手也未尝不可。至于我的嫁妆,九歌自己会管好的。公公婆婆不必惦记。” 宁不三听着沈九歌的话,不由得恼羞成怒,心上的邪火不由得更盛了。吹胡子瞪眼地道:“你这不明是非的妇人,我与你婆婆婆难道会害你不成。你先已给了了妓院的欠债,又应下给他还赌债。如今呢,又不知深浅的给买医馆。难道下一步,要把那些个嫁妆白白都填到他身上不成?你爹爹虽然是湖州首富,这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怎能任由这败家子随意糟蹋。你这孩子糊涂,我与你婆婆却不能任由你这样下去。” 宁千寻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的爹会糊涂到这种程度,竟然在沈九歌面前这般贬低自己。愤怒之余,正皱了眉想与宁不三好好争辩一番。却不想沈九歌微微握了握他的手。轻轻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然后又给了他一个,你不必浪费口水,看我的的表情。 宁千寻见识过沈九歌的手段,便一言不发,大剌剌地坐在一旁的椅上。端起一口茶来,边饮茶边看热闹。 沈九歌不慌不忙地笑道:“公公,婆婆,媳妇亦知你们是为我好。可是,夫君千不好,万不好,他终归是我的夫君。再者,古往今来,但凡女子都是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如今九歌已是夫君媳妇,说不得了,夫君即使做贼,九歌便是贼婆。夫君若是偷儿,九歌便是偷儿娘子。如今夫君想做大夫,做济世救人的医生,媳妇当然要举了双手赞成了。而且,光嘴上赞成还不够的。拿出嫁妆与夫君周转,这是做媳妇应该做的事。公公婆婆怎么倒要管起我来了?” 宁不三闻听,沈身气得直抖,伸手直指着沈九歌。对着王氏道:“你看看这沈家女儿,媒人竟然还说她贤良淑德云云,居然也是个不讲理的。竟然对你我大不敬,指摘起你我的不是来。今日我倒要去她家,找她的爹爹来评评理。” 沈九歌闻说,不觉又是嫣然一笑:“公公你此言说得好没道理。我嫁过来之前,老爹爹就已告知我,女儿是嫁出去的水。既然我出了嫁,出非相公把我休了,若不然,我这辈子只听相公的。如若公公婆婆对我与相公不满意,大可以将我们这两个不教的儿子媳妇逐出家门。断不这般动怒,若不然气坏了你们二老的身体,九歌可是担待不了这个罪名。” 宁不三与王氏商量好的,今日要好好吓呼沈九歌一番。即使不能拿到她的嫁妆,也要提点她一下。以后做什么事要与自己和王氏支会儿一声。如今看着她不把自己与王氏放在眼中,为所欲为地糟蹋钱,他们心疼啊! 却想不到这媳妇这嘴巴怎地这般厉害。似是已看透两人心思,竟想搬出去独立门户。当初是费了多大心思才将这口肥肉吞到口里的,怎么能轻易就舍弃了。瞠目结舌之余,宁不三夫妇竟傻了眼,不知下一步应该如何做了。 第九十章:禁足 最后,宁不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禁气哼哼地对着宁千寻道:“儿啊,从古至今,你爹我还没见到过这般不孝顺的儿媳妇,我宁不三当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给你娶下这样搅家不嫌的娘子。千寻,你今日便将这媳妇休了,为父我再给你选个贤良淑德的好媳妇。” 宁千寻那双好看的凤眸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宁不三,而后极为正经地给他行了个礼。同时又回身握住沈九歌的肥乎乎的小手,无比熨贴地一握。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爹,娘,孩儿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才发觉。娘子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家九歌娘子并不是一般的好。若是你们二老想将她休了。那就如娘子所以,您们就将我这不孝子扫地出门。我去岳丈家里做个养老女婿岂不是好。 丈人家是女儿国,若是有了我这女婿,去了他家,是惟一的男丁,定是宝贝得很。我在那里吃香的喝辣得,定是有福享。定是好过在家里,免得今儿个被嫌,明日被诬陷的。” 宁千寻之语,字字直指自己在家中所受待遇,句句戳中王氏要害。她不觉脸色铁青,青里透着黄啊,黄里透着黑。宁不三却只觉氛外气闷,人家都说女生外向,自己养的这鬼崽子,同自己一样,原是个不学无术,不成器的,没指望他养老什么的。却不想,刚成亲不到一个月就娶了媳妇忘了爹,胳膊肘往外拐,要去沈百万家做养女婿……真真气煞人也,真真气煞人也…… 宁不屈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墨白正在外探头探脑,宁千寻原来对这不老不自重的父母也是爱理不理的。尊重更不消说,反正他早就是不孝子了,也不用在人前装什么孝子贤孙。于是也不管宁不三与王氏各是什么态度,高叫一声道:“好你个墨白,即有事找爷。却为何不进来说话,在外面贼头贼脑的,不怕被诬谄你是来偷东西的么?说罢,有何事找爷?” 那墨白这才小心翼翼地蹭进来,给自家老爷,太太,少奶奶见过礼后,便来要宁千寻跟前道:“二爷,您与少奶奶刚走,咱们千寻医馆里就来了十几个人找您诊病,都是那个何不颠何老爷子领来的人。二爷您看……” 墨白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宁千寻早已提了袍子下摆,急急地站起身来,对着沈九歌展齿一笑,一张桃花面璀璨生辉:“娘子,果真是你给千寻的定位准确。自此,千寻便不再四处浪荡,惹事生非了。定要让那方馆主拿不到赌债。” 看着那他双熠熠生辉的凤眸中流光溢彩,沈九歌的心脏不由一阵狂跳。忙稳了稳心神悠悠地道:“二爷知道上进是好事,就要充分发挥你自身的光与热。好生给众人看病才是,也好给你自己后世积福德……” 宁千寻言笑晏晏:“娘子,你且先回桃花阁去等为夫,为夫诊过病症就回来。墨白,我们走!”说罢,随着墨白稳稳地走出门去,竟不像往日一步三摇那般张扬。 望着他主仆二人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沈九歌颇出了会儿神。虽然她两世为人,但宁千寻对她来说真是个奇特的人,她无法确定,难道那个从前风流浪荡的二世祖真的能够在自己的影响下彻彻底底地改变? 宁千寻方才去远,王氏却已露出狰狞面目,望着沈九歌,然后对着房妈妈与李妈妈两人恶狠狠地道:“你们两个现下就将这恶妇关到桃花阁中,今日就将这恶妇禁足。” 同时,又走到沈九歌面前,双手紧紧抓住沈九歌的衣领,目露凶光:“你这不守妇道的小贱人,你当我不知道吗?自打你嫁入宁家那天起。就把整个宁家搞鸡飞狗跳,你不把公公婆婆当回事。不晨婚宁醒也就算了,动不动就违逆婆婆,顶撞公公,勾引大伯,逛妓院,进赌场……宁家的家风都是被你贱人败坏的。今日我若不惩治于你,你还不反了天去。从今日天使,你只准呆在桃花阁中,不许出门。若是在千寻那里告我的黑状,仔细我打折你的狗腿。” 沈九歌回头瞅了瞅王氏,挑挑眉,撇了撇嘴,心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老婆子,竟然骗我的嫁妆不成,来找你姑奶奶麻烦。自打我出生那天起,敢打我的人还没一个呢。 王氏见了沈九歌眼中的嘲弄之意,竟似没把自己这做婆婆的放在眼里,不由得大怒,厉声道:“怎么着,沈氏,我要罚你,你不服么?” 沈九歌笑眯眯地道:“婆婆哪能呢,媳妇领罚,这就回桃花阁闭门思过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却想着,与这宁家人生活在一起麻烦事可是真多,真该好好想办法,怎么才能脱离宁宅这个是非窝。 第九十一章:宁千寻的内伤 才回到桃花阁,沈九歌就唤来绿芍道:“你且回沈家一趟,就说宁家的老鼠多。你小姐我光下老鼠夹子是夹不住的,让他找个家人,把黑虎给我送来。”绿芍边往外走,边满腹狐疑,小姐今日没吃错药吧,捉老鼠应该用猫的,谁听说过用狗捉老鼠? 绿芍走后,沈九歌又吩咐红药道:“你且去给我把些笔墨纸砚来。既然婆婆禁了我的足,我今日开始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好生在房中做画习字吧。” 莲儿红药头一次见自家小姐这么安份,在心中暗自纳罕之余,也就找来她要的各色东西,一切由她。 等到晚上,宁千寻累得腰酸腿痛脚抽筋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娘子在屋中安安静静地做画。他不禁在将自己的身体靠向沈九歌之时,偷偷地喵了那画两眼,看过后,不觉大吃一惊:“娘子,你怎将爹爹和那恶妇的像给画下来了,竟画得这般传神?” 沈九歌未曾注意到自家夫君伸过来的偷香窃玉手,反倒拿着自己的画笔得意洋洋地对着一旁突兀地站起的一个黑色庞然大物道:“黑虎,黑虎,你要记得,若是画上这两个人来咱们这院中找我的麻烦,你就狠狠地咬他们。” 宁千寻的手马上就已要伸到沈九歌的颈项上搂住她的脖子。猝不及防里冲出来黑虎却顿时将他吓得神色慌乱,手脚哆嗦。沈九歌一见他看黑虎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不觉乐不可支。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嗔道:“宁千寻,瞧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胆子这般小。怎地一只狗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宁千寻望着那狗,战战兢兢地道:“哎呀娘子,你快将这只狗赶出去。快赶出去,为夫我自幼被狗咬伤过,我怕呀!” 沈九歌一听,不觉十分扫兴,唤过小莲道:“莲儿,且去,将这黑虎牵到门外,找个可靠的小子养起来。免得吓着二爷。不过,黑虎到了哪里,就把这副画贴到哪儿的墙上。叫那小子没事,就教黑虎冲这画便叫唤。但不可扑上去真咬。” 莲儿闻言,已知自家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不觉悄笑着出门找人去了。 待黑虎被牵走了,宁千寻才缓过神来。一手捂了胸口,煞白着小脸握住沈九歌的手控诉道:“娘子,你没事弄只狗回来吓为夫做什么,难道你想将为夫吓死么?你不想想,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出门去打听打听,像为夫这样的独具魅力的男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人。为夫我今日出手不俗,第一日出手救治,就有三个不治之症被我挽回了!” 宁千寻先前连撒娇带耍小无赖地不住地摩挲沈九歌的手,后见她要怒,忙又捡她喜欢的说来。沈九歌果然回嗔做喜。将另一只小胖手也盖到他白晰的手上,悠悠地道:“倒是真真想不到,这人说变就变了呢。原来,你心地纯良,却并非真的可恶!” 宁千寻闻言,不觉没了声音。一双凤眸黯淡下来,不知看向何处。心,也不知飞向何方。 晚上,宁千寻想是白日太累了。晚上竟是脱了外衫,刚躺在枕上便进入梦乡。沈九歌却在一旁望着他绝美的睡颜很是出了会儿神。 第二日清晨,沈九歌由于心头有事。醒得极早,方要坐起身,却见宁千寻把自己的手紧紧握住,放在他的胸口,生怕自己跑了似的。不觉心头酸楚,面上竟泛出一股自己未察觉的,母性的柔情,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了触宁千寻的俊美的面容。 秋日的朝阳越过东窗直射到宁千寻的越发显得他眼线修长,睡容俊美无俦。沈九歌近乎贪婪地用手指抚着他的眉眼,脸颊,额头,不知不觉间,纤长的手指竟然触到他的唇上。宁千寻唇上温热的气息传到沈九歌手上。 沈九歌突然心间没来由的一跳,顿时心神俱乱,六神无主。整个身体跟着躁热起来,他也跟着烦躁不安。 她无比懊恼地推开宁千寻的手,此时,隔断里的三个丫环仍在梦乡之中。沈九歌不想她们发现自己目前烦乱无比的样子,便悄悄地穿上衣衫鞋子,挑开帘子,走入秋日的宁园。 她刚刚起身离开床畔,宁千寻的睫毛就开始不停地眨动。待她掀了帘子出门之时,宁千寻就已笑吟吟地坐起身来,望着她消失在帘外的背影,忽然心情大好。也已自己穿了衣衫,向门外踱去。却不防,红药懵懵懂懂自床上起来,揉着眼睛道:“姑爷早,红药即刻起来侍候您梳洗……” 沈九歌心烦意乱地出来没多久,就被秋日那干净明朗的天空所吸引,加之宁园中百花处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她的心境顿时清爽起来。加之穿得随意,她便在秋日的小径上开始了扭腰运动。这是她所进行的减肥运动中的一项。 她正扭得起劲,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对男女的笑语。那说话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听那声音甚是耳熟。 沈九歌不尽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向一旁的林中侧脸望去。却是红药靠着宁千寻,不知在诉说些什么。 沈九歌的心不觉又没来由的熬煎起来。她忙假做没看见地欲转身离去。却听见宁千寻一声怒吼:“滚!” 而后,竟是红药痛哭着,衣衫不整地转身去了。沈九歌抬腿正欲转身就走。却听到几步远外,宁千寻声音低低地唤了声:“娘子。” 沈九歌知是躲不掉了。只好笑吟吟地走到到宁千寻身侧,看着红药哭着跑走的方向。笑语盈盈地道:“夫君,看来你的好事近了,既然红药这小妮子这般钟情于你,我便将与你做了通房如何?” 宁千寻闻听此言如遭雷击,瞪大双眼,一言不发,只是一脸不信任地望着沈九歌。沈九歌耸耸肩,飘过去一个不解地眼神道:“夫君,你这是何意呀?愿是不愿,你倒是应一声。干嘛用这种眼神瞧着我?” 宁千寻从来没有觉得沈九歌这般令人无语过,不觉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声囔道:“不愿。”说罢,神态僵硬地走了。沈九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是笑不出来。心里想,难道,上回自己真的把他踢得成了废人,所以才性情大变,这般清心寡欲,连红药这么美貌的小姑娘都不喜欢? 看来自己真得想想办法,让他恢复健康。若不然,憋得久了,会出病的。 第九十二章:大补之后 接下来的日子,沈九歌总是三不时五不时地吩咐张嫂每餐多做些乌鸡汤,乌龟汤什么的给宁千寻补养身体。并要每天早上要拉着宁千寻出去与自己一起散步,练扭腰功。 说什么这是宁千寻的身体需要,一定要好好调养调养。宁千寻见自家娘子这般关心自己,为讨她欢心,当然事事由她。结果,她还把自己给折腾得没完没了。 每天中午刚喝完这个汤,晚上又吃个那个羹,还得定时定量。 一大早又要早早起来,和她一起做什么扭腰强肾功,中午得固定睡半个时辰的午觉,下午吃了饭必须慢走几圈,睡前还得做什么还阳卧。 要不是为了讨她高兴,宁千寻才不会听她鬼扯。当然,现在最可恶的是,她这般给自己补,却除了让自己摸摸她温热的小手外,却从不让自己近她的身。这还让不让人活。 这日医馆没有几个人来医病,宁千寻难得回来得早。刚至午后就回来休息了,刚刚走到桃花馆门前的那条小路上。却被眼前的情形弄得不觉皱紧了眉峰。 只见门前的那条小径已被沈绿乔指挥着挖得面目全非,原来那些平平板板的石板路不见了,却全换上了鸡蛋大小的鹅卵石铺路面呢!上面那坑坑洼洼的,岂不是真是绊脚石了。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她到底又在折腾什么? 沈九歌早已看见宁千寻皱着眉的样子,便兴高采烈地对他招手:“宁千寻,你来,咱们一起在这上面走路。” 说罢,开开心心地,脱下了鞋袜,提起裙摆,率先走上了那条鹅卵石路。 可能是那凹凸不平的石头硌着了她莹白如玉的大脚板。沈九歌不由得惊叫连连,并不时地发出快乐的笑声,不时地对回头地着宁千寻喊:“宁千寻,快来啊,发什么呆,很好玩的!” 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宁千寻才慢慢地脱掉布袜,慢悠悠地走上那条新奇的鹅卵石小径。 真不是一般的硌脚,像是很多个硬硬的小拳头在按揉着自己的脚板心,一忽儿极轻柔,一忽儿极用力,让人觉得又痛又痒,不过痛过痒过的感觉却令人心情愉悦,极为舒畅。 宁千寻不觉目光热辣地盯在沈九歌那白嫩富有光泽的小腿上。再往下望去,是一双天足。 可能是对这个嫡出的九女儿氛外偏爱,沈百万并没有强制沈九歌缠足。所以,她的脚与时下流行的三雨金莲不同。 她脚型优美,双脚洁白。就这么在秋日的艳阳下,一步步向宁千寻走来,竟令宁千寻觉得她那双美足无一处不美,甚是妩媚诱人。突然间,他喉头一紧,竟有要抱起她的脚来,亲吻一番的冲动。 沈九歌并没有注意到宁千寻那越发灼热的目光,只是边走边不停地在宁千寻耳边絮叨,不停地碎碎念:“宁千寻,你在医书中看没看过,光着脚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走,可以按摩我们的足部穴位,如果你这个秋天,阳光特别足的时候,能每天在这上面走一个时辰,那么你的阳气就会彻底恢复。” 不管沈九歌怎么说,一直走在她旁边的宁千寻今日竟是格外的沉默,一言不发。 沈九歌忽然发现,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生拉硬扯的给他进补和调养,他竟然长高了,长壮了。高大的身躯在夕阳的霞光中别有一种美感。原本略显瘦弱的小身板上也开始长肉了…… 如果他再恢复那昔日风流洒脱的模样,去大街上摇着扇子走,是不是会吸引更多女子爱慕的目光? 沈九歌出神想着自己的心事。却忘记了,经过多日来的调整,自己是越来越纤弱柔美的那一个。另一个纤绣的美男子,已越来越被自己调养成一头狼,此时的他,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自己,特想拆她入腹,吃干抹净。 此时宁二少爷的眼都绿了,望着自家小娘子,双眼放着贼光。可是,他虽然已快被自家小娘子培育成独挡一面的苍天大树,可他终归还留存着那只花公鸡的思想,眼是萌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间差距上的变化。 所以他,虽然特别想和自家小娘子做这世上最亲蜜的事。基于前些时候吃了两回亏,精神及肉体都受了摧残,此时他只能采取迂回战术。强忍着心头欲望,凑到自家娘子跟前小心翼翼地道:“娘子,我知自千寻改邪归正后,你对我是极好的。可是……” 沈九歌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比天上最美的星星还亮的大眼睛问:“可是什么?” 宁千寻期期艾艾地道:“可是,你能不能再对我好一点点?”说此话时,眼神一直暧昧地在沈九歌胸上溜呀溜。那蠢蠢欲动的狼爪,虽是被他强行按在背后,却是跃跃欲试呢。 沈九歌一怔,这丫是什么意思,吃穿住行自己统统在意,对他还不够好!可是当她望向他那双燃着野兽光芒的眼睛,再看看他那斗志昂场的下半身,沈九歌不由得心头一颤:哦,原来如是。 她先是一喜,继而又紫涨了面皮,又羞又恼。待要发怒,又怕惊到宁千寻,让他刚有些起色的病情又因为心情压抑打了折扣。因此,便忍着气,强作笑颜道:“夫君,九歌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有何难,你且先回房去休息。我却要在这里再走上一走,待到掌灯时分,夫君自会得到你想要的。” 宁千寻闻言,不觉眉飞色舞。真的乖乖听话回房躺在床上休息去了,却是摧心挠肝地睡不着的,数着手指头盼着自家娘子归来的时辰。 第九十三章:宁二爷发飙 沈九歌把宁千寻打发走之后,独自光着脚板站在那鹅卵石之上,眼神空洞,一片茫然。如今的宁千寻确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就像一块原本就精美的玉,经过她的匠心打造,果然越发的光芒四溢,就连一开始讨厌极了这只花公鸡的自己竟然也对他动了心—— 是的,沈九歌不得不承认,自己近些时候的思绪不定,六神无主。皆是因为对宁千寻动了色心的缘故。此时,她只承认自己被他的色相所迷,深爱是不可能的。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宁千寻与前世的那个道貌黯然的伪君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前世的那个负心人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他阴奉阳伪,笑里藏刀。表面上与自己早已是未婚夫妇,背地里却和自己的闺中蜜友勾搭成奸。 而宁千寻却是个喜怒哀乐形于颜色的人,就比如他以前风流浪荡,便是日日流连花丛,举止轻浮,如今即说改邪归正,便日日穿得清爽朴素,心无旁骛地去医馆,即便是从前的那些胡朋狗党有心勾引,人家也是硬生生用一个“忙”字打发了。 他的天性是善良的,如今返璞归真还大道,终比那些半路学得奸诈的人真实可靠。可是,沈九歌前世受尽爱人和好友的谎言欺骗,如今想让她一下子接受宁千寻,实在是难上加难。 沈九歌正为此事愁眉不展,忽然间不知何时,那红药竟然抽抽噎噎地跪倒她面前:“小姐,小姐,都是红药不好……” 沈九歌一见红药那梨花带雨,西子捧心的模样,突地心间一动。这丫头是个不稳定分子,自己若是早不将她处理了,早晚是个祸端。不过,既然她满心的要算计主子,图谋自己男人,那自己不妨成全她一把,让她做一次自己试探宁千寻的试金石,如若,宁千寻不为所动,自己便大可以向前走一步,若不然,自己可以卷了家当逃到一个谁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闲劫野鹤度余生。 这般想着,她便笑吟吟地道:“红药,你起来罢。这一切原也不怪你,何况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你即真心爱二爷,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便附耳在红药耳边一番窃窃私语。红药沈九歌之言,虽然是满面绯红,却是无比兴奋。沈九歌见着这不知天高地存的丫头一副雀儿栖上高枝头的架式,不由得在心中为她叹了一句,缓缓地道:“红药,咱们主仆一场,该交待你的,我已都交待了。若是事成,你因此身怀有孕,有了一男半女,我便抬你做姨娘。若是二爷动了怒,你可要自己卷了铺盖走人,你可想好了?” 红药跪地给沈九歌拜了一拜,颇有些誓死如归的架式:“小姐,红药明白。” 沈九歌见她如此,便不再多说,只吩咐道:“二爷就在房里,你去吧。” 随着红药的身影一扭一扭地向桃花阁走近,沈九歌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痛。她心如猫抓,又是期待又是怕,期待宁千寻暴跳着把红药赶出来,又怕的是宁千寻病好后,色心又起,顺水推舟把这红药收了房。那个时候,自己可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走到了桃花阁外。她心烦意乱地盯着自己与宁千寻居室的窗子,突然有想冲进去搅散场鸳鸯交颈会的冲动。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宁府各处灯火大盛。房中的宁千寻因为近些日子来的滋补,早已是肝胆上亢,身心上下,俱有股邪火往外冒。他早早的让莲儿和绿芍给自己准备了一大桶热水,然后将二人撵出门去。 从里到外,把自己通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然后也不着中衣,直接躺上床去。心里想着沈九歌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那减肥去后的挺拔非润丰姿,真个是相思难奈,欲火焚身。 忽然,外面门帘子响动,宁千寻不觉兴奋异常,待到那个黑影小心翼翼地摸到床边来,宁千寻一把便将她扯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压在身下。 红药毫无准备,便被这光溜溜的二爷动了蛮力。一时吃痛,不由得低叫了一声:“二爷,您轻点儿,您弄痛红药了……”宁千寻一听声音不对,心下一慌。忙捂住下身自红药身上滚了下来。强压抑住身体里叫嚣的欲望,头顶流汗地问:“谁?” 红药忙蛇一样的缠上来:“二爷,我是红药。是过了明路的,我家小姐才在门外让我进来侍候您。您就要了我吧!” 宁千寻和番躲闪,红药竟跟个赖皮缠似的,一个颈儿地往他身上粘。宁千寻此际心里只有沈九歌,哪里容得下别人来爬自己的床。同时心底又暗恨沈九歌这死丫头不承自己的情,自己这般向她示爱,她竟还把自己往别人怀里推,往死角里赶。 不觉心间大恨,望着前面一团黑影,不觉把自己心间的恨意都变成一股怒气集中在自己的脚上。一脚向那向已脱得只余了肚兜的红药胸前踹去。这一脚踹得又准又狠。红药当即跌下床去,惨叫一声后,趴在那里只是一动不动地抽泣。 宁千寻踢了一脚还不够泄愤,破口大骂道:“无耻贱婢,竟敢来爬爷的床。你马上给我滚出去,若不然,还有你好看。” 红药在地上哭得厉害,身体在一直抖,听了宁千寻的言语不由哭得厉害:“二爷……奴婢也想……马上……出去,可是……我不能动了……” 宁千寻不觉得边穿衣服,边气极败坏地对着门口喊:“来人哪,来人,人都死哪儿去了?快给我滚进来,赶紧把这个试图勾引爷的贱婢给我扔出去,能有多远扔多远,从此后爷再也不想看见她……” 这时帘外就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二爷,才我已问过莲儿和绿芍了,晚上您也不曾吃枪药,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啊?” 乍一听这声音,宁千寻的气倒是顺了些,可是忽地又大怒,“你这狠心的肥婢,今日也不准进来,这本是二爷我的居处,一切皆由我说了算——” 第九十四章:宁二少圆梦,腻歪 “哎哟,宁二爷,这脾气好大呀,这休书还没给我呢,就先撵上人了?”宁千寻话音还未落,沈九歌已挑了帘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自然跟了莲儿绿芍,绿芍的手里还提了一盏灯笼。 进门后,沈九歌对着莲儿使个眼色,莲儿忙用打火石将屋中的两根大红蜡烛都点着了。然后目光停在悲摧地匍匐在地,手捂胸口,衣衫凌乱,满面狼藉的红药的身上。她不知被宁千寻踢中了哪里,竟是不能动了。 这样将她放在屋中终不是个曲子。因此,即使沈绿歌没发话,莲儿与绿芍已自动上前去扶她。 那红药就像秋风中凌落的叶子,面色惨白。被莲儿与绿芍扶着站起来时,仍不忘回头望了宁千寻一眼,宁千寻阴沉的目光却一直停驻在沈九歌的面上,哪里顾念她一分一毫。原来,他曾经说过的,要将她收房的话,都是哄她的,她,根本不在他眼里。 “小姐,红药怎么办?”莲儿哑声问,物以类聚,兔死狐悲。绿芍和小莲虽然不耻红药的行为,但同为小姐的贴身丫环,她这样的下场,还是令人同情的。 沈九歌蹙着眉,微微想了会儿道:“如今既然姑爷这么厌恶她,她却不能留在宁家了。今晚且安置她在厢房住下,明早起来,叫她爹娘将她领回家,任意安置了。”说罢,她心中竟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舒坦得很。 小莲和绿芍闻言,便扶着红药慢慢地下去了。方出门前,沈九歌走过来对那二人悄悄道:“红药原是个心高气傲的,如今发生这事,必然心里不平,我怕她寻死觅活的。不吉利。你们两个晚间不用回来侍候我和二爷了,在西厢盯紧红药才好。” 小莲和绿芍觉得自家小姐说得极有道理,自然不敢轻视,于是当晚,就随同红药歇在了西厢。 小莲,绿芍,红药刚刚出门,沈九歌便坐在了梳妆台前开始自己御妆。宁千寻在沈九歌她们主仆三人进屋后,早已气咻咻地卷起被子面朝里躺下,听着沈九歌竟将红药那般发落了,倒是颇合他心意。 可是,想想,自己对她一腔如火热情,竟被她这般戏耍对待,不觉越发的窝心,不免心情烦躁地在床里滚呀滚,心道:死丫头,这原就是我的屋子,你不出去,我也不走,我倒看你如何对待我。 沈九歌慢条斯理地御下头上钗环,然后又缓缓地来到床前。褪下外衫,着了中衣躺在床上。调匀呼吸,静静地躺在那里,就是不说话。宁千寻是个属毛驴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可是,今日她就想看看,自己不去理这头驴,看他到底能倔强到几时。 也不知几时了,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却又被里侧翻来覆去烙煎饼的宁千寻惊醒。她不由得在暗中发笑。这头小毛驴呀,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呢。还是自己率先打破沉默罢。 真正的夫妻相处之道,却不是古人所说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些人没弄明白一个理,压制,只能起取暂时的作用,聪明的人要靠脑壳,那是智慧,真正的夫妻相处之道应该是,不是西风哄倒东风,就是东风哄倒西风。 这样想着,她便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去抚了抚宁千寻的后背。宁千寻并不曾回头,甚至还很烦她似地耸了两下肩,想把她的手耸掉似的。可是,先前还翻天覆地的他竟奇迹地安静下来。再后来,肩也不耸了。 哼,知道你就是个纸老虎。沈九歌在黑暗中对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而后,极娇柔地唤了声:“夫君,今日难道你打定主意不理我了吗?” 宁千寻的身子动了动,似是极其困难地咽了下唾液。闷声道:“沈九歌,你也不用来哄我。给我吃了个甜枣后,回身又要打我两巴掌。我宁千寻虽然不能像宁不屈一样,做顶天立地在大将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有我的做人底线。我不能容忍你,几次三番地折辱于我。” 沈九歌岂听不出他语中的幽怨,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宁千寻在人前一副张扬拔扈的样子,却想不到,他骨子里这般孩子气,还真是透着可爱呢。便忍不住一只手向他胸前探去,而另一只手,试探着自他身子底下包抄过去。 宁千寻虽是嘴上气闷,可见沈九歌今日竟破天荒的主动向自己示好,不觉心间狂喜。可却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是以,虽然极想马上翻过身来将自家娘子搂在怀里吞入口中任意蹂躏。可是,仍强忍了那疼痛难当的欲望,咬牙硬撑。 沈九歌不免越发觉得他可爱。欲扬先抑,她主动半天了,见宁千寻还那般僵着,便倏地将手掌收了回来,边将脸转向床外边悠悠地道:“好吧,既然夫君不爱理我,我沈九歌也自不必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早有一双狼爪子迅速翻转回她的身子栖身而上。那不停地絮叨的小嘴早已被一个火热的唇噙住,反反复复啃啮,吮吸。而那温柔的身体,也紧紧被一件火热的利器顶着。 沈九歌虽知自己已是再劫难逃,她此时却氛外欢喜。 宁千寻见沈九歌大改往日的凶悍狠厉模样。自己含住她的小嘴好一番亲吻吮吸,她不但不着恼,甚至双手圈住自己的脖子,好一番望我陶醉的模样。 宁千寻的胆子不由得越发大了起来,那双魔掌不由渐渐爬上他向往已久的峰丘,好一番揉捏挤压。沈九歌被他一番舔舐咬啮,只觉微微地痛的同时,却又浑身酥麻难耐,忍不住发出动听的呢喃。这更令宁千寻兴奋异常,他再也把持不住。颤颤地分开她的双腿长驱直入…… 沈九歌闭上双眼满怀期待,可是半晌无声。沈九歌不禁睁开双眼,却见宁千寻楞楞地趴在自己的身上,眼神失落。沈九歌不用想马上明白过不,原来宁千寻对她向往已久,而今猛然间美梦成真,竟然把持不住,还未成事,就已马失前蹄,溃不成军。 见他一副悲摧又挫的模样,沈九歌觉得又是好玩,又是好笑。更加觉得宁千寻可爱。 宁千寻历经万千挫折,今日好容易得以与自家小娘子无间亲蜜,却不想自己竟像个毛头小伙子般失了准头。不觉又羞又恼,又是尴尬,又觉难堪。如今却见沈九歌一双妙目那般含笑望着自己,不觉恨得牙根直痒,这一眼之下,陡地生出些许豪气来。 竟再次扑向沈九歌,当然。再次出手未曾擦火。成亲半年后,宁千寻,沈九歌夫妇二人终于共效于飞,共享了一次鱼水之欢。 第二日清晨,都已日上三竿了,沈九歌才在秋日艳阳的招呼下张开惺忪睡眼。她才动了动,睡在床里的宁千寻便也睛开了那双好看的凤眼。二人四目相交,宁千寻忽然伸嘴在沈九歌的唇上一亲,而后神情恰悦地接连唤了几声娘子,很自豪似地,好像拥有了沈九歌这个娘子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事。 沈九歌望着他那近乎孩子气痴缠自己的模样,不觉又是辛酸,又是感动。从前,每一看到宁千寻那双桃花眼,她只会觉得轻浮浪荡,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他这样很是开心,好看,二人静静的不说话,十指相扣,沈九歌只觉得,如果日子这般过下去,也真的无比温暖惬意,这就是人人都想要的幸福感! 第九十五章:结局 宁千寻与沈九歌正在桃花阁的红罗帐里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相对痴痴凝望。 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狗咬,并伴着王氏高声的骂,以及莲儿及绿芍的苦劝及阻拦。 沈九歌不禁借着宁千寻的肩膀起来,开玩笑似地道:“这整个湖州城的内宅,加起来,大概也没有你们宁家的后院热闹。当初,你这爹娘想也是瞧中了我的嫁妆,才费尽心思把我娶了来,如今见我这个媳妇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然冷了心肠,所以要这般要砍要杀的闹吧。我就觉得好笑……” 宁千寻眸光一闪,颀长的手指在沈九歌的面上抚了抚,忽然道:“娘子,你可知道,我在这家中可是呆得够了。那日我闻听你说要搬到丈人家去,倒是有了这个心,不如我们就此才去如何?” 沈九歌叹道:“我娘家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姐妹姨娘的,倒不如在这里简单……” 宁千寻闻言,思忖片刻,忽然拍掌笑道:“娘子,我看那医馆倒是清净,不如我们今日由他们闹将起来,就此搬到医馆去住如何?” 沈九歌闻言,不觉拍掌叫好。 二人正自聊得畅快,那王氏却已经带了丫环婆子即刻就要杀入门来。只听得宁千寻在屋里拍着桌子大声骂道:“沈九歌,你这败家婆娘,我与你这日子是过不得了,好好好,既然你不安妇道,也别怪我不仁不义,你想我休妻,那是不可能的,但我从此就让你守活寡,今日便搬到医馆里去住了,你莫要去那里寻我。” 沈九歌哪有不配合之理,也假装歇斯底里骂道:“你个杀千刀的,遭大瘟的宁千寻,要是早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破大家,公公婆婆是这般形象,我就是在家老死也不会嫁进来的。全天下的人家都加起来,也没你们家这样的,素日见的都是儿子媳妇败家,却没见着你们害这样,婆婆舔着脸上儿媳儿的屋里闹腾要财产的。如今,我是横竖不跟你过了,你即不与我休书,我也要离开你们家这是虎狼窝。免得我自己的嫁妆被败光了,到最后连个养老钱都没有。来呀,绿芍,莲儿,快快去大门外给我备车,小姐我要搬出宁家,从此不再迈入他家大门一步。” 门外的王氏听到里面的动静,不由得住了脚。莲儿与绿芍闻听,不知哪根弦呢,不觉又是惊恐,又是慌乱。倒是莲儿先镇定下来道:“小姐这般闹,自是有他的道理,我们速速去找人吧。” 这时恰好墨白自外面进来,宁千寻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墨白顿时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 宁千寻与沈九歌又唱了会儿对骂的双簧,把王氏等人弄得一楞一楞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墨白早领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宁千寻屋中所有的物件,无论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床上的地下的,都一样一样的拾掇起来。莲儿和绿芍盯住了沈九歌的嫁妆单子。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沈九歌与宁千寻两人及其身边贴身仆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奔出宁家大院。 从走出宁府大门那刻起,沈九歌的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儿,从未有过的欢畅。宁千寻握着她胖胖的小手,心间被从未有过的幸福涨满。从此,他的苦辣酸甜可以与自己的小妻子分担,再也不怕孤独寂寞来袭。从此,沈九歌就是他手心里的宝,他愿用一生的时间去爱护珍视。 王氏与那宁不三这对糊涂虫是后知后觉,待家人来报宁千寻与沈九歌搬到医馆里过起了逍遥自在的小日子后,宁不三与王氏不觉大呼被骗。几次三番上门找宁千寻的麻烦,都被沈九歌这个恶媳妇轰出门外。 尽管那王氏在湖州城里四处找人诉苦,说自己如何如何命苦,摊上这样的儿子媳妇。可天长日久,但凡那些知道他们夫妻底细的人,早已对她的言行不屑一顾。 宁不三也曾去沈百万那里大肆渲染自己这二儿媳妇如何不孝。可是早有人向沈百万告之了宁不三的言行,沈百万自是不愿女儿在他家受苦,是以,先前宁不三来家里倒还招待一番。日子久了,把性格极好的沈老头也弄厌烦了。以后只要说是宁家的人来,干脆概不接见。 三年后,宁不群转任湖州知府的时候,宁千寻与沈九歌已然有了一子一女。宁千寻也成了方圆千里内的名医了。 宁不群坐轿来到千寻医馆门前,望着庭外院那些盛开着的金灿灿的万寿菊花树,不觉泪流满面。 他年少时,曾拜宁千寻的外祖为师,学习子经典籍。宁千寻的外祖在教授他子经典籍的同时,又深通医术。他妻子早丧,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女儿生得花容月貌,也随同父亲一起读了几年书,胸有诗书的女子自是与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不同,赋情特重。 宁不群是师父最看中的弟子,自然也希望他能成为女儿终身的依靠。 宁不群与师妹却也是投心对意,海誓山盟。 想不到宁知府却在中了进士后被迫娶了府台之女。 宁千寻的娘一气之下,嫁与宁知府的二弟宁不三为妻。宁不三虽然爱极她的容貌,却不喜她待自己冷若冰霜。日日在外眠花宿柳。宁千寻的娘心痛异常。某个月圆之夜晚突然发狂。劫住在外宿醉归来宁不群。宁不群虽然已娶府台之女,却旧情难忘。酒是色媒人,真情流露。与宁千寻的娘春风一度。 待宁不群醒来时,愧疚难当。请命调离湖州,放了外任。 宁千寻的母亲大胆了一把,以为宁不群会救渡自己出苦海。却不想情郎远走。忧郁成疾,她想自杀。却不想腹中已有了宁不群的骨肉。为了这个爱情结晶,她忍受宁不三那些小妾们羞辱,忍辱含垢生下宁千寻。 宁千寻生下来时,被宁不三厌恶。宁千寻的母亲让父亲带走了宁千寻。宁千寻自幼与闲云野鹤的外公学习了些医术。宁千寻五岁那年,母亲病危。外公接到信后带他匆匆赶回宁家。 宁千寻的母亲终于含泪闭上眼睛,闭上眼之时不停地叨念着宁不群的名字。于是这成了宁千寻从小愤恨宁不群的理由。 母亲死后,宁千寻要与外公离开。但是外公已答应女儿将宁千寻认祖归宗。便飘然入深山中修道,一直不曾出现。 自此,宁千寻性格顽劣异常。成了一个逆子。 久久小说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