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背拥抱》 作者:之淼 巴黎夜未眠 “欢迎你乘坐中国星航航空公司航班***前往巴黎。飞行距离9000公里,预计空中飞行时间是10小时。……”甜美的广播声在机舱内响起,字正腔圆的吐字,标准化的欢迎词,没有任何新意地如期而至。 尹以薰整理好身上的制服,在狭窄的机舱内检查着每一位乘客的安全带是否系好,询问行动电话是否关机,亲切的公式化微笑在嘴边洋溢,这是她引以为傲的笑容,甜而不腻,媚而不俗,让每一个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微笑是从嘴角开始泛滥,止于眼底。 做为星航最年轻的乘务长,她始终坚持服务第一的工作理念,对乘客的要求一一满足,有个别极度挑剔的客人,也会在她迷人的微笑中败下阵来。她亦有着“微笑女王”的雅号,并因此做为星航的代言人,将她招牌式的笑容张贴于各大报章、机场、地铁处的广告栏上。以至于尹以薰的父亲尹世光一度大发雷霆,痛斥女儿不为自己家的酒店当形象代言人,却为他人做嫁衣。 对此,尹以薰只好撒娇地挽着父亲的胳膊,安抚道:“25岁生日之后,我的肖像权就归暮雅轩所有的,分文不取还不行吗?”这才让尹世光冲上头脑的怒气渐渐回复原位。25岁之前,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她是全球酒店连锁企业暮雅轩的继承人。 “乘务长,头等舱有一位客人指名要找你,而且态度……” 美女都会有很多的麻烦,特别是象尹以薰这种经常换男朋友的美女。 读大学以后,尹以薰的男朋友一任换过一任,大学毕业之后唯一没换的是她那辆红色的牧马人。 向来只有她甩男人,被她甩过的男人有些会正常地离开,有些就比较恐怖啦。有道是,夜路走多了也会碰到鬼。偶尔会遇到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极品男,还有一些会一天24小时打无数个夺命连环CALL,让她大为恼火,手机的防火墙里都有留有那么些个电话。 所以她经常自毁形象,说自己有克夫命,借此让一干人等自行止步。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密集地排班,让自己没有落地的机会。 上学的时候,她为甩掉男友,就经常地躲到国外去,家里给的零花钱虽然不少,但是国际机票太贵,花得她肉疼,怨叹造价太高不划算。同学就取笑她,让她以后当空姐,就可以免费地飞来飞去,还能甩掉死缠极品男。 结果,她毕业之后真的当了空姐,原因就是能免费飞。当然,头等舱的客人也是她男朋友的主要来源之一。 开始的时候她认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和一些有着尊贵身份地位的客人,都不会死缠烂打,毕竟名声摆在那里。后来,她才发现,一些有着社会地位男人的无耻行径已经达到让人发指的地步。 象是今天这位头等航的客人,已经连续乘坐尹以薰所有排班的航班半个月之久,她现在已是愤怒非常,恨不能让他从此消失在地平线上。可是,尹以薰的原则就是不会在工作的时间、地点上因私人事情而发火,她的专业操守是不容置疑的。 “刘先生,请问您有何吩咐呢?”压抑内心的愤怒,眼底却有着微愠的火苗,只是嘴角的弧度让人忽略掉她语气中的生硬。 “薰薰,嫁给我……”笔挺的西装,儒雅的气质,振振有辞,怎么看也不象是死缠烂打的极品男。看来,人不可貌相,即使拥有良好的专业素养,也不能忽略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恶魔肆虐。 这是第N次的求婚,尹以薰已经记不清,从三个月前分手后,他就费尽心思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直到她躲在表姐童小欣家,让他遍寻不到开始,尹以薰当值的航班最忠实的座上客非他莫属。此人是国内数一数二软件公司的工程师,据说曾经是著名黑客集团的成员。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现在飞机正在飞行,请你坐回原位并系好安全带。谢谢!”彬彬有礼,公式化的言语与笑容让人无法拒绝。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男人有些时候也只是幼稚的孩子,特别是面前爱情的时候。 尹以薰眼底的怒气更深了一些,媚惑的眸子里燃起愤怒的火苗,深黑的瞳孔颜色正在渐渐地加深,没有人可以要胁她,没有人…… “刘先生,如果你一意孤行,这架飞行上所有的乘客都会因为您的行为而有生命的危险,到时候你会收到无数的律师信。” 尹以薰环视头等舱内非富即贵的客人们,他们眼中嫌恶和不耐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极品男。而罪魁祸首的尹以薰却没有受到任何鄙夷的目光,原因就在于得天独厚的外形优势。 她身上紫色的空乘制服一丝不乱地迎合着她的身体曲线,简约大方的直筒式后叉及膝裙包裹着她微翘的臀部线条,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和浑圆的胸部线条,小碎花方巾在颈侧扎成花朵状,女人味十足。 精致的妆容描绘出她完美的五官,标准的瓜子脸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媚惑的眼睛让人心跳加快,樱桃小嘴娇艳欲滴,任何人都不忍苛责这样一位可人儿。 尹以薰的话似乎起到作用,刘先生有些懊恼地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尹以薰微微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把事情扩大化,万一事情闹大对谁也没有好处。 “ 不行。”他再度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我不要失去你。” 一哭二闹三上吊,尹以薰低下头扭到一边,忍不住偷偷翻了翻白眼,她只能偷偷地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是最专业的空乘长。 可惜,越不想让人看到的动作却悉数落入过道旁另一位乘客纪韫哲的眼底,他冷冷地扫视着舱内对峙的两个人,他实在是搞不懂尹以薰明明怒气十足,却一味地容忍与退让,甚至装出笑脸迎人的模样。 尹家大小姐似乎并不象传闻中的高傲与霸道,难道卓严给他的资料有误? 特地挑选尹以薰当值的航班一窥尹家大小姐的真面目,却有太多与资料不相符的地方,看来,只能…… 纪韫哲的手指在下巴上摩娑着,脸上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不带一丝温情的冷峻与阴森。 ※ ※ ※ 10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的一刻让尹以薰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离开工作的地方,脱去身上的制服,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哼,那个极品幼稚男简直就是欠收拾,搅得头等舱鸡犬不宁,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胁迫尹以薰答应他的求婚,原本打算一睡而过的乘客群起而攻之,并扬言一回国就发律师信给他,他才心有余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初秋的巴黎有微凉的寒意,一出机场,扑面而来的寒风不由得让她裹紧身上的风衣,空乘人员和乘客的出口是不一样的,但她还是警惕地四下张望,毕竟极品男的神出鬼没已经让她有神经质的前兆。 果然不假,当尹以薰右手拖着行李箱,左手拉着衣领,朝四周巡视着极品男的身影,后腰突然被紧紧地抱住,“薰薰,我终于等到你了。” 尹以薰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他的突然袭击没有任何的防范,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抱住,跟牛皮糖似的,甩了甩不掉。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人了。”尹以薰放弃无谓的挣扎,任由他抱着。 “不放……” “au secour!”(法语:救命)尹以薰优雅地站立着,扯着嗓子大声地喊着,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慌乱,似乎她知道自己的呼救并非徒劳。 自信,极度的自信让她的眼中带着冷漠的不屑与骄傲。每一次换男朋友,都会有不同的状况发生,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时间久了,有了新的追求目标时,她的存在也会变得微不足道。 人,总是健忘的动物。 象牛皮糖似的锲而不舍,实乃勇气可嘉,只可惜,她已经没有耐心陪他继续耗下去。 后背的压力忽然间消失一空,她活动活动被紧紧抱住的胳膊,嘴边浮现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缓缓地回过头。 周遭的空气随着尹以薰的回头而有所下降,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任何的情绪,冷冷的,漠视一切的,眸子的主人一身全黑的休闲服,浑身散发出不容接近的距离感,他将极品男的胳膊别在他的身后,极品男身体扭曲着,脸上呈现出痛苦万状的表情,无法站直的身体打着哆嗦。 “Qu'est-ce qui s'est passé?(你没事吧?)”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管闲事。 尹以薰被他眼底的漠然吸引着,那是一种同样磁场内的辐射波,漠视一切的淡然与疏离。 她露出最撩人的微笑,轻轻地吐字:“Merci。”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记极品男所带来的困扰,她的眼中只有这个与她有着同样气息的男人。 他轻松地将极品男送入一辆刚刚停靠的出租车,就象打包行李一样,打开车门,扔进去,关上车门。原来,强悍的男人解决麻烦的方式如此简单与明了。 尹以薰很满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麻烦正式告一段落,不期而至的偶遇正等待着她书写新的篇章。 巴黎,一个注定会有艳遇的城市。 落地之后,纪韫哲遣退前来接机的司机,一直守在机场的大门口等待着刚才那一幕的出现,等待关键的时刻他及时的出现。 此时的他真的很拙,笨拙的拙。纪韫哲要的女人从来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他要的并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她家的酒店。从黑到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经过长期策划的结果。 尹以薰,不过是这个计划当中的一小部分。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意外。如果避免不了,那么就享受过程吧。 “Voulez-vous diner avec moi, ce soir ?”(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吗?)纪韫哲扯动嘴角,用他最不擅长的微笑和最不擅长的搭讪。一向只有女人找他搭讪。 正寻思着如何发出邀请的尹以薰突然听到他的邀请,优雅大方地回答道:“Avec plaisir!”(乐意之至) 他的笑容仅仅只是脸部肌肉的运动而己,还不如他不笑时好看。冷峻的脸庞透着凌厉的气势,俊朗的五官有着太多冷漠与生人勿近的疏离,黑色休闲服包裹下的身材有一种蓄势待发的防备。 看来,今晚的夜还很长。 纪韫哲再一次打开出租车的车门,尹以薰熟练地报上暮雅轩在巴黎的地址,拨弄着长及腰部的卷发,眼波流转,满溢的风情倾泻而出,弯着腰钻进车内。 对于艳遇,她从来不问别人的名字,天亮说分手的戏码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偶尔的放纵会让人心情愉快,忘却曾经伤感的回忆。 眼前的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让她充满好奇,强势的男人正是她喜欢的类型。男人太娘的话,会失去很多乐趣,征服和挑衅的快感会保持热情的新鲜度。 擦身而过 一场特有的巴黎式艳遇随着天亮分手而告终结,肢体相交的抵死缠绵,陌生的躯体在汗水与□的交灌下如获新生般地觉醒,沉积的阴霾在一次次攀爬的高峰上被重重地甩在脚底,豁然开朗的愉悦与身体的极致舒展融汇成一体,化成高峰上一声声渲泻的呐喊与怒吼。 只是一次不经意的邂逅,只是一场不知名的艳遇。 带着巴黎暧昧而清新的气息,返航的旅客名单上不再看到半个月来如影随形的爱慕者,尹以薰的不禁深深吐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半个月来总算有一次航班不用见到那位所谓的精英。不自觉地有些想念,人就是如此犯贱的动物,在身边的兜兜转转的,嫌他闹腾。一旦不再出现,就会怀念他在身边的日子。 但是,仅仅只是想念有这样的人而己,一闪而过的念头。 循例环顾机仓,一股冷冷的气息瞬间掳住她的心神,熟悉又陌生。回以公式化的微笑,二度重逢,一切尽在无声的微笑中。 那一夜的缠绵记忆让尹以薰的脸蛋更添几分绯红,眼波流转频频飘向纪韫哲所在的方向。 黑暗中他爆发力十足的强壮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纹路都曾在她的指尖下描绘临摹,迎合着她的身体曲线,紧紧契合。 他们是同一种人,不问姓名,不说再见。重逢并不代表继续。 ※ ※ ※ 纪韫哲在走出机舱时故意放缓脚步,目光停留在尹以薰倾倒众生的脸蛋上数秒,嘴角边不经意的轻笑,眼神依旧冷峻与残酷。 一个连笑容都吝啬的人,却如此大费周章地“勾引”一个相对有用的猎物,不得不说这是一次例外。 接机大厅里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过于严肃的表情,大白天里黑色墨镜的装饰让人联想起香港电影里的某一特殊群体。他们都象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表情生硬,肢体动作简单明了。 纪韫哲一出现,马上被这群人包围,接过他手上的公事包和身后的行李箱,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 “哲少,这边请。”在这群黑色西装的男人中,一个没有用黑色墨镜道具的男人不带一丝笑容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所指的方向是机场到达出口的侧门。他的头发是短短的板寸,古铜色的皮肤将他的动作衬托得凌厉无比,右侧脸庞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右眼角延伸至耳垂,这丝毫无损于他英挺的五官,反而更增添一种无名的残忍与死亡的味道。 他,是纪韫哲最忠诚的仆人,也是最得力的助手,更是他最好的兄弟,卓严。 “为什么不走正门?”纪韫哲轻蹙眉头,他一向不屑于躲躲藏藏。 卓严没有迟疑,他早料到纪韫哲会有此一句。“门口都是记者,关于纪氏收购暮雅轩的传闻已经被炒开。”以他对纪韫哲的了解,行事低调是他一贯的作风。 “走正门。”纪韫哲转过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收购暮雅轩是一件摆在明处的事情,纪氏是做正道生意的,收购事宜也是通过正规渠道,媒体有兴趣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免费宣传这种事情不是天天都有的。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主动出击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很显然,他的行程安排是有人故意泄露的。以纪韫哲的做事风格,他不可能主动通过任何的渠道散布自己的行程,做为他的助手卓严,更不可能在没有授意的前提下,透露一丁点的口风。 大批的媒体记者聚焦在机场,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有人故意安排。既然有人想看戏,何不大方一些,满足他们另类的变态心理。纪韫哲恢复他一贯的面无表情的冷峻与无屑一顾的骄傲,在拥挤的接机大厅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步流星。 “纪先生,请问纪氏此次的收购计划是在为四和会由黑转白做铺垫吗?”还未行至大门口,就已经被一帮记者围住。 “纪先生,暮雅轩是一间完全个人独资的未上市公司,请问你将如何实施收购计划呢?” “纪先生,如果您上购成功,请如何挽救岌岌可危的暮雅轩现金流危机呢?” 眼眸由浅入深,深邃而不可捉摸,释放出一种叫做危险的讯息。 这些记者能够如此轻易地认出他,一定是有人给各大媒体发的消息,包括纪韫哲本人的照片。应该是自己人干的。 “纪先生,请问您知道暮雅轩的下一任继任者将以何种姿态面对您的收购呢?据说,尹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是一名智商不足10岁的低能儿。” “纪先生……” 机场外的大片绿地有轻微干枯的倾向,秋天是萧瑟的季节,清冷的风,干燥的空气,夹杂着初冬的寒冷。 天气依然蔚蓝,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点点的灰尘,纪韫哲在一众黑衣人的开道之下,顺利地走出接机大厅,被扬起的灰尘吹蒙了双眼,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牧马人特有的声响吹啸而过,红色的张扬在略微萧瑟的空旷机场大道上格外的耀眼。 如果尹以薰走的是乘客到达的通道,那么她就会知道暮雅轩所发生的一切。而这些事情都与她销魂的巴黎之夜有点密不可分的联系。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是如此奇妙,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天各一方。 纪韫哲目送着红色牧马人的疾驰而过,眼底玩味的气息更重了一些。她很特别,跟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独立、张扬、骄傲,而且冷漠…… 尹以薰,来日方长…… ※ ※ ※ 暮雅轩是本城历史最悠久的饭店,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的。暮雅轩始建于清朝光绪年间,最早为仿文艺复兴时代的均衡式公寓建筑,后经历多次的改建,每一幢的别墅式酒店公寓不拘一格,有哥特式的建筑群落,也有巴洛克式宫廷建筑风格。鲜明的建筑风格成为当初接待外国使节的重要场所,几经变迁,依然保存着完好的建筑风格与群落。解放后,得到党和国家的大力支持,于解放后的第三年修建重开,依旧是接待国内外宾朋的重要饭店。 暮雅轩世代均为尹家的个人产业,祖上有严明的主训,暮雅轩只能由尹家人掌舵,不可以上市融资,一旦出现经济问题,尹家的后人也必须占最大的股份,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注资可以,经营权是绝对不可以落入非尹家后人之手。 百年来,暮雅轩经受住风雨的洗礼,已成为本城的地标式建筑,其经营理念一直以奢华著称,是政界商贾聚会的重要场所。开业至今已接待过四百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见证过无数次重大历史事件。 这是尹家的骄傲,也是暮雅轩的荣耀所在。 “大小姐,董事长让您一回来就去办公室找他。” 尹以薰鲜少回家住,所以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在市内拥有自己的公寓,最近是非太多,有家归不得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偶尔她会到表姐童小欣家中避难,偶尔她会直接到暮雅轩的专属套房休息。 酒店大堂的监视画面一捕捉到尹以薰露面的信号,尹世光的秘书Kevin第一时间守候在尹以薰专用的套房门口,恭敬地传达消息。 “以后给我打电话就行,别大老远的守在门口。”尹以薰四下张望,Kevin这人老是喜欢蹲点守候。 “大小姐,您的手机目前是用哪一个号码?” “这个嘛……”似乎都关机着。尹以薰噘着嘴思考着,为了甩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把手机号码都取消了,连最后一个私人号码都不得不关机,因为她当初买卡的时候是用的自己的身份证。 “要不要帮您再申请一个新号呢?” “我自己能搞定。”尹以薰无奈地摇摇头,将行李往房内一送,再度带上门,随Kevin去见尹世光。 尹世光的办公室位于暮雅轩主楼的顶楼,有专用的电梯直达,身处64层的最高处,俯视不同风格的别墅楼群,一种自豪与骄傲油然而生,这是百年的沧桑筑就的辉煌,是身为尹家人的自豪与荣耀,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是世代传承的重担。 而这一代的重担就落在尹以薰的身上。 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彰显主人平和的心态与怀旧的风格,尹以薰径直走进尹世光的办公室,以后她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在她年满25岁的生日那天,她就将入主暮雅轩。 “爸,你找我?”尹以薰换上甜美的笑容,慵懒而温暖,她所面对的是至爱的亲人,所有的防备都可以卸下。 “囡囡,过来……”尹世光看到爱女,原本有些生硬的脸上顿时笑容满面,保养得当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只是几根发白的头发暴露出年龄的秘密。 “爸……”如果说平时的尹以薰是风情万种,工作时是专业严谨,那么,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向父亲撒娇的女孩。“爸,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情……我……”有些难以启齿,尹世光紧皱的眉头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暮雅轩传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五代,是迄今为止发展最好的时代,然而,最辉煌也是最失败的。他可以留给女儿的,很少很少…… “爸,到底是什么事情?”尹世光对女儿极为宠溺,当初尹以薰执意当空姐也不愿回暮雅轩帮忙时,他是全家唯一站在她一方的人,毕竟暮雅轩的担子太重,在他还能主事的时候,多帮她把事情处理好,减轻她的负担。可是现在却弄巧成拙…… “是这样的。再过2个月就是你25岁的生日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庆祝呢?”还有2个月的时间,他还可以力挽狂澜,目前暂且不要告诉她。 “爸,你要宣布我成为暮雅轩的接班人,而我从此只能守着暮雅轩,还要庆祝吗?”尹以薰喜欢自由,蓝天飞翔的自由,来去自如的畅快,不为一人守候的自在。 “囡囡,爸知道你不喜欢束缚,但是你哥……”尹世光想起一双儿女,无法给儿子健全的生活,无法给女儿自由的生活,这是他最遗憾的地方。坐拥全球连锁酒店数十亿的资产,却无法让他们拥有普通人的生活,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哥哥?!一想起哥哥,尹以薰的脸上温柔许多,从小她和哥哥的感情最好,不敢对别人说话她都会告诉哥哥。“爸,我只是说说而己,照顾哥哥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同样,暮雅轩也是我的责任所在。” 有些责任是无法逃避的,只能面对。 危机来袭 尹以薰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时,突然回头看了看他低垂的脸,不复刚才的笑容,眉头紧蹙,似乎有满怀的心事。 尹世光是和蔼的父亲,从未曾因为工作上的不愉快而迁怒于家人,却常常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而忽略对家人的关心,所以他尽自己所能去弥补因工作造成的遗憾,虽然有些遗憾已经无法弥补。 回到自己专属的套房,尹以薰把她心爱的空乘制服放到干洗袋中,再过2个月就要告别她心爱的空乘工作,不免让她有些难过。虽说当初选择当空姐是为了可以免费飞来飞去,借此甩掉每一任的男友,但是时间长了,工作俨然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喜欢这份工作,可以在不同的国度和城市醒来,随时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愉快而轻松。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艳遇,不同的男人,却是同样的结局。似乎没有男人可以例外,除了最初的最初。 只有第一人是不一样的,其他的,只是寂寞的宣泄而己。 换上一袭淡紫色的修身吊带小礼服,尹以薰风情万种地出现在暮雅轩的“聆听”吧,同色系的长丝带和裙摆一起划出完美的弧度,吸引聆听里众人的视线关注。这里是酒店里别具一格的小酒吧,顾名思义,“聆听”当然是聆听好听的音乐。 每周都会有不同的音乐风格、不同的乐器在这里演奏和歌唱,所有表演的个人或乐队都是暮雅轩请专人到城市的每个角落里挖掘而来的,每一个声音都如同天籁,让你忘记悲伤与快乐,单纯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在“聆听”里会听到很多非主流的音乐风格,这也是尹以薰非常喜欢的原因之一。主流的音乐没有非主流的那般特立独行,过于普通的东西会失去原有的风格。 今天在这里表演是布鲁斯风格的乐队,推门而入,灵魂布鲁斯特有的空灵与悠扬的音乐流畅在滑动在每一个角落,与世无争的音乐氛围,不带任何商业色彩的演出,让尹以薰紧崩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朝Bartender挥了挥手,对方心领神会地回以一笑。每逢入住暮雅轩,聆听是她必到的一个地方,除了音乐,还会有偶尔上演的暧昧邂逅。 尹以薰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她虽然是一个张扬的人,但是在享受天籁美音的氛围当中,她却喜欢在角落里,因为角落最适合用心去聆听。 聆听放置着最原始的壁炉,神秘的百年古画,由能工巧匠们手工打造的古董纯铜吧台,在音乐的环绕中,散发着迷一样的风情。这里的客人并不多,在暮雅轩还有另外一个商业化的酒吧,大部分的客人都会选择到那里去,在聆听里只招待暮雅轩的VIP会员。 寥寥可数的客人几乎都是一个人占据整个桌子,桌面上放置着聆听特别调制的长饮型鸡尾酒,置身于聆听的客人很容易陷入于音乐营造的氛围当中,而忘记享受美酒。长饮型的鸡尾酒即使放置的时间过长,口感也不会改变。 身处于角落的尹以薰感受到强烈的注视,一般来说,在聆听的人一般都重音乐更甚于暧昧,驻足的目光多数来自于欣赏,而今天感受到的却不太一样。咄咄逼人,气势凌厉,让人无法忽略。 她不安地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有人跟她一样,窝在聆听的另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朝她举了举手上的杯子。 自信而冷峻的目光,在暧昧的氛围当中透着迷人的光泽,如同黑夜中一抹别样的光亮,吸引着你一步一步地往前靠近。黑暗中,只有光明的地方最吸引人。然而,除了眼神的光泽之外,他本身其实就是黑暗之中更为深邃的寂静。 纪韫哲没有想到会在聆听遇到尹以薰,他纯粹是喜欢聆听的氛围,虽然他现在是暮雅轩的公敌,同时他也是唯一可以救暮雅轩的人。敌人与恩人,就在一念之间。关键就看尹世光如何取舍。 尹以薰不动声色地调过头,举起杯上的酒杯,放在唇边轻泯一口,借以压制加速的心跳。这么多年来,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徘徊游走,丝毫不曾动心过,她以为已经沉睡多年,甚至不会醒来的脆弱心灵,竟然以不规律的跳动宣告着沉睡的苏醒。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过于强烈吧。尹以薰淡然地眨了眨眼睛,安慰地告诉自己,只是又一个男人而己,开始也未尝不可。 翩翩然走下自己的座位,尹以薰拢了拢脑后的长卷发,将绕脖的长丝巾重新调整位置,优雅地走向纪韫哲所在的方向,那一汪光亮散发出致使的诱惑,让她欣然前往。 她微笑着,带着挑逗的魅惑,一步一步地向纪韫哲走去,。 “大小姐……”Kevin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跟我走。” “发生什么事情了?”尹以薰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董事长心脏病发,已经送往医院,并已告知夫人,你的电话我……”Kevin面有难色,之前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在关键的时候依然是大海里的孤舟。 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心脏病发?!“哪间医院?” “已经给您备好车了。” 尹以薰已然忘记所要进行的事情,急匆匆地随着Kevin离开。 ※ ※ ※ 军医院的高级病房内,邢颖望着匆匆赶来的女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出食指放在嘴唇间,示意尹以薰不要惊扰父亲休息。 然后,指了指门外,使了使眼色让她到门外等她。 父亲正安然地沉睡着,口鼻间的氧气罩内雾蒙蒙的一片水蒸气,意气风发的脸庞上却是一片苍老的无助。 尹以薰不忍看到父亲沧桑的模样,摇摇头走出病房,等候邢颖。 “囡囡……”母亲轻轻地将门带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尹以薰对母亲是畏惧的,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套军装的缘故,从小到大,对母亲的话,她都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爸的身体一向很健康的,怎么会……” 邢颖担忧地摇摇头,拉着尹以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你爸应该没有告诉你暮雅轩的经营状况吧?”很久不见的女儿依然光彩夺目,美丽不可方物。 “暮雅轩出什么事了?”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浮现在尹以薰的脑海中。 “是这样的,暮雅轩出现严重的现金流问题,在周转上出现很大的问题。”邢颖向女儿开诚布公。“我已经向各大银行申请贷款,通过私人关系找了各大行的领导,只能解决一小部分问题。毕竟我们现在需要大笔资金的注入,在抵押方面,暮雅轩之前所贷款项并未全部清缴,所以……” “为什么会这样,暮雅轩的经营状况?”在她所掌握的情况中,暮雅轩依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饭店,会员数与日俱增。 “不是暮雅轩的经营出现问题。而是你爸在2008年初将一大部分资金投资到房地产中,购入数块高价的地皮,而今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地皮贬值,房价也不比当初,投资下去的钱都没有收回来,他又不甘心赔钱贱卖,所以……饭店在现金的运作上出现问题。你也知道的,我们饭店的经营在很多地方都是需要现金的,每天购入的食材有很多是需要现金采购。拆了东墙补西墙,挪来挪去,还是填不满每日运营所需的庞大开销。暮雅轩的盈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邢颖是一名军人,甚少干涉丈夫在饭店的经营事宜,但全盘的了解还是需要的。为了现金周转的问题,她已经运用所有的私人关系,毕竟暮雅轩的经营是全球连锁企业,所需的资金量是非常庞大的。“你爸打算在你接任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积极地寻找融资的对象。” “所以爸才会病倒……”尹以薰闭上双眼,头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叹了口气。是她的任性,是她一味地向往的自由,让原本该享清福的父亲如此劳心劳力。 “你爸也是想在房地产上多赚点钱,让你接任时可以有充裕的资金,不曾想……” 原来,父亲想的如此全面,而她却无从得知。 “现在找到融资的对象吗?” “是有人愿意注资,他们拥有充足的现金是我们所需要的。只是那钱并不干净,而且对方要求拥有暮雅轩51%的股权。”51%的股权,这是不允许的。做为尹家人,尹家祖上留有遗训,尹家人必须是暮雅轩股份最大的一方。 “怎么不干净?”只要是钱,何来干净与否的问题。尹以薰有些不太明白。 “对方是四和会的。四和会是遍及本城最大的黑帮组织,他们的犯罪组织遍及全国乃至整个东南亚,纪氏是他们近年来漂白的企业,非常的成功地将四和会的不法收入通过合法的渠道洗白,主事者不可小觑。警方和军方近年来都密切关注四和会和纪氏的动向,都一无所获。”邢颖是一名军人,她所担任陆军某特勤部队的政委,每天她看批阅的文件都是游走于黑和白的灰色地带。 “你想想看,暮雅轩的女主人是我,拥有军方背景。而想要注资的一方,却是本城最大的帮派。他们是想挑战规则的底线,或者是其他,我们都很难完全相信他们。”邢颖说出他的担忧。“而且他们想要占据51%的股权,这就更难了。” “没有别人了?”按理说,暮雅轩是块香饽饽,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应该很多才是。 “拥有现金最多的只有纪氏。所以,我才会说这钱并不干净。” “就算他们要洗钱,那也未尝不可。我们需要这些现金,他们想洗白,各取所需,没有什么不好。”既然能救暮雅轩的只有纪氏,未尝不可一试。尹以薰倔强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的冰冷与决绝,这个世界只要有利可图,就算违反规则又能怎样。 “囡囡?!”邢颖有点诧异地看着女儿,她没想到尹以薰会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她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遇到事情就躲起来哭鼻子的孩子了。 “51%的股权,并不是最终的结论不是吗?决定权在我们一方,还是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并不是被动的一方,就算是被动,我们也要化被动为主动,争取最大的利益。”尹以薰冷静地分析着,她必须做点事情,为了暮雅轩,为了父母,也为了哥哥……暮雅轩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她是尹家人,她的身上流淌着尹家人最骄傲的血液。 “你打算怎么谈?”邢颖的嘴角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她的囡囡长大了,冷静而果敢,完全可以独挡一面。 “给我纪氏的资料,如果能有主事者的资料的话,我想会更完美。”尹以薰朝母亲眨了眨眼睛,她相信母亲的手中拥有外人所不知道的绝密资料。 交易 尹以薰利落地跳下牧马人,白皙纤长的小腿一览无遗的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纪氏大门口的保安立刻涌上来,提醒着尹以薰此处不能停车。 尹以薰满不在乎地甩了甩那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透过茶色太阳镜的目光凌厉而妩媚,丝毫不理会保安的大呼小叫,她迈着轻盈而流畅的猫步,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8公分的高跟鞋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纪氏一楼大堂的工作人员纷纷望向门口,对着尹以薰行注目礼,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的流动划出曼妙的弧度,张扬的发丝在空中飘舞着,魅惑的脸上妆容一丝不乱,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冷漠与孤傲。 在她的身后,保安紧跟其后,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尹以薰绝非善类。然而,他们忘了,这整幢大楼都在四和会的严密保护当中,每一个监视器都可以看到尹以薰如入无人之境的张扬与美好。 “请问,纪韫哲在办公室在几楼?”尹以薰伸手拿掉脸上的茶色太阳镜,用镜架在前台敲了敲。 “您……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被尹以薰强大的气场所折服,口齿都有些不利索。 “没有。”尹以薰挤出一抹明媚的笑容,不见一丝的温度。“但是,我一定要见他。我想是在顶楼吧?” 顶楼是每个成功男人都会选择的楼层,俯视大地的威严,置众人于脚下的傲然独立,成功者也是孤独的人,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孤独与他人分享,只能在最高的顶点上,彰显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小姐,不好意思,纪总他……”前台小姐试图制止尹以薰进一步的行动,却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尹以薰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身后的保安和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出手拉住她。 他们只是徒劳地呼喊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尹以薰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外表永远是无往不利的工具,她对自己的外表有充分的自信。按住最高的楼层,在电梯合上的一瞬间,大堂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立于门外,注视着尹以薰的离开。 尹以薰轻哼一声,纪氏的后面真的是四和会吗?门卫如此不堪一击。 “哲少,大堂那边……”卓严盯着监视器画面,适时地提醒着纪韫哲。 “让她进来,你到会客厅见她。”纪韫哲玩味地盯着尹以薰的一举一动,很有趣,没想到尹以薰如此有胆色。“把会客厅的窗帘都拉开。” “是。”卓严恭敬地退出去。 电梯内,尹以薰撩动着她那美丽的长发,贴身剪裁的V领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且足以让每个男人血脉贲张的身材,深邃的□张扬地暴露在V领之内,自信地散发着迷人的味道。 纪韫哲眯着眼睛盯着画面上不动的尹以薰,在她黑色连衣裙紧裹的身体里,每一处的细腻都在他的指尖回味着。那一夜,无尽的纠缠让他深深迷恋她的身体,她的细腻,她的光滑,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她浑圆野性的双峰,她紧紧缠绕在他腰间的长腿,她如猫般呜咽的呻吟,她高处迸发时的颤抖…… 她身上所有的美好都让他情不自禁地渴望再度地触碰,一思及此,身上涌起一股燥热,于下身的热浪翻滚至全身。 女人,他有很多,但是能让他感兴趣的却不多。 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是想看看未来尹家接班人的真面目,却不曾想到,一次偶然的邂逅让他情不自禁地渴望着她的身体。 暂时还不能出现,只能躲在后面窥视一切。 “尹小姐,您好。”卓严打开会客室的大门,恭迎尹以薰的到来。 “我要见纪韫哲。”尹以薰打量着卓严,他恭敬的态度绝对不是她要找的人。邢颖只给了她文字上的资料,却没有给她纪韫哲的照片。 “对不起,尹小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哲少今天没在办公室。”卓严严肃的态度让人无法否定他话中的真实性。 难道资料有误,她明明看到纪韫哲的车进来之后,她才跟着进来的,现在说不在。莫非…… 尹以薰环顾着四周,简单的布置透露出主人的做事风格,干净的幕墙突兀地镶嵌地墙壁上,不得不说这面玻璃幕墙的设计十分的不合理,让整个简洁的空间多了一分的累赘。 “没在,那正好。”尹以薰直勾勾地盯着干净的幕墙,一抹不经意的笑容爬上她的眼角。 “既然你知道我是尹以薰,那么我也不妨开门见山。51%的股份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使纪氏拥有的资金再庞大,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暮雅轩改姓他人。”尹以薰坐在正对着幕墙的椅子上。“真心想合作的话,49%的股份就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你们应该知道,暮雅轩从来都是独家经营,百年来从不曾让外人插手,这是尹家的祖训,做为后辈子孙,将49%的股权变卖就已经是不孝。所以,希望你们能够考虑。”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纪氏一定要占51%的股权,那么合作就不可能达成。尹以薰把玩着手上的太阳镜,没有人敢注资暮雅轩的话,她可以找白霏霏的老公,还有她姨丈的关系网。只是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她有信心纪氏一定会答应的。 “尹小姐是想让纪氏注入资金,一分不差,却只占49%吗?”卓严平稳地问道。 “没错。”尹以薰将太阳镜夹在胸口的V领处,抬起头妩媚地一笑。 “尹小姐何以如此自信?” “就凭我尹以薰三个字。”尹以薰站起身来,“星航在这三年来业绩每年都增加2-3成,特别是在我成为星航的形象代言人之后,他们的业绩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在头等舱的业绩销售上,上座率达到80%以上。这些数据都是可以查的。” “那您的意思是?” “到12月20日,我和星航的合同到期。如果我宣布成为暮雅轩的接班人,你们想一下,到时候的利润……”这是自信,这是一份缘自于血液当中的骄傲与果敢。 非常好,非常聪明的女人,懂得运用自身的优势来做交易。纪韫哲几乎要为她的提议拍手叫好,只是他想要的东西会更多一些,目前并不能完全答应尹以薰的提议。49%或51%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想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股权的多寡而有所改变。 尹以薰慢慢地踱到玻璃幕墙前面,以极其妩媚的笑容对着光洁的幕墙整理好身上的风衣。 “我想,你们老板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尹以薰依旧迈着流畅的步伐,翩翩然走出会客厅,留给他们一室的芬芳与无尽的回味。 卓严将会客室的大门关好,打开一侧的小门,通往纪韫哲的办公室。 “哲少,你看……” 纪韫哲依旧盯着监视器的画面,尹以薰的身影在走廊上愈走愈远,扬起的衣角让人不忍移开双眼。 “先缓一缓,不用着急回复,暮雅轩的现金流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他们如果联合几家公司一同注资的话,就很难保证尹家在暮雅轩绝对的管理地位,只有单一的注资,才有可能得到主动权。”纪韫哲如猎豹般的眸子紧紧地掳住画面上尹以薰渐渐远去的背景,如同贪婪的狮子,唇齿间依稀充盈着噬血的气息。 “尹家大小姐从来不在公共场合表明自己是暮雅轩的接班人,今天前来……” “卓严,你去查查尹世光的病到底严不严重,还有尹家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尹以薰的哥哥。”尹世光和邢颖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却鲜少出现在尹家的各种活动之内。 “是,哲少。”卓严答应一声,拿起桌上的日程表。“哲少,晚上会长让您回家吃饭。” “哦,知道了。”纪韫哲眼都没抬,俯首于桌案上处理公文。 纪氏的大门口,尹以薰的红色牧马人停在最正中的位置,大门口的保安严正以待,不敢近身。谁让人家是美女,哲少还下令不准为难她,除了站立着等待着,没有别的办法。 如沐春风的轻柔,阵阵的幽香沁入鼻尖,保安们一点都不介意辛苦站立的等待,只需一眼,便已足矣。 尹以薰优雅地发动车子,朝保安们挥了挥手,回眸一笑百媚生,美女的微笑总是受用的。 ※ ※ ※ 纪家大宅 纪融高坐于饭桌的正中央,沧桑的老脸阡陌交错,眉宇间有太多岁月的痕迹,略有些发福,乍一看象和蔼的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控制本城最大帮派的四和会会长联系在一起。 纪韫哲是他的养子,亦是他最得意的干将,6年来他一步一个脚印,将四和会所有的黑暗收入化入纪氏的财政报表当中,由黑漂白,滴水不露。他最受纪融看中的一点便是低调的行事作风,心狠手辣的处事风格。 8岁那年纪融从孤儿院将纪韫哲带回,那时候的纪韫哲并不姓纪,被收养之后,纪融将他冠以纪姓。韫字是纪家的排辈,“哲”字则是他从小被唤作的名字。自他懂事起,身边的人都会喊他“小哲”,因而被延用至今,或许那是妈妈为他起的名字,母亲的概念只残留在记忆中,一抹紫红的围巾就已是全部。 “父亲。”7点钟,纪韫哲准时出现在饭桌旁,却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纪融的两个亲生儿子已经入座,长子纪韫峰和二子纪韫琛分别掌握四和会的毒品交易和军火交易,他们都比纪韫哲年幼,对于纪韫哲的存在,视若眼中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辛苦赚来的钱,最终都要交到纪韫哲的手上。黑钱又能如何,一样都能花。 纪韫峰怪声怪气地说:“哲少真准时,多一秒也不肯提前。” “坐吧。”纪融没有理会纪韫峰,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纪韫哲坐下。 “哼。”纪韫琛一拍桌子,试图给纪韫哲一个下马威。 “坐下,”纪融轻缓的语气当中有不容拒绝的威严。“没大没小,见了大哥都不用叫人的吗?”长幼自古有序,虽然纪韫哲的养子,纪融也要求儿子要喊他大哥。 “大哥?大哥也要有大哥的样子。”纪韫琛似乎有所准备。“大哥如何解释这次注资暮雅轩的事情?大费周章地跑到巴黎,和尹家的接班人大玩一夜情,是何道理?” “没想到二弟也会关心我的私生活?”纪韫哲神情自若地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你也不怕大嫂暴跳如雷,集合方家的所有枪口对准四和会吗?”纪韫琛轻笑一声,他如何也明白不了,为什么大嫂从不过问纪韫哲在外面养的一干小三小四们。 “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会把四和会所有的枪都送给她。”纪韫哲不怒反笑,他的妻子方夕然会很高兴他在外面不用回家。 “这么说来,大哥这次高调地出现在媒体上,也是因为大嫂吗?” 纪韫哲用力将手中的碗筷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韫琛,媒体是如何知道我到达的航班,我想你会比我清楚,他们是如何拿到第一手资料的,你也不会不知道。还需要我挑明吗?” 纪家二兄弟对付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太多的事情他都容忍下来,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纪融的养子,说好听点是养子,其实不过是他养的一条忠心的狗罢了。 “小哲,咳咳……”纪融清了清嗓子,“你们都给我吃饭。” 纪家二兄弟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碗里的饭往肚子里送,愤愤的眼神直视对面的纪韫哲。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喜爱远胜于他们。究竟谁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一点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为了生存 饭后,纪韫哲被纪融请到二楼的起居室,在纪家二兄弟即将喷火的眼神中,他冷漠地跟在纪融的身后,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一再挑衅而大动肝火。在他眼中,这已是家常便饭,每次回到纪家大宅吃饭,小动作、挑刺、公然挑衅已经是最小儿科的举动。 最过火的一次,纪家二兄弟当场拨出配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子弹上膛,手指扣动扳机。他翘着二郎腿,半倚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就好象抵在他脑门上的是一把玩具枪,喷出来的可能是水或者是空弹。 他的无礼,他的漠然,他的不屑,彻底地打垮纪家二兄弟的意志力,节节败退。在纪融的训斥下,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枪,愤然离去。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之后,纪融将大部分四和合的资金都交给纪韫哲掌管,鲜少信任他的二个亲生儿子。 难怪他们二人对纪韫哲有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嫉妒和愤怒。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是兵家必胜之道。然而,纪融却放权给一个外人,如何让他们咽下这口气。 “父亲。”纪韫哲微微欠了欠身,纪融给予他全新的生活,带他走出冰冷的孤儿院,让他拥有一个家,虽然这个家并不温暖,处处充满着杀机,每天为了生存,为了得到更多平静的生活,而努力地维持着。但是,他依然尊敬纪融。 “坐吧。”纪融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摊在椅把上,一串檀香的佛珠若限若现,这是他长年不离身的东西,除了洗澡怕弄湿才会摘下来。 “你也有一个月没回家吃饭。”纪融穿着中式的唐装,身为四和会的会长,本城之中众多视线的焦点,他这一袭唐装就是标志。“事情进展得如何?” “请您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纪韫哲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挺直腰杆,笔挺地坐着。身体随时随地保持着警戒的状态,在纪家大宅一刻也不敢放松。 从第一天进纪家大宅开始,他就明白一件事情,想要在这里立足,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刚进门的第一天,纪韫哲的头被纪韫峰手上的玩具枪打出一个洞来。所谓的玩具枪其实也是真枪,只是子弹全是玩剩的弹壳。那时候的纪韫哲顾不得处理头上的伤口,冲到二楼,一把揪下纪韫峰,骑在他身上照死里打。 正因为这一顿暴打,纪融将他下放到四和会中最冷血的暗杀组当中,接受非人的训练,久死一生,最后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抽时间多陪陪夕然,方家那老头子对你的风流韵事很恼火,多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不满,你自己掂量着办。”一家之长与一会之长,同样都是家长,但是,家长家长,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纪融无奈地摇摇头,纪韫哲的能力在他两个儿子之上,在大事情上也都听他的话,除了在女人的问题上。 六年前,纪融为巩固四和会在本城的地位,扩大其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与本城的另一大帮派结下儿女亲家,借以牵制方家对四和会的不利影响。于是,他牺牲了纪韫哲。或许在他眼中,这并不能算是牺牲,而是稳固纪韫哲在四和会中不可撼动的首脑地位。 唯有如此,才能将更多的权利和金钱集中到纪韫哲的手中。 为了弥补纪韫哲在感情上的缺失,对于他在外面诸多的风流韵事,纪融一向持宽容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几个能用钱买来的女人,同样可以用钱打发。 “我会的。”纪韫哲深邃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不安,纪融上纲上线地提及方夕然的事情,势必是因为方家老头,看来要让卓严去安慰安慰那没事找事的老头子。 “暮雅轩的收购加快进行吧,不宜再拖下去,澳门那边有些急了。” “您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冷漠的脸庞上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暮雅轩是另一个开始,另一个有用的砝码。 热闹的城市,喧闹的街,放肆的灵魂游荡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无处宣泄的孤独与寂寞,经过酒精的灌溉,生机勃发地肆虐着。 寂静的午夜,寂寞的人群,拥挤的舞池,空旷的灵魂。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寂寞的人,所以酒精永远是最畅销的饮料。 麻醉千疮百孔的心,放纵寂寞的奔跑,寻找依靠的彼岸,或许一夜,或许一月,或许一世。 舞池中央,最耀眼的星星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吸引着无数寂寞与孤独的人儿,相同的气息,如磁铁一般,相互吸引,一步步地靠近。 贴身的红色抹胸短裙,极致舒展的身体摇摆着,汗水随着发丝的舞动喷洒而出。抹胸微松,浑圆美好的酥胸傲然地摇动着,汗水沿着□滑落,让人无限遐想。光洁的大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色泽,如丝缎般的皮肤引人犯罪。 这就是纪韫哲进入四和会所经营的一家本城最大的酒吧“Julie”所看到的画面,尹以薰俨然是整间酒吧的焦点,太多寂寞的灵魂都对她虎视眈眈,如狼似虎的眼神,猎物般诱人的美食,谁都想带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尹以薰的光环中饱含着邀请的味道,寂寞的吸血鬼嗅出迷人的芬芳,怎会错过品尝的机会呢? 纪韫哲的眉头一紧,朝二楼音控室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嘈杂的音乐戛然而止,尤如凛冽的风吹过,一道快速而冰冷的风渗进舞池中,拉起有点错愕的尹以薰,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走进酒吧的一个单独的包厢里。 尹以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道被重重关上的门,包厢内与外间再度恢复的音乐完全隔绝开来。 再回头甩开紧抓着她胳膊的那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视线往上延伸。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目光,熟悉的身体…… “我们又见面了?” 真实的存在 如花般绽放的笑容,放浪的形骸带着绝望的美好,曼妙的身姿在红色抹胸的映衬下,野性而诱惑。正是这一种姿态,在舞池中成为绝对的焦点。 而她的笑容成为最为致命的诱惑,一众人等如饥似渴般地一步步逼近。 纪韫哲微愠的眸子有一种危险的味道,卓严通知他尹以薰正在“Julie”买醉的时候,他在繁荣的闹市将车速飙到160,生怕被Julie里众多的牛鬼蛇神骚扰。 在尹以薰尚算安全的情况下,迅速地将她带着舞池,避免了某些不必要的状况。 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势必会传到纪融的耳中,还有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纪家兄弟。 关于暮雅轩和尹以薰,他的动作已经偏大,流言纷纷。 而眼前这个绝美的女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她所处的环境,没有意识到应有的危机,她痴痴地笑着,眼神迷惘而散乱,身体摇摇欲坠,看得出喝了不少的酒,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光洁的香肩上。 就是这样一种性感的风情,让纪韫哲萌发出将她脖子拧断的冲动。 舞池里任何一个男人,随时都可能将她带走,品尝她的美好,掳掠她身上每一寸让人欲罢不能的肌肤。 这是他不能容许的。纪韫哲要的女人是不允许任何人碰触的。 一股强势的力道将尹以薰刚刚挣脱的胳膊再次掳住,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的嘴唇被重重的烟草味道充斥着。 被突如其来的霸道让尹以薰下意识地反抗着,紧闭着双唇拒绝他的掠夺,被压住的身材无助地扭动着。 下巴被另一股力道固定住,充斥着她味蕾的霸道和压下来的时候一样,忽然失去的重力让她恍若失神。 “嘴张开。”蛊惑般的霸道耳语,尹以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纪韫哲,稍稍红肿的嘴唇诱惑着她。 她妩媚地一笑,轻轻地摇摇头,在纪韫哲的瞳孔颜色渐渐变深之时,她的双手攀上纪韫哲的脖项,主动献上红肿的双唇,身体慢慢地贴近。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她需要男人的臣服,运用一切有利的武器,以压倒性的优势撬开他的唇瓣。 纪韫哲哪里肯让步,他向来是一个主导一切、操控一切的男人,小小的让步是为了争取更多的领地,进一步攻城拔寨,战鼓擂动之时,将胜利的旗帜插遍占领的山头。 待尹以薰反映过来之时,她的双手已经从纪韫哲的脖子上移开,被死死地钉在墙壁上,她的口腔被纪韫哲的舌头所占领,就象胜利者巡视他的城池一样,不放过任何的死角,一寸一寸地被舔噬翻搅。 她动弹不得,她娇小的身体被纪韫哲的强壮包裹着,慢慢地绽放着鲜嫩的汁液,如蜜汁般的芬芳充斥味蕾。 无法活动的身体倚在墙壁上,两条纤长的美腿慢慢地攀爬在他的腰腹间,契合着他的需索。 纪韫哲松开她的双手,一把扯开她身上那件尚能蔽体的抹胸,因□而通红的双眼沉迷在尹以薰白皙的双峰上,已然打开的□迫不及待地涌起一阵阵的热浪。 该死的,她居然没穿胸衣,真该把刚才用眼神“强 暴”尹以薰的一众人等都扔进大海里喂鲨鱼。他要的女人,别的人看都不可以看,看一眼都是罪过。 双手托住尹以薰紧崩的臀部,低头含住她粉红的小蓓蕾,尹以薰弓起身子迎合着他,迫切地想要更多。 一次的邂逅,再次的相遇,最原始的渴望需要更多的抚慰,寂寞的灵魂在午夜疯狂地涌动。 爱情,不过是为了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而开始的交往,跳过爱情,直奔主题的愉悦,让尹以薰忘记本该属于她的责任,她无法置身事外的暮雅轩,她需要耗费巨大心力的家族事业,唯一忘情地投入身体的放纵,才能有一点点真实的存在。 她,尹以薰,是真实的。 真实地在一个让她有一点点心动的男人身下,渴望他的进入,渴望他的冲刺,渴望他的呐喊…… 他的黑发碎碎地落在额前,黑色的眼眸写满欲望,与他肿胀的坚硬一同挤进她的身体里,一次次地□律动着,强势而霸道地宣告着占有权,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直至最后的迸射。 ※ ※ ※ 清晨的余辉洒满一室的明亮,深蓝色的床单下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光滑而细腻,一点一点碎碎的粉红,醒目地诉说着曾经欢爱的痕迹。 尹以薰被朝阳的光线惊醒,恍惚地环顾着四周,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让她头痛欲裂。昨晚她又做了什么?她下意识地转向床的另一边…… 古铜色的强健肌肉,每一道线条都如雕塑家手中的刀峰一般,精雕细琢,即使是熟睡的状态也依然紧崩,宽阔的肩膀有安定的力量。看来不是喝多了,真的是他……尹以薰安心地浮上一缕温柔的笑容,相遇只需要缘份而己。 俯身紧贴着他,轻轻地在他的背上留下浅浅的一吻,尔后小心翼翼地跳下床铺,快速地穿上衣服,将头发往脑后一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如果有缘,一定还会再见。 “宝贝,宝贝快出来,我回来了。” 野性的红色抹胸裙已换成简单的粉色毛衣和牛仔裤的清爽装扮,尹以薰在尹家郊外的别墅里扯着嗓子呼唤着。 “宝贝,你要再不出来,我就不理你了。”她东张西望地走着。“大宝贝,乖一点,自己出来,要是被我抓到的话,哼哼……” 尹世光还在医院里,邢颖理所当然地陪护着,家里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夜里太黑会不会害怕,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孤单。 尹以薰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他。 “囡囡。”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的史努比睡衣皱得跟咸菜似的,头上的鸟窝完全可以孵出小鸡。 “你今天好早,给大宝带早餐了吗?”他身上的睡衣明显和他高大偏肥胖的身材形成强烈的对比,脸部的轮廓依稀有着尹以薰相似的五官。 “带了,大宝最喜欢的油条豆浆哦,你闻闻,是花生的,”尹以薰将食品袋拎到他的面前,晃了晃。 “还是囡囡对大宝最好。”他肉肉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光辉。 “囡囡最喜欢大宝了,不对大宝好,对谁好呢?” 手心里的宝 他拉着尹以薰的手,迷蒙的睡脸焕发出点点星光,洋溢着满足的喜悦。“囡囡陪大宝骑大马。” “好,大宝先去刷牙洗脸,然后把早餐吃了,吃完就带你去游乐场骑马马。”尹以薰抚上他的圆脸,温柔地哄着。 “不可以趁大宝不在就跑掉哦。”大宝不放心地盯着尹以薰打量着。 “我保证。”尹以薰低眉顺目地保证着。 “打勾勾。”肉肉的小拇指弯曲着,看起来似乎是有前科,不敢相信尹以薰坐留下来。 “打勾勾。”温暖的笑容爬上尹以薰不施粉黛的清秀脸庞上,这一刻,她的眼睛充满温柔与感情,不再是冷漠的笑容。 “囡囡等我。” 尹以薰看着大宝高大的身躯飞也似地窜卧室,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她的双肩顿时松懈下来,笑容从嘴角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无奈。 在大宝面前,她永远是笑容和煦温暖的囡囡。他是她的哥哥,他是唯一用生命保护她的男人,虽然他就象一个孩子一样,目光清澈如水,笑容明媚如春,不知道烦恼为何物,每天所面对的仅仅只是生活的琐事,吃饭与睡觉。偶尔,他会给尹以薰打电话,诉说没人陪他玩的苦闷,抱怨囡囡不在家的孤单。 如果有一天,暮雅轩没有了,尹家从此没落,她该留下些什么给尹以丞呢? 暮雅轩是属于尹以丞的,她只是帮他保管而己,做为一个保管人,就该用尽一切办法捍卫暮雅轩的完整。 尹以丞是她的大哥,3岁那年突发高烧未得到应有的照料,引发脑膜炎,从此只长个头,心智停留在孩童时代。尹世光和邢颖曾经为此深深地自责过,一个为了家族的事业而奔波,另一个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忙碌,为了大家舍小家,因而把尹以丞扔给家中的保姆照看。 等他们幡然悔悟,已经回天乏术,尹以丞的痴呆已成定局。 事发后的第二年,尹世光和邢颖再度生下尹以薰,悉心照料,将对尹以丞的亏欠与欠疚悉数反馈给尹以薰,把尹以薰象小公主一般养大。很多人都知道尹家有一个洋娃娃般美丽可爱的女儿,却鲜少有人认识尹以丞,尹以丞的存在是一大污点。 尹世光不敢面对,邢颖不敢承认。这是他们的过失。 小时候的尹以薰并不象现在这样爱护和疼惜哥哥,她看尹以丞好欺负,经常捉弄他,给他穿女孩子衣服,他不会生气,把餐桌上的剩菜剩饭都装在大盆里给他吃,他照单全收,把他带到郊外,自己偷偷溜回来,他也不会哭,只会默默地呆在原地,等待着尹以薰的折返。 7岁的尹以薰开始学习游泳,骄傲自信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应付自如,上过三堂课后就认为可以独自在泳池中活动,突发的抽筋让她手足无措。是尹以丞傻傻地跳进水里,紧紧地抱着即将溺水的尹以薰,将她托高于水面上,而他却差点溺水而亡。 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尹以薰,在他的眼里,囡囡是唯一一个会陪他玩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亲人。看着她在水是奋力地拍打着,表情极其的痛苦,他唯一的念头只是囡囡为什么没有冲着他笑,在水里让她如此辛苦,那么就将她抱离水面,全然不顾自己不识水性的危险。 就是这样一种纯粹的亲情,让尹以薰在以后日子里懂得去珍惜身边每一个亲人,特别是尹以丞。 当面对尹以丞的时候,她呈现出最不设防,最纯粹,也最自然的一面。不开心的时候,她会投入大宝的怀里,毫无保留地诉说她的无奈与痛苦,也曾在他怀里痛哭失声,将所有的不痛快在他的怀里融化。 所有的不愉快失散怠尽,触眼所及,是大宝最清澈的眼神,写满关心与爱护。 只要有她在,她会保他一世安康,给他最好的生活和最无微不至的照料。 暮雅轩的合法继承人是尹以丞,他是长子长孙,根据尹家的祖训,传儿不传女,以薰是没有资料继承暮雅轩。 她把自己当作是尹以丞的监护人,帮他执掌一切。 “囡囡,我好了。”依稀相似的五官,肉嘟嘟的脸上浮现最自然的笑容。 大宝拉起尹以薰的手,“手拉手,一起走。” “恩,一起走。”在大宝的身边,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什么暮雅轩,什么全球连锁酒店,什么尹家,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大宝要骑大马吗?还要不要玩其他的?”一扫先前的阴霾,尹以薰任由大宝牵着她的手,顺从地跟在他的后面,轻声地询问着。 大宝突然停下脚步,纠结地想了一会,说:“要囡囡陪我坐摩天轮。” “好。”尹以薰含笑着答应下来,只要是大宝提出来的,她都会尽力去做,更何况是游乐园之行。 尹以薰开着她标志性的红色牧马人,完全没有平时的狂飙与超速,小心翼翼地匀速行驶在慢车道上,两侧的车窗打开一条小缝,大宝最不喜欢封闭的空间,空气的流动会让他心情愉快。 平日里都将他独自一人放在郊外的别墅中,只得佣人陪伴,偶尔出来放松放松,一定要让他玩得开心。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让她接手暮雅轩也好,放弃她心爱的事业也罢,只要能看到大宝开开心心的,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给了自己太久的自由时间,现在是该回到正途中,把责任完成。 不为别人,为了哥哥的笑容,为了哥哥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算要她粉身碎骨,她也义无返顾。 “冰淇凌。”大宝兴奋地拉着尹以薰的袖子,口水就快要流出来的样子,可爱至极。 “不能吃,天气凉,吃坏肚子怎么办?”大宝经常没有节制地吃东西,佣人们看他是痴呆,偶尔也会欺负他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来。 “囡囡,就一口好不好。大宝想吃。”口水挂在嘴角,食指含在嘴里。 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尹以薰捧着两只圆筒冰淇淋,一只递给大宝。“囡囡陪大宝一起坏肚子。” 即使结局是最坏的,她也会陪着大宝一起经历。 没有大宝,便没有今天的尹以薰。 ※ ※ ※ 一袭高雅大方的黑色西装套裙,简洁大方,将尹以薰张扬的个性完全掩盖下来。浓黑的长卷发绾成发髻服贴地束在脑后,发丝纹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乍看之下,跟普通的OL没有任何的区别,严谨而专业,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精致的OL妆容低调而素雅,佼好的五官依稀透露出妩媚的味道。她刻意将自己包裹在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套装之内,把所有的傲气与娇媚通通隐去,只为了今天融资案的最后敲定。 她必须将最专业、最严谨、最认真的一面呈现给对方,表现出她最大的诚意。 要把暮雅轩的控制权留在她的手中,就不能示弱,不能让对方抓住她的弱点。 “Kevin,会议室都准备好了吗?”脚蹬八公分的高跟鞋对172的尹以薰来说,是一种严肃的象征。 “是的,大小姐。纪氏的人将于30分钟后到达。”尹世光住院期间,所有的事务都由Kevin代为处理。尹以薰的主动承担,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记住,纪韫哲只喝红茶,非武夷岩茶不喝。”从邢颖手中拿来的资料,终于能够大显身手。“会议室不能喷空气清鲜剂和香薰炉,会议人员能不用香水的,尽量少用,甚至不用。” 不知道纪韫哲到底是何方神圣,而自己却如此慎重地大费周章,力求把他伺候好,好让他松口那2%。 为了2%,为了暮雅轩,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原来是你(上) 打扫一新的暮雅轩一楼大堂,奢华大气的装修风格,大堂外圈均为落地玻璃,通透简洁,中世纪浮雕窗翎典雅美观,明亮的地板一尘不染,本城唯一的六星级酒店大堂内陈设井然有序,无一不体现着管理层的严谨。大门右侧镂空木雕的前台柜台古朴雅致地摆放着,工作人员制服笔挺在站立着,训练有素的职业礼仪,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尹以薰带领酒店一众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守候在暮雅轩的大门两侧,她双手交叠于身前,空乘人员特有的礼仪在此刻更显端庄大方,加上尹以薰高贵出挑的气质,一眼望去,即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却因为尹以薰出众的气质而引得客人的频频回首,入住率比平时略有提高。 间或有相熟的面孔,尹以薰都会刻意地回避。平日里换男友太勤了些,今天总算领悟到世界原来是这么小。 特地停飞处理暮雅轩的一切事务已让她身心俱疲,强打起精神和纪氏约好今天开会,只希望今天的会议能让双方的意见统一,尽快促成融资案实质性的进展,让她可以暂时全身而退,把最后和星航的合同履行完成,在25岁生日的时候正式回归暮雅轩。 分掉一半暮雅轩的股份是最大的耻辱,百年来的经营中从不曾出现过的危机,让其他人插手暮雅轩的经营,以后的发展势必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父亲的年事已高,不宜过度操劳。长期以来,在暮雅轩的经营管理上,一直是一人独大。以后要是加入外人,唯恐父亲会有诸多的火气,还是让他静心休养为佳。 “大小姐,他们来了。”Kevin低声的提醒打断尹以薰渐渐远去的思绪。 一辆并不太张扬的雅致房车慢慢地驶入暮雅轩的入门园林,门口的监控发出呼叫,提醒着大堂人们准备。 尹以薰抬眼看了看总台后方的世界时钟,北京时间9:25,离约定的时间提前5分钟。没有迟到,却将时间控制得极好。听闻这位纪氏的主事者惜时如金,凡事都会提前做好安排,工作时间永远排得满满的,一环紧扣一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懒散的机会。看来邢颖给她的资料准备无误,只差没有照片,否则这份资料可能连他本人也会惊讶。 纪韫哲,孤儿,现年31岁。8岁时被纪融收养,进入四和会。8岁-16岁在四和会的杀手组织接受非人训练,曾经执行过的任务未曾失手,在死人和亡命之徒中艰难维生,成为四和会顶尖的杀手。18岁打败帮中众多的对手,赢得出国学习的机会。24岁学成回国成立纪氏,将四和会所有非法收入漂白,并成功将纪氏申请上市。25岁结婚,妻子方夕然为本城另一大帮派藏珑会会长的女儿。政治婚姻,婚后育有一子,现年5岁。 这是一段从孤儿到流氓到上市公司老总的血汗拼搏史,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今天,她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流氓能做到纪韫哲这样的境界,不得不说这就是奇迹。 即将面对一个强势而出色的男人,尹以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了拉衣角,以抚平内心的焦灼不安。 低调的黑色雅致缓缓地停在主楼的正前方,雅致的副驾驶座的卓严率先走了出来,一欠身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为纪韫哲让出一条道来。 只有一辆车?尹以薰眼光移向雅致车的后方,没有其他的车辆。她原以为会是一长串的车队,毕竟纪韫哲是四和会举足轻重的人物,帮派人物出门都是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道上混上。而在她面前的却只有一辆车,奢华而不失简约,低调而不失高贵。 锃亮的漆皮系带皮鞋首先踏在地面上,黑色的丝质袜彰显主人独特的品味,黑色的手工西装做工精良。 尹以薰不禁有些失神,和她的想象似乎有些偏差,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细节都让她意外。原以为会是一个普通商人,或许会沾染帮派的气息,在鞋子和衣服的搭配上找不到半点想象中的痕迹,更让她意外的袜子。一般来说,极少数对生活有要求的男性才会在西裤和皮鞋之间选择丝质袜子,普遍都会选用棉质的,看得出主人对生活的高要求和着装的高品味。 “大小姐。”Kevin在身后用胳膊碰了碰走神的尹以薰。 “啊。”尹以薰低声惊呼着回过神来,却发现纪韫哲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微抬起头,触目所及是他宽阔的肩膀,厚实而坚定,身材保养得极佳。资料上说他从小接受的是杀人训练,身材不好是不可能的。 这人很高。 172的尹以薰和8公分高跟鞋,让她微抬头还无法与他对视。 再度抬起头,四目相对,她呆住了…… “Eva,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离开之后我找了你好久,感谢老天,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在她尚未弄清楚事情之前,另一张脸横亘在她和纪韫哲的中间。 “恩?”尹以薰的目光越过突然出现的男人直视纪韫哲,世界上难免会有相似之人,人有相似是一种必然的巧合,但是,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于清,那次我坐你服务的航班去米兰的,你忘了?”尹以薰收回探寻的目光,不置可否地看着突如其来的于清。 “Eva,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于清瘦削的脸上略带失望的神情。 “于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事情吗?直走是总台,愿意为您效劳。”她真的不记得了,男友换过一任接一任,最短的只有一天,最长的也不过半年。 “Eva,我们曾经说过要结婚的,你忘了?”于清仍然不愿意接受别人不认识他的事实。 “于先生,对不起,我姓尹,不是你口中的Eva。还有,我一生下来就被算命的说是克夫命,我根本不可能跟你有过婚约。你是不是记错了?”克夫命是尹以薰用来甩掉烦人牛皮糖的高明借口。 “Eva……”于清似乎还是不能接受。 “Kevin,请服务生带于先生去Check in。”尹以薰瞄了一眼于清身侧的行李。 “于先生,这边请。”突如其来的状况让Kevin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纪氏的老板就在面前,正准备商讨融资的事宜,却冒出来一个路人,不知道纪韫哲会如何看待暮雅轩未来的继承人。这融资案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纪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小小的插曲过后,尹以薰恢复她特有的职业素养,以不变应万变。 “恩。”纪韫哲眉头紧蹙,他知道尹以薰最擅长的就是换男人,航班上见过一个,现在又来一个,不知道以后还会冒出多少人出来。以后,多少人,这些念头让他很不爽。 “这边请。”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尹以薰不动声色地为纪韫哲引路,冒冒然地攀谈会招致对方的厌恶。他们要谈的是合作,而不是私生活。 纯羊毛的手工地毯铺满长长的走廊,暮雅轩在酒店设施上从不曾手软过,尹世光坚持用最顶级最奢华的物件确保入住者的物有所值。 一众人等的脚步声纷纷沉没在地毯之中,在尹以薰的引路之下到达会议室。 纪韫哲一言不发地跟在尹以薰的身后,今日的她刻意地将自己包裹在刻板的套装之内,却将刻板的套装穿出典雅与大方,玲珑有致的身材丝毫没有被埋没,反而在包裹之下更显独特的韵味。 今天的她很不一样,和他所见到的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完全是不一样的气质。 她的百变让他恍惚失神。 “请……”轻车熟路的礼仪,尹以薰大方得体的表现让纪韫哲再次刮目相看,虽然知道她的职业,不曾想到在自家的领地之内,她依然可以将良好的教养以如此谦卑的态度表现出来。 尹以薰和纪韫哲落座于桌面最前端的两个座位上,只隔着一丈之余。纪韫哲的面前摆着茶香四溢的武夷岩茶金峻眉,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尹以薰。 “听闻纪总深爱武夷岩茶,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显然是精心的布置,却轻描淡写,毫无刻意之感。 纪韫哲捧起茶杯,轻抿一口,充盈的茶香在口腔内泛滥。“水温正好,冲泡的时间也掌握得不错。尹大小姐有心了。” “纪总喜欢就好。”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尹以薰不知道该喜还是悲,这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纪总既然喜欢这茶,就应该知道这杯茶是用心冲泡的,胡乱冲泡和用心冲泡出来的茶水,口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暮雅轩的经营理念也是用心招待每一位客人,让每一位客人有宾至如归之感。纪总投资的回报是绝对有保证的。”不管巧合存不存在,他是纪韫哲,他是纪氏的主事者,他是融资方,她必须说服他让出2%。 “尹大小姐的意思是……”很直爽,开门见山而不绕弯子,是他喜欢的方式。他并不喜欢过于聪明的女人,而尹以薰落落大方的表现,却让他急欲想了解更多。 纪韫哲扯动嘴角,眼神中玩味的意味更重了一些。 “暮雅轩需要那2%。”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表情如此熟悉。俊美深邃的五官完美如雕刻,冷峻的表情如出一辙,薄薄的唇瓣紧抿不语。 “你们要的是资金,而我要的是股权,绝对的控制权。”拿到51%的股权,暮雅轩的未来将掌握在他的手上,到嘴的鸭子是不能飞走的。 “尹家经营暮雅轩已有百年的历史,向来不落入他人手中。这次的情况特殊,不得己而为之的情况下,我们希望保有对暮雅轩的管理决策权。”意思很明确,尹家人才是暮雅轩的正主。 “那是在你们不缺现金的情况下,现在是你们资金运转上出现问题,没有我提供的大量现金,是很难翻身的。”与生俱来的自信,绝对的统治地位,纪韫哲一惯强势的手段即使在面前让他欲罢不能的女人时,也不会做出丝毫的让步。女人是女人,生意是生意。 “请问纪总是否有过经营和管理酒店的经验呢?”小心翼翼地,尹以薰在处于下方的位置上苦苦挣扎。 “这点请尹大小姐放心,我会请专人对酒店今后的发展方向做全新的整体规划。所有的规划,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纪韫哲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他不想做出让步。 “纪总,你应该清楚,暮雅轩如果公开宣布融资,将会有很多企业会伸出援手,分一杯羹也好,落井下石也罢,都不会是如此被动的地步。把酒店交由在座的所有暮雅轩管理人员来打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酒店现今的危机与管理层无关,只因家父的一念之差,将资金抽走。暮雅轩是尹家的全部,如果纪总坚持不做让步,那么,我也只能说对不起,我们的合作将无法顺利进行。”她必须拼尽全力得到2%,为了父亲,为了尹家,也为了大宝。 纪氏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在这点上她没有否认过,然而,最好并不等于唯一。 在座的中层管理人员面如菜色,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暮雅轩也会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不免让他们心生异动,惶惶不可终日。 “尹小姐。”卓严从纪韫哲的身后走到尹以薰的身边,小声地对她耳语着。“哲少希望能和你单独谈谈。” 尹以薰侧过脸直视纪韫哲,对方回以一个轻微的点头。 “好。去董事长办公室吧。”尹以薰颌首盖上手上的文件夹,率先走出会议室。 她讨厌会议室里的氛围,她有发飙的冲动,为什么事情如此的被动?只不过是2%,她连这2%也拿不到吗?那般老臣子的脸让她想冲上去刮他们耳光,关键时刻一个个就跟哑巴似的,屁也放不出一个。 软硬适中的地毯再度将尹以董的脚步声悉数淹没,同时也将她的愤怒燃烧到极点。 两个人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尹以薰抱胸倚在窗边,微敞的窗户阵阵的冷风拂过,纹丝不乱的头发有几许调皮的发梢在脸庞处跳动。 “尹大小姐不会真的以为你的肖像权可以值2%吧?”纪韫哲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冷冷的表情表现出他的不耐。他的不耐烦来自于尹以薰,如果他控制暮雅轩,她也可以轻松一些,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纪总有何高见?”尹以薰将窗户敞开至最大,任由冷风灌进她单薄的套装内。 “ 你真的不愿放弃2%?” “是的。” 冷风吹乱尹以薰的发髻,也吹乱纪韫哲曾经坚定的内心。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不同的姿态,足以点燃他体内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袭卷他全部的思绪。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迈步便立在尹以薰的面前,在居高临下的帝王之势掳住她单薄的双肩,继而低头掳住她娇艳欲滴的双唇。酒店大堂之外,他早就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地品尝她的甜美,以惩罚她的不告而别。 原来是你(下) 唇齿相交的一瞬间,尹以薰所有的疑虑宣告化解。淡淡的烟草气息萦绕,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指间的触感告诉她,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巧。 同时,另一种情绪紧紧地抓住她的思绪。 酒店大堂内的第一次相见,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他的目光清明一片,了然于胸的自信,不见一丝的慌乱。 脚上8公分的高跟鞋在他锃亮的皮鞋上用力一蹬,纪韫哲吃痛地松开,深邃的瞳孔燃烧着一团火焰。 她完全不在状态之内,不明白曾经与她抵死缠绵的男人,为什么会变成暮雅轩的融资方。他泰然处之的态度惹恼了她。 尹以薰“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要那2%……”纪韫哲与她对峙着,这个女人现在象是一只刺猥,眼神中的疑惑渐渐变成愤怒。 尹以薰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你要那2%可以,除了肖像权我还要另一样东西。”他的世界从掠夺开始,掠夺他人的生命,掠夺他人的财富,他习惯用强权的方式拿到他所要的东西。 “如果我给得起。”只要她给得起,她会毫不犹豫地付出。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征兆。 纪韫哲踱回沙发前,稳稳地坐下,双手置于扶手上,避开尹以薰吃人的目光。他在想,或许应该站在她的跟前,看她听到他提出条件之后的反映。但是他没有,他不想看到她的面部表情,因为他习惯掌控一切。 “我要的是……”刻意地停顿,将尹以薰的情绪撩拨到最高。 “你……” 并不算太高的条件,尹以薰如释重负,如果他要的只是她,未尝不是好事一件。她的人可以值这2%,不知道是高估还是贬低。 “以何种形式兑现?”商人需要的是利益,连慈善事业都不可能是零收益,更何况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社会。 “这些都由我来定。”纪韫哲胜利地微笑着,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而他,并不想过早地将她可以履行的义务框死。 “据说,纪总并不缺床伴。”邢颖给她的资料上显示,纪韫哲除了妻子方夕然之后,还有固定的情人,可以说,他的私生活一片混乱,象他这样的男人并不缺少送上门的女人。 而她,原是过客,却有机会成为其中一员。幸或不幸,为了暮雅轩…… “缺不缺由我说了算,我们现在说的是2%,你应该清楚暮雅轩的2%值多少?而这2%会为你带来什么?”纪韫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地述说着一份数亿的融资案。 对他来说,2%并非那么重要,他完全可以通过各种不合法的手段向他们施压,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现在,却是他想让眼前这个光彩艳人的女人低头向他宣誓臣服的必要条件之一。 习惯于掠夺,因而忘记了顺水推舟。他原本可以更圆滑一些,将2%赠予尹以薰,那么,尹以薰势必感动至极,投入他的怀中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却用错了方式。他的强势与霸道让他忘记迂回的战术。 有一些事情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但是用错了方式却会遭至极大的反弹。 “纪总的这份合约的期限是多久?”纪韫哲提出的条件对尹以薰来说,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男人对于我来说,交往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常换常新是我的生活态度,不知道纪总认为……” 尹以薰轻佻的语气让纪韫哲极其的不爽,虽然他早有耳闻她对感情的态度,但是当他看到尹以薰风情万种地走到他的跟前,眼波流转,不带一丝感情的挑逗激怒他潜藏的怒火。她在考验他的底线…… “直到我腻了为止,或许很快,或许很长,决定性的因素当然在你身上。”纪韫哲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到我腻的那一天,如果你有足够的资金拿回这2%,那么你仍然拥有51%,如果你拿不出来,那么很抱歉,我必须收回这2%。” 意思再明显不过,时间如果延续得久一些,2%就越有机会真正地握在她的手里。 这个男人太卑鄙,居然威胁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纪氏的主事者也不过如此,外间风传的传奇式人物,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一个喜欢漂亮女人的男人。 尹以薰如花般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地绽放,她上前一步,跨坐于纪韫哲的大腿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提醒着她,他们曾经的亲密。 “纪总想要什么样的服务呢?”紧贴的身体,尹以薰将她的柔软贴向他宽阔的胸膛,极具挑逗的耳语吹指过他的耳畔,她用最放荡的肢体,诉说着她对这一交换条件的愤怒。她可以肯定,在今天的见面之前,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而她,就象傻瓜一样,全然不知。傻傻地为他心跳加快。 目的在哪呢?因为暮雅轩吗?以他的条件和庞大的背景来说,他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只需要勾勾小指头,所有的事情均能快速地搞定。 怒火燃烧,下身升腾起另一团火。他不喜欢她用如此放荡的肢体语言挑逗他,但是他的身体却接受他的勾引,一下子有了反映。他不再是青涩的少年,对女人他一向有着良好的理智,什么时候拒绝,什么时候接受,他都能应付自如。 “尹大小姐难道想让会议室的一众人等继续等待下去吗?”纪韫哲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呢喃,似乎他所诉说的与他无关。“我不介意接受你提供的服务,但是这间办公室的隔音……”他煞有其事地提醒着她。 “你……”尹以薰身体一僵,随即羞红着脸说:“纪总如果需要,这里可是全城最奢华的酒店,有的是房间,一声散会,就可以让你即刻得到服务。这就是身处酒店的便利,不知道纪总意下如何?”很快地恢复应有的尖锐,她故意摆出放荡的姿态,想让他明白,她随时都可以和不同的男人上床,而他并非唯一。 “我想纪总现在也有些迫不及待。”纤细的柔荑在他两腿之间摸索,身体的本能反映出卖了他。 在男人方面一惯的自信让尹以薰有小小的胜利快感,如果这样就能得到2%,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喜欢的类型,并为之心跳加速过。 当然,这些都只是过去。从现在开始,她不会为这个男人再度心跳加速。因为,她不喜欢要属于别人的东西。 “那么请尹大小姐移步会议室。我在这里等你。”纪韫哲对自己如此快速的反应有些懊恼,他已非血气方刚的鲁莽少年,却被尹以薰一手掌控,这样的感觉非常的不妙。 他需要掌控一切,而非被她掌控。 从他身上快速地跳下,尹以薰飞也似地逃离。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身体本能的反映摆在面前,而在他的脸上却读不出任何□的表现,他让她到会议室宣布散会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似乎他所说的就象“我需要用一下卫生间”解决生理需要,如此平常的事情罢了。 卓严守在门外,尹以薰打开门的时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的红晕未曾褪去,身上的衣服虽然一丝不乱,却不免让人浮现连翩。 卓严推门而入,“哲少,是否要回纪氏开会?”行程上的安排,在暮雅轩谈妥融资案之后,要回纪氏和澳门那边开视频会议。 “会议取消。通知安盛宁立即返回,澳门那边的事情我会找人接手。”他并非猴急之人,他想看看尹以薰将会以什么样的面貌接受他的要求。 “可是,哲少……”每天都将工作行程排得满满的工作强人,第一次将会议取消。卓严小心翼翼地想要探寻更多,跟在纪韫哲身边6年,唯一一次的行程更改是纪斯周岁时突发的高烧。 “你先回方夕然那边,知会她关于她父亲对我紧盯不放的事情,让她回家与他好好的沟通一下,不要从中生出乱子。”方夕然,纪韫哲的语气有些茫然,她是他的妻,而他却从未将她放在妻子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卓严转达给她。 “方小姐昨晚打过电话,小斯最近闹腾得厉害,让您有时间回去看看。”卓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传声筒,没有人比卓严更了解他们不为外人所知的婚姻状况。 小斯……纪韫哲的眼中爬过一丝温暖,“这周末帮我把时间留出来,我带小斯出去玩。” “好的。”卓严欠了欠身,转身离开房间。 背对着紧闭的房门,卓严深吸一口气,每隔一段时间他都需要独自面对方夕然,这让他倍受煎熬。为什么一定是他? 没有人会给他答案,因为除了他之外,纪韫哲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纪融。 帷幕 静谧的郊外别墅,进门的道路两边成排的薄荷草,散发着让人安定的芬芳,大片的绿色植物眼前一亮。薄荷草的后面栽种着几棵水果树,大部分是樱桃树,这是方夕然最喜欢的水果,闲来无事她在自家的花园里种满各式的新鲜蔬果,一幅田园风格的乡村别墅在这高档住宅小区之内,另有一番自然与纯朴的天地。 “纪韫哲让你来的?”披肩的直发一顺到底,只及眉毛的平刘海下一汪弯月般明亮的双眼笑意盈盈,白皙的肌肤透着粉粉的健康,俨然是清新脱俗的美少女,很难想象她有一个5岁的儿子。方夕然一边剥着玉米,一边问道。纪斯最近迷上玉米汁,天天吵着。可惜这别墅的地方太小,没地方种玉米。 “是的,方小姐。哲少让我知会您,您父亲最近对他的言行极度的不满,让您从中斡旋。”卓严低垂着头,站立在门口处,生硬的距离感,他不能靠近,也不想靠近,门口是最适合的距离。 “唔,那是他个人的行为,每次都让我给他擦屁股。”方夕然并没有一丝的恼意,反倒吃吃地笑了起来,有些无奈。“跟纪韫哲说,下次要搞女人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免得我被我爸问得哑口无言,到时候我也没办法自圆其说。”那是她的丈夫,道上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能干的丈夫,同时,他们也知道,纪韫哲有很多的女人。 卓严沉默不语。他不愿意单独来见方夕然,她喜怒无常,任性妄为,虽然一副无害的笑容,但是她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是她的可怕之处。当然,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诺”的杀手和他之外,连她最亲的父亲和丈夫都不知道。 “卓严,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愿意来见我。”方夕然嘟起小巧的红唇,语气颇有不满的意味。“你要躲我到几时?”笑意盈盈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方小姐……”卓严站在原地,低垂的面容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方夕然放下的手中的玉米,缓缓走到卓严的跟前。高领的毛衣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简单的牛仔小脚裤下搭配一双雪地短靴,卓严盯着她脚上的雪地短靴,始终没有抬头。 “6年,你还要躲我多久?同意嫁给纪韫哲,是为了能经常看到你。如果不是他叫你来见我,你是不是不会来?”方夕然与卓严只有一臂的距离,她轻柔的言语围绕在两人的周遭,让卓严无从遁形。 依然是没有回应的沉默,方夕然似乎已经习惯每次言及此事时,卓严的反映。双手顺了顺头顶两侧的头发,捂着耳朵苦笑着说:“卓严,你看,我捂着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你说什么了?” 明明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她却再次笑是欢腾。 微光中,她看到一刀明晃晃的短刀在卓严的脸上一挥,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瘦削的脸上滑落。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泪无声地流淌…… ※ ※ ※ 长长的酒店走廊,尹以薰安抚好暮雅轩的一众中层管理,放慢速度无声地走着。第一次,她感受到求人的无奈,员工的不信任真切地写在脸上,他们故意摆出的高姿态,显然是想给尹以薰一个下马威。 可惜,他们都太小看她了。 尹以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如跳梁小丑般地作戏,无非为了抬抬工资,显显身价,还是一副忠臣的嘴脸。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继续呆在暮雅轩,那么我也不留你们,辞职书留下,三个月的工资我会照付。”留下他们目瞪口呆地惊呼,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经济危机袭卷全球,尹世光没有裁员,也没有降低员工的工资,在现金流紧缺的情况下,每个月的工资不少一个子地打入他们的工资卡中。现在,暮雅轩出现小小的问题,他们却想趁火打劫。 有钱还怕请不到人吗?失业率居高不下的今天,有钱就是一切。 是的,有钱……而钱在纪韫哲的手中。 “纪总,不介意的话,我带您参观一下暮雅轩。”她敲门而入,纪韫哲正坐在沙发上假寐,紧绷的身体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稳坐其间。 纪韫哲燥动不安的身体已经渐渐地退去潮热,恢复一贯的平静与冷漠。“不必了,暮雅轩在全国48个连锁酒店以及在国外27个酒店,我已经参观过一大半。” 一大半?身为尹家人,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而全世界跑的她,也只去过1/3的暮雅轩,而纪韫哲却说他去过一大半,尹以薰狐疑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说谎的证明。 “纽约的暮雅轩在每晚10点都会在走廊之上点燃香薰,薰衣草味道的。迪拜的暮雅轩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后来这个小岛被取名为薰。”纪韫哲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她,缓缓地说着,一字一句敲打在尹以薰不堪一击的心里,打翻她所有的疑虑。“在北京、上海、广州、沈阳、河南、成都、武汉,暮雅轩每逢周末都会开设智障儿童的亲子乐园,免费开放给所有智障儿童家庭。青岛的暮雅轩大堂内,摆设的鲜花一定是天堂鸟……” 是的,他说的没错。纽约和迪拜的暮雅轩是尹世光亲自考察之下而设立的,迪拜的小岛拥有人是尹以薰,那是她18岁的生日礼物,故而取名为薰。青岛的天堂鸟那是邢颖喜欢的花儿,她和尹世光最初相遇的地方就在青岛……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非亲身经历无法得知,非仔细观察无法发现。她以为,纪韫哲的注资是出于商业利益的考量,把暮雅轩当成一个洗钱的平台,借此将手中所有的黑钱在暮雅轩这个现金流动极为快速的酒店中转化成合法的权产。 然而,他却到过一半以上的暮雅轩,他能说出一般客人所无法得知的细节。说明他对暮雅轩的重视,他真的有心,那么,有这样的人注资,或许是好事一件。 纪韫哲笃定的目光扫过尹以薰释然的笑容,他成竹于胸的自信再一次得到印证。不过是一份资料而己,就能让她动容。 “那么,纪总,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进午餐?”尹以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如此强势的男人。 如果他仍然是她美好的一夜情对象,那该有多好…… 尹以薰的脸上一阵红潮涌上,她对自己涌现的念头有些情不自禁。手工西装下完美而健硕的身体,粗糙的大手滑过她娇嫩的肌肤,曾经的耳鬓厮磨恍如昨日…… “叫我名字。”沉溺于思绪中的尹以薰被近在咫尺的气息一惊,纪韫哲赫然贴在她的身侧,呼吸吐纳于她的头顶。 “什么?”他靠得太近,她无法思考。 “叫我名字……”强势如他,亦能温柔地迷惑着他,吐出魅惑般的话语。 “恩?”涣散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抬头望向纪韫哲,她的心跳再一次的加速,渴望进一步地触碰。 “以薰……唤我……”有些东西,他想要得到的时候,就一定要得到。他想听到她喊他的名,就一定会坚持。 不,她不能。她强迫自己收拾心绪,他是别人的男人,他不属于她。在不知情的情绪下,她可以和任何男人上床,天亮分手各奔东西,从此不会再见。 而他,却在考虑她的道德底线。2%的诱惑,身体渴望的碰触,在交易与渴望之间,她该如何面对? “我说过,如果你能拿回那2%……”他不能容忍她的抗拒,平缓的语气讲述着另一个事实。 踮起脚尖,送上她的双唇,她并不想唤他的名,她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她的反抗。而这一种方式,却是最有效的。 濡腻的口齿纠缠,厮磨着他充满烟草气息的口腔。如果这是注定的命运,那么就好好享受吧。微睁开双眼,尹以薰窥视着他冷俊的面容,剑眉入鬓,锋芒毕露,如猎豹般深邃的双眸紧闭着,忘情地沉醉在尹以薰的美好之中。 要是没有这一切,或许她会好好地与他交往,然后分手。和她众多的男友一样的命运。然而,暮雅轩却将他们紧紧地系在一起。 她渴望的触碰,真实地在她的指尖泛滥。 “这就是我今天的午餐吗?”纪韫哲握住她的肩膀,离开她的唇瓣,残存的理智岌岌可危。 就让她沉沦吧,为了暮雅轩,也为了她自己,就算被世人唾弃又有何妨。 “不喜欢吗?”风情万种的微笑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解开脑后的发髻,海藻般的卷发披散地肩膀上。 她是他的盘中餐,他掠夺的战利品。甜美如厮…… 尹以薰把手置于他的掌中,“走吧,看看我为你准备的餐桌。” 战利品 如迷宫一般的酒店走廊,昂贵的地毯被他们急匆匆的脚步践踏着,尹以薰走在前面带着纪韫哲快速地向前走去,长发散落而遗留的芬芳侵袭着他的味蕾。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情不自禁,可以放弃一整天的工作行程。他只想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看着她在他的身下绽放。 一个转角的侧身,尹以薰掏出房卡,哔的一声打开房门,拉着纪韫哲快速地闪进门内,门再度被关上。 尹以薰有些懊恼,酒店的每一个监控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牵着纪韫哲的手,把他带到她的房间,风言肯定又要四起。 “我的餐桌在哪?”纪韫哲很有耐心地询问着,他并不急躁,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属于他的。 尹以董将房卡一扔,并没有开灯的打算。这是专属于她的房间,房内的布置也与一般的酒店房间不同,完全是普遍的小套间,会客室和卧室隔绝开来。 在黑暗中,尹以薰解开身上的束缚,往卧室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衣物除去,扔在地上,直至空无一物。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纪韫哲。“你的餐桌在这呢。”妖孽般妖艳的笑容,有一种清冷的绝决。 他大步往前一迈,将尹以薰按倒在床上,如雨点般的碎吻落在她的唇间、耳后、脖颈间,一直往下延伸。 “叫我……”刚才没有得逞的要求,再一次被提了出来。 “唔……”娇弱地呻吟,尹以薰抗拒着,嘴唇紧抿。 “叫我……” 纪韫哲有些微愠,得不到应有的回应,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而狂野。 “啊……”她不要叫他的名,她不要顺从,这只是一场交易,而非情人间的缠绵。 充血的瞳孔充满噬血的味道,她排斥唤他的名字,这一体认让他非常的恼火。为什么尹以薰如此的难以驯服,身体已经背叛她的思绪,却仍负隅顽抗。为什么…… “不要……”不,不要唤他,她不要和别人一样唤他。 “不要?”残忍而克制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正在融化,正在等待绽放,她是掌控一切的女王,她不要如此卑微。 “唤我。”不容拒绝的霸气,参杂着克制的隐忍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哲……”理智向身体投降。 “再叫我……”他是王者,他需要臣服,他需要站在制高点,看着她辗转求饶。 ※ ※ ※ 完全黑暗的空间内,尹以薰挪动着酸痛的身体醒来,他还留在她的体内,在最后一次迸发之后,他抱着她沉沉睡去。 环抱着她的双臂没有松开半分,一个连睡觉都不曾放松的男人,随时都保持着警戒的状况,他睡得并不熟,在巴黎,或是在Julie,他都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尹以薰穿戴好一刀,看着她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现在同样是清醒的,在尹以薰轻微的挪动时,他就已经醒了。年少时的非人训练让他在睡梦中即使有一丁点的动静,都会迅速地醒来。回国之后,曾经有人雇佣杀手试图置他于死地,都没有得逞。因此,他在睡觉的时候都不忘在枕头下放一只枪。而今天却例外。如果尹以薰是雇佣的杀手,那么他估计早已不在人世。 现在已经是深夜,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缠绵,谁都想占据主导地位,纠缠着抗争着,无奈尹以薰只是一介女流,如何也无法和受过特殊训练的纪韫哲相比,一次次地败下阵来,在他强而有力的身下扭动着到达顶端。 或许,只有身体是最真实的。 “醒了?”重重的鼻音带着满足的快感。 尹以薰没有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继续睡吧。”纪韫哲抱着她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卓严开着那辆低调而奢华的雅致在暮雅轩的大门接走纪韫哲的时候,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许多年之后,纪韫哲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同床而眠,不得不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卓严不动声色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纪韫哲,他神清气爽地看着文件,似乎这一夜的消耗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他有很多的女人,但是从不和任何一个过夜,他只认自己的床,因为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当然,他从不曾在妻子方夕然的床上过夜。 卓严握紧拳头,隐忍着一拳打在他意气风发的俊脸上的冲动。 “回家接小斯。”纪韫哲没忘记今天就是周末,他答应儿子的事情。 ※ ※ ※ “囡囡,骑大马。”大宝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指着旋转木马。 尹以董拿着纸巾在大宝的嘴角擦拭着他蹭了一脸的糖,“好,骑大马。我们一人骑一只好不好。” “好也。”大宝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欢呼着。 送走纪韫哲之后,尹以薰换上清爽的衣服接了大宝到游乐场园,她不想留在酒店里面对繁杂的事务,也不想继续躺在留有他们余味的房间里。她选择逃避,逃到大宝清澈的目光和温暖的怀抱中。 明天她排了班,飞南非,和纪氏的合作框架协议已经在拟定中,从南非回来之后就可以签约。在这段时间内,她不想让他找到她。 “囡囡,冰淇淋……”大宝似乎对冰淇淋情有独钟,每次到游乐场,他都会吵着要吃。 “大宝,乖,现在天气冷了,不吃冰淇淋。”时近深秋,大宝根本不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囡囡给你买棉花糖好不好?”尹以薰哄骗着他,棉花糖看起来更适合这个季节。 “棉花糖。”大宝看向尹以薰所指的方向,一团团五彩六色的棉花糖簇拥在一起,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好啊好啊。” 尹以薰买好棉花糖,带着大宝走向旋转木马的方向。 小时候,大宝最喜欢的就旋转木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每次带他到游乐场,他都会玩一次旋转木马。尹光世曾经在后院安装过一回旋转木马,可是大宝从来不会去骑,因为一个人太过孤独,即使欢快的音乐奏响,也依然是他一个人的游戏。 渐渐地,尹以薰也愈发喜欢旋转木马,华丽的外表,璀璨的灯光,悦耳的音乐,可以让她忘记一切的伤痛和不愉快,沉溺在只有欢笑的天堂里。 “爸爸,我也要吃棉花糖。”稚气未脱的童声突兀地飘进尹以薰的耳畔。 “小斯乖,会有蛀牙的。”温柔的女声哄劝着。 “我不要,冰淇淋也不让吃,棉花糖也不让吃。我不要。”小朋友不满地嚷着。 “纪韫哲,你儿子你自己哄去。”女声突然变得烦燥,“跟你一样的倔脾气,真让人受不了。”她的语气仿佛是一家人之间亲昵地打情骂俏。 尹以薰牵着大宝缓缓地走下旋转木马,却听到她一晚上呼唤着名,一阵莫名的疼痛掳住她的思绪,如同被人穿透心房,紧紧握着她不击一堪的心脏,肆意地蹂躏。 大宝一溜烟地挣脱尹以薰的手,“弟弟,我的给你吃。”目光诚恳,笑容痴呆而纯净。 “大宝……”已经来不及了,大宝高大的身体迈开大步走向三口之家。 偶遇 “我不要。”纪斯红扑扑的脸上略微迟疑片刻,果断地拒绝。不可以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这是从小爸爸和妈妈就一再告诫他的。 “这是囡囡给我买的,你爸爸妈妈不给你买,你可以吃我的。”大宝热情地把棉花糖塞到纪斯的手里,他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不象他要什么囡囡就给买什么。就算他把棉花糖送人,囡囡还会 “大宝。”尹以薰镇定地走到大宝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回家。” “爸爸。”面对热情的大宝,纪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求救般地抬头看着老爸纪韫哲。 纪韫哲早就看到尹以薰带着一个男人在游乐场里玩是不亦乐乎,看得出她很疼爱这个男人,帮他擦汗,帮他拿水,给他买好吃的。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尹家的老大尹以丞吧。听说,尹以丞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变成了痴呆。今天看来,果然不假。 “拿着吧,小斯,要跟哥哥说谢谢。”纪韫哲朝儿子点了点头,方夕然不解地看着纪韫哲的举动,他一向最不喜欢孩子接受别人的东西,特别是陌生人,今天却…… 方夕然恍然大悟地盯着尹以薰,难道…… “谢谢哥哥。”纪斯欢天喜地地接过棉花糖,拉着大宝的手说:“哥哥,我们一起去玩。” “大宝,不行。”尹以薰阻止贪玩的大宝,她不想和他们一家人有过多的交集。 方夕然以为尹以薰害怕身边这位智商并不太高的男人受到伤害,真诚地说:“这位小姐,小斯有些调皮,但他没有恶意的。” 如果纪韫哲的妻子是丑八怪那该多好,至少她还可以自我安慰,可惜,眼前这位女子完全不象是生养过孩子的,及膝的毛衣裙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柔顺的长发随风飘动,丝丝点点撩过她粉嫩的脸蛋,脸庞瘦削,眼睛大而明亮,温柔的笑容洋溢,很亲切,如同春风吹拂过心田。 温柔的妻子,漂亮的孩子。这就是幸福家庭的必要条件。纪韫哲和方夕然牵着纪斯的的,那个孩子简直就是Q版的纪韫哲,眉宇间和他爸爸一样英挺,浓重的眉毛飞扬,长长的睫毛环绕着那双深邃而迷人的眼睛,红嫩的嘴唇跟纪韫哲的唇形如出一辙。长大之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人。 所谓幸福家庭的其乐融融,就是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一起逛游乐园,然后到外面吃个饭,这就是周末的全部生活。 尹以薰不想做过多的逗留,生怕多逗留一分钟,幸福的光芒会刺痛她的双眼,迷蒙她前进的方向。 “囡囡,不要回家嘛。”难得看到一个小魔怪肯和他玩,大宝哪肯善罢甘休。 尹以薰落落大方地朝纪韫哲和方夕然的方向微微地一笑,“纪总,不好意思,我晚上还要飞,不能继续逗留,先带家兄离开,对不起。” “囡囡……”大宝失望地望着小魔怪在吃他的棉花糖,郁闷地噘着嘴。棉花糖没了,也没人和他一起玩了。 “你们认识?”方夕然意味深长地在他们之间寻找着某些蛛丝蚂迹,纪韫哲的眼光越来越好了,这次完全不是庸脂俗粉。 “见过几次。”尹以薰大方地承认,并不闪躲。 方夕然显然对尹以薰很感兴趣,“这样吧,小斯可以带你……哥哥一起玩,然后我们送他回家,可以吗?”应该可以套点情报出来吧,方夕然圆溜溜的眼珠在他们身上来回滚动。 “夕然,别难为他们了。”纪韫哲睨了一眼方夕然,以她的个性,肯定要搞出点什么事情出来,还是让尹以薰早点离开为好。 “纪总,告辞。”在尹以薰的眼中,纪韫哲帮她圆场无非是害怕她伤害到他的家人,他的维护,她都懂。 她只是那2%而己,有什么资格嫉妒他们一家三口的happy hour呢。就算他刚从她的床上下来,那也只是利益的交换。 揪着心的疼痛慢慢地晕开,泛滥。 ※ ※ ※ 飞机上初见尹以薰的第一眼是专业与精致,统一的制服也挡不住她骨子里的骄傲与自信。巴黎邂逅的她是风情万种,慵懒而魅惑。在聆听眼神的交流是高贵中透着清冷,如同月光仙子一般可望而不可及。Julie里的她是热情奔放,浑身充满的性感磁场让人移不开双眼。在暮雅轩大堂的她是干练精明,大方沉稳。 那么今天的她完全是一副邻家女孩般的清爽自然,她如花般绽放的笑容让他不忍移开双眼,她的笑容原来也是有温度的,却从不曾在他面前呈现。 “人都走远了,还看?”方夕然笑意盈盈地用手肘捅了捅纪韫哲。“我说纪韫哲,你眼光真好,这是你最近的猎物?” 纪韫哲没有理会她的揶揄,抱着纪斯坐上旋转木马。 “纪韫哲,她不会是暮雅轩的尹以薰吧?”方夕然狡黠地一笑,了然于心地问道:“你又把人家给凌迟了?嗻……你就不能仁道一点吗?” “你的话太多了吧。”纪韫哲冷冷地打断她。 “我说老纪,好歹我也是你合法的妻子。你做什么事情再不给我交代一下的话,我回家很难对老头子说谎啊。你说咱俩也对对台词什么的,免得穿帮啊。”方夕然站在台阶上搭着他的肩膀,心有凄凄焉。 “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处理好,你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以后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而不会叫卓严回家和你谈。”纪韫哲避开她的手臂,一语双关地回答着。 “你……”他居然知道,方夕然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臂。“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纪韫哲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等候纪斯坐完旋转木马。 “说实话,老纪。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纪斯的母亲了,你再不还我清白,那可太对不起我了。”方夕然只是作作样子,以她的身手还是可以够得着纪韫哲的。 “我觉得你应该是甘之如饴才对。”烟圈吐出来,朝着尹以薰离开的方向,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开始想念她在的日子。 “切……纪韫哲,我可警告你,在纪斯上小学之前,你再不还我清白的话,我就告诉小斯,她亲生母亲已经死我,我只是一个看孩子的。”方夕然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你敢。”纪韫哲的目光中充满危险的味道,这是一个别人碰不得的禁忌,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将他的秘密公开,那是他誓死捍卫的过去。 “方夕然,我同样也告诉你,如果你们不按我说的做,‘诺’的下场会很惨。”别以为他是傻子,纪韫哲太太的身份给了她太多的便利。 “你怎么……”方夕然愣愣地看着他,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她以为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人知道。她接任务,杀人,不动声色地回家。外人都以为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渡假,很少会注意到。 他给了方夕然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将她的杀手组织发展状大,成为本城最大的有偿杀人组织。只要出得起钱,“诺”就能将你委托的人解决掉,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证据留下。干净利落的手法得到诸多的追捧,请他们杀人的人也越来越多。只要是找不到证据的杀人案,警方都会将所有的档案归入“诺”的名下,宣布为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没有人知道“诺”中有多少人,只知道城中有一间叫“诺”的酒吧,到那里找到bartender阿诺,给他照片和资料,谈妥金额,就会得到所要的结果。刑侦大队曾经派人长期在“诺”的附近蹲点守候,仍是一无所获。 “该知道的,我都会知道。你倒是说说,我这些年每隔一时间都会让卓严去找你的原因是什么?”纪韫哲冷冷地一笑,虽然他和方夕然之间是合作伙伴,但是她所有的举动还是在他的监视之下,他不容许她将他的儿子带坏,那就需要相互制约。 “你……”方夕然如同被雷击一般,被炸得外焦里嫩。她费尽心力隐藏的一切,却□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所要做的,就是安抚好方家老头,少给我节外生枝。”纪韫哲弯下腰,用袖子抹去纪斯嘴角地糖渍,“小斯慢着点,晚上爸爸带你吃大餐。”亲切的笑容只有在面对纪斯的时候才会出现。方夕然悻悻地冷哼一声,纪斯是除了李斯雨之外,纪斯最大的软肋。 而他,却把他最大的软肋交到她的手中。她一直很奇怪,纪韫哲为什么会把纪斯交给她照顾,他就不怕她把纪斯给……他们之间存在的关系并不象外人眼中的夫妻,而是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纪斯需要母亲,而方夕然需要接近卓严。如此而己。 时至今日,方夕然才意识到纪韫哲的危险性,他居然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不仅仅是卓严,还有诺…… 一个完全不需要靠四和会或藏珑会给饭吃,与本城所有帮派都没有瓜葛的杀手组织。6年来,纪韫哲允许她的扩张,允许她做大,都是为了制约她。他把纪斯交给她,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以方夕然的身手,他根本不用担心纪斯会受到任何恶意的攻击。 方夕然看着眼前的父慈子孝,一阵凉意从头顶直灌到脚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避难所 一下飞机,尹以薰开着她一成不变的牧马人直奔另一个,表姐童小欣的家里。她的公寓总有那些被她甩掉之后不甘心的男人终日徘徊,暮雅轩里又有一尊请来的大佛纪韫哲,都是不能回的家。想来想去,也只能去童小欣家寻求避难。 表姐童小欣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美女,姨丈童致远是军区的司令,姨妈邢敏是陆军某部政委,两个人都是战功显赫的军中英雄,无奈女儿童小欣制服一身换过一身,从军服到护士服再到警服,还是平庸的制服女,28岁依然待字闺中。 尹以薰从小跟在童小欣的屁股后面跑遍军区大院的每一个角落,她从小就长得特别水灵,总有很多的苍蝇死盯着她嗡嗡地叫唤,这时候就全仰仗童小欣变身凹凸曼,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4岁那年,尹以薰闹过一回失踪,吓得尹世光差点把全城翻了个遍,到最后才发现是童小欣带着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可爱,8岁的童小欣因为在军中长大只能穿着肥大的裤子到处跑,而尹以薰却能穿着淑女般优雅的公主裙。为了向父母亲抗议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她带着尹以薰离家流浪,可惜8岁的童小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穿上4岁的尹以薰的裙子。 最后,是当初军区司令的儿子,童小欣的同学饶君文揭发了童小欣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思及此,尹以薰无奈地苦笑着,童小欣是她最贴心的姐姐,从来不会过问她的事情,因为童小欣相信她做任何事情都一定有她的理由,但是只要面对童小欣,她就会想起很多她不愿意面对,极力想要忘却的过去。 有些人,即使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却会因为记忆的深刻,而浮现在脑海的深处,若隐若现,隐隐作痛。 一瞬间的恍惚失神,尹以薰打量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童小欣,头脑上顶着一个醒目的纱布叉叉,渗透着鲜艳的血色,看来伤是不清的样子。一看时间,也该到童小欣上班的点,她便掀开被子帮童小欣换衣服。 感觉到正在遭遇的兽行,童小欣在睡梦中一阵乱踢,敞开衣裳坐了起来。 “表姐,你踢我干嘛。我好心叫你起床,还好心要帮你换衣服,你就这么对待我?”尹以薰挥动着修长的十指,在童小欣面前挥舞着。 童小欣揉了揉眼睛,发现脱她衣服的人正是她绝色的表妹尹以薰,拍着胸口定了定神。随即,她的视线被尹以薰身上的制服所吸引,高贵的紫色外套,剪裁合身的丝质衬衫,直筒式后叉及膝裙,对一个深深迷恋制服到变态的人来说,空乘制服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于是,她上下其手,试图触摸她心中的净土制服。 “把你的爪子拿开,你昨晚睡着的时候肯定用他抠鼻屎了。”尹以薰嫌恶地避开她的爪子,抖擞着拍拍干净整洁的制服,童小欣就是一活宝,跟她在一起心情也会跟着开朗,说话也会不自觉地变幽默。 “摸一下又不会死。”童小欣趴在床上抗议着,她最喜欢这制服了,无奈她永远也穿不上。 尹以薰昂起头,撇了撇嘴,说“会死……”笑眯眯地盯着童小欣受伤的表情,继续说道:“会脏死的……” “尹以薰,你不是人。”枕头悉数从床上飞向优雅站立着的尹以薰。 尹以薰左挡右挡,不亦乐乎地调侃着童小欣。果然,有童小欣的地方,肯定会有欢笑,烦恼也会消失,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接着最后一个枕头,尹以薰好心地提醒她:“童小欣,你上班要迟到了。” “我的梅西……”童小欣呜咽一声,痛苦万状地纠结着。 童小欣是球迷,熬夜看球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最喜欢的是因扎吉,近段时间似乎有移情别恋之势,狂迷梅西。 她骂骂咧咧地顶着头上的大包,飞快地洗梳完毕,换上整洁的警服上班离开了家。 童小欣一离开,尹以薰兀自坐在客厅里发着呆,避难所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就象暮雅轩的事情一样,她将自己25岁生日前的时间都用来享受自由,享受感情上,她抛开属于她的责任,逃避在空中。时间一到,她仍然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在爱情的问题上,她把自己隐藏在不同的男人身上,一个男人换过一个男人,无非是在他们身上隐藏她对爱情的不信任,隐藏她曾经被深深伤害过的灵魂。而一旦她命中注定的男人出现,她还是无处可逃。 Gucci的限量包包里,手机的震动声嗡鸣着,飞南非之前,Kevin在她准备好新的手机号,让她一定要落地开手机,确保通信的顺畅,保持联系。知道这个号码的,也只有Kevin和家人。 “ Kevin,什么事?” “大小姐,晚上有Cindy Lo的个人专场秀,在暮雅轩的18楼,请您务必出席。” “我晚一点还要飞……”密集的排班,忙碌的工作可以忘记很多的不愉快。幸福的家庭,聪明的孩子,漂亮的妻子…… “大小姐,时装秀结束之后,您可以先行离开,做为东道主,没有人出席势必落人口实,您……”电话那端,Kevin略有犯难。 “那好吧。”尹世光还在医院静养,邢颖平时不轻易在社交场合露面,那么她就成为唯一能够出席暮雅轩承办活动的人。 放下电话,尹以薰半倚在沙发上,绝美的容颜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朝阳的余辉透过窗帘的空隙洒满一地,碎碎地沾染着尹以薰身上紫色的空乘制服,打在她粉嫩的皮肤上,一圈圈的光圈晶莹剔透。 回暮雅轩参加活动,或许有机会遇到纪韫哲。这些天的报纸大肆的炒作暮雅轩身后的军方背景和纪氏背后的黑帮后台,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世界却因为暮雅轩而走到一起,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正是新闻界乃至世人所好奇的。 而暮雅轩下一任接班人的传闻资料也被公诸于世,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永远的秘密。 各大报章上关于尹以薰的种种猜测和她私生活的资料交汇在一起,添油加醋,不亦乐乎地为暮雅轩进行免费的宣传。 不得不承认舆论的强大攻势,最新的报道中尹以薰头顶上被罩上“中国版帕尔斯希尔顿”的称号,将她历年来所交过的男朋友做了全面的摸排并整理成一长串的名单,所有的资料覆盖某小道报纸的两大版面,令人撑目结舌。 相信纪韫哲也看到所有的报道,他的态度依旧是缄默着,不对外界澄清,也不做任何的回应,挡掉所有的好事者和不怕死的记者。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记者敢闯到纪氏采访纪韫哲,他固若金汤的保安系统是不容许出现如此漏洞。就算是万一中万一,有胆站在纪韫哲面前问出他想问的问题,那个人估计还没有出生。 撩拨 即使万般不情愿,尹以薰还是褪去身上的制服,好好地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顺便为自己全身的肌肤做了全面的去角质和深层护理,多日的飞行让皮肤的含水量大大降低,为了把最光鲜靓丽的一面展现出来,该做的护理还是要做的,虽然她已经累得想倒头大睡一场,但是她有她的责任,做为暮雅轩未来继承人的责任。 正在敷紧致膜的时候,童小欣折返回家,她们领导看到脑门上的伤,直劝她回家好好休息,毕竟嘛人家是军区司令的女儿,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好,万一有个闪失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尹以薰一看时间,惊觉时光飞逝,女人在结婚之前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女为悦己者容”上,用大把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得快拧出水来,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泡澡,去角质,补水,再敷上紧致的面膜,大半天的时间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不知道这番郑重其事究竟是出于本身的个性使然,还是另有一番期待呢? 尹以薰望着有点白目的童小欣,决定带她一起去看秀,一来有个伴,二来她也可以帮自己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有备无患。可惜,童小欣一生下来所接触到的颜色就是那一片橄榄绿,然后就是天使般的白色,现在换成警服,都是单一而又沉闷的颜色,对时装的敏感度为负增长,请她看秀还不如让她睡大觉。 可是,人始终都是有弱点的,童小欣最大的弱点是对各色美食来者不拒。尹以薰成功地食诱童小欣,为她打扮一番去吃白食。 人还是单纯一点的好,不会想太多,为了喜欢而喜欢。想吃的时候就吃,想睡的时候就睡,不必在乎明天的太阳是否照常升起,该做的事情一样都不会少。 尹以薰是羡慕童小欣的,单纯而直接,有点笨笨的,顶着无数的光环,却能够过着最平凡而悠闲的生活。在高干家庭长大的她,没有沾染所谓高干的骄傲与自恃甚高,丢在人堆里,她绝对不会发光发热,只会默默的当她的尘埃,在没有人发现的角落里,拥有属于自己最简单的快乐。 她喜欢童小欣的简单,喜欢她没有任何压力的生活。 ※ ※ ※ 她们到达暮雅轩的18楼会场时,已经云集了众多的宾客,觥筹交错间皆是虚伪的寒暄。这也是暮雅轩最大的一间多功能厅,从电梯到大厅这一小段距离的地上,放置着香槟色的郁金香,含苞欲放地簇拥在每一扎花束里,低调的奢华从每一片花瓣中释放着。 这是享誉全球的女设计师Cindy Lo的2010年春夏时装发布会,Cindy Lo第一次将发布会移师国内城市举办,她最著名的作品是她亲手设计的婚纱,每个女人都渴望在结婚的时候穿上Cindy Lo的婚纱作品,向全世界宣告此生幸福的开始。然而,Cindy Lo的婚纱价值不菲,也并非有钱就能买得到。据说,Cindy Lo在接触婚纱订单的时候,都会对双方的家世背景人品以及情感经历做一番深入的了解,再决定是否为他们量身定做。 在尹世光的争取之下拿到发布会的主办权,除了提升酒店的声誉之外,也借此机会将尹以薰推上台前。现在尹世光卧病在床,尹以薰就算不想在此时登场亮相,也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城中各界名流富绅云集于此,衣香鬓影,名媛淑女们争奇斗艳,精致的妆容和手工定制的礼服在暮雅轩粉墨登场,而这些都只是衬托,衬托她们配带的各色钻石饰品。饰品原本只是用来装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装已经沉落为饰品的配饰。 尹以薰冷漠的眼神往厅内一扫,她从来就不喜欢过于繁琐的东西,虽然她也喜欢高级定制的东西,但是她不会花费庞大的金额去疯抢限量版的钻饰,在她眼中钻石是无法恒久远的,如同昙花一现的爱情一样是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简约大方的驼色无袖毛呢V领连衣裙,贴身的剪裁衬托着娇好的身材,白色的珍珠项链名媛气质十足,外搭深灰色长款风衣,脚上蹬着八公分的深灰色高跟鞋,简约而不简单,低调的色调却在尹以薰出众的气质衬托之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刚刚在会场门口现身,就引来无数目光的注足。 “大小姐,您来了。”Kevin也刻意做了一番修饰,毕竟这是时装会的秀场,如果再穿上酒店统一的西装制服,未免也太丢暮雅轩的脸面了。黑色的燕尾服传统而永不落时,中年男人所特有的稳重最适合沉稳的黑色。这或许也是时尚的一种魅力,让经典永恒的魅力。 “都准备好了吗?”尹以薰环顾四周,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处摆设和灯光的布置。 “是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就位,您要不要再确定一下?” “不需要了。”尹以薰歉疚地一笑。“这些事情你们一向都能处理好,而且我今天才知道有这个发布会,没能帮上什么忙,你们都辛苦了。” 她不能再逃,因为已经无路可逃。 “大小姐,您的手机一直关机,我联系不上您,所以没有提前通知。”身为暮雅轩的员工,恪尽职守的Kevin以最专业、最诚恳的工作态度始终帮助着尹世光。“有情绪的员工也都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只有极个别的员工请辞,请您放心。” 人是宠不得的,有了一次的让步,那么还会有下一次。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在第一次就让他们得不到想要的糖。 “ 我回房换一条披巾,你带童小姐去她的座位上。”身上的风衣不太适合百花争艳的场合,虽然低调,也不能落于人后。 “姐,你别到处跑,乖乖在位置上坐着,不许捣乱,知道不?”童小欣的破坏力极强,这一点尹以薰是深有体会的。 出门前为童小欣挑选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的小马夹,加搭铁灰色的西装小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五分裤,搭配童小欣干净而透彻的脸庞,更显英气逼人,她四下张望着,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那一排精美的食物上,全然把尹以薰的警告抛之脑后,在她走进食物的同时,舞台两侧和门口一样的香槟色郁金香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踩着第一次穿的高跟鞋,着迷地向前走去。 ※ ※ ※ 没有预期的相遇,尹以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把心中沉淀的勇气一并消化,期待又害怕的心情已完全占据她,有多久没有男人可以占据她的思维,主宰她的悲喜。飞蛾扑火的爱情是属于年少轻狂的青葱岁月,她已经不再期待爱情的完美与圆满,不再期待会有另一个男人可以走进她已然冰封的心灵。 爱过,痛过,笑过,哭过,甚至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统统都经历过。现在依然隐隐作痛,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然而伤痕还在。 那一天疯狂缠绵的套间内风平浪静,空气中有残留的清洁剂的香味,床单整齐地平铺着,散乱在地的衣物已经各归其位。不知道酒店内的清洁人员是如何议论他们未来主人的私生活的,或许也如同所有小道报道的一样。 将原先的深灰色外套往床上一扔,尹以薰摸黑地打开衣柜的门,只凭手指的触感便轻易地找到她需要的披肩。 她喜欢黑暗,熟练在黑暗中前行,凭着指尖的触感和脑海中的记忆。 “你终于回来了?”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套间之内。 尹以薰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里紧紧地握着找到的披巾,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应该向我交代一下你的行程?”游乐场一别,尹以薰的突然离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纪韫哲对于她没有交代的离去,怒火已经被撩拨到极致。凌晨航班着陆之后,她依然杳无踪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她敢胆在他的眼皮底下玩花样……纪韫哲真想掐断她美丽的脖子。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尹以薰优雅地将披巾一扬,大块的方巾围绕在她骨感的肩膀上,丝绸的质感覆盖着她美好的曲线。“我只是那2%,还没有达成最后协议的2%,在这之前我仍然是自由的,来去自由。即使我们签完协议,我还是自由的,我觉得没有交代的必要,我是我,你是你。仅此而己。” 看不清彼此面部表情的交谈,更象是一场博弈。 纪韫哲强忍着怒火,他从凌晨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到现在她才翩翩然地出现,而让她出现的原因却是换外套。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纪韫哲的胸口起伏着,平息着内心的怒火与将她压在身下好好惩罚的燥动,他们需要好好的沟通。“所以……” “纪总,我想你忘了一点。你的女人并不是我,你有很多的女人,而我只是那2%的代替品,是一件商品。如果是雪中送炭,那么我还是可以考虑的,锦上添花就不必了,我不喜欢冠上任何人的标签。”拨动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尹以薰毫不示弱地回击着。 “对了,纪总。您的女人应该是您的太太才是,她是您的合法妻子,其他的都不过是小三小四之流。而我嘛,不知道纪总要将我排在第几呢?”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容,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笑容里有太多太多自嘲的意味。 2%与自由的等值交换 “你只需要乖乖地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事情你完全不用理会。”她还是在挑衅,纪韫哲在黑暗中可以强烈地感觉到尹以薰孤傲而清冷的笑容,以及她的不屑。 “纪总,如果你对我有一丁点的了解,就该清楚一件事情,我尹以薰绝对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女人。只要纪总你挥挥小指头,就会有一大堆乖乖听话的女人等候您的召唤,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呢?”唯有筑起高高的围墙,象刺猬一样将自己团团包裹,才能让她安心一些。 “因为你是2%,你难道不清楚2%对你意味着什么吗?你要是不在乎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呢?”蓄势待发的怒气,纪韫哲握紧拳头牢牢地放在大腿上。 “而且,暮雅轩的监视器画面所拍到的我进入你的房间之后,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离开,这酒店上下难道还有不透风的墙吗?”纪韫哲缓缓地说出被人遗忘的事实,他的内心在挣扎,用这样一个拙劣借口将一个无法驯服的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真的很可悲。 “既然走出了第一步,2%也正在向你的方向靠近,为什么你还要往外推呢?把事情坐实,同时你也能坐拥51%的股权,对你并没有什么损失。”纪韫哲的耐心一向很有限,他想要的东西并不需要过分的费神,特别是女人。今天,他等了一整天。现在,他又坐在这里跟她痛陈利弊。究竟2%是谁要的? “唔……”尹以薰噘着粉嫩的嘴唇,光泽水润的唇彩将她的唇瓣描绘得娇艳欲滴。“我觉得我损失了我的自由,对着同一个男人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太多的新鲜感。”她故意摆出撩人的姿态,拨弄着长发,左侧的披肩松垮垮地倾斜,露出一段白嫩的手臂,即使在黑暗之中,依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尹以薰还没来得及反映,纪韫哲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和让人不寒而颤的凌厉。 “新鲜感?”纪韫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逼到墙角,强壮的身体将她的娇小包裹着。这是从尹以薰走进这套间之后,他最想做的事情,拧断她的脖子。 “你必须记住,你就是那2%,在你答应之后,你的自由也从此消失。2%买了你全部的自由,你必须清楚这一点。”语气霸道而强势,不容反抗,黑暗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如墨般深邃的眸孔燃烧的熊熊火焰。 他在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尹以薰不明白一句漫不经心的挑衅就能让他火冒三丈,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一点。他是在担心他的2%,还是担心拿不到应得的服务呢? 轻蔑的笑容渐渐晕开,丝毫不受任何的影响,即使这一刻她的身体被固定在墙壁上,纤细的脖子被紧握在纪韫哲的手掌之内。 “纪总,我们还没有签合约,也就是说一切还不能成为既定的事实。就算这里的员工都在背后议论,也算不上什么。他们早就习惯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男人,早已司空见惯,根本就不会大惊小怪。这一点,您大可安心。”不知道换过多少任的男朋友,虽然不曾表明她的身份,但是她还是会带着他们中的某一些人进出暮雅轩。 “换男人?恐怕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纪韫哲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她仍然在挑衅他的权威,甚至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该死的,她那些所谓的男朋友到底还有多少,她居然如此的坦然。难道她必须表现出如此随便的样子吗? “咳……咳……”被扼制的咽喉没有足够的空气,无法顺畅地呼吸。“只要给你满意的服务,我想换多少男人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呼吸艰难的情况下,尹以薰咬着牙挺着,身体扭动着试图挣脱纪韫哲的掌控。 “我觉得我会给圈养的宠物多少自由呢?” 纪韫哲松开尹以薰的脖子,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留下俯在地上用力呼吸的尹以薰。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不能发火,不能动气,不能被她的挑衅所掌控。不受控制的怒火,会让他十分的被动,他是主宰者,他必须拿回主动权。 ※ ※ ※ 夜晚的暮雅轩是静谧而璀璨的,深秋的凉风泌入皮肤泛起阵阵的寒意,树枝拂动飘落片片树叶,树叶在地上打着滚儿四处逃窜,暮雅轩主楼的霓虹灯闪亮,时而反射在树叶的光亮面,折射出诡异的色泽。远离主楼的别墅区却是安静,座座独立的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些灯火通明,有些漆黑一片,每一座院落的间隔距离都很长,蜿蜒的小路只能容纳两辆环保电瓶车的通过。 纪韫哲并不爱喜欢这里的环境,太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象他这种注定生活在别人目光中的男人,习惯了别人的奉承与恐惧的态度,看惯了生离死别的习以为常,却害怕一个人的独处。他喜欢安静,却害怕一个人的安静。然而,能够与他一同沉沦在静谧空间的女人却离他远去。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的女人,能够与他的心灵对话,安抚他内心的浮躁。 多年以后,他以为不会再有浮躁的心绪不安,不会再有无法强忍的怒火。却发现,他依然浮躁如初,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就算面临生与死的界线,他也不曾如此的束手无策。他所能想的的唯一办法,就是用尽一切强硬的手段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知道为什么多年以后他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接近一个女人,或许是因为她眼中跟他一样的温度。 奢华而迷离的Cindy Lo春夏时装秀场并不适合纪韫哲,他属于黑暗,他的到场总是会带给别人太多的压迫与疏离,或许是身份特殊的缘故。那是一个属于光明的世界,他不能融入其中,亦无法融入的世界。虽然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碍于身份而对他示好,但是有多少人是出于真心,只有他最清楚。 穿越繁华的主楼,漫步走进别墅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一整天,他都没有抽过一口烟,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却让他没了抽烟的兴致。将心中的烦闷发泄成另一番的诉说之后,却开始思念可以赐予他安定力量的香烟。 “哲少,安盛宁已经到了。”如影子般的卓严悄然出现在纪韫哲的身边。 纪韫哲没有说话,继续抽着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头攒动,有人低头蹲在地上摸索着,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有人四处张望,形迹可疑。 “他听说今天有时装秀,想要张邀请卡去看看热闹。”卓严继续汇报着。 “我们没有邀请卡吗?”目光没有收回,专注地凝望着。 “没有。” 人群散去,相互配合着,鬼鬼祟祟地向主楼走去。 “那就让他老实呆着,别一来就不消停。” 纪韫哲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将手上的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告诉他我现在过去。” “好的,哲少。”卓严闻言拿起手机,拨通之后吩咐了几句,跟在纪韫哲的身后回到主楼。 “卓严,多加派点人手到暮雅轩,这里的保安系统有很多的漏洞。”纪韫哲的脑海中浮现起刚才看到的可疑人群,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呢?看起来并不是训练有素的人,莫非…… “是的,哲少。”卓严亦步亦趋在跟在纪韫哲身后,“哲少是不是怀疑藏珑会那边?” “方家老头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况且我们现在是亲家,他不敢拿我怎么着。只是,方老头容易受人鼓动,经不起一激。倒是纪家那二个活宝,你也要好生给我盯着。”纪家二兄弟要对付纪韫哲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费尽心思想要致他于死地,却一次次地将纪韫哲推向离纪融更近的位置上。方志成倒是构不成威胁,方夕然仍然是纪韫哲的妻子,他就不会与他为敌,就怕受人背后鼓动。 “已经派人盯着,纪韫琛最近和一个中东的军火中间商联系密切,有人见到过此人,说是中国人,曾经在中东打过仗的军人,后来逃跑当了逃兵,无法回国。现在成为中东的军火掮客,真实的身份已经无法查证。当年派到中东的部队中有很多人的资料都已经列入死亡名单,并且被销毁。”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照理说,纪韫琛和各国的军火掮客有来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中间商曾经给台湾和香港的一些帮派搭过线,提供他们秘密雇佣军,抢劫银行、盗劫文物、名画、艺术品、杀人,只要付得起钱就可以让他们为你做任何事情。”卓严往前一步,按了按电梯。 18楼的时装发布会已经结束,有一部分的客人已经搭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同,电梯长时间都没有停留在一楼。 “一般来说,中间商一般不会大张旗鼓地露面。他们都很低调,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你从派点人盯着,纪韫琛这种没脑子的人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不要受骗上当还觉得自己赚到了。”纪韫哲松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烦地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保安人群从电梯边的过道飞奔而过。几名值班的管理人员跟在他们后面,一脸焦灼地往门外跑。不知情的人也纷纷望向大门口,有几个好事者已经跟着他们跑了过去。 “不许报警,大小姐说了不许报警。”他们一边跑,一边交谈着。 “可是大小姐被他们挟持着,万一……” “卓严,过去问问。”纪韫哲目光一凛,眉间紧紧地拧成一个川字,他们口中的大小姐会不会是…… 片刻功夫,卓严从门口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哲少,尹小姐被人挟持,似乎是一些辞职的暮雅轩员工,他们拿着汽油瓶……” 卓严的话还未说完,纪韫哲已经从他的面前消失。 圈养 在暮雅轩大门的左侧停车场,尹以薰正被一群人所挟持着,被纪韫哲紧紧扼住的纤细脖项已经被一只胳膊所代替,丝质披肩散落在地,身上的衣服被淋上了汽油,一片狼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保安们在离他们5米的地方围成一个圈,与他们对峙着,不敢上前一步。从发布会退下来的记者蜂涌而至,手上的照相机一阵劈里啪啦地抢镜头。 “都退后,谁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把火点燃。”挟持着尹以薰的中年男子右手扼住她的脖子,左手举着打火机,朝人群中挥舞着,叫嚣着。在尹以薰的背后还有5个人与他们背对背,手中拿着棍子和刀子防范着,身边摆放着一些瓶子,似乎都装满了汽油。 “老李,你要是把火点着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难闻的汽油味在周遭蔓延着,充斥着尹以薰全部的嗅觉神经。这些人简直就是自以为是的笨蛋,自以为聪明地扔辞职信,以此为要胁逼她就范,简直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为了赶回去飞加拿大的航班,她让童小欣把她的牧马人开回家,她走到侧门拦出租车,车没拦到,反而被这些辞职的老员工挟持。要是童小欣没这么快离开就好了,以童小欣的身手,这些乌合之众是无法得逞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辞职信是你自己递交的,人事部按例批给了你,你也拿了三个月的遣散费,现在凭什么说我让你没有了生计,你要养家糊口,别人就不用吗?你要真是养家糊口,就不要逞一时意气,拿辞职信来要胁我。”虽然被挟持着,尹以薰仍旧是一惯的态度,她所坚持的,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要胁而作出任何的让步。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就不会失去工作,要不是因为你的娇横和霸道,我们又怎么会不能加薪。暮雅轩眼见要易手他人,你还死咬着我们不放。你这恶毒的女人。”老李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右手上,收紧胳膊。“好歹我们也都是部门的骨干,你说批说批。”越说越生气,手臂越收越紧,尹以薰涨红的脸上呼吸渐渐地困难。 纪韫哲赶到的时候,尹以薰的手臂抓在老李的胳膊上,胡乱地拉扯着,试图将他粗壮的胳膊拉开,满脸通红,身上的衣服满是汽油的痕迹,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面无助地蹬踏着。 “卓严。”纪韫哲朝卓严使了使眼色,卓严意领神会地点头,随即钻进人群中往尹以薰背后走去。 纪韫哲拨开人群,朝他们走过去。冷峻而凝重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的表情,深邃的双眸如一把利剑般穿透人群,射向挟持着尹以薰的人。那是属于他的东西,别人是不能随便碰触的。即使一点点的损伤,他都会让他付出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代价。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老李嘶吼着“退后,再往前就点燃,同归而尽”的话语,一律被纪韫哲无视掉。他的眼中只剩下尹以薰痛苦而艰难的挣扎,纤细的手臂无助地挥动,修长的小腿一次又一次无力地蹬踏着,无法动弹的脖子,因窒息而涨红的脸颊,这一切都让纪韫哲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炙热。 “放开她。”如猎豹一般凶狠的目光,如狼般蓄势待发的强壮躯体,缓慢而平淡的语气,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熟悉的声音,让尹以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受制于人的惶恐在听到这一声“放开她”之后,变得一片清明。 “后退。”过于强大的气场,让挟持者大汗淋漓的脸上略过一丝惶恐不安,挥动的左手不自觉地略微颤抖着。“你再……再往前一步,我就……我就……点火。”握着打火机的手用力地扣动点火开关,一下又一下,都因为颤抖而打滑。 “你有胆子点火试试,只要你眼前的这位小姐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你生不如死。”强大的压迫感,无法忽视的冷峻,眼前的男人就如同猛兽一般,涨红的双眼大有将他生吞活剥之势。 尹以薰平静地站立着,不再挣扎,听着纪韫哲饱含怒气的语气,她的心里有小小的庆幸,他在担心她的体认,让她雀跃不己。 “她身上全是汽油,你说我敢不敢点?”虽然心里发虚,嘴上还是不敢示弱,仗着身后的人多。“老陈,把汽油浇一点在地上。” “不许浇,只要你不浇汽油,我会考虑让你重回暮雅轩。”怀柔政策在对峙的时候往往是最效的办法。 “老李,我……”老陈手里的汽油瓶子攥得紧紧的,听到纪韫哲的承诺,下一步的动作迟疑着。 “让你浇就浇,TMD,你敢不听老子的话。”老李气急败坏地大骂粗口,在气势上他完全输给纪韫哲,连听命于自己的同伴都犹犹豫豫地。 “听你的话,会有钱吗?你只会给他们带来牢狱之灾,你只会毁灭他们。只有我,才能给你们工作,给你们发薪水。”纪韫哲阴冷的脸庞上扯动一丝的轻笑,一群毫无章法的肖小,没本事还学别人挟持人质,他肯站在这边跟他们谈完全是因为尹以薰,如若不然,还不够他活动身体的。 “纪韫哲,别跟他们废话,我没有错,凭什么让我为他们的过错买单。”失去的呼吸再度回来,虽然还被挟持着,身上满是汽油,只要一个小小的火苗就足以让她魂飞魄散,但是她还是不肯妥协。“辞职是他们自己要辞职的,于我何干。”眼中的不屑清晰可见,她如此骄傲,即使被挟持着,也有着最高贵的姿态。 纪韫哲真的想把尹以薰敲晕,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吗,脾气倔得跟牛似的,这些无谓的坚持和固执会把她害死的,难道她不清楚吗?她现在说这些话,只会把情况越弄越糟,把这帮人的情绪撩拨到极点。 她不知道他在为她担心吗?这个笨女人,纪韫哲的心里暗自咒骂着。那种担心不仅仅是因为她是2%的交换物,而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事情,纪韫甩了甩头,将复杂的心绪甩掉。 同时,纪韫哲却开始佩服尹以薰清晰的思绪和不为所动的坚持,不会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去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她太骄傲,骄傲到不屑于妥协。或许对她来说,是与非的界限是分明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恶毒的女人,你去死吧……”果不其然,老李扣动打火机的点火器,一步一步地往尹以薰身上逼近。 “我死了,你也要陪葬。”尹以薰忽然扭转身体,朝胸前大片的汽油污渍粘向挟持他的人,“有本事你就点火啊。” “啊……” 没有预期的灼热,受制于他人的身体突然有了清新的空气,尹以薰睁开眼睛,惶恐地看向挟持她的人。他的左手被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扼制住,向反方向扭曲着,打火机捏在手心里,火苗还未熄灭,只是动弹不了,也不敢动弹。 后面的同伴看到领头的人被制住,包围上来想要与纪韫哲搏斗,手中的棍棒高高的举着,在他们看来,有家伙在身上,就是比没有家伙的人要强很多。棍子还未沾到纪韫哲分毫,他们就已经被一股力道从脚底穿堂扫过,全部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或砸到同伴,或砸到自己。 卓严拍了拍手,轻蔑地看着地上倒成一堆的人。 “卓严,交给你。”纪韫哲将挟持者的手臂一哲,手中的打火机掉落在一旁,将人往卓严的方向一送。 “ Kevin,报警。”尹以薰平静地朝人群中一挥手,似乎刚才的状况与她无关。 “大小姐,你没事吧?”Kevin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没事,就是汽油味太重了。”尹以薰嫌恶地挥了挥身上的衣服,朝纪韫哲礼貌地致意。“谢谢,纪总。” 纪韫哲被尹以薰的表现吓到,挑着眉看着尹以薰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与疏离。身上被泼满了汽油,脖子上仍然留有刚刚被勒住的痕迹,头发散乱,妆容尽毁,在生死线上兜了一圈下来,她竟然从容不迫地指挥着报警,向他说谢谢。 “航空公司经常有反恐演习。”尹以薰看出纪韫哲地疑问,状似无辜地回以一笑。 “演习?你把这当成演习。”再一次,纪韫哲又想把她的脖子拧断,只是她脖子上面的勒痕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你那该死的固执会要了你的命。”纪韫哲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尹以薰的身上,盖住她被汽油浇灌的衣服,将她固定在他的怀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间。 闪光灯朝他们的方向一阵响,纪韫哲皱了皱眉,“卓严,封锁新闻。让在场所有的人签署保密协定,今天的事情不能传出来一个字。还有,别报警,剩下的你处理好。” “新闻?无所谓的。”披在她身上不仅仅是一件外套,夹杂着纪韫哲独特的气息与温度,包裹着尹以薰,脑海上突然一阵空白。 纪韫哲低下头,轻声地说:“无所谓吗?这会对暮雅轩有负面影响,你……”声音压得极低,温热地气息喷洒地尹以薰的头顶上。 “唔。”尹以薰反射性地抬起头,“对不起,我忘了。” “走吧,剩下的事情留给他们处理,你该去把这身衣服换掉。”纪韫哲将尹以薰揽在怀里,穿过人群,朝主楼走去,远离喧嚣的人群。 “纪总,你的手工西装恐怕要报销了。”尹以薰抓住有点宽大的西装外套,指尖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价值不菲。 “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些事情?你差一点没命,你到底明不明白?”纪韫哲低声吼着,他实在搞不懂尹以薰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很贵,我还欠你2%呢。”尹以薰有些懊恼地扶着西装,依偎在纪韫哲的怀里噘着嘴摇摇头,反恐演练早已让她忘记恐惧,每一次的飞行就象一次生与死的过山车,空难何其多,死亡的概念只是两个字而己。 “你错了。”纪韫哲收紧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贴向自己。“我救了你的命,你欠我一条命,外加2%。” “恩?”尹以薰停下脚步,魅惑的双眼闪着过晶莹的光泽。“谢谢你。” “所以,你现在归我所有,由我圈养。明白吗?”纪韫哲很满意今天的状况,又有了一条可以让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怀里的尹以薰身体一僵,重重的失落感重新回归,忍不住地回击。“以身相许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纪韫哲的内心在呐喊着,他要更多,他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尹以薰,他会保护她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今天这样的事情将不会再次发生,那种纠着心的无助感,他不愿意再次经历。 沉默不言的两个人相拥着走进暮雅轩的大堂,古朴而雅致的灯火提醒着他们生命的意义,只是为了看到璀璨的灯火和温暖的笑容。 “哇……好感人的场面。”热烈的鼓掌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戏谑的调侃以一种不怕死的状态传入纪韫哲和尹以薰的耳畔。 尹以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怔怔在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故知(上) 俊朗飘逸的外形吸引大堂内无数暧昧的目光,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狭长的丹凤眼邪魅而慵懒,两道并不太浓重的剑眉朝两鬓高挑着,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部曲线,五官立体而深邃,这是一张不太男人亦没有女人味的脸蛋,中性至极。一身宽松的休闲外套干净而笔直,搭配着英伦风十足的长款丝质围巾,俊朗与飘逸浑然天成。 他带着邪气般的笑容倚在大堂的柱子边,嘴角上翘,薄薄的嘴唇粉嫩通透。“大BOSS出手就是非同凡响,让我想想,纪韫哲有多久没有出过的手了?八年还是十年,还是……好象也没这么久,应该是……” “你不在房间呆着跑出来干嘛?”纪韫哲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带着警告的味道。 “有热闹看怎么少得了我呢?”他不怕死地调侃着,丝毫不为纪韫哲杀人般的眼神所震慑。 “安盛宁,你还知道要回来吗?你个混蛋王八蛋……”沉默许久的尹以薰突然爆发般地发出一连串的声音,一扫优雅风范,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癫狂的狂燥。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现在还是一样一声不吭地回来。你……”尹以修举着漂亮的手,指着被称为安盛宁的邪魅男人骂道。 “囡囡,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安盛宁保持着笑容,自由而轻松地叫着尹以薰的小名。 一听到安盛宁唤尹以薰的小名,纪韫哲的脸色旋即阴沉下来。“你们认识?恩?” “认识,安盛宁不穿衣服什么样我都见过。”尹以薰愣愣地点了点头,抛给安盛宁一个妩媚到极致的笑容。 “我们确实在一张床上睡过。”安盛宁回以一笑,默契感十足地默默交换着眼神 纪韫哲转向安盛宁,看着安盛宁不变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脸色再一次地阴沉,比刚才更加深了一层。 “安盛宁你个混球,你始乱终弃。不过,你回来就好,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尹以薰骂归骂,笑容却比刚才更甚,灿烂如花。 “你不会想这么着跟我说话吧。”安盛宁捏着鼻子,嫌恶地撇了撇她身上被汽油浸透的衣裳。 “那你等我,我们一起宵夜?”尹以薰迫不及待地邀约,完全把她要飞加拿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虽然航班已经起飞了。 纪韫哲皱紧眉头,不满地看着眼前两个人亲切地交谈着,脑海中回忆着他所看到的关于尹以薰的资料,似乎没有安盛宁这个人的存在,只是在尹以薰上大学之前的情感经历没有确实的资料,难道…… “BOSS,你可以把她借给我吗?”安盛宁很明显是故意的,他看得出纪韫哲目光中的尹以薰是不同的。 “借什么?我说和你宵夜的事情,我说了算。”尹以薰抬起倔强而小巧的下巴,挑衅地朝纪韫哲呶呶嘴。 “先回去洗澡。”纪韫哲将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拉紧,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转身朝电梯走去,还不忘回头扔给安盛宁一记超强的杀人眼。 安盛宁抱胸倚着柱子,吊儿啷当地朝纪韫哲诡异的一笑。在纪韫哲转过身与尹以薰一同消失在电梯里的同时,他唇边的笑容也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茫然和略带苦涩的笑意。 是啊,他又回来了,多年以后,他再一次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与他曾经深爱的人一起呼吸同样的空气。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雀跃的事情。 ※ ※ ※ 午夜12点,纪韫哲孤坐于套间的沙发上,面对一室的安宁与黑暗,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一天他都在等待当中渡过,等着尹以薰的出现,等着时装秀的结束,等着……等着…… 等到他再也坐不住,让卓严把安盛宁和尹以薰的资料悉数调阅出来,才惊人的发现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同校、同班甚至在初中之前还是同桌。 纪韫哲对安盛宁了若指掌,他是高干子弟中的异类,没有子承父业参军,没有在父辈的安排下进入政界或商界,而是选择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与他们背道而驰。他甚至没有跟随父亲的姓氏,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中,都是用“安”姓,安邦定国的安字。这是很多功勋卓著的著名将领都用使用的一种方法,让孩子不跟随他们的姓氏,为的是有一天可以保护他们,或者让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与家族的曾经隔绝开来。 安盛宁年少时孤身混迹澳门的各大赌场,经历赌场百态人生,曾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曾经挥洒千金为博红颜一笑,曾经输得只剩内裤一条。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隐迹多年的赌王收留,教他如何去赌,却从不让他用赌技赚钱,送他到蒙特卡罗的赌场中,从最底层的服务生做起,学习如何经营赌场,在澳门、香港乃至世界各大最顶级的赌场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成为各大顶级赌场酒店争相雇佣的赌场经理人。于3年前进入四和会,掌握会中日益壮大的赌场。 他曾经受到过非人的待遇,因为身份的特殊性,需要接受方方面面近乎严苛的考验,他才得以行走在白与黑的灰色地带,受到肯定与尊重。 当然,纪韫哲对他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一个在功勋卓著的红色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很难让人完全相信他质的变化。 如果说他和尹以薰是从小就认识的,那么尹以薰大学之后频繁地换男友,正好和安盛宁离家出走的时间相吻合,也就是说安盛宁很可能就是尹以薰痛不欲声不愿提及的最初。 纪韫哲一思及此,带着浓浓的暴戾气息,直奔酒店的总监控室。已是凌晨时分,酒店的走廊空空荡荡,纪韫哲无声地疾走着,尹以薰和安盛宁的关系让他非常的不痛快,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地排斥他们单独相处,不管他猜测的正确与否。 砰的一声,酒店总监控室的门被一阵强势的力道震开,值班的保安愣愣地盯着突然闯入的纪韫哲,不明所以地要将他赶出门去。“先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请您回自己的房间。” “尹以薰在哪?”几十个监视器画面闪烁着,纪韫哲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这种事情一向是卓严做的。 “我……”保安还是摸不着头脑。 “哲少,尹小姐在娱乐场的VIP包厢。”卓严如影子一般地出现,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尹以薰的下落,目光停留在左侧的监视器画面上。 顺着卓严的目光,纪韫哲轻易地找到尹以薰的位置,她正和安盛宁勾肩搭背地各持一只话筒放声高歌。 监视器的画面上听不到他们在唱什么,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平日所见的优雅和慵懒,象两个孩子一样,脸上尽是不设防的笑容与轻松。 故知(下)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纪韫哲眉头紧拧着,打开VIP包厢的门,眼前的两个人正拥抱在一起,拿着话筒喜笑颜开地跟着音乐歌唱,时不时踏着音乐的节奏,象顽皮的孩子有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充满天真无邪的童年气息。 眼前的场景让纪韫哲更进一步地确定安盛宁与尹以薰之间的关系。尹以薰此时的笑容是他未曾见过的,不施粉黛的脸上洋溢着温暖与小女人的姿态,卸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王气息,完全是一副邻家女孩的模样。似乎刚才命垂一线的危险与她无关,她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完全沉浸在回忆的美好之中。 而她的笑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绽放,如此耀眼,如此灿烂,如此让人着迷。 紧握的双拳慢慢地举起,纪韫哲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尹以薰浑然不觉地大声吼着歌,沉浸在十七岁那年的灿烂天空,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安盛宁的自行车后座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晃晃悠悠地坐在他的后面,仰望天空的蔚蓝,一片深澈的天空如同我们不如愁滋味的青葱岁月,一览无遗。徐徐的微风拂过长发,划出美好的弧线,浅笑低吟,夕阳的余辉碎碎地洒落身上,形成一道道闪亮的光圈,包围着曾经年少无知的孩子。 十七岁的天空,没有杂质,没有边际,生活的优渥让他们可以无忧无虑,甚至升学的压力都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们随心所欲地生活着,或许最大的麻烦来自于隔壁班的那个男生或是女生为什么不对我笑。 尹以薰边唱边冲着安盛宁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十七岁,他们无忧无虑的十七岁。 安盛宁不着调地吼着歌,很久不曾如此快意地歌唱,放下压在身上诸多的责任,尽情地宣泄着这些年来不为人知的艰难与痛楚。十七岁的天空,永远都留在那一时刻,凝固且永恒,时光流逝中,谁也无法再回到曾经,修改过往,重新再来一次。他曾经放弃过的,他一定会找回来,爱过的,依然深爱。 在看到尹以薰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是如此地清晰。原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以为自己忘记的,却是如此地深刻。 她是否还跟从前一样,爱他如初?无奈的笑容,酸涩而悲凉。多年前的不告而别,而今已是形同陌路,还有多少的机会可以重新再来。 音乐戛然而止,沉溺于过去的尹以薰和安盛宁怔怔地望着点歌台的方向,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们所视的方向,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凌厉地一扫而过。尹以薰皱着眉头,不满地噘着嘴,安盛宁则略有深意地一笑,高深莫测地眯着眼回以同样的目光。 “纪韫哲,你知不知道你很没有礼貌,我根本就没有邀请你,你擅自而入作何解释。就算你进来好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歌给切掉,这又算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什么是教养吗?”尹以薰气冲冲地吼着。 “不知道。”纪韫哲的周遭散发出强烈的气息,阴森而冷峻。 “你不知道随便插入别人的生活中,随便安排别人的行为,是没有礼貌的表现吗?”她只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把对他的不满通通宣泄出来,“请你出去。” 安盛宁抱胸冷眼旁观,他玩味地看着纪韫哲逐渐加深的眸子,与纪韫哲相处的这些年,他一向都是处变不惊,即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都面不改色。而今天,从汽油事件到现在,他完全是另一番的表情。 “如果我说不呢?”纪韫哲将点歌器的电源拨掉,“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你该回去睡觉了。”说完,一个箭步走到尹以薰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我什么时候睡觉用不着你管,我和朋友唱歌跟你有关系吗?我还没有唱够,我还要唱。”尹以薰甩开他的手,扔掉手上的麦克风。“宁,我们换包厢。”挑衅地朝纪韫哲扬扬下巴,“这间不行,我们就换,再不行,就接着换。实在没办法,我们去外面唱。” 安盛宁旦笑不语,嘴角边保持着微笑最完美的弧度,淡定地跟在尹以薰的身后。 “你敢?”纪韫哲站在尹以薰的身前,挡住她前进的方向。“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纪韫哲,你少拿这些事情来唬我,我告诉你,答应过的事情又能如何,结了婚都可以离婚,山盟海誓都跟放屁一样,答应过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改变。不要以为可以拿这个来束缚我。”尹以薰轻笑,目光中充满着不屑的味道。 她居然敢轻视他。纪韫哲在她的目光中如同被人掴了一巴掌,生疼生疼地。“你的意思的,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暮雅轩清盘?”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的疼痛,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借此掩盖他所有的无措。 “暮雅轩,又是暮雅轩。”尹以薰迎着他的目光。“为了暮雅轩,我和你上床。我们之间只是肉体和金钱的交易,各取所需而己。但是,请不要一再地用暮雅轩来约束我的行为,我还是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交易而有所改变。虽然我不得不跟你上床,但是我天生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该履行义务的时候我会履行。其他的时间,请给我自由。”离他远一点,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内心再抱有任何一丝的奢望。曾经的心悸只是偶尔的一次心灵旅行,错过了时间,错过了地点,却遇到一片迷人的桃花岛,沉迷只会让她走不出桃花岛上的迷宫,而迷失自己前进的方向。 “囡囡。”安盛宁紧紧地握着尹以薰的手,脸上的笑容在她一句句的讲述中慢慢地消失。他眼中曾经清纯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女孩长大了,变得陌生,却让人无法移开双眼。那个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女孩,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受伤的刺猬,借由身上所有的锋芒,包裹着她所有的脆弱。 “跟我走。”安盛宁的手一拉,越过发呆的纪韫哲,打开包厢的大门,狂奔而去。 绯闻 “大宝,我带你去游乐园骑大马吧?”安盛宁手上拿着一只奥特曼的模型,凑近尹以丞身边,俊美至妖娆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宝盯着安盛宁的脸,沉默地思索着,而后用很认真严肃的口吻说:“不去,霏姐姐说你不是好人。” 笑意盈盈的脸上顿时象卸了气的皮球一样,皱纹丛生。安盛宁抓着奥特曼用力地捶打地面,“大宝哥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我在你眼中是坏人吗?” 大宝再一次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滚动着,艰难地思索着。“我不知道。霏姐姐说你不是好人,所以你就不是好人,因为霏姐姐是好人,她不会骗我的。”大宝扭过头,继续摆弄他的汽车模型。 安盛宁挫败地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仰望着天花板,无奈地说:“囡囡,你认为当年我的离开是不可饶恕的吗?” 尹以薰背靠在客厅外的墙壁上,望着小花园里凋谢的落叶,眼中的落寞如同秋天的残阳。“你的离开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你留下的烂摊子,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收拾的。连我那没心没肺的表姐都帮你隐瞒了很多的事情,霏霏不原谅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了,你知道霏霏结婚了吗?” “我知道。”安盛宁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原有的慵懒。“这样不是很好,她拥有正常的爱情与婚姻,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尹以薰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的小外套,坐回客厅的沙发上。“盛宁,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你认为是最好的结局的时候,你问过霏霏她喜欢这样的结局没有?你凭什么把你的想法强加于别人的身上。” “囡囡,不要扫兴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安盛宁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上,不让尹以薰看到他此时的无奈与孤寂。“何况霏霏结婚了,这就够了。” “反正我不管你们这么多,以前霏霏最喜欢和我抢你的自行车后座,为了气她,你总是会说,囡囡从小就坐惯了,还是给她吧。让她一直对我横眉冷对的。你刚走的那一阵,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和我说话。”尹以薰娇嗔着,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安盛宁。 “不提这些了。”安盛宁摊了摊手,抓起奥特曼扔到尹以薰的身上。“你和君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这次回国前说不能让你知道?” “不知道啊,这你得去问他啊。”尹以薰一愣,撇了撇嘴角。 “君文哥哥不是好人。”正在摆弄汽车模型的大宝突然抬起头来,傻傻地笑着。“君文哥哥每次出现,都会把囡囡弄哭,我讨厌君文哥哥。” “哦……”安盛宁凑到大宝身边,“君文哥哥经常来吗?” “我不告诉你,你不是好人。”大宝再次换了方向,冲着尹以薰的方向说:“囡囡不要怕,有大宝保护你。” “好啊,有大宝在,囡囡什么都不怕。”尹以薰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在大宝的脸上划过。 “我要看电视。”大宝放下手中的汽车模型,走到茶几上一摸遥控器,打开电视。 安盛宁很没面子地摇了摇头,“你们到底给大宝灌输了多少不良思想啊,他这么排斥我和君文。” “大宝的思维是最直接最真实的反映,也是最纯粹的,没有任何的掺杂。”尹以薰苦笑,如果还能拥有象大宝那么纯粹而直接地感官,并且能够真实地表达出来,这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事情。 “那么,大宝对纪韫哲是看法又是什么?”安盛宁将话题引到纪韫哲的身上,前天晚上把尹以薰从暮雅轩带出来之后,就一直窝在尹家的别墅内,他对纪韫哲和尹以薰之间的事情兴趣最浓。“冷面大BOSS可是难得出手哦。”几年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让他碰上了,这就说明纪韫哲也有弱点。当然是人就会有弱点,只是纪韫哲的弱点隐藏得太深。 “胡说什么。”尹以薰不自然地移开双眼,跟着大宝一起看电视上的八卦新闻。 “纪韫哲通知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他真的可以入主暮雅轩,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己,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你和他之间的交易。囡囡,你真的很勇敢。”安盛宁将手掌枕在脑袋下面,狭长的双目凝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也真的多亏这次的机会,他可以重新回到这里,这也是他多年来一直期盼的机会。 尹以薰没有说话,全部的思绪被电视上播放的八卦新闻吸引住,她听不到安盛宁在说什么,因为她正全神贯注地聆听主播洪亮的标准音:“据本台记者发回的最新消息,新晋当红玉女掌门彭小楼与纪氏总裁纪韫哲的恋情正式曝光,据大楼的管理员称,纪韫哲于昨晚携同彭小楼一起回到她所在的圣湖花苑之后,直到凌晨3点才离开她的住所。画面上所拍到的正是纪总裁凌晨匆匆离开圣湖花苑的情景,大家对比一下纪总在进入圣湖花苑时的着装,可以清楚地看到纪韫哲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系领带,衣领敞开。我们再把镜头拉进一些,在纪总裁的左侧脖颈处,有轻微的红印……” 被拍到的画面上纪韫哲侧着脸,清晰的轮廓俊美不凡,即使是偷拍的,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不凡气息让人无法忽视。黑色的手工西装略有褶皱,脑后的头发凌乱,他不动声色地钻进停在圣湖花苑大门右侧熟悉的黑色轿车内,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已悉数落下摄象机镜头。 尹以薰僵直着后背,维持她优雅的坐姿,唇边的浅笑一点点地加大弧度,灿烂至极,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度,她在笑,却没有快乐可言。 “据彭小楼的经纪人回应,彭小楼将与纪氏集团旗下的卓尔电影公司签订2部电影片约,全面进军电影市场。” “彭小楼要演电影咯,囡囡你带我去看吧?”大宝回头看着尹以薰,清澈的眼神里充满渴望。 尹以薰没有回答,她笑着,目光投向窗外大片的草地上,看到不焦距。不过才2天而己,就变成了新晋玉女的入幕之宾,如此迫不及待地爬上别人的床,凭什么向她发号施令。517Ζ那天晚上,他迫切的眼神一度让她以为,他是在乎的。原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己。 安盛宁发现尹以薰沉默着,眼神空洞而无助,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犹如女神的雕象一般,空有娇好的躯体,却失去了灵魂。 “大宝喜欢彭小楼吗?”安盛宁一翻身,盘腿坐在地毯上。 “喜欢,彭小楼演的电视可好看了,我最喜欢她啦。”大宝热切地期待着尹以薰的回应。 “那我带你去吧。” “真的吗?”大宝已然忘记安盛宁不是好人这一事实。 “真的。” “好耶,囡囡,小宁说带我去看彭小楼的电影,你也一起去吧?”大宝雀跃着跑到尹以薰的身边,抓住她瘦削的肩膀。 尹以薰回过神来,抱住大宝高大的身躯,“好,和大宝一起去。”不管心情如何,她对大宝的要求都会一一答应。 “好耶,囡囡也要一起去,好开心哦。”大宝蹦蹦跳跳地跑出客厅,往厨房进发。 “看来我该回去了。”安盛宁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唇边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BOSS做事情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呢?果然是自古美女多败国啊。” “男人喜欢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感叹什么呀。”尹以薰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你说你这些年招惹了多少女人,你什么时候从实招来啊。” 安盛宁收拾起他那懒散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囡囡,我觉得眼前比较重要的事情是大BOSS的绯闻,我这种小人物的绯闻不足为外人道也。” “切……”尹以薰那双媚惑的眼睛下垂着。 “囡囡,难道你不想知道原因吗?”安盛宁弯下身子,凑近与尹以薰对望。 “不想。”口是心非似乎是女人的专利。 安盛宁讪讪地笑着,“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当年,君文和你……” “你不是要走吗?”尹以薰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再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或是与他有关的回忆。“不送了,门口在那里。” “真是薄情,利用完了就把我踢到一边。”安盛宁戏谑而神秘地一笑,“我先回去看看。”他朝尹以薰摆摆手,转过身翩然而去。 尹以薰搭拉着双肩,故作高傲的姿态全部卸下,她懊恼地数落着自己,男人而己,只要她愿意,一招手就会有一整排的青年才俊站在她的面前,供她任意挑选,何况是一个有老婆孩子,恶名昭彰的男人。 心动过,但他并不是她要得起的男人,她的家人不会允许,她身上的责任不会让她有任性的机会。 再过一个月,她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只剩这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痛快地做自己。 “囡囡,凯叔叔来了。”大宝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圆圆的脸蛋通红通红的,手里还拿着一支啃一半的鸡腿。 “大小姐。”Kevin手拎着公事包,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 尹以薰拉了拉衣角,起身迎接。“Kevin,有什么事情吗?” “大小姐,纪氏那边告知我们,他们决定不注资暮雅轩。所以……”Kevin面有难色地汇报着。“先期到达的资金,他们也将收回。” “那就还给他们,我会想办法的。”尹以薰冷笑着,纪韫哲还是拿暮雅轩在逼她低头。 “可是……可是那边资金已经汇到各个供货商手中,我们……” “这些资金在我们和纪氏的合约尚未签署前到达,我们完全可以赖帐。”尹以薰坐在摇椅上,挺直着后弯。“他们可以反悔,我们当然也可以赖帐咯。” “可是……这似乎有损暮雅轩的名声,更何况纪氏的背景是四和会,我怕……” “没事,万事有我在。”尹以薰如同上战场前蓄势待发的战士一般,浑身都充满着战斗的渴望。 Kevin翻动公事包,抽出一张粉色的请柬,“这是明晚东成百货庆祝酒会的邀请卡,董事长下周才能出院,你看……” “东成?还有谁受到邀请了?” “城中各界名流均受邀在列。” “很好,我去。”尹以薰露出妖娆的笑容,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她想要的游戏,那么,就来试一试她和新晋玉女之间,谁的魅力更大一些吧。 棋逢对手(上) 尹以薰是天生的party queen,修长的外型与绝美的脸蛋是她无往不利的工具。正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在外形已经占尽上风的同时,着装的选择在她的身上只是点缀罢了。 她今天一改冷艳而优雅的装扮,而选择黑色亮片连衣裙,BlingBling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小巧的mini连身亮片裙完全服贴于她的身体曲线,大大小小的亮片打造出活泼俏丽范儿,肩部又融入了巧妙的透视设计,香肩尽露,浑圆的酥胸若隐若现,紧翘的臀部被紧紧地包裹着,头发束起,俏皮又诱人。 尹以薰的出现抹杀了记者好多的菲林,东成百货的庆祝酒会少不了城中各界名流、政商名人,哪一个富商会携同哪位名媛出席,都是八卦杂志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尹以薰的闪亮登场让在场很多的记者纷纷拿着手中的相机,为的是一睹暮雅轩新一任接班人的风采,同时她的优雅不凡更是让人侧目不己。 在这之前,尹世光将尹以薰保护得很好,给她自由的空间过想要的生活,象普遍人一样地工作、恋爱、购物,避开时不时狗仔队的跟踪。而这次却一样,她需要更多的舆论氛围,将自己层层包裹于光环之内,这也是另一种宣传的方式,为暮雅轩的形象。在接到请柬的时候,她就授意Kevin把她的个人资料发往各大媒体,成功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增加他们宣传的噱头。神秘感维持得太久就会失去魅力,她此次掀开面纱,不仅可以成功上位,更可以得到更多的便利。 为满足记者们的拍照要求,尹以薰对着镜头摆着最娆人而不媚俗的姿态,无数的闪光灯对着她一顿猛拍,比星光大道走地毯的明星都还气派,或许这就是气场吧。 东成百货的主人许璐和刘明峰守候在大门口,深秋的寒风凛凛,他们伫立在风中有些凌乱,刘明峰在和许璐结婚之前,有七年的时间狂追童小欣,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就和许璐结婚了。也不是说许璐不好,身为东成百货的第三次接班人,她的为人有些极端,名中许多名流之子都曾与她有过暧昧,当然,不是人家追她的,是她死乞扒咧地倒追人家,人声极差。 许璐脸上阴森森的模样让人有些后怕,虽然穿着一袭蕾丝蛋糕裙,但是给人一种恐怖片里女鬼的感觉,可爱的造型和惨血的脸、血红的唇。和刘明峰往那一站,颇有貌离神也离之感。作为东成的第三代,许璐有其自身独特的亮点,然而她还是拼了命想要与城中名流联姻,以巩固东成的基业,也因此臭名远扬。 Cindy Lo的时装秀那天,尹以薰还把刘明峰臭骂了一顿,后来想想,还好童小欣没有跟他,因为她那缺根筋的表姐明显能找到更好的。刘明峰就适合许璐这种档次的俗人。 礼貌而客气地主人寒暄,尹以薰在门口再一次回头,摆出优雅大方的POSS让记者们又是好一顿的忙碌。 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惹火俏丽的装扮,黑色亮片连衣裙只能裹住她浑圆紧翘的臀部,修长的美腿在高跟鞋的修饰之下,更是让人流连忘返。 纪韫哲挽着当红玉女彭小楼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尹以薰那件衣不蔽体的亮片裙给扔掉,再拿一条毯子把她包起来,让她动弹不得。穿那么短的裙子还一直走来走去的,对着摄影机照相机摆出那么撩人的姿态,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引人犯罪吗? 尹以薰当然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可以让在场80%的男人有蛋疼的危险,但是她并不在意。远远地看到纪韫哲的到来,她平静地一笑,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也不去在乎彭小楼到底有何过人之外,她往前一步,迎上前来的童小欣。 她意外地看到童小欣与时装秀那晚的脱衣舞男一起到达,波尔卡圆点吊带裙,柔和的粉嫩色调与黑色圆点融合,精致俏皮,非常适合童小欣。可是裙子有点短,胸口有点低。脱衣舞男将一件飞行员皮夹克罩在童小欣的身上,防备地看着四周射向童小欣的目光,保护欲一览无遗。很好,这个男人比刘明峰出色很多,妖孽的面庞,天生的衣架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从他对童小欣的态度来看,应该会发生很多的事情。 尹以薰揽着脱衣舞男的胳膊,与他们一同走进酒会。 纪韫哲看着她与一妖孽般的男人步入会场,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哲,怎么了?”彭小楼拖地的长裙无法快速地行走,她拉了拉纪韫哲的胳膊,轻声询问。 彭小楼一袭粉色拖地长裙,露出右边的肩膀,在右腰处是褛空的蕾丝,将她纤细的腰身若有似无地呈现在镜头前。彭小楼是属于那种清秀的邻家女孩,给人特别亲切和乖巧的感觉。眼睛大而有神,粉色系的眼影更添粉嫩质感,再加上同色系的唇彩描绘着小巧的唇形,整体上并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但是她始终高挂在唇边的笑容,亲和力十足。 如果说尹以薰的笑容是颠倒众生的,让人飘飘欲仙,那么彭小楼的笑容就是和蔼可亲的,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我不喜欢记者的闪亮灯,我先进去。”纪韫哲丢开她的手臂,离下彭小楼独自面对会场外的众多媒体记者,迈开大步往里走去,连与主人握手寒暄的环节都忽略掉。 彭小楼神色一暗,看着纪韫哲高大而冷峻的背景消失在门内,随即又露出邻家小女孩的笑容,与记者们套着近乎。她知道,她只是替代品,纪韫哲不需要顾忌她的感觉,但是,却是这样,她却越是想靠近他。 场内的记者更是热情无比,对刚刚出现在媒体面前的尹以薰是爱护有加,纷纷与她攀谈。良好的教养与优雅的气质,让她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独特的韵味,飞扬的神采动人无比。 纪韫哲没有近身的机会,远远望着她被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嘴边一抹不经意地笑容慢慢地浮现,温柔至极。尹以薰的耀眼夺目是天生的,她是光亮的来源,而他却是属于黑暗的。他渴望光明,如她一般耀眼,然而他却无法如她一般,自若地站在光亮的太阳下,接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他也是耀眼的,却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弱的烛光。 “BOSS,你艳福不浅啊。”调侃的笑声慵懒地传来,安盛宁俊美的脸庞上挂着邪恶的笑容。今晚的他依旧是慵懒而随性的打扮,银灰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立着,没有拘泥于酒会要求的正装。 “几天前刚刚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新闻上又爆出您和当红玉女的恋情,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安盛宁装出一副扼腕的表情,难保他一会不会捶足顿胸以表达他对纪韫哲的佩服。 “安公子,我记得是让你回来工作的,不是让你回来再续前缘的,你可要给我分清楚。”纪韫哲一看到安盛宁那张邪恶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再想到他曾经与尹以薰的关系,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 “BOSS,我这叫工作与恋爱两不误,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你回来几天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在工作。你一回来就闹失踪……”一想到安盛宁与尹以薰一起失踪的日子,纪韫哲的火气又更大的一些,抓起餐桌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安盛宁低着头,偷偷地观察纪韫哲的表情,憋着笑,说:“BOSS,你要原谅我近乡情怯,离开家这么久,回来总是有一些不适应的地方。记忆和现实都无法重合你的感觉你不会懂的。”有模有样地说着,还不忘看着纪韫哲的脸部表情。 “我还以为你在温柔乡里都爬不起来。”纪韫哲望着被包围在人群中的尹以薰,有点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都怪囡囡,她带我去寻找从前的记忆,聊着聊着就住在尹家的别墅里,就是大宝独自住的地方,陪着大宝一起玩,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安盛宁故意说得很笼统,很隐晦,很有歧义。 “是吗?”纪韫哲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才没有冲到人群中把尹以薰抓出来。 “BOSS,我去找囡囡,问问她我今晚还能不能回她家的别墅住,你看,我酒店住不习惯。”安盛宁搓着手掌,故作拘谨状。 “安公子,我记得你在哪里都是住酒店的,因为你没有家。”纪韫哲凌厉的目光一扫,能活生生把安盛宁烧出个洞来。 “BOSS,你忘了,这是我的家乡,当然要住家里啊。”安盛宁得意地笑着,似乎很满意纪韫哲的话,让他成功地迷惑了。 纪韫哲一愣,再次举起杯子,仰头悉数倒入。 “哲,原来你在这里。”尹以薰温柔地娇嗔着,小女人似地投进他的怀里,“我刚才和记者说,暮雅轩将和纪氏联手,他们都说要做一个专题。” 软玉温香在怀,纪韫哲完全听不到尹以薰地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与他身体紧贴的曲线,和丝丝入鼻的芬芳。 “你说好不好?”尹以薰搂住他的腰,几乎贴在他的身上,嘟着嘴问道。 棋逢对手(下) 闪光灯齐刷刷地直晃纪韫哲的眼睛,他很快恢复正常的状态,皱着眉对尹以薰所说的“联手”大感意外,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他沉默着,伸手揽住尹以薰的细腰,对着镜头面无表情。他知道明天的各大媒体肯定会大肆渲染,和他从彭小楼的家里出来一样,又是另一番的炒作,在这个阶段他应该要极力避免再出现另外的绯闻。可是,他却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尹以薰想要做什么,记者又何妨。 “尹小姐,请问你打算何时接掌暮雅轩,暮雅轩百年来的经营都不许外人插手,请问此次为什么会和纪氏联手呢?”记者是不会放过挖掘内幕的机会,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们都会拼命往土里钻。 “到时候我会发请柬给你们,在我正式接掌暮雅轩的那一天,也是我25岁生日的那一天。之所以和纪氏联手,那是因为暮雅轩需要一位合作伙伴,仅此而己。”尹以薰商业化的表情滴水不露,既然来了,她就已经做好作战的准备。 “再请问尹小姐,你接掌暮雅轩之后,还会继续留在星航吗?我们都听说您是星航的代言人。” “这个自然是不会了。在25岁的生日之前,我的父亲准我自由地生活,让我享受自由的空气。但是,所有的一切优惠政策将在接掌暮雅轩之后停止供给。”尹以薰幽默地回答着,不忘将身体紧紧地贴向纪韫哲,她回答完问题,附在纪韫哲的耳后,轻轻地吹着气:“哲,我这么回答你满意吗?你看,我乖乖的还不行吗?”小女人的语气娇羞且略带埋怨。 一阵阵带有尹以薰体香的呼吸在耳后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细胞,温热的气息让纪韫哲身体一紧,试图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身处于公众场合,过于暧昧的身体接触,偶尔会让有些事情失控。 意识到纪韫哲微微松开的手,尹以薰随即贴上去,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健壮的肌肉线条,弧度完美的胸肌下砰砰直跳的心脏,要以清楚明了地知道他此时的反应。尹以薰嘴角边浮起一丝不意察觉的笑容,冷漠而狡黠。 “尹小姐,请问您和纪总是什么关系?新晋玉女彭小楼和纪总目前被爆料共度春宵,您有何看法?” 劲爆地话题让更多的记者围拢过来,纷纷将话筒靠近尹以薰。 “我和纪总的关系嘛,要说得那么清楚吗?”尹以薰浅笑吟吟地靠在纪韫哲的身上,“哲,彭小楼是谁啊?”声音很小,却足以通过话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包括被记者遗忘的彭小楼。 彭小楼手足无措地伫立在记者围成的圈子之外,她被孤立着,被遗忘着,她才是聚光灯的焦点,她才是闪闪发亮的明亮。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变成无名小卒,成为别人故事里可有可无的人物。 彭小楼不得不承认,尹以薰耀眼而夺目的光彩,优雅大方的谈吐是很多人无法修炼的,而她却轻易地将妩媚与优雅演绎得如此经典。 在尹以薰的那一句“彭小楼是谁啊?”之后,依然没有任何记者试图寻找或是采访彭小楼,他们的眼中只有尹以薰,在纪韫哲怀里的尹以薰。 “各位记者朋友,下个月就是我25岁的生日,届时我会宣布接掌暮雅轩以及和纪氏的合作案,到时候还请各位赏光。今天,是东成百货的周年酒会,以薰是客人,不能将主人家的风头全抢走了,各位记者大人还请饶了我吧。”女人最无往不利的工具就是撒娇,而美女的娇嗔更是让人受用之至。 在记者的强烈要求之下,尹以薰再次摆出优雅撩人的POSS让他们拍个够,闪光灯还在闪着,尹以薰被纪韫哲用力一拉,整个人又再一次贴在他的身上。“哲,你想回家了吗?”轻轻地耳语,丝毫不顾忌众多摄像机镜头在他们身上徘徊不忍离去。 “ 站好了拍照。”纪韫哲终于吐出五个字,冷冷的语气,他已经忍了很多,看着她将最撩人的姿态展示在世人的面前,他无法继续容忍下去。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站好怎么拍?”尹以薰皱着眉,委屈地低着头。 “那就不拍。”纪韫哲脱下身下的西装外套,往尹以薰的身上一罩,伸手挡掉记者们的镜头,凌厉地目光一扫,“都别拍了。”没有温度的目光如同他的背景一般,让人害怕。 一时间,嘈杂的拍照声归于平静,记者们讪讪地离去,还不舍地回望着尹以薰。 不远处的彭小楼看着他们相携离开,双拳在身侧握紧,她苦心经营的机会,就这样被毁于一旦,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么一条绯闻的机会。 “哇哦,他们怕你啊?”尹以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怕你还敢把你上哪过夜的八卦播出来?有问题哦。”她晃了晃身上的外套,不满地甩给纪韫哲。 “你看了?”纪韫哲以为她真的没有看过,真的不认识彭小楼,可是她的话却明显地说出她知道彭小楼的存在。 “纪总,您的花边新闻满天飞,我不想看到都难。” 纪韫哲再次把外套包裹住尹以薰,拉着她大步向会场外走去,卓严吩咐几名保镖跟在他们的身上,防止记者的跟踪。 “上车。”低调的雅致停在角落里,纪韫哲打开车门。 “不要,我要去找盛宁,我和他一起回家。”尹以薰转身要走,目光盯着前方树丛里微微的晃动。 “不许去。” 尹以薰脚下的动作一慢,旋即回转过身,魅惑的笑容挂在嘴角,她揪住纪韫哲的领带,往前一带,双唇往上一迎,啃咬着纪韫哲充满烟草气息的口腔,双手渐渐绕上他的脖颈,舌头轻舔他的唇瓣。 纪韫哲深深地沉醉在这一吻中,从来他都是主宰一切的人,现在却被尹以薰主导所有的感官,另一种异样的快感传遍全身,他迫切地释放出舌头与她纠缠着,掠夺她所有的芬芳,双臂紧紧地搂住她,贴向自己,贴近他苏醒的欲望,大手在尹以薰紧翘的臀上游走。这裙子太短了,纪韫哲的手触碰到她柔滑的腿部肌肤,所有的理智全部崩溃,掩盖不住的欲望顶在尹以薰的腰间。 尹以薰用力推开纪韫哲,媚笑着说:“纪总,彭小楼的吻有我的好吗?” “你……”纪韫哲试图抓住尹以薰的手,却被她一手打开,往后又退了一步。 “我的好?”尹以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迷离的目光飘向远方。“哲,你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你已经是我的人,虽然我的角色有些不光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在这么多媒体的见证之下,明天肯定轰动全城。彭小楼是谁,很快就地被人忘记。” “你到底想干什么?”纪韫哲强忍着下身传来的颤抖,冷着脸问。在这之前,尹以薰在合作案的态度上一直持不合作的态度,今天却一反常态向媒体公开。 “不干什么,从来只有我甩男人,没有男人甩我的份。你要记住这一点。”恢复女王般居高临下的姿态,尹以薰骄傲地抬起尖尖的下巴。“彭小楼是谁,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我可不想为这些事情伤脑筋。暮雅轩的名声可不能毁在你手里。”是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暮雅轩,一个月,她还有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她想要的生活。 纪韫哲一愣,继而失笑地靠在车上。“你这是在吃醋吗?” “当然不是。”尹以薰矢口否认,“我都是为了暮雅轩。” 是的,纪韫哲早该想到,他一释放出不与暮雅轩合作的消息,就应该清楚尹以薰会自动出现,没想到她会如此骄傲地出现,让他没有任何的退路,只能举双手投降。能让他妥协的人不多,尹以薰算是其中的一个。他期待一场旗鼓相当的角斗,而非一边倒的绝对胜利。她,让他充满力量,充满征服的力量。他愿意妥协,彭小楼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由她让尹以薰跳了出来。虽然这种方式并不高明。 “为了暮雅轩,你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吗?”纪韫哲淡定地靠在车上,抱胸站好,强压着一直肿胀的欲望,等待着尹以薰。 “你想在哪?这里还是车上?”尹以薰妩媚地往周围一望,挑逗的眼神勾引着纪韫哲残存的理智。 “上车。” 黑色的雅致车缓缓地驶开,黑暗的树丛中一阵急促的晃动,安盛宁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树叶和灰尘,埋怨地说:“早知道不穿浅色西装,弄脏了好浪费。这该死的囡囡又欠我一次。”他得意地将手中的卡片相机放在兜里。 “安公子。” 安盛宁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转过身,撇见一道狰狞的伤痕趴在一张冷漠而深邃的脸上,“卓严,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安公子拍到了?”卓严眼见他把相册塞进口袋。 “你想要?”安盛宁护住口袋,“你应该知道,你未必拿得到。” 安盛宁在赌场被打着打着打成了习惯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会挨打,输钱不被打的方法只有一条就是比别人强,他戏称他的拳脚功夫是被打出来的。 “我并不想要。”卓严悲伤的眼神在黑暗中无声地释放着。“如果能让夕然得到自由,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便利。” 玩火 一路的肢体纠缠与耳鬓厮磨,尹以薰完全占据着主导地位,挑逗着纪韫哲为数不多的理智,或许他根本不想要理智,只想快一点到达暮雅轩,将她摔在床上,除去那件一整晚都让他不舒服的黑色亮片,狠狠地按倒在他的怀里,听着她呻吟娇喘,辗转求饶。 路途并不长,10分钟的超速行驶,司机很有眼力见地猛踩油门,“滋”的一声强力刹车,雅致稳稳地停在暮雅轩的主楼大堂前。 尹以薰双腿盘在纪韫哲的腰上,宽大的西装外套将她整个包裹住,防止春光外泄的尴尬。头埋在纪韫哲的颈窝处,在他的耳边哈着气,含着他的耳垂逗弄。 “你等不及了?”纪韫哲喘着气,艰难而快速地迈开步伐,钻进电梯里。 “唔……”尹以薰呜咽一声,继续埋首着,忙碌着。 无人的电梯间里,纪韫哲一转身将尹以薰抵身于墙上,急欲脱僵的野马,叫嚣着,嘶吼着。 尹以薰妩媚一笑,一手掌控的高高在上,如妖艳的黑夜玫瑰,释放出致命的诱惑。 跌跌撞撞地从电梯一直到房门口,尹以薰从手袋里掏出房卡,三两下打开门,两人一起滚进柔软的地毯内。 纪韫哲拦腰将她抱起,迈进走进卧室。 “等等。”尹以薰出声制止住他。 “还要等什么?”沙哑的嗓音,一览无遗的欲望。 尹以薰指了指浴室,“我们一起洗个澡先。” 纪韫哲抬脚便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不管在哪一个地方,他都想把怀中的女人占为己据,看着她的盛放。 他将尹以薰放置在洗手台上,转身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放水。 “哲,你过来。”蛊惑般的嗓音,让纪韫哲没有任何的迟疑,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即使如纪韫哲般高傲自负、习惯于号令天下的男人,也不得不言听计从。 解开他的领带,一件一件地除去他的衣服,健壮的身体,流畅的线条,明亮的灯光下,尹以薰看到他肩膀一道长长的伤痕和其他地方或深或浅的伤痕。浴室内哗哗的水声,还来不及调试的冷水渐渐地盛满浴缸。 纪韫哲倒抽一口气,撩起她的短裙…… “别动。”尹女王再次发号施令,将纪韫哲的双手翻转至背后,用最先被取下的领带捆绑住。 “你这是……” “嘘……”尹以薰将食指抵在他的唇间,“别问,跟着我……” “哲,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 此时的纪韫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只是尹女王身旁一条温顺的小绵羊,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尹以薰在玩什么把戏,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快要把他逼疯。 “我讨厌我的男人身上和别人女人的痕迹。”说罢,尹以薰重重地将纪韫哲推向冰冷的浴缸内,满溢的冷水因纪韫哲的加入而纷纷向外流淌。 “你……”突如其来的冰冷让纪韫哲一时间慌乱无措,被捆绑的双手无法支撑他失衡的身体。 尹以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有别人女人的印记,休想碰我。” 她昂起高傲的头颅,优雅的颈部曲线宣誓她的倔强,“你好好在冷水里好好冷静冷静,我相信你很快会冷却下来的。”她满意地打量着他□的身体,野马似乎变得安静,可是他如墨般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一闪而过,他在懊恼?还是在庆幸?尹以薰没有多做停留,大步走出浴室,反手将门带上。 水无声地流淌着,一室的静谧笼罩着纪韫哲此时冷却的身体,他靠在浴缸里,头顶在墙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究竟还是他在玩火,烧了自己,意料到她的出现,却没意料到她的极端。她的倔强,他已经感受过,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低头。她的信念里没有杂质,一如她眼底最深的清澈。 ※ ※ ※ 踩着轻盈的步伐,尹以薰神采奕奕地乘电梯到一楼大堂,不期然地遇到卓严象大堂里的圆柱一般站立,她停下脚步,朝他挥了挥手。 “你老板现在可能需要你的帮忙。”她调皮地眨眨眼睛,如花般灿烂的笑容洋溢眼底。“不过,你还是等等再上去。”她又点了点头,强忍着笑意,拍了拍卓严的肩膀。“卓严,记住,不要笑。” 说完,她哈哈大笑出声,迎上走上门的安盛宁。“盛宁,陪我喝一杯去。”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笑成这样?”安盛宁是了解她的,一路成长的陪伴,对她所有的小细节了如指掌。 “哪有,人家是好孩子,怎么可能干坏事呢?”尹以薰作可爱状,害羞地低着头。 安盛宁抬头看了一下时间,“走吧,我一会还约了人。” 尹以薰挽着他的手臂往聆听的方向走去,“叫他来聆听找你。” “你确定?”安盛宁神秘地一笑。 “恩哼,让暮雅轩多赚点酒钱。”尹以薰扭动着腰肢,消失地卓严的视线之内。 卓严摇了摇头,心中暗念,纪韫哲这次遇到的女人真不是好惹的。 打开紧闭的门,聆听内的音乐由远及近,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回响,曾经让一代人深深着迷的摇滚音乐再一次响彻云宵,洞穿黑夜麻木心灵的力量似乎已经成为过往。 尹以薰抱胸倚在门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黑夜穿越而来的狂放不羁。 眼中含着眼泪 虔诚地忏悔 镜中好忧郁的我 像是真的犯了错 我也不愿去体会 那种苦涩滋味 又有谁能告诉我 该怎样去做 时常感到疲惫 辛酸和劳累 镜中变消瘦的我 忍受不平的折磨 我也不愿去体会 那种苦涩滋味 又有谁能告诉我 该怎样去做 不愿去过平常的生活 放弃一切才是我的错 何时得到轻松和快乐 何时驱散身边的寂寞 疲惫,辛酸,劳累,这些都是她即将面对的,黑豹的歌她越来越喜欢了。 “你还是喜欢黑豹?”安盛宁端着两杯威士忌走了过来。 “恩。”尹以薰往台上一看,乐队的主唱是一个干净的大男孩,略长的亚麻色头发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冷清的摇滚气息张扬着淡漠的孤傲。“我要Tequila。”尹以薰坐在吧台边,将威士忌推给Bartender。 “这乐队是谁找来的?”尹以薰瞄了一眼台上的乐队,询问着Bartender。 “是他们自己上门的。” “多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或者可以考虑签长驻约。”尹以薰转了一圈椅子,撇见安盛宁已经在向场内的一性感女子搭讪,她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她仪态万千地向安盛宁方向走去,“老公,孩子发烧了,赶紧跟我回家。” 安盛宁喷火的眼神简直要把人烧出两个大窟窿,他咬牙切齿地说:“尹以薰,你想干什么?” “老公,孩子发烧了。”她怯生生地回答着,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不好意思,我先走。”性感女子拿着酒杯慌忙换桌。 “你满意了?”安盛宁怒气冲天。 尹以薰笑得花枝乱颤,抱着肚子大笑不己。“安公子,今天的酒会上,你看遇到霏霏吗?这么多年,你连个交代都没有。一回来还有心思泡妞,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 “见到了,又能怎样?”安盛宁的表情变得凝重,“她过得很好不是吗?难道你想让我当第三者,插足他们的婚姻?” “我相信她始终爱的仍然是你,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一再地等待再去,军区大院里的孩子只有你是异类。” “对了,囡囡,我约的人是君文,你不想见一见吗?”安盛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无赖地笑着。 “安盛宁,你是混蛋。”尹以薰美丽的脸上扭动着,痛苦万状地憋着气。“你……” “你也该见一见了。”安盛宁自言自语地说着,戳着尹以薰的软肋。“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一说比较好。” “你是谁,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不要见。” 重逢 “囡囡,你不要任性,我们五个人是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安盛宁一本正经的脸上。“我不知道你和君文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们是朋友,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尹以薰气冲冲地走回吧台,在手背上倒了一小撮盐巴,迅速地舔了一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将一片柠檬咬在唇间。“再来一杯。” “囡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一直困惑着安盛宁,他没有参加高考就离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再见饶君文是在拉斯维加斯,他在那里酒店学习,而饶君文是在美国留学时的一次度假。 饶君文提起尹以薰时的口气很沮丧,却始终不愿意告诉他发生过的事情。 “盛宁,有些事情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同样的步骤,再一次将Tequila一饮而尽。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就如同这杯下肚的Tequila,灼伤她的心,带走她全部的思考能力,她混沌度日,学习坚强,学习变成生活中的一切变故。 “盛宁,你去问问霏霏,问问她,愿不愿意再提起你离开时她是如何渡过那些失去方向的日子?你敢吗?” 安盛宁缄默,如果说人必须都有一个死穴的话,那么白霏霏就是他那一个唯一的死穴。触碰不得,那是制约他的机关,他不能冒这个险。 “沉默了吧,所以你不要管这些事情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第五杯下肚,尹以薰迷离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辛酸与不知名的疼痛。“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下,你究竟为什么回来,而且出现在暮雅轩,纪韫哲还是你的老板。” “这个事情,我以后再告诉你吧。”安盛宁知道他回来要做的事情对暮雅轩未必是好事,对尹以薰也不会是好事,可是他却必须去做,多年来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即使再艰难,他都要完成。 尹以薰拿着第六杯酒,“你要是敢再不辞而别,我会找人杀了你。”她涨红着双颊,恐吓着他。 安盛宁抚上她的后脑勺,吃吃地笑着,“就凭你。” “我会找‘诺’的杀手,把你杀了。” “你认识‘诺’的杀手?” “不认识,但是我有钱。”尹以薰明显是醉了,胳膊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脑袋,微闭双眼,灿烂地笑着。 “你呀……”安盛宁宠溺地拢着她,将自己的胸膛敞开,让她依偎着。 小时候,安盛宁和尹以薰的感情最好,可能是因为他们俩同龄,其他三个人都比他们年长,他们是同学、同班、同桌,班主任经常认为他们早恋,结果发现他们确实只是感情非常的好。 安盛宁从小就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他爱打架,混帮派,不读书,旷课,却依旧升级,因为他有一个强大的父亲。老师都怕他把尹以薰带坏了,因小时候的尹以薰就象是一个小公主,漂亮、家世好、功课好、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安盛宁没有参加高考就离家出去,在老师的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高考之后,尹以薰性情大变,却让许多人跌破了眼镜。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只有不愿意接受改变的。 ※ ※ ※ 宿醉的头疼,刺眼的阳光,尹以薰揉着太阳穴打量着四周,还是在暮雅轩的范围之内,她又喝太多了,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喝过了。 尹以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脑袋有点重,腿上轻飘飘的。 “小心点。”一只胳膊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尹以薰尚存的酒意,全部一扫而空,她防备地坐回床上,“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起头,闯入她视线之内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多年以后脸上曾经的稚嫩和浮躁都已经被磨平,轮廓分明的五官,平和的气息,儒雅的举止。 饶君文淡淡地笑着,“你喝醉了,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必了,没有人照顾的日子,我一样会喝醉。可是,我还是象杂草一样,顽强地生存下来。”此时的尹以薰将她隐藏起来的刺,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防备着,不让他靠近。 饶君文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热水,“来,喝杯热水。”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宿醉的头晕挥之不去,过去的记忆扯动某一根神经,砰砰地撞击着她的太阳穴。 “乖,先喝一口。”饶君文捧着杯子,蹲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后退。 “饶君文,你不需要你的假惺惺。”尹以薰索性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住。过去的,她无能为力,唯有控制现在的自己,不再去触碰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曾经想过无数种重逢的方式,没想到却是宿醉之后的混沌初开,她抵挡着他的靠近,拒绝他温柔的言语。男人,她经历过太多,惺惺作态的人太多,而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为了身体交缠时的愉悦,还不如纪韫哲来得更直接一些,没有借口,没有虚假的言语,直接说出他要的东西,甚至是掠夺。 那一夜,尹以薰充满期待地守候在饶君文的宿舍楼下,等待着给他惊喜,她没有电话告知他,在结束高考后的当天下午,她坐火车直奔邻市,那时候君文大四,正在邻市的医院里实习。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他住在四楼,她站在楼上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一遍静寂的黑暗,已近深夜,饶君文还是没有回来,夏天的蝉鸣与蚊子的呜咽成了尹以薰唯一的陪伴。她天真地想着,或许是因为碰上手术的缘故,他才是没回家的。 夜已深沉,她独自一人坐在楼梯口,生怕一时的犯困而错过他的到达。 一夜未眠,饶君文还是没有回来。尹以薰傻傻地笑着,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值夜班,都怪她来之前没有打听清楚。 正当她傻傻地安慰着自己的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一对亲昵的情侣,他们互揽着对方的腰,粘腻地亲吻着。 原来,饶君文不是没有回宿舍,不是有手术,不是值夜班,而是早就已经回家…… 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情人的背叛,有谁会相信两个人亲昵地走下来之前的一整个晚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饶君文本就是多情的主,俊朗不凡的外表,显赫的身世背景,令人艳羡的才华横溢,年少气盛的他又怎会错过身边示好的女人。 那一年,她十八,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期盼。她的生活才刚刚起步,她应该谈着无忧无虑的恋爱,享受情人的细心疼爱。可是,她却遭遇爱情中最大的背叛。她曾经庆幸过,她如果一开始就冲上楼去,所见到的不就是抓奸在床的戏码。至少,当他们衣冠楚楚的时候,她还保有一丝的尊严。 “那我先走了,这是我的联系电话,我不走了,会留在军医院工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 “谢了,饶医生,我觉得我没有事情可以找你的,我身体健康,四肢健全,不需要医生。”蒙着被子,尹以薰的声音有点变音。 “我走了。” 依稀听到开门声,尹以薰吐了一口气,不是她不愿意面对,而是没有必要面对。伤口太深,即使一秒,当初的疼痛都会慢慢地涌现。 没有关门声,尹以薰缓缓地探出头来,“还不快走。” 顿时,空气中的凉意让尹以薰仅剩的最后一点醉意消失怠尽,她看着门口对峙的两个大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拜托,你们要对看的话呢,请直走,关门,谢谢。”尹以薰十分钦佩自己此时的镇定和幽默。 她并非被抓奸在床的妻子,也不是两个出色男人抢夺的女子。她只是……只是……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旧爱者,曾经爱过的人,新欢者,互相给予身体愉悦的人。一个是情,一个是性。 大清早赶到暮雅轩的纪韫哲正一肚子的怨气,这个女人昨晚把他扔在冷水缸里,而在他醒来之时却被告知她昨晚被一个男人抱着走进普通的标准大床间,他不可以容忍他的女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有违他的事情。 一度他认为是安盛宁,当他站在门口看着正打开门要离开的男人时,他的怒气被完全点燃了。 虽然他知道,尹以薰有很多的男人。但是,为什么每一个都是如此出色。并非飞行上那些死搅蛮缠的过路甲乙丙丁。 “起来,跟我走。”生硬的命令着,纪韫哲特有的冰冷口吻。 “走不动。”尹以薰倚在床上,撇了撇嘴反抗着。 绯闻 饶君文回头看了一眼尹以薰,宠溺地笑了笑,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愿意妥协,吃软不吃硬,也难怪纪韫哲会被顶得满头包,他以前已经吃怕了这样的亏。 “囡囡,我先走,改天再联系。”说完,避开纪韫哲的视线,径直向门口走去。 “等等君文,我和你一起走。”尹以薰迅速拉开被子,还是昨天参加东成酒会穿的那身亮片,纪韫哲深为恼为的黑色亮片。 饶君文诧异地停下脚步,刚才她还对他嗤之以鼻,现在却是一副热络的模样。 尹以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不过,你要等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去找童小欣,然后去看我爸。” “纪总,麻烦你让让。”尹以薰推了推化石般的纪韫哲,“你想站的话,去门口跟保安换位置。”忽略,忽略掉他颈边仍未掉色的印记。饶君文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里又站着一位比饶君文道行更高的男人。尹以薰恼火地想骂人,她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总是遇到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没有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呢? “纪总,麻烦你,不要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现在我要有正事要办,所以请你让让。”尹以薰撇撇嘴,见推不动纪韫哲,直接从他身侧绕过去。 “我送你去。”纪韫哲命令般的口吻,让尹以薰很是不悦。 “我不想见到你。”尹以薰光着脚跳回他的身边,“还有你脖子上这道红印。”她不能忍受她在乎的男人,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她还是无法看透。看到新闻的那一刹那,就象她十八岁那一年所经历的背叛,无法呼吸的痛楚,不能诉说的渴望。 她从来都不曾发现,原来情根已经深种。 “你在乎?”纪韫哲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寻着一丝在乎的痕迹,是否她的在乎和他一样。他她和别的男人相携离开,在他盛怒之下,她丢下他一个人离去,他还要抱着幻想吗? “在乎。”尹以薰诚实地点了点头。“我在乎纪总的钱是不是会按到打到暮雅轩的帐户上。” 她不能举手投降,这不是一场她缴械就能圆满的战争。她没有能力披荆斩棘…… 纪韫哲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原本他以为答案会让他意外,意外的开始,意外的结尾。捧上天,再重重地摔下地。 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利益的交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君文,你去大堂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饶君文默默地等候在一边,看着他们之间暗涌的情愫,看着他们否认内心真实世界的倔强,他们如此相象,却看不到对方对自己的在乎。或许,他们是可怜和可悲的。纪韫哲的可怜,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但是尹以薰的现在是他的过去一手造成的,他有责任去挽回曾经遗失的那些美好以及他至今深爱的女人。 ※ ※ ※ 换了一身轻松的休闲装扮,牛仔Leggings搭配长款红色毛衣,外面罩上一件麋皮短夹克外套,刚洗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清新自然又兼具尹以薰特有的慵懒气息。 饶君文起身迎候她的到来,虽然他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达到激怒纪韫哲的目的,但是他并不在乎,唯有如此,他才能走到她的身边。 “爸爸。”清脆的童声,欢快地响彻暮雅轩的大堂。 帅气漂亮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特别是帅气到可爱。纪斯无疑就是这样的孩子,周末本就是一家人相聚的日子,却在一大清早就接到纪韫哲的电话,将家庭日改到明天。 一大清早起床的纪斯失望极了,吵着方夕然带他出来找纪韫哲。 方夕然本想趁着纪韫哲带纪斯出来玩的空档,她出去杀个人再回来。结果,她爸方维城却杀了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嚷嚷着要找纪韫哲的麻烦。搞得她头晕眼花,一片莺歌燕舞,慌忙抱着纪斯夹道而逃,大呼今天不是她的lucky day,还是不要出去杀人为好。 占据上风的尹以薰顿时失去了光鲜的笑容,她怔怔地看着纪斯投入纪韫哲的怀抱,“爸爸,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可是爸爸今天要去爷爷家,小斯要一起去吗?”话中温度让尹以薰以为自己幻听,原来不肯让步的纪韫哲也会有柔情的一面。 尹以薰调转目光,朝门口望去,孩子的妈妈、纪韫哲的妻子方夕然正站在大堂的一侧,身上的装扮却有些让人意外,那是一套过时的运动装,可以追诉到上个世纪90年代末,宽大的不合身的外套,将方夕然娇小的身躯完全淹没。 “妈妈,爷爷会不会象方爷爷那样凶呢?”小家伙还沉浸在清晨的无措之中。 “小斯放心,爷爷是懂事的大人。”方夕然冲上翻了翻白眼,为老不尊的老爸尽是添乱,在孩子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差了。 “怎么回事?”纪韫哲挑了挑眉,低声问道。 方夕然叹了口气,“今天的报纸你还没有看过吗?” 一早纪韫哲就赶到暮雅轩,根本没有时间看今天的报纸。他沉默地摇摇头,抱着纪斯走到总台询问今天的报纸。 “就为了这个?”头版头条的位置,刊载着纪韫哲和尹以薰的花边新闻,巨幅的照片是他们昨晚在停车场拥吻的画面,激情而缠绵,角度拍得非常的好,两个人都拍得很唯美,一看就给人热恋的感觉。 “还有其他的吗?”方夕然拉了拉身上的旧运动装,“你看看我,就跟逃难似地跑了出来,衣服都没有换。说不定,我爸现在已经杀到四和会和纪老头理论呢。你是不是不要去了?”方夕然吐了吐舌头,她家老头子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他哪能不出头呢。 “卓严……”纪韫哲冷漠的脸上充满不快的意味,他不喜欢娱乐别人,他的私生活如何都和别人没有关系,他讨厌被人偷拍的感觉。“你去处理一下,看看是哪个狗仔拍的。” “哲少,这个是昨晚有人发到报纸邮箱的,并不是狗仔偷拍的。”显然,卓严已经在纪韫哲询问之前就找到了答案,他亲眼目睹有人将照片拍下,却不能告诉纪韫哲。 “去查。”纪韫哲转过身朝尹以薰的方向看去,他有许多的过去,许多的女人,他没有想过去承担她们的喜怒哀乐,但是今天,他却想要保护尹以薰,保护她避开这些烦人的追踪。 纪韫哲将纪斯交给方夕然,朝尹以薰大步走去。“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不会让狗仔骚扰你的。” 尹以薰一愣,她以为他会因为隐私受到侵犯而大发雷霆,会因为他们之间的事情曝光而寻根究底。没想到,他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撞击着……淡淡的喜悦与甜蜜晕开,他在乎? ※ ※ ※ 尹以薰拿着童小欣家的钥匙打开门,意外地发现她那白痴得可爱的姐姐居然被那个脱衣舞男给吃干抹净,还一副羞涩的表情。 床上的红点点,童小欣脸上的红通通,尹以薰好奇地在她和脱衣舞男身上寻找着点什么。最后,她发现他们的共同点,那就是爱情。 看来,童小欣的春天来了。 连她可爱的傻姐姐都找到爱她的男人,尹以薰却还是孤身一人,越坚强的人,越是经不起任何的伤害,那种椎心的疼痛只有自己知道。 想逃的逃不掉,想忘的忘不掉…… “去军医院吗?”饶君文询问着,试图打破沉默。 “恩。” 尹以薰返回车上,刻意坐在后座,避开饶君文探寻的目光。这些年,她一直很坚强,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她以为她可以忘掉,她以为不去触碰就能过得很好。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之间跳来跳去,她还是学不会遗忘,越想忘记的,就越是深刻呈现在面前。 ※ ※ ※ 病房门外,尹以薰被邢颖拉住,一张充满油墨香味的报纸捏在邢颖有些粗糙的手上。“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妈,这是我和盛宁弄的,怎么了?不漂亮吗?盛宁的拍照技术都没有见长。”尹以薰撒娇着,避开话题。 “盛宁?他回来了?”邢颖的思绪被尹以薰带来的消息所吸引,“他在哪?” 尹以薰皱着眉,“妈,您别激动,我知道您从小就疼盛宁……” “让他来医院看看你爸。”邢颖打断她的话,接着做了指示。七年了,足足了七年没有看到他,受了这么多的苦,终于还是回来了,却不是荣归故里。 “妈,你偏心。”尹以薰抖了抖手上的报纸,“你还没问完呢,就只顾着安盛宁。” 邢颖发现自己有些失控,连忙回过神来,“囡囡,我告诉你,尹家是绝不允许你和一个已婚男人交往,合作可以,其他的免谈,知道吗?” “妈,您一向不管我的事情……” “那是以前,让你玩,让你疯,可是你都有一个限度。我和你爸不管,不代表我们赞同你的生活方式。再过一个月,你给我正正经经地回暮雅轩上班。纪韫哲只能是你工作上的伙伴,而且只是几个月的时间,等暮雅轩渡过危机,你们将是陌生人。明白吗?”黑是黑,白是白,一生为党和人民奉献全部生命的邢颖,是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和黑道的人搅和在一起的。 意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进纪家大宅,一份同样的报纸被丢在纪韫哲的面前,纪融高座于客厅的正中,怒气冲冲地质问着,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坐着藏珑会的会长方维城,同样也是一脸怒容,清癯的脸上涨得通红,很难想象本城另一大帮派的会长会是一个有些清风傲骨的老头,有点象大学城里的教授。 纪韫哲将孩子交给佣人,带他去用早餐。 方夕然则象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头低低地坐在离纪融和方维城很远的位置上。 “平时怎么玩我不管你,哪个男人不玩女人的。”纪融睨了一眼方维城,其实这话是说给方维城听的,谁都知道,方维城有四个老婆,方夕然是他的原配夫人所生的唯一的一个女儿。方维城对她疼爱有加,却是原配夫人不理不睬,独宠最后一个四房。 “但是,你也要有个限度,报纸的头版头条,你的手下是怎么做事的?”纪融很明显在偏袒纪韫哲,不说他的风流韵事,只说他管教无方。 “父亲说的是,回去我会严加约束。”纪韫哲欠了欠身,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可是,方维城不乐意了,他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纪韫哲,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要是继续在外面玩女人,老子就毙了你。”胡子一吹,眉眼一瞪,老教授顿时变得市井味十足。 “方会长,你老人家消消气,我不在外面玩,难道您让我带回家不成?”纪韫哲慢条斯理地接过佣人沏好的茶,轻轻地吹着气。 “韫哲,我爸的意思就是说,你要是跟他一样,养几个小的在家里,他肯定管不着,但要是三天两头的换,他肯定跟你急。”方夕然乐呵呵地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珠子一转,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方维城,颇有挑衅的意味。 “臭丫头,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方维城攥紧拳头,正欲冲到方夕然面前。 “老方,这么大年纪了,你就消消气,消消气啊。”纪融站起来拦住咬牙切齿的方维城。“年纪大了,不要发这么大的火。坐坐坐。” “您要是为了我好,您怎么会把我当成牺牲品呢?”方夕然还是不变的笑容挂在嘴角,话中的意思更多的是蔑视。当年,要不是方夕然为了让方维城对自己的母亲好一点,她是绝对不可能嫁给纪韫哲的。 吃斋理佛多年的母亲,不闻不问的父亲,方夕然希望母亲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方维城多一些的爱护与关心,让她可以安心地离开人世。所以,她答应了方维城的要求,嫁给纪韫哲。 “你……”眼见纪融快要拦不住方维城,使了眼色让前厅的手下过来帮忙。 纪韫哲如老僧坐定般吃着茶,不为所动。 “方爷爷,消消火。”一只肥胖的小手拿着一瓶菊花茶递到方维城的面前。“消消火。”学着电视里的广告,可爱的童声让方维城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方爷爷,给你喝。”圆乎乎的小脸绽放着清澈的微笑,孩子眼中的天空永远和大人不一样。 “小斯乖,方爷爷不渴。”方维城坐回沙发上,抱起纪斯坐在他的大腿上。“小斯自己喝。” 肥胖的小手抖了抖,“妈妈说小斯不能喝太多的饮料,会长不大。” “小斯不怕方爷爷喝了也长不大吗?”方维城的怒气被小斯的童言无忌一扫而空,笑容可掬地问着。 纪斯摇头晃脑地思考着,“方爷爷已经长不大了,喝一喝没事的。” “哈哈哈哈。”方夕然扑哧一声大笑着摊在沙发上,“小斯快点过去,小心方爷爷揍你小屁屁。” 闻言,纪斯飞快地从方维城的腿上滑落,甩着小肥腿跑到纪韫哲的身后,小声地问道:“爸爸,你打得赢方爷爷吗?” “他怎么打得赢老子,想当年……”方维城扬着瘦削的下巴,高傲地话当年,却被方夕然无情地打断了。 “小斯,我们回家去,方爷爷又要开始回忆了,我们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安静。”方夕然拍了拍身上的运动装,“韫哲一起走啊。”无视方维城的抗议,方夕然真的拨腿就要走。 ※ ※ ※ “ 你别总和你爸犟,他也几十岁人了,就你一个女儿,其他的那几个败家子总也不成事,藏珑会就靠他一个人撑着。”说走就走,纪韫哲是知道方维城在纪家大宅的,带小斯回来就是希望可以和他少起争执,很多事情还是要仰仗方维城的面子,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今天的头版新闻,完全在他的控制之外,他事先并不知道。很明显是有人动过手脚的,纪家二兄弟没有这个能耐,他们的行动在他的监视之内。 回纪家并没有看到他们二兄弟的身影,如果他们提早知道,肯定会在纪融面前添油加醋,绝不会象今天这样平静如波。 “怎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方夕然抱着纪斯坐在后座,她伸直着腿缩在座位上。 “我忘了,不能和一个冷血杀手说亲情。”纪韫哲难得调侃一回,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纪家大宅座落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座小山头,单门独院,面湖而居。因为是私家别墅,四周居住的人很少,偶尔会有一两只家禽横穿马路。 蜿蜒的山路崎岖不平,纪韫哲一向不喜欢回纪家大宅,路程上的大费周章,山路难走,下山时更是考验车技。 景色虽然不错,落日的余辉碎碎地洒进车内,深秋的晚霞妩媚动人,有如尹以薰绯红的面颊。纪韫哲摇了摇头,这个任性的尹以薰,气冲冲的模样煞是迷人。 哪天有时间,可以带她来看看日落。 方夕然低垂着眼帘,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我告诉你啊,纪家那两兄弟和我爸走得很近,还有中东的那个军火商,我想你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通过后视镜,纪韫哲撇了一眼另一座位上的纪斯,小孩子正靠在位置上睡着了。“那个军火商有什么问题?” “阿诺告诉我,那个军火商其实就是纪韫琛在中东培植的力量,通过这个军火商,他们把中间的分成利润中饱私囊,而且他们收购的价钱比在南美高于很多。你不知道四和会近几个月来的军火交易都是赤字吧?”方夕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指在纪斯的背上轻抚着。 “阿诺知道的事情很多嘛。”纪韫哲不动声色,这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他获取的途径也费了不少的功夫,而阿诺却知道得如何详细,不得不让他重新评估。 “他还知道一件你非常非常想知道的事情。”方夕然神秘地扬起嘴角,“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纪韫哲沉默,他非常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件事情压在他心头已经很多年了,伴随着纪斯的长大,心中的石头也就越积越重。每一次见到纪斯,仿佛在提醒着他,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纪斯五岁,事情也就过了五年。 纪韫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李斯雨不在人世的第五年,五年了,他还是找不到杀她的凶手。 如果方夕然要说的是这个的话…… “不过我要收情报费。”方夕然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为钱而杀人是她生命最爽的事情。当然,其他的赚钱途径也是可以的。 “你确定你手上的消息是我要的?而不是假情报。”这些年来,他用尽一切的办法,都没有找到。 “派人去查查这个军火商吧,你会有意外的惊喜。”这么些年,方夕然和纪韫哲之间形成一种非敌非友的状态,当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是伙伴,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又是互相防备的状态。 “他在中东起步的时间,正好是李斯雨死后的一个月。他的入境时间你可以仔细地查一查。”阿诺给她的资料就这么多,说是这么一说,纪韫哲就会懂。 纪韫哲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加重油门,方夕然说的如果属实,那么李斯雨的死就和纪家二兄弟脱不了干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地抠着,手指关节泛着微白,这么多年还是跳脱不出纪家,纪家二兄弟还是如阴魂般缠绕着他。处处的忍让不代表害怕,得寸进尺的把戏他们依旧屡试不爽。 如果真的是他们……纪韫哲的嘴角冷冷地勾起,他绝不容许…… “纪韫哲,开慢点,小斯在睡觉呢。”越来越快的车速,让方夕然有点晕眩,盘山路上的层层环绕并不适合开快车。 纪韫哲松开油门,试图放缓车速,车子却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随着下山的坡度迅速地加快奔驰。 夕阳越沉越低,寂静的山路上慢慢地阴沉下来,路灯还不到开启时间。 纪韫哲一慌,暗叫不好,用力地踩下刹车。如同料想般的一样,刹车是失灵的,很明显,车子被动过手脚。 “绑好安全带。”纪韫哲冷静地指挥着方夕然,“车窗全打开,把小斯身上的也系好。” 方夕然取出后车窗边布置的抱枕,放在纪斯身侧靠窗的位置。 纪韫哲淡定地说道:“准备撞车。” “好。”方夕然没有迟疑,在这个情况下,手忙脚乱地操纵车子去撞上未知的状况,还不如找准方向,找准位置,一撞了之,更来得安全一些。 “你往左一些,避免被震到,我会找没有树枝的地方撞。”窗户是打开的,不用担心玻璃的碎片扎伤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最怕的就是树枝的插入。求生是人类的本能,要想杀人,最先学会的就是自救的能力。这是纪韫哲从小学会的常识。 “我撞了。” 车子滑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在一道急弯之后,摇摇晃晃地还没有开启的路灯。路灯是最安全的,纪韫哲已经算了此时的撞击力,并不会把路灯撞断,如果不是车头撞上去,那么就是车的左侧划过路灯,然后撞在陡峭的山面上。 在车子还未撞上之际,纪韫哲松开方向盘,拨打卓严的电话,“卓严,搜索我现在的位置,立刻过来找我,我的车子失灵,我和夕然还有小斯在车上,还有……” 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车子已经如他所料地撞歪路灯,而后车头即将撞在山面上。 “爸爸……”过度的摇晃惊醒了沉睡中的纪斯,他哭喊着,被方夕然紧紧地抱住。 传说 摇摇欲坠的单薄,一袭白衣被鲜血浸袭,她伸长着手臂,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嘴唇蠕动。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满足的微笑。她慢慢地瘫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塌陷下去。 纪韫哲不停地奔跑着,每向前一步,距离似乎又被拉长,他和她之间似乎并非隔着几步的距离,而是生与死的遥遥相望。 狰狞而嘲弄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四周,猖狂地打击着纪韫哲无法控制的脚步,距离那么近,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斯雨……斯雨……等我……” 纪韫哲满头大汗地惊醒,眼前是一片素静的白,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他的嗅觉,他皱了皱眉,手臂撑在床沿准备起身,脖颈后面传来的痛楚让他再度跌回原位。 这里是四和会的私人医院,无论是刀伤还是枪伤,都能得到免费的医治,而且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在这里,他们拥有绝对独立的治疗空间,不会受到闲杂人等的骚扰,在防备得当的隐蔽空间中,警察也不能轻易地搜查到。 纪韫哲努力回想撞车时的情景,车子在撞上山面时的刹那,他失去了知觉,纪斯求救般的呼喊,方夕然冷静地将他拢入自己的怀里,他们是否平安? 他无力挽回李斯雨的生命,悉心照料着她生命的延续,纪斯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他对她思念的延续和倾注,他绝对不能有事。 见鬼的,这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纪韫哲用力捶打着床边的呼叫器,手臂一使劲引起肩膀至颈后的一阵酸楚,他停止手中的动作,在床边的桌上摸索着他的手机。 门忽地被打开,冷风嗖嗖地贯入,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无框眼镜的翩翩美少年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绝对不超过18岁,身上却挂着医疗听筒,大褂的口袋中插着三只笔,稚嫩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忧伤气息。 “BOSS,有何吩咐?”未成年美少男项启瑞正是这间医院的负责人,也是四和会元老项峰的独生子,一副未成年的模样,实际年龄已是27岁。 “小斯呢?”纪韫哲略皱眉,忽略掉颈后传来的痛感。 “我想BOSS你要有心理准备……”项启瑞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看着纪韫哲。“小斯的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颅内有轻微的瘀血……” 随着项启瑞的陈述,纪韫哲的眼眸渐渐地变深,如墨般深邃,没有人读懂他此时的表情,是悲伤,是愤怒,还是兼而之有。 “还有,为小斯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发现他有先天的脑血管畸形,目前尚未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只是……”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纪韫哲面无表情地将杀人般的目光射向项启瑞。如果小斯有个三长二短,他该如何向李斯雨交代,那是他们生命的结合和延续,他不能没有小斯,5年前那是支持他坚强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 “BOSS,你知道的,我不是脑外科的专家,做这样的手术我没有太大的把握。”项启瑞耸了耸肩,没有畏惧纪韫哲的怒火。 “你在国外这么多年都学了什么,连做个手术都不会。”可怜天下父母心,病急乱投医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冷静且理智、面对商场的倾轧和黑帮仇杀面色不改的男人身上,亦不见得有任何的不同。 “BOSS,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可以联系国内两位出色的脑外科权威,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史密斯教授最得意的二位弟子。” “那你还在这里干嘛?” “我要强调的是,这两位权威都在军中,一位在空总,被誉为天才少女,她做的脑外科堪称完美,手上病例的成功率超过95%。另一位……”项启瑞停顿了一下,“另一位应该在本城,刚回国不久,他在脑外科方面……” “我不想了解这些,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请来,不计任何代价。”纪韫哲冷冷地打断项启瑞的话,只要纪斯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位权威是怪人,他不喜欢做手术,但是他做的手术成功率是100%,每年做5-8台的手术,必须预约,而且他做手术的时间还要找算命先生看时辰和方位。最重要的一点是,千金难动。”项启瑞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微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的前辈学长,特别是后面这位,超级怪人一枚。 “要不要跑到美国请他们的导师来做手术呢?”纪韫哲冷漠地反问。“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他扔下话,忍着颈后传来的痛楚,扶着点滴瓶往门外走去。 项启瑞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或许史密斯教授还更好说话呢,可是他的手术也排满了,他不会因为你给的出场费多就飞来的,声望越高的医生更注意个人的医德和口碑。 但愿今明两天是黄道吉日,他那古怪的师兄肯出手相救。 “BOSS呢?”一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探了进来,四下张望着。 “安公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快点过来帮我想想办法。”项启瑞立马抓住贼头贼脑的安盛宁。“你不是认识饶师兄吗?” “不熟,怎么了?”安盛宁眼珠子一转,连忙撇清。 项启瑞失控地揉乱头发,“我要找他给小斯做手术,可是他的古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搞得象武侠小说里有神医,很闹心呐。” 沉默片刻,安盛宁不置可否地问:“小斯出事了?BOSS呢?”他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卓严已经动手彻查纪家大宅,纪融也非常的愤怒,将纪韫琛和纪韫峰关在家中,严加看管。 “BOSS没有大碍,颈后被挤压有点小伤,方夕然手臂轻微骨折,就是小斯比较麻烦。你也知道的,BOSS把小斯当宝一样,当年李斯雨就留下这么个念想给BOSS,要是小斯有个好歹……”项启瑞苦恼地取下眼镜,按压着鼻梁处。 “小斯不是方夕然生的?”安盛宁进入四和会的时间是一年前的事情,跟项启瑞在会中长大不一样,有很多事情没有人提起,他便不会去注意这些与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恩,小斯的母亲是BOSS最爱的女人,BOSS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凶手,很奇怪,这件事情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的进展,石沉大海。” 安盛宁眯着眼睛,目光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Ryan,我跟你说,你去看昨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关于BOSS的。” “你是说BOSS的绯闻?”项启瑞戴回眼镜,不假思索地说。“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你饶师兄心中的女神,只要她出马,你饶师兄肯定举双手双脚投降。死穴,知道吗?”安盛宁的心里乐开了花,事情似乎越来越好玩了,既能救人,还能看到千年难得一见的画面。 项启瑞狐疑地盯着安盛宁,试图从他俊美至阴柔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有没有这么神,在美国的时候,那些身材火到不行的美女来求饶师兄,他都坚持地say no。这个女神到底行不行吗?” “她是一个传说,你饶师兄最美丽的传说。” ※ ※ ※ 项启瑞在见到尹以薰的那一刻,他相信这肯定是一个传说,妖娆到极致的女人如同画中仙子般优雅,很难想象当妖娆与优雅如此完美地共存于一个女人的身上,不媚俗,不做作。心中暗自惊叹BOSS的命真好,能有机会和这样的女子缱绻缠绵,饶师兄那么出色的男人都只能把她当女神。 安盛宁附耳与尹以薰窃窃私语,尹以薰不动声色地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项启瑞,她原本要回航空公司排班,却被安盛宁和这个……未成年的男孩给拦了下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商量,而且只有她能办到。 尹以薰静静地听完安盛宁的陈述,沉默了几秒钟,说:“你们可以去国外请医生,或者到空总请他们的那个脑外专家。”她不想和饶君文再有交集,更不想欠他的人情。 “我和蓝师姐联系过了,她有任务到边境去了,负责那里的战地野战医院,军事任务不能离开。”项启瑞怨念地看了一眼安盛宁,他就知道,传说只是传说。 “囡囡,你也知道的,能让他破这个例的,只有你。”安盛宁使出杀手锏。 尹以薰冷笑,淡淡地,孤傲地。“我从来不知道,我对饶医生有这么大的魅力。” 项启瑞被尹以薰的冷笑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冷笑也可以如此优雅和华丽。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安盛宁再出激将法。 “我当初怎么不是学脑外科的呢?”项启瑞无奈地再度望天,这似乎成为他的习惯性动作。“要是小斯因为手术失当而成为智障,那该怎么办?” 智障?尹以薰清冷的脸颊上渐渐有了温度,大宝的一无所知真的快乐吗?如果当初可以选择,爸爸妈妈一定会倾其所有,让大宝拥有正常人的生活。他们一生都活在懊恼当中,将对大宝的遗憾用来帮忙世界上所有的智障孩子们。 此时的纪韫哲是否也拥有一样的心情呢? “我想去看小斯。” 共患难 明亮的玻璃窗,ICU病房内一片素白宁静,机器的嗡鸣声提醒着周围的人们,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 病床上的孩子罩着氧气罩维持着最基本的呼吸,圆嘟嘟的脸上不见粉润的健康色,他只是睡着了,安静地沉睡着。 尹以薰透过ICU病房内的玻璃窗凝视着共患难的一家三口,他们身上都有伤,刚刚一起在死亡的边界线上逛了一圈。 纪韫哲的脖颈被保护着,围了一整圈固定着,身上的病人服松松垮垮的,没有了平日里的飞扬神采,此时的他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纪斯的身上,他的眉头紧锁着,脸上的胡渣丛生,焦虑地握着纪斯的手,时而为他掖掖被角,时而为他擦拭着脸,虽然纪斯现在并没有在流汗。 尹以薰的目光胶着在纪韫哲的身上,柔软的,温暖的,完全没有挑衅与防备,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深深的依恋,贪婪般的依恋。不设防的纪韫哲,卸下一切光环的纪韫哲,让尹以薰萌发出保护他的冲动,保护一个强大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掌握一切的男人。他的眼神如此绝望却又如此渴望,相信他一定深爱纪斯。 看着病床另一侧正为纪斯的嘴唇擦拭葡萄糖水的方夕然,尹以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右手受了伤,却熟练地运用左手。他们之间有纪斯,这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一起孕育过一个孩子,她如何攀爬。 还未开始,她就已经输了。只怨相遇太晚,在没来得及相遇之前,很多事情都已经定局。下一次,能否相遇在彼此的最初…… 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去拯救那个一息尚存的孩子。让所有飞扬跋扈的神采都回到纪韫哲的身上,眉宇间拥有暴戾与残酷气息的男人,在看到孩子苏醒时那发自内心温柔的笑容。 一个连笑容都吝啬的男人,她怎么忍心夺去他唯一欢笑的源泉。她不能让孩子如大宝般无知天真,那样对纪韫哲来说,残忍至极。 她希望他能够发自内心地微笑,即使这一份微笑并不是她可以给予的。 爱一个人,能够看着他绽放最真的笑容,就是一种幸福。 幸福着他的幸福,快乐着他的快乐。 这就是她所能给他的全部。 ※ ※ ※ “盛宁,带我去找君文。”悄然无息地从ICU退回医院肃静的走廊,这间私人医院的病人并不多,各项设施却惊人的齐全。 “我能一起去吗?”项启瑞弱弱地举着手,女神同意了,他很想见识一下女神发威的壮观场观,他的偶像饶师兄真的能答应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安盛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项启瑞这家伙仗着娃娃脸,老是喜欢装可怜。“不许去,在这里守着,有事情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不要……”项启瑞抗议着,为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不能亲眼看见。 “怎么,项医生?你想看看饶君文到底会不会答应?”尹以薰从他跃跃欲试的眼神中看出他好奇至极,揶揄着说。 项启瑞如捣蒜算般地点头。“我要看我要看。” “看你个大头鬼啦。”安盛宁照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拍了过去。“你以为你真的18啊,跟屁虫。” 项启瑞呜咽一声,忿忿地眼神不停地飞向安盛宁。“安盛宁,我说了不许打我的后脑勺,会变笨的。” “你以为只会做手术的医生就不笨了吗?你说你连个脑外科手术都不会做,你笨不笨啊你?”安盛宁扬着手,下一拍眼看又要落下去。 “盛宁,别闹了。”尹以薰轻笑着制止他。“项医生一起去吧,反正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几分钟就可以搞定。 哲,再坚持一会。 “哦也,女神好,女神棒,女神呱呱叫。”项启瑞高声欢呼,肃静的医院内一阵喧哗声。 “呱呱叫的是青蛙。”安盛宁为之气结,“这是医院,请勿喧哗,你这院长怎么当啊?下课下课。” 项启瑞立马收声,躲到尹以薰的身后,笑眯眯地冲着安盛宁挑衅地丢了一个眼神。“女神,叫我Ryan就行。” “Ryan,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纪韫哲。”尹以薰微笑着,眼底一抹淡淡的忧伤划过。 她不要感激,不要感动,只要看到他的笑容。 ※ ※ ※ 三人到达军医院的时候,饶君文正在门诊值班,门口排着长长的专家门诊,他一身儒雅地端坐在桌子后面,银灰色的衬衫搭配深蓝色的领带,专业的白大褂罩在最后面,俨然一副让人信任的医生模样,尹以薰有些不太适应,曾几何经,他身上所有的锋芒都已经被磨平,成熟的男人气息更显浓厚,他忙碌地埋首于一大堆的病例和脑部扫描的图片中,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饶师兄,我们能不能插队。”项启瑞仗着有女神撑腰,底气也足了,昂首挺胸地敲着饶君文的桌子。 饶君文略提起头,看到尹以薰时一怔,片刻的失神很快恢复正常,“Ryan,看专家门诊请排队,这里不是私人医院。要是有其他的事情,等我坐完诊之后再说。” 项启瑞怨念地瞪着安盛宁,心中腹诽,不是说女神在,就有人情可以讲的吗?怎么一点都不管用。那长长的队伍,下班之前能看完是一个未知数,目测一下,应该是看不完的。有这么多的人脑子里有病吗?太不可思议了,心脏有病的人已经很多了,脑子有病的看来也不少。考虑一下要不要转科…… “项启瑞,不要以为你在这里装白痴,君文就会让你插队看病,乖,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再来看你脑子里的瘤。”安盛宁“宠溺”地拍打着项启瑞的后脑勺,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拉着他离开。 “我先去看我爸,你忙完过来找我,我有事请你帮忙。”尹以薰淡淡的一笑,原来传闻中饶君文看病时六亲不认并不是假消息。 尹以薰优雅地转身离去,饶君文再度恍惚失神,几天前的碰面并不太愉快,是什么事情能让她主动找他呢?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 ※ ※ 尹世光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他正倚在床上翻着报纸,精神看起来相当的不错,看到宝贝女儿的到访,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今天不用飞吗?”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尹以薰可以过她喜欢的生活,尹世光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有些事情耽误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还要兼顾暮雅轩的日常琐事。”对一双儿女,尹世光真的有太多的抱歉。“大宝没有淘气吧?” “大宝很好,就是老念叨您最近去得少。我没敢告诉他您住院的时候,不然他又该嚷嚷着要来。”尹以丞的思想很单纯,对父母的依恋也很重,他要是知道父亲住院,说不定还得哭鼻子呢。 “唉,别让他知道的好。”尹世光叹了口气。 “爸,我想问您。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您还会让大宝一个人在家,疏忽照顾,而让他……” “即使失去暮雅轩,我都希望大宝能有健康的生活和健全的心智,一无所知并不意味着快乐,他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也更脆弱,有时候他会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苦恼,小时候他被别的孩子欺负时,都会躲起来默默地哭,不敢让我们知道。虽然那时候我和你妈时常陪在他的身边,但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我们没有办法再来一次,将当初的遗憾弥补。庞大的连锁企业又如何?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如何给客人全心全意的服务呢?那时候,我和你妈真的想结束暮雅轩,带着大宝到国外去生活。后来发现怀了你……”尹世光有些动容,阡陌纵横的脸上泛着微光。“我们相信,你是上天给我们的另一个礼物,让我们得以矫正曾经的错误,给你最无微不至的照顾。” “爸……”尹以薰握着尹世光的手,轻声呼唤着。她拥有令人艳羡的家世背景,疼爱她的父母,不曾在她的成长阶段给她一丁点的委屈,只要是她要求的,就一定能够达成。她如公主般的生活着,因为他的父母知道只有孩子是最珍贵的,是上天赐予每一个家庭最珍贵的礼物。 “这些年,我和你妈为智障的孩子做了很多的事情,希望可以借由这些微不足道的金钱,为更多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和大宝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没有歧视的目光,过正常人的生活。当初的医疗条件并不象现在这样发达,大宝的病在现今的医疗条件下,是完全可以治好的。”尹世光无不感慨地说,“对了,囡囡,我和小文商量过,要成立专门的医疗机构,致力于智障儿童脑部发育和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儿童的手术再造。” “他同意了?” “恩,他说过两天要找一个心血管的权威来看我,为我做一个心脏搭桥。这些天,他经常上来陪我聊天,原本他不打算回国的,他准备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为什么又回国了?” “囡囡,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天,他对你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我和你妈都老了,你也得找一个人照顾你。每年你的生日、我和你妈的生日小文不管在哪里,都会赶回来……吃你的闭门羹。这么多年,不容易啊。你是不是……” “爸,我和他是哥们,我可不要乱伦。”有些事情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在那之前她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她失去了抵抗力,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避免阳光的直接照射。 “你啊,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上高中那会你们不是一对吗?别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 是不是每一对父母都会这样关注自己儿女的成长呢?害怕他们受到伤害,希望可以给他们最妥贴的照顾,无私地给予,不求任何的回报。 她无法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辛酸,却可以帮助他们重拾灿烂的微笑。纪韫哲的微笑,还有尹世光期盼的目光。 “囡囡,我真的希望你能再给小文一次机会。” 囚鸟 项启瑞再一次怨念地看着饶君文和尹以薰远去的背影,见证奇迹的一刻没有他。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给尹世光看病,做一做手术前期的检查和准备。 他是来找医生给纪斯做手术的,反倒送上门给别人做手术。这个世界还有比他苦命的医生吗? 渐渐拉长的背影,在病房被关上的一刹那隔绝。曾经相爱的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着,在窗户边停了下来,俯视楼下草地休憩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们。 “盛宁呢?”尹以薰遍寻不到安盛宁的身影,四下张望着,驱散独自面对饶君文的不自在。 饶君文用眼神示意她楼下的草地上,“刚才遇到邢阿姨,被她拉住叙旧呢。”安盛宁正和邢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 “我妈从小就喜欢盛宁。”尹以薰从窗口往下望去,他们正亲切地交谈着。 “可是她不喜欢我。”饶君文苦笑,曲线救国的办法总是在邢颖的干涉下全功尽弃。 尹以薰靠在墙壁上,落日的余辉打在她一侧的脸颊上,昏黄的光晕将她映衬得媚俗无比。“君文,我有事找你帮忙。” “我答应你。”在上来之前,项启瑞已经把纪斯的病情和他说过,也告诉他尹以薰前来的目的。对尹以薰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拒绝。 “你答应了?”尹以薰一愣,她已经想好说辞该如何去说服饶君文同意破例帮纪斯做手术,可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却让她有些慌乱。 “我答应了。”饶君文笃定地回答。“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希望我这么做,不是吗?”多年来,他唯一的守候,希望可以保护她、帮助她,然而她坚强独立,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可以插手的。甚至,她在暮雅轩的事情上,也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人。唯独这一次,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奈。 “要不要帮你看看时辰和方位?”尹以薰调转目光,静静地望向楼下的安盛宁,邢颖已经离开,他靠在椅子上,目视前方,专注的目光让她跟随着,目光的尽头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不需要,那不过是借口罢了。”饶君文把手插在口袋着,学着尹以薰的样子,靠在窗边的墙壁,望着楼下草地上正在散步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我不希望自己累死在手术台上,脑外科的手术不比其他手术,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我希望自己能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再说,这样的怪脾气可以让很多想砸钱给我的人,知难而退,省却我不少的麻烦。” “你在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吗?”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画面仿佛定格,她面朝着安盛宁的方面,遥遥相望,偌大的草地上似乎只剩下他们,天地仿若虚无,目光胶着缱绻。 “或许吧。”饶君文无奈地看着楼下定格的画面,“我不想象盛宁一样,只能坐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貌似平静,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我需要有健康的身体,因为只有身体健康,我才能更好地爱你。”饶君文温柔地笑着,眼前的女人是他年少轻狂时唯一的遗憾,他伤了她,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只希望能守在她的身边,在她需要时他能够帮助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事情。 尹以薰不敢转过头,她害怕看到饶君文深情的样子,那一份过往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任何人。“君文,谢谢你,希望手术可以成功。”现在的她,唯一的希望却是别人的微笑。 有些爱情已经走远,再也找不回来。 灿烂至极的笑容,她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怨恨,平静如水。 “他对你很重要吗?”终究,他还是问了,虽然他知道答案。 “君文,我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确切地答案,可是他们都了然于心。 ※ ※ ※ 冗长的手术挑战着每一个人的心理极限,纪韫哲手撑在大腿上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内的椅子上,颈后的保护装置已经被拿掉,他一身简单的毛衣休闲裤,外加一件皮夹克,眼底是焦急的等待,宿夜未眠让他看起来十分的疲惫和憔悴,下巴青黑一片,更显萧瑟沧桑。 “BOSS,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会?”项启瑞实在是看不过去,平时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这么说的。“手术完了我去喊你。” 纪韫哲紧抿着双唇,姿势维持不变,眼睛盯着手术室上方明亮的灯。这一次,项启瑞没有让他失望。 “小斯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是我。”一如从前的霸道与专横。纪斯是他的一切,为他,纪韫哲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放弃他的婚姻。 项启瑞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朝方夕然撇了撇嘴,方夕然朝他摇摇头,谁劝都是没用的。 手术室的灯灭了,纪韫哲皱了皱眉,紧张地问:“不是说手术还要很久吗?为什么这么快?” “这个……”项启瑞还来不及做解释,手术室里鱼贯地走出一群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疲惫。 “饶师兄,怎么样了?”项启瑞迎向正在解下口罩的饶君文。 “Ryan,你的表情正在告诉我,你不相信我?”饶君文取下口罩交给身边的助手。 项启瑞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师兄,你别逗我了。”说着,用眼角睨了一眼纪韫哲,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上的暴戾气息渐渐地翻涌。 “放心,等麻醉药退了就没事,48小时之内没有并发症,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出院。”饶君文拿起病例卡,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我就知道饶师兄出马,肯定不会有事。”项启瑞心中的大石悄然落地,只要小斯没事,很多人都可以跟着没事。不到2天的光景,四和会中已有很多人失踪,希望这种状况会随着小斯的痊愈而告一段落。 “剩下的留给你们处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打哪个电话吧?”饶君文将病例卡扔给项启瑞。 “知道,非人命关天不能擅自拨打。” “很好。”饶君文转身面前纪韫哲和方夕然,“两位是孩子的父母吧?”说实在的,饶君文真的不太明白,纪韫哲身上有哪里是他没有的,除了他有妻子和孩子,他没有之外。其他的……真不明白以薰喜欢他什么,或许爱情真的没有道理可言。 “术后的一些护理知识我会让助手打印给你们,你们按照上面的提示就可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的助手联系。” “谢谢你,饶医生。”方夕然由衷地说,小斯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一手带大的。 “谢谢。”一直没有开口地纪韫哲淡淡地说,这是他所能表达的极致。 饶君文停顿了半秒钟,说:“要谢就谢谢以薰吧,要不是她来找我,我是不会接这个手术的。”说完,没有给纪韫哲反问的时间,便转身离去。 纪韫哲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慌乱与无措,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项启瑞,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纪韫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加深,手中的拳头渐渐地握紧。 “BOSS,小斯已经送到病房了,我们是不是……”项启瑞缩了缩脖子,饶师兄真是害人非浅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韫哲挪动步伐往病房的方向疾驰,“回头再跟你算帐。” 项启瑞一溜烟往相反的方向跑开,哪里还有回头这种事情,他是时候人间蒸发一下。 ※ ※ ※ 一个星期后。 “把它签了。” 一张纸飘落在尹以薰的面前,她才刚刚落机,就被纪韫哲挟持着上车,一路无语到了暮雅轩。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份与暮雅轩合作相关的协议,并不提交在双方的合作框架协议当中,这是一份独立的协议,一份圈养协议。 尹以薰利落地包里掏出笔,一挥而就。“好了。”如此呆在他的身边也好,不用借口,不必找机会接近,她宁愿是他的所有财产,常伴身侧。 纪韫哲微怔,未干的笔迹在纸上晕开,一张纸,一个签名,就把他们两个人生生地捆绑在一起。他满意地勾起一抹笑容,失去的东西太多,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度失去的,唯有如此,他才可以保护她、陪伴她,名正言顺地将她留在身边。 单手揽住她久违的身体,熟悉的馨香沁入鼻尖,唇齿间濡湿的气息呼唤着彼此压抑已久的思念,这一刻爱已无声,紧紧的相拥痴缠,是为了证明那一些无法诉说的爱恋和痛不欲声的执着。 “哲……”裸裎相见的娇喘呼唤,尹以薰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呼唤着他的名。 “再叫我。”初听的惊喜变成一次次奋力的冲刺,为了这一声呼唤,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世纪那么长,他需要鼓舞与赞美,战鼓擂动,功城拔寨。 “哲……”现在,纪韫哲只属于她一个人,即使只是偷来的欢愉,她也无怨无悔。 无声的泪水轻轻地滑落,如果可以,愿是被他囚禁的鸟,为他画地为牢。 筹码 初冬的夜已深沉,室内的气温也变得单薄起来,尹以薰轻轻地移动至床沿,裹着薄薄的床单,光脚踩在地上,地面传来的冰凉让她忍不住一阵颤栗,一溜小跑,迅速钻进浴室里,反手将门带上。 在层层的黑暗之中,纪韫哲眯着眼睛,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如暗夜精灵般的身影,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闪烁着迷人的色泽,及腰的长发在跑动中划出迷人的弧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睡眠一向很浅的他,在尹以薰开始挪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他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她一次次往外挪动的震感,往外挪动一寸,身体就离他更远一些,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不喜欢被独自留下的孤独。李斯雨、纪斯都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个离他远去,一个差一点阴阳两隔,他的爱那么少那么少,上天却要一个个地让他们离开。他已经足够的强大,却有无能为力的无奈感。 纪韫哲的弱点太少,李斯雨已经死了,纪斯在严密的保护之中,而尹以薰……他只能默默地守护着她,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发现,至少可以保她周全。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了,如果这样可以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另一半的被窝里留有她的余温,欢爱过的迷离气息依然萦绕不散,纪韫哲从自己的位置移向尹以薰离开后的空位上,裹紧被子将自己层层包裹住,在初冬的深夜里,仅此,便足以温暖他日趋冰冷的心。 套上牛仔裤毛衣,随手捞起一件保暖的风衣,摸索着找到一双雪地靴,尹以薰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房间。 纪韫哲冷着一张脸,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摸出一枝烟,默默地点燃,忽明忽暗的光亮处,他冷峻而深邃的脸上,一抹隐忍到极致的痛苦,一览无遣。原来,她嫌弃他,连和他同床共枕而眠都不愿意,甚至连他的气息也要一并抹去。 而他,却只能用最愚蠢的方式将她留下。 ※ ※ ※ 凌晨时分,暮雅轩的主楼依然灯火通明,别墅区却是静谧一片,偶尔有几座微弱的灯光传来,煞是温馨。 可以幻想住在里面的客人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他们其乐融融地围炉而坐,妈妈为孩子讲着童话故事,爸爸含笑不语地看着心爱的妻子和孩子。或者是热恋的情侣,他们在属于自己的空间内,滚滚床单,打情骂俏。 这些,都是尹以薰所向往的生活。甜蜜而温馨的爱情,平淡而幸福的生活。然而,这些都离她好遥远。 在别墅区的最深处,有四幢别墅却是不一样的光景。 尹以薰不明所以地往前走去,难道暮雅轩住进了尊贵的客人?虽然暮雅轩别墅区的入住者都是VIP的会员,但总会留着最里面的四幢别墅以便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为某些客人预留。 最近并非旅游旺季,暮雅轩的入住率仅仅是6-7成,最后的四幢别墅为何而开放呢? 四幢别墅之外的道路两边停满了昂贵而奢华的车子,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从车子的牌照来看,都是颇有来头。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仿若豪门的聚会Party,门口各站着很多的保安,这些都不是暮雅轩的员人,尹以薰认得出来,因为他们身上的制服并不是暮雅轩统一配发的,而更象是四和会的人。 尹以薰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都恭敬地朝她欠了欠身,并没有人干涉,她狐疑着走进最热闹的一幢。 这里……这里…… 尹以薰全身的血液都涌入头顶,原来……这才是纪韫哲要的暮雅轩。 那些衣冠楚楚的客人们都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筹码,目不转睛地盯着摇动的骰子或是扑克牌,因为输赢只在转瞬间,成者王,败者寇,他们要的是获取更多的筹码,得到更多的利益。虽然,这是娱乐活动,这些人并不在乎输赢的多寡,但是,他们却乐在其中。 最多为围观的一桌即是安盛宁做庄的,他穿着衬衫马甲,袖子高高卷起,嘴上叼着一根细长的雪茄烟,神情淡漠地往桌边的人扫视着,嘴边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就是回来的目的,这就是纪韫哲请他回来的任务。 他已经做惯了这些事情,不过是设个局,请达官显贵来玩而己,这是一个无本的买卖,却可以日进斗金。凭着安盛宁在赌界的名声,慕名而来玩两把的人比比皆是。国内是禁止开设赌场、聚众赌博的,但是这又是一个最赚钱的行业,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暮雅轩的好名声,加上背后强大的军方背景,都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现成的设施,现成的人际关系网,一切都是现成的…… 尹以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幢是如此,看来四幢都是一样的情景。 原来,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原来,她不过是痴人说梦,以为自己的一切条件是无往不利的工具。 其实,她真的是工具。但是他看中的却是暮雅轩,却是……而不是尹以薰本人。 她早该想到,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出别墅的门口,尹以薰看到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他不容忽视的气息在此刻让她觉得残酷极至,那是她迷恋的,却让她无从遁形。 在这一刻,她命令自己象刺猬一样,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让她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纪总,这就是你的杰作?”她冷冷的口吻质问着,她甚至不想知道答案。 纪韫哲没有回答,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地朝尹以薰走进。他该怎么回答,任何的答案都她是不能接受的,而他却不得不去做,一开始就布好的局,没有计划的却是他渐渐沦落的心。 “你都看到了,不是吗?” “这是你精心设计的局,包括我?因为,只有我才能让这里顺利地经营下去,只要我答应,我就可以让这一切瞒天过海,是不是?”尹以薰何等的聪明,只消一眼,她便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她不过是纪韫哲手中的筹码,赢了她,就可以赢得更多。 “所以,我们在巴黎是相遇也是设好的局,是不是?”尹以薰突然想放声大笑,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以为是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纪韫哲艰涩地抿了抿唇,伸手握住尹以薰羸弱的肩膀,“我只能说,很抱歉。”巴黎的相遇是设好的局,设计好的相遇,设计好的过程,设计好的情节,他无力辩驳。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却只能说出“抱歉”二字。 “抱歉?纪总,你大可不必。”甩掉他紧握的手臂,尹以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暮雅轩本就是一个空架子,一切都是现成的,您只需要把要做的事情往这里一放,一切水到渠成,甚至没有人敢过问。尹家的家世背景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就是您入主暮雅轩最大的原因。空架子之外的枝繁叶茂,才是您所要的。” 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筹码,甚至是这场计划当中最卑微的一颗。 “看看,”尹以薰转过身,面朝大门的方向摊开双臂,“这就是你要的,奢靡极致,可以让你日进不止是斗金。纪总,我想本年度暮雅轩的财务报表应该还是预亏的,实际上却是盈利的吧?对了,暮雅轩非上市公司,不需要事事都发布公告,这也是你看中暮雅轩的原因吧?”原来,暮雅轩有这么多的便利条件,尹以薰豁然开朗。 纪韫哲默默地垂下双臂,尹以薰说得没有错,这是他当初向暮雅轩下手的全部有利条件,她太聪明,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他可以说什么,告诉她这些都是必需要做的事情,这些都是他脱离四和会的准备工作。不能,他什么都不能说…… “纪韫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尹以薰盈满泪水的双眼愤愤在看着纪韫哲,“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平淡而疏离的语气,尹以薰冷笑着,高昂着她骄傲的头颅,大步从他身边走开,向主楼的方向走去。 泪水在越过纪韫哲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地流敞而下。 ※ ※ ※ 一夜无眠,尹以薰在第二天一早一身光鲜亮丽地出现在暮雅轩的大堂,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剪裁合身的暮雅轩制服,身为暮雅轩的一份子,她不能再不管不顾。 “Kevin,帮我把董事长旁边的那间办公室收拾一下,我要用。”尹以薰坐在大堂副理的位置上,巡视着清晨的暮雅轩。 “是的,大小姐。” “和纪氏的合作资料全部都拿到我办公室,我要重新看一遍。”尹以薰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无法从纪韫哲的手中将暮雅轩拿回来,只能从合同中的漏洞入手,一点一点地将暮雅轩拿回来。他曾经说过,等到她有足够的资金,他会把暮雅轩还给她。而她,并不想等待太久的时间。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暮雅轩已经臭名昭彰,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跟大宝说,我帮你守着暮雅轩。 “好的,大小姐。”Kevin微怔,心里却是欢喜的,大小姐终于正视暮雅轩的问题,这不得不让人开心。尹以薰当空姐只是玩票,她大学所学专业却是名副其实的酒店管理。 “每一笔进出暮雅轩的资金,都必须有我的签名,其他人的签名一律作废。”那边的黑暗收入她很难把握,从暮雅轩进出的大笔资金,却是她可以掌控的。 “是的。” “尹小姐,这位小姐说要见你。” 尹以薰越过大堂服务生的肩膀,惊讶地看到纪韫哲的妻子方夕然正对着她微笑地招着手,齐眉的直刘海遮着她大半张小巧的巴掌脸,带笑的眼睛弯弯地挂在脸上。“尹小姐,打扰了。”礼貌的打着招呼,让人无法拒绝。 尹以薰蹙了蹙眉,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这一大清早来抓彻夜未归的丈夫吗。“纪太太,你好。” “纪太太?”方夕然嫌恶地撇撇嘴,“你可以叫我夕然,从来没人喊我纪太太,他们都喊我方小姐。”这是纪韫哲规定的,在结婚的那一天,他说纪太太已经死了,而她是孩子的看护人而己,只有娶她回家,纪斯才能保住性命,同样的,她也是纪斯的救命恩人。纪韫哲不会对孩子的恩人和看护人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那么,方小姐是来找纪总的吗?”尹以薰不想知道这些所谓的称呼问题,“Kevin,你查一下纪总昨晚在哪个房间休息,带方小姐上去。” “我不是来找他的。”方夕然拉开尹以薰面前的椅子,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尹以薰忍不住地想翻白眼,正妻找上门,她是不是该撒撒泼,装装柔弱,以表现出小三该有的风范呢? “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救了小斯。”方夕然笑眯眯地说,她可不是来问罪的,纪韫哲爱找谁找谁,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是来看看可不可以把纪韫哲这个包袱给卸掉的。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女人让他上心过,尹以薰似乎很不同。纪斯一个星期的康复期一到,他就心急火燎地跑到这里来,而且吧,方夕然透过暮雅轩干净的玻璃幕墙向外转了一圈,这里的保安系统相当的严密,很多的保镖都是从纪韫哲手中调过来的。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己。”方夕然知道,代表纪韫哲也知道了,他却不动声色。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纪韫哲当面致谢的,可是他太自以为是。所以,由我这个看护人来表达一下谢意。”方夕然边说边偷瞄尹以薰表情,“其实呢,纪斯并不是我亲生的,我和纪韫哲的婚姻关系也是有名无实的,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都需要用婚姻来满足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 “方小姐,你现在说的这些事情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和纪总只是合作伙伴。”尹以薰打断方夕然的话,这些事情她为什么要告诉她,是帮纪韫哲隐瞒什么,还是…… “合作伙伴也要相互了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方夕然笑着趴在桌子上,“以薰,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以薰啊,我告诉你啊,纪韫哲那些风流韵史都是故意弄出来好看的,他……” “方小姐。” “卓严,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你想吓死人吗?大清早的你装什么僵尸啊?”方夕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卓严的鼻子一顿说道。 “对不起。”卓严低眉顺目地道着歉,方夕然一大早来找尹以薰一定很大的阴谋,因为她不会一大早就出门,除非有事情要做。非日上三竿,她是不会起床的。 “来了正好,带我去吃早餐。我要吃KFC的法式烧饼,54层……”说着,方夕然挽着卓严的胳膊,如小女孩般雀跃的表情,娇嗔地说。“快点走,我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10点半就没有了,快点。” 卓严站在原地不动,“我还有事情要办。” “有什么事情比吃饭还要重要的呢?”方夕然故作严肃的冥思苦想的表情。“以薰啊,你告诉纪韫哲,卓严我带走了,没事别找他。还有,小斯那边已经有人照看了,让他没事回家去看着。” “卓严,你要是敢不去,我现在就亲你。”方夕然踮起脚尖,探向卓严的唇。 卓严脑袋一闪,拉着她向外走去。 “以薰,我走了……”方夕然得意地扔给尹以薰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兴高采烈的挽着卓严离开。 尹以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系列的变化,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方夕然说纪韫哲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她和卓严又是什么关系呢? 尹以薰无语地摇摇头,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纪韫哲是她触碰不得的剧毒,她已经沾染了气息,欲罢不能,就算他和再多的女人有瓜葛,她也无法在乎,因为她在乎不起。但是……纪斯的母亲,纪韫哲那么紧张纪斯…… “安盛宁,你过来。”尹以薰眼尖,瞄到满脸胡渣,一身烟味和酒味的安盛宁,他的眼睛象兔子一样红,外套搭在肩膀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昨晚肯定是在别墅那边通宵,尹以薰知道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澳门和蒙特卡罗,也知道他在为一些赌场提供相应的咨询服务,却不知道他会屈就于四和会的一个小项目,可见他和纪韫哲的关系非浅。 “有事吗?”安盛宁一屁股坐在方夕然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外套往桌上一扔,掏出一根烟,径自抽了起来。 无知者无畏 “是谁说的,是我找君文去做手术的?”尹以薰手一伸,拿走安盛宁夹着的烟,指了指桌子边上摆的铜牌,上面写着“严禁吸烟”。 安盛宁无奈地揉搓着脸颊,驱走通宵未眠的睡意。“饶猪自己说的,他那是在帮你。”他没见过象饶君文这么笨的人,明明喜欢尹以薰,喜欢得要死,还要去纪韫哲说那样的话,真不知道他是脑子秀逗,还是高风亮节。爱到深处无怨尤,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饶猪就是饶猪,猪一样的个性,笨就一个字。” 尹以薰微微一怔,这些年来她不愿意面对饶君文曾经的背叛,却无法忽视他给予她所有的好。“不提这事,”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件事情,“昨晚我看到后面的几幢别墅那里……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安盛宁摊了摊双手,打了一个重重的呵欠,通宵不睡觉的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通宵玩牌这种事情似乎离他好遥远,为了打发失眠的日子,他才过去玩两把的。“你所看到的,就是我回来要做的事情,也是BOSS找我回来唯一的目的。这里的环境很不错,会员又多,大多是非富即贵的人,无本的买卖就算你不做,多的是人抢着做。原本,我还想要主楼的其中一层,可是BOSS说缓一缓。他没跟你商量吗?” “呵呵……”尹以薰吃吃地笑了起来,“你们做事情有想到过要和我商量吗?” “囡囡,别这样,有些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背后所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冲突和各种利害关系都是你无法一一看透的,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样子,可以吗?”安盛宁双手□头发间,真诚地说,“我们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欺骗你,但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和你说明的,所以……” “盛宁,这是暮雅轩,是尹家的暮雅轩,百年来没有外人介入,这一次我把狼招来了,我还能怎么办?让我听之任之,似乎不符合我的个性。”尹以薰倔强地还击着。“你也说了,我们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朋友就是这样互相伤害的吗?” “囡囡……”安盛宁无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尹以薰的身边,抚着她的肩膀,“给我们一点时间,不会太久,到时候我会还你一个干净的暮雅轩,可以吗?” “你凭什么做出承诺,纪韫哲布了一个局,让我往坑里跳,不止是暮雅轩,还有我……”尹以薰突然沉默,不是那一份圈养的合约,而是她已经无法收回的心,那一颗为纪韫哲跳动不止的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看不到的,纪韫哲就象吸血鬼一样,吸走我身边赖以生存的一切,包括我,而我却甘之如饴,心甘情愿献上我最芬芳的血液。”在安盛宁的面前,她不需要假装坚强,不需要武装成刺猬,她需要倾诉,“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无所知,甚至方夕然跑来跟我说,纪斯不是他们的孩子,我发现我对他的了解是零……”尹以薰紧紧地拉着安盛宁地手,惶恐地攥紧。 “笨囡囡,”安盛宁将她轻揽入怀,“纪斯确实不是他们的孩子,纪斯的母亲叫李斯雨,是BOSS在孤儿院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后来这个女孩死了,BOSS娶方夕然是为了保住纪斯,纪老爷子说只有娶了方夕然,他才能让纪斯留在身边。那时候BOSS还没有能力反抗老爷子,所以……” “盛宁,我该怎么办?”尹以薰抽泣着,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悄然滴下的泪水,那样无助的言语,随着心间疼痛一点一点慢慢地蔓延开来,骄傲的她,也只是一个为爱而心碎的普通女子,太多的曾经是她无法逾越的,那些有如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威然屹立在她和纪韫哲之间,而她,只能仰首远眺。 安盛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象小时候她每一次受委屈的时候,“他不适合你,他的世界太复杂,充满着不知名的危险,我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不可否认,纪韫哲是一个出色的男人,在充满死亡陷阱的黑帮里打拼厮杀,踏着别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的位置,他所付出的艰辛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他是孤独的王者,独自站在高高的顶端,默默地注视着爱他的人,爱上他的人注定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别无他途。 “安公子。”冷冷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带着危险的气息,萦绕在尹以薰的身后。“你昨晚似乎输了很多,那么,麻烦你在今天下午5点之前,将这次企划的所有细节整理成文字,我需要和你详谈。” 安盛宁不知道他怀里抱的那个女人是他纪韫哲的吗?连他的女人都敢碰,他真以为这里还是澳门吗?她在哭吗?在别的男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或许她在指责他的不是,指责他的种种劣迹。置于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控制着自己的理智,没有出拳打在安盛宁轻佻的脸上。 “BOSS,别这样,我一通宵没睡。”安盛宁一惯的慵懒笑容,缓缓地松开尹以薰,“等我睡醒了再说。”抓起放在桌上的浅色外套,往肩上一甩,懒散地倚在桌边。 “安公子,我想你没有时间睡觉,你的助理似乎会在今天晚上7点到底本城,在这之前,你必须把企划书做好,否则,你觉得你的助理会让你睡觉吗?”纪韫哲慢条斯理地说着,冷峻的脸上不见一丝的表情,他将情绪隐藏得很好。 安盛宁不禁仰天长啸,“BOSS,你耍我啊?为什么我的助理要到达的消息没人提前通知我?”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纪韫哲看了看时间,“她居然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你应该好好管教管教。”纪韫哲有所耳闻,安盛宁那个厉害的助理给他安排的工作量到五年之后也完成不了,当中包括很多的赌王表演赛或是裁判之类的事情,据说收入颇丰,安盛宁回来之后,她帮他推掉大部分的工作之后才赶来。“还有……”纪韫哲迈步走到安盛宁的身边,“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麻烦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拉起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尹以薰,“跟我走……” 尹以薰抗拒着,与他的力量抗衡着,她不要老是这样被他征服,他用一贯的霸道占据着她全部的生活,说要就要,说走就走。她是尹以薰,高高在上的尹以薰,即使她是他手中的筹码,那么,请给她留一点骄傲。 “啊……”纪韫哲低呼一声,手掌被尹以薰的指甲划出一道口子,为什么她还是学不会听话呢,纪韫哲顾不得手中的疼痛,无奈地将她的手臂一拉,整个人扛到他的肩膀上,转身走向电梯。 安盛宁摇了摇头,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阴沉下来,仿如突然刮起的西北风,留下一地冰冷的阴霾。他警惕地四周扫视一圈,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闪进楼梯间,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 ※ “啊……”突然之间的黑暗,尹以薰不知所措地惊呼一声,横亘在纪韫哲肩膀的压力一下子消失,她被反转着放在地上。 “电梯怎么会停电的?”黑暗之中,尹以薰抓住纪韫哲的胳膊,找寻着平衡点,取出手机迅速地拨打Kevin的电话,冷静地告知他所处的位置。 把事情一一交代清楚之后,尹以薰才发现纪韫哲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如墨般深邃的眼眸是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紧绷的身体僵硬地微颤,急促地呼吸在狭小安静的空间内传递着异样的讯息。 “哲,你怎么了?”尹以薰探手在他的脸上轻抚着,刚冒出来的冷汗晕湿她冰冷的指尖。不可能……他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吗?“你害怕?”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这是一个要面子的男人,面对死亡都没有害怕过,一个小小的电梯又怎么困得住他? 纪韫哲抓住她冰冷的手,紧紧地攥在怀里,深沉地语调轻轻地说道:“我没事。”那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 尹以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地顺着,“没事,有我在。”在他怀里的手被攥得生疼,她轻轻地蹙眉,隐忍着疼痛。“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女孩她很要强,对任何事情她都想做到最好,做永远的第一名。小时候她不会游泳,可是班里很多孩子都会游,而且游得比她都好。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习游泳,抢走她们所有的光芒,做永远的第一名。她让家里请了一个游泳教练专门教她。有一天,她急于求成,在还没有完成学会换气呼气的时候,独自下水。结果,差一点溺水身亡。” 纪韫哲的思绪被尹以薰讲述的故事所吸引,渐渐地停止颤抖,却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把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她冰冷的手里。 “是她智障的哥哥不顾一切地跳下泳池,一直将她的头托于水面之上,直到教练发现,将他们救起。她的哥哥因为吸入太多的水而窒息,被救醒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四处寻问他落水的妹妹。在那之后,小女孩再也不敢碰水,甚至连洗澡都不敢在浴缸里泡澡。对水的恐惧,是她最耻辱的事情。她无法做到永远的第一名,只能看着别人在泳池里尽情挥舞。而她却躲在角落里……” 僵破的身体渐渐地放松,纪韫哲黑色的眸子紧紧地掳住尹以薰所在的方向,在这一刻,她就象黑暗中的天使,穿越所有的黑暗与寂静,带着他的恐惧,抚平内心的焦虑不安。 “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是在那之后,她的哥哥意外地学会了游泳,他没有任何畏惧地遨游在水池里。”尹以薰顿了顿,在黑暗中勾起嘴角的弧度,“后来,他帮助小女孩克服了恐惧,你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吗?” 纪韫哲没有回答,等待着尹以薰公布最后的答案。他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她和大宝。 “叮……”突如其来的光亮打断了他们,恢复正常供电的电梯迅速地上升到的楼层中,电梯门应声而开,Kevin焦急地带着维护人员守候电梯的门口,不安地问候着。 “大小姐,纪总,刚才配电室的空气开关跳闸了,已经派人抢修,电梯都已经恢复正常。”Kevin瞄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两个人,狐疑地目光打着转。 “Kevin,你好慢,我们等得太累,而且都没有吃早餐,只好蹲在地上聊天。纪总,是不是蹲太久腿麻了?赶紧起来,我们去吃早餐。”尹以薰遮挡众人的视线,向纪韫哲使了使眼色。 “Kevin,送两份早餐到我房间来。”尹以薰挽着神色恢复正常的纪韫哲走出电梯。 电梯间旁通往楼梯的侧门一缕飞散的烟雾,一个懒散的背景转身而逝,肩膀上搭着一件浅色的外套。 “麻烦你了。”轻得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 尹以薰停在房间门口,为纪韫哲打开门,挺直着腰板,落落大方地说:“纪总,您请休息一下,早餐一会就为你送到。再见。”优雅的转身,倔强的后背,淡淡的疏离。 “以薰……”他的声音疲惫而略带苍老,“我想知道那个方法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沉默着了数秒钟之后,说道:“无知者无畏。” “无知者无畏。”纪韫哲默默念着这五个字,淡漠的脸上略过一丝忧伤,没有顾虑的人往往活得更开心,而他要兼顾的事情太多,会害怕的事情也会更多。 克服恐惧的途径唯有放开一切。 拉距战 从被困电梯那天之后,尹以薰一直逃避着与纪韫哲单独相处,每天在暮雅轩呆上一段时间处理一切行政事务,下了班回到在市区的公寓休息,不再留宿暮雅轩。在她的潜意识里,逃避的不仅仅是纪韫哲,还有别墅区的那几幢别墅里入夜之后的华光异彩。她应该排斥这些辱没暮雅轩名声的事情,但是她却无法真正的抗拒,她对纪韫哲来说的价值如果是这些的话,她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他还是需要她的。 她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上,和不同的男人交往,当然是背着纪韫哲,她不知道在她的身边,有很多纪韫哲派来的保护者,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纪韫哲的眼睛。 纪韫哲不动声色地按压着内心的狂躁,每一天听到属下例行的报告时,他都想冲到尹以薰的面前,将她紧紧地抱住,囚禁在他的臂弯里,把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阿猫阿狗统统丢到海里喂鲨鱼。可是,现在不行。他提醒着自己,他要是不控制住自己的行为,那么他很快就会失去尹以薰,他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与任何人抗衡,只是时机还未到,这么多年辛苦布下的局,一步错,满盘皆输。 在他们之间,好象有一个隐形的磁场,吸引着他们为彼此回眸、驻足,却举步不前,遥遥相望间,拉距着,牵引着,用他们一息尚存的理智,与这一充满着挣扎的磁场抗衡。谁会是第一个举手投降的人呢?他们都习惯主宰别人的情感,习惯于高高在于发号施令,习惯于等待别人的臣服…… 彭小楼的电影处女作即将首映,纪氏隶属的电影公司忙碌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之前彭小楼与纪韫哲的绯闻曾一度热炒,以纪韫哲在外的风评电影公司的公关策划均以此为噱头,进一步地炒热彭小楼和电影本身。当然,这也是在纪韫哲的同意之下完成的。 电影公司同样是纪韫哲洗钱的重要场所,一部电影的投资多少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无底洞,这个和票房到底收了多少一下,也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聚宝盆。投资可以无限量在夸大,道具汽车爆炸只用了一部,在制作费中却可以写上10部或是更多,因为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数量。在夸大投资成本的同时,抬高票房,那么盈利就更加的让人期待。 彭小楼盛装出席在暮雅轩召开的首映新闻发布会,她有今天的成功是纪韫哲一步一步帮她捧红的,他们之间是利益的互惠互利,包括绯闻的制造,没有什么新闻可以比得上和纪韫哲有暧昧关系更能让演艺圈的明星一夜走红。传奇般的人生,游走在黑暗世界的王者,闪耀于光明世界的光环,迷一样的性情,都是新闻媒体追逐的焦点。他的低调,他的神秘,都给彭小楼制造了别人所无法想象的机会。 彭小楼的首映发布会,记者的焦点却指向纪韫哲的身上。因为,他们惊讶地发现,后台老板纪韫哲赫然坐在观众席上,默默地注视着会场内的一切。他是低调的,同时他也是无法忽视的,强大的气场和散发出来的王者气息,是任何一个有新闻嗅觉的记者都无法忽略掉的。他们以为,他为彭小楼而来。连彭小楼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他的到场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然而,他们都错了。纪韫哲的目光紧紧地追逐着在会场内忙碌的尹以薰,她微微的蹙眉,低声通过耳麦对讲机和场内外的工作人员联系,指挥若定地掌控着场内的一切。这是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注视她的机会,纵容自己的目光、放飞思念的情绪,将这一些都隐藏在嘈杂的新闻发布会之内。 记者的发问他统统抛之脑后,这些和他都没有关系,偶有提及,他都视若罔闻,他的出现并不是提供新闻话题的,他们想问的、想知道的,都与他无关。 “彭小楼小姐,请问一下,您和纪总的恋情已经发展到哪一个阶段?纪韫哲先生曾经和这间酒店的接班人尹以薰小姐也有过暧昧的传闻,您对此有何评价?”不知道是哪一位不要命的记者,抛出一个令所有人哗然的问题。 彭小楼在现场,纪韫哲在现场,尹以薰做为工作人员同样也在现场。 忙碌的尹以薰突然发觉有现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她微怵,转身望向观众席,却意外地收到纪韫哲如墨般深邃的眼眸如影随形地胶着于她的身上,他目光中温柔而坚定,尹以薰的心被轻轻地撞击着,刻意维持的镇定终究敌不过一个目光的凝视。 “纪总和尹小姐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想各位似乎有所误会,那张照片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所以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是在热吻。”彭小楼意识到纪韫哲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的身上,她的以为难道是不正确的?顺着纪韫哲的目光,她看到了那一个让她输得一败涂地的女人。“尹小姐也在现场,各位记者朋友可以向她证实一下。” 彭小楼是聪明的,她把烫手的山芋抛给尹以薰,她笃定尹以薰绝对不敢公然承认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即便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以尹以薰的家世背景,她断然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然而,彭小楼也是愚蠢的。因为,在没有了解一个人之前,就靠自己的直觉行事,无疑是不理智的行为。 闪光灯聚焦的光亮,尹以薰无处可逃。她自信而妩媚地一笑,她天生是聚光灯的焦点,举手投足之间不见任何的慌乱,她优雅地走到会场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各位记者朋友,身为这次新闻发布会的工作人员,我想说的是,我本人与这部电影无关,同时我也非纪氏的员工,回答问题并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今天的主角是彭小楼小姐,可不要因为我的出现,而让主次颠倒。” “尹小姐,我不介意你为大众解疑释惑。”彭小楼似乎有意为难尹以薰,这让场下的纪韫哲很不满。 “彭小姐甘为人后的精神让以薰敬佩之至,我在这夺了你的光彩不说,还让彭小姐受委屈了。”尹以薰礼貌的一笑,端庄的笑容背后是看不到的不屑一顾,笑是越端庄就越是无法拿捏她现在的心情。彭小楼的行为过于明显,让她看出了端倪,闻到了气息。别人越是希望她做的,她偏偏不能让她如愿,这是她的骄傲,亦是她自信的来源。 “我……”主席台上的彭小楼一时间无法接话,她以为尹以薰只是一个花瓶,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不曾想她明褒暗贬滴水不漏,她怒也不是恼也不是。 尹以薰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优雅地转身,浅笑吟吟,即使身着统一的酒店管理人员制服,她本身所特有的韵味和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妩媚,都让彭小楼黯然失色,抹煞了记者不少的胶卷。 纪韫哲尾随着她的步伐离开了会场,不用任何言语,也不必发表任何的声明,所有人都了然于心。 彭小楼输了,甚至她连与尹以薰站在擂台上一争高下的资格都没有。在脂粉掩盖下的脸,异样地扭曲着。那天的绯闻在纪韫哲的授意之下精心策划,她以来,纪韫哲对她会有不同,毕竟能和他传绯闻是一种莫大的荣幸。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 ※ ※ “囡囡……”安盛宁仍旧以暮雅轩为家,他那执着的助理为他排满密密麻麻的工作,可惜,被安盛宁全部被推掉了,他的助理至今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回到故乡,安盛宁就象变了一个人,甚至连妞都不泡了。这让她甚为恼火,不接工作就没有钱入账,没有钱入账,她就没有佣金可以抽,没有油水可以捞。 “晚上是彭小楼电影的首映礼,答应过大宝一起去的,你不会忘记了吧?”大堂里人来人往,暮雅轩依旧客似云来,入住率比同期略为增长,这一部分的增长得益于那四幢别墅,尹以薰心里明白。 “好吧,你晚一点到大宝那接我们。”尹以薰不免有些头疼,刚刚才得罪了彭小楼,晚上又得再一次碰面,大宝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彭小楼。 “那好。”安盛宁眼尖,远远看到纪韫哲匆匆赶来的身影,眼神一闪,迅速揽住尹以薰的肩膀,背对纪韫哲,附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着。 还未走近的纪韫哲止步不前,隔开一根柱子的距离,默默地守望着。他可以留她一时,能否留她一世吗?身处纷繁的环境之中,能够给予尹以薰的东西少之又少,纪斯、方夕然、四和会,甚至死去的李斯雨都是横亘在他面前的座座大山,他需要成为另一个愚公,移开这座座大山,还是做一个聪明的开拓者,抛开所有的一切。 不管是聪明也罢,愚蠢也好,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功败垂成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他不能放弃,尹以薰……他也不可能放弃。 安盛宁……纪韫哲危险的双眸蕴含着嗜血的气息,他似乎姑息他太久,有些事情是时候摆上台面。 淡忘而远去的温暖 彭小楼的电影处女作《遗忘的城市》首映式吸引了城中政商名流和娱乐圈一众明星的道贺捧场,星光熠熠的红地毯,衣香鬓影,奢华迷离,任谁都会为彭小楼的超高人气而拍掌叫绝,一场首映式堪与华表或是百花电影节开幕式相媲美。 然而,本场首映式的幕后策划者却冷眼旁观着这一些,从右眼角延伸至耳垂的伤疤并无损于他的俊朗,反而增添了另一种致命的迷人魅力。 会场的门口,彭小楼的盛装却有一点东施效颦的味道,过于端庄的黑色吊带礼服和她本身略带孩子气的脸庞有着太多格格不入的地方,黑色虽然安全,每一个人都适合,但是彭小楼穿上这样的一套端庄礼服,却将她玉女的清纯完全掩盖掉。而她,却浑然不觉地笑脸迎人。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客人是被卓严“请”来造势的,“请”的方式有很多种,能请到如此众多的城中名流,不免让人猜测他所用的方式。卓严并不在乎他的方式,因为他要的是结果,一个令纪韫哲满意的结果。一部电影的价值很高,高到可以将很多的钱洗白。他们需要强大的包装,才能有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票房。 卓严要负责的还有这次首映式的保安,虽然纪家二兄弟已被明令禁足,他们手中掌握的四和会两大支柱命脉已悉数被纪韫哲所控制。可以说,他们可以既没有权,也没有钱。没有钱寸步难行,没有权举步维艰。值得关注的是,与纪家二兄弟有密切接触的藏珑会和中东的军火掮客。纪韫哲千方百计想要查出这个军火掮客的落脚处,每次总是无功而返。 再加上尹以薰的安全,这也是卓严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卓严躲在一部隐秘的车子里,车子停在离会场不足50米的地方,被众多的媒体记者挡住了视线,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而他却能清楚地看到会场内外所发生的一切。 而纪斯的病情正在逐步的好转中,这是他比较轻松的一环,因为有方夕然在。方夕然与纪韫哲的婚姻状态是介于朋友与敌人的关系,他们既不会互相伤害,也不会过多的示好,相互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但是,站在卓严的立场,他希望纪韫哲能对方夕然好一些。就象今天这样,他会带着她出现在公众场合。 方夕然有些不太情愿地挽着纪韫哲的胳膊踩在红地毯上,身着一袭民族风大花朵图案的及膝旗袍,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咒骂今天的天气,风太大,气温太低,而她的旗袍太短,虽然外面还披了一件纯羊毛的披肩,还是微微地发抖。 “纪韫哲,你变得越来越俗气了,还铺红地毯,真把她当成今年百花还是金鸡的影后吗?”方夕然不满地扶着纪韫哲,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走在温暖而厚实的地毯上,“这地毯真是软得让我想摔倒。”高跟鞋在方夕然的眼中,就跟踩高跷一样,如在云雾中。 “不这么做,哪来的票房,能赚到钱,再俗也可以。”纪韫哲挡掉身边的摄相机镜头,匆匆地拉着方夕然大步往前走,他同样不喜欢这些俗套的首映式和红地毯。 方夕然微微一愣,“你缺钱吗?” “缺。” “你准备行动了?” “你又知道?”纪韫哲和方夕然没有太多的交流,然而,他们对对方的事情都会有一种默契。 “阿诺说的。”方夕然撇撇嘴,阿诺越来越神奇了,连纪韫哲的心思都能猜到,看来一个小小的bartender是有点委屈他。 “有时间我想见见阿诺。” 方夕然沉默,懒得回答。纪韫哲想见自然会去见,并不需要她的同意,她的回答与否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会场的入口传来一阵喧哗,无数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淹没在全场最亮光线之内的赫然是尹以薰和安盛宁的到场,在他们中间带着纯净笑容的就是他们陪伴的对象——尹以丞,如果不是因为他,尹以薰是断然不会前来的。而安盛宁却是怀着另一种目的而来,因为今天的首映式白霏霏也会来。 高贵典雅的红色抹胸长裙,尹以薰娇好的身材和优雅妩媚的气息一览无遗,她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女王,简单的礼服,及腰的长发绾成髻蓬松地束在脑侧,和衣服同样典雅的红色大花朵别在左侧的发髻上,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和到场贵宾身上价值连城的珠宝相比,不免有些过于朴素。但是,却轻易地掳获所有记者的芳心,齐刷刷地谋杀胶卷。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焦点。除了尹以薰之外,白霏霏的到场也让记者们忙得不亦乐乎,宝蓝色宫廷礼服,如同穿梭在中世纪的欧洲,刻意雕琢的中世纪古典长卷发,让她身上的古典美感尽数散发。 尹以薰百无聊奈之余,惊讶地发现安盛宁如此“好心”地带他们来看首映式的企图,看电影而己,何必非要看首映,其实看首映是假,看某人是真。 白霏霏的丈夫叶克勋气宇轩昂地挽回着白霏霏走到他们的面前,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张扬着,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高大挺拨的身姿,带着亲切的笑容和尹以薰打招呼:“以薰,星航因为你而失去很多头等舱的客人哦,我得想想你要如何补偿我的损失。” 尹以薰含蓄地笑着,“叶先生,我又没有翘班,只是请假而己,而且倒贴了好多的薪水。星航苛扣员工薪水又做何解释呢?”戏谑的眼神飘啊飘…… “劳工法有规定,请假是要扣薪水的。” 尹以薰淡笑不语,一边挽着大宝,一边将胳膊挂入叶克勋的臂弯,五个人肩并肩走向会场的入口。“下次提醒我,不要和一个律师讨论关于赔偿的问题。霏霏,你老公的算盘还是这么精打细算,你看看你老是大手大脚的。” 白霏霏充耳未闻,神情恍惚地任叶克勋带着向前走,眼神不住地飘向最边上的安盛宁。他今天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礼服,俊美至柔的笑容始终挂在嘴角,青涩已从他脸上褪去,不再是从前缠着她讲习题的坏学生,六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事情,让一个女孩变成女人,嫁为他人妇。 “宝贝,以薰问你话呢。”叶克勋轻声地提醒着白霏霏。 “什么?”惊觉自己的失态,白霏霏收回凝视的目光,不小心打了一个趔趄。 叶克勋紧紧地抓紧她的胳膊,“小心点,叫你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你偏不听。”言语中的宠溺静静地流淌着。 安盛宁脸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的慵懒被不易发觉的凝重取代,他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一群人,纪韫哲的目光粘着于尹以薰的身上,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放纵自己的眼神,纵容深藏于心的思念。 “我说纪韫哲,你这人越来越不耿直了,想要的东西都不敢出手,拐着弯搞一大堆的事情出来,结果无非就是尹以薰,真搞不懂你。”方夕然撇了撇嘴,忍着高跟鞋的不适。 “你又知道?” “暮雅轩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你的人,难道他们都是闲着没事干,跑到暮雅轩打太极的?”方夕然气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解释吗? 纪韫哲沉默,连方夕然都能轻易看出来的事情,说明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突然之间,有一道身影挣脱媒体记者席的围栏,一个箭步冲到尹以薰他们面前,手里的相机一顿乱闪,场面顿时有些失控,周围的记者喧哗着,维持秩序的保安冲到那个脱栏的记者身边,他们五个人站在原地,大宝笑呵呵地说:“囡囡,这个人的相机怎么那么细啊,拍出来的照片会不会很小。” 一句话提醒了安盛宁,那个记者手中相机的长镜头比其他专业相机的直径小了许多,在镜头的焦距处似有一个深深的黑洞,好象被什么东西挡住,更奇怪的是,那架相机的快门并非在顶端,在相机的侧面往外突出一块类似于开关的东西。那个记者左右晃动着,被保安按住肩膀无法动弹,一束红色的光线射在他纯白的礼服上,其他人颜色的礼服是无法看到这道醒目的红光,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安盛宁飞身上前,一伸手试图抢走那台怪异的相机,手明明已经碰到相机的边缘,一溜烟手中空空如也,那名记者已经甩开制住他的保安,越过安盛宁,进一步紧逼剩下的四人…… 已经走上台阶的纪韫哲见状,如敏捷的猎豹一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快速插上,赶在那名记者按动侧面的开关按钮之前,在他的脑后侧狠狠地给了他一脚,以纪韫哲的身手来说,那一脚足以致命。 而那名记者虽然侧身倒地,手上的相机被安盛宁再一次出手抢走,人却安然无恙地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扯掉架在鼻子上的眼镜,掐掉眼镜的支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破碎的支架冲向尹以薰…… 身后,又是一阵的嘈杂和惊呼。纪韫哲没有心思回头,他的眼中只剩下尹以薰,他不可以让她有事。来不及细想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那名记者的目标很明确,直指尹以薰。 扑身而上,尽可能舒展自己的身体,身上的手工西装束缚他的动作,奔跑中加速的冲刺,胳膊一捞,将那名记者的衣服紧紧地攥住,往后一拉,胳膊一伸狠狠地扼住他的脖子,空出来的手将他捏着支架奋力挥动的手往身后控住。 尹以薰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将大宝藏在她的身后,冷静而又害怕地面前眼前的一切。纪韫哲的百米冲刺,舍身相救,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就象传闻中的那样,他是一个天生的杀手,一切杀人的行为在他眼里都会变成虚幻的海市蜃楼,土崩瓦解。 随着一声枪响,首映式正式宣告无疾而终,在场的所有来宾抱头鼠窜,有几个不怕死的记者仍旧坚守岗位,在混乱的现场抢到几个珍贵的镜头。 纪韫哲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养尊处优而荒废了身手,面前一切安好的尹以薰让他有片刻的松懈,原来,这就是牵挂的感觉,为她的喜怒悲哀与生死存亡而牵肠挂肚。从未有一刻,他觉得生命是宝贵的。至少,在这之前,生命对他来说,是他手上的工具而己。即使在李斯雨死去的那一刻,他也告诉过自己,这只是一个生命,一个他深深爱过,甚至会深爱一辈子的生命,死了,他一样会爱她。这个生命和在他手中死去的生命之间唯一的区别便是他在乎过,并将她的生命延续。 在李斯雨死后,他懊恼过,为什么他没能挽救她的生命。答案是,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些,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孤单的生存,并不代表残缺,他会用另一些东西将残缺填满。例如杀人,例如工作,例如酒精…… 而今天,当那名记者手中那柄改装的利刃还未近尹以薰的身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那柄利刃□他的身体里,也决不能伤尹以薰分毫。她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女子,耀眼而夺目。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他的黑暗掩盖不了她的光亮,却渴望汲取她的温暖。 是的,温暖,那些已经淡忘而远去的温暖。 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神情,纪韫哲有一瞬间的发愣,取而代之的疼痛让他有些不太习惯,有多久不曾有过疼痛的感觉,上一次受伤又是什么时候?原来,疼痛的感觉是这样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线条一览无遗,他隐忍着,胳膊一使劲,咯嘣一声,那名记者歪歪扭扭地瘫在他身上,他嫌恶地将他推开,一抹醒目的鲜红一点一点地在他纯白色的衬衫上晕开,腹腔的位置插着那一柄支离破碎的眼镜支架…… 卓严已经从车上赶了过来,指挥着现场人员控制着现场的秩序。他凝视着纪韫哲僵直的背影和倒在他身下的尸首,他的出手是不是慢了一些,或者应该是留活口的,为什么……脑子快速地略过很多的片断,心中暗叫,不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纪韫哲的身边…… “哲……”惊魂未定的尹以薰脸色苍白地看着纪韫哲暴露在外的伤口,这样不对,他是天生的杀手,他是神一般的男人,他怎么可以……可以流血?她鼻子一酸,充盈的液体蓄满眼眶,为什么她觉得那柄利刃好象插在她的身上,呼吸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她摇摇欲坠地向纪韫哲走去。 “哲少。”卓严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十年……有十年的时间纪韫哲没有让任何人伤过,纪家二兄弟曾经雇佣很多职业杀手欲置他于死地,没有人可以伤他分毫,他不曾出手,因为他不会主动出击。今天晚上,当卓严看到纪韫哲冲下台阶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事情已经失去控制。 因为,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星光熠熠的红地毯褪去点点星光,周围身穿黑色西装的四和会一众人等在会场的四周寻找着可疑的线索,喧哗与嘈杂随着人潮的退去而渐渐的平静。首映式的主角彭小楼软软地瘫在台阶上,混乱之后的血腥,命垂一线的恐惧,都让她喘不过气来。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可昂首挺胸…… 纪韫哲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仍旧指挥若定,摇摇欲坠的身体倔强地挺立着。“卓严,把今天晚上所有的记者名单都给我找出来,除了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份之外,还有封锁今天的消息,不能让媒体爆炒这件事情。”说着,睨了一眼跌坐在台阶上的彭小楼,“首映式因菲林的问题推迟。” “哲少,车子已经等着了,启瑞在医院待命,你还是先把伤口……”卓严担忧地看着纪韫哲,纪韫哲对疼痛有着超越常人的忍耐力,但是伤口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纪韫哲一抬手,制止卓严继续说下去。“找人先送尹小姐和尹先生回家。” 尹以薰似乎有点被吓到,怔怔地盯着纪韫哲身上的伤口,瞳孔收缩着,盈满水意的光泽,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在为他担心吗? “纪韫哲,你行行好可以吗?先把你身上那一大口子给封住,再来安排这些事情。你又不是马上就要挂了,跟身后事似的,你真是没药救了。”方夕然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自幼在帮派长大的她已经见惯这种大场面,纪韫哲是伤了,仅仅是伤了,那把利刃并非插在心脏或是其他致命的部位,只是在右侧的腰侧上,应该不至于伤及内脏。“卓严,把我鞋子□。” 地上躺着另一个已经挂掉的袭击者,他的脑门正中插着方夕然脚上的细跟高跟鞋。方夕然十分满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高跟鞋还是有用处的,特别是细跟的。 “这鞋子还穿吗?”卓严没有动手的意思,高跟鞋□也都沾满了血,还能穿吗? 方夕然索性脱下另一个鞋子,“不穿难道光脚回家吗?纪韫哲这有异性没人性的,就只知道送美女回家,哪顾得了我啊?”说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你要是不拔下来,就给我买双现成的去,买不了,你就背我回家。”她一脸无赖地笑着,神情自若地盯着地上的尸体,现场的耳目众多,面对危险的时候她不敢轻易拔枪,高跟鞋成为她唯一的攻击武器。 纪韫哲晃晃悠悠地朝安盛宁勾勾手指,“把你手上的东西拿回四和会,自然会有人查清楚这些东西的来路。” 安盛宁把玩着抢回来的相机,叶克勋和白霏霏已相携离开,远去的背影,他期待她的回眸一笑,却只能失望地盯着相机发呆。“BOSS,不用查,这东西肯定是中东那边改装的,那边的军火贩子擅长这个。”小喇叭形状口径的改良狙击枪并不多见,中东那边有很多的记者都会用这样的相机做掩护。 “卓严,把BOSS扔进车里,一会警察该来了,别再让他继续下去,找人把地上的血迹都清理一下,越快越好。”安盛宁恍惚间回过神来,“以薰,你还好吗?”他忘了尹以薰不曾看见这样的场面,一个生活在温室里的孩子,生活中最大的挫折来源于对感情的无助。 “盛宁,我们回家。”尹以薰变得安静,默默地拉着大宝的手,迈开步子,从纪韫哲身边走过去,她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的不舍,她慌乱移开目光,不忍去看他的伤口,她怕自己会抱着他,痛哭失声。“别逞强了,身体要紧。” 淡淡的一句,化不去的关心,甜在心头。 纪韫哲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这一刻他是满足,心里痒痒麻麻的,一句淡淡的关心,却足以温暖他冰冷的身体。“卓严,去医院。” 卓严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呼老天有眼,招呼着兄弟们把纪韫哲扶上车。 “你不用跟去,送夕然回家。”这是纪韫哲欠她的。 ※ ※ ※ 尹以薰跌坐在墙角,漆黑的公寓里点点月光碎碎地洒满一地,初冬的寒意萦绕在室内,她浑然不觉周遭涌动的寒冷,低头抱膝静静地靠在墙角。曾经有一刻,纪韫哲脸上痛苦的表情和不断渗出的鲜血,让她感到痛苦和害怕,心里的某一个地方被深深地揪着,无法呼吸的疼痛,害怕失去的痛苦…… 逃得过一时,逃得过一生吗……她还可以拿什么来骗自己,那一种不能失去的疼痛,一点一点地蔓延过她的全身,逼迫着她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爱,没有道理可言。即使她只是纪韫哲手中的一枚筹码,即使她的爱没有明天,没有以后,没有永远……那么,就这样吧,就算明天就是终点,她也要勇敢地往前走。 往前一步或许是悬崖,粉身碎骨只为了爱的完整。 她不要再把他往外推,她无法决定在他们相遇之前他所走过的人生历程,他曾经爱过的、恨过的,或者仍然爱着的那些人,她都不想再去在乎,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活着更让人欣慰的事情呢? 活着,就是希望。 尹以薰恍然大悟般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要去看纪韫哲,要守在他的身边,不能明说的爱情,就让她默默地守着也好。 顾不得身上单薄的礼服,尹以薰光着脚跌跌撞撞地打开公寓的大门,冷风吹啸着袭卷而来,阵阵的寒意赶不走她心中燃烧的热情。 还未迈开步伐,尹以薰便跌进一个和她同样冰冷的怀抱里,她诧异地抬起头,那一双她此生不会再忘记的深邃瞳孔跟她有同样的期待,她颤抖的双手覆上他如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侧脸,“哲……”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提醒着她不是在做梦。“你还活着?”哽咽的低语,无法控制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难道你希望我死掉?”纪韫哲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煽情的话他说不出来,却又希望听到缠绵的情话。 “你的命是我的,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死去呢?”倔强如尹以薰,在看到纪韫哲的那一刹那,所有告白的情话一一吞进肚子里,抚摸他脸庞的手指紧紧地攥紧。 纪韫哲一弯腰,将她扛在肩膀上,脚后跟一踢把门紧紧地带上。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强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顺从呢。叹了一口气,忍着伤口的疼痛,将她置于温暖的沙发上。 “放我下来,纪韫哲,你的伤口……”尹以薰不敢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 纪韫哲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露出被鲜血染红的衬衫,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层层包裹着纱布。他将外套披在尹以薰的身上,“冷吗?冬天也不知道要开暖气,着凉了怎么办?” 外套里残余的暖意温暖着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纪韫哲,黑暗中他的瞳孔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牢牢地抓住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让我抱抱你。”纪韫哲诚恳地乞求着,身子慢慢地往前倾,手臂轻轻地搂住尹以薰孱弱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抱紧,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娃娃,一用力她便不复存在。“以薰,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这万籁寂静的深夜里,如同一声响雷,响彻在尹以薰盈满思念的心田,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狂悲,都比不上深情相拥的真实。 静静凝听彼此的心跳,那一颗被某一种东西填满的心,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尹以薰攥紧拳头,用力捶打着纪韫哲的后背,泪水奔流,她倔强地咬紧下唇,不让他听到哽咽的声音,那是欢喜的泪水,那是幸福的泪水…… “尹以薰,我想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一样,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而我,也会在你身边。”原来煽情的话并不是说不出口,急欲确认的冲动,让不善言语的纪韫哲再也无法控制他的心。“我向你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我保证……” 捶打的力度慢慢地变轻,尹以薰推开纪韫哲,手指轻轻地触碰包裹在伤口上的纱布,“疼吗?” 纪韫哲摇了摇头,“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肉体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上是一种疼痛,它只是在提醒着活着的人,你还是活着的,仅此而己。 “我疼。”满脸的泪水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纪韫哲粗糙的手掌摩娑着她娇嫩的肌肤,无法掩饰的泪水再一次倾泻而出,那是心疼的眼泪,触目惊心的鲜红,残酷而冰冷的利刃,生与死的界限可以如此接近。 尹以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贴近他苍白的嘴唇,紧贴的双唇吮吸着,诉说着彼此确认的喜悦,相思已成灾,初冬的寒意已被满室燃烧的思念驱散,他们忘情地噬咬着、吮吻着,动作轻柔而缓慢。 恍如隔世的重逢,尘埃落定的欣喜。 这一吻无关欲望,驱从于内心。深植于心底的情愫,在月光下泛着甜蜜的悲伤。 “以薰。”纪韫哲轻轻地唤着,如掌中珍宝般轻柔。 “唔?”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沙发里,尹以薰尽量避开伤口包扎的地方,生怕伤口再度撕裂。 “我饿了……”腹腔间很配合地发出碌碌的声响。 尹以薰失笑地轻颤,“想吃什么?”褪去坚硬的外壳,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会撒娇的男人。 “我不挑食,只要煮熟了我就能吃。”年少时残忍而艰辛的生活,食物对他来说,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而己,唯有填饱肚子,才能更好地延续生命。 “那好。”尹以薰侧身翻起,一只手臂撑在沙发上,低下凝视着纪韫哲,深邃的五官在月光下如同纯净的孩子。“我先给你放水洗澡,你自己小心点,别弄到伤口,然后我给你做饭吃。” 吩咐完毕,尹以薰正欲起身,却被纪韫哲扣住手腕。 尹以薰不明所以地用眼神询问着他。“不要放冷水。”纪韫哲略有迟疑,“这里是皮肤过敏。”颈项间微退的潮红,已没有先前的明显。 “啊?”尹以薰再一次失笑,这个男人越来越可爱了。“好,我给你放热水。”就算那是曾经欢爱的证据,她也并不打算继续执着下去。 转身即是永恒,何必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曾经呢。 ※ ※ ※ 天渐渐发白,大部分的人们依旧在睡梦中酣眠不醒,一夜的折腾,他们都没有睡意。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再一次证明这一次都不是梦,不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 冰箱里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水果和蔬菜,长期的空中飞行让她养成了良好的饮食习惯,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是每日必不可少的补充。可是,这些水果和蔬菜对一个男人来说,未免有些单薄。尹以薰打开冰箱里,有些捉襟见肘,深深感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 敲开两个鸡蛋,打散下油锅煎成金黄色,加入水和切成丁的番茄,水开后再放入挂面,一边翻搅着,一边担心会不会太清淡了。失血过多的人,这样吃好象营养不够。 还是等天亮之后,再出去买点东西回来。 “想什么呢?”悄然出现的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低头轻啄她的头顶。“好香。” 尹以薰连忙把火关小,一时失神差点把水煮干了,“家里没有什么可吃的,就番茄煮面可以不?”忐忑不安地低语,生怕他会不喜欢这么清淡的食物。 “我说了,只要煮熟了,我就能吃。”这一刻,他是满足的,厨房里晕开的袅袅炊烟,忙碌的女主人,温暖的空间内只得你我脉脉相对。 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平凡的生活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 尹以薰把火关掉,把面条倒了出来,清淡的汤水,泛着番茄的红晕,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做的饭。 “小心烫。”尹以薰还来不及制止,纪韫哲已将整碗面条端至餐桌,孩子气地把烫到的手指捏住耳垂。 “你不吃吗?”纪韫哲拉着她的手坐下,取出筷子准备开动。 “给你煮的,我不吃。”尹以薰摇了摇头,她想看着他吃,看着他把她煮的面统统都吃下去。 拥抱现在 纪韫哲淡淡地勾起嘴角,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他对食物的要求是身体本能的基本需要,裹腹足矣。在这之前的十几年里,他对食物的要求很朦胧。他从不曾幻想会有一个女人为他洗手做羹汤,袅袅的炊烟、静谧的生活,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梦。午夜梦回,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期盼,然而现实生活的残酷与无情粉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包括李斯雨的死。 那是一个陪伴他渡过整个少年时期的女孩,安静、平凡,与世无争,只求一方狭小的天地安慰她残缺的心。她和他一样是孤儿,无依无靠地生活着,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他们相携前行,直到纪韫哲被纪融收养。学成归来,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她,和她一同分享他所有的一切。那时候的他,过于年轻,过于幼稚,以至于在李斯雨死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里只有报仇的愤怒,没有失去的悲伤。因为,还有纪斯可以延续一切。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影象渐渐淡去,某一日,他惊讶的发现,那些平凡而无争的影子,已被一个骄傲而魅惑的影子取代。 她的笑容灿烂如花,她的身影冷清而孤傲,她是娇艳的玫瑰,带着一身的锋芒。花开花落,她依旧绚烂如斯,倔强而骄傲。 他们本没有交集,黑夜与白昼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他们背对着背,舞出同一个圆形的曲线。 黑夜终于无法抵挡白昼的来临,纵然他抗拒着承认白昼的重要,那致命的吸引力却让他再也抵挡不住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阳。 天亮了,光明重新照耀大地,唤醒沉睡的世间生灵。 冬日的暖阳布满一室的温暖,仅裹着一条浴巾的纪韫哲喝完最后一口汤,很配合地打了一个响嗝。他的笑容很淡,满溢的深情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而光彩夺目。褪去层层包裹的武装,再强大的男人也不过是一个需要温暖慰藉的普通人,他也会受伤,醒目的鲜红提醒着尹以薰,生与死是如此的接近。 拥抱现在,等于拥有未来。 “饱了?”尹以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他意犹未尽地吞咽着口水的动作,让她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 “恩。”纪韫哲抬起手背,在嘴唇上一抹,放下胳膊,手背在浴巾上蹭了蹭。 尹以薰抿着嘴不敢笑出声,这似乎是她认识纪大BOSS以来笑得最多的一天,如梦似幻,一个如神般强大的男人,却象一个孩子般撒娇甚至邋遢…… “我去找件大一点的T恤给你换上。”家里似乎还有大宝的衣服。 “不用了,一会卓严会给我送过来。”昨晚匆匆赶来,得到卓严和项启瑞百般阻挠,无奈他们连一只病猫都打不过,只好放任自流。卓严很实识,没有深夜打扰。猜测没错的话,今天肯定会出现。 尹以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半裸的男人,健硕而完美的肌肉线条,如雕刻般精致,古铜色的肌肤踱上一层灿灿的红晕,半干的头发有一种清爽的气息…… “怎么,看不够吗?要不要让你仔细看一看?”纪韫哲坏坏地勾起嘴角,作势要拉开包裹的浴巾。 尹以薰忍不住抛给他一记白眼,“BOSS,你是病人……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病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纪韫哲揣着明白装糊涂,难得耍赖一次,当然不可以这么快就破功。 “病人嘛就该回床上呆着,好好休息。”层层包裹的伤口被已鲜血染红,尹以薰不忍苛责于他,放任他的耍赖。“乖,你去床上休息,我下楼去买点菜回来,给你补一补。” 纪韫哲微怵,淡淡的水气氲上眼眶,他很不争气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多年来,他总是自生自灭,伤了就找项启瑞随便包扎一下,然后继续着他未完的工作,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没有人会因为他而特意去做一些事情。 越坚强的人往往越脆弱,越容易感动。 “怎么了?”尹以薰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伤口很疼吗?要不要我找Ryan过来?还是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见他不吱声,尹以薰急了:“你倒是说话啊,不管了,我们打给Ryan……” “不要。”纪韫哲慌忙拉住她,“我不疼。”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他的心里被柔情铺满,泛着不知所措的甜蜜。 这就是爱吗?多年前,他以为相依为命就是爱情,隐忍着对未来迷茫与渴望,小心翼翼地安抚李斯雨与他一样千疮百孔的心灵。而尹以薰给予他的则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一份会让他放松、让他依恋、让他绽放笑容的爱,如同放在蜜汁里慢慢地熬煮,沾染着甜美与芬芳。 “真的?”尹以薰不太确定地重复问道,蹙着眉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纪韫哲将她轻揽入怀,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我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对不起,我吓坏你了。” “没事就好。”枕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声,这颗心正强而有力地跳动着,这就是真实。她喃喃呓语,重复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傻瓜,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尹以薰环住他的腰,手臂收紧,不敢加重力度,却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她觉得是真实的。初升的太阳没有将这一切打得烟消云散,心跳声在耳畔不规则在跳动着。 一夜的折腾,加上伤口的失血过重,再强悍的男人都会透支体力,在尹以薰一再的诱哄之下,纪韫哲磨磨蹭蹭地躺到床上,却拉着她不肯让她离开,尹以薰只好陪他躺着,任由他从背后将自己抱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体温。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睡意,折腾了一夜,她却不愿意入睡,她要用心记取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记住纪韫哲的每一个动作,记住他们之间每一次的感动和拥抱,直至老去。 是的,老去…… 这些年以来,她不断地换男朋友,要的只是一份安定,兜兜转转,没有人可以赋予她最基本的需要。因为她从来不肯交付真心,却一味地索取所谓的安全感,早已忘记爱情是互相的需要与索取。不曾付出,何来收获。 就象大宝一样,他没有心机来计较所谓的付出与收获,所以他可以毅然而然地跳下泳池,交付他全部的生命。 而一个习惯于指点江湖,号令天下的男人,一个正常且理智的男人,却做了一件如同大宝般无知而愚蠢的事情。他应该站在原地,指挥着手下如何治服对方,而不是不顾一切地飞奔上前,他应该淡定而从容,面不改色。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章法,不乱的只有他们渐渐靠近的心。他们用同样的频率跳动着,不管天荒,无论地老。 ※ ※ ※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一室的宁静,微微有点睡意的尹以薰睁开有着呆滞的双眼,等待着确认是自家的门铃在响。 “别开。”纪韫哲的睡眠一向很浅,即使身上有伤,一夜折腾,失血过多,都无法让他真正进入沉睡状态。“肯定是卓严。” “可是……”执着的门铃声让两个人完全清醒,思忖到底要不要开门。 最后,尹以薰还是举双手投降,裹着羊毛披肩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是正是卓严。他的身上还是昨晚的礼服,领结散开搭拉在脖子上,说明他没有回家,头发散乱,胡渣丛生,眼睛微红。尹以薰有些感激卓严,大BOSS身负重伤,手下丝毫不敢松懈,一宿未眠。 卓严拎着一整袋的换洗衣物递给尹以薰,站在客厅里往里张望。“这是哲少的换洗衣物和一些药,麻烦尹小姐……” “给我吧。”尹以薰接过那一整袋的衣物,“他在卧室躺着。你进去看看他,我下楼去买点东西。” “尹小姐需要什么,我派人送来。”卓严一听她要下楼,慌忙阻止。虽然楼里楼外派了不少四和会的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形势未明。 “我去买菜。”尹以薰懒得再和他推让,打开门就走了出去。她知道,卓严一定有事情跟纪韫哲汇报,她在的话一定不太方便。 卓严略有迟疑,原地停留大约三十秒钟,不敢往前跨出一步。他昨晚彻夜未归,要是让纪韫哲知道他昨晚留在方夕然那里,他会有什么样的反映? “滚进来。”微怒的低沉嗓音,卓严果断地迈出步伐。 “哲少。”一惯的恭敬态度,卓严对纪韫哲的服从是深入骨髓的自动与自觉,他这一条贱命,是纪韫哲捡回来的,没有纪韫哲,就没有卓严,服从是必须的。 “说。”微闭双眼,等待着卓严。 “现场的两个人不是一伙的,袭击尹小姐的是那个军火贩子,他的底细还没有查清,只知道他的外号叫疯子,中国籍。另一个人是佣军,一个星期前从越南入境,而且一直住在暮雅轩……”声音越来越低,当说到暮雅轩的时候,卓严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砰”纪韫哲胳膊一挥,床头的大小物什通通被扫落在地。“怎么做事的?人在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天躺在房间里成冰冷的尸体也不会有人发现?背后什么人都不知道,本城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真他妈见鬼了,以前有什么事情是你卓严不知道的?现在还有多少事情是你知道的?”纪韫哲真的怒了,他从来不会教训卓严,因为卓严做事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妥贴周到。 “哲少……”卓严面有愧色,不是他不尽职,而是本城的情报网似乎被人有意从中切断,给他情报的那些他们安插在省直、市直部门的眼线,有些都离奇的失踪,或者一纸调令被调到边远的山村,甚至在藏珑阁那边的人也没有消息回馈。他现在做事情相当的被动…… “怎么?还需要我来教你做事情吗?还有多少可以利用的暗桩全部都给我动起来,三教九流可以给消息,拿钱还不管用吗?到安盛宁那边拿现钱,暮雅轩和纪氏的现金都不准动。老爷子那边不得不防,那俩活宝也不能松懈,都给我盯紧点。”纪韫哲翻身坐了起来,捂着伤口,面有痛苦的表情。 “哲少,我觉得有人想让四和会垮?我们的情报网遭到很大的破坏,而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身上,而是四和会。” “那正好,把四和会面上的消息都给我散出去,我们自己这边的一定要给我好好盯着,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抓起散乱在地上的烟,纪韫哲烦躁地点燃,放在嘴边用力吸了一口。“卓严,派人盯着安盛宁……” “安公子?”卓严纳闷地嘀咕着。 “他不是一直说他那个助理查人底细是一流的吗?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纪韫哲微闭双眼,伤口的阵阵痛意无法阻碍他高速运转的头脑。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盘根错节,一步错,满盘皆输,甚至生命堪虞。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在乎自己的生命。 “我明白,哲少放心。” “真的是他就好了,我们可以和他合作,因为目标是一样的,端掉四和会,我们做大。”暴戾的气息慢慢地涌来,那个残酷而冷静的纪韫哲只是打了一个盹,原定的目标不会更改,他需要安定的生活,需要改变目前的现状,他不能一辈子过着晦暗不明的生活。“该做掉别手软,免得到时候留下一堆祸害。那个中东军火贩子的事情也别耽搁,尽快处理,给斯雨一个交代。” 纪斯还小,可以慢慢地长大。可是以薰不能等…… “还有,明天把首映失败的消息放出去,让汪旭那边准备动手。”他已经足够强大,完全可以独掌大局。 害怕 悠闲地在附近菜市场买到一条新鲜的鲈鱼,尹以薰正想着把鱼的骨头先下去炖成雪白雪白的浓汤,再把鱼片放进去煮。这样既不会浪费,也不会影响口感。 刚走到公寓楼下,就被一个全身黑西装的男人给拦住。尹以薰歪头一想,四和会的制服有点过于奢侈和隆重,造价肯定不便宜,再说这束手束脚的,打架能利索吗?她哑然失笑,立在原处,拦住她的男人有一瞬间的错愕。 “尹小姐,我们会长有请……”礼貌地欠了欠身,伸手指向远处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 “会长?”尹以薰不记得自己和他们会长认识,“我不认识。” “尹小姐,会长在等你,否则……” 尹以薰挑眉,微愠,她生平最痛恨别人威胁她,“他喜欢等就等呗,我又没让他等。”抬腿就往公寓里走。 “尹小姐,我们纪会长有关于哲少的事情和您商量。” 尹以薰放慢脚步,转过身把手里刚买的菜放到黑西装男人手里,“先拿上去。”双手在牛仔裤上拍了拍,嗅到鼻子前嗅一下,鱼腥味儿有点重。 电影里看多了与黑帮老大见面的场景,尹以薰在不到20米的距离之内还是忍不住想象着即将发生的场景,他会杀自己灭口,还是恐吓她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纪韫哲的面前,或者…… 一时之间,似乎想不到太多的方式。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恢复一惯的自信,她微抬起下巴,以优雅而不容拒绝的骄傲轻轻敲打着车窗,给自己一个灿烂而自信的微笑。 “纪会长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以薰效劳的?”尹以薰一惯商用化的表情,把他当成客舱里需要服务的客人,浅笑,生份,疏离,礼貌。 车门被打开,尹以薰迟疑着钻了进去。 “韫哲在楼上,他肯定知道我在这里,我不会对你下手的。”看出她的疑虑,纪融不急不缓的语气从车内传来。 尹以薰摊了摊手,多说无异,如果命该如何,挣扎也是没有意义的。 纪融给尹以薰的第一印象是慈祥,慈眉善目,一点都没有凶神恶煞的模样,笑容可掬,却和纪韫哲一样没有温度的双眸,眉宇间他们有惊人的相似,或许是一家人相互传染的缘故吧,一个领养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养父相似呢! “曾经风闻暮雅轩的大小姐是绝色美人,今天一见果然不假。”纪融是老狐狸,夸奖一个人人称赞的美女是必要的手段。 “纪会长,我想你等我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夸我漂亮吗?”既然来了,何必装大蒜,尹以薰很想给他白眼。 “既然尹小姐是明白人,我就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你离开韫哲。”纪融收起脸上的笑容,连套近乎的辞令也一并收起。 “纪会长,你想的,那是你的事情,和以薰似乎没有太多关系。况且,通常想象的事情都无法变成现实。”尹以薰很严肃而认真地回答道,他为什么不去和纪韫哲谈,明明是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再说,纪会长您应该跟纪韫哲讨论这件事情,他要是想离开我,就算十匹马也拉不住,反而亦然。” 纪融淡淡地笑了,镇定而从容,成竹在胸:“阿哲的女人有很多,你并不是唯一,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既然我不重要,为什么纪会长还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怎敢劳烦会长您的大驾呢?” 纪融神情一呆,本想踩低尹以薰的话,却被当成话柄,堵得自己哑口无言。但是,他很快恢复镇定,毕竟这么多年枪林弹雨的闯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尹小姐,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暮雅轩缺,这合作的协议还没有签,如果纪氏就此撤销与暮雅轩的合同,你想暮雅轩还会有机会东山再起吗?你和其他用钱打发的女人不一样,你需要用更多的钱来打发。” “纪会长您难道不知道纪氏已经有先期的资金转到暮雅轩,而初步的框架协议也已经签署了。如果纪会长想不认帐也没关系,我可以当纪氏从没有打过钱到暮雅轩,反正纪会长您不会在意的。您的钱很多,不会在乎少这么一些的吧。”尹以薰淡漠的神情自信满满,她不在乎纪融会用多少恶劣的手段来贬低她,打击她,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被打败,她的倔强也不允许她服输。 纪融带笑的脸顿时阴云密布,眉心轻蹙,他低估了尹以薰,这是他最致命的失误。他以为尹以薰只是一个花瓶,只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只是华而不实的富家千金。他以为,他可以轻易地打垮她,没想到却被反将一军。“尹小姐是大家闺秀,而我们家阿哲是一个有家室背景的人,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令尊要是知道……” “这件事情已经天下皆知,难道纪会长是想让我召开记者招待会重申一下吗?上次报纸的八卦还不够劲爆吗?那我要跟省宣的陈部长打声招呼,把新闻挂在省级党报上,纪会长以为如何?”尹以薰最痛恨的就是恐吓她,而且是拿她的家人恐吓她,这是大忌。 纪融再一次失去城池,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着,以最大的忍耐力克制着,他是老江湖,怎么可以被一个嘴上没毛的小丫头给唬住呢。“尹小姐不知道是纪斯的事情吧?”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纪斯是韫哲的儿子,今年5岁,很可爱的孩子。” “纪斯并不是夕然生的,他的生母叫李斯雨,和阿哲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吧?”他纪融的接班人不可以让这个女人给带走,以前是,现在仍然是。李斯雨注定带不走纪韫哲,尹以薰也不可以,抽调四和会这么多的兄弟就为了保护这个女人,他已经是一再的忍让不发作。纪韫哲必须在他设定好的轨迹上,完成他未完的心愿。 “会长想说什么?”尹以薰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不知道的过去,她没有勇气去了解。“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人都死了,应该让她安息。” “李斯雨是纪斯的母亲,阿哲最爱的女人,他到现在都还在四处寻找杀死李斯雨的凶手,你都知道吗?”纪融阴险地笑了,这是他的底牌,“在他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李斯雨,在他刚回国,在会长遭到各方排挤和暗杀的时候,陪他一起生死与共的,也是李斯雨。甚至,为了保住他的命,她为他挨了那一枪。这些,你都知道吗?”一个对金钱和恐吓都不在乎的女人,最好的打击利器就是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而且是一个她永远都无法超越的死人。“知道阿哲为什么会娶夕然?因为我对他说过,要把纪斯留在身边,就必须和方家结亲。而他,答应了一切的条件。” “纪会长您刚才也说,她死了。死了,就不会对我有任何的影响。”尹以薰坐直身体,拢了拢额头的刘海,优雅地轻笑着,脸上的不动声情掩盖着内心的万马奔腾,在云端漫步的不塌实感再一次得到了印证。“我倒想问问会长,李斯雨是不是不听您的话,所以被您解决了?” “你……”纪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慌乱,“你不要随意栽赃。你不要以为阿哲是真心爱你的,那不过是他寻找的替身罢了,新鲜感一过,他自然会离开。我现在是给你退路,你可以选择最优渥的待遇。否则,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 “会长,谢谢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今天您能来,说明我很重要,不是您可以用金钱打发的女人。或许,当年您也用过相同的手段让纪斯的母亲离开吧。不管以前如何,我会继续留在纪韫哲身边,哪天他说不要我,我会自己离开,不劳会长您费心。” 纪融还未完全消化尹以薰的话,车窗被轻轻在叩响,阴影笼罩住车内的光线,浓重的压迫感静静地翻滚,他抬头侧望,纪韫哲铁青着脸站在车外,示意他打开车门。这就是他养的好儿子,他准备把四和会交付予他,所以,他不可以有感情,一旦有了感情,他便有了弱点,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王者。 “父亲。”纪韫哲一打开车门,伸出胳膊将尹以薰从车内拉了出来,仍然恭敬地向纪融打招呼。 “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多,我过来看看,刚好遇到尹小姐,请她上车聊了几句。你的伤没事吧?”正襟危坐,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没事。”在听到尹以薰被纪融叫上车的时候,纪韫哲飞快地换上简单的毛衣和棉布裤子,顾不得尚未愈合的伤口,快速地疾驰而来。 “公安那边有人会摆平,你自己小心一点,别留下把柄。” “是的,父亲。”纪韫哲将尹以薰拉到自己的身后,紧紧地挨着她。 尹以薰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纪韫哲的身后,朝纪融露出自信的笑容,在这次的谈话中,她才是最后的赢家。可是,赢了纪融又如何。她现在更象是一只纸老虎,空有美丽的外表,倔强的笑容,内心却无法平复。 那是一个愿意用生命来保护心爱男人的女子,他们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的刻骨铭心,患难与共,生死不离。而她,拿什么来赢得这一场没有对手的擂台。 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悲伤,一个人默默在流泪。 哲,我该拿什么和你计较呢?是爱,是疼惜,还是那些我无法跨越的生死与共呢?尹以薰静静地看着纪融的车消失地视线内,努力维持的笑容慢慢地消散,手心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没有离开你,你们才刚刚开始。 “以薰,怎么了?”粗糙的手掌摩蹭着她的脸庞,“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纪韫哲低沉的嗓音充满怜惜与不舍,他说过要保护她,却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纪融,这是他的疏失。 “哲。”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尹以薰紧紧地搂着他,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温暖的怀抱,强而有力的心跳,都让她感觉快乐而真实。他的心是为她而跳动的吗,为什么他们的心跳没有共同的频率……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纪韫哲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地哄着,“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相信我。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他是知道纪融的手段的,他经常会为他解决身边的女人,用钱打发她们离开,或者让她们永远地消失。以前,他并不在乎,这些女人都是他的保护色,用来迷惑纪融和纪家二兄弟的手段。她们的离开或消失,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现在不一样,他怀里的女人是那样的无助,他不知道纪融究竟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冰冷地靠在他怀里,失去了她一惯的优雅与骄傲。 “我们回家。”小声的呓语,无措地低吟,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害怕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害怕她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的心被无边的海藻纠缠着,束缚着,无力抵挡,海藻越缠越紧,让她无法呼吸,紧抓着她赖以生存的男人,期待一线生机…… ※ ※ ※ 翌日,全城的媒体都在竞相播报着彭小楼首映式的失败是因为纪氏的经营危机,纪氏的强大后台四和会或将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将会有更多的帮派组织取而代之。 当天的股票一开盘,纪氏以跌停的价位开盘,全天无反弹迹象。 次日,再度跌停。砸盘者与日俱增,第三日停牌公告,一小时后,仍旧再次跌停。 纪融大怒,连夜召开四和会长老级会议,唯独不见纪韫哲的出席。 变脸 星期四一开盘,纪氏的股票仍旧以跌停的姿势开盘,大单挂在跌停的位置上,奄奄一息。 在天地为之色变的四日间,纪韫哲终日窝在尹以薰的公寓之内,过着猪一般的平淡生活,吃了睡,睡了吃,间或有卓严的电话,也只是寥寥数语。 “薰,下周一便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平淡的生活,让纪韫哲看起来更象是一个居家男人,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棉布裤子,只着黑色的袜子在屋内行走,他喜欢黑色,亦行走于黑暗。 尹以薰披散着一头蓬松的卷发,慵懒地坐在窗台边,借着午后的温暖阳光,驱散冬天的寒意。“没想过。”生日宴会在Kevin的筹备之下井然有序,请柬已悉数发出,尹世光的手术安排在这周六进行,届时无法亲自到场宣布暮雅轩的下一代接班人。尹以薰不由得长嘘一口气,她不愿意尹世光看到暮雅轩今天的光景。 “哲,纪氏股票已经快变成废纸,你当真无动于衷?”连日来,尹以薰接到Kevin的电话报告,甚感震惊,而纪韫哲却处变不惊,眼中的暴戾与残忍悉数消失,平和得不象真的,那是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他真的甘心便宜别人。 “不用担心,四和会不会看着纪氏垮掉的,我不动,自然有人会动,我动,会有更多的人跟着我动。何不静观其变呢?”淡淡地吐出烟圈,胳膊一捞,将尹以薰揽入怀中。“放心,我不会置暮雅轩于不顾的。”唇瓣轻触她的脸庞。 尹以薰不自觉地向他怀里靠近,此刻的缱绻情深是她的贪恋,她不得不承认纪融所说的一切,他是别人的丈夫,而她是偷欢的小三,那又如何?即便爱了,已没有回头的打算。“谢谢你。”暮雅轩是她最后的坚持,他懂。 “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小心翼翼,纪韫哲拼搏这么些年,最怕的便是一无所有。没有手中的一切,如何保护心爱的女子。假设,只是假设,却问得纠结无比,仿若他已两袖清风,唯剩躯体。 “我宁愿你一无所有。”尹以薰绽放最妖艳的笑容,晃得他无法直视。“这样,我就能趾高气扬地对你说,从今天起,你由我圈养,你就是我的人了……来,给爷乐一个。”说完,调皮地勾起他的下巴,轻佻地扬起眉。 “你敢。”纪韫哲佯怒,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掐住尹以薰纤细的脖子。 尹以薰翻出白眼,伸长舌头,做暴死状。 “还敢不敢?”咬牙切齿地摩拳擦掌。 她继续伸长舌头,脑袋向一边歪去,装尸体装得怡然自得。 湿 润的舌头被包围住,潮湿而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轻吮、啃噬,辗转纠缠。尹以薰见无法再装下去,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按,轻启唇瓣与他热情缠绵。 多日的情深缱绻,因纪韫哲身上的伤口未愈不敢过于放纵,一早项启瑞亲自复诊,通报一切已经大碍,只等伤口结痂脱落,便可回复往日利落手身。 他们错过了太多彼此确认的时间,生死一线的关口,他们坦诚地面对彼此的思念,压抑的热情脱缰而出,他们急切地除去身上的束缚,紧紧地拥抱着,纠缠着,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不确定,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拥有彼此更能书写这份无法抵挡的思念…… ※ ※ ※ 星期五,纪氏止跌起稳,卖单再度涌动,却有人高挂超大买单强势吸筹。最终,纪氏以涨停价收盘,结束动荡不安的一周。 当晚,纪融连夜召开董事会,局势未明,他手中的一部分股票分毫未动,在纪氏连跌数日之后,没有纪韫哲的坐镇,纪融不敢贸然买入,更何况,纪氏的现金已经在一个月前分批分期转入暮雅轩,他可以动用的资金仅数千万而己。 “卓严,你们家老大还是没有消息吗?”纪融对此十分的不满,纪韫哲在尹以薰公寓附近出现之后,便销声匿迹,电话永远是已关机的状态。 “回会长,哲少刀伤未愈,正在静休。”卓严是纪韫哲留给纪融的障眼法宝,天大的事情有卓严帮他一一挡掉。 在当日纪融离开之后,纪韫哲找了两个身形与他和尹以薰相似的手下,开着他的车假扮离开尹以薰的公寓,身上携带着纪韫哲平时所有的手机和其他物件。因此,在GPS追踪到的最后地点,是在邻城的海边渡假别墅。纪融曾让人去那里找过,却被告知已经退房离开。 纪韫哲存心要躲,任谁也没有本事找到他。 “刀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什么?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变金贵了?”纪融一掌拍在会议室的桌上,一众人等纷纷侧目,低着头不敢出声。 40年的风雨飘摇,从街头混混到今天坐拥本城一半以上地盘的四和会会长,黑白两道见了他都有礼让三分,纪氏的从黑洗白,纪韫哲功不可没,但是没有纪融就不可能会有纪韫哲的今天。纪韫哲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纪融把他丢到死人堆里,由着他自生自灭,爬出来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纪韫哲做到了,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他得到应得的一切。然而,他依旧是纪融的一颗棋子罢了。 在纪融的眼里,纪韫哲拥有不坏金身,六亲不认,残酷暴戾,并且拥有绝佳的商业头脑。比他那两个混账儿子好太多,却越来越无法掌握…… “会长……”卓严听命于纪韫哲,纪融知道无法从他的嘴里挖出任何的消息,也只能干生气。 “查出来是谁吸走大量纪氏股票了吗?”纪氏的股权分成以纪融28%为最大的股东,四和会另有四大长老各占8%,也就是说60%的股权掌握在四和会内,不管股票如何波动,即使有人将所有二级市场的股票全部扫光,也只有40%,当然,40%有很大一部分被机构持有。这些是流通的股票,在限售未流动的股票中,纪融和四和会各大长老依旧是多头格局。 在纪融所拥有的28%当中,还有8%是归属于纪韫哲的。当初,纪融为了让纪韫哲安心处理纪氏的一切事务,而转到他名下的。 因此,纪融并不担心纪氏会落到别人手中,股票的缩水和恐慌性的抛售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他隐隐约约嗅到阴谋的味道,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报告会长,这个不是很清楚,才刚收盘,而且从券商那里传来的资料,都是一些私人帐号,暂时无法一一查清。”回答的是纪韫哲的行政总助辜笑游,他是纪韫哲在美国时的校友,为人沉稳老练,是企业并购的高手,纪氏的对外兼并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当然,他和卓严一样,是纪韫哲的心腹。 纪融冷哼一声,静静地看着会议桌边的四和会骨干。“说说,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四位长老互望几眼,眼神闪烁,怯生生地低着头。照理说,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为这么一点小事不甚于如此胆怯。纪融心里暗叫不好,如果这四个人联手窝里反,那么,他们手上的股票加起来可是32%。 转瞬间,纪融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他们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绝对不会背叛他。 “笑游,你立刻把今天买入纪氏股票的名单给我整理出来,让兄弟们挨个核实。” 辜笑游尴尬地站到纪融的身边,轻声说道:“会长,我怕会中兄弟并不擅长这个,会弄巧成拙。”跟在纪韫哲身边久了,他对黑帮中的一些龌龊手法已是见惯不怪,但这并不表示他赞同这些方法。 “卓严,你接着给我打电话,就算把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纪韫哲给我找出来。”纪融彻底怒了,恨不得把桌子掀翻,把身上的枪掏出来…… “会长……”卓严站在纪融的身后,和辜笑游使了使眼色,辜笑游指了指手表,摇了摇手,慢慢地退了出去。 还未走到门边,会议室的大门被轰隆隆地撞开,走进来一大票的人,个个精神抖擞,走路有风,一副精英的模样。 “听说,纪氏今天晚上开董事会?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从后面走出来一位翩翩佳公子,如同武侠小说里白衣飘袂,又象是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只差没有戴墨镜。他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四周光线很足,与四和会中一众黑衣有着天壤之别,挺拨的身形极其出色,没有戴墨镜是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带着狂傲的自信与漠视一切的傲骨,态度却如奇的谦恭。“这位是纪会长吧,久仰大名。” 纪融毕竟是见面大场景的黑帮老大,稳稳在坐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不发一言。既不示好,也不拒人于千里,暗兵不动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是这样的纪会长,我现在是纪氏的大股东,我手头拥有纪氏30%的股权,当然,有一部分是一些小股民的授权书,加起来是30%,刚好比纪会长您的多了2%。”他从身后的助手手中拿出一叠文件放在纪融的面前,“会长,请您过目一下。” “不可能,你不可能从二级市场买到这么多的筹码。”纪融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就算你有30%,而我却有60%。” “纪会长,您要不要看一下,在坐的四位董事已经把他们手中各5%的股票卖给了我,加上从二级市场购得的10%,我一共是30%。如果纪会长要把这四位董事也计算在内,那么我相信您会后悔的。因为,他们不会站在您这边。”成竹在胸的微笑,他拥有绝对狂妄的资本。 “你……”纪融凶狠的目光向底下一扫,“你们都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怒火再也无法压制,他把枪往桌上一扔,“自己说清楚。” “会长,您不必发火,这事啊,全赖我。”翩翩佳公子痞痞地笑着,“我不小心把您这四位长老近年来的行径都拍照留念,并且都有书面的记录,记录着他们每一笔毒品、军火、假币交易。您看,我这人太不小心了,才会有今天的事情。太过意不去了,各位。” “你……你到底是谁?”堂堂四和会的会长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威胁,纪融已经失去方寸,纪氏的当家一向是纪韫哲,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从来不曾干预,今天没有纪韫哲,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汪旭,请会长多多指教。”汪旭呵呵地笑着。 白马王子 汪旭痞痞地笑着解开西装扣子,拉开纪融身边的位置,径直坐了下去,完全无视他扔在桌子上的那把枪,笑话,他汪旭是来夺权的,不是来拼命的。“会长,我所有的程序都是合理合法的,企业间的兼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我看中纪氏,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企业,我拿的是真金白银,对纪氏来说,百益而无一害。”冠冕堂皇的理由,企业间的兼并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但是几天的跌停板,恶意地砸盘,恶意地买入,这些都让汪旭的话变得苍白无力。 当然,和黑社会讲道理是完全讲不通的,但是汪旭还是要说的,事情都摆在桌面上,纪融就算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对他对手,兵不血刃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哼。”纪融冷哼一声,以非常不屑地口气说道:“纪氏是什么后台,所有人都知道,你插一脚进来,就不怕死无全尸吗?”四和会的全情支持是纪氏坚实而强大的后盾,谁敢和纪氏这些亡命之徒抢江山,无异于以卵击石。 剑拔弩张的气氛象一张无形的网,把在场的所有人网在中央,到关键时刻再来一个鱼死网破,每个人都崩着一根弦,谁先动就谁办理了。 汪旭不动声色地坐着,身后带来的四名保镖纷纷将手探向外套里,时刻准备着以命相搏。汪旭最见不过血腥的场面,他唯二不喜欢的东西就是枪,另一样是女人。 但是,这并不是明智之举。纪融明白,他不能一枪把汪旭毙,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我进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见,如果我没从这里走出去的话,我想纪会长会为难,整个四和会都会很为难。”汪旭翘着二朗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问道:“不介意我抽根烟吧。”在四和会四大长老默默在坐在位置上发抖的情况下,他却视若无睹地悠闲抽烟,卓严在他转头询问纪融之际,给了他狠狠的一记杀人眼。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汪旭已经是外焦里嫩,完全可以摆上桌。 汪旭咧着嘴,笑得很无邪,“会长,你们这里的兄弟都很不友善啊,连杯茶都不给。那个……”他指着卓严,“说的就是你,给我倒杯咖啡。” 卓严的眼睛都快喷出火,碍于此时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还是顺从地走了出去。 “会长。”一个四和会的兄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在纪融耳边一顿耳语。纪融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再从铁青到苍白,最后回到涨红,瞬间的变化让在场的几位长老不敢直视。纪融上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三十年前,被藏珑会抢了地盘,深爱的女人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他才会如此的不淡定。 “汪旭,你不要太过分。”纪融拍案而起,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枪抵在汪旭的太阳穴上。“你到底想干什么?纪氏的股权你暗中吸筹也就算了,你还抢走四和会所有军火买卖,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四十年前老子打地盘的时候,你还没被制造出来。”他在本城纵横四十年,从未遭逢如此大的变故,尽是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纪会长,小心一点,一会擦枪走火,我的命不值钱,您老人家下辈子在哪渡过我可就没有办法保证了。”汪旭把烟放在唇边,轻轻一吸,压根没觉得在他太阳穴边的是一枝冰冷的枪,他皱了皱眉,十分厌恶那把冰冷的枪。“再说,我不想干什么,我要做的都做完了,就是……黑吃黑……”汪旭薄凉的嘴唇里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好象在说他今天晚上的晚餐一样轻松。 “你……”纵横江湖四十年的纪大会长这一下被气得够呛,双唇紧抿微微抖动,握着枪的手掌里微潮,一代枭雄晚节不保,竟被一个无名小卒抢了公司、抢了地盘。纪韫哲无端失踪,纪韫琛和纪韫峰两兄弟被他打发到东南亚去晒太阳,现在他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所有的谜底都在一个人的身上。 “咖啡到现在还没来?不等了,效率真是太低了。等周一上班的时候,我要重新整顿整顿。”汪旭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来系好扣子,翩翩佳公子面不改色地挡掉纪融直指的枪口。“会长,你要淡定,岁数大了容易血压高,一旦冲头顶上弄个脑出血之内的,剩下的日子大小便失禁、口水直流,你说是吧,这样不好。” 说完,招手示意手下撤退,大摇大摆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深夜的天空是深邃的深蓝,点点的星光铺满天际,汪旭没有这个心情观赏今天的月亮是不是比昨天的圆,他的眼前如梦魇一般的枪口黑洞洞地晃动着,还好纪融老了,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否则他的小命就此不保。 汪旭一生最讨厌的就是枪,再来就是有人拿着枪对着他。 汪旭加快脚步,从纪氏的大门口左侧一拐,没有坐到自己的座骑上,反而大声一吼。“还不给我滚出来。” “老汪,大半夜的,你没事鬼叫个P啊。”慵懒至极的嗓音,酥麻酥麻地回荡在寂静的道路两边。“别以为你姓汪,就拥有狗叫的权利。” “安盛宁,你TM给老子滚出来。”汪旭双手贴在头发上,狂燥地揉乱。 “靠,老子用走的,你才是用滚的。”安盛宁慢条斯理地叼着一根未点着的烟从纪氏大楼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隔着树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安盛宁黑色的风衣上,原本瘦削的身材拉长,孤单的影子萧瑟地移动着。 “老汪,你没事装啥白马王子啊,一身白衣,害我以为是聂小倩呢。”安盛宁惊恐万分地上下打量着汪旭,“头发够乱的,你不要再揉了。” “安盛宁,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在我到纪氏显摆的时候,你们把四和会的军火老巢端了?害老子差点出不来。”汪旭现在简直就是风中凌乱。“虽然我很想把四和会的军火生意抢过来做,但是时机未到,你们不会等我出来再动手吗?纪老爷子那枪就抵着老子的太阳穴,我操,我从来不碰枪的人,倒了八辈子霉……” “唉,我说老汪,你消停点,不过是把枪嘛,你嚷嚷什么啊,让别人知道汪复国的儿子贩卖军火却不敢碰枪,你不得让人笑话死。还显摆个P啊你,丢人现眼。”安盛宁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修长的手指一挥,点燃叼着的烟。 “汪复国的儿子怎么了?汪复国是我党我军的模范战士,他儿子是国家的蛀虫,就知道卖卖军火,玩玩国有企业,就是不玩枪,不玩女人。”汪旭很没形象地席地一坐,“安盛宁,你们还有什么夭娥子没出啊?” “你着急什么,现在本城所有军火生意是你汪旭一个人的,你坐享其成不好吗?剩下的事情,纪大BOSS会摆平的。四和会的军火渠道是十分完备的,他们有自己的途径直接将货运到东南亚和一些欧洲小国,你不必再通过香港或是澳门中转,你好好运用。纪氏那边你最好也是看着点,BOSS最近不太方便出面,你撑着点场面。”安盛宁学汪旭席地而坐,两个样貌出色的男人就这样靠在路边,抽着烟,而谈论的内容却是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兼并,看似合理却不合法的勾当。 “安公子,你把赌场这块也给我吧,怎么样?利益均沾,再按照这个模式,弄到京城去,肯定火。”汪旭盯着安盛宁那双秀气修长的手,努力地回想他出老千时的场景,他到底是怎么把牌换掉的,刘谦的魔术都没他换牌的速度快。 “少来,你赢得了我吗?”安盛宁极其不屑地抛白眼。 汪旭认命地猛吸一口烟,不摇头也不点头,默默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老汪,我跟你说,你接手纪氏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保住暮雅轩,放到暮雅轩的资金绝对不能撤,合同也要尽快签订,不能迟疑。纪老爷子如果想从公司抽走现金,你一定不能同意。除非,他拿手头的20%交换,你按周五的收盘价给他。反正,我们也捞了不少好处。这几天的砸盘,收获颇丰。那些基金经理倒是很听话,说砸就砸,眼睛都不贬一下的。老汪你□得很好嘛。” “那还用说,纪老大交代的事情咱能不给办好吗?办不好那不是找抽吗?” “知道就好。”安盛宁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灰尘。 “老大什么时候现身啊?”汪旭还赖在地上,伸直双腿,白马王子的造型被毁得一塌糊涂。 “快了。”安盛宁神情一凛,看着纪氏门口疾驰而来的两辆宝马,一个急刹车之后,车上的人快速地跳下,从大楼里冲了进去,很明显的,他们身上都带了武器。 “老汪,回去洗澡睡觉,明天准备看好戏开锣。”安盛宁松了松筋骨,“纪家那二活宝被绑架的消息传回来,四和会肯定要全家总动员……我也得回去睡一常见,纪韫哲真TM混蛋,他风流快活,一堆活都丢给我们,这周看股票看得我眼睛疼。” “还说呢,我操盘操得都快有鼠标手了。”汪旭反转手掌,在月光下仔细地端详着。 “操,就你那手还显摆。”安盛宁丢下鄙视的眼神,扬长而去。 ※ ※ ※ 周六,尹世光的心脏搭桥手术在项启瑞的主刀下顺利地完成,尹以薰安心地呆在军医院的ICU病房内,透明玻璃窗注视着日渐消瘦的父亲和操劳的母亲。尹世光住院的这些日子,都是邢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偶尔饶君文没值班的时候会过来帮忙值夜。 尹以薰有些良心不安,她以暮雅轩为名,整日与纪韫哲厮混,愧疚顿生。 休整了一星期,纪韫哲今天匆匆忙忙地赶回四和会,一脸严肃,却严格的放松。 一个黑道老大的男友,一个有妇之夫的男友,尹以薰真的很难启齿,虽然她表现出无所谓的一面,但那仅仅是她底气最不足的一部分。 躺在ICU病房内的尹世光不会允许,把一辈子奉献给革命事业的邢疑更是不会答应。 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暮雅轩,他们之间就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她可以不在乎,可以无视掉所有的流言蜚语,却无法坦然地面对生她养她的父母。 “囡囡,我有话跟你说。”几天来的不眠不休,已过不惑之年的邢颖一时苍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越发明显。 “妈,我想生日派对是不是取消了,你看爸现在……” “不,照常进行。但是,和纪氏的合作必须中断。”邢颖不容置疑的口气震慑了尹以薰,她的母亲从来不曾在暮雅轩的事情上插手,甚至做出任何决定。 “可是……”尹以薰和尹世光比较亲,撒娇耍赖,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但是对邢颖的话却是言听计从,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一身庄严的橄榄绿吧。 “资金的事情我来解决,我一个老部下现在转到国发行,可以分批给我们贷款。” “妈,可是暮雅轩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这是纪氏提前注入资金的结果,没有纪氏,就没有暮雅轩的今天。”人总是主观的,特别是当一个女人深爱另一个男人的时候。 “胡闹,你以为我不知道纪韫哲的目的吗?他设下的这个局,就是为了能入主暮雅轩。你还傻兮兮地当他是恩人。”邢颖无奈地摇摇头,“当然,这也要怪我,之前的资料查得不够透彻。” “妈……” “你爸买的那两块地坡,原本是要开工建成住宅小区的,后来却在政府规划下变成了市民广场,所有的投资变成泡影,才会让暮雅轩的资金链出现问题。而误导他的,正是纪韫哲开设的一家个人理财公司,那间公司的后台老板是纪韫哲,是他授权手下让他们说服你爸买下那两块地皮。” “妈,你别说笑了。爸买地的时候,你能不知道吗?你没做功课吗?”尹以薰不相信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过邢颖的,纪韫哲可以搞小动作给假信息,但邢颖不是傻子。 “确实,我查过,是要建住宅小区没错。但是,在你爸买下之后的一个月内,市政府常务会议重新议定,规划成市民广场也是不争的事实。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某一天醉酒失言,我派人查了一下,他儿子在加拿大的帐户里在那一次的政府常务会议之后,多了一千万美金,而转出的帐号所属人正是这间理财公司。”邢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标注着绝密两个字。 值得 尹以薰目光停留在信封那两个醒目的红字上,迟疑着,挣扎着,那个信封就象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所有美好的幻象都将从此结束,那些丑陋的、贪婪的、步步为营的阴谋会让她无从遁形。 越是逃避,事实却越发明显地摆在面前。她试图忽略的,却如此清晰地呈现着。 “妈,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事情,暮雅轩已经步入正轨。一如你所说,他害怕损失的钱财,也已经悉数打入暮雅轩的帐户上,甚至只会多而不是少。跟纪氏合作比向银行贷款更来得轻松,也更游刃有余。”尹以薰双手握拳放在身侧,转过脸不去看那个信封。 “囡囡,你以前怎么玩,我不玩,你换多少个男人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纪韫哲不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四和会未来的当家,他注定是黑暗世界的主宰者,他的命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就象他没有家室,我也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邢颖把信封往桌子上一拍,厉声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现在纪韫哲都自身难保,他还会兼顾暮雅轩吗?”纪氏一朝变脸,本城的黑帮势力将面临重新洗牌的新格局,四和会奄奄一息,这些看似混乱的表面现象,却离不开幕后黑手的操纵。 邢颖虽然身居要害部门,但是没有卧底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她也是一筹莫展。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因为这些事情,让尹以薰受到牵连。因为她的疏失,尹以丞变成低智商的孩子,一辈子无知无畏。她不能再让历史重演,她要保护她的家人。不管这幕后的黑手是不是纪韫哲,都必须让尹以薰离得远远的。 “你说什么?纪韫哲怎么了?” “这你就别管了,按妈说的做。”邢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她不能让唯一的女儿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妈,除非你用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让我取消这些的合作,否则,合作将照常进行。纪氏的条件和国发行能提供的贷款,两者权衡之下,哪个更有帮助,您比我清楚。”尹以薰的倔强与邢颖如出一辙,ICU里尹世光安静地躺在那里,远离所有的纷争与干扰,如果他现在醒来,是否会如从前一般永远站在他心爱女儿的身边,支持她所有的决定呢? “那你的意思是罔顾你爸爸对暮雅轩的心血,一意孤行?” “我认为这样对暮雅轩最好,这也是您之前同意的,虽然纪韫哲用了卑鄙的手段……”突然之间,尹以薰无语了,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就算她不打开那个潘朵拉盒子,所有丑陋的真实终将大白于天下,曝晒于太阳底下。 “一个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男人,他生活的世界里每走一步都是计算好的,策划过的,不允许他行差踏错一步,他的血是冷的,为了生存为了赢得他所要的一切,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不要以为你真的可以改变他,影响他。他的字典里没有爱情这两个字。听妈的劝,妈这是为了你好,妈不想你受到伤害,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 值得,尹以薰反复纠结着这个词,值得……爱上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值得或是不值得,而是心甘情愿就付出了。 值得,如何在爱上一个人之前,可以精确地计算值得与否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求而不得的爱情,又有谁会为了爱而满身是伤。 爱情,从来就是无法计算的。 我们不知道在哪一分哪一秒,被爱神的箭射中,从此,万劫不复亦心甘情愿。 爱情,不是值得或不值得,而是愿意与不愿意。 “女神,你怎么在这里发呆?”项启瑞从手术台下来,换上清爽的休闲服正准备回自家医院,在医院大门的台阶前看到独自静坐在尹以薰。 萧瑟的寒风,夹杂着飘零的雪花,雪花一沾在头发上,便化成水,凉凉地挂在尹以薰的发梢上,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底太多复杂的情绪,让项启瑞一瞬间晃忽起来,他认识的女神是神采奕奕的,骄傲地高昂着她纤细的脖子,等待别人的臣服,而眼里的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无奈。 “女神,你放心,尹伯伯的手术很成功,我出马肯定不会有问题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项启瑞拢紧大衣,蹲在比尹以薰低的台阶上。 相信?她还能相信谁?除了自己……甚至她开始怀疑,她的决定无法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是否就象现在的她,对爱人的忠,对亲人的孝。尹以薰动了动嘴角,牵强地微笑着:“Ryan,谢谢你,麻烦你这么久。” “说哪里的话。”项启瑞那些比实际年龄不符的脸上泛起红晕,“医者父母心,都是我该做的。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又不顺路。”尹以薰只想一个人呆着,寒冷的风有助于保持清醒的头脑。 “你要是回暮雅轩的话,我倒是顺路。我正在去BOSS家,刚和饶师兄开了纪斯半年量的药,正要给他送去。”项启瑞双手插在口袋里,寒风让他有点吃不住。 “半年?君文要外出吗?” “不是的,是小斯和夕然要出国,暂定半年,所以就先开了半年的药。” “出国?小斯的病还没好,为什么着急出国?”不祥的恐惧渐渐涌上,小斯的病还在康复阶段,脑部受到重伤的病人是不宜长途飞行的。 “远离纷扰,四和会从昨晚开始就处于戒备状态,为了确保小斯的安全,也为了让BOSS没有后顾之忧,离开是安全的选择。小斯是BOSS的弱点,只要他离开了,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BOSS的决定,他可以放开手脚,毫无牵挂……” 毫无牵挂…… 原来,她并不是他的牵挂…… 寒风再一次凛冽地刮过,如刀子般划疼她脸上娇嫩的肌肤,心底某一个角落开始僵硬变冷,冰冷渐渐蔓延开来,冻僵她曾如火的心田,那一颗被爱温暖的心。 “Ryan,我不回暮雅轩,你先回去吧。”尹以薰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涩涩的痛楚让她再也无法不想动弹,疲惫地坐在台阶上。 “那好吧。”项启瑞环顾四周,偶尔有一两个人头攒动,确认此时的尹以薰是被保护着的,他才安心的离开。 小斯的安全是纪韫哲的首要顾念,为了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他选择送走小斯和方夕然。 小斯是纪韫哲最后的弱点,为了让自己无坚不摧,他把弱点隐藏起来。 尹以薰云淡风轻地笑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即使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也不过是一时的,她如何能与纪斯相提并论,纪斯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的身上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见证,是他们生命的延续。这个世上再无李斯雨,所以纪斯是纪韫哲唯一的牵挂。 而她,是这盘棋的一粒棋子,只不过纪韫哲在下棋的时候,将她捏在手中把玩。棋子爱上指尖的温暖,贪恋抚摩的触感,再也无法适应冰冷的棋盘。如果他将这粒棋子带走,那么这盘棋就是一个死局,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将付诸流水,为了一粒棋子放弃一盘稳操胜券的棋局,这是不现实的。 每一粒棋子都有他的职责,而属于尹以薰的职责就是等待,她希望她还有利用价值,这样就可以继续享受指尖的温度。 ※ ※ ※ 四和会内紧张的拉距战在沉默中展开,纪韫哲和纪融分坐于长形会议桌的两边,其他的位置都是空着的,空旷的会议室里就剩下他们父子俩。 纪韫哲抱胸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等待着纪融发号施令。 纪融看着神游太虚的纪韫哲,一方面着急纪氏和四和会目前的困境,另一方面纪韫琛和纪韫峰两兄弟在印尼排华运动中被当地的反华势力绑架,向纪融索要1000万美金的赎款,担心他们两兄弟的安危。 人心难测,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所有的事情都来得这么凑巧,刚好纪韫哲受伤了,避开众人出去疗养,他不在的空窗期,让他不得不把矛头对准纪韫哲。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纪韫哲导演了这一场夺权大戏。 同时,他很安慰纪韫哲现在的冷静、沉稳,遇事不急不躁,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他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如果这些事情的背后真的是纪韫哲,纪融一定会含笑九泉。纪韫哲是他培养的接班人,青出于篮而胜于篮,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阿哲,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纪融首先打破僵局。 “父亲觉得怎么做最好,我一定照办。”纪韫哲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 “哦……”纪融没想到纪韫哲会把问题扔回给他,以纪韫哲的能力,摆平这些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纪氏是你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父亲,既然是我辛辛苦苦打拼的,那么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再塑造另一个商业奇迹,没有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的纪氏并不如想象中的完美,只要通知税务局来查帐,纪氏的股票就会变成一张废纸。”纪韫哲眉毛微扬,他能把纪氏的弱点说破,已经吃准了纪融不敢用这个办法。“当然,我们手上的股票也会变得一文不值,连买回韫琛韫峰一条腿的钱都没有。” “军火那块的生意,汪旭敢动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国家已经不再姑息我们这些铤而走险混口饭吃的兄弟,他们要把利润转到自己的手里,我们硬碰硬,只会加速四和会的消失罢了,民不与官斗。我们可以把手上28%的股票以市价抵押给汪旭,就有足够的钱赎回韫琛和韫峰。”纪韫哲默默地睨了一眼纪融,他的提议无异于加速纪融的一无所有,他必定会怀疑自己的用心。“然后,我们可以让税务局去查帐……您觉得呢?” “呵呵,不愧是我纪融培养出来的,釜底抽薪,再杀他个回马枪,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纪融似乎很满意纪韫哲的提议,满脸堆起笑容,却感觉不到他的开心。 纪韫哲蹙了蹙眉,纪融似乎答应得太快,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父亲,货仓里的那批perfect dream要不要尽快处理掉?这次的苗头不太好,最好是把货都散出去,我们手头的现金已经不多了。” perfect dream是四和会在世界范围内独家经营的高纯度海洛因。 “好,这些我会处理,你明天去和汪旭谈股票抵押的事情,争取周一拿到1000万美金,你和我马上到印尼。” “是的,父亲。”纪韫哲小心谨慎地点了点头,“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你的伤?” “好多了。”纪韫哲苦涩地一撇嘴,先是纪氏,然后是四和会,接着是纪家二兄弟,最后才轮到他。 “离开尹以薰。”尹以薰的存在,是横哽在纪融喉咙里的一根刺。 “父亲,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不劳您费心。”说完,脸色一凛,推开椅子往门外走去。 纪韫哲远去的背影让纪融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当中,现在的纪韫哲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和全世界对抗,他曾经经历过的,他不愿意让纪韫哲再走回他的老路,他的纪韫哲必须是没有弱点的。既然纪韫哲不愿意做这个决定,那么就由他…… “疯子。”纪融轻声一唤,从会议室的茶水间内走出来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子,他的身材很魁梧,皮肤晒得黝黑,阴鸷而残酷的气息随着他每一步的走进扩散开来,那是死亡的味道,是腐尸与鲜血融合的阴霾。 “会长。” “跟着阿哲,一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他的行踪,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找机会把她做掉。” “好的,会长。”疯子阴冷地笑了,纪韫哲,我们又碰面了…… 遇见 “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请我共进晚餐?”安盛宁斜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量尹以薰。 发丝微乱,妆容不变,坐姿优雅,魅惑的容颜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怎么也抽上烟了?”记忆中,尹以薰视香烟为美容的大敌,为了无敌的青春容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对美丽的追求。 尹以薰左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味有点冲,那个味道有点熟悉,安盛宁吸了吸鼻子,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无聊呗。”尹以薰拨弄着头发,将烟掐灭。“你还真打算把暮雅轩当家啊?你们家在军区大院不是还有房子吗?” 安盛宁一愣,房子是有,但是18岁离家出走之后,他们家老爷子就已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暮雅轩不欢迎我,让我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吧?”长期在外漂泊的生活,他何尝不想要个家。只是时间还没到。 “酒店始终是酒店,你不能老是住在酒店,你都不小了,再这么混日子下去……” “打住打住,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吧?说重点……”安盛宁最怕别人念叨他,他做事情有自己的主张,认定了,八匹马都追不回来。 “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尹以薰也不再拐弯抹角,“关于纪氏、四和会……” “没什么事啊,暮雅轩和纪氏的合约已经生效,没什么可担心的。”安盛宁打着哈哈,手一挥,“点单吧,我饿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可吃的。”随手拿起桌角的菜单,认真地看了起来。 “为什么纪斯和方夕然要出国?” “是吗?他们要出国啊?不知道啊……” “你真的不知道?” “囡囡,肚子饿了,想不起来啊……” “安盛宁你……”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有方夕然在手,藏珑阁就不会轻举妄动。你不要想太多。”安盛宁突然冒出一句话,他觉得有义务让尹以薰知道,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她所能经受的压力已超乎她的想象。 “我要柠檬鳕鱼、红焖大虾、酱烧牛肉,囡囡你要什么?” “就知道吃……”尹以薰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方夕然的出国是变相的绑架,以此要胁藏珑会?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有事情发生,所以才会……” “咳咳……我什么都不知道……”安盛宁握紧拳头放在唇边,一顿假咳。“你看看还要什么菜,是不是还少个汤啊,你喜欢清淡一点的还是?” “盛宁,我在想你突然间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已经离开这么多年,没有理由回来的。”尹以薰喃喃自语,狐疑的目光紧锁在安盛宁的身上。“就象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很多人因为你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这次回来会不会跟你离开的时候一样,再度发生变化呢?” 看得安盛宁都快起鸡皮疙瘩,“囡囡,你当我是改革开放的先行者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你告诉我,到底这些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拐了个弯,再度回到问题上。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好好地期待你的生日派对,好好地经营暮雅轩,好好地离开纪韫哲。”说完,安盛宁的目光离开菜单,注视着眼前这个童年好友兼死党。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跟四和会那纪老头一样?” “纪老头找过你?”不安的情绪抓住安盛宁,微微感到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样,囡囡,你晚上住暮雅轩,这几天都住在这里,不许到处乱跑。” ※ ※ ※ 尹以薰莫名其妙地被留在暮雅轩,她以前也经常留宿在暮雅轩,但是这一次她却是被动地留下。 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仅有的消息来源安盛宁也不愿对她提及,纪韫哲那边……刚刚打过电话,他回家给纪斯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送他们去美国。 一些不安,一些难过,一些迷茫,尹以薰忐忑不安地在窝在墙角。 这似乎变成她的习惯,遇到解决不了或是不愿面对的事情时,她会把房间内的一切光线切断,蜷缩在墙角,寻找最舒服的位置安置自己。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不必担心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地沮丧、颓废,甚至她会泪流满面。她都会对自己催眠,这一刻的她并不是尹以薰,这是尹以薰体内的魔鬼,那个胆小、怯懦、不堪一击的尹以薰。 第一次遭逢的情感背叛,给了她莫大的心理阴影,她努力地给自己催眠,不再相信爱情,不再期待永远,不谈感情,喜欢就交往,不适合就散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换男朋友的速度比她换当季流行服饰的速度还快。 爱只是一种姿态,再深爱的人也会有背叛的一天。所以,在他们背叛之前,她会先离开。她喜欢完美的东西,即使是假象,如同她优雅妖娆的外表一样,无可挑剔,可是晶莹剔透的肌肤下都会有暗藏的角质层,渐渐沉淀积累,总有一天会破坏表象的完美。 遇见纪韫哲之前,她以为不会再有深爱,平复的心不会再起波澜。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心已千疮百孔。 遇见纪韫哲时,她被深深吸引,他冷峻的气息与超然的残忍都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冷漠、他的残酷、他的强势,都与她的世界有着极大的反差。 有一些人是用来路过的,而有一些人却是用来见证生命的存在感。 比如饶君文,比如纪韫哲。 饶君文的背叛让她一夕之间长大,却消极地用偏执的方式掩盖她胆怯而懦弱的内心。 她已经走出那一段阴影。原因呢? 并不是饶君文给予她的一切过往太过美好,让她纠结着无法割舍。 而是属于她的那个人还没有来,所以无法忘记。 当纪韫哲在她的生命中构成足够强大的存在感时,她沦陷了,她心甘情愿奉上她尘封已久的爱情,匍匐在他的脚下,做他最忠实的奴仆。 从来,她不知道她会爱得如此卑微,如此脆弱,却如此的顽强和执着。 黑暗中,她点燃一根纪韫哲常抽的Marlboro,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线,空气中飘散的烟草气息,如同纪韫哲身上独特的气息,环绕着包围着她,只是没有温度…… ※ ※ ※ 周日,尹以薰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她在等待,等待纪韫哲送走小斯,等待他想起被他遗忘的尹以薰。 她想,他送完小斯之后会来找她,或者打一通电话也好。她便会安心在等待着,因为她和纪斯一样,在他心中拥有同等重要的位置。 结果证明,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直到日幕西垂,她都没有收到纪韫哲的消息。 ※ ※ ※ 定于尹以薰生日那天召开的记者招待会设在暮雅轩的25层多功能厅,记者招待会的时间是下午的4点,比生日派对早4个小时。 这是今年年底最值得期待的压轴大戏。 暮雅轩的接班人,四和会未来当家纪韫哲的情人,曾经是星航最年轻的乘务长和形象代言人。 她的优雅、她的高贵、她女王般的骄傲、她妖孽般魅惑的容颜,都是记者们争相追逐的焦点。 他们期待今天有更加刺激眼球的爆炸式新闻。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主角的失踪。 绑架 人头攒动的多功能厅内议论声不断,有记者在抗议主办方的不守时、不尊重记者的采访权,翻天盖地的吵闹声,主办方面对眼前的场景手足无措,脸色渐渐苍白,Kevin慌忙给尹以薰打电话。 她的电话提示声一再告诉Kevin,电话已经关机。 大小姐的古怪脾气,他已经领教十几年,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在正式的场面下,她丢下众人独自离去。 为暂时平息眼下的局面,Kevin只好先请各路记者到餐厅用下午茶,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通知邢颖。能摆平这种复杂局面的,非邢颖莫属。暮雅轩董事长夫人高超的交际手段和协调事情的能力是无人能及的。 Kevin惶恐万分地守候在大堂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Kevin,记者招待会开始了么?”安盛宁拢紧围巾,边走边搓着手掌。此时已是真正的寒冬,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在暗暗的酝酿当中。 “没有。”Kevin面有难色,皱着眉摇摇头。 “怎么了?” “大小姐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安盛宁大惊。 “不知道,有人说1点多的时候还看到大小姐,可是她没有出现在会场,房间里也没有人。” “快,给我调今天的监视器画面。”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千万不要让他猜中。 “好。”Kevin豁然开朗,领着安盛宁往顶楼走去。 安盛宁掏出手机给纪韫哲打电话,对方正在会议中,和汪旭签订股权抵押合同,签完这一纸合同,就可以拿到现金,赎回纪韫琛和纪韫峰的款项。 “BOSS,我看不着急拿现金,合同也别签,万一钱到手之后,发生意外,我们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安盛宁冷静下来,或许情况并非他想象的那么遭,尹以薰可能只是发发小脾气,暮雅轩的保安措施相当的到位,可以说固若金汤,有谁能在这么多保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的呢? 纪韫哲一听尹以薰失踪,没有迟疑地扔下汪旭等人,飞车赶到暮雅轩。 纪韫哲赶到的时候,安盛宁已经将1点到4点之间的监视器画面都调了出来,各个出入口、每个楼层、大堂,甚至别墅区的每一条羊肠小道。 “怎么样?”纪韫哲焦急地冲了进来,西装外套敞开,领带被拉开,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风吹乱的头发搭在前额, “正在找,你看……”安盛宁调出一个画面,时间显示15:20,尹以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穿一袭红色吊带拖地长裙,肩膀上罩着白色的皮草,高贵而大方,仪态万千地边走边整理绾成髻的头发。“这是囡囡出来的画面,说明她准备到会场。” “继续。”纪韫哲紧抿着双唇,深邃的目光死盯着众多的监视器画面。 “没有了……”安盛宁手一摊,无奈地吐出这两个字。他多希望有接下来的画面,即使是意外也好,有方向可查,总比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来得安慰。 “没有?继续找,楼梯间的找了没有?你看,从这里到这里……”纪韫哲将画面回放静止,“从房间到电梯这段路程中,有一个拐角,那个拐角是监视器画面的死角,完全拍不到,而这个拐角正对着的就是楼梯。” “楼梯间的监视器坏了,电梯口的那个也坏了。”安盛宁沮丧地撇撇嘴。 “电梯内的呢?” “也没有。” “这些监控器是什么时候坏了,这么多坏的,怎么没人发现?”纪韫哲几乎是用吼的,一拳打在一排监控器的操作台上,所有的画面一顿乱跳。 他承认是他的疏忽,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眼看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他稍有松懈便可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该死,他不该让尹以薰一个人,再难也要把她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可以看着她,保护她。 但是,现在并不是自责的时候,如果他此时自乱阵脚,又如何能保以薰周全。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BOSS,快看……”在跳跃的画面上,安盛宁撇到一抹红色的拖地长裙。“电梯旁边的窗户,另一边的监视器刚好拍到窗口。” “Kevin,今天有外墙清洗的作业吗?”纪韫哲心中一紧,鲜艳的红色裙摆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以薰所在的楼层是58层,没有从楼梯间走,那么只剩下窗户。 “有,每周一都有保洁公司做外墙的保洁。” “盛宁,调全景的画面。”纪韫哲恢复惯有的冷静,淡定地指挥着,他握紧双拳垂在身侧,以控制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 安盛宁手指飞快,迅速找到全景和楼前喷水池的画面,跳到15:20之后的时间段。 有一台高空外墙清洁作业台正停在接近楼顶的地方,上面空无一人,远远的望去,那架作业台却十分的醒目。 “拉近……”纪韫哲一皱眉,指挥道。 画面渐渐地拉近,15:23分,一个身穿保洁公司制服的男人打开那个楼层的窗户,从里面扛了一个麻袋,扔到作业台里,他翻身一跃,稳稳在站在台上,作业台缓缓地下降。 麻袋的开口处露出一块显目而鲜艳的红色…… “再近点。”纪韫哲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随着他的怒吼,心脏再一次猛烈地撞击着他此时脆弱的心田。 画面又一次被拉近,依稀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脸,被帽子挡住大半张的脸,一时无法仔细地辩认。 “卓严,你把大堂和门口这一路的人都给我集中起来,给我挨个问清楚,人在他们眼皮子底子丢的,到底怎么做事情的?我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此时的纪韫哲怒不可遏,伸手扯掉领带,“必须找出此人的下落,最好是把相貌拼出来。” “BOSS,别忙活了,我弄出来了。”安盛宁在短短的时候内已经把画面作了精确的处理,一样毫无瑕疵的脸出现在监视器画面上。非常时刻,安盛宁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不外露的技术毫无遮掩地显露。 “疯子。”卓严恍然大悟,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啪”的一声,纪韫哲踢掉离他最近椅子,“这就是那个中东军火商?卓严你好好看看,叫你看好的人你一个都没看住!” “哲少,我失职……”卓严深知事态的严重,要不是这几天方夕然一直缠着他,他…… “所有人都给我把家伙带上,随时听候我的命令。”一想到尹以薰是被这个人带走,纪韫哲懊恼地想一枪毙了卓严。 “哲少,弟兄们的枪都被会长……” “找汪旭。”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不容抗拒的命令,一身戎装的邢颖带着一队人马出现。 “纪总,我不想在暮雅轩看到任何非法的枪械,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严肃而认真的表情,邢颖的话让人无法拒绝。“已经有人给我发了消息。”邢颖拿出手机,上面赫然是尹以薰被绑在柱子上的画面,她低垂着头,身上的红色礼服不再平整如初。 “手机号码不必去查,定位也不必去做,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暴露他现在的位置。纪总,你的仇家真是太多了,我们家以薰如果有任何的闪失,我会让四和会陪葬。如果她不能安全归来,四和会将从本城彻底消失。”邢颖神情一凛,厉声说道,她可以对四和会动手,可是时机未到,如果事关以薰,那就另当别论。 “邢政委,事关以薰,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我不会坐以待毙,您请放心,我不会允许以薰有事的。”虽然对方把画面发到邢颖那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并不惧怕军方的势力,也不忌惮四和会。 “盛宁,叫靳晴过来,5分钟之内给我查出这个人的身份和出入境资料。”邢颖此时也不再避嫌,当着纪韫哲和卓严的面支使着安盛宁。 “她正赶来。”安盛宁侧身和纪韫哲对视,了然于心的目光似乎有某种默契,让他们不再追问也不会解释。 靳晴是安盛宁的助理,在全球范围内没有她找不到的人,各国的秘密档案,她都能入出自如,如果有人欠了安盛宁的赌债,一定无法逃出靳晴的五指山。 她和安盛宁一样,拥有特殊的身份和使命。 就在此时,纪韫哲的手机响起,可视电话的邀请让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那一连串的号码,既陌生又熟悉,纪韫哲迅速地按下通话键,画面慢慢地传送过来。 “ 哈哈哈哈”几声猖狂的大笑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纪韫哲,我们又见面了。”画面上只有尹以薰,声音的主人没有露面。 “又?我们认识吗?”纪韫哲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嘴唇微动,从牙缝里慢慢地挤出来。 “当然,6年前,李斯雨挡住了我,我的枪打穿了她的心脏。”狂妄自大的语言,丝毫不避及纪韫哲的痛处。“或者更远一些,你还记得13年前,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铁皮箱子吗?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走出去……” 纪韫哲当然记得那个铁皮箱子,他是唯一一个从箱子里走出来的人,他满身是血,踩着别人的尸体,步履蹒跚,直至看到光明…… 从那时候起,他有了全新的生活…… 取舍(上) 血腥、压抑、恐惧、死亡,每一秒都在考验着生存的极限,杀出去,前面是个天。 “纪韫哲,想起来了没有?你杀了多少同伴,才拥有今天的成功,你想过那些曾经视你为知己的同伴,曾经央求过你手下留情,只为延续一条生命。可是你手起刀落,没有迟疑。”仍然未见绑匪的出现,尹以薰似乎感觉到异样,渐渐地抬起低垂的头。 “不必多说,说出你的条件吧。”纪韫哲知道自己的残忍,如果当初他不杀他们,他们会反过来把自己杀了,在那个铁皮箱子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既然有两种选择同,为什么要坐以待毙呢?不过对方说得多悲凉,控诉着纪韫哲的残酷与冷漠,纪韫哲都冷冷的一笑,他的注意力落在渐渐恢复意识的以薰身上。 “条件?我还没有想好。哈哈,不用着急。”对方似乎有意挑起纪韫哲的怒火,很欠扁地挑衅着,“反正这个女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就算我要你的生命,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想看着你再一次痛失所爱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纪韫哲捏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如果手伸过去就要把人从手机里抓出来,他会毫不犹豫。“我没有心情和你玩游戏,也没有心情和你回忆从前,开出你的条件,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只要保以薰周全。” 绑匪说的没有错,就算需要纪韫哲的性命做为交换,他都会双手奉上。 “我会再和你联络的,但是,在我和你联络之前,不要试图靠近我,否则,同归于尽。李斯雨的死就是一个很好的警告,不要存有侥幸心理。顺便告诉邢政委,我需要一辆军用直升机,让她准备好。”说完,电话被切断,画面也随之消失。 “啪”的一声,手机砸向地板,四分五裂,宛如纪韫哲此时土崩瓦解的心,一片一片碎成一地。 无能为力的痛苦,他不止一次地责备过自己的疏忽大意,有些事情明明可以避免,却还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他现在,连绑匪需要什么交换条件都不知道。 除了坐在这里继续苦等下去,似乎没有其他的法子。 他是纪韫哲,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他永远不会做被动的那一方。 即使面对逆境,他也绝不妥协。在这一瞬间,他已然有了答案,四和会和尹以薰必须做一个取舍。 他不是帝王将相,爱美人不爱江山。他只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他要四和会,也要尹以薰。他以为他可以处理得很好,离成功曾经那么近,唾手可得…… “老板,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的女孩在门口探了探头,眼镜遮住她大半张脸,尖尖的下巴有一种不屈的架式。“啊,邢姨你怎么也在?” “靳晴,你跑到哪里去了,紧急任务。”邢颖示意她进来,将门带上。 “纪总,我相信您的为人,虽然我们是敌对的双方,但是今天看到和听到的事情,请你不要泄漏半个字。”邢颖知道现在她所做的事情有违纪行为,却顾不了这许多,尹以薰是她的女儿,她发誓要好好地保护她,不会让她变成另一个尹以丞式的悲剧。 纪韫哲微微一颌首,侧过脸和安盛宁打了个照面,心照不宣地用眼神交流着。 “老板让我帮他干点私活。”靳晴揶揄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随身的大宝往空着的操作台上一放。“说吧,什么事。本店明码标价,人肉搜索1000美金一次,佣兵资料2000美金一次,各国要犯资料5000美金一次,进入各国机密档案1万美金一次,免费赠送打印稿。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数的$,赚外快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啪”的又是一声,安盛宁操起旁边的一份杂志,重重地打在靳晴的脑袋上。“少废话,干活。” “谁给钱?”靳晴是财迷,没有弄清楚金主之前,绝对不开工。 “你……”安盛宁照着头又是一顿暴揍。 “给你。”靳晴的眼前出现一张空白的支票,“需要多少自己写,把他给我查出来就行。”跟随着那张空白支票所指的方向,靳晴看到一张长满胡渣的脸,皮肤黝黑,在胡渣的掩盖下几乎看不出完整的样貌,目光阴鸢而嗜血,一看这面相,绝非善类。 靳晴哀嚎一声,看在空白支票的份上,坐下来开始工作。 靳晴跟随安盛宁东奔西跑多年,外界一直认为安盛宁会把靳晴收在身边是因为同情,她是孤儿,在澳门被一群高利贷追债,打得遍体麟伤,是安盛宁救了她,给她买衣服,给她饭吃,让她留在身边当他的助理。 靳晴为安盛宁安排满满的工作是为了赚钱,因为她缺钱,对金钱的痴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但是,这些都是假象。他们都是受邢颖指挥的特殊人群,放弃原有的生活,游走在随时可能因为暴露身份而失去生命的黑暗世界。 他们隐藏得很好,至少在纪韫哲之前还没有人发现。 在邢颖今天一系列的动作之前,纪韫哲已经和安盛宁达成了某种协议,为了共同的目标,敌我双方是完全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的。 ※ ※ ※ 颈后的痛楚一阵阵地传来,清醒之后的尹以薰迷茫地环顾四周,可以确定的是,她被绑架了。 眼前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结束当前通话,手里把玩着一把明亮的军刀,随着每一次的转动,折射着房子顶部的灯光,晃悠了尹以薰的眼睛。 她一走出房门就被人从颈后一劈,她便失去了知觉。再度醒来,却被绑得结结实实,暮雅轩的保安向来不弱,她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掳走。 她心里是恐惧的,这不是航空公司的演习,这里也没有纪韫哲可以出现并将她解救,现在只能乞求上天。 “你想干什么?”既然无法动弹,任人宰割,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骄傲地语气,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的尹以薰倔强地抬起下巴,即使是阶下囚,她也不会轻易地认输。 “纪韫哲的命真好,连女人都长得这么绝色,比李斯雨好太多了。”绑匪咂咂地感叹,绕着尹以薰的身侧不停地打量。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吗?”尹以薰讨厌他的目光,那种感觉就象她没有穿衣服,却要接受别人目光的强、奸。 “你怎么知道了?我太久没看过美女了,多看几眼不可以吗?” “请问一下,你把我绑在这里,就是为了多看几眼吗?麻烦你可以给我松绑吗,坐着让你看个够。”尹以薰是锋芒毕露的,在面对不同的人,她会有不同的表现,却把最脆弱的一面留给了纪韫哲。如果她可以将此时的针锋相对用在纪韫哲身上,也不至于爱得那么卑微。 “可是我不想给你松绑,你现在很重要,我要拿你和纪韫哲交换。” “交换?”尹以薰瞪大眼睛,她怀疑自己幻听,“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又不是纪韫哲什么人,他不会和你交易的。” 如果她有纪斯一半的重要就好了,她就可以期待这次绑架的交易。 可惜,她只是尹以薰。 他第一时间将纪斯送走,已经没有弱点。 “我不会找错人的,纪韫哲身边一大部分人都守在你身边,就足以说明你的重要性。当然一天是不够了,我已经跟踪你很久了,这一个月以来,暮雅轩和你所有出没的地方,周围都会有纪韫哲的人在保护你的安全。” 取舍(下) 尹以薰错愕地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每天都有人在保护她的安全,而她却一无所知。为什么他要派人保护自己? 眼前的绑匪没有必要撒谎,一个有强烈目的性的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他要同纪韫哲交易,就必须拿他在乎的,甚至用尽全力去守候的人或事。 那么这个人是她吗?绑匪的话就象一颗重磅炸弹,落在尹以薰的心田。 “这也并不能说明他会和你做交易,纪韫哲的女人有很多,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嘴里犟着,心里抗议着承认纪韫哲在乎她的事实。 虽然,她渴望着纪韫哲对她的在乎。 “首映式那天晚上,纪韫哲的举动难道还不够说明吗?尹大小姐,你当我是瞎子吗?杀了老子最勇猛的手下,纪韫哲多少年不出手了,虽然他伤了,那是因为他太在乎你。隔着几公里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尹大小姐你何苦跟我打马虎眼呢?”绑匪捏着尹以薰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不要跟我耍花样,你现在是我手上很重要的筹码,我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改变之前所有的判断。刚才给纪韫哲打过电话,他的反应简直比当时我绑架李斯雨的时候更甚。” 绑匪粗糙的手掌摩娑着她娇嫩的颈部,“你比李斯雨值钱多了,她只是一具会说话的娃娃,而你……”放肆的手掌往下移动,触碰她□的肩膀,肌肤的触感让他猥亵地邪笑着:“让人想品尝你的美好,这皮肤真滑,真丝绸似的,老子在中东这几天尽看那些包得只剩下眼睛的女人,脱了衣服皮肤真是粗不啦叽的,还是国内的水养人啊,看看……”另一只手下流地附上尹以薰的腰,轻转揉捏,再慢慢地往下,撩高她的裙摆,手指在她的大腿上滑动。 “果然是没有见过女人。”尹以薰强压住胃里涌上的恶心,粉饰着表面的坚强。“你不是痛恨纪韫哲吗?玩纪韫哲上过的女人,你觉得有意思吗?你有真有能耐,你就去玩一女的,再让那女的去勾引纪韫哲,这样,你就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跟他挑衅说‘你丫上的女人是老子不要的’,这才象男人。” 她不敢保证这样的话会不会激发这个男人潜藏的兽性,但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只能靠自己。 “哈哈哈哈……”绑匪突然放声大笑,“有意思,有意思,相当有意思。我没想到尹家大小姐如此有魄力,即使面对困境,都能如此淡定,还能冷静地分析。真的,你比李斯雨强多了,当年我绑架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哭,求老子放了她,老子烦了,就把她给强、奸了,最后她不哭了,却摆出一副晚娘脸,真TM扫兴。纪韫哲不知道看上她哪点……” “你为什么绑架她?”尹以薰见他放开了搭在她身上的手掌,知道他已放弃对她的想法,便试探着问道。 “因为有人不想她活着。”绑匪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尹以薰的正对面,“你很对我的脾气,所以,我暂时不会伤害你。关键就看纪韫哲怎么做了。” “你和纪韫哲有仇?” “怎么,你想知道?”绑匪抓起一旁的军刀,继续把玩着。“你知道当年纪韫哲是怎么出国留学的吗?那一年,纪融会中年龄相仿的,资质不错的人都集中一起,关到一个大的集装箱里,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便是最后的赢家。” 尹以薰安静地听着他的述说,不发一言地倾听那些她所不曾了解的过去。 “纪韫哲刚被纪融收养,便被编派到四和会最残忍的杀手部门,一个10几岁的孩子,就开始面对杀戮和血腥,连睡觉的时候都要防范着同伴会突然拨枪指着自己,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压力,每天都要不断地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强大的没有人可以动得了你。那种生活……” “那时候,我们是同伴,训练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组,晚上睡觉是上下铺,他的话不多,而我是话痨,我说他听,渐渐地,我们两个人的团队是部门中最好的,谁也不敢对我们动手,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还是一个睡上半夜,一个睡下半夜。我们曾经承诺过,即使是死,也绝不放弃对方。” “在被关到大集装箱的前一天,我们就说好了,先各自为战,如果最后的结果只剩我们两个人,一方把另一方打晕,造成假死的状态,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活下来。可是,他违背了承诺,他把手里的刀子捅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对方就是纪韫哲。”绑匪的眸子里盛满雾气,回忆是痛苦的,“当然,最后的结果我还真的没死。” “所以你要找他报仇?”尹以薰震惊了,她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那些杀戳和血腥的战争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的情节,是那样真实地发生在纪韫哲的身上,怪不得他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他活得好,我就不痛快,我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失去一切,看着他孤独终老。”绑匪眯起眼睛,愤怒的焰火在眼眶中燃烧。 “那你就杀了我吧,既然我有你说的那么重要,你干脆把我杀了,你就可以报仇了。” “不,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交易成功,道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纪韫哲最大的弱点就你,到时候,不用我杀你,会有很多人抢着要杀你的。”绑匪得意地笑了起来,“首映式那晚,杀你的那个人是我派去的,另一个人就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纪韫哲的死敌太多,别人近不了他的身,他却无法将你24小时绑在他身边,你就会成为众矢之地。哈哈哈哈,要和纪韫哲交易的人,只要抓住了你,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是个好计谋,我要是纪韫哲,我就会经常换女人,让你们不知道我的弱点……”尹以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心里暗道,怪不得他要找那么多的女人,原来…… 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让他如此隐忍、如此压抑地生活着,他生活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每一天都活在重压之下,他是怎么撑到今天的…… 怪不得他在睡觉的时候都会在枕头下藏着一把枪,怪不得他在睡梦中都会紧蹙着眉头,怪不得他连微笑都吝啬,怪不得他连靠近她都是如此小心翼翼,怪不得…… 原来,她错怪了他,有太多她不曾看到的事实,掩盖了她感受真心的感动。 有一些人,会默默地把事情做完,却不会把话挑明。 生长环境的畸形,造成他今天事事隐忍,处处防备的个性,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并不是缘自于他的内心,而是从每一个细节去考虑,力求保护他所要保护的人。 他没有把她送走,并不代表不在乎。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那么,她就不能成为他的累赘,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她不可以成为他的绊脚石。 那些黑暗的过往,她无法感受他的恐惧,但她完全可以看到他充满无奈的人生。 如果人生注定悲剧,那么就让她成全他的渴望。 ※ ※ ※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暮雅轩的会议室内,他们已经从监控室移到会议室,做为临时的指挥场所,邢颖保持着对外联系,军用直升机也已经准备待命,通过GPS已经把尹以薰被关押的地点搜索出来,只等一声令下。 在靳晴搜索出来的资料上来看,对方是亡命之徒,在关押尹以薰的废弃货仓周围,均探测到炸弹的痕迹,只要有人靠近他们,他就会引爆炸弹。 这也是邢颖担心的事情,如何才能将尹以薰安全地救出,这些并不能靠她一个人完成。 首先,纪韫哲必须答应他们的条件,先稳住绑匪,再做决断。 “纪韫哲,听好了,我要你把纪韫琛和纪韫峰放了,作为交换尹以薰的条件。” 新换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短信的铃声,纪韫哲看完之后扔给卓严,“如果你说的中东军火商就是当年四和会的于磊,那么这个又说明什么呢?他要我放了韫琛和韫峰,只能说明他背后还有人,单凭纪家俩兄弟那脑子,怎么可能会知道是我做的,如果他们能知道是我做的,就不会被抓起来。” 纪韫哲烦躁地掏出口袋里的烟点燃,用力地吸了几口。“如果是他,那么我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就算他给了我一切。靳小姐,能不能查到……” 靳晴从埋首的电脑里晃出半张脸,“纪大BOSS,我能查到于磊近十年来所做的一些大case,每一票都是和四和会有关的,这些应该能给你线索。需要详细的吗?要另外加钱……” “BOSS,你想怎么做?”安盛宁的头发已经被揉成一堆乱草,慵懒的眼神破天荒地有着严肃和嗜血的味道。 “ 卓严,你在这看着。盛宁和我回纪宅一趟。” 摊牌 深夜的纪宅沉浸在一片寂静的阴霾中,被白雪覆盖的灯光依旧灿烂,却多了一分肃穆的萧瑟,这本该是本城之中最危险也最让人敬畏的地方,今天却显得平静而冷清。 人要风光很难,需要一定的金钱、权利和威望。 风光的尽头不是无尽的风光,而是悲惨的凄凉。 当你身上没有别人需要的一切条件时,就是你风头的尽头。 树倒猢狲散,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就象现在的纪融。 “父亲。”纪韫哲恭敬地唤道。 “还知道来看我,不错。”纪融高坐于厅中,手持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饭后茶。 “我是来和父亲商量一件事情的。”纪韫哲皱眉,不想再和纪融寒暄下去,尹以薰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极其的不爽。 “哦?”纪融放在杯子,“你现在还有事情是需要和我商量的吗?股权抵压的签约上,你一走了之,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商量事情吗?”纪融手掌一拍,震天的声响在厅内环绕。 “那么父亲是在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决定一切的事情,包括我想杀谁就杀谁吗?他们俩的命现在在我手上,我高兴就签字抵押,不高兴我就人间蒸发,今天开盘纪氏再度跌停,你以为你手上的股票还很值钱吗?”纪韫哲尊他一声父亲,却极其反感他的专政,他一手安排了他的生活轨迹,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说不的资格,只能顺从地活着。 “人间蒸发……你的人间蒸发导致了今天四和会和纪氏的全面瓦解,你能说这与你无关吗?还假猩猩地让我把最后的20%抵押出去,他们是你的兄弟,你怎么下得去手。”姜是老的辣,纵横黑道几十年的纪融还不致于看不清这点门道,但是他是安慰的,毕竟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兄弟过,我何必要对他们仁慈?”纪韫哲冷峻的目光略过纪融年迈的老脸,这个曾经把他从孤儿院接出来的男人纵横半生,黑白两道均要卖他三分薄面,如今已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皱纹横生的脸,不付当年的豪情。 “那你想过怎么处置我吗?”纪融叹了一口气,轻叹当年纵容那两人孽障。 “如果父亲愿意,您仍然可以住在这里,一生衣食无忧。”纪韫哲别过脸去,他尽量不去看纪融的脸。 “韫琛和韫峰呢?” 纪韫哲冷笑一声,“您现在都自身难保,就不必为他们想好后路,于磊是必死无疑,他听候您的命令行事,我不会再给他第三次的机会伤害我身边的人。斯雨的死是你一手操控的,我不会让以薰变成第二个斯雨。所以,于磊必须得死,您为韫琛和韫峰备好的杀手和后路,现在都没有了。” “好一个赶尽杀绝。”纪融虽然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内心却是喜悦的,心狠手辣是他教会纪韫哲的第一课,他做得很好。 “韫哲,这么多年,我没有亏待过你,就算我百年之后,四和会也是你的,你何苦……” “父亲,我从来不觉得您把我当成儿子过。你把我扔在杀手堆里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在铁皮箱子里,你想过我会不会从此就走不出来呢?在韫琛和韫峰对我拳脚相加,甚至用枪指着我的时候,你对他们说过,我们是兄弟吗?”纪韫哲本不是婆妈之人,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很难继续保持着缄默,十几年来非人的待遇和精神上高度的压力,让他疲于奔命,为了生存下去,他耗尽心力。“我不过需要一个我爱的女人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 “纪韫哲,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你的命就是我的,你能从铁皮箱子里面走出来,是你幸运,我把你送到国外念书是你的造化,你非但不感激,反而……” “父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看你手腕上的檀木佛珠。”纪韫哲冷冷地打断纪融的话。 “你……”纪融的脸顿时惨白一片,他不敢置信地伸出颤抖的手臂,那一串不离身的檀木佛珠在灯光下格外的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从铁皮箱子里走出来之后,您送我出国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听到您对我母亲说的话。”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却比不上权利和地盘来得更重要,纪融把他当成养子来养,就不能怪他今天所他当成养父对待。纪韫哲孤傲冷漠与看淡一切的性格,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塑造出来。 “呵呵,那么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没有面目对面对你的母亲,但是我很欣慰,你终于可以独挡一面,甚至比我做得更好。”一行老泪顺得脸颊静静的流下,一个风光半生的男人,终究还是渴望着权利,儿子再好,都比不上儿子可以继承他未完成的事业更让他老怀安慰。他不关心纪韫哲会如何对他,却知道纪韫哲会取得比他更高的成就。 “我只是来知会您一声,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不再劳您费心。如果您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养老,我会尽孝道,伺候您终老,如果您再私底下有什么动作,那就不要怪我……”纪融不曾把他当亲生儿子来对待,他也不能对他不仁不义,毕竟他给了他生命。 纪韫哲绝决地转身,留给老人一个没有温情的背影,这又能怪谁呢,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 而此刻,他却高兴不起来,兄弟相残他纵容过,因为他认定纪韫哲可以化解,现在角色转换,他却没有把握纪韫哲会手下留情。 一生荣耀,到老却落得如此下场。纪融只能对自己苦笑,手握着那串檀木佛珠,喃喃自语。 ※ ※ ※ 从纪宅出来,纪韫哲如释重负,这么多年苦苦撑着的表象终于捅破,他也不必再营营汲汲地处处给他们留余地。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划下句点。 “BOSS,回暮雅轩还是?”安盛宁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听到纪家的家务事让他颇感震惊,他不知道为什么纪韫哲会带他来,这些事情不应该让他听到,难道他真的相信他? “去‘诺’。”纪韫哲目视前方,示意司机开车。 诺!?安盛宁心中一惊,诺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间酒吧,他的背后是让人生畏的杀手组织,在本城、全国甚至整个亚洲都是首屈一指的,诺的杀手并不多,只有二个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伙计,伙计是全城皆知的Bartender阿诺,老板至今无人知晓。 纪韫哲到“诺”的目标只会有一个…… 昏暗的蓝色灯光映衬着蓝色的酒瓶,狭窄的酒吧之内只有一个客人,Bartender悠闲地洗着干净的杯子,时不时给客人添酒。 “阿诺?”纪韫哲打开酒吧的门之后,目光便锁定在Bartender的身上。 阿诺是一个清秀的混血儿,深邃的蓝色瞳孔在蓝色的氛围当中,发出让人窒息的美感,西方人高挺的鼻梁让他整个脸看起来妖魅味道十足,他的身材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点瘦削,精致的锁骨线条蜿蜒迷离。 “纪大BOSS大驾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阿诺淡淡地笑着,狭长的凤眼一眯,似乎有一种淡定的先知。 “纪韫哲。”酒吧内唯一的客人转过身,吃惊地瞪着纪韫哲。“你怎么也来了?安公子……”往后看到安盛宁,再度吃惊不小。“你们怎么回事?都喜欢这间酒吧吗?可是这里只卖一种酒。” “汪旭?我以为你回京城了?”签约仪式无疾而终,安盛宁以为汪旭已经开溜大吉,回到北京老巢过他的舒坦日子。 “阿诺,我有事和你谈。”纪韫哲无视其他两个人的寒暄,冷峻的目光直视阿诺。 阿诺把手中的杯子从里到外擦了个透亮,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象海洋般深邃。“我同意。”他把杯子放下,挑了挑眉说。 “很好。”纪韫哲并不意外,阿诺的本事他已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地答应,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阿诺不语,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酒瓶和酒杯。 “我还没喝完呢?”某位尊贵的客人抗议,汪旭并不是没喝够,他是没看够,看什么呢,看美人呗…… 安盛宁夺过他手中的杯子,“汪大少爷,你喝多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靠,安盛宁,你滚一边去,你们玩儿都不带我,白天匆匆地离开,我都把家伙给你们准备好,就等着纪老大一声令下,我给你们送过去,现在倒好,没我啥事了。”汪旭很是郁闷,他大少爷也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却在本城被纪韫哲鞍前马后地差遣,一句怨言都没有。现在把他的美人儿叫走了,他哪能咽得这口气啊。论本事,他敬佩纪韫哲,但是……美人当前,不能就此放手。 “汪旭,你先回去吧,等这件事情平息之后,我去找你。”纪韫哲停下匆忙的脚步,“军火那块的生意,还是给你留着,我没心思再继续做下去,交给你我很放心,纪氏也留给你打理,别人没能耐,你汪旭还没能耐吗?手里多少家国有企业控着股,我还能不放心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这是我欠你的,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纪氏的股权变更已成为既定的事实,如果再由他出面,很难对证监会和广大股民交代,汪旭是最好的人选,这些年来他精心地谋划是成功的先决条件。 “你说,我要什么都可以开口吗?”汪旭阴霾的脸上顿时红光四射。 “只要我做得到。” “我要他……”汪旭指向阿诺的方向,得意地笑了。 纪韫哲一愣,他素来知道汪旭的爱好,但是阿诺……“汪旭,这……”他有点为难,阿诺是方夕然的人,他怎么能随便把人给出去。 “汪旭,你真喝多了,BOSS是来这里找人帮忙的,阿诺并不是四和会的人。”安盛宁也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大少爷看中的人不到手是不行的。当年汪旭追着他满世界的跑,可惜安盛宁不好这口,最后还是以赌局定胜负,他才不得不放弃。 “那我不管,老大负责替我摆平,我只要结果,不管过程如何。”汪旭潇洒地抑头喝尽最后一口酒,手背一擦,往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吧台后面,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阿诺嘴角轻轻地抽搐着…… ※ ※ ※ 没有通知邢颖,纪韫哲带着安盛宁和阿诺驱车来到离暮雅轩不远的废弃货仓外。 凌晨的寂静让这里显得格外的肃杀,无论是货仓内冷凛的气息,还是阿诺斜靠在车边散发出来的杀气,都让人退避三舍。 “于磊,场面的话我不想多说,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扛出来,你自己选吧。”电话迅速被接通,纪韫哲冷静地警告着。 “韫琛和韫峰放了?”于磊惊讶于纪韫哲的神速。 “你以为呢?”纪韫哲只想快些结束对话,选择题已经发出来,该怎么选就看他自己了。 “纪韫哲,你真的想要看到这个女人的尸体。” 话筒那端传来尹以薰的尖叫声,让纪韫哲心里一阵紧缩,暗念道:没事的,以薰,再忍耐一会。 “我倒是很想看到你的尸体,于磊,当年你没死成,现在我会让你死得很彻底。”没有犹豫,纪韫哲示意阿诺可以准备。 车子停放在离货仓五百米的地方,邢颖之前找人探测过,在300米内皆埋有炸弹。 “当然,如果你想引爆炸弹的话,纪韫琛和纪韫峰的命你也就别想要了,只要你敢动尹以薰一根头发,所有人都得陪葬。”纪韫哲的忍受是有限度的,亲生的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他都可以牺牲,唯有里面那个女人不可以。 “哈哈哈哈,纪韫哲,可是我动了怎么办?你的女人味道真是太好了,真是人间极品,老子这几年在中东玩腻了那些不吃猪肉的女人,这回换换口味,真TM销魂……” “狗杂种……”纪韫哲一拳捶在车门上,他居然敢碰他的女人,万死都不足以抵销他的罪恶。 “不相信?等等,我出来让你看看。”于磊很嚣张地挑衅着,拉着一身是伤,已经昏厥过去的尹以薰走出货仓。 “阿诺,到车里内去,在射程之内立即动手。” “怎么样,纪韫哲?”于磊推开紧闭的大门,他认定纪韫哲不敢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尹以薰放在脚边,用脚踢了踢。“你看,我真的动了,可是她动不了,哈哈哈哈。” 纪韫哲看着瘫在一边的尹以薰,将手中的电话狠狠地摔在地上,掏出从汪旭车上拿来的枪,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却硬生生地被安盛宁拉了回来。 “BOSS,你现在不能出去,如果你出了事,等囡囡救出来,我该怎么跟她交代?”这几个小时下来,纪韫哲对尹以薰的满腔柔情和全情付出,让安盛宁默默承认他的存在。“邢姨不会手软的,只要你开了枪,等待你的就是法律的制裁。” “BOSS,你这是不相信我吗?”窝在车内的阿诺缓缓地开口,狙击枪瞄准着前方的于磊,“很好瞄准,他并没有拿尹小姐当遮掩物,很自负的表现,却很白痴。”阿诺不屑地撇撇嘴,打开旁边的特制铁盒。“横行中东的疯子,也不过如此,这么白痴还当什么杀手,我趁早送他去阴曹地府,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于磊在中东混了这么多年,身上的防弹衣肯定是最好的,你的干冰子弹肯定是穿不过去的。”纪韫哲维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地上的尹以薰衣不蔽体地趴在雪地里,红色的礼服已经不成样子,深深的痛楚和自责折磨着他,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这都是他带给她的不幸,如果他可以更周全一些,如果他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如果…… 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未卜先知。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去面对。 “BOSS,我只打头,小小的一个洞,过一会就没有痕迹,谁也找不到弹壳和死亡的原因,可以说他兴奋过度猝死。” “不说话?”于磊大声喊着,“怎么地,不够刺激是不?” “砰”的一声枪响,于磊对准地上的尹以薰胡乱开了一枪,警示着纪韫哲。“纪韫哲,还不够吗?还要继续吗?” 第二枪即将发出,于磊维持着开枪的姿势轰然倒地…… 陌生人 大雪覆盖的地面上一片鲜艳的红色,那是尹以薰礼服的颜色,与肩膀上不断涌出的血混成一色,在雪花飘飘的深夜里,绽放着诡异而凄美的光环,她的脸色苍白,一如大地的肃静。□的肌肤上伤痕累累,多处瘀青狰狞地暴露在纪韫哲嗜血的瞳孔里。 纪韫哲俯身而下,试图将尹以薰抱起。 “别动她,肩膀上的枪伤可能会伤到骨头,还是等医生来吧。”阿诺冷眼一撇,看得出纪韫哲的对这个女人的在乎,要是他们能走到一起,方夕然也就解脱了,他就当做个顺水人情。 纪韫哲不发一言地坐在尹以薰身边,将大衣盖在尹以薰渐渐失去体温的身上,轻抚她苍白的面容,眼前一片水雾迷茫。 她是那么骄傲的女子,现在却只有虚弱的呼吸。 她是那么华丽的女子,现在却只剩苍白的面容。 今天,是她25岁的生日。她应该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今天,是她正式接手暮雅轩的日子。她将执掌百年沧桑的暮雅轩,接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今天的她,应该在鲜花、香槟、掌声的海洋里,尽情挥洒,恣意欢笑。 而现在,她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要不是因为他,今晚的她肯定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笑靥如花,眉眼如黛,觚筹交错的社交场合,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其间。 她蛊惑般的笑容在眼前略过,她如女王般高贵的气息在身边萦绕。 而一切终抵不过她在雪地里无声地呼吸。 ※ ※ ※ 邢颖接到安盛宁的通知后,带着饶君文和空总医院派来的天才医生蓝皙蕾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双方争执不下,纪韫哲坚持将尹以薰送到四和会的专属医院,邢颖则坚持送到军医院救治。 当然,军医院的硬件设备和医护人员都是超一流的,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保密性极差。 而项启瑞那边在保密方面已经是久经考验,而项启瑞本身的医术也没有任何的瑕疵。 邢颖疼爱尹以薰,不想因为治疗失当而落下病根,这在她的心里是永远的痛。 “去Ryan那里吧,收枪伤病人万一惊动军区,童伯伯又不在,万一哪个好事者上报到军委就不太好了。”蓝皙蕾年纪轻轻,却是空总医院的专家级教授,项启瑞更是对她膜拜有加。她的一句话中肯至极,多方考量,让邢颖收起来坚持。 “她头部受过重击吗?”在挪动尹以薰的头部时,蓝皙蕾触碰到她脑后的肿大。 “不知道。”纪韫哲悲恸的眼神中充满着自责与不忍。 饶君文轻轻叹息,熟练地做着固定单架的动作,他不想多说,事已至此,唯有祈祷上天不要带走生活在阳光下明媚的女子。 一路上,纪韫哲坚持坐上救护车,紧紧地抓着尹以薰的手,用他微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 谁也没有说话,饶君文不断地测试尹以薰的脉搏、心脉和血压,紧抿双唇似乎在克制着挥拳砸向纪韫哲的冲动。 邢颖在这个时候也不再坚持,回到自己的车上,一路跟随前行。 手术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长,三个专家级的医生在凌晨时分才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饶君文和项启瑞都选择沉默,由蓝皙蕾独自面对冷峻而愤怒的纪韫哲和一夜间苍老许多的邢颖。 “邢姨,您放心,以薰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蓝皙蕾支支吾吾地难以启齿,“她的脑部受到过重击,而且……而且之前她受到过,唔,受到过性侵犯,所以……”蓝皙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因为纪韫哲一脚踢飞了走廊边的椅子,一拳打在墙壁上,怒气再也无法抑制地渲泻而出。 邢颖软软地瘫在还未被纪韫哲武力破坏的椅子上,“纪韫哲,就算你杀了于磊,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于磊的死你难逃其责。” “ 您错了,于磊不是我杀的,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于磊是怎么死的,您应该叫人去查查清楚。”这时候的纪韫哲是一头嗜血的野狼,他的眼中没有是非对错,没有公道正义,更没有法律的约束,他以他的方式主宰一切。“而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以薰醒来,如果您找到证据,我就在这里等着您。” 阿诺已经在邢颖到达之前先行离去,他瞄准的部位是于磊的眉心,眉毛或许会少掉一小簇,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在血还没流出来之前,于磊已经死亡,血凝固在头颅里,没有外伤,没有流血,没有证据。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邢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默默地流淌。于磊虽然该死,但是她会用法律的手段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法律是国之利器,如果每一个人都私设公堂,用自己的方式惩戒犯罪,那要法律还要什么用。 “不好意思,纪先生,邢姨,你们两个现在最好不要打扰病人休息,我们会有专人照顾她,直到她醒来为止,而我和饶师兄、Ryan也会轮流值班,确保伤口的复原和病人的稳定。”蓝皙蕾顶了顶鼻梁上的红色粗框眼镜,和项启瑞一样稚嫩的脸上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成熟与专业。 “邢姨,我已经通知霏霏尽快过来,有她的专业护理,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毕竟康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们还是……”饶君文朝蓝皙蕾使了使眼色,蓝皙蕾心领神会地扶着悲伤的邢颖朝空病房走去。 “BOSS,我给你准备好房间了,你要不要……”项启瑞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纪韫哲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拳头抵在墙壁上,头低低地垂下来,没有人看得到他现在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悲伤与自责,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项启瑞摩擦着手掌,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开。 “纪先生,如果你真的在乎以薰,请你理智一点,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以薰,请你控制好你的情绪。你的悲伤我感同身受,但是这些都于事无补。因为我们都不知道,醒来之后的以薰,会是什么样子,或者她什么时候会醒来都是一个未知数。”饶君文站在医生的立场,中肯地分析利害关系。他一样为尹以薰所遭受的伤害所心疼不己,那是他曾经爱过的,至今仍然深爱的女子。 他不敢往前靠近,只能远远地守候着她,希望她能快乐的活着,拥有向往的幸福。可是现在,他不能再继续姑息下去,眼前这个男人如果只能给以薰带来伤害和痛苦,那么他会把以薰带得远远的,远离伤害和折磨。 “BOSS,都处理好了。”身上沾满雪花的安盛宁带着一身的寒气匆匆赶来,在尹以薰进手术室之后,纪韫哲吩咐他做好一切的善后工作。 “恩。”长久之后,纪韫哲发出第一个声音,拳头缓缓地离开素白的墙壁,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素白被沾染了血腥,格外的醒目。 ※ ※ ※ 尹以薰醒来已是第三天的凌晨,病房内只有白霏霏一个人,看到一室的静白,她欣慰地勾动唇角。 劫后余生的感觉真的很好,却无端地生出些许的感伤。在被绑架的时候,她已经做出决定。现在,只是继续为决定铺好路罢了。很难得,她是如此的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囡囡,你醒了,我去找君文过来。”白霏霏伸手想去按墙壁的呼叫铃,衣襟被尹以薰紧紧的攥住。 “怎么了?囡囡。” 尹以薰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白霏霏靠近一些。 “你想说什么?” 白霏霏附耳过去,听着尹以薰不成调嗓音在她耳畔低语,强忍着内心地起伏,一起成长的岁月,对于彼此都太过熟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的需要。尹以薰的骄傲与美艳让她可以游刃有余地生活,她也深知这些年来尹以薰内心所经历的痛苦与挣扎。 好不容易,她等到了属于他的男人。而这一切,又是那样的令人害怕。 她冷静地听完尹以薰吩咐,然后,朝她摇了摇头。 “不可以,我不同意。”白霏霏板起脸,生硬地拒绝着。 尹以薰雾气茫茫的眸子乞求般地看着她,嘴型一次次地变幻着,诉说着:“求你,求你……” “别求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愿意这样,我不干涉。谁痛谁知道。”白霏霏毅然甩掉她紧抓的双手,按动呼叫铃。 不一会儿功夫,饶君文、项启瑞等一干医护人员率先冲了进去,在医院守候多日的邢颖和纪韫哲、安盛宁一听到以薰醒来的消息,也随即赶了进来。 一系列繁琐的例行检查之后,饶君文和项启瑞同时松了一口气,没有其他的并发症,康复的状况让他们由衷地感到欣慰。 “囡囡,你好好休息。”饶君文儒雅地低头一笑,轻轻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一会让人送点粥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沙哑的嗓音划破一室的肃静。 “我?我是医生,囡囡忘了?” “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的?”沙哑而细小的嗓音却象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每个人的心中重重地炸开了火。 饶君文紧皱着眉头,“囡囡,你认识他吗?”他的手指指向项启瑞。 “医生。” “她呢?”目标指向白霏霏。 “霏霏。”白霏霏别过脸红,恶狠狠地瞪着她。 “其他人呢?” “妈……”尹以薰轻声唤着。“盛宁,你……怎么也回来了?” “其他的……不……不认识。” 纪韫哲默默地等待着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而等来的却是“不认识”。 伪装(上) “Ryan,给我拿脑扫描的图片过来,打电话给蓝医生。”饶君文顿时失去方向,不敢相信自己确认的病情。 尹以薰见众人都沉默着,继续用她沙哑的微弱嗓音说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茫然的眼神环绕四周,与纪韫哲的目光相撞,她视若无睹地略过,停留在离自己最近的饶君文身上。“君文,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这个不着急,你刚刚醒来,先休息一下,我一会再来看你。”饶君文为尹以薰掖好被角,“邢姨,我们先出去吧。” 邢颖已经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她的以薰认识她,但是却忘了某些事情,譬如纪韫哲,譬如她曾经被绑架过。 她愣愣地追上饶君文的脚步,她必须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实。 “BOSS,让囡囡先休息吧,我们……”安盛宁深知目前的情况谁也无法说出缘由,但眼前不争的事实却是尹以薰把纪韫哲给忘了,她记得所有的人,唯独纪韫哲。 “你们先出去。”纪韫哲把手撑在床架上,下巴满是胡渣,几夜没回眼,原本飞扬的神采只剩下憔悴的面容和深深的悲伤,他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雪地里一片腥红的画面笼罩着他,尹以薰苍白的脸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 安盛宁知道劝不过他,朝白霏霏打了个眼色,拉着她走出病房外。这么些天,想好好和她说说话都没有机会,他的霏霏,是否安好,他玩弄的小伎俩,是否让她受到伤害。终于可以单独相处,以薰的病情有三大专家联合坐疗,他该为自己好好地计划一下。 众人离去后寂静的病房内,机器偶尔发出的嗡鸣,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提醒着生命的存在,弥漫着消毒味的空间内,纪韫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缓缓地走到尹以薰的病床边,每一步都有如灌铅般沉重,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那么的遥远,近的是距离,远的是…… 远的是尹以薰,她有如惊弓之鸟般无助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纪韫哲的心,她在害怕,她在害怕他的靠近,脸上的疏离与恐惧让他每走近一步,就象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疼痛的心,一刀一刀,却无法痛到失去知觉。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是什么,谁也无法说清楚。而此时,对纪韫哲来说,最大的悲哀就是被深爱的人遗忘。 忘了曾经,忘了深爱,忘了彼此拥抱时最佳的姿势和温度。那是两个人一起经历的心悸与感动。 为什么会忘了他?为什么要忘了他?为什么是他?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给自己重重的一拳,这就是报应吗?他曾经踏着别人的尸体走向成功,老天在惩罚他,罚他一辈子永失所爱吗? 不能,绝对不能。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好不容易在多年以后,他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可以摆脱一切的束缚,将他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 啊……”慌乱之中,尹以薰移动了她包扎好的右侧肩膀,一阵惊呼伤口强烈的痛楚。 纪韫哲慌了神,“别动。”连忙轻轻护住她的肩膀。 尹以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避开他的触碰,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充满血丝的双眼有一种骇人的悲伤,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和痛楚。这是一个不同于她记忆中的纪韫哲,脆弱而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接近,却不敢贸然地开口。 这不是她的纪韫哲,她的男人应该是傲视一切,坚强而自负,他是一个习惯掌控别人生活的男人,而不是被她牵着情绪走。 现在的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会悲伤,会愤怒。 尹以薰应该高兴,高兴这个男人正在为她而改变着。 可是,她不要他变成这样。他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她而前功尽弃。 为什么她要避开,纪韫哲放开轻压的手,紧抿着双唇将手负于身后,“以薰,你真的不认识我?” 尹以薰点了点头,美丽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提醒着自己不可以心软,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她是他的弱点,已成为尽人皆知的事实。 她要将这一弱点全部抹去。 “你再仔细想一想。”抱着微弱的希望,纵横黑道看淡生死的纪韫哲低声下气地乞求着,他宁愿相信尹以薰只是在梦游,或许睡一觉就会好,对了,睡一觉。“你先不忙回答我,你先睡一觉,睡醒我再来,那时候你就会记得我是谁了。是吧?”最后两个字是纪韫哲对自己说的,安慰自己,一切会好的,睡一觉就没事,没事的。 他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上。如果他现在回头,就会看到尹以薰眼角静静淌下的一滴泪…… ※ ※ ※ “怎么了?不忍心了吧?”白霏霏后脚立马跟了进去,关上门,狠狠地瞪了尹以薰一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愿意为盛宁紧闭心门的那一刻起,你是否后悔过,后悔你不曾把爱留给叶克勋?”尹以薰别过脸去,在枕头上蹭干眼角的泪水。 白霏霏沉默,负隅顽抗,“我……我把下半辈子给了叶克勋。” “可是你爱盛宁,你寄居在你们曾经的回忆里,不肯让任何人走进你们之间,你苦守着这段回忆,你后悔过吗?你欺骗所有人,说你已经忘了过去,可以全情拥抱未来的时候,你是否后悔过?你不肯要孩子,坚持一辈子丁克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还爱着盛宁,幻想着有一天你们可以重新在一起?”沙哑的嗓音,微弱的声响,却字字敲打在白霏霏已然平复的心田。 “这和你装失忆有本质的联系吗?”白霏霏不愧是伪装的高手,瞬间即可调整心情。 “我爱纪韫哲,我愿意承受所有的痛楚,我愿意背负对他所有的曾经,一个人走。”如发誓般庄重的表情,尹以薰笃定地说着。“我不想让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顾全我的感受,甚至照顾我的安全,我不想成为他的牵挂和弱点。他应该是没有弱点的强者,他完全可以拥有别人所无法企及的一切。” “你问过他,这是他要的吗?” “你在嫁给叶克勋的时候,你问过他需要一个心里永远都有别人的女人吗?”尹以薰唯一能活动的双眸凌厉地瞪着白霏霏,“你没有,你习惯于自己安排一切,而我也一样。” “我给你几个小时的时间,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我希望听到你的决定。你之前的失常,完全可以用医学常识来解释。”白霏霏落荒而逃,再见安盛宁不是没有幻想,可惜她已非自由之身。 伪装(下) 数天的大雪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及目远眺,除了树叶掩映下透出来的几许绿色之外,皆是同一色系的白。好多年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雪,从尹以薰入院那天开始,持续下了四天,雪没有减弱的迹象,纷纷扬扬,将一干人等悉数留在医院之内。 白霏霏淡然地一笑,似乎已见惯了白色,对大雪营造出来的氛围,并没有觉得太多的与众不同,层层包裹之下,也不过是多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她抱胸站在窗前,低头撇见楼下空地处的秋千上正坐着一个人,秋千没有晃动,呈现静止的状态,那个人也没有动,手抓着秋千,头低低的,飘飞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渐渐地堆积起来,只需一眼,她就已经看出那个人是谁。 有一些人,即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都无法将从他心里真正的抹去。 尹以薰说得对,她们都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事情,从不问对方同意与否。 她们用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去了断一切,深藏一切,即使最痛的那个人是自己。 白霏霏的脸上渐渐氲开一抹释然的微笑,淡淡的温情投射在楼下那个人的身上,一别经年,她还是爱他的。现在,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放肆着她的思念渐渐地宣泄。 “对不起。” 白霏霏回过头,惊讶着看着纪韫哲,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许多,许是一种无助感吧。心爱的人离自己而去的痛彻心扉,她曾经经历过,那种夜不能寐的撕心疼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折磨着她,有几次她甚至想过放弃自己。 忍一时的痛,可以得到长久的解脱,不必去经历思念的蚕食,那种如毛毛虫爬满全身,一点一点地噬咬着残余的理智,直至最后感觉不到痛苦。 “纪先生,有什么事吗?”这是以薰爱着的男人,她一定很爱他,才会放弃这么多。胡渣丛生的脸上写满无措与无奈,相信他也是爱以薰的。 “我想请问你,以薰的病……”纪韫哲局促不安地望着医生办公室紧闭的门,饶君文和邢颖正在里面商谈,而他被拒之门外。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原可以撞大门,强硬地要求知道一切。 可是现在他失去的一切的勇气,即使面对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即使被纪家兄弟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他都不曾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害怕知道真相。 他,纪韫哲,一个黑道中人人闻风丧胆的标志性人物,一个手起刀落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从来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强悍男人,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害怕的滋味。 他的心似乎不属于他自己,跳脱出他的躯体之外,以微弱的心跳飘浮地不知名的空间之内,找不到回归的方向,茫然地向躯体发出召唤,然而躯体却浑然不觉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开。没有找到归宿的心,该如何维系渐渐微弱的心跳。 “我也没有答案,要等医生确诊。”做为朋友,白霏霏尊重尹以薰的决定,路是她选的,该走该留都由她决定。朋友只能希望她少走弯路,在她跌倒的时候扶她一把。 纪韫哲清了清嗓子,几天来的烟不离手,已严重地影响到他的嗓子,或许连肺部也被烟熏黑了。“她醒来之后,说过什么吗?” 白霏霏赞赏地看了纪韫哲一眼,不愧是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心思如此巧妙,观察如此入微,不知道以薰可以瞒多久。“什么都没说,我一看她醒来,就按铃叫了医生。看到朋友醒来,是一件欣慰的事情。做为专业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通知医生是我的职责。” “不要误会,我不过是想问问,她醒来之后的反应,毕竟这次的伤害……对她来说……”纪韫哲抿了抿双唇,艰难地说:“对她来说,或许忘记会让她更快乐一些。” 白霏霏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相爱的两个人挖了心思在为对方着想,明明深爱的心,却不得不硬生生地隔绝开来,生离比死别更让人倍受煎熬。死了,便没有了念想。 “你真的希望她忘记吗?”白霏霏重复着确认,眼角往楼下瞄了一眼,秋千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她忘记了,你会怎么办呢?” 忘记,谈何容易。 不曾遗忘,却要假装遗忘。 “只要她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活着,就是希望,或许哪一天她会突然记得我,或许下一秒她就会记得也说不定,不是吗?”勉强地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连笑容都不自信,这样的话,到底在说服谁呢。 白霏霏折回病房,凝视着以薰沉睡的面容,苍白的脸色不曾褪去,粉嫩的双唇如今也干涩枯裂,曾经风情万种、妖娆至极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深陷在白色的被单和枕头之中,愈发惹人怜爱。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外面那个男人,注定是她的劫。而她,亦是他无悔的选择。 爱到刻骨,只为成全对方的幸福与梦想,恨不能替他而生。 ※ ※ ※ 再度醒来,已经是晚上,蓝皙蕾为尹以薰做了详细的脑部扫描之后,对她忘记某些人某些事的行为,感到有些茫然。 “君文你看,以薰的脑部虽然受到重击,但都是皮内伤,轻微的脑震荡,没有瘀积的血块压住她的脑部神经,所以可以推测病人遭受了重大的心理创伤,刻意忽略掉那一段让她痛苦不堪的事实。”蓝皙蕾一板一眼地解说着,时不时偷睨以薰的脸部表情,试图寻找一些端倪。 然而,尹以薰不聚焦的美瞳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对她的诊断置若罔闻,蓝皙蕾无功而返,至此盖棺定论。 “为她找一个心理医生吧?” 邢颖心疼地握着女儿的手,“囡囡,你觉得呢?” “妈,我不记得的事情很重要吗?要是重要就找,不重要就随它去。”尹以薰恢复之前的自我与洒脱。只有她心里清楚,那几个小时的绑架生涯,是她极力想要忘记,却无法忘记的折磨。一贯高傲的她,被一个男人用强迫的姿态一次又一次的进入,用最屈辱的方式羞辱着她。 “我不同意。”纪韫哲突兀地声音在病房内响起,“以薰才刚刚醒,身上的伤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调养,把外伤先调理好再说。”他不能让以薰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即使是因为治疗。 他宁愿她无知的活着,也不愿意她深切地痛着。 邢颖第一次对纪韫哲报以异样的目光,他似乎真的在乎以薰,能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从身体为出发点,不能不让邢颖深深地触动。 几天来的相处,邢颖早已对他放松了戒备,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外,生怕打扰到以薰的治疗,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抽烟时,他的手是颤抖的,撞击墙壁的伤已经结痂,几天来他不曾让任何人为他的伤口消炎处理,默默地把自己当成隐形人一般,守护着昏迷的以薰。他的紧张,他的慌乱,他紧抿的双唇,他用整个身体语言在诉说着,他对以薰的在乎和深爱。 如果纪韫哲的背景不那么复杂,或许邢颖真的会同意他们的交往。 专家的会诊正式告一段落,所有人鱼贯走出病房,面上皆有难色,一小段的记忆算不上什么,却足以让人草木皆兵。 “君文,你留下。” 纪韫哲艰涩地滚动喉结,一抹无法遮掩的失望溢于眼底。 饶君文迟疑着,走到尹以薰的床前,将手中的听诊器收在左侧的口袋里,倾身俯下,“哪里不舒服吗?” “你为什么回国?那年,从你宿舍里出来的女人是谁?”那口气,活脱脱的兴师问罪。 “我……”饶君文往门口张望,与纪韫哲投过来的目光相撞,再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尹以薰,总是有那么一点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 如影随形(上) 四个月后 尹以薰做了最后一次整形外科手术,肩膀上的疤痕几乎看不清楚,她是生活在别人焦点中的女子,不允许身体上有任何人为的瑕疵,虽然近看还是会有细微的伤痕,但是扑上粉之后,香肩尽露的小礼服和吊带装是完全可以穿的。 这一点让尹以薰颇为满意,天气渐渐回暖的四月,正是阳春时节,一件吊带的雪纺丝质上衣,佼好的身材一览无遗,光泽圆润的肩膀线条让她得意地一转身,套上修身西装小外套,拖着行李箱,仪态万千地走出房间。 “妈,我晚上飞开普敦,停留一个晚上就回来。”尹以薰边走边说,停在大宝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大宝,你需要什么礼物吗?” 大宝探出圆圆的大脑袋,“我要世界杯的用球。” 尹以薰翻白眼,瞪着大宝说:“大宝,这球是带不回来的,要不等开赛了,我带你去现场抢球?” “真的吗?”大宝清澈的眼睛顿时睁得圆滚滚的。 “囡囡,别惯坏大宝,你一个人带他去我不放心。”邢颖从楼下厨房探下头来。 “叫纪BOSS带我去。”大宝冲着楼下喊道。 自从尹以薰出院后,尹家一家四口便搬到郊外的别墅,和大宝住在一起过得平淡而简单的生活,暮雅轩的挂名董事长依旧是尹以薰,她每个月都会留下一周的时间在暮雅轩处理日常的文件和事务,在酒店的管理方面则由纪氏聘请在酒店业界颇有声望的简青云出任总经理,管理一切日常运营事宜,暮雅轩的业绩蒸蒸日上,有望在未来的三年内成为全国酒店业的龙头老大。 有了简青云的加盟,尹以薰恢复之前快乐的空乘生活,在不同的城市醒来,在不同的城市行走,这是她最为享受的生活。行程排得满满的,却不足以填满空落落的心。 四个月来,纪韫哲一直存在于她的生活中,甚至无孔不入。 每隔几天,他都会到尹家小坐半天,陪尹世光下下棋,老人家心里十分的窝心,退休后的生活过于安逸,他有些闲不住,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又有专人照顾,邢颖只有周末在家,其他的时间都会回到军区上班,唯一可以说说话的大宝,又让他有些话不投机的感觉,想陪他玩,却又力不从心。还好有纪韫哲隔几日来叨扰,尹世光才不至于太无聊。 周末要是尹以薰有飞行任务,纪韫哲就会带大宝去游乐场玩上一整天。 邢颖对纪韫哲的出现持默许的态度,她心里清楚纪韫哲依然是本城乃于国内最大帮派组织的幕后黑手,但是纪韫哲以最大的诚意感动了她,医院里的不眠不休,休养期间的不离不弃,虽然尹以薰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但是象他那样永远高高在下的男人,却忍气吞声地坚持着,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四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让邢颖不再反对纪韫哲对尹以薰的追求。 “大宝,不可以总是麻烦人家,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越是想逃避的人,越是频繁地出现在眼前,尹以薰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面对纪韫哲的出现,呼吸着他特有的气息,她开始怀念他强有力的拥抱,渴望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感受指尖下他肌肤的纹理。 这些致使的吸引力就象一个强大的磁场,让她即使与他背对背,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一如他的人一样,强势地笼罩着她。 “他不是人家,他是BOSS。”大宝不满地噘着嘴,“BOSS说这周要带我去吃哈根达斯。” “大宝……”尹以薰一跺脚,双手插在腰上,“跟你说过,不可以吃陌生人买的东西,你就是不听。” “都说了,不是陌生人,是BOSS。”大宝不明白为什么尹以薰要把BOSS说过人家和陌生人,明明经常到家里蹭饭吃,还要说过不认识。 所以,他一定要把囡囡的错误纠正过来。 “你等着,我回来再收拾你。”尹以薰拖着行李箱气呼呼地往门外走去。 邢颖明明知道是纪韫哲设下陷阱让尹世光被迫接受融资,现在却又默许他的存在。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邢颖的思维。她希望邢颖可以象之前一样,极力反对纪韫哲和她在一起,那么她就可以不必在尹家的范围内看到纪韫哲。 如果纪韫哲继续在尹家出现,那么她还是他的弱点,她所做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尹以薰将行李扔到后座,深深叹了口气,还好现在可以经常飞,不必长时间与他面对面。 有些吃力地跳上牧马人,尹以薰被伤的肩膀还是隐隐作痛,表面的伤口已经痊愈并做了整形手术,但是子弹擦过骨头,留下永久的病根。 做几个舒展运动活动开肩膀,她有力地用上车门,伸手发动车子,却发现钥匙被一双从车窗伸进来的胳膊给拨了去,她恼火地盯着那只胳膊从车窗处缩了回去,再次撞开车门,一脸暴戾地喊道:“纪韫哲,你把钥匙还给我。” 不用想也知道那只胳膊是纪韫哲的,他曾经用那只胳膊紧紧地拥抱她,把她拉进永生难忘的怀抱里,再也不愿意出来。 “我送你去。”纪韫哲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她的行李箱从车上拎了下来,不理会她的惊呼,径直走向他的车子。 “我不要,我要自己开车。”尹以薰明明知道这样的抗议是徒劳无功的,却还是力争到底,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会不这么强势呢?可是,天知道,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纪韫哲。为什么他就不能弱势一点,这样她就可以不用那么地喜欢他,一点一点地开始讨厌他,那该多好。 纪韫哲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说:“进去。” “不去。”尹以薰整好以暇地抱胸站好,离他五公尺远。 “如果你现在不去,你会赶不上航班的,尹乘务长要迟到吗?”纪韫哲坏坏地一笑,敲了敲手腕的表。 “你……”尹以薰脚底发软,他坏笑的样子真的很荡漾。 “给你3秒钟考虑……” “赶紧走。” 尹以薰认命地钻进车子,凶巴巴地对他吼着,每一次似乎都是同样的结局,她抗拒着,他坚持着,最终她还是屈服的,她的抗拒变成一种形式主义。 其实,她还是很享受纪韫哲在身边的生活,不能拥抱,远远看着也好。 车子飞快地行驶着,不用回头,尹以薰都知道后面一定有两部车子跟着,纪韫哲对她日常的出入做了很多的安排,甚至在她服务的航班上也安排了保镖。 他渗透在她的生活中,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而她,明明抗拒,却无法排斥他的存在。 在后视镜中端详他的侧脸,刚毅的下巴露出新长出来的胡渣,四个月来他明显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紧蹙眉头的表情经常出来在他的脸上。是因为她吗?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不行,尹以薰强迫自己调转视线,不许在他的脸上多做停留。 她在身侧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她已经做出决定,不可以再纵容自己。 下定决心离开,就要彻底一些。 “纪韫哲,请你以后离我远点,离我家人远点,我不想看到你,请你远离我的生活。虽然他们说过,我们之前有过交往,但是我不记得了,不记得说明什么?说明你并不重要,所以我才会忘了你。我不知道我们曾经交往了多久,但是从我换男朋友的速度来算,你顶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菜。”尹以薰装出冷漠的表情,以不屑的口气说着与内心全然相反的话。 纪韫哲的脸色暗了暗,这样的话在这四个月当中他已经听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象利刃直插心田,疼痛无边蔓延。但他还是强忍着对自己说,她只是失去了记忆,不可能对她吼,不可以对她凶,等好恢复记忆之后,就会记得他们之间曾经是那么的深爱。 “系好安全带,要上高速了。”纪韫哲没有理会她,细心地提醒做好安全措施。 尹以薰无力地拉好安全带,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弃呢?难道她做的不够吗?到底要怎么才够?她的纪韫哲不该这么卑微。 ※ ※ ※ 飞往开普敦的航班上,尹以薰站在舱门口检查每一位乘客的登机牌,面带微笑,以标准的空乘服务迎接每一位客人的到来。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工作虽然枯燥,却可以远离地面,四处漂泊。 更重要的一点,可以远离纪韫哲的视线。 “欢迎……”尹以薰的笑容僵在欢迎二字之后,含笑的眸子对上一张冷峻而刚毅的脸,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不见一丝的波澜。 “你到底要干什么?”在纪韫哲经过她的身边时,她压低声音问道。 “去开普敦,为世界杯做热身。”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去南非看世界杯是她那个带球跑的表姐童小欣最兴奋的事情,什么时候纪韫哲也有闲情逸致看球。 如影随形(下) 冷峻不凡的刚毅线条,即使在狭小的机舱内,纪韫哲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都让人侧目,不少空乘将含羞的目光投向一脸惬意地望着窗外跑道的纪韫哲,被注目的焦点人物浑然不觉,似乎跑道上的灯火通明比机舱内精致妆容、曲线玲珑的如花空乘更有吸引力。 纪韫哲登机的时候,尹以薰发现他居然没有携带任何的行李,看来他是被她刚才在车上的话给弄出毛病来,这毛病就叫抽风。 “先生,请系好安全带。”尹以薰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他缓缓地回过头,窗外的射灯洒满他的侧脸,昏黄的光晕打在他削瘦的脸上,他不再是那个冷漠而霸道的男人,他变得柔软。 尹以薰默默地看着他系好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对扣,清脆的声响打断她的发呆,她匆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临时起意跟随尹以薰的航班似乎有些冲动,纪韫哲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他懂事之后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每一步都让他无法再回头。他很少有头脑发热的时候,在这四个月当中,他做了太多类似于这样的事情。 他花很多的时间曲线救国,讨好尹世光,接近大宝,让邢颖改观,每一件事情他都用心做到最好。 他不断地出现在尹以薰的周围,为的是让她不再遗忘,她把他忘了,那么只要他不断地出现,勾起她对往昔的回忆,加深她的印象,他有信心,她一定会把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统统想起来。当然,那些记忆必须是快乐的,而非痛苦的。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让她重新爱上他,不再忆起那些让她窒息的痛楚。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飞机上。就象现在这样,如果时间不能倒流,那么重新再来一次。 那时候的她专业而热情,举手投足之间的周到与优雅,让人不舍移开双目,即使面对纠缠的追求者,她仍然冷静而果断,秉持职业操守,礼貌而又充满距离感。但是,最吸引他的,却是那双迷离而魅惑的眸子,即使面带笑容,也感觉不到温度,疏离而冷漠。 后来,他渐渐地明白,最大的症结在于她对人的不信任感。 他一直认为安盛宁是她改变的主要原因,直到那一天尹以薰把饶君文叫住,他才反映过来,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是这个儒雅的医生。他早该意识到,当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放弃他的原则,放弃他的坚持,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浅。而他,如此笨拙,在许久之后,才猛然发现一切的症结所在。 最初的美好总是伴随着丑陋的记忆,过于美好的事物是经不起推敲的,在最美丽的时刻发现最丑陋的东西,是每一个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事情。 他不曾经历过美好,却总是在丑陋的现实中挣扎,时间久了,他不得不筑起铜墙铁壁,将粉饰的美好拒之门外。 然而,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他一步一步地接近他眼中的美好,试图将她牢牢地困住,他如同贪婪的猎人,为了获取猎物,扔下足够多的诱饵,等着猎物慢慢地走进他设下的牢笼。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在牢笼中的只剩下他自己。诱人的猎物站在牢笼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嘲笑着他的愚蠢。 只是猎物并不知道,这个牢笼是猎人设计的,他可以来去自如,随时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开。 情感的牢笼,囚禁的是心,而不是身体。 夜班的飞机在八万英尺的高空中平稳的飞行,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头等舱正放映着英语节目,忽明忽暗的空间内,尹以薰周到地为每一位旅客送上毛毯,她刻意选择离纪韫哲位置最远的座位进行服务,却依然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紧紧跟随。 纪韫哲,我该拿你怎么办? 尹以薰叹了口气,黑暗的空间内一抹深切的悲伤尽情地流淌,唯有黑暗可以将一切痛楚与不舍遮掩。 ※ ※ ※ “Voulez-vous diner avec moi, ce soir ?” 熟悉的声音,相遇时的情形如昨日般真切。尹以薰有恍惚的失神,那一天的戴高乐机场,同样的话,是他们第一次的交谈。 心悸的感觉依然强烈,拼命往外推的温暖怀抱正在向她招手,只需要她回头,那个怀抱便触手可得。 她僵硬着身体,强迫自己不可以回头,只需一个转身,她可以得到企盼已久的温暖,同时她所有的努力和伪装都全功尽弃,她再度成为他的累赘和负累。 温暖与寒冷,只不过一个转身的瞬间。 她义无返顾地投身寒冷,任升腾的雾气迷蒙双眼。 “HI,美女,需要导游吗?我可以提供全天候24小时贴身服务,不论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满足你,服务周到,让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然,我的服务价格也不便宜……” 戏谑的调侃式推销突兀地响起,声音并不大,说的是中文,能听懂的人并不多。尹以薰无奈地摇摇头,还好这是在南非,否则…… “那么一小时怎么算?”尹以薰停下脚步,微眯地双眼凝望着眼前帅气俊朗的男人,微卷的齐耳头发染成亚麻色,长长的刘海拢在耳后,随性而自然,黝黑的皮肤光泽感十足,彰显他的年轻与健康。 “我一般都是按24小时算的。”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如同非洲人的热情,让人无法拒绝。 “那好吧,我买了。”尹以薰松下拉着行李箱的手,他心领神会地一个箭步走上前,拖起行李,绅士般地曲起胳膊。 尹以薰挽着他的胳膊,从容地走出机场。 身后的纪韫哲黑着脸,紧抿着双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眼中的寒光足以让非洲炙热的天气猛然下降。 “姐,我觉得我的背后肯定有两个窟窿。” “那是不可能的,只多是两条冰柱。” “冰柱会死人的,心脏麻痹怎么办?” “那就大窟窿吧!” “拜托,这可是绝版球衣,已经买不到了。” “哇,你的绝版球衣居然还能逃脱童小欣的魔掌?” “那是因为,她不喜欢齐达内,才得以保留下来。想当初,这可是有齐达内亲笔签名的球衣。” “洗不掉?” “我没洗。” “多少年了你居然没洗……” “洗没了怎么办?” “邢质庚,你这个白痴加懒蛋,赶紧给我滚远点。” “是你自己要拉着我的。” “回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嗷呜,我能反抗吗?” “你敢……” “姐,看在我被你奴役的份上。” “少废话,你再敢讨价还价,我就带童小欣把你压箱底珍藏的那些球星周边商品搜光、拿光、抢光。” “你们两个做姐姐的怎么可以欺负弟弟。” “童小欣现在可是带球跑,她要拿什么就拿什么,敢反抗?灭了你……” “我现在很同情后面那个……” 可怜的纪韫哲一直跟随着他们到达暮雅轩在开普敦新开幕的酒店,看着他们一路有说有笑亲密地走进电梯里,他冲上前去,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倔强的坚持 非洲火热的气候显然无法阻挡纪韫哲如坠冰窑般的目光,他如神祗般高大的身影挡在电梯口,双手撑开电梯门,一个箭步迈进电梯内,冷凛的气息袭卷整个狭小的空间,他强势而霸道地抓住尹以薰的手腕,往前一带…… 没有他意想中的结局,尹以薰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被他抓住的手腕往内收缩,形成一股拉距的力量。 她倔强地抬起小巧的下巴,迎接他狠狠砸过来的暴戾与愤怒,以及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痛,尹以薰能够读懂,在清醒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时,她也曾流露出与他同样的目光,一样的无助,一样的软弱…… 电梯门叮的一声,重新关上,一层一层的往上,狭窄的空间内,谁也没有说话,尹以薰僵直着背弯,重重地甩开他的手。 “纪先生,请你不要一直跟着我,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自重。”说完,挽起卷发帅哥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他身上,将目光从纪韫哲身上移开,却无法忽视空间内他所带来的压迫感。 纪韫哲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结实紧绷的手臂却没有松懈下来,随着手臂的归位,他的手指一节一指地往内收紧,直至团成拳头,暴露在外的骨节泛着苍白的质感。他无以为继,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尹以薰,那个足以让他毁灭的女人,胶着的目光缱绻情深。 他的愤怒在被甩开手臂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化成一把利刃,插在他几个月来重创未愈,仍然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疼痛已成为一种习惯,只是他还没有学会面对伤口上的一片狼籍。 ※ ※ ※ “姐,我拜托你,下次找肉垫的时候,能不能找别人啊,我那个冷汗啊……”邢质庚夸张地在额头上一抹,用力地甩了甩,“你看,这汗滴的……” 纪韫哲强势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邢质庚心有余悸地拨弄着他那一头卷发,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危险,但是他的眼光却从未离开过尹以薰,可以看得出他很在意她。 “Steve,你考虑好没有?什么时候回国?暮雅轩的行政总厨之位正在等着你。”尹以薰不理会他夸张的表演,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将行李放进衣橱。越过纪韫哲紧崩的身体时,她闻到熟悉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即使她已经走远,钻进新开的房间中,那一份熟悉的味道却挥之不去。 邢质庚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瘫,“不回去,我在非洲挺好的,偶尔卖卖烤肉,到时候还能看世界杯。姐,你去给我弄个球场外围的烤肉特许经营权吧?” 尹以薰气结,杏目一瞪,光着脚走到邢质庚的前面,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大声地吼着:“以你Steve.X的名号,想在球场内弄到特许经营的VIP餐厅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你说你想卖烤肉?你那些美食大赛的奖白拿的吗?” “姐,你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还是记得Steve.X呢?”邢质庚可怜巴巴的眼神象某种动物一般,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 “啪”,尹以薰抄起一边的报纸重重在打在邢质庚的额头上,光着的右脚从地上抬起来,踩在他质感十足的肚子上。“但是我从没忘记过你是我弟,我这么可爱的弟弟,我如何会忘记呢?”带笑的眼睛阴险地看着他,踩在他肚子上的脚渐渐地加重力道。 “谋杀亲弟啊……咳咳……”邢质庚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却不敢贸然起身,只要他一起身,尹以薰肯定会摔得人仰马翻,他可不忍心看着美丽不可方物的姐姐摔破鼻子。 “说,什么时候回国?”尹以薰摆出一位晚娘脸孔,继续逼问着。 “世界杯后。” “不行,一个星期后。” “不行。” “我去打电话给童小欣。”尹以薰把脚挪开,转过身拿着桌上的电话,屁股一蹶,再次重重地坐在邢质庚被蹂躏过的肚皮上。 “嗷……”邢质庚来不及做出防护的姿态,被坐了个措手不及,涨红着脸咳嗽着。 “小欣啊……我在开普敦……没事没事……就是Steve说想你了……”尹以薰拿着电话,丝毫不理会邢质庚在她屁股底下的挣扎,就跟没事人一样,神情自若。“他说请你看世界杯,往返机票加食宿,再加世界杯套票,他全出。什么?两个人哦……Steve,两个人行不?” “咳咳……” “来吧来吧,Steve太激动了,都说不出话来。”尹以薰得意洋洋地坐在温暖的“沙发”上,“什么?你说霏霏不见了?盛宁也不见了?……我上哪问啊?纪……可是……那好吧……” 挂上电话,尹以薰一把拎起邢质庚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是要回去,还是等童小欣来?” “我回去……咳咳……回去……”在连番酷刑之下,邢质庚无奈地答应,看不成球倒是其次,童小欣那混世魔王一来,他肯定要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还有他珍藏多年的球星周边商品。一思及此,还是离童小欣远一点比较安全。 “这还差不多。”尹以薰从他的肚皮上挪开屁股,落在他身前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霏霏和盛宁失踪了。” “呃……” “要不要找?还是由他们去吧……都这么多年,霏霏婚都离了。”尹以薰愣愣地自言自语。在她们三个人中,只有童小欣那种没心没肺的个性才能安安稳稳地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霏霏要强又要面子,死扛着一段回忆走到今天,她终于能了解这些年来霏霏所经受的折磨和痛楚,爱不得,恨不能。 而她需要多久才能让纪韫哲离她远远的呢?他要多久才能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他好呢? 叹了一口气,尹以薰靠在邢质庚健硕的身体上,“Steve,你不准告诉他,你是我弟弟。” 邢质庚无言地承受着尹以薰的重量,为什么他这两个姐姐总是喜欢虐待他呢?抬起泪蒙蒙的双眼,无语问苍天…… ※ ※ ※ 邢质庚经营的烤肉店生意非常好,简陋的装潢粗犷而豪迈,非洲草原的原始气息弥漫在烤肉的薰香当中,对食物最基本的需要是为了裹腹,为了生存,在非洲混乱不堪的城市中,生存犹为重要,无政府组织、雇佣兵、土著这些有着他们自身信仰的群体在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上,恣意地寻找着他们的领土。 尹以薰置身在这个以雄性为主的店内,立刻被一大群肤色不同的男人包围着,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浓重的汗臭味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身处异国他乡,她可以做回最初的自己,却早已索然无味。男人,她曾经游刃有余,现在却只能为一个男人绽放她的美丽。然而,她却偏偏选择放弃。 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酸腐的气息,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结束一天的辛苦劳作,在非洲这样一个适者生存的地方,他们或许为了吃上晚饭而做出很多耗费心力的事情,或许在某一个街角,有一具冰冷的尸体正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所为。 “姐,接着……”邢质庚递给她一盘烤好的肉,滋滋地喷着油,溢满浓郁的肉香。 尹以薰摆脱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站在离邢质庚最近的地方,捧着盆子发呆。纪韫哲最初为了生存,也和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男人一样,为了一块肉、一口饭而拼尽全力吗?这些都是她所不曾经历过的,她不会明白他曾经遭受过的辛酸与恐惧。但是,他今天可以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上,就必须付出比这些喝着啤酒、吃着烤肉的男人更多的努力。 “怎么不吃?”邢质庚从酒店出来,就感觉到尹以薰整个人怪怪的。这和他认识的尹女王非常的不同,尹女王是不会苦恼,不会愁眉不展。难道是失忆让她变得多愁善感? “没胃口,我出去透透气。” 尹以薰搁下盘子,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无论身处在何方,她都能想起纪韫哲。那种要命的思念椎心蚀骨,心里塞得满满的他,他的蹙眉,他的愤怒,他的暴戾,他的脆弱,他的……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纪韫哲用力地甩出去。对面的街上有一群人在打架,可能是醉酒闹事,也可能是因为利益的冲突。他们抄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向对方砸过去,有些被砸的人脸上开始冒血,有些躲过这一轮的袭击,继续着下一轮的攻击,周而复始,你来我往,石头与血液相互交融,格外的惨烈。 大街上的打架闹事都能如此惊心动魄,那么铁皮箱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不把对方置于死地不罢休的生死较量,又岂是惨烈可以形容。 她背靠在店外的墙面上,头微微仰起,仰望着深蓝色天幕上的星星点点,那个被培养成没有弱点的男人,是怎么隐忍到今天的?繁星闪烁的美好,他是否仔细地欣赏过…… 一阵熟悉的香烟气息随着微风的吹送徐徐飘过,尹以薰自嘲地叹了口气,那是很普通的一种烟,在世界范围内都可以闻到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地闭上眼睛,仿佛那是纪韫哲呼出来的烟圈拂过她的脸颊。 烟味,淡淡的酒味又一次地拂面而过,尹以薰轻蹙眉间,在她的记忆里,纪韫哲是不喝酒的,他身上从来不会有酒味,即使偶尔的应酬,他也很有节制地一一挡回,或许是因为必须保持清醒吧,象他那样的男人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 尹以薰缓缓地睁开眼睛,身边的酒味越来越浓,她不得不侧过脸,却落入如寒潭般幽深的黑色眸孔中,她的脑子里填的满满的人,却如此真实地以同样的姿态与她一起靠在墙壁上。 她闭上眼睛,无奈地一笑,轻声说道:“幻觉,我居然出现幻觉了……”思念之深,连睁开眼都能浮现他的影象。 纪韫哲微醺的双眼似醒非醒地看着尹以薰苦笑着摇摇头,闭上眼睛嘴里喃喃有声,他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直至与她相邻而站。从她出门之后,他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亲昵地挽着彼此,时而咬耳交谈,时而相视而笑,他象着了魔一样,任伤口狼籍一片,却仍尾随而至。在路边的酒吧要了一瓶最烈的酒,他守在店外看着他们手把手地烤肉,他居然比一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男人还不如。 “薰……”纪韫哲满嘴的酒气喷洒而出。 尹以薰不敢相信地再次转过头,她再一次确认眼前所看到的事实,那个喝醉的男人,赫然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她没有动,静静地感受着离她如此接受的纪韫哲。他喝醉了,冷峻的气息被迷蒙的醉意冲散,双眼迷离而深邃,领带被斜拉到一侧,衬衫的扣子打开了好几颗,胸口敞开着,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不可否认,眼前的男人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他不同于安盛宁的慵懒和于培树的妖孽、饶君文的儒雅,他更象是他们三个的综合体,却多了几分强势的霸道,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纪韫哲见她没有动,抵着墙壁一个翻身,将尹以薰拥在他与墙壁之间,睽违已久的拥抱,熟悉的身体,纪韫哲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头枕在她的颈窝处,喃喃低语:“以薰,不要离开我……你可以忘了我,可以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曾经,但是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说过的,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不会……” 低语到最后竟是轻微的抽泣,尹以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由冰冷的泪水在脸上横行。 “以薰,你说话啊?”没得到期望中的回应,纪韫哲将她拉出一点距离,捧着她的脸,“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我会很努力地让你想起我是谁,即使你想不起过去的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现在的我,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一样爱你,只会多,不会少。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记得我是爱你的,我记得我们是相爱的,那就足够了。求你,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尹以薰倔强地扭过头,她不是不感动,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回应他的乞求。可是她不可以,不可以走回头路…… 这个霸道而强势的男人居然开口求她,乞求她留下,她如何能够承受…… “嘘……以薰,不要哭。”迷糊的醉眼,纪韫哲看到她脸上闪烁着的泪滴,晶莹剔透地挂在她没有瑕疵的脸上,“答应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保护你不受伤害。” 可是,你会受到伤害……尹以薰再一次甩开他的手,“纪先生,你喝多了。” “以薰……”身下的温度骤然失去,徐徐的冷风直贯而入。 “我先走了。”尹以薰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倔强地从纪韫哲的眼前默默地离开。 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因为爱你,我不得不离开你,因为爱你,我不想因为保护我而受到伤害,我要你好好地,好好地走你的路。 尹以薰不敢回头,她怕看到纪韫哲脸上失望的表情,泪水再一次迷蒙她的双眼,一道强烈的光线刺入她的眼帘,猝不及防地朝她疾驰而来…… 她伸出手挡掉直射而来的光线,不明就理地透过指缝观察那辆似乎是朝着她奔来的车,可能是醉酒驾驶吧,她往里挪了几步,却发现那辆没有改变方向的意识,向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小心,以薰,站着别动。”纪韫哲的怒吼让她来不及思考,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下一秒,她已经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按倒在地,压在身上的重量将她团团包裹,恍惚间,她听到几声枪响,身上的人冷哼了一声,没有动弹。 久违的芬芳 “嘶……”纪韫哲紧皱着眉头倒吸一口气,浸透双氧水的棉签在他擦破的手臂上冰凉的滑过,刺痛般的感觉如同虫咬般直钻入肌肉的最深处。 尹以薰缩了缩手,心疼而又懊恼地对着伤处吹了吹气。 “怎么样,Ka,多久能查到?”将尹以薰微蹙的眉头,紧张的神色,微怔的表情都一一收入眼底,纪韫哲继续讲着电话。Ka是他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是南非雇佣兵中传奇式的人物,曾经在非洲的热带沙漠中追踪一名反ZF军的首脑,连续半个月密集式的追踪,终于将双腿已经长满水泡,因缺水而瘫痪在半路的首脑抓获,而他却仍然精力十足,被称雇佣军中的仙人掌。 “半个小时之后,我去找你,我把人给你带过去。” “好,我等你消息。”挂了电话,纪韫哲的目光落到尹以薰微噘的红唇上,看得出她在生气,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枝棉签,在他擦伤的手臂上轻轻地滚动着,生怕弄痛他,动作轻缓而温柔。 “没事,只是擦破点皮。”看她着急的样子,纪韫哲勾起嘴角,至少她还会在乎他,不是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擦破一点皮又算得了什么呢? “恩。”尹以薰冷哼一声,眼睛不曾离开过伤处,血珠子从擦破的口子里慢慢地渗出来,虽然只是小伤,但是她还是很专注地消着毒。这是第二次,纪韫哲因为救她而受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这么多的意外,她真的是一个不祥的女人,只会带给他无穷的麻烦。尹以薰暗暗骂着自己,叮嘱自己,一定要离纪韫哲远远的,越远越好。 “以薰,还记得我上次受伤吗?你给我做的鸡蛋番茄面条。”见她不说话,纪韫哲任由她处理着在他看来并不严重的伤口,缓慢地挑起她对过往的记忆。“这次受伤有没有奖励呢?”他象小孩子一样,讨着糖吃。 尹以薰放下棉签,拿起成卷的纱布,“有这种事情吗?”她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记得了……”咬紧牙关,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你知道吗?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抱着你醒来,拥着你入眠,每天吃你准备的饭菜,即使有时候我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我都觉得很满足。那时候我就在想,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平平淡淡的生活,相濡以沫地厮守。”纪韫哲没有理会她的不在乎,动情地回忆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日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纪先生,你也说那是过去。既然已经过去,就让它随风而去,不好吗?我们活着是要向前看的,不能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我都已经忘了,还能怎么样?”从纪韫哲的嘴里听到这么煽情的话,尹以薰被装得满满的心,正一点一点地溢出。 “对不起。”纪韫哲活动着包扎好的手臂,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 “这两天不要碰水,等回去再让Ryan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打个破伤风针。”尹以薰将急救包收拾好。“你好好休息。”说完,站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纪韫哲顾不得手臂的新伤,伸出拉住她,“啊……”包扎得太于严实,手臂一晃动,伤口不可避免地被压迫到。 “怎么了?”尹以薰低下头,扶着他的手臂,紧紧地问。“不要紧吧?要不我们去医院?” “不用。”纪韫哲尴尬地笑着,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她包得太严实的关系吧。 尹以薰精致的小脸在眼前晃动,额前的发丝散落在脸颊边,零乱而略显风情,迷茫的双眸闪动着晶莹的波光,微启的唇瓣诱惑着他一点一点的靠近,她身上特有的余香扰乱他因思念而克制的理智。 有多久不曾触碰她的美好,她的芬芳就象致命的罂粟,尝过之后,便欲罢不能,体内升腾起熟悉的燥热,他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贴在她娇嫩的侧脸,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好从掌心传来,纪韫哲抚摸着这张让他心甘情愿放弃一切的脸,满足地勾起嘴角。 下一秒,他已经勾起尹以薰的下巴,火热的双唇随即覆上向往已久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吮吸着,延着唇瓣的形状摩娑着,一点一点地诱惑她开启牙关,舌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退回,纪韫哲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蚕蚀的煎熬,他渴望得到更多…… 单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尹以薰跌落在他的大腿上,如火的双唇再一次吹响攻击的号角,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用力地吮吸、啃噬,将这些日子以来积蓄的思念和煎熬统统释放,牙齿咬住她的下唇让她吃痛地张嘴,舌头长驱直入,掳过口腔内的芬芳,扫荡每一寸牙床,这是他的领地,他久违的甜蜜…… 可是,他还想要更多……身体里的渴望被全部唤醒,未褪的酒精,身下人儿欲拒还迎的挣扎,都让他浑身象烧着了一样,侧过身将她平放在沙发上,撑着手臂俯下身子,两具深藏思念的躯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叮咚……”门铃突兀地响起。 迷失在□中的尹以薰猛然惊醒,用力推开身上的纪韫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他带领着一步一步地走进熟悉而让她害怕的世界里,那些恶梦般的记忆涌上心田,午夜梦回曾经深深地折磨着她的龌龊不堪,却在纪韫哲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软化,一点一点地消失,让她开始回应他的亲吻,回应他身体的渴望。 在他的怀里,所有害怕的感觉全部消失。尹以薰苦笑着摇摇头,原来只有他才能让她不再害怕。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被推倒在地之后,先前的燥热已退去了大半,纪韫哲呼了一口气,向门口走去。差点忘了,约了Ka。 Ka是亚非拉混血儿,皮肤黝黑闪着夺目的光泽,身材十分的健硕,每一寸的肌肤就象精心雕琢过,阳刚而粗犷,一身随处可见的迷彩服,却穿得有棱有角,非洲人特有的豪迈与拉美人的柔媚,很奇怪地组合在一起。“这小子给你。”挽起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他拎着一个身上瘦小的非洲黑人,丢在地上。 “就是他?”纪韫哲顿了顿,“当地人?” “不是,从摩纳哥过来的。”ka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他的奶奶是正宗的北京人,据说当初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算了,我说吧。有人给他钱,让他绑架一个女的,叫尹以薰。喏,这是照片……”Ka从上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这女的很漂亮,在非洲很少见。哲,你是不是得罪了哥伦比亚的安东尼.马诺?” “没有印象。”ka说的那人是哥伦比亚的大毒枭,控制着拉美70%以上的毒品供给。纪韫哲想不起何时与他有过过关,亚洲与拉美的交易向来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安东尼想要抓这个女人来要胁你。哲,你什么时候让女人成为你的弱点了?这样不好……”ka拍了拍纪韫哲的肩膀,“哲是无所不能的,我最敬佩的人就是你。” “ka,我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有弱点。”纪韫哲接过照片,温和的目光冷光一闪。“谢谢你,Ka。” “这人随你处置。”他踢了地下趴着的非洲人。 “做了。”纪韫哲生硬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留情。“我没带武器入境,你处理吧。” Ka心领神会地把那人往门口一扔,“哲,你到开普敦也没事先通知一声,兄弟好给你安排安排,还让你受了惊……” “ka,你……” “不好意思。”沙发的位置背向大门,Ka一直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尹以薰整理好凌乱的衣物,礼貌地开了口。 “真人?”ka目瞪口呆地看着照片里的人朝他走了过去,吃惊地拉着纪韫哲。“哲,你真的和她?” 纪韫哲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跟她到开普敦,那么后果真的不敢想象。安东尼.马诺……把手伸这么长,他到底想干什么?紧抿的双唇说明他正在思考着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照片能让我看看吗?”尹以薰端庄大方的仪态,让ka双手奉上带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她在飞机上的照片,身上穿着新发的春天制服,很显然是近期的。 见惯了五大三粗且皮肤黝黑的非洲女人,ka目不转睛地盯着尹以薰仔细地端详着,连纪老大都宝贝不己的女人,这么多年才见到头一个,不多看几眼怎么行。 “对不起,我先走了。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国。”确认是自己的照片之后,尹以薰不想多做逗留,匆匆忙忙地离开。 纪韫哲没有挽留她,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能当着她的面做这些事情。 “哲,你这次是真的?”目送尹以薰远去的背影,Ka再一次向纪韫哲确认。 “恩。”纪韫哲没有挽留她,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不能当着她的面。“这么多年,也累了。”面对多年前的至交好友,纪韫哲不加隐藏地叹了一口气。 “哲,说实话,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象我们这种人,注定是风里来,火里去,哪天这条命一交代,就什么也不剩下。” 纪韫哲在KA的肩膀上重重地击了一拳,“所以,才要珍惜现在。” Ka黝黑的脸上一片肃静,似乎对他的话有所触动,“哲,帮我找一个人,她偷了我的传家宝,是一个中国人,女孩,她叫Sunny Jin。我在卡萨布兰卡被她偷了我奶奶留给我的鼻烟壶,前朝的古董。” “照片?” “没有。我之后查过那间赌场的监控,没有任何一台监控器拍过有她的画面,她就象幽灵一样在赌场里游走。” “为什么现在才找?” “你刚才说的,要珍惜现在。那是我家传的宝贝,不珍惜会被雷霹的。” 纪韫哲很习惯地瞪了Ka一眼,他的思维模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不怕死的他唯一害怕的人却是他亲爱的奶奶。 “哲,你要是干不过安东尼,我拉一票人去帮你,非洲要别的没有,雇佣兵全都不怕死,需要的话你招呼一声。” ※ ※ ※ 回国之后的第二天,纪韫哲在暮雅轩的办公室里截住尹以薰。 “跟我走。”纪韫哲霸道地合上办公桌上翻开的文件,属于他特有的强势笼罩着尹以薰。 “为什么?”尹以薰极力地逃避与他见面的机会,却总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一下飞机,她飞也似地逃离,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她誓必再度成为别人威胁他的工具。 她没有力量自保,只能远远地逃开。 “你不需要报名去学那些没用的跆拳道,我会保护你。”纪韫哲双手撑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心疼地看着尹以薰。“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动不了你。” “纪先生,我们非亲非故,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尹以薰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继续着她的工作。连她一下飞机就去报名学跆拳道都了如指掌,在她身边到底有多少双眼睛?他高速运转的头脑里,还要分出一些来思考她的安全。这让她很自责。 “你真的打算一直这么坚持下去?”纪韫哲强忍着把她打包带走的冲动,奢望她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纪先生,重复的话我不想多说。” “很好。”纪韫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你仔细看一看。” 尹以薰一挑眉,目光停留在那张有着她亲笔签名的纸上,那是她曾经与他订立的圈养合同。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他不惜运用一切手段,甚至是胁迫她就范。 “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收回暮雅轩的一切,你现在还没有能力购回其他的股份。我有必要再跟你重申一遍,这是当初我注资暮雅轩时,我们之间的协议,你留在我身边,而我注资暮雅轩。除非是我烦了你,否则你不能离开。之前,因为你失去记忆,我不得不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你想清楚。现在,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你必须跟我走……” 他早已习惯成功,因为成功是必须的,他的字典里没有失败,没有不可能。 他策划好了一切,注资暮雅轩,开设赌场,获得更多的利润,通过幕后操盘向纪氏注资,绑架纪家二兄弟,最终得到四和会和纪氏的绝对领导。这么多年,为了得到纪融的信任,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管内心如此起伏,他从不曾让错误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以为,一切可以很顺利,直到完成目标。 可是,他机关算尽,唯独没有算出他的心。 一开始,他把她当成征服的目标,因为她的倔强和不服输,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用她羸弱的肩膀撑着岌岌可危的暮雅轩,为了家族的利益,她勇敢地牺牲自己,却从不曾在骨子里向他屈服。她骄傲地睥睨一切,即使在他身下辗转求饶,她都不曾放弃她与生俱来的傲骨。 他爱极了她倔强的模样,他知道往前一步就是毁灭的边缘,他毫不犹豫地欣然前往。 爱,于他是奢侈的。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王者,与亡命之徒无异。他有什么资格去爱,他拿什么去爱。 然而,他贪婪地想要更多。养伤的那几天是他一生中最美妙的生活,耳鬓厮磨的快乐,是他终其一生都渴望得到而不敢奢望的。 未曾料想的绑架,措手不及的失忆,都让他一步一步地走在最为被动的位置上。 他不能再继续被动下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再一次从他的眼前消失。即使是把她禁锢起来,他也不能再冒失去她的危险。 禁锢 “如果我说不呢?”尹以薰歪过头,将手中的笔抵在下巴处,若有所思。她不曾想到,纪韫哲会用这纸合同,作风强势而霸道的他,有时候做事情会过于专制,但是他身上一贯的自信,不允许他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 纪韫哲抬起一只手,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就由不得你。”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快速地跑动,在纪韫哲的命令下达之后,一左一右地站在尹以薰的两侧,看他们的架式,似乎是想以暴制暴。 尹以薰放下手上的笔,合上文件夹,魅惑的眸子中闪着危险的光芒。“纪韫哲,你是否想过你这么做的话,我心里会怎么想?你口口声声说要等我恢复记忆,等我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曾经,现在却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这和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现在对纪韫哲来说,最坏的后果就是尹以薰在他眼里消失,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除此之外,他可以忍受一切的后果,包括她会因此而怨恨他。 凄凉而苦涩地动了动嘴角,纪韫哲眼中的凛冽一如既往,“只要你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其他的事情,我不在乎。”轻佻而冷漠地隔着桌子逼视她,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能去在乎。心底的酸楚在她轻视的目光下,止不住地溢满。 “好吧,你说,要我怎么做?”尹以薰眯着眼睛,冷漠地略过他的视线。待在他的身边,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纪韫哲再度挥了挥手,站在尹以薰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撤了出去。 “首先,停止一切航空公司的工作。暮雅轩的工作可以继续。第二,这是新房子的钥匙,你必须和我住在一起。除了定期到医院复诊之外,其他的一切活动都要取消。”纪韫哲心里没底,把她严密地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这是下下策的考量。这么极端的办法,就怕引起尹以薰的反感,两个人渐行渐远…… “你……”尹以薰精致的脸蛋顿时纠结扭曲,涨红着脸,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纪韫哲,你这是变相的软禁。” “由不得你。下班会有人来接你,所有日常更换的衣服和用品,新房子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叔叔阿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不用担心。” 带着他刚进门时的冷漠与凛冽,转身走出尹以薰的视线。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没有一丝反驳和回转的余地。 反手带上的门后,落满一地飘飞的文件,和尹以薰喷火的目光。 ※ ※ ※ 把尹以薰身边的保镖都安排妥当,纪韫哲即刻赶往纪氏开会。 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流飞快地略过,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已经把要做的事情完成了一大半,掌权纪氏,瓦解四和会,控制本城最大的黑暗力量。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最后一步,然而,他没有应有的兴奋,反倒有了更多的牵挂与顾忌。 从来他都是一个人,即使纪斯是他的儿子,他也鲜少过问他日常的生活,有方夕然的照顾,他完全可以放任自流。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希望纪斯可以和他的世界区别开来,他希望纪斯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象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不必过早地面对现实的残酷。 这么多年,纪斯的存在虽然让很多人蠢蠢欲动,却很少有人敢真正的动手。纪韫哲刻意的疏远,方家势力在背后起到无形的保护作用。毕竟没有人会笨到得罪本城最大的两大黑帮。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一再地接近尹以薰,频繁地出入尹家,更是亲手解决绑架过尹以薰的于磊。这些都无疑在给那些试图想在纪韫哲头上动土的人很好的指引作用,想对付纪韫哲吗,只要抓到这个女人。 正所谓,关心则乱。今天的局面,是他的情不自禁所造成的,他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思念,也就无法控制别人将手伸到尹以薰头上的念头。 小会议室里,汪旭和卓严已经就坐,这些日子多亏有汪旭帮他坐阵纪氏,才让他有富足的时间留在尹家。 虽然控股纪氏的投资公司表面是汪旭的,但是背后提供资金的却是纪韫哲。他们俩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想到横扫各大国企、没事做庄操盘的汪旭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在支持着。 当然,汪旭在京城的地头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当屈就于人,自然要有比他更强悍的地方。而能让汪旭心悦诚服的,也只有纪韫哲。 “汪旭,这些日子辛苦了。”纪韫哲走进会议室,拍了拍汪旭的肩膀。那一天,汪旭被纪融用枪指着脑袋的事情,他也深表愧疚,把四和会的军火买卖悉数拨给汪旭,一来是为了感谢汪旭这些年来在幕前辛苦奔波,二来是因为汪旭身后强大的军政背景,军火买卖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再说白一点,没有上面点头,谁也办不成事。 “老大,给我放假就成。”汪旭痞痞地笑了,他今天没有穿白马王子的道具,而是中规中矩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衫,再加上浅蓝色领带,俨然一副精英的模样。汪旭的笑容很阳光,他的身上没有纪韫哲的冷峻,也没有安盛宁的慵懒,翩翩佳公子的温润如玉,在他身上一览无遗。 “想去哪?”纪韫哲坐定,伸手拿起卓严准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 汪旭顿时变了脸色,“我不放假了。”上一次,他跟纪韫哲讨假,要了15天的假,等他去马尔代夫晒完太阳回来,桌面放了满满的几撂文件等着他签。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忙了两个礼拜,日夜不休,大呼以后再也不休假。 现在纪大BOSS很爽快地答应给假,他可不认为是便宜的事情。 “扑哧……”浅浅的轻笑,从窗户边传来。 纪韫哲这才意识到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阿诺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人,他没有强大的气场,他出没的地方鲜少会有人注意到他精致的五官和禁欲般决绝的美好。他独自站在窗边,浅灰色宽松衬衫在身上斜挂着,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他精瘦的胸口和诱人的锁骨。很难相信这个存在感不强的美少年,竟是声名远播的阿诺,一个杀人只认钱的杀手。 “阿诺?”纪韫哲没有迟疑地瞪着汪旭,那天在酒吧里,汪旭跟他要阿诺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出事,救人心切的他也没有继续关注这件事情。现在…… 汪旭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老大,我现在很危险,请个保镖不过分吧?” “不是有卓严吗?”纪韫哲把卓严留给汪旭,就是为了保护他的个人完全。毕竟汪旭抢了四和会那么大的生意,跟着四和会混饭吃的人太多,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会千万百计地出掉这口中恶气。 “阿诺更合适,我不想要面瘫男。”汪旭苦着脸,可怜兮兮地对着卓严面无表情的脸摇了摇头。 “可是……”阿诺毕竟是方夕然的人,纪韫哲不想轻易动用她的人。 “我自愿的。”阿诺半倚在窗户边,额前的流海凌乱地散落,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后,逆着光看过去,如同漫画中的美少年一般,被光圈层层包裹,却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忧伤和疏离。 当事人都没有意见,纪韫哲也不再多问。 “南非的事情,我跟你们事先打过招呼,查得怎么样了?安东尼.马诺想要什么?”言归正传,纪韫哲转向一直沉默的卓严。 “安东尼之前和老爷子有一头口头协议,老爷子承诺给他2000克的perfect dream,在安东尼提出交易的时候,老爷子却推说没货。安东尼当然不肯相信,在整个拉美的市场,由于之前有其他毒贩跟我们拿过perfect dream,而让安东尼占有的市场份额少了10%-20%,他甚为恼火,认为老爷子把货给了别人。而在这个时候,拉美市场涌进大批的perfect dream,也就坐实了安东尼的猜测。安东尼说老爷子出尔反尔,老爷子却说他已经退出江湖,所有四和会的事情都是哲少你作主,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后来,安东尼出重金要买perfect dream的配方,老爷子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卖的,还说你要发展拉美的市场,让他没有立足之地。安东尼因此怀恨在心,在彭小楼的首映会上他就派越南的雇佣兵试图绑架方小姐。不知道是谁告诉他要绑架尹小姐才有用,所以……”卓严一五一十地把查清的事实据实以告。 听完卓严的大致报告,纪韫哲的脸色比先前更加的难看,阴鸢地紧抿双唇,纪融不会轻易地放弃他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借刀杀人的方法,是他最常用的手段之一。纪韫哲没有想到,纪融还是没有打消分开他和尹以薰的念头。他还是那么固执。 纪融是他的亲生父亲,给了他生命,他身上流着与他相同的血液,这是无法抹煞的骨肉至亲。纪韫哲在整件事情之后,给了他很好的安排,让他安静地养老。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并不领情。 “查查进拉美的perfect dream是谁散的货。”纪韫哲早就想结束毒品的买卖,他痛恨这种让人上瘾的东西。纪融的身上除了家中的管家和佣人之外,没有可供差遣的人手,他势必要找一个合作伙伴。 “是方家老爷子。”卓严低着头,似乎在考虑说出来之后,纪韫哲会有什么样的反映。 “两个老爷子有来往?”纪韫哲眼中的愤怒一点一点地燃烧。方维城是一个很随心所欲的人,在把方夕然嫁给他之前,他并不疼这个女儿。之后的几年,小老婆生的孩子都不争气,难成气候,方维城才渐渐地把目光投入这个女儿。 “恩,你把方小姐和纪斯送到美国,方老爷子很不痛快,认为这是对他极大的不尊重。在老爷子让他帮忙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他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尹小姐彻底消失,让方小姐和纪斯回来。”卓严向汪旭使了使眼色。 汪旭连忙说:“老大,依我看,还是让方夕然先回来,方老头也就没有借口。你家老爷子一个人也没办法掀多大的风浪,这样对谁都有好处。然后,再稳住安东尼,直接和他交易,把perfect dream的拉美专卖权给他不就行了。” 窗边的阿诺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纪韫哲没有让他离开,他自然可以公开地听。方夕然离开这么多天,他是第一次在卓严的嘴里听到他提方夕然。很意外,很可笑的感觉。 “安东尼已经两次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还要和他交易吗?我就是把配方扔了,也不会给他1克。要是安东尼再派人过来,一律做掉。”纪韫哲冷漠地扫视着桌边的两个人,果断地否决掉他们的提议。“至于方夕然和小斯……卓严,你去接他们回来。” “汪旭,你是不是在背后动了藏珑会的地盘?”纪韫哲精明的目光没有漏掉刚才汪旭眼中的诡异,他跟方家的人不熟,却偏偏主动提出让方夕然回来。 汪旭假笑着摆摆手,“我哪能啊,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我最大的愿望是世界和平,绝不主动挑起事端。”心里暗暗地流汗,纪韫哲的目光还是那么犀利。 “你的意思是别人先惹的你?”纪韫哲挑眉。 “这个……”汪旭一愣,话中的漏洞让纪韫哲捡到,随即找到症结所在。 “扑哧……”窗边的阿诺再一次笑出声来,不可一世的汪旭连续二次吃鳖,这是很难得看到的场面。也让阿诺见识到纪韫哲的风范,果然是不可或缺的领导者,目光犀利,观察透彻。 “不管是什么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还有,接下来的时候还要继续麻烦你坐阵纪氏。” “我抗议……”汪旭从痴迷阿诺的笑容的状态中惊醒,涨红着脸,委屈地抗议。 “抗议无效。” “我想家了,我要回家……”汪旭做耍赖状,不依不饶地撇撇嘴。 “回家?原来汪大少对京城的相亲生活是如此的留恋,既然这样,我先给汪伯母打个电话,让她先给你准备准备,迎接你的盛大回归。”在好兄弟面前,纪韫哲是不会放过调侃的机会。 这下,汪旭彻底地傻眼了。按住纪韫哲掏手机的手,“老大,这也太狠了点吧,我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 “是你自己说要回去的。”纪韫哲满意地勾勾嘴角,很满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说说而己,谁让你当真。” “仓库还有货吗?给我挑几把顺手的。” “没了。”汪旭心虚地摇摇头,好货色他都送给阿诺,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纪韫哲根本看不上的东西。 “恩?” “我那有。”淡淡的语气乘着窗外的微风略过房间的上空,飘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汪旭,你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纪韫哲拉开椅子,示意阿诺一起走,临走前狠狠地用眼神杀死了汪旭。 他就知道,汪旭看上阿诺了,连好货色都倾囊相送。但是,也不能怪他,自己还不是一样只担忧尹以薰的安危吗? 何况有阿诺在,不怕汪旭不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爱情,从来没有道理可言。爱就是爱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认定了,便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结果。 ※ ※ ※ 新房子位于市中心的别墅区,以纪韫哲的低调风格来看,一向喜欢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这次挑了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是为了整体布局的考量。 远离城市的别墅一向是单门独院,四周的开阔地很大,很容易被敌人包围或是翻墙而入,即使你保全系统做得再好,终究是百密一疏,难以尽善尽美。一旦被包围,更是无法突出重围。 而在密集的市中心别墅区,虽然也是单门独院,但是单排连体别墅除了前后的开阔地和小花园之外,两边都是相连的。这也就意味着,当敌人要进攻的时候,就必须选择前后两处进入。在保安系统的设置上,只需要前后两处的报警装置和加派人手,其他的地方会有小区的值班人员轮流值勤,混进来的难度也相对增加。 纪韫哲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他离开纪氏之后,还去了一趟四和会,安抚会中的兄弟,为他们今后各自的职责做好安排,四和会掌握的一些夜总会和酒吧等一些娱乐场所,都是用来支付会中兄弟平日的开销。 纪融撒手不管,许多人怨声载道,纪韫哲再不出面平息,很有可能会造成帮中械斗或是其他的事端。 纪韫哲不得不佩服纪融的老谋深算。 安排好一切,才发现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没有多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新家。 家?这里是家吗?这是他向往的生活,一个有以薰的家。 然而,却是他用一纸协议将她禁锢在这里。 她在这里,一切安好。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至少,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会觉得安心。 摸黑走过一层的客厅,纪韫哲快速地找到楼梯的方向,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匆忙买下的房子没有过多的关注,在他看来,实用就好。 二楼也是漆黑一片,这是尹以薰的习惯,她习惯把家里的所有照明都关掉,在黑暗中行走,在黑暗中思考,在黑暗中靠在他的怀里,汲取他的温暖。 纪韫哲自嘲地苦笑,现在还能奢望她会靠在他的怀里,与他耳鬓厮磨吗。 圈养的义务 刻意地放轻脚步,在被打通的二楼空间里,纪韫哲站在楼梯口即能看到尹以薰的所在位置。 二楼的设计是纪韫哲要求的,可以清楚明了地观察是否有人入袭,即使有人入袭,在大通透的二楼也是没有藏身之所。 这是出于安全的考量,为了保她的周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从来没有一刻,纪韫哲如此憎恶自己的出身。 他从来不会说如果可以选择诸如此类的废话,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有些事情是既定的事实,注定无法改变,假设一些无法改变的情况,对已经发生或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丝毫的帮助,反而会助长潜在的负面情绪。 纪韫哲不会逃避身份所带来的一切灾祸,唯有面对,才能彻底地解决。 虽然他现在有了顾虑,有了牵挂,但这并不表示,敌人就会有可乘之机。 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通往露台的落地窗被全部打开,潮湿的风徐徐地侵入,纪韫哲解开束缚的领带,勾了勾嘴角,他牵挂的人正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抬头仰望无垠的夜空。 今晚的天空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的月光碎碎地洒落在露台上,铺满尹以薰周身,她很安静地享受此时的静谧,没有察觉到身后如炬的目光胶着。 纪韫哲半倚地窗台边,没有上前惊扰尹以薰独享摇椅的惬意。他宠溺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那是他的以薰,那是他想用一辈子时间好好疼惜的女人,他会给她最安全的生活和他最深的眷恋。 相遇是偶然,相爱是必然。他从不曾知道爱可以让一个人放弃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只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微笑。 在他拿出那一纸协议逼迫她就范时,她眼底的憎恨与不满却刺痛了他的心。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一世的怨恨。 当她流露出的厌恶与表现出来的愤怒时,纪韫哲还是被伤得彻骨。 他愿意倾其所有,换回一点点尹以薰对他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路人。在她的脑海中,只需要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他便不会这么狼狈,不会这么彷徨。 似乎感受到不同的气息,尹以薰突然转过身,与他胶着的目光相遇,那么温柔,那么无助,那么痛楚。她的心被紧紧地掳住,无法呼吸。 她能感受到他的痛楚和无助,她相信他的爱是真的,她很高兴,他们一样深爱彼此。但是,她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用那一纸协议将她禁锢。 是因为她的失忆让他恼火,还是她的四处游走让他抓狂,还是开普敦的事故让他…… 如果是因为这样,她更没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她尚不足以自保,留在他的身边只会是累赘。 尹以薰缓缓地站起身,朝纪韫哲的方向走去。每一步,伴随着每一次的心跳,靠近他,汲取他的温暖,她没有迟疑地投入他的怀抱。 唇齿的碰撞,濡湿的气息,深藏的思念就象今晚的月色,即使隔着一层无法抹去的轻雾,也依旧皎洁般高挂,亦多了一分迷离的美感。 心中的顾虑和无法诉说的痛楚,转化成窒息的拥抱和唇舌的纠缠,用力地吮吸着彼此的唇瓣,掠夺过彼此的口腔,相思成灾,渴望着更深的触碰。 纪韫哲将她拦腰往上一提,她的双脚离地,如藤蔓般缠在他的腰上,不忍松开的唇舌忘情地纠缠着。 得到进一步的讯息,纪韫哲收紧手臂,往床的方向跨开大步。 他的身下是他深爱的女人,她魅惑的笑容邀请着他,蒙上□的双眼幽深而迷离,迫不及待在褪去身上的束缚,粗糙的大手游走在曾经熟悉的每一寸肌肤上,他再也控制不住地轻颤,将全部的思念融入彼此的身体里,就着朦胧的月光,洒落一地的旖旎…… “哲……”攀登的顶峰,一声沙哑的呻吟,让纪韫哲再也控制不住地冲上顶点。 她唤他“哲”,她记得,她记得,她真的记得…… 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微弱的希望之光让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 ※ ※ 身上是□爱的痕迹,尹以薰动了动酸楚的身体,分开了太久,而身体的感觉依然强烈。脖颈后面是他强有力的胳膊,那是她熟悉的肌肉线条,每一条纹理她都能清楚地描绘。 侧过身端详着他的面容,一向浅眠的他却睡得十分香甜,眼睛底下青黑的痕迹让她微微的发酸,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相拥而眠的手指触感清楚地告诉她,他瘦了。 即使在沉睡的状态中,他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加之于他身上的压力到底有多深多重,才会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有多少压力是因为她的?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还没沾到地,却被一股力道拉回原位,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再陪我睡会。”尽是耍赖的语气,纪韫哲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 “纪先生,做为被圈养的一方,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义务。现在,请你兑现你的承诺,让我回暮雅轩上班。” 冷漠而疏离的语气让纪韫哲完全清醒过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试图从尹以薰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与不安。 他以为她开始接受他们曾经在一起的事实,他以为她想起了自己,所以才会投怀送抱,他以为那一声“哲”是她记忆的证明。 “昨晚只是?”纪韫哲象一只受伤的狮子,眼眸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各取所需而己,纪先生,不知道你对以薰昨晚的表现是否满意,不知道您满足了没有?如果您还没有尽兴,我还……”边说边将柔弱的小手探入薄被内,在纪韫哲未着寸缕的身体上放肆地抚摸着,渐渐地往下,试图挑逗他没有苏醒的欲望,刻意摆出的放荡与撩人,眼底抹不去的骄傲与倔强,她不想给他任何的希望。 瞳孔的颜色一点一点的加深,紧抿的双唇再也控制不住地发出怒吼:“滚……” 他象一头受伤的野兽,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不断地涌出,掠夺他残存的理智。无法呼吸的疼痛撕碎他所有的骄傲,他紧紧地捂住加速跳动的心脏,面如死灰般瘫倒在床上,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不曾记起他,她只是在履行义务,暖床的义务,只是各取所需,无关爱情。 尹以薰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径直向洗手间走去,砰的一声关上形同虚设的玻璃门,除去身上的衣物,打开莲蓬头,任来不及调试的冰冷洒满全身。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粉饰的坚强经不起他愤怒的咆哮,痛彻心扉的绝望,让他看起来那么那么地脆弱。她给了他微弱的希望,却把他重重地推入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对不起,哲。原谅我的残忍,唯有如此,你才会放手。 ※ ※ ※ “薰薰,薰薰你在哪里?”挺着一个大肚子的童小欣利索地踢开尹以薰办公室的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童小欣,你现在是孕妇,可不可以斯文一点?”被打断思绪的尹以薰看清来人之后,大声地斥责。 童小欣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地走到尹以薰的跟前,“薰薰,小庚人呢?我想吃他做的东西了。” “不知道。你去南非找他。”尹以薰烦躁地摆摆手。 “不行不行,你快找他回来,我要在暮雅轩举办Cindy Lo秋冬新品发布会,我要他准备一系列与制服概念相关的食物。”童小欣怀孕之后,总是想着吃。 “那你打电话给他。” “薰啊,你帮我走秀好不好?”童小欣不紧不慢地坐下,没有打电话的意思,却狡黠地一笑。 “我?”还沉浸在一早纪韫哲受伤的表情中,不忍与不舍占据她全部的思绪。 “是啊,你要小庚还是饶猪和你一起走秀啊?饶猪刚从玉树回来,你很久没见过他了吧?听说,无国界医生那边已经同意他过去,好象非洲那边缺人手。”童小欣边说边看以薰的脸色,说心里话,都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童小欣还是站在饶君文一边的。 “你看着办,我无所谓。” “那你是答应了?”童小欣狡猾地捂嘴笑。“是婚纱秀也,本来我想自己走的,可是你看我这肚子。”奸计得逞的她,还不忘表现出惋惜的表情。“要是小庚没回来,你就和饶猪上台啊。” 尹以薰突然转过头,怔怔地看着童小欣,“姐,你来的真是时候。” “啊!?”童小欣不明所以地张着嘴。 “我叫小庚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清理障碍 纪韫哲被卓严的一通电话喊到“Julie”,他很少主动巡视四和会地盘上的夜店和夜总会,特别是在凌晨2点。 轻轻地抽出被尹以薰枕在颈后的胳膊,他迅速将一个枕头塞到她的脑袋下方,留恋地目光在她的脸上徘徊。 二楼有两张床,第一晚的不愉快经历,纪韫哲自动自觉地选择靠近书房位置的床,以远离让他燥热的火源。 可惜,毫无阻拦的空间内,对一个处心积虑要爬上你的床的女人来说,两张床根本是形同虚设,不过是从一张床换到另一张床上做、爱罢了。 纪韫哲无力抵挡,即使知道她的出发点是因为一纸协议。 节节败退的同时,他依旧留恋辗转身上的女子,选择自动屏蔽掉她伤人的言语,对她的挑逗勾引驱从于最原始的本能,疯狂而迷离地感受在她身体内的湿润与火热,暂时忘记一切的疼痛,沉迷于最直接的感官享受。 那一刻,是最真实的。 纪韫哲换上简单的烟灰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裤,在尹以薰的唇上留下温柔的一吻,黑暗中,他深邃的目光一闪,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多了一份满足与疼惜。看着她,就是一种满足。 睡梦中的她收藏起所有伤人的利器,安静而平稳地呼吸着,□在被单外面的肌肤与月光的相应成辉,似踱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环,散发着女神般瑰丽的气息。 其实,这样也是一种幸福。在纪韫哲眼中,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他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无所谓,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用足够多的坚强为她撑着一切的屏障,将她团团包裹。 爱,不是为她生为她死的承诺,而是在有生之年给予她一切美好的权利,给予她一切幸福的微笑,纵容她的骄傲,包容她的任性,甚至接受她给予的伤害。 ※ ※ ※ “Julie”的凌晨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孤寂的灵魂游荡共舞,暧昧的欲望丛生泛滥,没有人可以抵抗黑夜的诱惑,这是让人最不设防的时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个呼吸。 当纪韫哲跨进Julie的那一刻,却强烈地感受到不同。 Julie里的群魔依旧乱舞,摇摆的身躯,空洞的灵魂,他们并没有迫切地寻找宣泄的途径,而是将目光投射夜店正中的吧台,贪婪,热情,迷离,升高的体温让整个空间有一种淫靡的暧昧。 纪韫哲皱了皱眉,将目光转向人群的交汇处。 律动的音乐在耳膜内勾勒亢奋的骚动,节拍的起舞配合着花式调酒师舞动的酒瓶,三个酒瓶在空中翻腾的流畅线条,就象每一具孤单的躯体,孤单地上扬,孤单地落下,随着调酒师手势的变动,其中一个酒瓶从右手环至左肩,在背后滑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回至原位的右手上。 全场哗然,兴奋地叫嚣着,掌声雷动,刺激着调酒师更疯狂地转动手中的酒瓶,更狂野地扭动着身体。 调酒师将接回的酒瓶倒置,从细小的瓶口缓缓地倒出浅蓝色的液体,再一次将酒杯往上抛去,利落地转身,年轻的身体舞感特别的强烈,转身,律动,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舞动,强劲的爆发力,灵活的身手,他高高地举行右手,将那只在空中几次翻腾的酒瓶稳稳地接住,一甩头,淡然的目光扫视全场…… 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震慑住,狂野的舞动,火一般的热情袭卷全场,而他的目光却是如水一般的清澈与淡然。 “哲少……你看……”卓严早在等候在无人涉足的二楼。 “怎么回事?阿诺怎么跑Julie玩起花样调酒了?”纪韫哲眉心一蹙,阿诺是方夕然的人,他自然不敢动也不会动。同样,阿诺也不会到他的地盘上惹事。 “我们刚下飞机,方小姐就……”卓严面有难色,大老远到美国把方夕然和纪斯接回来。怎料到,方夕然把小斯往家里一放,翻身出门,直冲Julie。 “夕然?”纪韫哲的目光在楼下的人群里搜索,果然找到方夕然独一无二的身影。 在夜店中,方夕然当然是名副其实的独一无二,她清新脱俗的纯净气质在夜晚的妖魔鬼怪之中是很难看见到,一身的素白更彰显出她的与众不同,更何况此时的方夕然周身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怎么不清场?”纪韫哲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大半夜吵醒已经让他很恼火,现在又看到方夕然想杀人的目光,更是让他也有杀人的冲动。 卓严沉默,暗示纪韫哲仔细认清与方夕然对峙的人。 这一刻,纪韫哲顿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清场。”纪韫哲一声令下。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由于机器故障,今晚的营业到此为止,为补偿各位的损失,今晚的酒一律免费,欢迎各位继续光临Julie……”DJ高昂的嗓音回荡的四周,不到10分钟的时间,人已经走了大半,夜店的保安都是四和会中训练有素的人员,没有人敢借酒装疯,秩序十分的良好。 纪韫哲这才缓步走下,吧台内的阿诺将酒瓶摆放好,诧异地看着纪韫哲,不明所以地四下寻找与他一同前来的汪旭。 “夕然姐。”阿诺象孩子一样兴奋地叫喊着,飞身扑到方夕然的身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接你?累不累?” VIP的独立空间内,方夕然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汪旭,厚重的刘海遮住她的前额,露出凛冽而肃杀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抱胸稳坐。 汪旭摸了摸鼻子,淡定地继续剥着开心果,时不时拿起一罐可乐吮吸着,将方夕然吞噬的目光自动忽略掉。在阿诺带着笑容飞身而来的时候,他被阿诺的笑容晃了眼睛,痴痴地看着他不曾表露过的纯真的笑容。 他只是带阿诺来Julie学习花式调酒,每次到诺,都喝一样的酒,喝得他快吐了。趁着诺打烊,把阿诺带了出来,谁知道阿诺只看了不到10分钟,就跃跃欲试的下场,玩得不亦乐乎。 “阿诺,就是他?”口气也是冷冷的,带着重重的杀气。 “是啊,他就是汪旭。”阿诺捧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一饮而尽。 话音刚落,一把枪无声地抵在汪旭的太阳穴上,方夕然一身素白的贴身劲装,白色无袖T恤,白色七分皮裤,惹火的身材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危险,不施粉黛的脸上尽显清纯美少女气息,清纯、热辣、肃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很好地融合在方夕然的身上。 汪旭很火大,这是他生平第二次被人用枪指着头。他痛恨枪,因为他热爱和平。但是,枪却是和平的永久保证。所以,他买卖军火。 “夕然姐。”阿诺似乎对现在的场面没有多大的意外,“夕然姐,没有消音器不要随便开枪,半夜三更的声响太大,不好。” “阿诺!?”被枪指着头的汪旭在阿诺说话之前还是一脸的淡然,随着阿诺话音刚落,汪旭淡定的脸上出现一条清晰的裂痕。好似一块平淡如水的光亮玻璃上,蜿蜒着一条丑陋的裂缝,完全破坏了玻璃的质感。 “喏,近距离的射击还是不要用沙漠之鹰,后座力太大,手会疼的,火焰也太大,这里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阿诺没有理会汪旭的惊讶,转过身研究起方夕然抵在汪旭头上的那把沙漠之鹰。 “那换一把?”方夕然维持原有的动作不变,缓缓地吐出四个字,就象在买东西看到不合适的东西在征求意见一样随意。 “唔,汪旭送了我1把格洛克18,回头咱试试。”阿诺眨眨眼睛,微启的红唇有轻微的湿润。 汪旭随即温柔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剥着开心果,开心果越吃越开心。 “夕然……你这是干嘛?”抱胸靠在VIP门口的纪韫哲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好兄弟的头正被一把随时可以走火的枪抵着,而罪魁祸首却若无旁人在和枪的主人讨论起枪来。“把枪收起来,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这人凭什么把阿诺带坏,我才不在多久,他干嘛把人带他身边去。”方夕然噘着嘴,一脸心有不甘,怒气冲冲地不肯放枪。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完全忘记阿诺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杀手,他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那你想怎么样?”纪韫哲走到她身边,“汪旭你不认识吗?他是我在美国的同学,你忘了?” “是吗?有这回事吗?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方夕然头一转,喷火的目光直视纪韫哲。 “够了没有。”汪旭一拍桌子,洒落一地的开心果壳,趁方夕然走神之际,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只是看到方夕然那把重量级的沙漠之鹰的枪口被牢牢地握在汪旭的掌心之中。“要开枪就开枪,废什么话啊,老子最痛恨被枪指着头,连摸枪都觉得恶心。”说完,手离开枪口,抽起桌上的纸巾一个劲地擦。 “他居然敢挡开我的枪?”这下可把方夕然惹急了,她想杀的人,没有一个可以从她枪口逃开的,即使她不想杀的,摆个POSS也不许别人躲开,他汪旭又是哪根葱,这么嚣张地把她当成透明的。“阿诺……” “夕然姐,来喝口水消消气。”阿诺殷勤地倒了一杯矿泉水,端到方夕然的面前。“汪旭,你这就不对了,夕然姐那可是我姐,她要杀你,你就随时摆个样子装装尸体,怎么可以躲她的枪呢?你知道的,女人最要面子了,是吧,夕然姐。”绽放最妖艳的笑容,这一刻的阿诺是汪旭从来没有见过的,夺目的光彩让他移不开双眼。他知道方夕然只是装装样子,否则一般人很难从她手中夺下枪。 方夕然是他什么人,为什么他极力地讨好她呢?在他的印象中,阿诺一向是淡淡的,对人对事对物都是淡淡的。 方夕然没好脸色地接过那杯水,把枪往阿诺怀里一塞。“太重了,你先拿会。”然后,夸张地转动手腕。 看这架式应该是没事了,纪韫哲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大半夜的,就你最闹腾,阿诺又不是孩子了,你至于这样吗?”他不动声色地朝汪旭使了使眼色,暗示他离开此地。 “至于。你不知道汪旭的性取向吗?他这是意图不轨。阿诺在我眼里就是孩子,我把他抚养这么大,我怎么能看着他往火坑里掉。”方夕然哀怨的眼神落在阿诺身上,似乎他们接单杀人是好事一件,似乎孩子拿枪也不是坏事。 “阿诺,我们走。”汪旭最受不了女人胡闹,特别是阴晴不定的脸,收到纪韫哲的暗示,拉着阿诺就要往外走。 “站住……”公然无视方夕然的存在,后果是很严重的。“汪旭,你把我的人带走,问过我的意见没?好歹我也是一家长,你见家长是这样的态度吗?连份见面礼都没有,你知不知道长幼尊卑啊?” 纪韫哲头痛地揉着太阳穴,大半夜的,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偏偏撞在方夕然的枪口上,没事也变成有事。典型的无理取闹。 六年,他太了解方夕然的脾气,她要保护的人,是不容许别人不经过她的允许,擅自做出一些超出常规的事情。有时候,纪韫哲觉得她就象一只母鸡,将她爱护的人当成小鸡一样,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悉心照料。 “还有,汪旭你动了藏珑会的地盘,伤了会中很多兄弟,你最近风头很劲么?”方夕然垂下眼皮,唇边勾起一抹轻笑。“虽然我们家阿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跟你在一起,但是他高兴,我可以姑且不管。可是这伤害藏珑会的事情嘛……”一下飞机,就听到藏珑会对汪旭下了绝杀令,阿诺又和他在一起,不免有些棘手。 “我不知道,现在藏珑会的会务也需要你插手?”纪韫哲当然知道方夕然挑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对藏珑会的事情出头,而是对阿诺事件的延续。便不再由着她胡闹,直接把话挑明。 “我高兴管我就管。” “你想管的话,我可以帮你变成真的。”纪韫哲抓住话锋,玩笑似地说着,借由此将话题转移。 “你想让我学你?”方夕然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拿着杯子玩,从杯子中的倒影痴痴地看着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卓严。为什么他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啊,她动刀动枪的,他就把纪韫哲找来,真是的,有这个必要吗?他一句话的事情,非得把事情弄成这样,让她下不来台。火大……方夕然阴晴不定地变化着表情,其实汪旭也不错,有种挑战藏珑会的地盘,有前途…… “你不想吗?把你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一并发泄出去,让别人看你的脸色行事,把不想看到的人统统赶到西伯利亚放羊,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方夕然当初嫁给纪韫哲是为了她的母亲,为了她的母亲不再受方维城那些小老婆的欺负。现在,她的羽翼渐丰,完全有能力掌握全局。况且,藏珑会的存在是纪韫哲眼中的一粒沙子,看着很小,却让人难受。 “满诱人的,那么,说说你的条件吧,纪韫哲。你不会白白帮我,你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从中获利,拿到更多的筹码。这次,你想要什么样的筹码?” 纪韫哲淡淡地一笑,说道:“就当是你照顾小斯六年,我给你的补偿吧。” “汪旭,”纪韫哲喊了一声,扔给汪旭一串钥匙。“开我的车走,外面都是藏珑会的人,我的车在后门,车上有武器,自己小心。” 汪旭接了钥匙,拉着阿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从来都不怕死,但是现在他却不想过早地结束生命,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比如和心爱的人看日出日落。不知道阿诺喜不喜欢…… “汪旭,下次要给家长见面礼啊……”方夕然冲着那一双挺拨不凡的身影大声喊道。 “真是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方夕然不满地撇撇嘴,“纪韫哲,你以后要好好教教手下的人,要有礼貌。好歹我还是纪大BOSS名义上的太太,真是的……”方夕然扶额,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我有事让你办。”纪韫哲正色一凛。“藏珑会剩下的事情,我让汪旭和你联系,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方夕然翻了翻白眼,说:“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杀了安东尼.马诺。你用藏珑会的名义邀请他过来,然后做掉他。”纪韫哲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枝点上。 “为什么?” “我看他不顺眼。” “听说你在南非遇袭,就是因为他吧。”方夕然狡黠地一笑,“唔,你家亲亲没事吧?听说你们最近不太顺利呀。爱情不顺也不能杀人解恨啊……” “卓严,我们走。”纪韫哲留给她一记杀人眼,喊过卓严准备离开。 “等等,卓严不能走,我困了,开不动车,卓严必须送我。”好不容易回来,岂能让卓严跟纪韫哲一起走。“大半夜的,你们总不能让一个弱女子独自回家吧?” 靳晴的阴谋 “尹以薰,你把头再抬高一点……不对,不是这样,是下巴,不是头……”童小欣端坐于临时架设的表演台下,面前摆满各式各样的糕点和水果,她一边拿着一块白玉绿茶卷向嘴里塞,一边冲着正在走台步的尹以薰高声大喊。 尹以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停下脚步,“童小欣,拜托你把东西吃下去再说话,我听着太累。” “唔……”童小欣用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小庚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嘛。” “来人啊。”尹以薰对着酒店内部的对讲机大喊,“给我到多功能厅把吃的东西都撤掉。” “不要……你在虐待孕妇,你在虐待你的小外甥,小心我家小树树回来找你算帐。”童小欣委屈地对手指。 尹以薰甩掉脚上的12公分高跟鞋,坐在表演台的最前端与童小欣对视。“我这是为你的身材着想,万一你胖得跟猪一样,小树树把你抛弃了,你哭都来不及。” “他才不会呢。”童小欣小声地抗议着。 “你想想你家小树树那比模特还标准的身材,一点赘肉都没有,有多少女人垂涎三尺。你要是胖成一个球,往他身边一站……”尹以薰眼神一撇,正中童小欣的软肋。 “噢呜……”童小欣无限哀怨地将爪子从桌子上面挪开,脑海上浮现穿着飞行服的于培树英姿飒爽,如妖孽般深邃迷人的脸上突然愕然地直视前方,一团球正朝他慢慢地滚过去…… “这就乖了。”尹以薰很满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光着脚丫站在地毯上。“今天就先这样,让Paul把衣服改好再通知我。” “薰薰,你为什么又瘦了?”童小欣很苦恼,明明是按尹以薰的尺寸去做的,可是这才几天光景,腰又松了,简直太没有天理了。 尹以薰牵强地绽放一丝微笑,“这叫天生丽质。” 天生丽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心里装得太多的事情,对食物的需求已经降到最低,几天来的睡眠质量也一天不如一天,纪韫哲早出晚归,他多晚回来,她就几点睡觉。当然,她不曾让纪韫哲知道她在等他,她躺在床上装睡,直至纪韫哲洗完澡躺在他身边,带着他独一无二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她才会安然地睡去。 她纵容自己沉溺在一个叫“纪韫哲”的牢笼里,恣意地享受他的温柔抚慰,却毫不留情地给予他最为致命的伤害。 为什么要爱得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能象童小欣那样,洒脱地生活,仅剩的苦恼只有身材的胖与瘦。如果可以拥有毫不顾忌的爱情,胖得象球又有什么关系? “童小欣,多功能厅是按小时收费的,你不要赖太久。” “老娘包场不可以吗?”童小欣郁闷地掐着手指计算着,不就是明天的发布会嘛,前一天借来采排都要算钱,奸商,奸商啊…… 尹以薰走出多功能厅,换上中跟的鞋子,带上酒店的胸卡,恢复平日里公式化的笑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样子。 撑得太辛苦,不知道哪一天会土崩瓦解。 “尹小姐。”陌生的女声在楼梯间的拐角响起,带着粗框眼镜遮住大半脸的女生朝尹以薰招了招手。 尹以薰警惕地站在电梯前,尽量靠近监视器的画面。 “我叫靳晴,是安盛宁的助理,尹小姐不认识我吗?”靳晴意识到尹以薰下意识的防备动作,不由得低下头偷笑。 “有事吗?”尹以薰脚上的动作没有变。 “安盛宁让我通知你,他有东西要发给你,让你到顶楼的办公室收传真。”靳晴神秘地压低声音。“半个小时后。” “为什么他不自己告诉我?” “他不太方便跟你们联系,所以由我代劳。”靳晴说完,紧张地四下张望,“不要跟别人说啊,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了。你记得啊,一定要去。” 说完,靳晴关上楼梯间的门,消失不见。 尹以薰狐疑地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楼梯间的门,探头往下一看,人影都不见一个。 尹以薰和靳晴并不熟悉,只是听说安盛宁有一个工作狂且爱财的助理,工作能力超强,与其爱财的程度成正比。为安盛宁排满工作行程表,一周最多可飞10个国家,打败无数赌国高手,追赌债的手段更是一流,任谁也无法在靳晴的手下将赌债赖掉。天涯海角,没有她找不到的人。 安盛宁对靳晴的信任程度远高于其他人,虽然被她虐得累死累活,却仍然把最重要的信任感交赋予她。 那么,她应该不会骗他。 转身走进电梯,直接到达顶楼的办公室。 ※ ※ ※ 暮雅轩的顶楼办公室里,尹以薰走到窗户边打开整片遮盖的窗帘,夕阳的余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渐渐地适合红晕的光亮。从上往下俯视暮雅轩,这是尹世光最喜欢的位置和角度,这里可以将暮雅轩主楼前的喷水池和仿欧式乡村别墅的大片绿化带尽收眼底,在寸土寸金的商业用地上,空出大片的土地用于营造乡村别墅的绿化风格,是一件极奢侈的事情。 然而,尹世光的目光是独到的。暮雅轩并不是一家纯粹的商业酒店,百年的沧桑巨变,让暮雅轩在本城乃至全国都有其独一无二的良好声誉。舒适的居住环境,重要的就在于环境与氛围。 优质的服务,良好的信誉,加上对环境极致的营造。暮雅轩行业龙头的地位是不容忽视的。管理层的别具匠心,从居住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尽力去做好每一个细节,便会有十倍乃至百倍的回报。 可惜,尹以薰只是学到了皮毛。尹世光所谓的换位思考,其实也不过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么简单且世人皆知的真理罢了。 尹以薰叹了口气,换位思考,她是一个自我的人,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和做法而有任何的改变。 她坚持正确的事情,无论在正确的道路上她要绕多少弯路,摔多少次跤,她都不会回头。这在别人的眼中,或许是愚蠢的表现。但是,尹以薰就是一个倔强到极点的人。 她自信,她骄傲,她相信自己胜于一切。 她相信纪韫哲没有她可以过得很好,她相信没有她的牵绊,他可以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的世界,她无法深入,她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险与恐惧感,会让她紧紧地守在他的身边。 那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惧。 失去了,就再也看不到他,看不到他冷峻的面容,感受不到他淡淡的烟草气息。 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那么,她选择放弃这一份爱。至少,她可以远远地守候在某一个角落,等待纪韫哲偶然的一次经过。 爱情,并不一定要拥有才完整。 她拿起电话,唇角边浮现一抹晦暗不明的苦涩笑容。 “君文,明晚陪我走秀……恩,童小欣家的秀……还有,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你早一点来,或者是晚上你过来一趟……好的,你过来再打我电话。” 尹以薰如释重负地放下电话,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传真机一声也没有响过。 她拿起传真机的电话听筒,确认线路一切正常,电源也没有问题。 手机突兀地响起,一个并不熟悉的号码,尹以薰很快地按了接听键。 “你好,尹以薰。” “尹小姐,不好意思,安盛宁说他忘了你那的传真号码,传到我房间来,你可以来我这里拿吗?我正在收拾东西,不好意思啊,房号是1209。” “好的。”尹以薰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再度走出办公室。 电梯在12楼没有停,怎么会这样?尹以薰按住下一层楼的按钮,电梯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一路直下。 电梯失灵?怎么可能,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情况。 急忙按住紧急呼叫。失灵……尹以薰长叹一声,电梯只是均速下滑,与平日的速度无异,如果是直线加速下滑那就…… 还未思及问题的所在,电梯嘎然停止住,所在的楼层显示为一楼大堂。 难道是中央控制失灵,再试一次好了。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尹以薰迅速地按上关闭键,避免有其他的客人被电梯有失常吓坏。 “请等等。”关闭的门重新打开,带着熟悉的气息充斥着电梯狭小的空间。 “以薰?”纪韫哲有些意外,在暮雅轩遇见尹以薰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他却还是有小小的意外。 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处于早出晚归的状态,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只存在于相拥而眠的温暖与慰藉。 每一天回家,看着她熟睡的面容,他都情不自禁地躺在她的身侧,用掌心的老茧摩娑她细嫩的肌肤,爱不释手地感觉那一刻的静谧,睡梦中的以薰卸下了她层层的锋芒,那一根根强迫竖起来的刺,已尽数收敛。 没有刻薄的言语,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直指伤口的疼痛,他揽过她日渐消瘦的细腰,将她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包裹在他只为她敞开怀抱里。 如果可以,只愿长睡不愿醒。 纪韫哲是一个不会去假设的男人,然而伤痕累累的他已经疲惫不堪,只能用不可能的假设来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一切会好的。 “纪先生,不好意思,电梯有些故障,麻烦你乘另一个。”尹以薰礼貌而疏离地提醒纪韫哲离开。 “连和我同乘电梯都让你接受不了吗?”纪韫哲神色一凛,未曾结痂的伤口不可避免地抗拒再不可预知的伤害。 “不是……”尹以薰条件反射地否定。她不想与他同乘电梯的原因,是不想他因为电梯的故障而出现让他难堪的事情。 “那就关门。”纪韫哲没有离开的意思,不容抗拒地倚在电梯内。“12楼。” “你也去12楼?” “怎么?” “没什么。”尹以薰心中的疑问逐渐地加大,电梯在没有异样的情况下缓缓上升。 ※ ※ ※ “老板,一切按原计划进行。”1209号房,带着粗框眼镜的女孩正对着电脑偷笑。“你记得付我钱就行。” “你确定不会有问题?” “老板,我靳晴做事你还不放心吗?电梯的控制已经被我破坏了,刚才一路下降到一层,正好纪大BOSS上来。现在我已经把各楼层的停靠取消,他们会一直在里面。” “笨蛋啊你,我是让你切断电源。” “早说嘛,这个技术性问题比较简单啦。我还以为让他们一直上上下下。”靳晴贼贼地笑着。“上上下下好象很□啦,你确定要让他们在黑漆漆的空间里?” “对,你赶紧照做。” “我能看直播吗?” “不可以。” “那你给我加钱。” “靳晴,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送回基地。” “好嘛……” 1209号房内发出诡异的笑声,“不让看直播,我就录起来嘛。切……” 谎言与绝望 进了电梯,纪韫哲靠在最里侧的墙上,双手抱胸,柔和的目光温暖地包围着尹以薰。 有别于夜晚的平稳与柔和的睡姿,剪裁合身的制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处于工作状态的尹以薰,散发出利落的干练,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和长期积累下来的专业工作形象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女性领导者的气质一览无遗。 纪韫哲总是在惊叹尹以薰以不同场合所表现出来的不一样的特质,每一种特质都让他深深着迷。如果说,最开始的爱情是缘自于疯狂的迷恋,那么,在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与交锋中,那一份迷恋早已化作驻足在她身上不舍的眼光与放弃一切只为开颜的浓厚情感。 他早已不再期待一切美好的事物,多年的厮杀与拼争已化入骨血,成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是一种宿命,他早已不再奢求有一天能摆脱这些非人的生活517Ζ。高高在上如同钢丝上的小丑,钦羡的目光只是一种表面的风光,一朝失足,没有人会抱以同情的目光。高处的孤寂与将死的绝望,让他拥有目空一切的决绝。 被迫坚硬的壳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软,无坚不摧的心房已然疼痛不堪,却依旧执拗地为她筑起一道道安全的屏障,将她牢牢地锁在他的目光之内,只希望有一天,她能记起他们的曾经,对他回眸一笑。 尹以薰僵直着背,倔强地不愿回头,目光停留在不断上升的数字上,只希望快些到达12楼,以证明电梯的正常,真诚地祈祷电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的意外。 往往越不愿意看到发生的事情,往往越是会发生。 一片黑暗来临的时候,尹以薰似乎松了一口气,电梯坏了是一件可以确定的事实。然而,另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让她忘了一些该有的坚持。 尹以薰立刻掏出电话,果断地将电话拨到总经理的办公室,“简总,我是尹以薰,电梯突然故障,请尽快派人抢修。要快,电梯内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患者,请抓紧时间。” 简明扼要地交代清楚,一转过身,纪韫哲在黑暗中弯下的腰微微地颤抖着,如炬的目光紧紧地贴在尹以薰的身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惊,身体顺着墙壁下滑,对黑暗和封闭空间的恐惧也敌不过事实摆在眼前的惊慌失措。 “纪先生,我听说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请放松,马上就好了。”维持公式化的语调,尹以薰找出一个不甚高明,却可以让人接受的借口。 纪韫哲坐在地上,目光依旧紧紧地掳住尹以薰,试图在黑暗中找到她脸上的慌张与不安,然而他失败了。 谎言……他认为最不可能欺骗他的人,却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宣告他被欺骗的事实。 原来,她没有忘记他,原来,她还记得。或许这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 “以薰,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吗?”清冷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维系,他想知道的却是原因,为什么她要欺骗所有人,难道她…… “难道消息有误。”尹以薰心里不安地想着,不可能,难道他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吗?局促不安地抓紧手中的手机,惶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知道我有幽闭空间恐惧症,除了我认识的尹以薰。在纪氏大楼里,我专用的电梯是不会出现任何故障的,每天都有专人进行测试和检查。你没有发现吗?我居住的地方都是没有电梯的。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知道我的弱点吗?”低沉而虚弱的嗓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内,对于黑暗的恐怖依然存在,然而,恐惧代替不了震惊。 “这个……”谎言被拆穿,她无处遁形,无处可逃的空间里,唯有勇敢的面对。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汗水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如困兽般的纪韫哲发出低沉的吼叫。“这几个月来,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随意揉捏别人的真心,就象看戏一样地看着我为你发疯,就是你要的结果吗?如果你要我离开,请你说实话,不用做这么多的事情来证明你对于我的重要。” 意识不到疼痛,再深切的疼痛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然麻木。 “不是的……”尹以薰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天,只是没有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看着他无助地低吼,她的不忍与不安渐渐地扩大,她弯下腰,颤抖地伸出右手,轻抚他的侧脸,试图安抚他的狂燥。 “把你的手拿开,我不需要同情。”纪韫哲别过脸去,避开她指尖的温度。那是他渴望已久的温暖,现在却只能带给他冰冷与伤害。 “哲……”事实摆在眼前,尹以薰无力辩驳,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过是坐实她曾经撒下的弥天大谎而己。 他可以允许伤害,承受疼痛,并不表示他可以接受谎言。 他那么骄傲却又是那么地卑微,骄傲的人总是在掩盖来自于自身的自卑与不安。爱情是他的禁区,他早已舍弃的奢侈。当他重燃希望,渴望付出与收获的时候,却发现不过是一个谎言。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尚存的希望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盛放。 尹以薰把手紧紧地攥在身后,强迫自己必须坚强,不可以心软。谎言已经被拆穿,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将一切亲手埋葬。 得到过,此生没有遗憾。 人是健忘的动物,疼痛是暂时的,时间会带走所有的深刻。 纪韫哲的伤害是她一手制造的,那么,她没有理由不继续在伤口洒盐,直至终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纪韫哲,我不否认我曾经爱过你,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那一次的绑架事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生命是宝贵的,没有必要为爱情搭上自己的性命。男人到处都有,还怕没有爱情吗?但是,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人世。我想随心所欲的生活,不想每天出门都要在一群保镖的包围之下,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一个闪失就被一枪毙命。南非的事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跟你在一起太危险了,我承受不起这样的爱情。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要的不过是一个爱我的男人和平稳的生活。你的世界不适合我,所以,我选择欺骗,只希望你能离我远远的,这样,我的生命才有保障。”指甲□肉里,尹以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痛楚,更加坚强地挺起背弯,对虚弱地瘫在地上的男人来说,她就象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冰冷的宣告她对爱情对生命的态度。 “所以,请你放了我。” “如果我说不呢?”连最后一丝尚存的希望都被绞杀,负隅顽抗地挣扎只是为了心里再也无法愈合的缺口。 伤口终有一天会全愈,而缺口却没有复原的那一天。 尹以薰再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壁上,借助冰冷的触感提醒自己不可以心软,只差最后一步就成功了,那时候,纪韫哲将再无弱点,她也再不是他的羁绊和绊脚石。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爱自己的生命胜过一切,我求你,求你放了我,让我安稳地活着。”她放低姿态,以乞求的方式继续折磨纪韫哲不堪重负的心。对不起,哲,放了我,也是放了你,你可以轻松一些,不必每天为了我的安全而时刻紧崩着脆弱的神经。这样的方式,对我们都好。 “呵呵呵呵……”纪韫哲发出一阵绝望的冷笑,那么凄凉,那么悲伤。 她说的话没有错,他无力反驳。他的世界充满着血腥与暴力,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不是谁都可以承受,他一路走了过来,疲于奔命,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别人跟他一样,过着不安定的生活呢。 爱情,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为爱放弃一切的傻子,也只有他纪韫哲而己。 ※ ※ ※ “我靠……”注视着电脑画面的靳晴无语地推开电脑,低声地咒骂着。 迅速地拨通安盛宁的电话,“老板,计划失望。” “怎么可能?上次的电梯事件就是我弄出来的,难道这招还不让囡囡招供的吗?” “招是招了,只是事情变得更糟了。”靳晴简单地把事情告知安盛宁。 “靠……这俩傻子……我无语了,电梯赶紧恢复正常。” “收到。” 靳晴以不怕死的姿态迅速赶到一楼大堂,她是始作俑者,主动招供是一件减轻罪过的方式。 然而,当她站在尹以薰和纪韫哲面前的时候,还是被无视了。 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紧抿着双唇背道而驰。 “囡囡……出什么事情了?”刚刚到达暮雅轩的饶君文看着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潜藏的暗涌任谁都会退避三舍。 尹以薰随即绽放招牌式的微笑,“电梯故障而己,走吧,我有事和你商量。”说完,挽着饶君文的手,亲昵地交谈。 靳晴再度无语望天,钱真是不好赚。 美杜莎之恋 Cindy Lo秋冬新品发布会的主题为“制服诱惑”,完全出于童小欣个人对制服的偏好,偶然的突发其想,让Cindy Lo的首席设计师Paul设计出这一系列的服饰,在前期的平面广告和超出预期的订单中,童小欣对自己的远见卓识感到非常的得意,大刀阔斧地将发布会搞得异常火爆与奢华。 出身在军人家庭的童小欣曾经是军人、护士,现在是警察,她对制服的热爱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加上她的老公于培树是一名飞行员,她对制服的着迷程度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在老公回部队集训的日子里,她被迫挺着一个大肚子到Cindy Lo兼职,以防她那经营白痴的婆婆把公司搞得一团乱。 可结果是,公司还算正常运转,创意却在童小欣的诱导之下变成今天的“制服诱惑”。主设Paul在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并将普通的制服打造成极具诱惑性与实用性的服饰,更兼顾高端与普通消费市场,可谓是全面出击。 奢华的氛围是婆婆罗辛笛坚持的,制服属于大众化的商品,而Cindy Lo一向是走高级定制的路线,在兼顾高端市场的同时,又给平民消费另一种物超所值的享受。 如童话般的绚烂舞台,粉嫩的护士服是开场秀,主题为萝莉塔的纯净世界。色泽的极度纯净在面料的选择上,更显其质感与迷离的诱惑。没有想象中的迷你短裙,设计师在这一系列的服饰上依旧延续普通护士服及膝的风格,更注重剪裁上的贴合度,质感十足的面料,让人有一种触碰的冲动。 童小欣得意地对着台上的模特大流口水,“我好想穿哦,这种护士服太销魂了。” “注意你的肚子。”尹以薰睨了她一眼,对她白痴的表情十分的鄙视。 “去去去,我已经想了很久,等我生完孩子就能穿了。你看你看,现在是空乘的制服,你喜欢不?改良式的,没有空乘的拘谨,衬衫的面料都是选用天蚕丝,透气性十足,还有裙子,叉开得更高,也更利于行走。还有那些小方巾,都是从Hermes定制的,还有那些小旅行箱,特别适合你这种商务人士。” “童小欣,没看出来,你很有天赋嘛。这才多久,你的销售能力增强了。”尹以薰有些惊讶她白痴的表姐变得口齿伶俐。 “那么,暮雅轩的全球制服定单……”童小欣的星星眼毫无掩饰地闪烁着。 尹以薰拢了拢披散的头发,“我还没考虑好,你去找简青云,他现在才是暮雅轩的总管,我只负责签单。” “那他喜欢什么?女人、美酒、雪茄,还是……”童小欣的脑子动得飞快。 “你想收买人心啊?”尹以薰并不担心简青云会为这些小恩小惠而徇私,毕竟年薪百万的他完全可以享受很好的生活。 “这是公关战略需要。”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深居简出,除了工作,就是自己呆着,除了午餐在酒店吃,晚餐他都会回家自己做,还有员工看到他自己买菜呢。象简青云那种人,生活是一尘不染的,工作是一丝不苟的,连女人都不碰。”尹以薰很高兴请到这样的员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哪个老板不希望付出的一份薪水,收获N倍的收益。只是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脸部表情不会透露一丝内心的情绪。就象纪韫哲……被她强行压制的情绪,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淡淡的苦涩溢出。 “跟饶猪一样啊,不错不错,是个好男人。”童小欣意有所指地转向男换衣间,今天压轴主秀的花瓶男主就是饶君文医生。 “跟你家男人相比呢?”尹以薰撇了撇嘴,顺着她的目光向男换衣间方向看去,经饶君文的目光不期而遇,勾起嘴角晦涩的一笑。他身上的礼服是Cindy Lo手工定制的权威发布,一向注重婚纱定制的Cindy Lo在新设计师全新的设计理念带领下,对男式礼服将发起全面的冲击,饶君文身上的黑色传统礼服,就是这一次的心血之作。一袭黑色传统礼服,儒雅的气质更显沉稳与干练。 “这是无法相比的。”提起自家男人,童小欣乐得合不拢嘴。于培树是妖孽般华丽的男人,即使穿着军装,也能穿出妖孽的味道。 幸福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情绪,眼底眉梢洋溢着,感染着身边的人,绚目得让人嫉妒。 “薰薰,你一会别给我丢人啊。这可是我婆婆的心血之作,灵感来自蛇发女妖美杜莎,妖娆到极致的女神,自信过度而有些自大,但是你不能表现出自大,你要自信,要骄傲,要目空一切。就象君临大地一般,睥睨一切,眼神要诱惑一点,挑逗一点,一定一定要勾魂。”童小欣将尹以薰身上的压场主秀服装的创意与表现形式再一次重申。“当然,还要有悲伤与无奈的情绪,美杜莎拥有傲人的美貌,却无法得到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因为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永远化成石头。她的孤独是无法言喻的。连她深爱的海神波塞冬都无法再看一眼,只能背对背,无法面对面。否则,她将永失所爱。” 尹以薰身上那一袭天价的美杜莎之恋并没有太多繁琐的设计,依旧延续罗辛笛简约高贵的奢华风格,抹胸拖地长裙,外衬同等长度的蕾丝,在左腰的位置上是缕空的薄纱遮盖,用珍珠串起,手工缝制出蛇形蜿蜒盘旋在缕空的薄纱旁边。 “那就背对背拥抱……”尹以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深爱的人舍弃是艰难的决定,撕裂般的疼痛会让人永生难忘。那个人明明就在那里,而自己却无法再一次的触碰,因为每一次的靠近都会勾起内心无法压抑的情感。相见不如不见…… “最后的压轴秀的主题是美杜莎之恋,让她一生追逐的爱情得以圆满,让一生孤独的女子可以得到最终的幸福,当然另一个道具就是蒙住你的眼睛。所以嘛,所有的表现方式要用身体语言和自身的气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走这场秀的原因。然后呢,我听说有一个特别的节目会在压轴出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哈哈哈哈……”童小欣神秘地抿着嘴偷笑。 尹以薰却独自站在一旁发呆,很庆幸今天的发布会纪韫哲没有到场,否则她不知道该如何在洒满盐的伤口上继续施加新的伤害。她就象是美杜莎,拥有致命的芬芳与撩人的毁灭。 在伤害他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伤害自己呢。他的疼痛,她都能体会。爱是一场致命的撩拨,拨乱了自己的心,撩动潜藏于内心对爱情的极度渴望与深度绝望。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 ※ ※ 当晚,全城的所有媒体都都目光聚焦在Cindy Lo的秋冬新品发布会上,除了品牌的号召力外,时尚界更将目光投入Cindy Lo 新任的首席设计师,年仅21岁且才华横溢的天才设计师,将诱惑与奢华、平凡与纯净演绎得淋漓尽致。 Paul是罗辛笛在巴黎的贫民区捡来的,中法混血儿,能说中、英、法三国语言,拥有极高的绘画天份,从事服装设计未免有些屈才。罗辛笛原先是想支助他继续从事绘画艺术,但是他断然拒绝,用自己视若生命的几张设计图纸最终让她首肯,让他成为CL的主设。而那几张设计图至今没有公诸于世,巴黎的时尚界和各大媒体十分好奇空间是什么样的作品,让罗辛笛答应让一个没有从业经验的孩子成为主设。这是一个谜,但是在今天很多人在这场秀中得到了更多的讯息,无论是什么样的设计图,Paul都不愧于CL主设的位置。 更让媒体意外的是,压轴的主场上场了一场意外的求婚秀。 男女主角分别是总参某首长的公子饶君文和具有百年历史的暮雅轩当家尹以薰,他们分别受邀担任Cindy Lo压场主秀,并将本场发布会的□延续到最终。 “据本台现场发回的消息,身为压轴婚纱秀的饶君文先生在T台上突然下跪,向尹以薰小姐表白并求婚,据我们了解,尹以薰小姐和饶君文先生在六年前就已经相爱,但因为饶先生到海外求学,两个人不得不分开。六年过去了,饶先生学成归来,这段感情也终于可以尘埃落定。现在,随着我们的镜头去现场看一看尹以薰小姐是否答应了饶先生的求婚。” 镁光灯闪烁,全场的灯光聚集在T台最前沿的两个人身上,奢华的舞台是绝美的背景,尹以薰的及腰长发被翻卷成美杜莎式的蛇状,蜿蜒盘旋在脑后,妖娆而魅惑的笑容如同希腊传说中的蛇发女妖,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情不自禁靠近,即使粉身碎骨…… “啪”的一声巨响,纪韫哲将手中的遥控器掷向电视画面,那是一张让他无法抗拒的脸,足以摧毁他固守的坚强和隐忍。 刻意回避现场的氛围,他选择在家独处,还是忍不住地打开电视,奢望从电视上能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即使无法碰触,那么看一眼也是一种满足。 深切的爱战胜被欺骗的疼痛,原来爱一个人可以放弃所有坚持的底限,一味地退让。如果欺骗可以把她绑在身边,那么他愿意被她所有的谎言欺瞒一辈子。 他不要真相,不问原因,只要将她拥在怀里,给她一切安定的生活,他可以放弃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即使那是他曾经用生命来换取的成功。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可以放弃一切,可是她并不需要这些。电视画面上,她笑靥如花,温柔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一种平和的笑容是纪韫哲所不曾看到过的。 他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放开紧握的手,让她远去,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全球同步直播的求婚仪式,是每一个女人所梦寐以求的场景。当现场以及电视机前面所有观众都屏息凝视,倾听尹以薰那简单的三个字。 “我愿意。” 宣判死亡的时刻终于降临,最后一丝希望被完全封杀。 无法呼吸的疼痛似乎慢慢地抽离,心痛到极致,已经麻木,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男人。 她说,没有必要为爱情搭上宝贵的生命。那么,他可以保她一世周全,毫发无伤。他会用尽一切的手段,给她所期望的生活。 她说,她只希望拥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和平稳的生活。如此简单,对他却是不易。但是,不易并不代表不能。她想要的,他都给得起。他爱她,胜过一切。 她说,他的世界并不适合她。他会融入她的世界里,与她保持同步。 可是,她放弃了一切,包括他。 颓废地从地上爬起来,从精致的吧台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打开瓶盖,仰起头,一灌而入。 此刻的他,不需要清醒,不需要理智。将所有的意识全部麻痹,混沌思绪可以让他忘记这一切。 今夜,请允许他彻底地放纵。 多年来近乎严苛的生活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懈怠,酒精不能多碰,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与敏锐的洞察力,以应付随时可以遭遇的各种事件。 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失误,因为任何一次失误足以毁掉他所有的努力。 然而,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失去又如何,不过是身外之物。心已不再完整,拥有一切又有何用。 脆弱,这是一种他全然陌生的情绪。他习惯了坚强,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一切粉饰的平静。当他丢掉一切的伪装,脆弱已占领他的心房,留下不堪一击的躯壳。 她走了,把他的心也一并带走。 覆盖在胸口的手掌,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难道是醉了!腹中聚集着一团火,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有些迷茫,有些无助,有些摇晃……蹒跚的脚步再一次走向吧台,在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洋酒,他要彻底地醉死,忘记所有的一切。 瘫坐在吧台后面的地板上,微闭的双眼茫然地环绕四周的黑暗,黑暗的感觉如此熟悉,没有血腥,没有杀戳,如同梦境般平静。 他侧着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身体,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以薰,你在哪里?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对我撒的另一个谎。 以薰,撒谎也没关系,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以薰,不要放弃我…… 放弃,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被放弃的孩子。母亲放弃了他,他成了最可怜的孤儿。他被带到认为是养父的亲生父亲身边,亲生父亲并不需要这个孩子,同样放弃了他的生命,让他独自一个面对所有的风浪。李斯雨也不要他,那个与他有着同样命运的女孩,在他叛逆而孤独的年少时光里,她用温暖为他筑造一片平静的港湾,为他孕育孩子。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他爱她,不过是爱上她身上自己的影子。 最后,他还是一个人。 他以为找到了最终栖息的港湾,可以永远沉溺。却发现,不过是梦一场。 如果是梦,那么就让他继续沉睡。 “以薰……”黑暗中,他看到那一张魂牵梦萦的脸,颤抖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中,温热的气息让他满足地闭上双眼。“这是梦吗?如果这是梦,不要让我醒来。” 尹以薰屏住呼吸,扫了一眼洒落在地的空瓶子,刺鼻的酒气让她心中一悸。她不知道饶君文会有这么一出,虽然她与他达成共识,对外宣称订婚,但是她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折磨纪韫哲。她不忍心看着他倍受煎熬。 一切已成定局,她知道无法挽回,伤害是必须的,却还是如此不舍。 结束走秀,她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回到他为她置办的别墅中。 回来想看到什么,她没有把握,她只知道她想看到他,才一天的时间,她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想见他的心情。 一室的黑暗,只有空瓶子的声响和满屋的酒味。 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发现模糊不清的呓语,因酒精而发烫的手心贴合在她的脸庞上,掌心的老茧摩娑着着她的脸。 “以薰,你知道吗?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做什么都可以。欺骗也好,伤害也罢。我都会一起接纳,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哲,你快起来,地上太冷,我们去楼上好不好?”尹以薰柔声哄着。 “不要,我不要起来,起来就看不到你了……我要睡觉,要睡觉……梦中才能看到你。”酒醉后的男人就象是讨不到糖吃的孩子,耍赖的样子让人一阵心酸。 “去楼上睡好不好?” “你陪我吗?”他笑着,苦涩地弯起嘴角。 “我陪你。”怎么忍心,她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现在的纪韫哲就象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胳膊攀上她的脖子,借力支撑着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尹以薰扶着他的腰,将他的重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艰难地挪动脚步。 常年生活在高压下练就的肌肉,加上将近190的身高,醉得象一瘫烂泥的男人将身体的重量都挂在尹以薰的身上,每上一级台阶,她都要小心地叮嘱他,“抬脚,对,很好,继续……” 纪韫哲闭上双眼,听着耳畔熟悉的声音,随着她的每一个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做梦真的很好,她就在身边。 终于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尹以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却忘了发出指令,纪韫哲仍站在下一级台阶上,摇摇晃晃。 “哲,走上来。” “好。”纪韫哲仍然闭着眼睛,一抬脚,脚底一个站立不稳,直直的往以薰身上倒了下去。 “啊……”被扑倒的以薰肩膀与地面亲密接触,传来一阵的酥麻。 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酒精与烟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充斥在尹以薰周围。这是属于纪韫哲特有的气息,她贪恋的怀抱。 “唔,以薰……”歪过一侧脑袋,纪韫哲的唇在她的脸上轻轻的碰触着,凭着记忆,迅速找到她粉嫩的双唇,深深地压上去,长驱直入,侵入她的口腔,掠夺她所有的呼吸。这是他的以薰,他要烙上最深的印记,交换彼此的气息,即使是在梦中。 此处省略口口口口 交易 纪韫哲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残留的记忆让他不由地皱紧眉头,明明是梦一场,为何却又是那般真切。 头痛欲裂,腰部传来的酸楚感让他有些不适,那样的梦似乎有些荒唐……如果是梦,为什么周遭挥散不去的气息如此熟悉,难道连嗅觉也出现问题? 他拉着被子坐了起来,凌乱的床单,满是湿润的印记,身上布满或深或浅的吻痕,一件件被褪下的衣物从床下蔓延至楼梯口,那些衣服有一些是他的,而楼梯口的那一抹轻薄面料…… 纪韫哲捂上额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居然把昨晚当成一场梦,真是可笑至极,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可以证明,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怀里抱着的、身下压着的、奋力冲刺的身体都是真实的,真实的以薰。 酒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 他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好,一身清爽的装扮出现在一楼的大门口,卓严早已在门口等候。 “哲少,去纪氏还是四和会?” 没有回答卓严的问题,纪韫哲问道:“昨晚以薰来过?” “是的。” “几点离开的?” “7点多。” “恩,去纪氏。” 纪韫哲欣慰地抿了抿唇,如果这样的决定会让她快乐,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把她留在身边。 为她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吗?那不是他希望的,也不是她可以接受的。 他固然希望可以与她长相厮守,一生不离不弃。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他可以生活在以薰给他的谎言中,并不表现她愿意欺骗他一辈子。 何必为了一己之私,而让她痛苦一世。 就让她快乐的生活,所有的苦难与疼痛都让他一个人背负。 “卓严,派些人手在以薰身边,不要靠得太近,以免横生枝节。”下车之后,纪韫哲还是忍不住地吩咐。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所做过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以薰的某些举动而被人淡忘。纪韫哲在道上出了手的冷血无情,他以公开的姿态承认一个女人的特殊地位,就足以说明他的重视程度和她的份量。突如其来的变故,并不会让一些视他为眼中钉的敌人欣然接受,而更多的会认为这是一种障眼法。 “纪大BOSS。”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纪韫哲的身后传来。 纪韫哲下意识地转过头,在纪氏大堂的总台边上,站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眼镜遮住她大半的脸,狡黠的目光在镜片后面闪动。 是她。前天让他去暮雅轩的人就是她,安盛宁的助理靳晴。 靳晴?非敌非友,身份未明,虽然受命于邢颖和安盛宁,但是她却有着比安盛宁和邢颖更为强硬的后台,从她那天镇定自若地搜索出于磊,并将于磊近十年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逐项打印出来的时候,纪韫哲深感这个叫靳晴的女孩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现在想来,前天电梯突然的故障并不是单纯的偶然,而是人为的故障。可是,目的又是什么呢? 看来答案就在她的身上。 “靳小姐,不知今天到访,是否送交安盛宁吩咐的某些东西呢?”纪韫哲记得前天的电话中,靳晴告诉他,安盛宁有一份绝密的文件要给他。 靳晴顶着一张无害的娃娃脸,神秘地笑着说:“礼物已经送到,可惜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你……”纪韫哲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看穿的,被人窥探,一切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靳晴似乎看出纪韫哲的厌恶,说道:“本来老板是让我给你们制造机会,让你们可以有一个happy ending。没想到,昨晚那个秀……”一语带过,不能让他知道她全程监视过电梯里发生的一切,还刻盘留念,否则小命难保。 “哦?!”纪韫哲脸上的不悦进一步扩大。 靳晴吐了吐舌头,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是这样的,纪大BOSS,我有一笔交易想和您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感兴趣?”纪韫哲皱紧眉头,即使安盛宁在这,都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我有办法让安东尼.马诺滚回老家,而且不用见血。”这是一个让纪韫哲无法拒绝的理由。 纪韫哲冷峻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抬起脚步走进电梯内。 靳晴高深莫测地一笑,紧跟在纪韫哲的身后走进电梯。 “说吧。”纪韫哲关上办公室的门。“你要什么?” “perfect dream的配方。” 纪韫哲冷冷地笑了,“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安东尼要的也是perfect dream,我只要给他配方,他就会立马滚蛋。我还需要你吗?” “你并不忌惮安东尼.马诺,但是你忌惮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纪融和方维城。方夕然虽然已经掌握藏珑会,但是方维城仍然拥有自己的暗中势力,纪融也有。只要他们俩联手,安东尼拿到配方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动作,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只是第一步。我可以让安东尼乖乖地回他的老巢,并且从此不再参与其他一切与此有关的事情,再说perfect dream是我要的劳务费而己。用perfect dream的配方换永久的安宁,而且不费一兵一卒,不用见血,和平解决问题。”靳晴收拾起一脸的稚气,露出从未有过的沉稳与内敛。 “我凭什么相信你?”兵不血刃,这是最理想的结局。不为别的,只为求得心爱女子的平安。 换成爱上尹以薰之前的纪韫哲,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交易。他会用尽一切强硬的手段,让对方俯首称臣。 他固然忌惮纪融,那是他的父亲,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纪融可以任由他自生自灭,在死亡的边缘摸爬滚打。他却不能对一个老人痛下杀手,将纪韫琛和纪韫峰永久地软禁与他国,已经是对纪融最大的惩罚。年近花甲,却无儿女承欢膝下,晚景凄凉,即使再多的金钱和地盘也无法抚慰生活的孤寂。 “我可以免费为你工作半年,你想要的一切信息,我都可以帮你弄到。” “一切信息?” “没错。”靳晴自信满满。 “很好。”纪韫哲抱胸倚在窗边,冷峻的目光清澈如水。“首先,我想要你的一切信息,麻烦你先提供一下。” 靳晴的嘴角微微抽搐,眼前的男人不是一般的人物,她有些放松警惕,露出不该有的空子。她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电梯的那一幕,男人只有在面前爱情的时候才会是变成负智商,只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有束手无策的表情。 既然是自己挖好的坑,不跳就未免说不过去。 靳晴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8寸的口袋机,开机,点出一份文档,放在纪韫哲的面前。 纪韫哲的目光在显示器上略微扫视,如墨般的眸子猛地收缩,直勾勾地盯着靳晴那张稚气的脸。“靳小姐,我以为我们的交易是基于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没有信任,就没有交易。” 靳晴心中一阵慌乱,但是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那确实是一份假的资料,是用来掩示身份的官方统一口径。现在,却被纪韫哲一眼看穿,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纪韫哲是什么人,岂是一份假资料可以糊弄过去的。 “纪大BOSS,你既然知道这是一份假资料,那就该明白我不方便公开真实的身份,我也有我的苦衷。”靳晴放低姿态,低垂眼帘,试图赢得同情分。 “靳小姐,谁都有难处。你想让我相信你,就必须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诚然,你说你可以摆平一切,用最和平的方式。这是我乐意看到的。我也希望交易能够成功。但是,我如何相信你有摆平一切的能力呢?我怎么知道,把事情交予你之后,是否会带来新的麻烦。Perfect dream有很多人争着要,这也是纪老会长毕生的心血,我也不愿意冒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在最初处于弱势的纪韫哲,渐渐占据上锋,话语间将了靳晴一军。 靳晴思忖片断,手指在触摸屏上划圈,点出另一份文档,输入密码…… Perfect dream她志在必得,暴露身份又何妨,她要让这种害人的东西从此在世间消失。 ※ ※ ※ “到底行不行啊?”汪旭挠挠头,一脸焦躁的表情。“你的枪法明显没有阿诺好,你逞什么强啊?万一安东尼没死,那怎么办?”虽然他并不愿意让阿诺以身涉险,但是从全局的角度来说,安东尼一定要死。 方夕然恶狠狠地瞪了汪旭一眼,“不能让阿诺出手,安东尼带来的那4个人都是南美出了名的刽子手,懂事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人,杀人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跟吃饭睡觉一样普通的事情。如果阿诺出手,命中安东尼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她还是不喜欢汪旭,但是汪旭的脑子灵活,转得快,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帮她拿到藏珑会的控制权,又让她讨厌不起来。 “如果是你,你可以全身而退?”汪旭不可思议地回瞪方夕然。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方夕然就是“诺”的幕后老板。 “可以,因为我不象阿诺用狙击枪。即使命中之后把枪扔了,但是手枪并不是阿诺的强项,很容易有伤亡。再说,阿诺与他们4人中的3人交过手,都熟知彼此的习惯。知己知彼,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并不缺各种枪支弹药,缺的是人手,能在瞬间杀人的人。“他们和我都没有任何交手的机会,所以我了解他们,他们却不了解我。这就我最大的胜算。” “万一他们又绑架纪韫哲的女人呢?”沉默着的阿诺突然插了一句话。 “拜托,新闻闹那么大,安东尼又不是傻子。”方夕然觉得很窝火,眼看着自由的时刻即将到来,偏偏节外生枝,无奈人算不如天算。 汪旭头一偏,笑着说:“可是安东尼是外国人。” “他身边有中国人。”阿诺忍不住提醒他。 “啊……这样子啊……还是阿诺聪明。”说完,掐了掐阿诺瘦削的脸庞,淡淡的红晕立刻泛滥。 “哇……我想到了……”方夕然奸诈地笑了:“嘿嘿嘿嘿……”一箭双雕的办法,即可以让安东尼见上帝,又可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最终的结果是她可以得到自由。 战斗 “亲爱的旭,猜猜我是谁?”话筒里传来的超大音量让周围的两个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Ka?”汪旭防备地抵挡着方夕然微眯的双眼发射出的危险讯号,他又转过头看着阿诺禁欲般不动声色的表情,然后低下头,盯着地板上一堆被拆散的枪械零部件。 “哈哈,是我是我。我在机场,赶紧来接我。哲那家伙明知道我要来,却放我们在机场苦等。太不象话了。你给我快点,否则……” “马上马上,你等着。”汪旭挂上电话。“我去接个人,回来再说。” 说完,手一勾,取了车钥匙便飞身而出。 “诺,你就让他这样去?”方夕然很不理解,为什么阿诺面对汪旭可以泰然处之。 “不然呢?抱着他的腿,让他告诉我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让他走?还是死乞白咧地跟着去?”阿诺的语气很淡,似乎汪旭的事情与他无关。“你认为这是我会做的事情吗?” 方夕然还是理解不了,她摇了摇头说:“你不在乎吗?” “该在乎的时候我会在乎。但是,谁给我在乎的权利呢?”阿诺从容的表情看不到一丝内心的情绪,他弯下腰,从地下捡起被拆散的枪械零部件,白净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宛如情人般亲昵的抚摸。唯有这些冰冷的零件,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诺。”阿诺是方夕然捡回来的,在她没嫁到纪家之前,她只是方家一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罢了。她终日闲晃,不被父亲和他的小妾待见,便将她送到日本。她在六本木一间夜店里看到那时还不足15岁的阿诺。那天的阿诺被毒瘾折磨着,被人带到夜店里,待价而沽。一转眼,阿诺已经23岁,她待他如亲生的弟弟,不忍心让他遭受任何的伤害。 “你快乐吗?”方夕然心疼看着这个骨子里透着孤单与绝望的男人。 阿诺没有抬头,继续从一堆拆散的零件中找出同一把枪的组件,快速地装好,举得空枪做瞄准的动作 “快乐是我可以选择的吗?我生命中唯一的信仰就是活着。你呢?这么多年,你准备怎么离开?你刚才想到的办法又是什么?可以让你离开一切,拥有想要的生活吗?” 方夕然迟疑着,她的生命中何尝不是为了活着呢!?如果不是方维城那些小妾生的儿子都不长进,她又怎会有出头之日,要不是纪韫哲暗中纵容,“诺”又怎会成为国内价码最高的杀手组织呢。要不是汪旭帮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她又怎能如此轻松地拿到藏珑会的头把交椅。 活着,就有希望,然而却付出了得到幸福与快乐的代价。 “姐,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挺你的。”只有在方夕然的面前,阿诺才会露出近乎纯真的笑容。 “诺,你说纪韫哲这样的男人会有爱情吗?” “会,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他们的内心更孤寂,更需要别人给予的温暖。同时,他们也更脆弱,更容易为爱疯狂。”阿诺说着这段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清澈的眸子闪烁着接近幸福的点点星光。 “如果一旦面临失去,他们会如何?” “反击。这是男人的宿命,用拳头、用武力、用最原始的方式,即使只剩下一口气,都会义不返顾地去战斗。” “如果可以换成另一种方式呢?” “任何方式,只要不失去。”是的,任何方式,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如果是卓严呢?他会不会因为要失去我而……” 阿诺白净的手抚上方夕然的头发,打断她的假设,说:“姐,你值得更好的。卓严背负了太多,你们在一起不会快乐。就算让你得到,他的心不是你可以掌握的。那时候,你会比现在更痛苦。” “让我最后赌一次,可以吗?”方夕然任性地噘着起,仿佛儿时要不到玩具时的表情。 “好,我陪你。” ※ ※ ※ 健硕的身材,黝黑的皮肤,脸上无法收敛的狂傲,让吕凯招惹了无数的回头率,从停车场到纪氏的大楼,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收到无数暧昧不明的目光。第一次站在中国的土地上,有一种情绪叫近乡情怯,他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是儿时由奶奶带大的他,对这片土地的文化有着虔诚的渴望。 “这里的妞确实比非洲的好看,皮肤都不是黑的。”吕凯咧着嘴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肤浅。”汪旭不以为然地鄙视他那恶俗的目光。 吕凯一挑眉,“我喜欢妞,跟你不一样。”不甚灵光的中文,让汪旭听得很不自在。 “要你管?” “旭,那个Herry,现在很厉害。” 汪旭的脚步略微停顿,已经很久没出现的名字,如此突兀地涌上他心田,泛起淡淡的酸楚。记忆是一种可怕的毒药。“是吗?你们见过?” “听说过,很多人都想请他,薪水很高。” “是吗?哲让你过来干嘛?”汪旭连忙转移话题。 “帮他……看一个人。”吕凯的中文词汇实在少得有点可怜。 “为什么你只带了2个人?”汪旭蹙眉沉思,看人的意思不是杀人,就是保护人。 “哲说够了。” 一个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却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顶楼,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折磨,自己折磨自己的人。或许每个人都会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对立面,喜欢高处,却不喜欢寒冷;喜欢吃糖,却不喜欢发胖。 纪韫哲属于自虐的类型,身上纠集着不只一种矛盾。他生来就是为矛盾而活着的。 爱又不得的痛苦,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顽强地支撑下去。 全城瞩目的婚礼,王子与公主的完美结合,他们看起来很登对,自从那一天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尹以薰,只能从每天的报纸上遍寻那一个让他温暖的微笑,抚慰他渐渐冰冷的心,然而她的笑容却不是为他绽放。 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 在失去与得到之间,他选择失去。失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失去的同时,可以让她拥有她所要的生活,这也是一种得到。 “哲,Ka到了。”汪旭和吕凯并肩走进纪韫哲的办公室。 纪韫哲将桌上的报纸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对不起,Ka,刚才在会议中。” “哼。”吕凯明显不买他的帐,“你的脑子,进水了。我到达,是大事,你居然会忘。笨蛋。”吕凯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他粗旷,豪气,不拘小节。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可以生死与共,却不是一个会在细节上关心朋友的人。 纪韫哲尴尬地抿了抿嘴,对吕凯的话,他没有立场反驳,因为吕凯一向一针见血,毫不避讳。 “说吧,要我做什么?”朋友之间,不必拐弯抹角,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纪韫哲报纸下抽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紧这个人,每小时汇报一次行踪,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 “什么身份?”吕凯接过照片,明朗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我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份,但是你可以去查……” 吕凯粗暴地打断纪韫哲的话,问道:“你怎么认识Sunny Jin的?” “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 “正是。”吕凯盯着那张照片,露出野蛮的表情。“她偷了我的东西。” 汪旭一听来劲了,凑上前去,看到一张平白无奇的脸和一副丑到极点的粗框眼镜。“原来,你的品味也不过如此。”故作惋惜地摇摇头。 “你……”吕凯大动肝火,“我的鼻烟壶,奶奶的。”大手一捏,靳晴的笑脸在他的手掌中狰狞无比。 “那不是你家的传家宝吗?”汪旭听过鼻烟壶的故事,据说那是吕凯他祖母留给未来孙媳妇的见面礼。 “闭嘴。”且不说鼻烟壶在古玩市场上的价值,单单这一层意义,就足以让吕凯抓狂。他现在都没有勇气回北京见奶奶了。 “你们俩别吵,听我说完。”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吕凯和汪旭经常在吵,纪韫哲总是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大喝一声。 “靳晴说会摆平安东尼,条件是perfect dream的配方。我同意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是非常的信任她,我需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才能让我完全相信她。所以,只能把Ka找过来。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你们居然是认识的。”纪韫哲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我可以。Sunny不一定认识我。” “我靠,你这个冤大头。”汪旭幸灾乐祸地鄙视吕凯。 “Fuck。”吕凯目露凶光,抡起胳膊,摩拳擦掌。 “哲少……”卓严没有敲门,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一向冷静的面瘫男卓严,百年难得一见的慌乱,他的目光闪烁,嘴唇紧抿着,领带被扯开一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汗水顺着发线滑落。 “什么事?”纪韫哲对卓严的冒失有些不太高兴。 “尹小姐……”卓严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着急。 “以薰怎么了?”撇了一眼报纸上明媚的笑容,一丝温柔爬上纪韫哲的嘴角。 “她……她不见了……” 不一样的杀手 “卓严,明天就是她结婚的日子,她可能是去做SPA睡着了,或者躲在暮雅轩的某个房间里补眠。”纪韫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咬在嘴边。 “可是,做SPA哪有做了6个小时的,就算是睡觉,也不至于让暮雅轩酒店上下的全体员工都找不到她的人。还有饶医生……尹小姐至今还没有试装礼服,她的表姐童小欣挺着大肚子气急败坏地捧着礼服四处找人。”卓严知道尹以薰对于纪韫哲的意义,如果不是在几番确认之下,认定尹以薰失踪的事实,他也不会冒冒然地赶来汇报。 “安东尼那边有动静吗?”纪韫哲把烟点上,长长地吸了一口。 “藏珑会的人盯着呢,他们目前住在方家在西郊的别墅。” “你这个野蛮人,放开啦,你被一个丑不啦叽的丫头给偷了东西,还好意思揍我。”汪旭和吕凯在一边打得不亦乐乎,对卓严和纪韫哲的对话充耳不闻。 “旭,你追安盛宁满世界跑的时候,你就没注意到他的助理吗?”纪韫哲突然向汪旭发问,卓严有些搞不清楚状态。 “安盛宁的助理是一大美女,怎么可能是照片上那个丑丫头呢?”汪旭的脑袋被夹在吕凯的臀弯内,满脸涨红,手臂抵在他的腰间用力往前推。 纪韫哲镇定的脸上出现一条裂缝,目光凝重而凛冽,“安盛宁的助理是叫靳晴?Sunny Jin?” “没错啊。”吕凯健硕强壮的身体对汪旭来说,实在是以卵击石。从来,汪旭在打架上就没赢过吕凯。用汪旭的话来说,吕凯是杂交水稻,汲取各家精华,打不赢是正常的。 “不是照片上的样子?”纪韫哲再一次确认。 “不是。”汪旭肯定地说。 “旭,其实你追着安盛宁满世界跑,不是真的想追他,是想要找Herry,障眼法,right?”吕凯恍然大悟,用手拍了拍汪旭净白的脸。四年同窗,十年好友,吕凯太了解汪旭那些隐晦的心思了。“所以,那个靳晴是美是丑,你也看不上。” “你以为我是你啊,看到皮肤白的女人就说是美女。”汪旭虽然处于下风,嘴上还是不肯退让半分。 “你们俩别吵了。卓严,你把靳晴的入境资料找出来,尽快联络安盛宁。”纪韫哲心里暗叫不好。他对安盛宁的信任还不足以支撑他相信靳晴,他相信安盛宁不会伤害尹以薰,但是靳晴却是一个未知数。 她想要perfect dream,她与安东尼的交情非同一般,她操纵电梯的故障,她在暗中窥视一切。她给他的资料,可能是另外一份伪造的资料,或者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纪韫哲掐灭烟头,对自己的掉以轻心十分的懊恼。 “Ka,你马上去暮雅轩1209号房,找到靳晴,将她带来见我。”纪韫哲扔了一份彩页的图纸给他,“这是本城的地图。” “好。”吕凯松开臀弯,解放汪旭的头颅。“我马上去。对了,亲爱的旭,你那的宝贝回头挑几把给我。”说完,朝汪旭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 汪旭无奈地转动被压疼的脖子,忿忿然地朝他的背影鬼吼:“赶紧滚,要宝贝拿钱来。” “汪旭,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动手,但是方夕然那婆娘和阿诺还在争谁出手的问题。要我说,在别墅四周埋上炸弹,全给丫炸飞。”汪旭实在是舍不得阿诺去冒险。 “喏,这是安东尼带的那四个人的资料。其中有二个人是世界排名前十的杀手,一个是中国人。”纪韫哲扔给汪旭一叠资料。“他们中的Denny、Colin出身哥伦比亚的黑暗使者训练营,他们所擅长的技能有追踪、爆破、格斗、偷袭,Colin现排名世界第七,是世界前十大杀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比阿诺还小六个月。那个中国人的名字没有人知道,绰号是‘烈焰’,他最擅长的是策划和爆破,当然他精通空手道、跆拳道和中国武术,现世界排名第三。还有一个名叫Mario的意大利人,他出身于最古老的黑手党家族,虽然排名在20名之外,但是他有一个绰号叫‘影子杀手’,他能杀人于无形,最擅长的就是偷袭。” 纪韫哲简要地概述安东尼一行人的资料,“你认为让世界排名第五的阿诺和前十中唯一的女性,和这四个人对抗,获胜的机率是多少?” “不到50%。”汪旭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放弃对抗。” “为什么要放弃,加上你和卓严,还有吕凯,不见得就一定是输。”纪韫哲在18岁那年,曾经进过世界前十,创造过世界十大杀手年龄最小的纪录。 “我只说放弃对抗。只需要杀了安东尼就可以,其他的四个人完全用钱摆平。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去弄清楚这四个人的价码。” “哲,把perfect dream给他好了。反正我们也不想继续做毒品的买卖,就当做个顺水人情。” “没这个必要。”阿诺清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Mario喜欢美女,最喜欢中国美女。Denny喜欢美食,特别是甜食。Colin喜欢美男,他喜欢在下面被人搞。烈焰喜欢赌博,生平最大的愿望是和安盛宁赌一场。这些比杀人更让他们有快感。” “杀手通常都不喜欢和同类较量,或者将对方杀死,因为这样活着很没意思,会失去挑战性。被打败不代表杀死对方。安东尼只是虚张声势,他不过是因为欠了纪老爷子一个人情,必须还罢了。还有,安东尼最近迷上了Cindy Lo手工定制,最新的系列叫制服诱惑吧。可惜,没有他合适的尺寸,你们知道的,一个男人爱打扮是比女人还要可怕的事情。他偷渡到中国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找CL的首席设计师,按他的身材定制整个系列。”阿诺摊了摊手,“这是杀手的八卦周刊上面刊载的,有时候另辟奚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真的?”汪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除了Colin,我跟其他三个人都切磋过,输给了烈焰,还欠他一场赌局。”阿诺走到窗边的位置,搬了张椅子坐下。“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与他们成为朋友,达成某种共识。”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话。”汪旭摇摇头,对这种天方夜谭式的故事有些怀疑。 阿诺顿了顿,紧抿着双唇望向窗外,沉默以对。他不需要别人的信任,因为他也不信任别人。但是,汪旭却说不相信他的话。阿诺以为,他们之间不需要信任,因为他从未想过欺骗于他。 “阿诺,你的意思是尹以薰的失踪只是单纯的不见了,不是安东尼或其他人所为。”纪韫哲沉思许久,对阿诺讲述的事情做了一番评估。 “她可能是婚前恐惧症吧。”阿诺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然而,纪韫哲却相信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婚前恐惧症,不会出现在尹以薰的身上。 ※ ※ ※ 二个小时后,杀气腾腾的吕凯拎着靳晴出现在纪韫哲的办公室里。靳晴娇小的身形根本不足以和吕凯相抗衡,她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乖乖地跟着他。 纪韫哲、汪旭和阿诺各自占据办公室的一角,阿诺没有回头,望着窗外发呆,汪旭自然是兴奋得放下手中的电脑,站到靳晴的跟前,上下打量。 “旭少,你看什么看啊?”靳晴翻个白眼抛给汪旭。 “你认识我?”汪旭没有印象看见她。 靳晴鄙夷地瞪了眼汪旭,撇过脸不理他,转头对上吕凯杀人般的眼神,惹不住地摇头。 “靳小姐,我想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汪旭说他见过的靳晴不是你呢?”纪韫哲缓缓抬起头来。 “汪旭他眼神有问题。”靳晴无辜地耸耸肩。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安盛宁的助理?”纪韫哲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停顿在某一个画面上。 “这还需要证明的吗?我一直就是。”靳晴拉过离她最近的一块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这又是什么?”纪韫哲把桌上的电脑反转过来,面向靳晴。显示器上面打开的图片是安盛宁在各大赌场做庄的画面,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衣着端庄得体、外形妖娆艳丽的女子。 “哦,那是请来站台的。”靳晴翘着二朗腿,撇了一眼显示器,神情自若地说。“每小时500美金,贵得要死。” 纪韫哲眯着眼睛,目光中透露着危险的讯问,他正在发怒地边缘。“据我所知,安盛宁的助理是一抠门到极致的女人,每小时500美金,她怎么舍得花呢?” “不花不行,安公子嫌我长得丑,要充场面只能花钱咯。” “纪大BOSS,以薰的失踪跟我没关系。我是想要perfect dream没错,但是我不想投入太大的精力,我不想费尽心思地绑架以薰,来和你交换perfect dream。得不偿失。”靳晴撇了撇嘴,目光转向窗边的少年。从她进门到现在,他连回头都没有,似乎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只是他的身形和某人有些相似。 “我都没说以薰失踪的事情。” “不用你说,暮雅轩上下已经是一团乱,简总那边已经收到传真,让他取消婚礼的所有准备工作。我想饶君文应该很快会来找你的。”靳晴捉狭的目光透过镜片闪了出去。 “你把眼镜拿下来好不好?”汪旭突然把脸凑到靳晴跟前,与靳晴近距离对视。 “汪旭,你闪一边去,不要凑这么近,想非礼啊?”靳晴被汪旭放大N倍的脸给吓到了,虽然汪旭是一长得十分养眼的妖孽。 “旭,不许没有礼貌。”刚才还在窗边的少年,悄无声息在站在汪旭的身后,面无表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诺,我们来看变脸好不好?你说她是不是易容的?” “没兴趣。”阿诺淡淡地缩回手,目光飘向别处。 “枫……楚凌枫……”靳晴的音量突然放大,从椅子上跳起,一脚把汪旭踢翻在地。 阿诺僵硬地转过头,那个名字从15岁那年就已经被他遗忘,那代表着一段不堪的过去。8年了,终于还是逃不掉。 坐在地上的汪旭狐疑地眼神在阿诺的身上打转,诡异的气氛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阿诺俯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拍掉汪旭身上的灰尘,“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被踢伤?” “我不会认错的。”靳晴咬牙切齿地看着阿诺温柔地拉起汪旭,记忆中的枫不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阿诺拉着汪旭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纪韫哲,我不只要perfect dream,我还要他……”靳晴的手指果断地指向阿诺。不管他承认与否,她都要将他带走。 纪韫哲的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你认为你还可以和我谈条件吗?” “尹以薰。尹以薰不是因为怕死才不和你在一起的,她是怕连累你,她不想成为纪韫哲唯一的弱点和累赘。她宁愿放弃你,也要让你坚不可摧。她和饶君文的婚礼不过是权宜之计,结完婚,饶君文将到非洲从事无国界医生的工作,几年后,他们会以分居太久为由离婚。”对不起,老板。为了把枫带回去,我还是主动把这些事情都交代了。事情越来越乱,只会让我的嫌疑越来越重。再说,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嘛。靳晴在心里默念。 “我用这个换他,用安东尼一行的离开换perfect dream。”靳晴走向纪韫哲的方向,与他的目光对峙,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以为我还会与你交易吗?”纪韫哲朝吕凯使了使眼色。 吕凯往前一步,“靳小姐……”手臂正欲搭上她的肩膀。 “碰”的一声,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吕凯被重重的摔在地上,190公分、85公斤的强壮男人,后背着地,面部肌肉皱成一团。 谁也没看到靳晴是怎么出手的,她抱胸蔑视着地上的吕凯,“我束手就擒并不代表我怕你,我只是不屑出手罢了。” 靳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再一次做出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摘掉眼镜,在脸上一顿揉搓。 于是,周遭的空气停滞了。在那一张美艳绝仑的脸出现之后…… “枫,我找你了8年。跟我回家吧。”靳晴朝阿诺伸出手,取掉变声器的声音悦耳异常。 阿诺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她完全有能力让安东尼离开,只需要勾勾小指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阿诺的心情却是复杂的,他下意识地握紧汪旭的手。 “哲少,这是刚刚快递送来的光盘。”卓严再次走了进来,目光却看向阿诺,眼神交汇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机会 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越是担心会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快发生。 纪韫哲这次的反映相对于上次绑架事件冷静许多,他冷冷地扫过屏幕上尹以薰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对卓严说:“要是有电话打来,不用理会,让他们直接和我联系。” 第二次面对尹以薰被绑架的画面,他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自若地安排着。 如果靳晴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该如何面对再度被绑架的尹以薰。 她的一番苦心,她一个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和痛苦,很难想象再度被绑架的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隐忍一切的委屈与伤害。 当务之急,要尽快找出他们的藏身地点,以免以薰做出傻事。 “汪旭,你找人把画面中的地方找出来,越快越好。” “Ka,你带些人,分三处监视,纪家大宅、方家别墅,还有安东尼住的别墅,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卓严,你把具体的地址给Ka。” “联络夕然,让她暂时别动安东尼。” “我操……”汪旭大声地骂了一句。“有人在二级市场大量买入纪氏的股票。太不长眼睛了,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汪旭目光一凛,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挥舞,和平时吊而啷当的表情完全不同。谁都知道纪氏现在的庄家是汪旭,由汪旭亲自坐阵指挥,主动来犯明显是不把汪旭放在眼里。 “哲,你那还有多少资金?”汪旭头也没抬,目光直视电脑画面。 “够你买完二级市场剩余的纪氏股票。”纪韫哲没有迟疑,坐回位置上,点开操作页面。 “我抬价,你吸筹。我挂多少,你吸多少。那边一直在低吸,我把价码抬高,让他吸不到货。”现在纪氏的股票已经是纪氏易主那时的4倍,纪韫哲和汪旭手中的股票都是那会儿最低价扫的货,再怎么玩,他们都不会赔钱,只要资金充足,别人休想从他们手中吸到更多的股票。 “下午我挂单全收。”纪韫哲阴沉着脸,通过内线呼叫他的行政助理。“笑游,你查一下,纪融的帐户最近有没有动作。” “别,下午你卖,我接。妈的,敢跟我叫板。”汪旭黑着一张脸,掏出电话打给自己的助理:“余晖,去给我查今天大笔买入纪氏的那个帐户,看看是谁的,哪天开帐的,帐户的资金是多少,上次拥有多少纪氏股票,操作地点在哪,全给我查出来。” “来,我自己玩。”汪旭抱着电脑走到纪韫哲的办公桌旁,不客气地把纪韫哲赶到一边,他一个人霸占两台电脑,左右开弓,忙得不亦乐乎。 办公室里只剩下汪旭敲打键盘的声音,吕凯和卓严早已领命出去,纪韫哲自动移到刚才阿诺发呆的窗边静静地抽着烟,阿诺则陷进沙发里,闭上养神。 被无视的靳晴很茫然地看着眼前怪异的情景,“纪大BOSS,我刚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纪韫哲这才意识到他的办公室内还有其他人,说道:“阿诺不是我的人,跟我无关。想要perfect dream的人是你,你应该主动摆平安东尼然后再来找我要perfect dream。” “你的意思是同意交易。” “我没同意,我也不承诺你什么,我要看到的是最终的结果,而非口头上。”纪韫哲不想与靳晴纠缠,他相信靳晴完全有能力摆平安东尼,阿诺的身份他早已知晓,如果她和阿诺出自同一个地方,那么她的确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 “很好。”靳晴噘着嘴扬起下巴,走到阿诺的身边,摇醒他。“枫,跟我走。” 阿诺睁开他那不聚焦的眸子,说:“当年离开,我就没想过再回去,不要逼我。” “由不得你,他们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钱,辛苦培养你那么多年,却没有半点收益,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吗?跟我回去,我答应你,我会保你全身而退。” “你答应不了什么。你也不是万能的。”阿诺别过脸,继续闭目养神。“来找我的人都被我杀了,我不想你成为下一个。” “你……”靳晴气结。“你是为了他留下的吗?”她的手指向埋首于两台电脑间忙碌的汪旭。 汪旭突然抬起头来,“靳小姐,门在那边,直走右拐乘电梯到一楼,然后左拐直走。恕不远送。” “汪旭,我们可以做个交易。”靳晴沉思片刻,放弃说服阿诺,转向汪旭。 “不好意思,靳小姐,阿诺不是商品。”汪旭边说边盯着显示器,手指时而在键盘上敲打。 “Herry。你跟着安盛宁满世界的满,无非是为了找到他,你出门在外每天必换一间酒店,三年来,全世界五星级以上的酒店你也差不多都快走遍,Herry仍旧象石沉大海,沓无音讯。”靳晴手中拥有每一个人的弱点,只要她想,随时可以与她所要的东西做为交换条件。 这一次,汪旭的脸色刹白,不可思议地盯着靳晴,在他的眼中,这个女人是一个万恶的魔鬼,他不和魔鬼做交易,但是他心中的魔鬼却蠢蠢欲动。三年来,他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人。现在,他只要点头就可以得到。 可是,阿诺呢? “对不起,不需要。”他不能和魔鬼交易,找不到就当此生无缘,有阿诺就够了。离开代表不在乎,那么他也没有继续执着的必要。 “他就在本城哦。”靳晴靠近汪旭,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说。 汪旭眯着眼睛,给她一个灿烂无比的假笑。“谢谢你哦,门在那边。阿诺,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我现在脑力活动频繁,肚子饿得好快。” 既然人在本城,近在咫尺,却又无缘相遇。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相遇的缘份,又何必强求。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阿诺揉了揉眼睛。 “我要暮雅轩的主厨推荐,他们现在那个行政总厨设计的菜色都很不错啊,他做的甜点特别好吃,可惜下午4点准时出炉,我都排不上队,老是抢不到。”汪旭可怜巴巴地摇摇头。 “他做甜点?” “恩,你也喜欢吗?” “还好,那我去给你买午饭。” “好啊好啊。”汪旭傻兮兮地笑了,隔空把车钥匙扔给阿诺。“开车小心点。” 靳晴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跟着阿诺走了出去。 ※ ※ ※ “哲,我打算拉高出掉一部分,反正之前也是低价买进的,出给他们吃。我刚查到帐户,他们的资金并不多,是一家私幕,高价给他们,收盘前砸跌停,明儿再跌停。看他们的动向。” “你看着办,让他们吸也没事。刚才人多,我不想多说。” 办公室只剩汪旭和纪韫哲两个人,汪旭把门关上之后,走到纪韫哲的跟前,从他的手里取过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你怎么看这事?纪老爷子还有这能耐吗?” “他自己不行,可是他后面还暗藏了一些人,那些人随时都会为他卖命。一两家私幕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连钱都不用出。”纪韫哲摊了摊手,指着楼下停着的二辆商务车。“那两辆车已经在纪氏楼下有一段时间了,笑游那间办公室还有行政部、财务部、投资部的办公室都有窃听器。我刚才故意打给笑游,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其中一辆商务车经过跟在我的车后面,有时候也跟着你。” “那这里……” “放心,这里没问题。如果我的办公室都有人敢动,那我们还混什么?”纪韫哲的语气里尽是不屑。“如果他们想要纪氏股票,就给他们,不过要抬高价码。砸他两天,再继续拉,拉高出货。把我们的筹码都给他们。” “我故意查老爷子的帐户,但是他们不会从那个帐户里动一分钱,加上你查出来的私幕。你继续跟踪,看私幕帐户里的钱是从哪里转过去的。老爷子那边还会有后续的。”纪融不是省油的灯,狡兔都有三窟,何况是一个成精的老手。 “成,反正也玩得差不多了,纪氏旗下最赚钱的几家公司都已经成功过户到新的公司。”汪旭吐出一口烟。“刚才靳晴的话,你怎么看?” “知道阿诺的背景吗?”以汪旭和阿诺的关系,纪韫哲觉得有权让汪旭知道一切。 “不知道。”除了是诺的杀手之外,汪旭一无所知。汪旭不需要太多,在他身边就好。 “他是暗夜的一员,是他们重点培养的杀手,14岁那年被送到日本学习忍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染上毒瘾,在六本木的夜店供男人娱乐,被夕然救了回来。之前的经历无法查到。二年前暗夜找到他,要把他带回去,被我阻止了。我和暗夜总教官之间有个协议,留阿诺三年。这也是这些年来,我欠夕然的,把阿诺留在她身边算是补偿。让阿诺成为顶尖的杀手,是给暗夜教官的一个交代。” “暗夜?他们都是为各国的政府卖命,从不插手各国帮派间的事务。即使出价再高,他们也不为所动,暗夜的杀手每一个都是造价昂贵,可是阿诺怎么会轻易地染上毒瘾?”汪旭吃了一惊,阿诺的过去是他所不知道。 “答案只有阿诺知道。”纪韫哲拍了拍汪旭的肩膀,“旭,我和暗夜之间的承诺是三年,只剩不到半年。到时候,我也留不住他。” 汪旭沉默着,嘴里叼着烟,用力地吸着。半年,为什么他爱的人都会离他而去?三年前,Herry不告而别,他满世界地找他,只差没上赤道和北极。而现在,他还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会让阿诺离开,谁也不能把阿诺从他身份带走。暗夜又如何,天王老子来了,一样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手机的铃声打断他的思绪,“我是汪旭。” “你确定?”汪旭面色凝重地放下电话。 “哲,是你家。” “我家?”纪韫哲不记得家中的布置与光盘中的相似。 “对,夕然和小斯住的那个家。” “什么?”一语惊醒梦中人,纪韫哲从桌上抓起车钥匙。 ※ ※ ※ 这是一个久违的家,之所以称之为“家”,因为有纪斯的存在,那是他可爱的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 纪韫哲甩掉尾巴,把车停在家门口。门前的小院乡土气息十足,方夕然喜欢种植花草,这里四季的花草都有,无论什么季节,都会看到满院的缤纷。有时候,这里更象是世外桃源。敢在高档别墅小区种花,在后院种菜的并不多。方夕然就是喜欢鹤立独行。 这段婚姻有名无实,他很感谢方夕然这些年对纪斯的照顾和教育,视若己出,没有让纪斯受到半分的委屈。女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这六年来他对她是有愧疚的,面对一个无法相处的丈夫,面对一段无爱无实的婚姻,面对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他相信她的心中一定有很多的苦无处可诉,他尽可能地补偿她。包括,经常派卓严到方夕然的身边。 方夕然喜欢卓严,他是知道的。他所能做的,也都做了。可惜,卓严生性严谨,从不逾界,更不曾坦诚自己的内心。 六年,在拉距中渡过,伴随着纪斯的成长。 早该放她自由,却因为诸多利益的冲突而迟迟未决。 纪韫哲没有直接进门,他先给方夕然打了电话。“我在门口,你在家吗?”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家的样子。” “我方便进去吗?” “进来吧,这是你的地方。” 方夕然似乎对纪韫哲的到来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打开大门,浅笑吟吟,倚在门边笑得很坦然。 “比我想象中的要晚一些。”方夕然甩了甩头发,把纪韫哲让进来,回身关上门。 “说吧,你的条件。”纪韫哲并不急于见到尹以薰。 “你知道的,我要卓严。”方夕然也不扭捏。 “这并不难,不需要跟我谈条件,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 “可是卓严不会主动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给他施加压力。”方夕然握紧拳头。 纪韫哲皱了皱眉,“你认为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我想赌一次。”自信满满的方夕然垂下了头,不战而降是她无法接受的事实。战与不战,即使结果一样,她也可以坦然接受。 “好,你把以薰送回去。剩下的,我们慢慢谈。”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把她弄出来,为什么要送回去?你傻了吗?她明天就要结婚了。” “这是她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知道是方夕然绑架尹以薰,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我那么自私地想要留住她,而她却拼了命想要离开。路是她选的,我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真的想离开你,就不会跟我走了。我负责绑人,不负责送人。”方夕然打开门,拿着剪刀修剪她精心栽种的花花草草。“她在二楼和纪斯玩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番外:和平宣言 1. 汪旭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最大的愿望就是World Peace,每一年的生日,这都是他不变的生日愿望。 他的手下认为汪旭是乌托邦候症群,不切实际的想法,有时候会害他们损失好多生意。 总的来说,汪旭做的事情都与和平无关,可以说是和平进程中最大的绊脚石。 汪旭是做军火生意的,但这只是兼职,他的主要工作是企业兼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喝清水,清水被抽掉。 企业兼并是没有硝烟的金钱战争,买卖军火是提供别人战争的武器。这些都有违汪旭的和平宣言。 但是,汪旭同学说了,企业兼并是为了实现大锅饭的理念,只有不断的兼并,让所有的企业变成一家人之后,大家就可以和平共处,没有企业间的竞争,一切不利于和平的因素也终将消亡。 而卖军火更是和平的一大保障,不把坏人消灭,和平从何而来?坏人应该如何消灭?一枪毙掉,一了百了,全世界人民共欢颜。 所以,他做的正是基于和平的考量。 汪旭卖军火,可是他不用枪,不摸枪,有时候连看都懒得看,货到的时候交给手下去清点,他负责数钱。 汪旭兼并企业只挑国有企业,因为那里的蛀虫多,他是和平的使者,不允许分配不均的现象出现。 汪旭唯二不喜欢的东西,一样是枪,另一样是女人。 枪,势必沾染血腥味,汪旭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女人?不,他喜欢男人。 他喜欢手指修长的男人,会在做 爱的时候温柔地抚摸他,挑起他潜藏在身体内的魔鬼。 他喜欢皮肤白的男人,不为什么,因为他有洁癖。 他喜欢脚形漂亮的男人,因为脚形漂亮的男人,一定会有漂亮的老二。 汪旭第一次遇见阿诺的时候,阿诺正光着脚趴在地上擦地,他的脚后跟很光滑,没有死皮,脚底鲜嫩粉红,简直让汪旭有亲吻他脚底板的冲动。 阿诺他蹶着趴在地上的姿态不是性感所有形容的,窄窄的臀部被低腰牛仔裤紧实地包裹着,紧身的T恤随着擦地动作的延伸而向上卷起,露出后腰白皙的肌肤,腰侧的肌肉线条流畅感十足。 汪旭感到全身一阵燥热,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 “给我杯啤酒。” 汪旭在繁华而靡乱的酒吧一条街找到这间很单调的酒吧,酒吧外只有简单的白色木栅栏装饰,门口透明的窗格子上也没有贴满各种吸引眼球的字眼,白色的木框,透明的玻璃,门上写着硕大的一个“诺”字。 这种装修格调并不讨好,所以这间酒吧的生意并不好。这是汪旭的第一眼印象,也是汪旭选择“诺”的主要原因。 因为安静。 “这里没有啤酒。”这里不止没有啤酒,也没有服务生,只是一个Bartender。 “诺”的经营面积不大,中间横隔着长长的吧台,从门口到店内大约五米的吧台,吧台的两边分属于客人和bartender,所以这里不需要服务生。 汪旭其实不想喝啤酒,甚至很少喝。他要啤酒是为了止渴,不是口渴的渴,是饥渴的渴。冰啤酒可以冷却燥动。 “那随便给我一杯酒。” “对不起,打烊了。” 打烊?汪旭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现在不过是北京时间0点15分,他刚刚才被人用枪指着太阳穴,难道是精神紧张引发的幻听? “本店12点关门,谢谢。” 午夜12点,正是各种妖孽横行,寂寞灵魂出游的黎明时分,他却说关门,怪不得他没有生意。 “那我明天再来。”看了一眼阿诺冷清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和禁欲般决绝的美好,汪旭身上的血液在涌动,往某一个充血的地方流动。 汪旭很反常地扭头就走,他的跟班余晖停好车之后过来接他,看到他失魂落魄地从酒吧里走出来,然后余晖正好看到汪旭身上渐渐关上的门板上那个硕大的“诺”。 “老大,你从‘诺’里出来?怎么样怎么样?里面有没有藏尸体?” 余晖跟着汪旭从北京到L城大约半年左右,但凡有点名堂的地方他都摸了个遍,以防老大心血来潮想微服出巡,独独这间“诺”他至今仍然没胆进去。 听说,那是一间收藏尸体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听说,只要你付得起钱,就没有杀不了的人。 听说…… “尸体?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想装尸体是吧?走走走,你想当兵马俑还是木乃尹?” 此时的汪旭开始发泄着欲求不满的残余,冲着余晖大声吼叫。 “老大,那里真的是……” “你很吵……回酒店。” “老大,今天还要换酒店吗?”余晖畏畏缩缩地问道。 “不换。”眼前闪过酒吧里那个男人的手指,和记忆中的手指如此相似。 汪旭在每一间酒店只会停留一晚,即使在同一个城市,第二天他也会换一间酒店,这是他的习惯。 多年来,未曾改变过。 外界风传,汪旭是害怕被人暗杀,所以才会不断地换酒店。 其实,汪旭是在找一个人,一个突然在他生命中消失的人,一个不告而别的人,一个让他无法忘记的人,一个烙印在他胸口的人。 最后的告白 “我送你回去。”纪韫哲倚在纪斯的门口,看着一大一小坐在地板上玩得不亦乐乎。纪斯从美国回来之后,他没有抽时间好好地陪过他一天,纪斯看到爸爸的心情,也没有想象中高涨,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叫了声“爸爸”,然后继续埋首于一地的玩具中。 “不必,让夕然送我吧,你陪陪小斯。”一身清爽运动装扮的尹以薰光着脚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淡淡地勾起嘴角,没有夺人心魄的魅惑,却让纪韫哲深深着迷。 那一份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她的一颦一笑,牵动他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拉扯出支离破碎的残酷美感。 明天,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而他,却没有勇气面对他眼中最漂亮的新娘。 “我送你。”一如最初的霸道与强势,纪韫哲不由分说地拉着尹以薰的胳膊,纠结的眉眼,难以抑制的悲伤。 似乎被纪韫哲的大力拉扯吓到,尹以薰只得跟着他的脚步,一路狂奔,顾不得没有穿脚的双脚在小花园沙土堆积的路面上生疼地辗过。 她看见他的悲伤和无助,无声地挥洒。 纪韫哲拉开车门,将她塞入,用力地关上车门。她还在,在他的身边,一切安好。 发动车子,纪韫哲却迷茫地盯着前方。送她回去,还是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继续相互折磨,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彼此的深爱呢。 累了,真的累了。爱是一场无法言说的疲惫,身心俱疲。 车子缓缓地驶上车道,他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着,多一分钟也好,至少她还在身边。 “我想去游乐场。”压抑的沉默被打破,尹以薰歪过头,将纪韫哲轮廓分明的侧脸收入眼底。让她再任性一次,结局是注定的别离,就让她好好地享受现在。 明天,她将是别人的妻。这是她的选择,没有退路。 她心存侥幸地答应方夕然的计划,假装被绑架,假装失踪,为了附和方夕然以此做为交换卓严的条件。 然而,她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再看纪韫哲一眼。 她如愿以偿,心爱的男人就在身边,她却只能环抱着自己,不敢靠前。 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缅怀。 “走吧。”不是周日的游乐场十分的冷清,纪韫哲停稳车子,打开车门。 尹以薰畏畏缩缩地跨出车门,白皙的脚丫泛着健康的粉嫩,“等会。”纪韫哲弯下腰,将她从车内抱出,宠溺地摇了摇头。 “刚才怎么不说?”言语间,是化不开的疼惜。 尹以薰摇了摇头,“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四周投射而来的暧昧目光,即使是女王如尹以薰,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行。”纪韫哲没有放手的意思。放手,何其简单,却何其艰难。恨不能不再松开抱紧的双手,相携一生。 “别人在看。”把头埋得低低的。 “让他们看去。”纪韫哲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在乎他怀里的女人,超乎他所有的想象。“现在,你是我的。”他喃喃自语,悲伤的喜悦,单纯的满足。 “哲,陪我坐一次摩天轮好吗?”尹以薰仰起头,幸福的摩天轮晃晃悠悠地转着圈。 那是幸福的样子,圆圆满满。 “好。”纪韫哲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属于他们最后的时光吗?如果这是上天赐给他最后的幸福,他祈愿时间在这一秒停止,永久定格。 两个人的空间内,纪韫哲依旧紧紧地抱着尹以薰,手指僵硬地屈曲着,泛白的骨节倔强地停滞。 “哲,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很喜欢摩天轮,但是从来都没有坐过。我害怕一个人的感觉,一个人在空中,即使可以看得很远,却无人可以分享。所以,我选择飞行,和很多人一起在空中遨游,分享辽阔天空带给我们的宁静与蔚蓝。”尹以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地诉说着。 “我是一个害怕孤单的人,在我的记忆中,爸爸妈妈总是很忙碌,虽然他们很爱我,但是留给我的时间是非常非常少的。我害怕独处,害怕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害怕失去一切之后的黑暗。懂事之后,我用心地珍惜得到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我以为,只要我用心去爱,去珍惜,我爱的人就不会离开我。” “但是我错了。有爱是不够的,爱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中。只有彼此拥抱的温暖,可以抵挡一切的寒冷。我失去了我第一个爱的男人,也就是饶君文。背叛,是我记忆中最疼痛的片断。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会有一种爱比背叛更深刻,比死亡更绝望。”她的手慢慢地环上他的腰,在摩天轮狭窄的空间里,他们属于彼此。 “爱却无法拥有,爱却执意放弃,爱却折磨纠结,爱却……只能在他的怀里,跟他说再见。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一切的骄傲,一辈子跟随他的脚步,不离不弃。” 灼热的泪水滴落在纪韫哲的肩膀上,一点一滴,晕开,潮湿的印迹渐渐加重。 “我爱你,哲……但是,我更害怕失去你,更害怕看不到你,更害怕一个人孤单地活着。所以,我一定要离开你。不能因为我而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你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能做得更好,你可以无坚不摧,拥有属于你的一片天地。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男人,是我爱着的男人,他精彩地活着,毫发无伤,坚不可摧。” 泪如雨下,让人心碎的声音在耳边诉说着那些残忍却真实的感受。她的害怕,何尝不是他的恐惧。 “别说了,以薰,我在这,我在这……”拢紧身上的女人,纪韫哲歪过头,毫不犹豫地将颤抖的双唇按压上去。 辗转吮吸,缠绵悱恻,用尽全身的力量,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内,化成彼此的一部分。属于纪韫哲特有的气息充斥鼻尖,环绕周遭,包围着,簇拥着,无法抹去。 亲耳听到的震惊与喜悦,让纪韫哲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楚与辛酸。 “以薰,别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就算你骗我也好,就算你忘记一切也好,我都不要再失去你。”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盈满湿润的水气。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如何让我将你拨除,而安然地生存于世。我不擅表达,我习惯主宰一切,却不包括你。你让我束手无策,你让我憎恨我拥有的一切。如果不是这些,你又怎会离我而去。” 一吻落在眉角,一吻落在眼帘,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吻住她湿润的双唇。 爱,一直存在。再多的言语也抵不过拥抱的真实。 让时间就此停下,一切尘埃落定…… 这是他们的摩天轮,天空描绘出幸福的形状,在此刻永恒。忽略掉阴霾的晦涩,晴朗是值得期待的。 “ 对不起,哲。婚礼不会取消。”她的任性,不能让所有人为她买单。 ※ ※ ※ 纪氏大楼的停车场格外的热闹,十几辆拉风的最新型跑车和最昂贵的房车整齐地摆放着,奢华的排场并不少见,少见的却是从车里陆续走下来四帮人马,流光异彩,动人心魄。 走在最前面的是以纪韫哲为首,汪旭、卓严、阿诺、吕凯的五人小组。外形峻美的他们,向来是纪氏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只可远观,不敢靠前,弥漫着一种华丽的残酷。 “哲,你确定不去抢亲吗?”汪旭一路上不停地怂恿,他多么渴望看到纪大BOSS一怒为红颜的壮丽画卷,没想到他却是一副老僧坐定的模样。 “正事要紧。”纪韫哲冷峻地表情不见一丝慌乱。 “哲,时间到了,婚礼开始了。”吕凯拿着手机正在看现场直播,“哇,好漂亮,婚纱,是谁设计的?” 阿诺侧身看了一眼,“Cindy Lo,非洲没有吗?” 吕凯摇摇头。 “旭,你去弄个旗舰店,开非洲去,让Ka当店长。肯定有很多生意。”阿诺耸耸肩,严肃地对汪旭说,“免费赠送和Ka合影一次,而且是□写真。” “是个好主意,诺,你很有商业头脑嘛,看来近墨者黑,跟我汪旭在一起,连杀手都能变操盘手。”汪旭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你们,滚……”吕凯继续捧着手机看直播。“新郎也很帅,比哲帅也。”他夸张地喊着。 “啪”的一声,吕凯的后脑勺被不明飞行物撞出一个大窟窿。 第二队人马是方夕然陪同的南美代表团,旗手是安东尼.马诺,成员也是4名,Denny、Colin、Mario、烈焰。除了Denny的肚子比较滚之外,其余人员均是标准的军人身材,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目光如炬,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不经意间,多少生命在笑容下灰飞烟灭。 “Denny,昨天给你买的甜甜圈好吃不?”阿诺冲着圆肚皮的Denny挥挥手,“我们下午继续去蹲点吧?” “下午还有?”Denny摩拳擦掌,“甜甜圈……” “据说今天不是甜甜圈,是双皮奶。” “双皮奶是什么?” “反正很好吃。”阿诺觉得跟一老外解释双皮奶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吃过就知道了,包你满意。” “真的?” “赶紧打完我们去吃。”阿诺拍拍他的肩膀。 Denny的圆肚皮是吃甜品吃出来的…… “诺,安盛宁什么时候来?”烈焰象火一般冒了出来。 “他说早上的飞机,应该来得及吃午餐。” “好慢。” “这还没打完呢。” 烈焰目光一扫,“不打了,我去接机。”回头钻进一辆车里,疾驰而去。 “喂,这里不能超速。”汪旭对着车屁股大喊。“完了,他要是被抓,见不到安盛宁,警察肯定要遭殃。” “安东尼,你来你来……”吕凯拿着手机朝安东尼挥着小手帕,“你认识这人不?” 婚礼进行时,台下第一排的座位上,一位清冷的大男孩懒懒地整理着袖扣,表情有些许烦躁,一袭剪裁合身的礼服嚣张地挂在身上。 “地址。”安东尼的眼神一闪。 “地图,自己找去。”吕凯手一挥,彩页纸落到安东尼的手上。“别撕破了,那是哲送给我的见面礼,有纪念意义的,回来要还我。” 旗手消失, Colin瞬间移动到吕凯的身边,抢走他的手机,目光牢牢锁定屏幕上一个透着冷漠的男人身上,男人的脸上带着笑容,却看不到快乐的痕迹,漠然地注视着缓步走向新郎的尹以薰。 “这个,我要。”说完,钻进另一辆车,跟着安东尼的后面绝尘而去。 “谁啊这是?”汪旭好奇地接过手机,目光足足逗留十秒。“这人是谁?” “暮雅轩的总经理简青云。”卓严说。 “不可能……” 吕凯抢过汪旭拿着的手机,一巴掌拍在汪旭的脑门上,“Fuck,Herry。” “你敢操他?”汪旭回手给了吕凯一拳。 “旭,你才操他。”吕凯无辜地瞪着汪旭。“怎么办,Colin看上他?” “Denny,我们先去抢位置蹲点。”阿诺了然地看着吕凯和汪旭之间弥漫的怪异气氛,以及那个汪旭讳莫如深的名字,决定亲眼去看一看。 “那还打什么打?你们来逛街的啊?”方夕然火大,对眼前发生的状态完全没有准备。“Mario,你怎么不走?” “我喜欢跟着你。”意大利帅哥紧紧跟在方夕然身后,眼神如噬血的猛兽。 “Mario喜欢什么?”方夕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女人,中国女人。” 方夕然一掌拍掉吕凯紧抓不放的手机,“把他给我解决掉。” “不要,要说I do了……”吕凯捡起手机,手指一顿狂按,“Fuck,坏了……” 第三队人马是纪融和方维城带领的老年代表队。他们的人是最少的,除了两个老领队外,身后跟着一位貌似精英的年轻男子。 “旭。”吕凯捅了捅汪旭,“就是他吧?” “应该吧。”汪旭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 “他有那么厉害吗?” “再厉害能有我厉害吗?” “可是昨天的战果,你们打成平手而己。” “那是我轻敌罢了。” “可是他在华尔街很牛X啊……” “老子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捡垃圾呢。” 纪韫哲倚在车头,默默地抽着烟,对陆续到来、离开的一干人等熟视无睹。 “哲,好久不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四队人马,礼貌的微笑,风度翩翩地站立纪韫哲的面前,亚麻色的头发一丝不乱,清澈的棕色眸子凌厉而残酷。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纪韫哲仍旧倚在车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暗夜,我们好久不见了。” 让我们一起逃 “哲,当初我没有看错,你是天生的王者,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会所向无敌。”传说中的暗夜出生于英国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他喜好一切刺激的事物,表面上他是一个标准的英国绅士、谦谦君子,除去这些华丽的伪装,他有着是嗜血的残酷。 纪韫哲把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熄。“暗夜,你不会专程来跟我说这句话的吧?” 暗夜优雅地笑了,走过去倚在纪韫哲身边的另一辆车上,说道:“你和流夜的协议,还有半年,现在却有一个很大的难题……”暗夜凌厉的眸子转向心不在焉的汪旭。 纪韫哲顺着他的目光,脸色一沉,“暗夜,有些人动不得。”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枫,你认为谁可以挡我?”暗夜眼角上挑,挑衅地看着纪韫哲。 “武力解决不了问题……”纪韫哲冷漠地笑了,“我们都没有当年一往无前。当年我们都没打过,何况是今天。难不成要给手下看笑话不成?你赢或是我赢,意义都不大。” “哈哈哈哈。”暗夜突然笑了,笑得很魅惑,却很坦然。“哲,过来帮我如何?” “当年我拒绝了,现在我会答应吗?”纪韫哲把问题扔给暗夜。“暗夜,那个是你当年捡回去的小女孩吧?”纪韫哲抬了抬下巴,方向对准一副标准小媳妇模样的靳晴,她敛去一身的张扬,恬静地站在暗夜的身侧。 “恩,没错。”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颇得你的真传。只是放养太久,心就野了……” “所以,我来把她带回去。” 纪韫哲了然地一笑,继而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说不会坦诚,明明是来带她回去的,却打着抓阿诺回去的幌子。” “唉,让我带阿诺回去还好一些,这要是协议的时间一到,你以为流夜会袖手旁观?那是他教出来的宝贝疙瘩,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暗夜脸一红,瞪了纪韫哲一眼。 纪韫哲的眼前浮现流夜那张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半年后再说,你先把眼前的事情给我摆平了,弄这么多人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对了,哲,你不去抢亲吗?你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你居然能和我在这里谈别人的事情?”暗夜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 “她有她的责任,等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总会回来的。”纪韫哲温柔地一笑。“我不乎等待。” 说话间,汪旭和吕凯已经和那个貌似精英的年轻男人吵了起来,吕凯已经掏出一把左轮,在手上把玩着。 对方却镇定在站在汪旭的跟前,头发被风吹乱,他却纹丝不动,目光与汪旭对峙着。 “知道吗,那人是纪老爷子暗中培养出来的,是按照培养你的模式选□的。现在在华尔街做得风声水起,为夺回纪氏的控制权,纪老爷子把他召了回来。”暗夜看了纪韫哲一眼,“纪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他能培养出你,就能培养另一个。然后看着你们厮杀……我很佩服老爷子,他在选人和用人上的独到之处,值得学习。” “这是他最大的嗜好,坐山观虎斗。”纪韫哲鄙夷地说。 “他的手法并不在汪旭之下,假以时日,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要嘛收归己用,要嘛付之一炬。” “能驯服固然好。”暗夜赞许地点了点头,庆幸纪韫哲是自己的朋友而非敌人。“老爷子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他想拿回纪氏,给他就是了。”纪韫哲说得很轻松,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老人家喜欢就给他玩好了。反正股价已经让汪旭玩得那么高,我们也没损失。” “方家那位呢?” “他有三个亿在四和会的地下钱庄,指望着我给他洗白。现在他被夺权,怕那些钱再也拿不回去,只好和老爷子同一战线。只要我把钱打回藏珑会,他立马就老实了。” 暗夜蹙眉侧过头看着纪韫哲,“那你为什么答应这次的谈判?你已经胜券在握,他们根本无法和你谈条件。” “当然是为了你。”纪韫哲的目光紧锁住暗夜狐疑的表情。“我想知道,你在我身边到底放的是谁?” 传说中的暗夜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他们为各国政府卖命,杀人、买卖军火、参与战争的情报活动,在各国的政府机构内都安插自己的眼线。但是,这些远远不是暗夜的目标。暗夜就象是黑暗世界里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他们在世界各大黑帮安插代理人,暗中扶持有潜力的组织消灭敌对的势力,从而控制世界各国的各大黑帮势力。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暗夜也不隐瞒,大方地承认。 “从安东尼和靳晴出现之后。安东尼是雄霸一方的毒枭,perfect dream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可以夺走他在拉美的份额。以他的实力来说,研发新的毒品并非难事,何必千里迢迢为了一纸perfect dream的配方。我不相信纪老爷子有可能指使安东尼。靳晴是你的人,她也想要perfect dream,却要帮我劝退安东尼。既然她可以说服安东尼,何不等安东尼拿到之后,再跟他拿呢?据我所知,暗夜是不碰毒品的。也就是说,靳晴可以指挥安东尼,但安东尼却并不完全听命于她。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靳晴只是想毁了perfect dream的配方,她的家人为了毒品而把她卖了。”暗夜很坦然地承认。“安东尼其实也就是客串的,他的目标是Cindy Lo的首席设计师,借机搅搅局。” “你能让靳晴跟安盛宁满世界的跑,为什么就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人呢?而且这个人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并不短。”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我看你玩得不亦乐乎,没必要这么快终止游戏。” “于磊的事情是个意外,我没想到那小子……”暗夜愧疚地低下头。 “卓严跟着我够久,信息收集的速度永远不会在我的判断之后。现在,却越来越失去准头。要不是汪旭这次拿他自己的电脑操盘,而我平时用的电脑发送错误信息,那么我这次的损失就不止是一点点。那时候,我不得不求助于你,成为暗夜的另一个分部……老爷子养的那个精英,也是你的人吧?他所使用的资金都来自百慕大的一家空壳公司,瑞士银行直接转帐。”纪韫哲的目光一凛,“我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我们一直是朋友。” “我不这么认为。”纪韫哲转过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对峙的汪旭和吕凯他们。 “哲,要不是这些人的出现。你早就放弃一切,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要不是你搞这么多事情出现,我也不至于今天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纪韫哲愤愤地瞪着暗夜,然而后者依旧一脸的坦然。 “ 哲,你把汪旭让给我吧?我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少废话,走的时候把卓严一起带走……把这个烂摊子把我收拾好再走……”纪韫哲大声地吼叫着,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我把卓严带走,你就不怕方夕然?” “这么多年,她也该醒了。”纪韫哲站直身子,打开车门,“旭,Ka,吃早饭去……” 暗夜认命地摇摇头,谁让他是标准的绅士,收拾烂摊子也是一种美德。 汪旭和吕凯跳上车子,开始商量着去哪吃饭。“暮雅轩嘛,那里有免费的自助餐嘛,不吃白不吃。”汪旭说。 “可是哲会吃不下。”吕凯从后座把头往前探。 “管他呢,我们能吃饱就行。”汪旭一心想着去暮雅轩确认简青云的身份。 “要是遇到安东尼他们,要打架怎么办?” “你们俩废话完了没有?”纪韫哲怒不可遏地打断他们。 肃杀的眼神一扫而过,他们连忙收声老实坐好。 “坐好了。”纪韫哲发动车子,迅速驶出停车位。 “靠,谁把车子停在过道中间啊?真是不长眼睛,看老子怎么收拾他。”汪旭眼瞅见一辆红色的牧马人挡在路中间,生怕纪韫哲发火,连忙大声骂道。 “旭,你打不过的,我去我去。”吕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我们一起去吧。”开溜是王道,汪旭朝吕凯使了使眼色。 “坐下。”纪韫哲一语打破两人开溜的美梦。 这时,从牧马人上伸出一支修长而纤细的美腿,脚上蹬着十二公分的银色高跟鞋细带凉鞋。 “哇,美腿……好白……”吕凯的概念里,一白遮万丑。 “恩,不错不错。”汪旭也不由得张口称赞。 “旭,那是女人。” “也有可能是男人嘛。” “靠,这要是男人,我就一枪砰了自己。” “要是女人呢?” “操了她……”吕凯把头伸到前座中间。 “砰”的一声,吕凯的鼻子突然红肿,鼻血慢慢地滴下…… “Ka,你也太逊了吧,冲动成这样?”汪旭不疑有他,对滴落的鼻血大表不满。 “不是……”吕凯连忙抬起头,“哲……哲他……” 汪旭这才意识到,红色牧马人旁边站立着的是名副其实的女人,而且是一个碰不得的女人。转头再看看吕凯的鼻子,了然地说:“Ka,你活该……” “为什么?” “哲的女人你都敢操?你不想活了……” “ 你又没说……”吕凯定晴一看,魂飞魄散,“人家不是故意的。” “Ka,你说人家的时候好销魂哦……”汪旭惹不住揶揄道。 “滚……” 吕凯和汪旭抬杠间,纪韫哲已经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朝着牧马人边的尹以薰走了过去。 还未站定,纪韫哲的小腿被尹以薰脚上的高跟鞋踹了一脚,“纪韫哲,你就这样看着我嫁人啊?”杏目一瞪,喷着火。 “是你自己说的。”纪韫哲摸了摸鼻子,有点委屈地说。 “可是你什么时候按我说的做过?”尹以薰不乐意了,嫁人天大的事情,他纪韫哲居然能如此镇定。 “现在。” 尹以薰抬起脚,在白色拖地婚纱的掩盖下,对着纪韫哲又是一脚。 “旭,你说几脚才够?”吕凯边擦鼻血边说。 “不知道,我们赌一把?”汪旭说。 “好。赌什么?” “午餐。” “成交。” 尹以薰脸上精致的妆容因气愤而有裂开的迹象,“那两老外是你的人吗?居然在我的婚礼上抢走两个男人,象话吗?我这个新娘是当假的吗?太不象话了……” “不是……” “我都算好你会来的,这样一来,电视转播权还能再加点价钱上去,之后的照片也能卖大价钱。可是……”尹以薰对着纪韫哲又是一脚。“都泡汤了。只有婚礼部分的转播权卖了1个亿,你要是来了,我就能卖到2个亿,加上抢亲的场景……” “你又没跟我说。”纪韫哲弱弱地反驳。 “哼。都怪你……”尹以薰噘着嘴,“害我没说‘I do’就落跑,估计会有一堆记者在我后面,到时候你负责摆平。” “好。”纪韫哲往前走出一步,将尹以薰搂在怀里。“累不累啊?我车上有水。” “还有啊,暮雅轩的总经理没了,你得负责给我找回来。”尹以薰水润光泽的小嘴一张一合。 “没问题。”纪韫哲盯着她的小嘴,手臂收紧。 “等一下不要让记者拍到你,我还想留着逃婚照卖钱呢……”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赎身……那圈养合约要还给我,我好不容易赚这么多钱,你可不能……” 终于,纪韫哲赌住了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小嘴,圈养合约是一辈子的,哪那么容易赎身…… 辗转吮吸,缱绻相拥,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履行合约。 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尹以薰从他怀里挣脱,回头一看,闪光灯已经乱作一团。“哲,一起逃吧……” 纪韫哲皱了皱眉,说:“脚被你踢了,开不动车……” “上车,我开……” 全文完 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http://www.sxcnw.org提供. 声明: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