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若水寒萱  作者:洛光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前言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4 本章字数:3618 几百年前,孟浩然作了【采樵作】 采樵入深山,山深水重叠。 桥崩卧查拥,路线垂藤接。 日落伴将稀,山风拂薜衣。 长歌负轻策,平野望烟归。 简祯也说过,这世上有多少繁荣的山,便有多少幻灭之海;有多少生的贪念,便有多少死之恐惧。 我向往浸淫在自然里的人,他们的心像晴朗的天空,飞来横祸,山雨欲来,都是过眼云烟。我听着萨顶顶的万物生,不免深思,究竟是怎样魔力使他们的双眸如此善睐。如果,我为那些活在世事里的人喝彩,那么对于静默的人,我从内心仰慕。 活在俗世里的人,尘埃和私欲必不可少,尽力经营,依旧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态度;然而,活在自然里的人,轻易就可听见天籁,着实令人嫉妒。 有时候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难免有落寞孤寂之感,毕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城市。而自己又不是一个合群的人,所以独处的时间就多得令人侧目。 这个时候雨打窗外,一连几个星期的雨将这座城市变得湿润起来,行人三三两两,间或传来笑声;风从发尖最底处吹过,带着拂面的凉意。然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容易青苔丛生。我拄着伞走在寂寥无人的小道上,想着一些虚无的人物,虚无的事,内心竟然无比的满足。 原来,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强说愁的季节早已过去,我们成熟在孤军奋战的日子里。 越长大越孤单,想必真的是这样。 我的童年是在一片山光水色共徘徊中度过的,戏水的鸭,成双的鹅,还有隔岸报喜的鸟雀都是生命里最不能忘怀的记忆。有时候看着浅浅的文字在笔尖流泻幻化成最诗意的篇章,记录曾经的年少轻狂,自由女神化作光亮在我的身边潜藏。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现在已过了梅雨杏黄的时间,但我想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依旧在挥汗如雨。不过,躬耕与收获从来都是公平的对来每个人。我衷心为每个人祝福。 立在寒深露重的石阶上,看着村里点点微凉的灯光,几个人围着小桌享用着晚餐,欢声笑语从光线里流露出来,心里便有了暖意,我想我始终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小时候写作文,写日记觉得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五年级的时候老师突发奇想要求我们将日记本交上去。于是,所有的作文书被翻烂,先挑出短篇的,后面实在不行,就将一篇作文分成两篇或者三篇,就这样忙碌了一夜,终于将任务完成。看着老师批上大大的“阅”字,不免有解脱的感觉。 后面上学的时候,我始终不怎么喜欢语文,但总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怎么样也不能亮红灯吧。以至于后来初三时,那个语文老师将我的一篇作文公之于众,于是有些东西仿佛在心里开始复苏了,整夜整夜搅得我不能安眠。 我记得,高三的时候,安意如的书很是红火,我也偏偏喜欢那种将华丽辞藻拼在一起构造意境的书籍,难免手痒多买了几本。后来听说许多是抄袭的,心里的印象分就大打折扣了。看来,我的确是容易煽风点火的人。 不过,那个时候写作文多是议论文,开篇来几句排比,然后找几个历史人物,然后结束语,估计及格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根本不用花太多心思。那个时候最喜欢在语文老师的课堂上想想写写画画,勾勒一个又一个完整或者不完整的故事,自己给予自己最丰盛的慰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想一些小说的情节,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疯狂,都是短篇的,两三个小人物足以。 我早说过,这个世上总有那些隔江相望,安静地嗅着花香的人。有那些人为我们的文字喝彩,我们在筑守堤岸的时候才不会有沉沉的无力感。来凤鸣轩是基于机缘巧合,我希望自己的文笔不会令人过于失望。 好酒需留待好夜,好夜留待好人,知音相逢才斟好酒。如今,我希望以文字为引,斟酒待来人。 深夜一个人的时候,明月照着孤床。很多时候,我在想有什么能比拟明月呢?周而复始地遥望天际,月满盈缺,总也不老!多少个世纪以来,不管怎样的洪流蛮荒,滚滚红尘,战火燃烧,四季风霜不能埋没,世态肮脏不能挽留。 那么人心呢,是否也可以这样,在历经背叛之后,仍然皎皎如日月。 传说中,萱草又名忘忧草,代表“忘却一切不愉快的事”,是遗忘的爱,意味着放下忧愁。 我一直喜欢这样的女孩,不论命运怎样多舛,都能够生生不息,如四季青一样傲然于天地之间。 人们总说,女子是水做的骨肉,所以用那些温柔到极致的言辞来赞扬或者批判那些活得恣意安然的女子。一如倾国倾城,一如红颜祸水,都道尽了缠绵之意,而我亦欢喜之极。 所以,无需例外,我笔下的水寒萱也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女子。只是这份极致之外,却处处显露无法摧毁的坚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每个人都怀着尘世佛心,感念上苍赐予你跋涉虚无之境的资本。 不过,盈亏得失,皆是自己的事。 于是,对谁,水寒萱都抱着宽容的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位的忍让与纵容。所以,她必是个冷静到极致的女子,爱憎分明,让人轻易窥得仁慈,也应此光芒四射。 故事的结局可能不会尽如人意,但是也希望您能接受。 可能笔下生涩,所以对于故事情节的描写并不怎么熟悉,轻车驾熟根本是枉然,若有不如意之处,请谅解。在这里洛光依然希望以文会友,希望那些带着善意的朋友给予我经验之谈。 我已斟满好酒,等你落座。青石台上,看看我怎样为你道尽这一个关于爱恨情仇的故事。 要有耐心,我是个慢热型的人。 正文 第一章 灯火阑珊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4 本章字数:4742 花香从海上来,洛城外的离海,此刻笙歌摇曳,好不热闹的元夕节呵。 初春的季节,绿柳如烟,江鸟飞哥,这天地文章合该是用来诱人的。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才子佳人以月色为指引,以以花灯为媒,成就这一段段天作之合。 从聚散楼的最顶端看过去,所有的喧嚣尽收眼底。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乏繁华这个词,经年的季节,或者彼处花团锦簇,或者此处根深叶茂,总归有好看的风景等着有慧眼的人从洛城来,从洛城去,然后携着一身的花海气息,寻个地方欣赏自然的一切。 聚散楼似乎是百年的老字号,源于很多年前较为神秘神游阁,历代掌柜都不卑不吭,不存偏见,安安生生地做着生意。一些寻常的布衣,有些盛年的岁数。楼下忽然起了喧哗,以为老叟与掌柜的大声说话,谦恭带笑,又像是在计较着什么,有熟识的客人隔着几张桌子跟他们打招呼,乡音亲切,不多时又尘埃落定。 “小姐,你看那里。哇,那艘船好漂亮啊。”聚散楼的顶端,坐着以为白衣沉寂的女子,边上是兴奋着四处瞭望的绿衣女子。 白衣女子听了话,依言看了过去。 浩淼的离海上,停泊着数只花船,不进不退,仿佛是等谁来收检。每只花船都摆放着各异的花卉,以及灯火明灭的花灯。不论男女,不论富贵,只要你愿意,离海上任何一处地方都任你停驻。 那是一只相当于平常三个船只大小的花船,在离海的最左边,较聚散楼有些远,所以看得不甚分明。不过,灯火辉煌,想必是大户人家的花船吧。 “怎么,想下去看看?”白衣女子看着绿衣女子的半个身体都在外面,笑着说道。 “呃,那个小姐,可以么?”看着自家小姐不动声色,于是咽下一口唾液,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这里都可以看到的。” “反正出来一趟,就如你的愿吧,”白衣女子起身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说道:“怎么,不去啊。” “哦哦,去啊去啊。”于是,小丫头便兴冲冲地跟着白衣女子下楼了。唉,还是自家小姐好啊。 身在其中,方可心领其境是怎样的令人心生悸动。 这个初春所有的花卉似乎都聚齐了,浓的浅的一应俱全,花枝妖娆,让闻声而来的游客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诶,我说你,走路不长眼睛啊。”绿衣女子扶起边上的小孩子,骂道。 “我说姑娘,你讲讲理好不好,明明是小孩子撞过来的,要不是我抵着,他说不定就要冲下海了。”被骂的人自然不甘落后,也开始陈述事实起来。 “那你不会拉住他啊,眼看他被撞退回去。你自己看看,这里,这里都青了。”绿衣女子掀开小男孩的衣袖和裤腿,愤愤地说道。 “你真是蛮不讲理。”那人十分不满地说了句。 “你才是精神失常呢?长得五大三粗的,不知道用脑子啊。你看看,他才这么小,不被撞退才怪呢。”绿衣女子一脸正义地回敬几句。 “曼雪,可以了。”白衣女子看着周围围得越来越多的观众,急忙拉过准备继续开战的曼雪。 “小姐,我”曼雪退了几步,像是不甘心,再次回头瞪了他一眼。 白衣女子蹲下来,眼睛由于微笑弯成好看的弧度,“嗯,小弟弟,还疼不疼啊。” “嗯,不疼了。”小男孩看着白衣女子敷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觉得分外舒服。 “那小弟弟,这么多人,很容易走丢的,先回家找到爹娘再出来玩,好么?”白衣女子依旧温婉地问道。 “嗯,好。”小男孩很听话地跟白衣女子说声再见,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跑去,还没跑几步,又折回头,“姐姐,你真漂亮,我以后要把你娶回家。” “嗯,好啊。呵呵。”白衣女子笑着说道,清浅的笑声流泻出来,送着小男孩的身影愈来愈远。 “啧啧,看看,这丫鬟和小姐就是不一样啊。”被骂过的男子看到四周的人丢下阵阵赞美之词渐渐离去,心中不觉高兴起来。 “不一样就不一样,我家小姐本来就没人比得上。”曼雪傲慢地看着他,开玩笑,我家小姐是谁啊,你个小瘪三。 “文清,不得无礼。”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丝丝不可闻的怒意从人群里传来,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斯文有礼的样子。 “少爷,您怎么下船了?”文清看着自家的少爷,心里顿觉不妙。 兰花窗前,芭蕉树下,长久的浸润,才能养出骨子里的诗书气质。股指白皙却分明有力,脸上由始至终挂着令人如沫春风的微笑。原来是个文武兼备的公子,身上晕染着一股淡雅的墨香。 男子没有理会那个叫文清的跟班,在曼雪的面前鞠了个礼,说道:“是文清唐突了,我来代他道歉。” 曼雪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俊俏人物,忽觉得不好意思,两颊生红,“公子多礼了,那个也没什么。” 白衣女子看着自家丫鬟羞成那样,与之前的粗鲁样子完全判若两人,不觉好笑。如今,怕是那艘大船停边上都看不见吧。 “少爷,那你还去不去船上了?”文清询问道。 那可是自己颇费心思才弄好的花船啊,少爷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啊,要知道把你从书房弄出来有多辛苦啊,老爷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嗯,去吧。”男子实在无法漠视一脸殷切的文清,回头看着准备离去的两位,问道:“两位姑娘是否有时间同在下小聚一场?” 看来自己的心思果然没白费啊,嘿嘿,等等,什么,少爷要带这个无理取闹的丫头去。不,不,我不同意,文清在心里暗自呐喊着。 “呃,这个,这个”曼雪想说的是,这个当然可以啊,可是扫过自家小姐的脸,连忙不说话了。 “我们主仆二人也出来不好时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白衣女子客气地拒绝着男子的好意。 “那我们就先去船上了。”男子又回了个礼,说道。 “嗯,曼雪,我们回去吧。”白衣女子看着一脸痴迷的曼雪,故意大声说道。 看来,这种花前月下的气氛,着实容易令人意乱情迷。 “哦,知道了。”曼雪看着带着坏笑的小姐,讷讷地跟着,这个小姐还真是招架不住啊。嘿嘿,不过,刚刚那个公子长得真是,小姐那时说的一个词是什么,呃,对,秀色可餐。 人影幢幢,来了又走。火树银花不夜天,是此刻的洛城,风吹过,若星若雨。香车美人,贵侯将相,箫声琴鸣亘古不息。 “那个小姐长得真漂亮。”文清看着倚船而立的公子,忽然觉得两个人还真是挺般配的,要是真的成了,那老爷绝对会把大大赏自己一笔的。 浅笑盈盈,带着安之若素宠辱不惊的暗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夜渐深,玉壶流转,文舒然看着灯火阑珊的花林之间,那里,白衣飞扬。 正文 第二章 夏之乾坤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5 本章字数:3698 整个野蔓大陆,只有一个国家,那便是有着百年历史的大夏国,如今是凤海四年。 此时的大夏国可以说是空前绝后。政治清明,经济雄厚,民生旺盛,文化繁荣,所有的迹象表明这是个令人欣慰的盛世。 是的,如你所闻,这一届的皇帝是女子。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大夏国,女子并不是裹着小脚在家里纺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被妻为夫纲母为子纲的三纲五常束缚着。但终归这不是女儿国,且女帝出得极少,所以女子还是比较内敛,女官亦是寥寥无几。 不过,有个女子却是不容你忽视的,那边是当朝左相夏雨琼。 夏雨琼其实不姓夏,但在四年前被亲政的女帝夏流珍钦点之后,一路扶摇直上,坐上了左相的位置,并被赐以国姓,但这位左相可谓是引人深究,因为从没见过她上朝,或者说从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所以,民间是这样说的,“从来帝王无二人,夏国但有琼与珍。” 以皇权为首,下分左右两相,右相是前朝旧官文单年。 “大小姐回来了。”这一声惊呼愣是将整个山庄掀翻,不断有人涌出来。 “姐姐,曼雪,你终于回来了,跟我说说,这次又有什么好看的,将给我听听。”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拨开人群,笑呵呵地说道,一双大眼睛此刻竟是好奇。 “好了,你姐姐才刚回来,让她先坐一会儿吧。”大堂内传来一个声音,威严中带着浓浓的宠溺。 “娘。”被围着的白衣女子向着堂内的人,喊了声,便径直走了进去。 “前两日收到你的信,我便吩咐月姨将你的萱草居收拾好了,那三个丫鬟也在等着你呢。”端坐在正堂上的女子约摸三四十来岁,估计是常年练武的缘故,面色红润,看起来有些丰腴的感觉。不过,看看衣着和举动,倒像是大家闺秀出来的,完全没有江湖儿女的放荡不羁。 “姐姐,走吧走吧,先回你的萱草居,跟我讲讲”紫衣女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堂上的人拦住了,“寒星,你先去等着,我和你姐姐有话要说。” “哦,那,那好吧。那姐姐你跟娘说完,要到我的星辰居来啊。”紫衣女子眨巴眨巴眼睛,不甘地说道。她实在是不甘心,要是说完话了姐姐又走了怎么办呢?不过,看看娘的脸色,貌似是有比较重要的事。算了算了,让妍霜去门口守着。 看了站在边上的曼雪,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拉出去了。 若水山庄隐居在沿渡溪的三步莲内,山庄最后面便是沿渡瀑布。此刻开口说话的便是庄主水颜泽。 “这次又不会常住吧?”水颜泽看着这个大女儿,关心地问道。 “嗯,估计会留两天吧,这次带纪冰出去。”白衣女子则是若水山庄的大小姐水寒萱。 “寒萱,今年十八了吧!”水颜泽冲着这个女儿笑着说。 “嗯,再过两天便是了。”水寒萱看着她面上的伤心之色,劝道:“这么多年,女儿也差不多走遍了整个大夏国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再说不是还有两年才而是么?谁知道这两年会有什么变故呢。所以,娘,你就不要多想啊。” 有时候,水寒萱倒是很感谢自己那个人,若不是这样,自己这一生估计就只看得到沿渡溪的水,领略到三步莲的花开的胜景了。那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罕物怕是无缘际会了。 “唉,这外界都道若水山庄的大小姐十七年前就去世了,你也知道娘也是”水颜泽对自己的大女儿是极为满意的,从小就很听话,不像寒星四处招惹是非。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却又极富天赋,无论学什么都能很快领悟,但就是命途坎坷。 “我知道,那是娘在保护女儿。”水寒萱握住母亲的手,又旋即放开了。“外人知不知晓我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山庄知道就行。再说了,不是还有寒星么?”水寒萱毫不在意地说道。 “对了,女儿听说玲珑苑的二少爷向我们若水山庄提亲了?”水寒萱看着角落里的几个箱子,问道。 “嗯,三天前,玲珑苑的大少爷亲自过来的。寒星如今也十七了,是该嫁人了。”提起这件事,水颜泽的脸上倒是出现了难得的喜气,玲珑苑一直是武林正派,苑主龙暗跟自己的丈夫申明风又是挚友,两家向来交好。那位二少爷的秉性已经让榆阳去查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不过想到水寒萱,那笑容就立马僵在脸上。 “那倒是件好事,您还老担心她嫁不出去,呵呵,这不是有人上门么?”水寒萱笑着说:“我去看看寒星了啊。” “嗯,好,你去吧。”水颜泽目送着大女儿走出去,笑意清浅。 星辰居与萱草居正对着,格式设计完全是一样的,可见主人在建造的时候还是颇费心思的。 “哇,姐姐,曼雪说,你们在洛城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无敌美男子。姐姐,你们有没有花前月下,互送秋波啊。”若水山庄的二小姐此刻一脸兴奋地问着。 呃,看着这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好像娘没有把玲珑苑提亲的事情告诉她。也对,就这副性格,要知道了,还不得直接冲到人家家门口,然后把那位“新郎”揪出来,看个仔细。 不过,什么叫互送秋波?水寒萱瞪了一眼在边上一脸奸诈的曼雪。果然,这小妮子还挺记仇的。 “姐姐,你快说了。”水寒星一脸乖巧地坐着,等着在脑子里构思那位无敌美男子。 “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水寒萱一脸坦然地说:“不过,曼雪跟他那个小厮好像说了不少,不如你问问她,估计她更清楚。” 要么怎么说,这世界面相是很重要的。那看看,水寒萱一脸真挚的样子,再对比着曼雪一脸奸诈的笑容尚未逝去,于是真真假假的判断,很容易就出来了。 于是,水寒星领着如雾,昕露,舞雩对着某位相当不诚实的家伙发起进攻。 正文 第三章 玲珑少爷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5 本章字数:3884 四海之大,莫为离海;江湖之圣,无外玲珑。江湖人若想着好好混,要么安守本分;若想着有什么作为,便有一条通用的规矩,那便是不要得罪玲珑苑。不然,便是上天入地都无门。 传说,玲珑苑有三少:为首的龙景晨是个病人,所以终年不见人影;其次便是二少,龙辛晨,当然,就是即将要与水寒星结为连理的男子;最次,即是龙佑晨,笑脸罗刹是他成名的原因。 当然,说话够多,不外乎一点,那便是江湖之圣,无外玲珑。 水寒萱回到萱草居的时候,三个丫鬟已经齐齐站在那里了,都是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最为夸张的便是听雨,本来不大的一双眼睛愣是撑得和纪冰一般大小。 “小姐,这次该是我了吧?”听雨看着白衣胜雪的大小姐,一脸歆羡。 “现在知道巴着小姐了,之前让你好好学功夫的时候就只会偷懒。”临风看着有点死乞白赖的听雨,很是不屑地说。 “啧啧,不知道是哪位啊,每天大清早就跑出去练剑,说什么勤能补拙。就是嘛,有些人天资愚钝那也是没有办法啊。”看起来娇小可人的听雨,确实四个中最为厉害的一个,正如那天曼雪遇上的情况,说不准这丫头三句话便把那个唤作文清的梗死过去,哪还需要像曼雪那样扯半天。 “这次,带纪冰出去。”水寒萱看着眼前争斗不休的两人,笑着说。 “啊,为什么啊,冰姐姐都出去好几次了。”听雨一听,一张小小的脸立马垮下来了,“小姐,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偏心啊。” “呵呵”,水寒萱故意嗔道:“怎么,还敢说你家小姐的不是了?其实,这次出去可能有些事,并不像上次那样观山临水的。所以,带上纪冰最合适。” 四个人中就属纪冰和自己有些相似,但在骨子里纪冰比自己更冷静,因此最为得力。也正是这个原因,水寒萱始终担心执着于一个人始终是好的,但若是因此对其他的一切失去了欲望,这并不是件好事。 所以,看看山水也是好的。 “那”一听自家小姐的口气,听雨便知道没得商量了,于是很是委屈地说:“那小姐下次带我出去,好不好?” “好。”水寒萱应道。 如果还能再活着回来,我一定带着你们四个到我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让你们也知道什么是不枉此生。这个世界,坐井观天是一种自缚行为的享受,并由此衍生出了禁锢的安全感。水寒萱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被护着的花朵,在任何一处都能安然成长。 而自己,所做的努力总是有限。 三步莲是一种奇特的花种。似莲非莲,似梅非梅。但在整个冬春季节都傲然挺立。整体微白,只有前端一点点为粉红,看起来就是缩小版的莲花,但又因为长在树上,远看则与梅花无异。 水寒萱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听瀑布浅吟低唱,奏出山水间最为和谐的篇章,所有的疲劳或者不为人知的悲伤都在流水的洗濯下跃然不见;或者看花瓣落在掌心,像在等着哪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前来拾遗,然后顾影自怜。不过,水寒萱要的不是这样的顾影自怜,她最喜欢花瓣翩跹落在自己周围的光景。然后,白衣似雪,提起舞步,就仿佛与这些花树融合在一起,然后在不经意间羽化登仙。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临风和听雨总会看得仔仔细细的,不光是在欣赏,更多的是,她们怕自己一不小心,自家的小姐便真的化茧成蝶,飞入花间了。 “谁?”守在边上的纪冰和曼雪一同出声,对着某个方向掠过去。 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似乎并无恶意,避开了纪冰一掌之后,看到迎上来的另外两人,当即像沿渡溪下游撤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可见,此人的武功的确不错。 “算了,曼雪,回来吧。”水寒萱提起裙子踏开一处低洼地势,叫住了前面的两个人,“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及时收住脚的两人听到了小姐的吩咐,了然地往回撤。 “看来,若水山庄平静的日子终究到头了。”水寒萱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不安地说:“回去和榆阳大管家说一声,这庄里要加紧守卫了。” 四个人虽不知晓何意,但听小姐的总是没错的。 待在若水山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水寒萱带着纪冰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 初春的季节似乎总是有点多愁善感,在那里开出一朵花,又在哪里看见一树枯木,未见逢春的迹象,让人总在悲喜中起起落落。 两个人在客栈休息的时候,靠着最边上的位置,听着山野民间的一些家常闲话。纪冰跟着小姐这么长时间了,对于一些习惯也知晓一些。比如现在,这些山野听闻就是小姐很注意的,看似倒茶喝茶的时间,却将这里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纪冰并不清楚,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自家小姐也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热情之人。 “先把那几个箱子抬进来,看样子快下雨了。”门外背对着水寒萱的方向,站着一身蓝衣的男子,正指挥着几个人将那缠着红线的箱子带进来。 不是贺礼,便是提亲了。 适才小声话着家常的人此刻赫然炸开了。 “呀,这是谁家啊,这么彩礼?”靠着门的一位白须老汉不住地唏嘘道,想必穷尽这一生都不会有这样壮观的场面了,那箱子里的东西得值不少钱哪。 “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啊?”邻桌拿着斧头的樵夫,喝尽最后一点酒,路过那些箱子的时候说道,随后又多看了几眼,这才背着自己辛苦了一上午的成果,远远离开了。 为首的蓝衣男子看着那些箱子都摞好放着,这才放心跟那店小二开了几间房,又招呼着那些人将箱子一一往楼上搬去,仿佛对这些议论声恍若未闻。 上楼的步伐很轻,是个不错的练家子。 水寒萱静静等着他们上楼,这才噙着笑,看不出来,玲珑苑的二少爷果然是速度。也就是说,月姨带回来的情报还是很令娘心动的。 正文 第四章 巴水纪事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5 本章字数:4477 巴水河依着巴水村缓缓流淌,并随着地势分成两支,一支自西往东汇入大海,另一只则日复一日地灌溉着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老人家,请问十五年前,这里有没有人搬来啊?”水寒萱站在路边,问着一位粗衣老翁。 “十五年前啊,我想想啊。”那老翁似乎在极卖力的回忆,终于想到了,“对了,十五年前啊,村头老王家的闺女回来了,不过还带着个孩子。”未婚先孕,这在偏远落后的小村子的确是件不寻常的事情。 既是姓王,应该就是那个唤作翡翠的宫女了。 “谢谢您了,老人家,那我们先去了。”水寒萱礼貌地施了礼,便带着纪冰王村头赶。 “诶诶,姑娘姑娘”那边的水寒萱早就没了人影,老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那家人早就一个不剩了,唉,惨啊。”老翁像是想到什么,沧桑的脸上尽是不忍。 “你说,那个姑娘回来的第二天,这家人就全部被杀了。”水寒萱感到的时候,那座破旧的屋子早已布满尘埃,里里外外都布着蜘蛛网,看来很久都没人住了。寻到好久,水寒萱才拉着这位大婶,问起原因来。 原来,早在十五年前,翡翠回家的第二天,村里人便看到这一家人地尸首都挂在门上,甚至包括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子。村里人觉得他们可怜,便合着埋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水寒萱看着那间房子,陡然生出了诡异的感觉。 也就是当年带出来的那个孩子,已经遭到了毒手? 若真是这样,自己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小姐,你看那个大婶”一直不曾说话的纪冰指着那位陌生大婶的脖子,说道:“她的脸,手似乎都符合一个山野农妇的特征,但是,她的脖子竟然比曼雪的还白。” 曼雪之所以有这样的称呼,并不是徒有其表,那个丫鬟的肤色的确可以和雪相媲美。 拦着准备上前的纪冰,水寒萱这才仔细观察那个大婶,除了纪冰说的以外,走路的时候虽然比较用力,但可以看出来人为的成分很明显,那么,自己来巴水村这件事已经有人知道了,或者已经有人知道自己开始着手这件事了么?怎么可能,之前她和自己会面的时候,自己敢肯定,肯定没有外人。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路上有人跟着?这不可能。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这个地方挺诡异的。”纪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有些不自然。 “回去?水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去主子那里喝杯茶?”那位大婶离去之后,从相同的地方窜出一批人,迅速将水寒萱两人围住。 “不知阁下的主子是?”怕是在洛城看元夕节的时候,就被人跟上了,不然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只是是不是在之前就被人跟着了。 “主子说了,水姑娘去了,自会知道。”出来的人全部蒙着脸,就连眼睛也才看到一点点。 “可我若是现在就想知道呢?”水寒萱侧过头来,似乎看到那个叫翡翠的姑娘正站在门口。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水寒萱急忙翻手,用指尖划破袖子里的皮肤。 “水姑娘可是觉得这里正站着当年那个宫女?”为首的男子哈哈大笑:“主子早就说过了,凭我们这些人绝不会水姑娘的对手,所以不得不撒上些幻心散。” “纪冰,你没事吧?”水寒萱心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声,自己竟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小姐,我还好。小姐你快走吧。”纪冰此刻的情况根本不容乐观,她仿佛看到那些人都被挂在那里,然后愤恨地看着自己,满脸满脸都是血,啊,都是血。还有,那个小孩子,他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脸上,还在甜甜地叫着“娘”“娘”“抱抱”“抱抱” “纪冰,你不要想那些啊。”水寒萱看着纪冰痛苦地抱着头,显然快撑不住了,嚯地一声抽出别再腰间的软剑,对着为首的男子刺过去。 “水姑娘果然是身手不凡哪!”那男子似乎知晓水寒萱的动向,并不回手,一味地躲着,身后的人也不帮忙,就这样从两边抄过去,目的明明确确是蹲着的纪冰。 水寒萱暗自叫了声“无耻”,身影又折回去,出手招招不留情,将纪冰周围的人驱走之后,水寒萱忍不住一阵急切的晕眩,那种诡异的声音,那张狰狞的脸又出现了。 “水姑娘,主子吩咐要把您好好带回去,可是您这样不合作,我们也没办法。”那男子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水寒萱只觉得自己四周都布满了蜘蛛网,而那些血就透过网慢慢渗进来,甚至还有小小的手指 “你醒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是哪里?纪冰呢?躺在床上的水寒萱想到这里忍着头疼的不适,硬是挣扎着起床。 “那位姑娘可能还要躺会儿,不过没什么大碍。”男子也不阻止,站在边上独自整理桌上的医术。 水寒萱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简单的草房,除了一个大书柜外,便是满满的草药味。 “你这个姑娘真不知好歹,我们龙大夫从那些人手里救下你,容易吗?看把自己糟蹋的。”门外进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子,看着不安分的水寒萱说道。 “师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男子看着自家世界不满地将购置的几件女子衣服丢在桌上,倾身问道。 “你师姐我是谁?”女子白了一眼说道,“把衣服换上吧,看看都破成什么样了。” 水寒萱看着自己的衣服,好像是不成样子,估计是那个时候自己弄的。 “请问你们是?”水寒萱着实觉得奇怪,这荒山野岭的。 “这儿离巴水河不远,我家师弟看着你们被坏人欺负,”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不自然起来,显然这样的事对于姑娘家来说确实不怎么光彩,“然后就把你们救了。”说完看着水寒萱自顾自地说:“你说说,一个大家小姐长这么漂亮,乱跑什么呀。” 水寒萱感谢地望了那男子,原来你是这样解释的,难怪这位师姐都没问那些抓自己的人。 男子了然一笑,又低着头看那些医书去了。 “看你这么漂亮的份上,就告诉你好了,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杨慧慧,他,我师弟,龙智智。”那位杨慧慧看着眼前挺乖的,不对,挺可怜地女子说道。 “杨姑娘,打扰了,我是水寒萱,那位是我的丫鬟纪冰。”水寒萱看着杨慧慧一脸不屑的样子介绍自己,不觉好笑,原来这个人还挺可爱的,别扭得可爱。 “打住打住啊,什么杨姑娘,我们江湖人行事不拘小节,叫我杨慧慧就行。还有啊,等你那个丫鬟醒了,立马滚蛋。”杨慧慧毫不客气地开始提前下逐客令。 “嗯,谢谢你。”水寒萱对着杨慧慧说道,等到纪冰好了,自然要离开这里,那件事情始终要弄清楚的。 正文 第五章 生命静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5 本章字数:3621 这是一个很俗气的故事,但是因为亲耳听到,所以依旧有着惊天动地荡气回肠的感触。 游走江湖,无拘无束的神医后代杨慧慧看山游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准备以一颗大慈大悲的佛心拯救苍生的时候,遇到了翩翩公子龙智智,于是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开始了一场颠鸾倒凤,气动山河的追逐游戏。当然,故事发展得过于自然,之后的不久,我们的龙智智公子就心甘情愿外加无可奈何地入了贼窝,并做了神医的弟子,两人便开始了花前月下,共叙桃李满园,花开花谢。 听到动情之处,难免会感慨万千,潸然泪下,当然,仅限于讲者一个人。所谓的言之灼灼,听者漠漠合该是这样的。杨慧慧是个可爱的女子,所谓的可爱在于大智若愚,懂得满足。 水寒萱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之前的粗俗无礼,眉宇间有着江南水乡的精致和温柔,外表不过豪放。就好像初春的青草,遥看近却无,待你整理好思绪,就会发现脚下都是生机勃勃,让行路的人一脸惊喜。杨慧慧就是这样的惊喜。也许,这才是吸引那位龙先生的原因。 生命如此静好,水寒萱看着夜色下对影成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不敢侧目,生怕不小心便破坏了这种和谐。 年轻一点的时候,和寒星她们聊过这些话题。有些将未来许给剑客,或者公子,唯有自己没有开口。其实,那个少女不曾怀想过未来。那个时候,水寒萱就想着,以后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人长相厮守,静候来生。然后,在细水长流中,在相扶相持中,相濡以沫。 可惜,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上苍总是公平的,你拥有了天生丽质的容貌,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拥有了高深莫测的武功,那又怎么样?生命是上苍赐予你的资本,没有了资本,什么都是怜悯。 相处了几天,纪冰才慢慢好起来,就像杨慧慧说的,“开什么玩笑,本人从来都是慧眼识英雄。”所以说,龙智智的确是学医的天才,较之杨慧慧这个从小跟着神医的关门弟子,可谓天壤之别。 “诶诶,小美人,你又在自怨自艾什么啊。”杨慧慧拿来几个野果,似乎觉得没洗干净,又在衣袖上擦了几下,这才递给水寒萱。 “我在想,你们真幸福。”水寒萱由衷地说道,拿过野果放在手里。这种果子长得的确很丑,外表皱巴巴的,以至于水寒萱第一次吃的时候很是无奈。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吃下第一口的时候,水寒萱就知道自己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俗人。 “啧啧,你们这些官家小姐就会这样悲春伤秋,感触万千。”杨慧慧吃下最后一个果子,打了个饱嗝,说道:“人家都说红颜祸水,不过我觉得红颜最终祸的还是自己,看我都能好好的,你还担心自己的未来啊。”杨慧慧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种淡到虚无的哀伤,以至于对这般简单唾手的幸福都透着深深的渴望,骨子里是如此的不安。 杨慧慧转过头看着为纪冰熬药的男子,是了,自己已经达成所愿,可是这样的幸福会不会过于短暂?当中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悲凉,又有多少人知晓。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杨姐姐,你听过鸩叶草么?”水寒萱看着远方,声音穿过浩淼的天际,从那些云层里折射回来,变得苍白而无力,仿佛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归属的地方。 “鸩叶草?”杨慧慧在自己仅有的医术知识范围内搜寻了一遍,貌似没有,于是委婉地问一句:“要不,问问我家龙先生?” “嗯,谢谢杨姐姐。”水寒萱怀着微薄的希望,声音虔诚而绝望。 “龙先生,那个,你有没有听过鸩叶草啊?”杨慧慧大大咧咧地冲进厨房内,声音洪亮如钟。 龙智智听过后,想着自己看过的医术,依旧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如,我再去查查?”龙智智撇过头,望向西风独自凉的女子探寻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先生。我只是曾经听过,一时好奇而已。”水寒萱歉意地笑了笑,一脸的风轻云淡。 终究是贪心的吧,水寒萱看着山外青山,自然宁静安稳。泉水叮咚,花香鸟语,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生命总归这样美好的摊在每个世人眼前。 生老病死不过是最简单的因果循环,既然求不得苦,那么在经历那么多无可奈何之后,还有什么不能看开? “小美人,你没事吧?”杨慧慧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笑得毫不在乎,她就觉得心疼。嗬,从没想过当年豪情万丈的杨女侠竟然也这般揣人心思了。啧啧,这滋味真不好受。 躺着的纪冰已经来到院子里,除了心脉受损,倒是没什么其他意外发生,此刻脸色有些微微泛白。 “小姐。”纪冰恭谨地叫了声。 “嗯,身体怎么样?”水寒萱沉吟了一下,还是肯定地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怎么,小美女,嫌我们这里粗鄙简陋脏了大小姐你的衣服还是嫌弃我过于罗嗦啊。”杨慧慧一听水寒萱就要离开的话,整张脸立马拉下来。 生活这么单调,好不容易逮到个美女调侃调侃,怎么能轻易放走呢?要不,弄点什么药啊毒啊之类的,拖一拖?杨慧慧的眼睛四处滴溜着,寻找可以之径。 “我们主仆二人已经打扰了很长时间,嗯,是该回去了。”水寒萱始终觉得,那件事一旦出现,自己的存在在哪里都能构成威胁。既然这样,自然不能连累任何人。 “水姑娘出门这么长时间,她爹娘也该担心了。”龙智智将熬好的药递到纪冰手里,小声说了句“烫”,便劝着自家小女人,“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外出这么长时间,对自己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嗯,好吧好吧,我家先生说的总是有道理。小丫头,看什么看,快喝药啊。跟你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家先生的药可不是谁都能喝的。”杨慧慧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瞅也不瞅被自己莫名其妙吼了几句的纪冰,便去翻弄自己的劳动成果了。 该是这样的,生离总好过死别。 正文 第六章 谁家琴声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6 本章字数:3862 这个季节总是爱下雨的。 沿着巴水河踱步向上,看着绵绵不绝的雨丝沾湿衣襟,浸润的凉意舒缓着每一个毛孔。这个时候说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还是为时过早。浅浅的花香妖娆在指尖,旋转在发梢,山峦如画,横竖勾勒;如女子,眉黛染青,脉脉含情。河水如诗,点滴成韵;如水袖,绵延不绝。 民风淳朴的地方总是令人爽心悦目,畅快自如。所以此刻的水寒萱寻一处青石台,喝着从杨慧慧那里带来的药茶安安静静地品起来。想起那个女子耷拉着的脸,水寒萱就觉得好笑。 “小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纪冰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小姐做事总有自己的想法。但这几天的山山水水让自己之前的凝重消失殆尽。 远远的就是酒肆,正宗的楷体字在风里摇曳,酒香四溢,满满的沁人心脾。 果然是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的光景。难怪那些江湖人总是埋怨着身不由己却还是不忍抽身离开这些桃红柳绿的地方。 水寒萱最为欣赏的便是那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人,那样的恣意昂扬。 诚然,人总是向往自己无法拥有的一切。 “纪冰,和临风曼雪呆久了,性格也开始变开朗了?”水寒萱瞥了一眼,神情里有些严厉。 “是纪冰逾矩了。”纪冰有些愧疚地低了低头,小姐做事向来有分寸,平时无事自是嬉闹叨扰,但若有事是绝不容许多嘴得到。纪冰也纳闷,怎么自己今天这么沉不住气?可是,为什么心里开始有隐而不发的不安呢。看来,安逸久了果然令人丧失本性。 四周又开始静默无言。酒肆虽近,但碍于地理位置的偏僻终究寥寥无人,声音传到这边也只有三三两两,却颇有窃窃私语的神秘感和亲切感。 琴声便是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悠悠扬扬地传过来,忽高忽低,令人措手不觉之后变得迷失。 琴声过,百花开,姹紫千红,红遍江南岸。 像洗尽铅华,孑然一身之后,带着半生的凄凉等待野草相埋,却忽然在回头的瞬间看到万物复苏,山花草长,满天满天都是希望。又或者绝处逢生,看到了桃源。 “是景少爷啊,景少爷又来看我们了。”酒肆的人听到琴声后,齐齐放下手中的碗,“嗵”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态度虔诚而不容亵渎,整齐地拜完之后便倏然向同一个方向跑去,顾不得身后的杯盘狼藉。 水寒萱和纪冰对视了一眼,便跟着那些忙着欣喜的村民而去。 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的荣誉和尊崇,让这些贫苦憨厚的人像神一样顶礼膜拜。 琴声还在继续,那些带着疯狂之态的村民,愈涌愈多,从四面八方,从山野村落,有的甚至脚上还有泥土的芬芳。 可是,有什么关系? 水寒萱隔着里里外外的村民向那个中心看去,层层帷幔遮住,只看到一个素手拨弦的身影,似要羽化登仙,单薄而让人心疼。外围站着的少年都面容姣好,看得出伸手利落不凡。 不过琴声是伴着药香而来,很明显那个被当作神一样的男子有着先天的不足之症。 真是可惜! 水寒萱很快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伯,请问这位景少爷也是当地人么?”纪冰询问了一下身边的人,问道。 “姑娘,是路过这里吧?”那位老人打量一下便衣而行的主仆,解释道:“这位景少爷可是个好人呐,但凡是我们有什么困难,他呀,都能帮我们解决。这不,我的腿还是景少爷帮我治好的呢。”老人提起那个景少爷的事迹,可谓是滔滔不绝,所有能形容能夸奖的词语都用上了,说到最后,无外乎一个好字,外加一声大大的感叹。 水寒萱了解到,这个景少爷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过五年了,但是问起相貌老者却答不上来,但还是将一表人才天人之姿用上了。看来,这个景少爷还挺神秘的。 “每个月的这一天,景少爷都会在这个地方,将我们的困难记下来,然后再派人帮我们解决。”老伯继续说道。 水寒萱看着那些握笔的少年,态度温和不卑不亢,不觉肃然,这个少爷果然是个人物啊。 琴声突然低沉起来,水寒萱想着这个景少爷倒还是个人物,不过这么多人,耗损的财力物力怕也不小啊。如此来说,这个人不是商贾富豪便是高官贵人了。 可是,自己出来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都没听过? 难怪那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般家喻户晓! “不知姑娘有何难事?”温润的声音穿过人群,直入水寒萱的耳内。 水寒萱这才缓过神来,骤然发现周围的村民都看着自己,忙回道:“景少爷多礼了,我们主仆不过是路过而已,多谢景少爷的好意。”水寒萱忽然觉得隔着帷幔的眼睛瞬间变得透亮,仿佛砸在了自己的心上,又似乎似曾相识。那个景少爷的人就如琴音一样,有让人迷失的功效。 “姑娘,你,当真没有事情需要在下帮忙么?”言语之间恳切而真诚,让水寒萱一时分不清真假。这样的一字一句让周围人都开始侧目起来,好似再拒绝,自己就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了。 可是,能有什么事情,从小到大自己都不曾依赖过别人,难道现在还要依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么。突然,水寒萱像是想到什么,这个人所谓的事情不会是指 怎么可能呢?水寒萱忽然觉得自己变得过于敏感起来,于是向着帷幔的方向,礼貌客气地回道:“景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无功不受禄。纪冰,我们走吧。”水寒萱朝着那个方向笑了下,很快便挟着纪冰离开。 那个人,太奇怪了! 帷幔后的琴声渐渐止息,消失在夕阳后的光晕之下,消失在翻飞的衣襟之上。 但命运,从不悲天悯人,从不偃旗息鼓。 正文 第七章 传奇少年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6 本章字数:4297 国之中,盛有城;河之湾,立崚城。 崚城,是大夏国的国都,以居中者的姿态傲视整个野蔓大陆。那些生活在偏远贫瘠的山村都以到过崚城,到过这座权力之城而引以为傲。 然而,崚城的前身不过是陵城,多少年前烈焰国和银烟国决胜于此地,银烟国大败之后销声匿迹。战争的最后不过是尸横遍野,白骨森森,以一个国家的灭亡来烘托另一个国家的辉煌。只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向来公平公正,不会任人涂改。 所以,大夏国的先祖觉得不甚吉利,便改成了崚城,取山峦屏障之意,意作护佑大夏代代年年。 这让水寒萱很容易想起了那个年代那个一舞倾城的女子,沧洛渊,或者说颜缘若。三国之间的恩怨情仇因着那个女子而起,却也在那个女子的苦心孤诣下结束。 好在,她遇到的良人是夜陌川,不是那个壮志雄心的烈恒之,所以,她守到了最好的结局。 呵呵,当真是成也倾城,败也倾城。 但现下,巴水河的线索断了,看来要从别处入手。 水寒萱看着此时的繁盛,人来人往,盛世安康。过道上是鲜衣怒马的少年,扬着鞭子,急速而过。少年得志,眉清目秀,好一个俊秀天然的少年。 听说,这是大夏国兵马大元帅柳远唯一的儿子。不过,这儿子来得倒是蹊跷。十五年前的宫闱之乱,女帝生下的皇子莫名不见,这位和女帝青梅竹马的将军一夜之间喜获麟子,不免让人浮想联翩。加上这段模糊不清的感情以及这位少年的“生母早逝”,更是被民间传得绘声绘色。 听说,这位唤作柳峙的少年,从出生便被人当做“天之骄子”,女帝更是爱护有加,视作亲子,时封晟侯。 如此一来,无后的女帝似乎有意在百年之后将地位传给这位少年。 可事情,最终的结果怎样,无人知晓。 “姑娘竟然也在这里?” 水寒萱闻声而过,眉头轻浅,便看见文舒然熟悉的笑容。 “当日一别,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当真是书呆子,竟这般“知书达礼”。 “文公子过谦了,民女水寒萱。”水寒萱看着文舒然倏忽之间的脸色微变,解释道:“丞相之子,自然人人皆知。” “水姑娘当真是个玲珑人物,只是不知从洛城到城是为何事,可否有我帮忙的地方?毕竟我从小在这里,尚比姑娘熟悉些。”文舒然继续说道。 “民女不过小事而已,不劳公子挂心。再者说,公子身份高贵,岂有叨扰之意?”水寒萱不做声色地退了一步,委婉拒绝。 文舒然的眼中有些拘谨,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什么人,如今这般倒还真不知怎么说了,一张俊脸竟生生憋出了薄润,愣是将水寒萱看个好笑。 “文公子,民女若是有事,再找公子计较,这样可好?”水寒萱实在是不忍心这般对待人家,敛起笑容说道。 “那我以后与水姑娘可算是朋友了。”文舒然脸上的色渐失,眉眼多了几分喜色。 文清不满地将脸撇过去,公子真是的,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么,至于这么低声下气的嘛。 等等,那个丫头怎么变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文清,你在看什么?”文舒然将脑袋凑过来,看着文清盯着的方向,瞄着人家侍女干什么。 “咳咳,没,没,公子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夫人还等着我们呢。”文清无不尴尬地收回视线,急忙解释道。 “那水姑娘,若有事情,记得来相府找我。”文舒然再三叮嘱道,生怕她失信般,生生看着她的眼睛。 在得到水寒萱的点头示意下,这才姗然离去。 “琼主”,两道黑衣人影在文舒然离去后不久,便倏忽而至。 对于这种情况,纪冰已是见怪不怪了。她不知道小姐这几年到底做了什么,但很清楚自家的小姐绝对是个足以翻云覆雨的角色,所以在看着的时候,眼神里难免多了些敬仰和羡慕。 “嗯,情况怎么样?”水寒萱看着文舒然的背影,问道。 “属下和何夕两人曾到巴水河调查过,听说十五年前当朝右相曾在那里出现。”今夕回答道。 “文单年?”水寒萱不觉触了下眉头,这个古董去哪里干什么? “至于琼主让属下查的景少爷,暂时没有任何消息。不过,就这般雄厚的财力物力来说,除去朝廷,江湖上便只有玲珑苑,若水山庄以及这些年突然崛起的凤凰城。”今夕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今夕,你回去吩咐琼楼全力调查文单年,还有晟侯,至于那位景少爷,我自会查清。”水寒萱听到若水山庄几个字后,不觉莞尔,什么时候自己家变得这么有钱了,看来碧月榆阳这两位大小管家还是挺厉害的。 那么,自己以后便不用担心寒星一个人了。 “是,琼主。”今夕何夕二人听后,便抽身离开,带着空气中略微浮动的尘埃。 此刻,已是黄昏。 所有的光影模糊成水墨山光,青葱昂扬的少年择道回府,惊起飞鸟连连。 渔夫收网,柴夫归家,一切按部就班,紊乱有序。生活总是这样,安安分分。 然而,当光芒散尽,所有的不堪便会在夜色里注意呈现。崚城有的不单单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多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玉勒雕鞍章台高筑。在这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神当仆。 今天谁被谁踩下成为黄土,明天又不知有谁重蹈覆辙。生命以简单而绝望的姿势蜿蜒曲折。 “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一趟了。”纪冰提醒着自家走神的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姐流连在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就好像次日醒来,再也见不到了一般,这种感觉让自己很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嗯,寒星的婚礼也差不多了吧,明天我出去一趟,你在客栈把东西收拾好,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去。”水寒萱吩咐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玲珑苑的二少爷龙辛晨竟然和自家妹子发展这么快,这彩礼才下多长时间就要准备婚礼了,看来那个龙辛晨当真是令人满意呢。 正文 第八章 凤凰齐飞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6 本章字数:4565 时隔三月,一向繁华的洛城再度喧嚣起来。此时,是午夜,灯火辉煌的时节,你有你的美人香枕,我有我的水袖长飞,各不相扰。 正对着聚散楼的是整个野蔓大陆最为赚钱的地方,在这里,即使你是王侯将相,即使你是皇亲国戚,没有钱,照样什么都不是。玉钩楼盛名于一个美女,凤轻黛。传说她无意中得到了几百年前一舞倾城的女子沧洛渊的落鸢舞步法,甚至青出于蓝而甚于蓝,飞袖长出,可引凤凰相伴,朱喉轻启,可与凤凰相和。 所以,没有万金的筹码,或者罕见稀世的珍宝,就根本没资格来玉钩楼,或者说,你要见这位花魁,不光要有殷实的家底,还得看看这位美人心情如何。 聚散楼今晚的生意出奇的好,原因无二,便是对门的玉钩楼,凤轻黛美人要粉墨登场,素面朝天的见见诸人。 即使是一万两的进门费,也还是有人砸锅卖铁东拼西凑,然后挤破脑袋前来观看。 “二哥,你说这凤轻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怎么就把我英明神武不近女色风流倜傥的二哥给迷住了呢?”玉钩楼二楼,正对着台子的方向,一位翩翩少年正不解地问着自己的二哥后,又看了看楼下差点被挤破的正门,甚至为了一张近一点的椅子大打出手。眉宇轻皱,却又带着丝丝可见的嘲弄,特别是一张圆脸,更衬得表情的可爱。 被问到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盯着台面。五官深刻,同样的眉宇深锁,一袭黑衣更衬得整个人不可接触。 “是什么样的女子,你看看就知道了。”男子依旧锁着眉,仿若世间已经没有可欣慰的事情。 “二哥,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看到心上人了,还这么不高兴啊?”圆脸男子歪着头问了问,顺便带上一个自己觉得十分惑人的表情。 然后被注视的对象完全不看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眼睛向四周扫视了一下,都是一群冠冕堂皇的少年公子间或是五大三粗的富者。 玉钩楼的刘妈妈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眉开眼笑,眼睛里尽是金光闪闪。 啧啧,这个地方还真是烧钱哪! “呀,你看,你看,凤姑娘出来了。”楼下开始不停的吵起来,有些人迫不及待,甚至想闯到二楼,奈何玉钩楼请来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只能望尘莫及。 “出来了,仙女啊。” “真是天生尤物啊。” “大家不要吵啊,不要吵,安静坐着啊。我们凤姑娘这就为公子老爷们唱上一曲啊,以后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们玉钩楼啊。”刘妈妈满脸的肉随着说话抖动得不行,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 台上的帘子缓缓拉开,然后是淡红色的水秀,然后是深色的大红的外袍,随着帘子拉开,一点点脱落在地上,露出了紧致的衣裳包裹着玲珑剔透的身姿。 灯光暧昧,月色撩人。 美人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势缓缓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粉腮微露,杏眼轻启,玉肌香肤,加上一张鹅蛋脸,当真是美人无误。 不过,就这倾城二字,尚值得推敲。 所以说,化成男装的纪冰看着那张过于粉饰的脸,再瞄了瞄自家小姐的脸,心里暗自有了比较。 整顿衣裳,然后落座,举手投足间是小家碧玉的小鸟依人,微睁的双眸,更是让人心疼几分,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让人瞧。 美人开口,歌声缓缓而出,如清泉流水,黄莺出谷,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嗓子。 凤凰于飞,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这才唱了几句,玉钩楼外就有人叫嚣着。 “真的是凤凰啊。” “百鸟朝凤啊,凤姑娘果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上天显灵啊,派了凤凰来守护我们啊。” “凤凰齐飞,大夏必吉啊!” 楼外,竟是五只环绕飞行的凤凰,火红的羽毛闪烁着金光,像云霞一样,烧透了整个天空。 “二哥,你不会也冲着这凤凰而来吧?”圆脸男子一脸无奈地说,“你可别忘了,很快,你就要成亲了。” 一提到成亲这个字眼,那黑衣男子的脸迅速沉了下去,本来就够吓人的面部表情,此刻更为骇人。 “我知道。”黑衣男子的眼睛看了看楼外火红的一遍,嘴角不绝勾起了弧度。 歌声还在继续,伴着琴音,高高低低。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萋萋,雍雍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但仔细听歌的人却渐渐有了哀而不伤的感觉,似乎是哀莫大于心死,层层叠叠的絮语找不到出路,一个人在寂寞的高岗上孤单徘徊,唱着凤凰的歌,和凤凰一起呈祥,却无路可去,无人可依。 楼外是闻声而来的凤凰鸟,或者为了响应凤轻黛这个传说,玉钩楼的四周种满了凤凰树,此刻凤凰花开,火红遍地,分外妖娆灼人眼球。 一首歌尽,所有的缘分也缘尽于此。 帘落,人走,茶亦凉。 不过,笙箫还是要继续,烛火还是要继续摇曳。 玉钩楼,依旧是人声鼎沸,不死不休。 “听说姑娘有落鸢舞的舞步,不知可否割爱给在下看一看?”玉钩楼的最左侧,是凤轻黛的闺房,此刻却又两名男子悄然落座,不动声色地问着面前似有倦怠的女子。 “呵呵,公子既然是听说,也该知道那不过是传言,何必来自讨没趣。”凤轻黛兴致缺缺地回了句。 “落鸢舞的步法一直是藏在若水山庄的,后来被人夺走,一直下落不明,直至两年前在神秘的凤凰城出现,而今,又在姑娘手里,难免叫人心生遐想,难不成姑娘和凤凰城有莫大的渊源?”白衣少年,只系着一根白色的发带,所有的散发轻轻披在肩上,直直地垂在腰间。 凤轻黛脸上的倦色迅速被警惕代替,旋即又笑了开来,“我说姑娘,你没事穿成这样,当真是浪费了一张漂亮脸蛋了。”凤轻黛看着水寒萱瞬间失神的眼,再度笑了出来。 “凤姑娘果然非通常人呢。只是,落鸢舞步法乃是我们若水山庄的祖传之物,这样贸然学去恐是不好吧?”想必姑娘也是声明大义之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水寒萱微笑着地声音,却让人难以接受般不舒服。 “既然是被人抢去,自然是若水山庄自负后果。”声音随着门被打开缓缓灌入众人的耳朵,深沉而有力。 正文 第九章 凤凰相误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6 本章字数:3773 “这位公子所言极是,既是我们若水山庄出了问题,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因此,凤姑娘要的价格,我们若水山庄绝对会尽可能答应。”水寒萱看着进门的男子,忽然觉得莫名的熟悉,这个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呵呵,若水山庄的实力确实是不容小觑,不过这落鸢舞步我是爱之至极,恕轻黛不能接受。”凤轻黛虽是轻笑着,却似乎丝毫不顾及若水山庄的威严,径直回绝了水寒萱的要求。 不过是一风尘女子,此刻身上却有着不同于舞台上的小家碧玉,颇有江湖儿女的大家风范。虽是在这两名男子进来后,声音愈发高了,但水寒萱很清楚,她的背后绝对不止这两个人。不然也不会在这玉钩楼挂牌这么久还是清白之身了。 “哟,这位就是呼来凤凰的凤大美人啊,难怪我二哥一直记挂在心里,当真是风情万种啊,对吧,二哥?”圆脸的男子笑着说道。 “龙三公子说笑了,我和龙二公子不过是泛泛之交,这心上人的位置还是不要随意安置,不要坏了龙二公子的声誉。毕竟,我一个烟花女子,实在是不足挂齿。”凤轻黛的声音里有难掩的失落,望着那些凤凰消失的方向,凝神发呆。 “凤姑娘可是在等人?”水寒萱瞥了一眼所谓的龙三公子,“之前看到玲珑苑的二公子在这里,还以为是我眼花,识人不清。如今证实了,我也不妨说上一句,如今众人都已知晓您就快和我们若水山庄的二小姐成亲了,以后这些红颜知己还是少见为好。知道的人,尚可理解;这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了。这人言可畏的事情,伤人又伤己,实在是不划算。所以,公子还是注意点好。” 整个野蔓大陆就只有一个地方姓龙,那边是江湖之圣,玲珑苑。玲珑苑苑主龙暗只有三个儿子。眼前两位自然是龙辛晨龙佑晨了。 水寒萱毫不客气地看着玲珑二少,这事情关系到寒星的未来,自然要多注意一些。 之之前,还以为这位女子等的人就是他,照这种情况好像是另有其人。 虽然,碧月去查探过,应该不会出问题。 但不管这心上人的事是真是假,留恋烟花巷柳始终让自己不舒服。 “龙二公子,这位姑娘的话确实不错。公子就快为人夫,凡事还是注意点。今儿个,我也累了,小莲,帮我送送几位客人。”说完,也不等几位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等一下,”水寒萱看着凤轻黛轻飘飘地脚步,感慨地说道:“凤姑娘,你的凤凰唱得当真是举世无双。不过,这世上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争取的,你,这么聪慧的女子,不要坐以待毙,误了自己。” 凤轻黛听了话,轻笑了一声,“多谢姑娘提醒,可不知姑娘知不知道,还有一句,慧极必伤啊。呵呵” 笑声从薄薄的帷幔传出来,愈发的让人揪心。 慧极必伤,因为聪慧,所以知晓一切,你不必细说,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理解。但就是这样,知道却仍然无能为力,不能做和你并肩而立的人,只能这样远远看着,无路可走。 可若是我笨一点,是不是不会那么伤心?是不是就可以笑得恣意,笑得张狂。 不,不,我想,我仍旧不可以。 出了玉钩楼,连空气都新鲜了。圆脸的男子龙佑晨长舒一口气,笑着说:“二哥,到时候看看这位二嫂怎么跟你吵哦。” 龙辛晨看着前面一袭长衫的女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水寒萱回过头,此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自然是若水山庄内一个管事的而已。” “不对,你撒谎。你到底是谁?”龙辛晨周遭散发着戾气,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 “二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龙佑晨纳闷地看着自家的兄弟,感觉莫名其妙。三个人中,二哥虽然老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从来不会发脾气,嬉笑怒骂都从来不为人知的。 “你不信,那便算了。”水寒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没有拿回落鸢舞步发已经够让自己心烦了,如今又来一个胡搅蛮缠的,“纪冰,我们走。” “你干什么,堂堂玲珑苑的二少爷竟然当街做这种不耻的事情,简直有损玲珑苑的脸。”水寒萱看着自己被拽得紧紧的手臂,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小姐,”纪冰看着受制的水寒萱,右手拿剑,毫不犹豫地挥向龙辛晨的心脏。 “哟哟,这位小美人别生气嘛,我二哥也不过是喝多了。来来,咱们先把剑放下来啊。”龙佑晨眼看着那剑尖都快刺到衣服了,二哥却动都不动,只得着急地出手相拦,毕竟,这力气方面还是有很大的出入,所以纪冰只能憋红了脸,看着自家小姐。 这边水寒萱看着龙辛晨,已由不满转为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快要跟我妹妹成亲了,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女子拉拉扯扯,不对,是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这要是娘亲知道了,一定很生气。 水寒萱不想动手,这洛城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不想惹是生非。 “我听闻玲珑苑的龙苑主一生光明磊落,正义凛然,想不到他的儿子竟是这样欺负弱小。”水寒萱始终觉得还是动口不动手好,做君子总比做小人好。 “我龙辛晨要做什么向来没人管得着,就算成亲又如何?”龙辛晨看着眼前的白衣人,仅有的一根丝带缚着青丝,垂在肩上,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内心里的火此刻愈烧愈旺,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这样? “二哥,”龙佑晨这声叫得极大,整条巷的人似乎都能听到,“我们该回去了。” 龙佑晨看出来了,成亲这件事情出了端倪,不然,为什么之前二哥还是高兴的,还带着自己出来见到了鼎鼎大名的凤轻黛,怎么这转眼之间就变故了。龙佑晨不解地看了看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漂亮点,这也没什么不同啊。 这一声疾呼严重毁了形象不打紧,重要的自家的二哥终于回魂了,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过分了,这才松了手,放了两位“公子”离去。 正文 第十章 盛世繁华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7 本章字数:4153 所谓的凤凰于飞,终究是听的人多,看的人少,那短暂时间里惊现的神物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所以,在整个野蔓大陆也不过是一个无法追逐的神话。 可是,今天的这一场盛世繁华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从早到晚,或者说从一个月之前。 玲珑苑位于洛城外的玉枝山上,江湖之圣,呼风唤雨,辗转之间,天地变色。 若水山庄位于洛城外的沿渡溪,三步莲开,桃源避世,洛渊后世,旋水盛名。 龙辛晨,玲珑苑的二少爷,以下任玲珑苑主的身份出现,精湛的武艺,极深的谋略,以江湖王者之态登臂高呼。 水寒星,若水山庄的大小姐,旋水功的继承者,绝色的容颜,傲人的才华,灵气逼人。 人们说,这是天作之合。江湖之上再也没有像这样珠联璧合,才子佳人,花田月下,羡煞多少旁人,也绝了多少俊男亮女的心思。 所以,知道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再来看看这场盛世繁华的婚礼便也不足为怪了。 从玲珑苑到若水山庄外的沿渡溪,红火的真丝红地毯从洛城蜿蜒而过,地毯的周围都是玲珑苑顶级的守卫,隔几米便是琉璃灯盏,放着红心蜡烛,用作接新娘子之用。一路上铺就的都是罕见的三步莲,花香四溢,令人心生摇曳,舒畅无比。 这样的尊荣,即使是女帝出行,也是不可能的。 水寒星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前,里面映出来的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火红的衣服衬着妆容,更显妩媚,脸上是即为人妇的淡淡喜悦之色。 那个未来的良人,自己是见过的。 水寒星清楚地记得,那是下午,自己听着母亲的话,偷偷躲在后堂,然后便看到那个男子剑眉长睫,五官深刻却又张弛有度。 就这样,很容易,就放在心里,再也不想忘记了。 他说,他叫龙辛晨。 龙辛晨。 “寒星,”水寒萱是昨天才到的,看着自家妹子一脸的高兴,她不知道在玉钩楼碰见的事情该不该说。 “姐姐,帮我看看这身嫁衣怎么样?”水寒星的身音低得快拧出水了,脸上更红了。 罢了罢了,想必是自己多想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该怎样走,盈亏得失,也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寒星,姐姐这些年跟你接触得也比较少,现在你就要出嫁了,姐姐祝福你一生安康。”水寒萱笑着说,是了,是安康,不是幸福,因为水寒萱不能肯定那样一个睥睨天下的人物到底能不能让寒星幸福。 “过去那边,妍霜她们四个照顾着你,想必也没多大事情。只是,你自己要多记着,那个人是鹰,不是鸟,所以你要有所准备,该释然的还是要释然的。”水寒萱再三地叮嘱着,母亲在前堂招呼着客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隐形的大小姐,有了外人,自然是不好出面的。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水寒星看了看身后四个从小长到大的丫鬟,不觉欣慰,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相公以后定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绝对不会是坐井观天的青蛙,也不会是空有着好皮囊的废物。 “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们四个会好好照顾小姐的,新姑爷要是敢欺负小姐,我妍霜一定不会饶过他的。”妍霜恶狠狠地说。 “嗯嗯,我昕露也一定打得她屁股尿流,再也不敢对小姐放肆。”似乎是因为和水寒星相处过多,这两个丫鬟的名字倒是温柔,只是这性格确实大相径庭。 “妍霜。”水寒星不满地觑了一下。 “唉,看吧看吧,大小姐,这小姐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维护新姑爷,这要是嫁过去了,还不得”昕露还没说完,水寒星就扑了过来,嘴里还嚷着“小丫头,我看你还瞎说。” “呀呀,新娘子生气了。”几个丫鬟的大小本就和水寒星相差无几,这一闹腾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其实,由于这些年若水山庄的低调,来往的客人并不多,能进到这庄内的人就更少了,基本上都是申明风以前的好友,所以就更需要水颜泽亲自出马招呼了。 山庄内的香气馥鼻,酒香醇厚,四处挂着大红的灯笼,喜气弥漫。 水寒萱没有让丫环跟着,一个人走到了山庄最后面的草丛里。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就有这个习惯了,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坐上半天,有时候还睡着了。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只有三岁,娘亲刚刚生下了妹妹,一家人多好。 可惜了,三岁之后,父亲猝死,一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里,层层叠叠都是花草,这些奇珍异草都是自己这么多年搜寻出来,然后一一种下。可是,独独没有鸩叶草。 十八年过去了,还没有找到。 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么? “谁?”水寒萱下意识地飞过一片叶子,朝着有动静的方位飞去,然后整个小块草地迅速被灼烧地不成样子。 “姑娘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毒草!”来人身着青色衣袍,一把鱼骨扇摇得风生水起。 水寒萱笑着说道:“今日是大小姐的婚礼,公子若是客人,该去前堂的,那里可是有庄主亲自招呼。” “在下实在是好奇你的身份。按理说,若水山庄不会轻易放陌生人进来的。看你的装扮也不像是丫鬟,不过,人人都知道这大小姐可是只有一个啊。若水山庄的大小姐成亲,你不去帮忙,却跑到这里踏青,实在是令在下费解。”青衣男子配合着语调,摇着脑袋。 水寒萱暗暗揣度着这个人的身份,这些年一直是榆阳掌管庄中大小事务,自己并不清楚来往的对象是谁。 “至于我是谁,实在不牢公子您费心,从这里出去,左拐就可以看见前堂了,不送。”水寒萱很没诚意地行了个礼,款款走出了青衣男子的视线。 “释心,听说当年的水颜泽可是生了两个女儿,怎么到现在都只听到一个了。”青衣男子玩味地说。 “属下这就去查探清楚。”说完又如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第十一章 莫名相助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7 本章字数:4404 如果连出生都只能是个秘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整个人的一生都将不能见光? 花轿骏马,郎情妾意,你执着我的手走向不可预知的明天;灯火璀璨,金屋玉阙,所有的祝福化成江水,绵延不绝;然后是洞房花烛夜,春宵难忘时。 大宴三天,女帝钦赐,这殊天的荣誉就这样触手可得。 寒星,我为你祈福。 水寒萱没有去玲珑苑,并不是娘亲以为的那样。潜意识里她是不喜欢那个地方的,掩藏了太多的野心和欲望,让人心生疏离。 一个人在天凉的季节,看着万家灯火,心里却温暖不起来。临风曼雪都去参加婚礼了,毕竟是难得的喜事。 “姐姐,”水寒萱听着声音回过头才发现,竟然是元夕节时碰到的那个小孩子。 “嗯,小弟弟,有什么事么?”水寒萱仔细看了看,身后似乎没有陪同的家长,这么晚,一个人岂不是很危险? “姐姐,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完,乐呵乐呵地笑起来,两颗老虎牙分外可爱。 水寒萱拿起那个纸包,刚打开,站着的小男孩便猛地用力一吹,纸包里的药粉就全部扑向水寒萱。 竟然,是幻心散。 那些人竟然找到洛城来了。 水寒萱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向那个小男孩,却在触及的时候发现那个小男孩双目呆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明显受到了别人控制。 真是无耻,竟然利用一个小孩子。 水寒萱看着小男孩蠢蠢欲动地双手,立刻点上了他的睡穴。幸好,不会武功,不然自己早就去阎王那边报道了。 “水姑娘还真是菩萨心肠啊。”那天出现在巴水河的蒙面男子看着水寒萱,心情大好。这次,我看你怎么跑。 幻心散果然很厉害,这才几分钟的时间,水寒萱又开始看见那个唤作翡翠的宫女了。 “你们,竟然利用一个小孩子,真是可耻。”水寒萱努力恢复着神智,全阵以待。 “那也只能怪姑娘不自量力,要去查不该查的事情。”蒙面男子说道,“今天,就请姑娘跟我们回去一趟。” “就凭你们几个?”水寒萱勾了勾嘴唇,眼神里杀机尽显,随即抽出腰间的软剑,行云流水,招招致命。 娘娘呵呵 漫天的血液迅速布满水寒萱的整个眼眸,那一双手就这样轻轻拂过自己地脸,水寒萱甚至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还看见了女帝。 “水姑娘,我们主子交代过了,绝不动姑娘一分一毫,姑娘还是好好配合我们,省得受皮肉之苦。”男子站在最后面,看着衣裳上已经滴了血的女子,慨然道。 水寒萱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再次败在幻心散的威力之下。可是,自己之前调查的情况都是派今夕何夕去的,唯有巴水河那次是自己亲自出马,结果就出了问题,也就是说,并不是在元夕节被人知道了身份,而是在更早之前。 或者说,是在那个人让自己调查之时,这件事情就已经泄露出去了。这些人似乎不知道自己与若水山庄的关系,到现在,都没有找若水山庄的麻烦。 想到这里,水寒萱不觉得好笑,自己的身份除了庄内的几个人,甚至连新丫鬟都不认识自己,何必担心这个。 谁都知道,当今右相野心勃勃,早就盯着没有后代的女帝,甚至在暗中囤积兵力;当然,还有柳远大将军,那个备受宠爱的儿子,他是忠心,但在与权力相抗时,会不会也打折扣 “小心!”一声疾呼,水寒萱回神的时候,看见一身红衣的男子正抱着自己退后了好几步。 竟然是新郎龙辛晨。 “怎么会是你?”水寒萱此刻满是诧异,这个时间他不该是招待好友宾客,然后陪着寒星,这一身酒气还出来晃悠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龙辛晨软香在握,和着酒气的声音愈发显得惑人。 水寒萱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满心都是寒星对着蜡烛,垂泪到天明的场景。 “龙二少爷,今天可是您的大喜日子,可别让这刀剑给你染了晦气啊。”蒙面的男子不解,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来个英雄救美?按道理那个传说中若水山庄的大小姐是不是比较有魅力些? “你也知道,今天是我龙辛晨的大婚之日,如果不想死的话,给我,滚。”龙辛晨说完抱着水寒萱的手有些摇晃,却在瞬间又镇定起来。 蒙面男子审时度势了几秒,看着一脸戾气的男子,顺便看了看不远处的玲珑苑,很是识相地退了出去。 “你先放开我。”水寒萱此刻又开始不清醒起来,整个脑子都变得沉重混沌起来,被这样抱着更是有气血攻心的迹象。 “到底是哪里错了?”龙辛晨对着怀里的女子喃喃说道,但声音听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错,我怎么知道哪里错了?水寒萱尽力去摒弃那些臆想,跟着龙辛晨说话的步调。可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你不该跟寒星成亲么?还是说,你的心里放着的人是那个天下第一美女凤轻黛,可是你这样看着我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跟她长得很像? 然后,就这样揣测,直到完全不醒人事。 “你怎么了,怎么了?”龙辛晨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能这样焦急地喊着,酒意全都没了,只有眼前女子微弱的脉象。 没有回应,龙辛晨一把将她抱起来,还没动,身后就传来几声咳嗽。 “我听佑晨说你出来了,就跟来看看。”说完又紧跟着咳了几下。 “大哥,你赶快回去吧,外面风大。”龙辛晨看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大哥,满是单薄。 “这位就是你跟我提过,偷偷去若水山庄见到的姑娘吧?”玲珑苑的大少爷龙景晨走过来说道。 “嗯,她好像和若水山庄有点关系。”龙辛晨解释道,只是有点关系,并不是自己想得那样。 龙景晨伸出苍白的手指,仔细整理了龙辛晨身上上好的新郎装,微笑着说道:“若是信得过大哥,就把她交给我吧。今天,你不该做这样的事。” “大哥,我”龙辛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你回去吧。”龙景晨禁不住又咳了几声,看着他怀里的女子,说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正文 第十二章 人生苦短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7 本章字数:4467 疼痛感是从心脉传出来的,一点一点直至身上的每个角落,然后全身痉挛,就像是使用过了鸩毒,慢慢抽搐而死。可是,鸩叶草不是鸩毒,他只会一次一次地折磨你,或者说,在你撑不住的时候,让你绝地逢生,却又忍不住在下次继续变本加厉地戏弄你,让你生不如生。 所以说,食过鸩叶草的人最长的只活过二十岁。不是毒发生亡,而是受不住摧残,自己求死。 水寒萱不想这样,她记得第一次毒发的时候,那个女人抱着自己,笑得张狂,而母亲和父亲就在边上,却无能为力。这种与生俱来的超强记忆力,有时候令人痛恨。 就比如这件事,水寒萱一直希望找出那个女人,可是,自从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有多久了,就到自己就快记不起那种感觉,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要出现。水寒萱摇着牙齿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时间不多了? “如果疼的话,就咬我的手好了。” 是谁在边上,这种药香何其熟悉? 这个人是谁?自己不是被龙辛晨就下了么? 对了,那寒星呢?大婚之夜,新郎跑出来了,新娘怎么办? “不要忍着,来,咬这里。” 水寒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张口便咬了上去,这才没多久,便全身大汗淋漓,力气用尽之时,便再也撑不住了,华丽丽地昏过去了。 “少爷,药已经熬好了。”白衣的仆童说道。 “嗯,藜芦,去把芍药叫回来,毕竟她要方便些。” “藜芦知道,已经让三棱去了。”藜芦把药放在龙景晨的手边,轻声说道。 “嗯。”龙景晨嗯了一声,转过头便看到水寒萱微睁着眼看着自己。 “醒了?”龙景晨端过一杯水,想必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该渴了。 水寒萱看了看四周,房子朴实无华,但这里的每件东西制作精细,而且看上去舒适无比,看得出来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这里是玲珑苑外的小院子,平时都没什么人过来。”龙景晨解释道。 传说,玲珑苑的大少爷因先天患有疾病,总是不怎么出来见人,难不成他就是? “我是龙景晨,不知姑娘是何人?”龙景晨虽是轻声问,但话音里的试探却不难听出。 “水寒萱。”水寒萱不想这般拖泥带水,既然是龙辛晨救了自己,那么自己醒在这里就很好解释了。 “不知,姑娘和辛晨娘子”龙景晨不着声色地问了句。 “天下之大,名字相似之人多了,不过是生意上有些往来而已。”看来,这玲珑苑的大少爷也不是好惹的。 “水姑娘,你身体的毒可是中了好长时间了。”龙景晨说道,之前从辛晨那里接过来的时候,竟然一度没了脉象,差点将自己吓得个魂飞魄散。 “我知道,还无药可解。所以,不牢龙大少爷费心。”这种事情何须自欺欺人,活不长久那又怎么样? “其实”龙景晨还没张口,水寒萱就忽的打断了,“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然清楚,这么多年了,鸩叶草的毒虽然没有发作,但是最近的身体确实是不如从前了,特别是功力有了逐渐衰弱的迹象。这样下去,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那怎么保住若水山庄,怎么保住寒星? “倒是你自己,你有先天的咳嗽,是么?”水寒萱看着龙景晨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该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么?” “人只有一辈子,生命的长短要靠自己争取。不过,那样也有好处,所谓久病成医,不然我可救不了你啊。”龙景晨说道,“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芍药回来没?” 是啊,人只有一辈子,可是像我们这种人,哪里有争的资格。人生苦短,短到连那些简单的东西都成了奢望? 你是不是也在一个人的时候,抱怨病痛让你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嬉笑怒骂,不能让父母看到自己的痛苦辗转反侧,不能让自己的弟弟妹妹看到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 就这样,不敢有在乎的人,不敢被人在乎。 煎熬而曲折。 那为什么你也要做自己哗众取宠的事? 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泉水叮咚流经万紫千红。这里,总是春天。无论什么时候来,花都照样开,草都照样绿,仿佛没有四时节令的限制。 榕树下,青石长凳,白衣男子琴声袅袅,汇聚着千般万般的情绪,奔腾到四方,然后一点点归于沉寂。 水寒萱觉得她若是女子,想必更令人心动。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竟然那么懒?比如,那四个药童的名字都是随便看到一味药取的,什么藜芦,难听极了。 唉,不过他怎么说也是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难免的。 水寒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八卦了,怎么对着人家品头论足起来,还是正事要紧。 “原来,你就是景少爷?”水寒萱做事向来开门见山,自己的体力下降,但记忆力还是完好无缺的。好像,这鼻子也挺敏感的。 那种药香,即使是隔上很远,水寒萱也能辨别出来,毕竟不同于其他常年吃药的人,身上刺鼻难闻,龙景晨身上的药香让人很舒服,淡淡的却又能传出千里,令人不相忘怀。 “你知道了。”龙景晨回过头来,便看到水寒萱散披着头发,根根青丝垂在腰间,风过去,撩起万种风情,加上病后的无力感,更添风韵。 “你,其实不需要这样。”水寒萱走过去,折了一枝新发芽的杨柳,上面还有露水的味道。 “你也知道,身在其位,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不做的。”龙景晨伸手接了过去,“准备辞行了?” 谁都知晓,柳条是别离的象征,青青杨柳,别君之后。 “嗯,”水寒萱的幻心散已经被解了,唯有鸩叶草尚无迹可寻。 “那你自己保重。”龙景晨看得出来,这个女子身上还有太多,不过自己无权过问。“如果,有帝茗花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青丝长发,就这样不带一丝留恋。 “人都走了,你也该出来了。”龙景晨对着院子的方向说道。 正文 第十三章 风华掩尘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7 本章字数:5435 水寒萱这次没有回若水山庄,她不知道龙辛晨大婚之夜出来是为了什么,但这件事,自己怎么也不好向寒星说清楚。 纪冰曼雪几个都还在山庄里等着自己回去,但是水寒萱没有心情,现在自己的行迹似乎越来越多人知晓了,又不能透漏出去,就这样压着也还是会出问题的。之前还可以借着若水山庄的身份办事,但这样很容易查出自己的身份,整个若水山庄也会有不小的危险。 这样的事情,水寒萱绝不容许发生。她毕生的心愿就是为若水山庄找个依靠,然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了却残生,就算不能亲自守护,也能死不瞑目。 这里是风华镇。 不是绝代风华,只为这里出现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族。 这个人是宋风华。 其实,宋家早在大夏国创建之前就存在了,不过一直只是地方望族,空有些钱财罢了。 但是,在上一代出了个宋风华。 风轻云淡真骨髓,华才漫天绝仙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甚绝神仙的男子,搅乱了这个盛世,搅开了一场阴谋。 “宋师傅,再来一碗啊。”一位山野大汉冲着路边的小摊贩说道。 自那场乱世之后,风华镇就一落不起,从此在大夏国变得一文不名。 但这位宋记面铺确实遐迩闻名的。 “我也要一碗。”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黑发如墨,一张白皙的脸尤为吸人眼球。 “好咧,客官,马上就来啊。”小摊面积不大,但看得出来生意很好,店小二的笑容都堆到了额角。 今夕查到的地点就是这里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热腾腾的面上来了。粗细均匀,嚼劲十足,撒上几根香葱,香飘四溢。 客人渐至少了,这宋记面铺只早上开业,所以店小二正张罗着收拾回家。 “客官,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么?”店小二瞅瞅吃过的碗,也不像是挑刺的,再说了,这一身的装饰就更不像是个混吃混喝的,那还不付钱,呆在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看风景啊。 “面太难吃了,这么难吃的面你们竟然好意思拿出来卖?”白衣的水寒萱伸手指了指空碗,说道。 这一说可不打紧,立马惹火了笑脸相迎的店家。 “公子,你看你都吃的一根不剩了,说明”店小二知道了,原来还真是个吃白食的。 “汤那么难喝,面粉还有生的夹在里面,粗细不均,你们怎么能这样做生意?”水寒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谴责天良何在。 “阿建,怎么了?”里面一直忙活的人出来了,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竟然,没有油烟味。看来这位宋师傅还是个一尘不染的人啊。 “公子,他吃白食。”看着自家的公子出来了,店小二说话就更理直气壮了。 “宋公子,别来无恙啊。”水寒萱瞅着人出来了,这厢也变得斯文多了。 宋御风看了看水寒萱,摇着头说道,“不知公子是?” “五年前,洛城,元夕节。”水寒萱笑盈盈地说道。 “你是水姑娘?”宋御风轻叫出声,再仔细看了看眼前男子的眉眼,果然是她。 “出门在外,那样多有不便,所以换了一身。”水寒萱解释道。 五年前,水寒萱从洛城经过,也是元夕节。一袭黑衣的宋御风被人追杀,向来不管闲事的水寒萱却心下一动救了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在玉钩楼? 直至现在,水寒萱才知道他的名字。 “我是水寒萱,以后叫我寒萱即可。”水寒萱始终希望别人喊她名字,这样才不会觉得别扭。 “那公子,这面钱?”店小二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看这情况,这位公子就是女扮男装了,长得这么漂亮,要不就不收了? “这位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先把东西收拾回去,我稍后再回家。”宋御风丢下这句话,带着水寒萱扬长而去。 原来公子也是食色之人咧,店小二嘟囔着说道。 宋御风满是诧异地看着眼前破败凄凉的断壁残垣,蜘蛛网密集在整个腐朽的屋檐,如果是春天,还可能听到燕子的来回轻旋。 可惜,已是夏日。 只有成荫的数目或藤蔓,所以更加颓败。 像坟墓一样,阴深而诡异。 “寒萱,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宋御风不解地说道,“这里虫蛇出没频繁,走,我带你换个地方。” “宋御风。”水寒萱喊了一句,不错,很有效,要走的人立马驻足。 多长时间了,他都快觉得自己已经遗忘了这个名字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名字给予自己的是辉煌还是苦难。 “水姑娘,你喊错了吧,在下并不是他。”宋御风不想承认,至少现在不想。 “那你是谁?”水寒萱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啊,不是宋御风,那我是谁? “还是你只是想在这个早已被人遗忘的风华镇苟且偷生,一辈子做一个碌碌无名的卖面人?不能登科及第,不能解救苍生,将自己满腹才华掩于荒草从生;甚至,只能在夜里对着这破败的宋府顾影自怜,看着它一阕不振?”水寒萱向来知道人心揉捏,说话一针见血。 “不,我不想。”宋御风当然不想这样,可是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再怎样他也不过是山野村民,那什么跟皇权斗,皇权争。 “是你不敢。”水寒萱看着痛苦不已的宋御风,声音也软了下来,“那是你父亲做的事,与你无关。皇上说了,只要你潜心为民,上苍自是公平的。” 的确,十五年前,这个男子才多大,也就七八岁而已,因为上辈的牵扯,而将自己的前程毁掉,水寒萱想换做自己也未必心服。 怨天尤人的事,人人都热衷于做。 “十五年前,女帝赦免了整个宋府,如今,仍然不会刁难与你。”水寒萱娓娓说道。 其实,也不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给宋风华,怎么说,说他长得太招人眼球,把大夏国最有钱的人给吸引过去了,然后来个抵死不从,最后还被封成了左相。 所以,这对错说得清楚么? 你难道指着金銮殿上的人,吼一句“色欲熏心”? 反正水寒萱还没那个胆子。 “你怎么知道女帝”宋御风这才警觉这个女子不简单,不仅武功了得,想必跟朝廷也有联系。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需告诉我,你敢还是不敢?”水寒萱盯着他,一双翦翦水眸是要将人看穿,却又让人无法自持。 日头转高,光影投在两人身上,显得无比和谐而安详。时间流逝,仓皇不惜。 憎恨和宽恕向来相辅相成。如果想着高风亮节,一辈子这么默默无名,那么你可以将世界骂遍。 有的时候,宽恕不是显示自己的伟大,只因为真的无路可走。你不得不作出抉择,让自己的来年平坦起来 你以为世界就要归于沉寂,然后,一个声音就这样以最深刻的姿态跟你说。 好,我敢。 正文 第十四章 怎能拒绝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7 本章字数:4708 事实总是出乎意料之外,虽然水寒萱一直不认为当年那场动乱仅是一场复仇的缘由,但从宋御风那边听来,还是有说不出的惊讶。 这件事,还关系到一个人,那便是消失不见的前公主夏流年。 怎么说呢,也该是宋风华的惊世绝艳惊扰了当今陛下,然后便是强取豪夺,责令人家修书一封,抛妻弃子,常伴皇城。开玩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所以,朕要你,你怎能拒绝? 于是,入城,进朝廷,官至左相。 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谪仙的男子,这样一个临水而照临水而诗的男子,为何会在最初的抵死拒绝之后,甘愿做这一切,从此落下一身的骂名。所有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全变成了故作伎俩以退为进。所以,好与坏不过一念之间。 但辉煌从来都是和腐败并存,你在血肉模糊的时候,正好光芒万丈。 这座风华镇就是事实。从来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宠荣。 如果联系到十五年前那一场动乱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他不过是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然后在韬光养晦之中,置人于死地,差一点更了朝代。 “这是父亲生前让人交给我的。”宋御风从破旧的包里翻出了两样东西,一张纸,半块玉。 纸上只有五个字,愧帪风。由于时间太长,纸上已是陋迹斑斑,只有腥黑的血透漏出写字之人的仓皇和无奈。 半块和田玉,并无任何特色,但晶莹剔亮,毫无瑕疵,看得出来是玉中精品。 “那个时候,送这个东西的人刚把东西送到我手里,便莫名猝死,然后,”宋御风苦笑了一声,“后面就是官兵查抄宋府,索性没有株连九族。”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么?”水寒萱问道。 “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管家,不过没有后人。”宋御风私底下也去查过,不过一无所获。 “那他说过什么么?”水寒萱继续问道。 “说了。”宋御风回想着当年,管家躺在自家门口,浑身鲜血淋漓,“救孩子。” 孩子,难道是宋风华和女帝生下的孩子? 那是不是说,这个帪风就是那个小孩的名字,也就是说,另外半块玉在那个小孩子那里? 可是,这样怎么说得过去? 如果是宋风华自己禁不住权势率先叛乱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快死的时候救下这个小孩?女帝说过是她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才把小孩子给翡翠的啊。 不对不对,这样的推理完全没有道理。难道说,是他之后良心发现,可你也不用把孩子送出来啊,您老自己负荆请罪,然后以死谢罪,让她们母子团聚不就可以了。何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壮烈,连柳将军都从边关飞回来了。 要说,这女帝对他也是没话说的。好吧,你不入宫,那就给你最高的官位,照样受百官朝拜;好吧,你惦记着风华镇的家人,我就给你好生照料着,还纡尊降贵,不记名分地为你生了个孩子。若说为女子,除了将你抢来之外,可算是仁至义尽了,何况还是地位最高的人。 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哪点不满意,以至于不高兴起来,掀起了生灵涂炭? 水寒萱,有些想不明白。 那么,那个消失的前公主夏流年又在这里充当了怎样的一个角色,听今夕那边的消息是当初那位公主好像也对宋风华情有独钟呢。 “你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关于当年那个孩子?”水寒萱试探性问了句,发现宋御风有刹那间的躲闪。 “父亲的品性人尽皆知,而且一直深爱着母亲,我相信他之所以这样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宋御风的一番话言之灼灼,有着说不出的笃定。 一个从小沐浴在父亲的光环之下成长的孩子,对着那个世人敬仰的长辈必定有着说不清的爱戴与尊重,并带着与生俱来的效仿和推崇,所以在看着他莫名死后,便会想着如何澄清。 不过,人之常情了。 难怪,不慕钱财不慕虚荣的一个人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自己。 现在是不是要去调查一下消失的夏流年? 如果说,在巴水河调查的是真的话,那么当年那个送出宫的皇子已经遭到了毒手,可是,既然事情发生了,女帝绝对不会没听过的。 那也就是说,那个孩子的身份其实也是可疑的。或者说,这里面还有自己尚不知道的隐情。 事情还真是棘手。 “其实,父亲似乎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之前就写信给我让我解散家眷,离开风华镇。”也正是凭着这一点,宋御风坚信自己的父亲定是被人陷害,但也是这样,宋御风不禁痛恨起来,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回家带着自己和母亲远远离开这里,这样母亲也不会枉死了。 水寒萱没有接话,手里的玉隐隐有些凉意,可是看起来却很熟悉,好像,不对,定是在哪里见过。 策马相行,自那之后,水寒萱的话一直不多,总像是一个人在思考着什么。 宋御风倒也不多话,一路上勤勤恳恳,坐着自己该做的事,闲暇起来就做一碗面给风尘仆仆的水寒萱。 有些时候,无需多言,生命就是这样,轻拿轻放就可以,不用时刻提防猜测。 “现在客栈休息一下,明天就该到了。”水寒萱说话声音一直不重,顺手牵过马给了店家,便向楼上走去。 宋御风也不问去哪里,干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从她救了自己之后,自己就对她无比信任,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更多意见,何况,这也是自己想要的。 入夜渐深,水寒萱却丝毫没有睡意。 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可是这个案子却毫无进展,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也不知道寒星和娘亲过得如何,听纪冰来信,似乎龙辛晨从大婚之后,就一直在外面奔走,不曾回去过。 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应承? 打闹声是从宋御风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水寒萱抄了把软剑便匆匆赶过去了。 宋御风的武功并不高,不过是祖籍上留了些保命的功夫罢了,所以看着来人招招致命,有些闪躲不及,仓皇躲避中险些丧了性命。 水寒萱看着那人的身手,眼睛里有些阴鸷的光。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亏自己一路上小心翼翼。 没有多余的表情,水寒萱挑着剑拉开了与黑衣人的距离,趁着这个时间扶起边上的宋御风。 黑衣人看了一眼前来的水寒萱没有动手,许是有所忌惮,看着她弯腰的时候跳出了窗户。 地上,是一块明晃晃的牌子。 正文 第十五章 女帝生辰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8 本章字数:4333 是谁说的,事情是你开始的,但结局并不一定由你说结束。 三天之后,便是大夏国享有最高地位的女帝夏流珍三十岁的生诞。 无论在什么时候,女人对于自己的生日都是比较忌讳的。因为,它不能代表别的,只是容颜渐老青春不再的有力证明。你说,一个人的一生能够有什么,特别是那种深宫之中看尽繁华落寞的人更是难有值得怀念的记忆,一个人在深深的城墙内走过春夏秋冬,一回首,物是人非事事休,再也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 随手卷珠帘,风过尘香尽,一个人站在迟暮的归途,青丝成白发,微微笑一下,便可以清晰地看见眼角的皱纹,像掌心的纹路,一旦生根,剜都剜不掉。对着镜子,就会像刺一样,扎得人满心的疼。 可是,她是女帝。生死由命,但这一场盛宴,普天同庆,由不得你摇头说不行。在一个相夫教子,如花如玉的时候,被冠以寿的生辰,想必不是令人极度愉悦的事。 即使,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依然不能悖逆天下苍生。 “听说,这次玲珑苑进宫贺寿的是千年难见的火莲花啊,能起死回生的。”聚散楼里,因为这个消息,人群顿时炸开了。天南地北的人带着自家的独门消息,向无知的众人显示自身的魅力,于是有了小小的唇枪舌剑。 “那有什么,我听说这次连久未露面的若说山庄都送了份大礼呢,好像是延年益寿永葆容颜的三步莲。” “我也听说了,那可比芙蓉牡丹好看多了。比凤姑娘还香呢?”声音有些猥琐,但还是会引人共鸣 三步莲,难道娘亲也准备送礼,是跟和玲珑苑的联姻有关么? 玲珑苑和朝廷一直有着明里暗里的关系,谁也说不准哪一个朝中重臣是他的人,这种现象其实很正常,不然,怎么能位居江湖之圣。 从来,江湖和朝堂就不可能完全隔离开来,权钱的交错总会有人深谙其中。 这是活下去的筹码,不能怨怪。 “哎呀,你们这都算什么,好像连一直没露面的凤凰城都有人去呢?” “真的,那凤凰城送的是什么啊?” 这个世界其实都很八卦,这样的名城也不例外,不过是见识多了,对于那些芝麻小事不加关注而已,但这样的顶级消息还是足以让人喜欢。 那位青衣男子看着哄然围过来的人群,无比谨慎地说了一句:“落鸢舞步法啊。” “呀,那可是上个朝代的遗物啊!” “听说,那个可不单单是步法,还是本武功秘籍呢。”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呵呵,武功秘籍。 可是落鸢舞步法不是在凤轻黛那里么,是今夕查探出了误还是流言有错?或者说凤轻黛和凤凰城本来就又关系? “水姑娘也在这里?”迎面来的人毫不客气地坐在水寒萱的对面,笑意盈盈,只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我在哪里这事就不牢公子您费心了,小二,结账。”水寒萱觉得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像是从心里生发出来的,让自己突然之间没了食欲。 “诶。”店小二很勤快地跑过来。 对面的男子随手拂过桌面,一锭银子便在上面纹丝不动,“她的钱我付,你先下去候着。” 店小二的手仔细搓了两下,看着面前的俊男俊女,小两口吵架是吧,然后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临到楼梯口的时候,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夫人,还是算了吧,你看这位客官都出来接你了,多好啊。” 长时间的接触这些大人物,店小二的胆子是蹭蹭向上涨,说话完全没了顾忌,还以一副救世主的身份普救苍生,顺便想想还是自家的娘子好啊。 “凤城主,不知道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水寒萱冷着脸看着男子开始动筷子吃饭,凤轻尘的身份她早就派纪冰曼雪查过了,只是想不到他就是那天自己在若水山庄花园碰到的那个男子。倒是自己,也不想多事。 “赶了这么久的路,我都饿得不行了,先吃点东西。”凤轻尘一副自家人的样子,看着水寒萱因那句夫人而萌生的怒意,这样才好嘛,不要整天一副冷冷的模样,美人还是有喜怒哀乐的好,那样容易亲近。倘若真的不是人间烟火,那就不是美人了,而是死人。 水寒萱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容突然和蔼起来,“既然凤城主这么有食欲,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然后翩然而下,既然有人愿意出那银子,自己何必不了了人家心愿,权当做了回好事,成人之美的事情做多了说不准阎王开恩自己就多活了几年。 “难道水姑娘不想得到落鸢舞步法么?”凤轻尘没有回头,但是背过的脸明显有了笑意。 意料之中,水寒萱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旋即笑开了,“凤城主送给女帝的礼物,怎能容别人觊觎?寒萱自认没那个胆量。”说完,便没了踪影。 凤轻尘的背明显僵了一下,水寒萱你是真的不想要,还是欲擒故纵? 这不光是一个人的荣誉更是多数官者的荣誉,如果你高兴,送了一件令女帝极为喜欢的东西,那么自然有着官运亨达的时候。 所以,前程似锦。所以,民不聊生。 在远远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横增暴敛,血流成河。兴,百姓苦,是恒久的真理。 被挂上正当理由的强取强夺更是明目张胆。 禅是无处不再的生灵,在烦躁的心里埋下了爆炸的种子,准备随时随地将触手可及的动植物毁之殆尽。所以,人在寒冷的时候活得比较长。 “小心点驾车啊。”官道上是疾驰过来的马车,坐在车边上的人,声音被抖得有点散,但水寒萱还是不小心听到了。 马车很简朴,但是马却不简单。 若是没认错,那该是北方鲜有的千里驹。 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大的架势? 水寒萱站在荒凉的马路边上,看着匆匆而过的马车,眼底闪过莫名的光。 阳光中,马车驶过的路上是耀眼的红,反射在水寒萱的眼里有些触目惊心。 那些从马车里滴落下来形成了蜿蜒的线,在夏日里被蒸发成暗红的色彩,从遥远的路口缠到水寒萱的眼前。 正文 第十六章 若水寒萱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8 本章字数:4622 年泽困难地翻了个身,嘶,腹间传来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知道什么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已经三天了,呆在这个狭小的马车里,三天了,不知道娘怎么样了,会不会咳嗽得喘不过起来,会不会冷得四肢僵硬,可是,有什么办法? 不是没想过逃离,可是四肢绵软无力,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看你不到黎明之初的希望。 手臂被绳子勒破了皮,然后凝成珠的血液就这样穿过马车的车板滴在滚烫的路上。 年泽想不出,到底是谁抓了自己,或者是自己得罪了谁。不过是和自己的娘亲靠着卖酥糖为生,所谓的大人物也没见过。与其现在这般,还不如直接将刀横过来,一了百了,省得这样没有尊严的困住。 车门忽然打开了,阳光折射进来,像冬日里的躲藏许久的阳光忽然出了云层,年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个女子,持着剑冷着眼的女子。 边上是横躺着的人,像是被打昏了过去。 年泽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将自己的一生改变,却也是自己一生悲凉无奈的开始。 可是,从来幸福和悲伤并存。 怨不得别人。 听雨终于觉得等待是件漫长的事情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躺着的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子,虽然昏迷的时候还在说着胡话,虽然还皱着眉头,可是可是,怎么会要这么长时间呢?小姐也不跟自己说清楚,又不让别人来照看。可怜自己好好的眼睛啊。 临风出去了,没通知庄内的人;纪冰和曼雪都有事情。 然后,这样好的差事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呃,听雨竖着耳在男子的嘴边仔细听了听,是了,他在说,水。 那就是说,他醒了。不是自己头昏眼花,也不少自己饿过了出现的幻觉,是这个人真的醒了。 听雨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后,这才走出去给他倒了水。 “咳咳,”听雨喂得有点粗鲁,以至于喝得有点急,年泽咳红了脸,恍然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床,桌椅板凳都是自己陌生的,“这是哪里?那位姑娘呢?” “等下等下,你别抓得那么紧啊?”听雨挣扎着将手抽出来,不住地埋怨,这人还真是霸道无礼,真不知道小姐是不是头昏眼花才把这人救下了。 要说帅,还不如龙姑爷呢。 “这里是若水山庄,是我们小姐救了你。”听雨看着被抓的手,哎呀,都有痕迹了,得赶紧去上药,不然就留下伤痕了。 若水山庄,不是没听过,可是不是说,那位小姐已经出嫁了么?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听雨回过头解释道:“是表小姐救了你。” 其实,对于表小姐这件事,不光是她,其余几个人也很奇怪。 因为自家小姐的待遇和小姐是一样的,无论怎样圣贤的人,都不可能将别人的女儿当做亲生。 何况,自家庄主也是喜怒哀乐冷暖自知的常人,捎带着比其他人厉害些罢了。 后来,碧月管家解释说,是因为自家小姐的父母早逝,然后被送到山庄来。庄主念她可怜,又有些亲戚关系,这才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从此,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 对外都称表小姐,回庄的时候也会称作大小姐。不过,无关紧要,她还是自家美美的小姐,无人能及的小姐。 “你家小姐叫什么?”年泽擦过嘴边的水渍,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 “水寒萱。”听雨觉得守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胃早就抗议起来,于是无视边上的病人,直接奔出门,向厨房掠去。 原来,她有这样美好的一个名字。 若水,寒萱 “错了错了,这只手,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听雨一脸沮丧地看着边上喝茶的小姐,然后再抬头看看如虎的太阳,眼光再瞟着颇为不好意思地男子,只叹苍天无眼啊。 “听雨姑娘,不好意思,我”年泽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已经练了一上午了,好像还是没什么长进。 “你就别抱怨了,年泽也是新手,开始能这样就不错了。你和纪冰刚开始还不如人家呢。”水寒萱笑着说。 “小姐啊。”听雨一脸抱怨地说,整张脸都耷拉到一起了,毫无生气可言。 “听雨姑娘,我会努力学的。”年泽很诚挚地看着听雨,眼里不光是祈求,还有坚持。 好吧好吧,我听雨向来是个善心人士,看你这么辛苦这么勤奋地份上,本姑娘就再接再厉好了。听雨瞅着那张还可瞻仰的脸,在自家小姐的注目下,艰难地站到了年泽的身边,又开始一招一式起来。 水寒萱坐在边上,看着尚显笨拙的男子,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她记得那个时候才刚醒,然后就朝自己跪了下来。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带着血丝的额头望向自己满是信念,像那是在巴水那边看到的村民,对景少爷朝拜的村民,水寒萱忽然觉得生命是件很伟大的事情,一个人是要经受怎样的屈辱,怎样的内心挣扎才肯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下跪。 水寒萱知道,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历经沧桑的男子依旧是个指日可待的宝石,眼中清明,不掺杂志,有着难以言说的骄傲与清高。 询问的时候,年泽只知道,自己是被人弄晕了绑到马车内的,至于是谁,原因是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他就那样直刷刷跪下来,求自己教他武功。 水寒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心动了,隔日便让听雨教他,顺便派人将他母亲带来。 没有理由。 可是,水寒萱却清楚知道,那张脸似曾相识。是谁,要将一个市井小民从遥远的北边小镇运送到前往崚城的路上? 隔天就是女帝的生辰了,礼物估计已经到达了。 娘亲去了外面,为寒星祈福,听说寒星怀孕了。 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水寒萱本想去玲珑苑看看的,可是想到龙辛晨那次大婚晚上的表现,水寒萱就退缩了。 算了,还是等自己的侄子落地再说吧。 正文 第十七章 鸢舞倾城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8 本章字数:4960 千百年来,有能者居之,这句话是激励多少有志青年不断奋勇前进的目标。 文舒然是这次盛宴的主要负责官员,而保证安全的则是少年轻狂的晟侯柳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是不是说,该到抽筋剥骨的时候了? “你来了。”疏星几点,夜不能寐,几杯酒,故人相迎。 “不知您这么晚召见臣有何要事?”女声清越,像雨丝滴在古筝上,悠扬缱绻。 “明天是个好机会,你还是不打算出面么?”藏了多少年了,也该见见诸人了吧。 “这件事臣早就跟你说过,臣自知命不久矣,还是算了吧。”话里已经听不出失落感,或许这么多年早就心死如灰了吧。 “还是没找到解药么?”声音带着威严,却流露出暖意。 “也许是命中既定吧!”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蛊一蛊地喝着清茶。 “等寿诞结束了,您就自己去拿吧。”反正令牌在手上,这地方你也来过不少次,就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唉,漆黑如墨的深夜里看不出是谁的面容闪着光辉,看不出是谁在感叹时光如水流。 人和人之间的相知相许并不仅仅是与生俱来的血缘亲情,还有骨子里的惺惺相惜,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心有灵犀。 所以,我愿意,跟着你。 只是红颜薄命,我怕我守不到那个暮年的时节。 这一年的大夏国,注定是不平静的。 先是引来凤凰共鸣的凤轻黛,接着是若水山庄和玲珑苑的联姻,而现在,便是女帝的生辰。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人们无法预知的。 三十如花,一半是梦一半是命。 崚城的人乍然之间多了起来,家家户户挂着惹眼的大红灯笼,摩肩接踵,像繁殖茂盛的水藻,突然之间缠在脖间,吵得你喘不过起来。 “呀,文公子这次可真是辛苦了。”正对着宫殿的台阶上,一位官员说了之后,跟着的几位也都相应迎合起来。 “是啊,文公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作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个世界,溜须拍马是必要的,所以看着右相文单年这个老古板露出难得的笑脸,边上几位就更是越说越勤了。 “柳将军,晟侯。”文舒然淡淡地喊了一句,果然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去了。 文舒然是没有做官的打算的,可是看着父亲的苦口婆心,以及母亲的循循善诱,这才不得已硬着头皮上阵。看着这些在官场上混久的老狐狸,文舒然忽然想到了那双清清的眼睛。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为什么,从来都没找过自己。 时至晚上,寿诞开始得很早,安排在皇宫的御花园。 官员家眷,男妃宠臣,少数的江湖豪杰,都带着自己的礼物安然就座,鲜见的果蔬,珍贵的酒盏,金银的碗筷,不菲的琉璃映着湖面,波光粼粼。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个季节还有花香引你入梦,还有莲子用来祝福。 风从树枝之间穿梭而过,凉意渐生,将白日的燥热抚平。月光透亮而洁净,笼罩在脸上,退去狰狞和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显得祥和而喜气。 不管你在家里怎样放荡不羁为非作歹,见人了当然要做人事,规规矩矩升官发财还是比较重要的。 “礼部侍郎送玉观音一尊,祝吾皇永世安康。”司礼太监的声音尖细但极具穿透力。 “太傅送九龙马一座,祝吾皇寿域开祥。” “右相送珊瑚珠一斛,祝吾皇华年千春。” 送礼是个很谨慎的事情,也是个表现的机会,风险与富贵并存。 所以,看着那些得到奖赏的官员,有些人也是恨不当初,怎么自己没想到送那个呢,这下倒好被人捷足先登。 “若水山庄送三步莲一盒,祝吾皇金萱映荣。” 啧啧,叹息声开始此起彼伏,竟然是三步莲呢,那可是想都想不到的药材的,千年难得啊,和火莲花并称为江湖两道圣药呢。 “玲珑苑送,”司礼太监念到此处的时候,竟然故意停顿了一下,“火莲花一盒,祝吾皇日月山长。” 还真不愧是亲家,这贺礼送得真够心心相印的。 “凤凰城送” 咦,怎么不念了?众人齐齐向主位看过去,一身大红绣金龙袍的女帝夏流珍嘴角竟也有了笑意,三十岁并不会让一个人苍老多少,所以说喜气是可以传染的。 司礼太监四下里瞄了瞄,这个礼单上怎么没有啊,这文大人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欺君罔上的罪名么? “文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司礼太监走到文舒然身边欠身问了句。 “公公,这是草民不让文大人写的,因为这份礼物可不是实物。”坐在靠后些的凤轻尘笑着说道。 “哦,”女帝终于开了口,“不知凤城主要给朕怎样的礼物呢?” 凤轻尘朝着文单年微微颔首,然后拍了几下,隔着湖的对面立刻亮了起来,四周掩映的宫灯渐入人眼,一时之间灯影两重重。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 声音仿佛从空中传来,刚刚才有着满月的天空此刻火红一遍,像燃不尽的烈火,像秋日里夕阳如炬,从四面向湖中心汇聚。 岂弟君子,四方为则。歌声还在继续,悠扬的女声陪着横笛愈发动人。 “王大人,那是凤凰啊,真的是凤凰啊。”觥箸交错的朝中重臣此刻的脸上也是不可思议,之前听过的还以为是民间传闻,所有的唏嘘已不足表达内心的震撼。 颙颙昂昂,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唱着凤凰于飞的女子一身火红的薄纱,像直奔人间的仙子,在湖面上时歌时舞,扰人心魂。坐下是远古的神物凤凰,此刻昂着头,以尊者的姿态接受万物众生的朝拜,甚至连淡然的女帝眼神里都是恍若初开的光芒。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中间的女子倏忽站了起来,四面的凤凰立马围着她得身子旋转起来,激起了点点水花,更具神秘色彩。周围的宫灯竟然变幻了颜色,女子的容颜顷刻间迷离起来。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々萋萋,雍雍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一曲歌尽,三生枉然。四下里的人群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主位上的人一声叫好,这才醒悟过来。 盛赞之辞一时绵延不绝,连文舒然的眼中都有赞扬的意味,这个女子还真是了得。 “凤城主这个惊喜可真是令朕大开眼界,来人赏黄金万两。”女帝撑着太监的手,骤然站起来,“不知这位姑娘是?” 正文 第十八章 天赐良缘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8 本章字数:4937 “回皇上,她是草民的妹妹,凤轻黛。”凤轻尘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不由揣度,这凤轻黛可是玉钩楼的头牌啊,怎么突然之间就化茧成蝶了。 “呵呵。”笑声忽然有些突兀,直直地传过来,竟然是之前未出席的柳远将军。 “不知将军是何意思?”凤轻黛此刻已经换下了红纱,面色尚有些红润,甚至可看见薄薄的汗珠,可见这跳舞也是个体力活。 声音绵软无力,从骨子里发出来,像久远的蛊术,摄人心魂。 “青楼女子,竟然也这般不知好歹?”柳远哼地一声。 边上的右相文单年也是同样的不屑。 “自古以来,但凡胜者,皆有倾世之才。如今,草民不过是在玉钩楼跳过一次舞,露了几次脸以娱己乐,就被打上青楼女子的称呼,这着实令草民不服。想我泱泱大夏国,红颜辈出,何曾逊色。当今皇上,更是一代巾帼。”凤轻黛地声音自是无力,但凭着神色多了几分严厉,特别是最后深深一揖,更是真诚无比,将不羁狂放的柳远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不要忘记了,你的眼前,这位女帝和我才是同路。 “你”柳远正准备进一步斥责,被边上的柳智轻轻扯了衣角,抬眼看了看夏流珍不悦的神色,还是讪讪地坐下来。 “朕听说,你的舞步是跟着落鸢舞步法学的,不知可曾有过此事?”夏流珍不动声色地问道,眉眼之间皆是温婉。 “草民不敢欺瞒,确有此事。”凤轻黛看了一眼自家的哥哥,说道。 “凤城主,这些年凤凰城为了大夏国出了不少力,今天你又给了朕这么个大礼,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你们呢?”夏流珍仔细看了看眼前玲珑剔透的女子,说话绵里藏针,但是不卑不亢,不张扬,还真是个不错的人物。 “草民不敢,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些是草民该做的。”凤轻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身子越发谦卑。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无功不受禄,既然有功,那朕也不会偏袒,放着不管。”夏流珍恍然觉得眼前的女子莫名的熟悉,果然有点像沧洛渊,难怪这舞跳起来也是炉火纯青,“轻黛今年十八了吧?” “嗯,再过几天,便是十八岁芳辰了。”凤轻尘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接口道。 “文爱卿,朕记得舒然今年二十有三了吧?”夏流珍偏过头问道。 “难为皇上记得,是二十三了。”文单年急忙站起来回答道。 事情问到这里再怎么无知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何况还是在泥沼中混久了的人精,自是知晓下文了。 “既是这样,那朕就做主了。”夏流珍眼光流转,看着低着头的凤轻黛,轻笑着说:“朕就做主为你和舒然赐婚了,至于这婚期挑个最近的好日子就行了。” “多谢皇上恩典,届时我凤凰城将送出落鸢舞步法作为嫁妆。”凤轻尘接口说道。 呵呵,这么重的筹码,哥哥,你真是太高看你妹妹我了。 心,忽然疼得厉害。 不是早就准好了么,现在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凤轻黛颔首,道了句,谢皇上。 再无多言,不是不说,只是无可奈何,无从去说。 生命都是别人赐予的,何来享受命运的权利。 “恕臣不能接旨。” 嘶,四周的眼光波云诡谲,变化无端,都看着跪着地文舒然说不出话来。 “皇上,舒然一直不甚酒力,这才冒犯皇上,容臣回去教训一番,至于婚期臣”文单年的脖子都沁出了汗,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会找麻烦的逆子,刚说他听话,这会儿倒好,来个乾坤逆转,真是折煞人。 “臣,已经有心上之人了,所以臣不能接受。”文舒然无视父亲在边上的挤眉弄眼,依旧面不改色。 “哦,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让不近女色的舒然公子这么惦记?”夏流珍没有生气,仔细看,还会发现有看戏的成分。 “她是若水山庄的表小姐,水寒萱。“文舒然沉声答道。 这年头,谁都不是吃素的,即使是当初那个彬彬有礼的少年,也会为了爱,玩弄手段。 叮。 夏流珍确信,在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失措的一天啊。 凤轻黛的心忽然松了一下,原来姻缘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所以,不要担心。 底下的看客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倒是不好办了。 一个是新晋的首富凤凰城主的妹妹,还有着闭月羞花之貌,载歌载舞的才华。 另一个是名不经传的若水山庄的表小姐,这真面目倒是没见过,但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听说这正牌的水寒星小姐可是分花拂柳众星仰望啊,再者说,这来有个玲珑苑牵扯着呢。 这事,倒还真不好办了。 “可是,赐婚的话朕已经说了,金口玉言啊,这要是反悔,是不是有失威严啊。”夏流珍的话开始变得慢慢吞吞,似乎是有意说给谁听一样。 “这一生,除了水寒萱,舒然谁也不娶。请皇上应允。”文舒然的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逆子逆子啊,你这不是自毁前程么。文右相在边上已是吹胡子瞪眼,怎奈自家小子太过强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好,你厉害,看老子回去不收拾你。 “那不然这样吧,朕也不想因着赐婚成了恶人。若是三个月内,你能把你那位水寒萱姑娘带过来,两人诚信结为夫妇的话,那朕就为凤轻黛再觅良人,若是不成,那三个月之后就是你们的婚期。不知,这样安排,两位可有异议?”夏流珍今天的脾气似乎格外的好,耐心十足。 “全凭皇上做主。” “臣无异议。” 好,赐婚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灯盏琉璃,该吃的吃,该喝的还是要喝,爱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与我无关。 夜黑风高,萤火之光,星星点点。 “你怎么能把凤轻黛许给文舒然,你明知道凤凰城和文单年那个老狐狸暗中有来往,这样做不是为人作嫁衣裳么?”声音粗犷而浑厚,看得出来,是个不错的练家子,该是久经沙场的霸气。 “你不会真以为凤轻尘是真的要跟文单年联手吧?”女声传出,像是刻意压低,“看来你手下的那些废物该换换了,连凤轻尘的来历都没查清楚。”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会去查,你别生气了。看,”男子从怀中拿出了一直金步摇,细小的琉璃珠闪着幽兰的光,别样精致。“我帮你戴上啊。” “你啊。”女声里多了些娇嗔,但细密的愉悦之声接踵而至。 圆月被云层遮住,没有了光亮,像是看不到世间的肮脏。 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正文 第十九章 美人爱美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9 本章字数:3760 落鸢舞步法没弄到手,水寒萱有点沮丧地回了洛城。出师未捷,但身不残志也艰,所以下次接着再来也是无可厚非。 所幸,英明不毁,还是值得欣慰的。 只是这下,事情似乎变得更糟糕了。三个月后,如果文舒然心甘情愿地领了圣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只是,那个凤凰于飞的女子真的像这样么?如果在玉钩楼,她等的不是龙辛晨,那么绝对是心有所属。唉,这样想想,又觉得于心不忍。 有些时候,桃花运不是你拒绝就不来的,就像无心插柳成荫,转眼之间已经枝繁叶茂了。于是,你拒绝浇水,拒绝施肥,狠心将新芽以不作为的姿势掐灭,以为这样便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是种子顽强生长,遮住了眼线,令你触目惊心。 第一次,想到后悔这个词。 离海温婉,以平静的姿态造福整个沿水的百姓,兴衰苦难都不曾改变她的决定,就这样生生不息,永不疲惫。太阳在天空燃烧着周边,祸及苍生,云丝早就被生生撕裂街道似乎被融软。行人过客两匆匆,寻着一方阴凉,拥挤而坐,然后凉茶糖水陆续供应了上来。 生活还要继续。 想太多的,不知道是你还是我。 白鸽从洛城边上飞来,水寒萱伸手拿过信纸,好看的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 宋御风啊宋御风,你怎么那么令我失望,就这么等不及么? 既然凤轻黛大美女已经成了半内定的文舒然之妻,自然不能继续抛头露面,饱人眼福,只能乖乖地待在凤凰城等着八人大轿,大红喜花,但因着凤姑娘的光辉事迹以及门外妖艳无比的凤凰树,这玉钩楼的还是日进斗金,生意好得让人眼红。 “你这简直是胡闹,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子。”男子的声音因为抑制着,所以说话有略微的抖动。 对着斥责的人,身材娇小,整个脑袋耷拉着,若不是眼角藏不住的贼光,定不会有人这般以大欺小。 “哎呀,进都进来了,我们就看看这富丽堂皇的玉钩楼啊。想当年,要不是遇见你,说不定”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女声截住,“杨姑娘,龙先生,你们也来了。” “啊啊,是小美人啊。”说话的正是名不见经传的杨慧慧女侠,边上当然是妇唱夫随的龙智智神医了。“嘿嘿,美人,你不会在这里当起了花魁吧,难怪生意这么好。” 杨慧慧女侠一副职业老鸨的眼光看着眼前大有前途的水寒萱,点头又是摇头。不过,这一身男装也还是挺不错的,嗯,白面书生。然后,再看看自己,咳咳,还是有点差距的。 “不是,我只是在洛城有点事。”水寒萱回答得谦让而疏离,“只是不知两位到这里是?” “哦,是我家龙先生的亲戚生病了,这才风风火火把他请回来。”龙智智尚未说话,边上的杨慧慧便抢着说道,似乎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与小美女搭讪的机会。 其实,自己听了凤凰于飞之后,也有点心里痒痒,这才日夜对着自家丈夫循循善诱,重出江湖。当然,这么伟大的理由,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水寒萱看着眼前不老的夫妻,哑然失笑,生活其实很简单,好像也很有趣。 “小美人,你呆在这里,有没有见到过凤轻黛啊。我听说那个小丫头很厉害的。”杨慧慧女侠终于按捺不住了,扯着水寒萱笑眯眯地问。 原来,美女喜欢的还是美女。 水寒萱睁着眼睛说道:“杨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她就快成了丞相的儿媳么?” “你说什么,本姑娘还没见到她,她就要嫁了,怎么能这样?”杨慧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当初,自己的娘亲逼着自己学跳舞的那段痛苦日子,自己对那些能歌善舞者皆是崇拜到家的。好不容易有个能入上眼的,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就向那些食色动物投降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旁边的龙智智听着自家娘子这般感慨万千,沉默以待,似乎早就习惯了。只是,看着情况,赐婚的事,这两位似乎并不知道,那么自己就不雪上加霜了。引火自焚的事情,聪明人也是不会做的,到时候,这位女侠要是追着自己跑,那不是很悲惨。 “唉,偏生我是学武奇才,不然也该是大夏国的传奇女子了。”花谢花开,红绡香断,无处惹人怜,于是,对着广大的猎艳香客,杨慧慧女侠捶足顿胸,一副时不待我怀才不遇的样子,惹人侧目,几位护卫看着这位男扮女装偏又带着耳环的客观,隐隐勃发。 “杨姑娘,玉钩楼的玉钩饼做得非常不错,你尝尝吧。”水寒萱伸手从过路的侍女那边拿来一块冰晶透明的块状饼。 饼薄而翠,入口即化。仔细看表面,有月在旁,状似钩,果然是好东西。 杨慧慧吃了几块之后,满腹牢骚就此收回,伸手抓了个侍女,便直奔厨房。 酒肉穿肠过,心中留下的不是佛祖,而是哪位姑娘的风姿绰约,哪位姑娘的曼妙舞姿,以便在自家后园留好位置,寻个吉时洞房花烛,再添佳人。 “先生有话就说吧?”水寒萱看着龙智智几次偏过头来,嘴唇动了几下,但最后又借着酒盏偏了过去。 “水姑娘,”龙智智知道眼前的女子并非池中物,非比常人,但是这话到嘴边,硬是改了方向,“算了,姑娘自会吉人天相,我去找慧慧了。” 人世间的事情总由不得自己做主,身为医者也是无奈的事情,因为并非可以普救苍生。 比如,你。 想救不能救,我无能为力,所以只能自求多福,相信上苍仁慈。我知道,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你也不忍心。 水寒萱看着淡定的龙先生脸上的悲哀和怜悯,只当不曾见过。 杯盏剧碎,身着绿衣的女子仓促奔了进来,对着水寒萱直直跪了下去,“小姐,年泽出事了。” 正文 第二十章 母者天下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9 本章字数:4368 我以为真正的难过源于内心的挫折,以为绝处逢生想活不能活,可惜不是。浴火重生之后,还可以以崭新的面目存留人间。 看人受难,看人在高楼之间摇摇欲坠,夜不能眠,经受风吹雨打,特别是夏日炎炎,阳光凶狠。 你以为再怎样冷血的人,都会无动于衷么? 不是的,那高高旋起的人是生养你数年的母亲哦。 所以,水寒萱无法向年泽生气,无法责怪年泽的莽撞和不自量力。听雨是这样说的,年母在来的路上被人劫持,此刻竟然在府衙做客,如此盛情款待,年泽自然要亲自探访,于是,一去不复返。 水寒萱现在才知道救一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有些时候还是要调查清楚再说,一无所知的结果便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本来是需要花好月圆来衬托的,可是翻墙而进的人似乎没那个心情。 夜里有狂舞的伶人,兴致尤酣。银炉中的香碳,以此不断增加,有侍女往来伺候,脚步纷沓。红锦地毯,随步起皱,或急促或舒缓,或跳跃或旋转,云鬓松散,金钗滑落。观舞的知府,酒酣意尽,手捏花蕊,如猎犬般嗅来嗅去。春光易逝,花开即萎,人生行乐是该及时的。 可是仔细看,便会清楚发现知府的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神时不时的向里面看看,仿佛有鬼怪泅住了魂魄。 再往下,竟是坐着的年泽,神色如故,边上便是位风韵尤佳的妇人,看起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美人柔嫩洁白的玉手,捧着青瓷酒壶,莲步轻移。 年泽的视线忽然就移不开了,神色里尽是担忧。 就这样美人的酒到了嘴唇,却被帘后飞出来的剑生生挑开了。 “你终于出现了。”从帘后走出来的赫然是鼎鼎有名的晟侯柳智。 原来自己才是他要等的人,才是最后要钓的鱼。 美人束手将酒杯揽在怀里,然后便以侧转的时间,将酒杯直直送到柳智的眼前,“原来,小侯爷也想喝我的酒啊。” “水姑娘,本侯想跟你谈比交易,如何?”柳智坦然地拿过那杯酒说道。常年的恩宠,让他学会的不仅仅是骄横跋扈还有谋略武功。 “哦,不知小侯爷要跟我谈什么?”水寒萱笑着说,一时之间风情万种,配着舞伶的衣服,更是羡煞旁人。 “本侯爷要你答应,绝不嫁给文舒然。”柳智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孩子的神色,但是一副语气偏偏有些老气横秋。 若是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有着成熟味道的男子,水寒萱听着这种强硬的语气,一定会错误的以为,眼前的人对自己怀着不可说的心思。 可惜不是。 四下里的人都已经撤离,连那个哆哆嗦嗦的知府都滚出去了。 柳智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真是没出息,回去定让父亲废了他,整个一窝囊废,丢人现眼。 水寒萱看了一眼动都不动的年泽,知道肯定是被下了什么。 “水姑娘若是答应,我必会双手奉上解药。姑娘可能不知道他得身份,年泽可是本侯爷亲自为女帝挑的礼物,所以,没有本侯爷的命令,他一生都是逃犯。”柳智继续说道,“想必姑娘也是个聪明人。” 这么多年,谁都知道文丞相和柳将军之间是水火不容,特别是现在女帝没有后嗣。或者说,那个消失的孩子目前不知道是死是活,所以谁也不能断定,最后的大夏国主人是谁,最后的江山由谁统领。 党派之间,向来是凶险之极。如今文丞相和柳将军一文一武分治着整个大夏国,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有明里暗里的斗争。文丞相那边的文舒然做事向来谨慎,深得民心,但是眼前这位恩宠享尽的侯爷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次赐婚,女帝有意将凤轻黛许给文舒然。这样一来,在江湖上神秘的凤凰城就存于文丞相的座下。 但是那样,就是拒绝了水寒萱。那么代表着若水山庄,甚至还跟着玲珑苑有姻亲关系的玲珑苑自然与柳将军为伍,连江湖之圣都归了柳将军,那么整个江湖还有何意见? 所以,在柳远看来,自己当然不能做了丞相的媳妇。 水寒萱没有说话。 “本侯爷知道,嫁给文舒然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这里是五十万两。”柳智从袖子里拿出银票,阳光投在上面,泛着白光,晃人的眼。 这个女子显然不是个好打发的人物,文舒然看上的人果然不简单,武功,相貌,甚至还有家世,果然有眼光。 水寒萱还是没说话,只是向年泽投去放心的神色,桌上的银票都没看上一样。 “水姑娘还是考虑一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话里已经带着威胁。 水寒萱其实并不担心眼前这个有点乳臭未干的小子会对自己怎么样,若是真的存了当皇帝的心思,以自己的身份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小侯爷可能不知道,我水寒萱最不喜欢有人威胁。”水寒萱淡淡地说道。自己小时候进过山庄的小金库,里面花花的东西,自己一点也不感兴趣。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水姑娘还是好好考虑得好。”柳智已经有些怒气了,这个女子可真是软硬不吃。 柳智的眼神扫过坐着不动的年泽,意思很清楚,是的,你一个人我管不了,但是这两个人我还是有权利处置的。所以,你就看着办吧。 “呵呵,”水寒萱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嫁给文舒然的。” 这倒是让柳智有些措手不及,呃,你不要银子,不肯答应我的条件,却也不肯答应嫁给文舒然。 这是个什么意思。 水寒萱想到那个温婉的男子就觉得可惜,其实也没见过几面,但是他那么旗帜鲜明的说出自己的心意,竟然还拒婚,是有些令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可也正是因着这份义无反顾,这种以爱作为筹码的交换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爱可以拒绝,但是不容亵渎。 不论自己是个怎样淡然的性子,始终做不了伤害别人的事。何况,在这场爱里,自己做不了回应。 “为什么?”水寒萱的回答是让柳智有不小的疑惑,但是声音却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正门。 “为什么?”那个人未见,声已到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爱而不得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9 本章字数:4301 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水寒萱有些木讷地看着迎面走来的文舒然,曾经那些被自己忽略的情意,在这场拒婚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知道是那个人故意的,可是脖子还是像被生生掐住一样,不能呼吸。 这个由始至终都是彬彬有礼的男子,还是被自己伤害了么?水寒萱了然的气势迅速消失不见,旁边的年泽目光也是由始至终地盯着文舒然。 “为什么?”文舒然的眼睛已不再是炯炯有神,面色已是哀伤一遍。这么多年从来没一个女子令自己如此牵挂,也从来没有这么个人让自己觉得生命如此特别,可是,等到真正碰到了,等到自己不顾一切的去追求之后,原来都是个笑话,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个人,不愿意,她不愿意。 水寒萱的嘴嗫嚅了几下,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臂,有轻微的疼痛感从心脏处传出来,这样一个即将寿终正寝的人,何必要留恋。 “文兄千里迢迢地到了洛城,不如先去休息?”柳智在旁边打着哈哈,看来,这个女子对文舒然影响不小啊,若是她没有答应,那么文单年最宠爱的儿子是不是就此萎靡不振,那么自己的把握是不是更大一些。 “你在北边做的那些事,不要以为没有人知道。所以,我也奉劝侯爷一句,不要太得意忘形,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文舒然一改往日里书生的模样,说话瞬间尖锐起来。 “你,你”柳智被看得有些心虚,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 从里面走出来的知府看着这种不和谐的现象,想着还是退一步地好,这几个人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况且,将军的事还没落成,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于是冲柳智使了使眼色,笑着说:“大家都是误会一场,侯爷,柳将军派人找你说是有事呢。” “那两位好好交流一下。”柳智很识相地退了出去,顺便把一个小瓶子放下来。 现在,还不能和文家当面翻脸,这种感情纠葛的是还是留给他们自己的好。 “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地在四处闯荡,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我会辞官,我会跟着你,不离不弃,可以么?”文舒然的声音说到最后,近乎一种祈求。 “还是说,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都可以说出来告诉我的。我都可以改,这些都没关系。 这样一个万人敬仰的男子,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何曾这般低声下气,甚至在数年之后很有可能成为大夏国的继承人。 水寒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还在犹豫什么?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在爱情的角逐里,总是有个人注定要付出,但是却无关乎结果的好与坏。 “对不起,文舒然。我只是不喜欢你。”水寒萱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是很明显已经没有先前的淡定,连年泽都看得到,她的手有一点点颤抖。 我只是不喜欢,你做再多,有什么用,我终究不喜欢你。 故事到最后总是以惨淡的结局收尾,没有人为你落泪。 文舒然看着水寒萱扶着年泽离开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如何张口。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子是那般的异样。所以,他使了个小伎俩,那就是利用这次拒婚让所有人知道他是非她不娶的,甚至还利用了她原有的善良。 而是,还是不行。 “爱而不得是件很残酷的事情。文舒然,你不要难过了。”凤轻黛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柔媚。 文舒然笑得惨淡而凄凉,就这样放弃么? 水寒萱带着年泽回去已是第二天了,服过解药的年泽已是行动自如了,年母由于长期囚禁,身体还是欠佳,由听雨照顾着。 那边的临风也回来了,正好可以照顾年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临风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爱说话,水寒萱怎样旁敲侧击都没有用。 “小姐,你去看看年泽他他昏过去了。”临风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水寒萱盯着一个东西,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收了起来。 “怎么回事?”话音还未落,水寒萱第一直觉就是,解药出了问题,急急奔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年母哭得撕心裂肺。 “今天早上,我给年泽送药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临风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断断不敢直视水寒萱的眼睛,低着头,再也不说话。 水寒萱仔细盯着临风看了几秒,然后才说:“临风,你先去把马车准备好。” 安慰了年母之后,水寒萱看着听雨正准备离开的脚步,轻声问道:“临风进庄的时候,有三岁了吧?” 听雨虽然很奇怪自家小姐的问题,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是,然后看见水寒萱若有所思的眼神,像是知晓了一点什么,但是还是自觉地扶着哭得无力的年母出去了。 四个丫鬟中,只有临风不是从小养在庄内的,也只有她是自己和纪冰发现在庄外的侧门的。 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年泽已经没有意识了,整个人的呼吸都很微弱,像是随时都可能无法生还一样。 “他怎么样了?”水寒萱问道。 说来也是很惭愧,若水山庄这么大的势力,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夫,以至于庄内的人出了事情,还要去很远的地方求医。 其实,这也不能怪水颜泽,自从父亲死后,整个山庄内的草药都被处之殆尽,除了自己需要的几样。 还是淡淡地药香,龙景晨对着水寒萱笑得欣慰:“只是寻常的药物,没什么大碍。” “谢谢,这次找你好像有点冒昧。”水寒萱说的是实话,自己不过见了他一次,但是看到人生病,还是想着找这位景少爷。 “没什么,他,是你的朋友?”龙景晨问得生疏而谨慎,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算是吧,我在路上救了他,然后认识的。他是年泽。”水寒萱笑着说。 年泽,可是经历了那场动乱的龙景晨眉心却纠结了起来,这个人好像他。 “景少爷,这个有问题么?”水寒萱不知道龙景晨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是他么之前就认识?这个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像个故人。”龙景晨想着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何况,这世界上相像的人还是很多的。 “小晨子,我怎么闻到了女子的香味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爽朗的女声轻快地传过来,还带着一点讶异。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寒星出事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49 本章字数:4175 “呀,小美人你竟然早就登堂入室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做这个媒人了,说不准现在小外甥都有了。”杨慧慧拉着龙智智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水寒萱和龙景晨两人含情脉脉,温情婉婉,一时之间高兴得话不成篇。 咳咳,龙景晨适时地咳嗽了几句。 杨慧慧却是依旧地不屈不饶,看着两人不住地感慨,不错不错,真是越看越对眼,呵呵。 “婶婶,你认识水姑娘?”龙景晨看着自家的婶婶的口无遮拦,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性子,就不知道改改啊。 “哎呀,叫什么水姑娘,就叫寒萱好了,多亲切,是吧?我们早就认识小美人了,要不是我们,说不准你还见不到她呢?”杨慧慧捅了捅边上的丈夫,笑眯眯地说,活像是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宝贝。 “呃,婶婶?”水寒萱一头雾水地重复着这个称呼,满脸的诧异。 “诶。”杨慧慧一把拉过水寒萱的手,坐在边上,“这么叫就对了,看看我家小美人多有礼貌。” 这下,饶是水寒萱再怎么淡定,也是一脸的绯红。倒是龙景晨在边上解释道:“这两位是我退出江湖的叔叔婶婶,这次来,嗯,有点事情。” 龙景晨的话说到中间的时候,很明显停顿了一下,显然不是很想说出原委。 水寒萱看着龙景晨难得一见的犹豫神色,很自觉地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既然,龙智智已经退出,那么这么着急地把他们叫回来,肯定是出了事情,不然医术同样不凡的龙大少爷为什么不出马? “是不是寒星出事了?”水寒萱的神色严厉起来,一定是她,心里的不安顿时扩大起来。 “咦,小美人,你认识我的侄媳?”杨慧慧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怎么还这么关心? “听雨,好好照顾年泽。”水寒萱撂下话拔腿就走。 “水姑娘,你”龙景晨的话还没说完,水寒萱就没了踪影,看来这世上能让她这般在乎的也没多少个人了。 “水寒萱,水寒星?”杨慧慧扳着指头,然后侧过头问了一句:“大侄子,不会说她们是两姐妹吧?” “嗯,她是寒星的表姐,从小一起长大。”龙景晨此刻已没了心情,事情早晚会知晓。辛晨,你何苦这样? 杨慧慧倒是没这么想,为什么水颜泽不再生一个女儿,这样正好三对啊,多好,呵呵。 龙智智看着龙景晨紧锁的眉宇,加上之前几天去看水寒星时,龙辛晨的表现,只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今的季节,已是炎暑尽却了。残荷败尽,只剩下菱藕都肥。一路走过来,无人可问。 心下越发急躁起来,走起路来竟然风风火火,全不丝平日的景象。 “是你?”眼前的去路被一个人阻住,水寒萱抬起头便看到龙辛晨隐晦的脸,在暗沉的光线里,越发显出寒意,“寒星怎么回事?” “生病了而已。”龙辛晨不咸不淡地说。 “寒星的身体一向安康,她虽然武功不好,但是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姐,怎么会突然生病,还把龙先生都请出来了?还有,你身为她的丈夫,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水寒萱此刻已全无理智,什么叫而已,在山庄里,那个人不好好把她捧着,就算是自己每次会山庄,也会带好些难得一见的各地产物给她。可是,嫁进玲珑苑才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水寒萱觉得眼前的人完全不负责任,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龙辛晨没说什么,领着水寒萱走得极慢。只是那些流溢在眼角,隐忍着的悲伤,或者还带着一丝丝的欣喜。 还有芦花浅水,水草丛中,上有蜻蜓而立。庭阴欲稀,西风才过,甚至还微杂着木稚香。龙辛晨侧过脸便看到水寒萱的发梢拂过自己暗黑的衣袖,缠绕着紧紧不放。 “表小姐,你终于来了,小姐清醒的时候,总是念叨你呢。”妍霜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笑意。 “清醒?”水寒萱只落脚在这个字眼上,“龙先生不是已经为寒星争执过了么?怎么还没好么?” 凤眸死死盯着龙辛晨,紧紧握着水寒星的手却始终不放。 “龙大夫说过,小姐是因为怀孕才导致身体出现嗜睡的现象,加上前段时间下雨出现了发烧,过了这段时间便会好的。”妍霜回答的声音有些战栗。 水寒萱细心地听完,空气里有着淡淡地香味,像胭脂又不像。 “所以说,只是怀孕造成的,没什么事。”龙辛晨在边上劝着。 “夫人知道么?”水寒萱完全不理会边上的新姑爷,问着妍霜和茹雾。 “嗯,龙老爷特意去接的夫人,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茹雾在一旁拧好了毛巾,递给水寒萱。 水寒萱看着两个乖乖地丫鬟,一时之间只觉得怪异无比。 寒星的手有点凉,那双大大的眼睛此刻再也倒不出自己的身影,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如果,如果,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寒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得。 看着下人把龙辛晨叫了出去,水寒萱这才板起脸问道,“妍霜,你说,新姑爷对寒星怎么样?” “啊,姑爷对小姐非常好。小姐喜欢什么,姑爷就记着,第二天绝对放到小姐面前。”妍霜回答道。 很好,很好。 “茹雾,你说。”水寒萱的声音此刻已没了温度,看着茹雾的脸,只想冲上去狠狠扇一巴掌。 “真的,姑爷真的对小姐极好,每晚无论忙到多晚,都会过来为小姐梳发描眉。真的很恩爱。”茹雾的回答也是这般。 水寒萱的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恩爱?如果不是龙辛晨那天晚上的失常,如果不是龙辛晨对着寒星生病还是那般表现。 毕竟,在这个新房里,每一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良苦,甚至是寒星头上佩着的簪子,也是用深海翡翠珠子镶上鎏金细纹钗身打造的,就这做工已是精美绝伦。 可是,所谓的用心良苦是为何意?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信是宿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0 本章字数:4581 “龙先生,你还是不肯说么?”水寒萱来的时候,龙景晨带着杨慧慧不知道去了哪里。 “水姑娘,我已说过,令妹真的是因为怀孕发烧才这样的。”龙智智看着一脸执着的水寒萱也是无奈,怎么看起来这么柔和的一个姑娘性子这么倔?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水寒萱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可是即使没有那样的经历,水寒萱同样很清楚,怀孕是可以引起嗜睡,但是根本不需要惊动龙智智这样的大夫。 “怎么了?”龙景晨进来的时候便发现气氛不太对劲,看着水寒萱冷着脸,问了句。 “龙景晨,你告诉我,寒星到底怎么了?”水寒萱直直盯着龙景晨的眼睛,仿佛知道眼前的人是不会欺骗自己那样。 初秋的风开始带着凉意,从窗户外渗透进来,像会咬人的蚂蚁,不疼只痒。 龙景晨拂过水寒萱落在桌边的碎发,动作很轻,仿佛不忍破碎,随之笑意清浅地说,“相信我,真的没事,再过一段时间就好。叔叔已经开了药,真的没事。” 声音和人一样,还是淡淡的,只是过于执着于病情的人才没有听出其中的落寞之意。 水寒萱也说不出这是一个怎样的感觉,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听着那种语气,或者只是那种淡淡的药香,就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血肉相连的人才可以给彼此厚实感,不是只有生死相随才可以见证一切。你在闯荡了若干年之后,突然在醒来睁开眼的时候,碰到一个让你觉得很温暖的人,甚至觉得很熟悉,那么,自然而然就会相信所说的一切,不容置喙。 这是宿命,不能挑衅。 秋蝉还是沉默,像应和着不说话的水寒萱。这个喧闹的季节已经接近尾声了,而自己也该找个地方休养生息等待来年。 “好,龙景晨,我信你。”水寒萱斩钉截铁的声音像是在对着自己肯定,或者真的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最在乎的无外乎寒星和娘亲了。人与物的区别无外乎有此感情。自己,已经活不长久了,生命里最大的希望就是她们了。 龙景晨看着窗外落下的黄树叶,侧过头便是水寒萱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微怔了一下,应了声好,嘴边竟然有了笑意。 “现在好了好了,事情都解决好了。”杨慧慧出来打着圆场,声音都震到了树上的青鸟,“这可是我早上新挖的莲藕呢,给你们弄一桌全藕宴啊。”说完便把篮子里弄的带有泥巴的莲藕四处炫耀,顺手还把不知所为的水寒萱拖出去了。 “你们这样做,太残忍了。”龙智智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了,玲珑苑也已经是江湖之圣了,大哥他” “咳咳”,又是几声咳嗽,龙智智扶着龙景晨勾着的身子,说道:“你怎么还是不肯服药?这样拖下去,我怎么对得起大嫂啊!” 言辞恳切,句句刺人心。 可是,这么与生俱来的顽疾,此是这世间药物可以治好的。 人总是习惯自欺欺人。 “辛晨和父亲一脉相承,性格相同,他们要做的事,我们怎么制止得了啊。”龙景晨感慨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身为长子的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像父亲,或许是常年的病态使自己丧失了最初吧。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好。 “如果她们真的出事了话,”龙智智递过一杯茶,说道。 “不会的,不会出事的。”龙景晨愤然放下水杯说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所以,你就在寒星的房间里偷偷放了株吸食了火莲花的四季青?”龙智智向来知道这个侄子从来都是面冷心热,心里面偷偷藏着的怕是整个大夏国百姓的安康,虽然当那个景少爷是大哥的安排,但是就这副傲骨,每人逼他,也是不可能去的。 “叔叔,这世上也就你知道我了。”龙景晨笑得苦涩,不然,有什么办法。 “可是,等到火莲花的效用用尽之后,不光是孩子甚至连寒星自己都会出事的。”龙智智皱着眉头说道,他实在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辛晨要这样对待他自己的妻子,把自己找回来又不让自己救治。可是,为什么又要对她这么好?唉,人心哪,比什么都难说。 “我会暗里再弄些药,只是怕辛晨发现了,又改别的方式。”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不然就前功尽弃了。自己能做的终究有限,希望辛晨不要做得太过才好。 想起那句,我信你,龙景晨就觉得慌,到最后自己怕是终究有负于她的信任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也是因为你啊。 这边倒是一派和谐,不过厨房倒是忙成一片。 “三棱啊,你去把水挑进来吧,这里烧火有藜芦就好。”杨慧慧挥着菜刀吩咐着,“哎呀,我的小美人哪,莲藕哪是这么切的啊,你是不是没做过饭啊。” 水寒萱尴尬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大块小块的藕片,讪讪地说道:“我没做过。” 那是自然,不论在哪里,随手就是银子银票,什么时候为这些事操心过,带出去的是曼雪还好,其他三个丫鬟也根本不会好吧,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边上帮忙洗菜的听雨听到这里也笑了,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说呢。 “咳咳,死丫头,还笑,回去就让你学做菜去。”水寒萱有些恼羞成怒地说。 “那是自然的,不会做菜谁要你啊!”杨慧慧衣服过来人的语气,带着一两分昔日的威严,以及长辈的善导。 “杨姑娘,你可不能这么帮着小姐欺负我。”听雨翘着嘴,不悦地说道。 “这话就是你不对了,你家小姐可是我定下的侄媳妇,我不帮她帮谁啊。”杨慧慧一副坦诚的模样,似乎一切都该顺理成章了。 水寒萱努力切藕片的手,忽然停下来了,所谓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就是这样。 “小姐,你怎么了?”听雨看出苗头不对,立马俯首帖耳地问道。 “小美人,怎么突然沉默了。”杨慧慧停下手中剁向猪肉的刀,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她和自家大侄子不是相处得挺好么? “以后,不要提这件事了。”水寒萱的声音满是落寞凄凉,像十五的月,无人作伴,星星全部消失,只有柳树梢头,微风徐徐吹。 “是因为鸩叶草?”杨慧慧看着水寒萱好不容易欢快起来的身影又在陡然之间沉入低谷,心里终是不舒服,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不该是那样的命运的。 “杨姑娘,什么是鸩叶草?”听雨的声音急了起来,怎么从来没听小姐提起过,那是一种毒药么,为什么小姐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悲凉。 “没什么,一种难得一见的草,是杨姑娘多虑了。”水寒萱对着听雨了然一笑,就知道这个家伙沉不住。 就这一抬头,刚好看见,厨房窗外,站得单薄的年泽。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再起风波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0 本章字数:4135 这一餐饭倒是吃得欢快,青青荷叶,幽幽荷香,粉粉莲藕,杨慧慧的确是个中能手,到不愧是闲居已久的江湖主妇形象,难怪两个人怎么都不想出来。 “寒星的事希望龙先生多注意些,有什么事可以联系若水山庄。寒萱先在这里谢过先生了。”相逢无意,总要离开,如今年泽已经痊愈,那么就该离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是的,她不会有事的,总归也是自己的侄媳妇。可是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也不能给予你肯定的回答。 “小美人,你要赶快回来啊。”杨慧慧依恋不舍地说道,这小美人真是越看越耐看,要是景晨早点娶过来就好了。 “嗯。”水寒萱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早上收到纪冰和曼雪的消息,女帝病危,左相文单年频频不在府内,倒是柳远没有任何动静。这不是个好现象,现在也说不准,这事是真是假? 暂且还不提那个沉不住气的宋御风,对了,还有临风。真是头疼,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何时才是个头。 柳智不过是个徒有野心但是无谋的男子,不对,少年,但是就算只这样,他也不敢当着文舒然的面子,给自己假的解药,那么,年泽怎么会出事? “在想什么?”龙景晨的声音传过来,惊扰了水寒萱的线路。 “呃?”水寒萱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被婶婶叫走了,说是拿什么东西。”龙景晨看着水寒萱难得出现的呆状,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是童心未泯罢了,还是需要人来保护。 她还真是,水寒萱心里觉得好笑。 “寒萱,”难得这么严肃的语气,偏偏配着这样缱绻的称呼,令水寒萱不知所措,“这一条路走到底,可谓是惊险万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你都知道?”水寒萱的诧异转瞬即逝,是了,身为玲珑苑的长子,是该有些自己的势力。 估计,自己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但是,事情已经过了十五年,该了结的都了结了。”龙景晨笑着说。 “我只是不希望战争再起,生灵涂炭。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血统是最为关键的。没有人会无视民不聊生,若不是,你为什么还是要做那个景少爷。”水寒萱冷静地说着,的确,若是女帝真的百年,而自己没有找到那个孩子,那么一切都白费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就没用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寒萱,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些人的野心已经不是血统所能禁锢的了。 但是,我无法阻止你。 “我知道,但是这些事牵扯太多,朝堂,江湖,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势力,都将对你虎视眈眈。”龙景晨说的不无道理。 虽然之前,那些刺杀自己的人都露出左相的痕迹,但是谁能保证不来个嫁祸栽赃。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水寒萱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令四周的空气迅速冷下几分。 “你的身体”龙景晨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事。”水寒萱安慰着说道,但又像是自己对着自己说一样。 “这个可用来对付幻心散,一切自己小心。”龙景晨拿着白色的小瓷瓶,慎重地嘱咐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是你信任的人,你也要多加小心。” “呵呵”,水寒萱突然没了征兆地笑出了声,甚至有不可抑制的趋向。 龙景晨忽然满脸黑线,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从不食人间烟火的景少爷变成了唠叨啰嗦的老头子了。”水寒萱已经全无平日形象了。 这话一出,引来的笑声就不止龙景晨了,返身回来的听雨都笑了。 车马停当,本来水寒萱是想等寒星好了,或是等娘亲过来再走,但是没办法。 秋风早起,迎来黄叶曼舞,渲染着离别情浓。这是一条不归路,寒萱,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既然我的劝阻没有用,那么,让我帮帮你吧,不管是为了什么,那都不重要。 “你是说,临风又不见了?”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一抹淡蓝色的影子倚着栏边,脸上有着无奈,甚至是担心。 回话的是大管家榆阳,二管家碧月跟着娘亲去了庙里。“是的,我照着表小姐的吩咐留意着她的动静,不过,她好像有所察觉,晚上就被人带走了。”这也是自己的失职,如今若水山庄的事情太多,自己倒有些力不从心了,看来是老了。 “榆姨,这不能怪你,我知道这些年你为山庄做了很多,现在碧姨随了娘亲,我让听雨和年泽跟着你吧,也好有个照应。”是老了,双颊都有了褶皱,鬓边也有了华霜,这个为了山庄一辈子的管家,真是尽心尽力。 “那小姐你自己”,榆阳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这个小姐自己是知道的,一直就聪明非凡,想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话到嘴边,就被改成了:“那小姐,我先下去了。” 水寒萱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难道又要去崚城么?说不上为什么,自己一直很讨厌那个地方,当初答应那个人也是不得已。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究要打乱这一场平静。 “我可以跟着你么?”从边上走出来的年泽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不行,年泽,且不说你娘亲还在这里,就这一个山庄我不放心,所以,你帮我守着它,好么?”水寒萱劝着,声音有些恳切。 山庄只靠着沿渡溪外的三步莲作为屏障,委实不妥,庄里女眷众多,眼前的男子武功虽不高,但是看得出来,不日定有成就,自己已经让他自己去功夫房练了,听雨也可以指导一下。真希望是自己考虑太多。 “好。”年泽坚硬地吐出一个字,没了下文。 可是,水寒萱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至死不渝。 终于难得的有些轻松了,一直压着的石头有了小小的松动。 好吧,你们要怎样,我陪你们。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半块玉佩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0 本章字数:4701 女帝病危的消息自然不能公之于众,所以城或者整个大夏国的百姓,农夫依旧是农夫,林居者依旧是林居者,不曾改变。 “琼主。”夜色下,紫衣女子掠身前来。 “今夕,宋御风现在怎么样?”水寒萱揉了揉眉头,凉意袭来,更是冷了。 “何夕一直跟着他,他去了凤凰城。”今夕的表情敛在月色里,就像投下来的影子,安安分分。 “好,他若是没有做什么轻举妄动的事,就让他吧。”水寒萱说道,“今夕,现在整个琼楼包括纪冰和曼雪都在着手调查这个党派之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到底是哪里呢? 今夕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家主子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这么这样。 这里不过是崚城郊区的一个小地方,山石林立,竖起横碑。 “翠姑姑,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啊?”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脸真挚地问道。 那妇人也不过二三十的模样,五官清秀可人。只是那双手却立见沧桑,想必生活得很不容易。 “翠姨也不知道啊。”夫人接口说道。 “您不是说娘亲还在么,为什么不带我去找娘亲啊,为为什么娘亲也不来找我们,您说,只要风儿听话,她就回会来的。”说话的语气宛如孩童,但自有一派天真。 “唉,风儿乖啊,很快娘亲就会来找你的。”唤作翠姨的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看着边上那双干净无比的眼睛,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他送回去,这样一个孩子能活得下去么? 那个人应该死了吧,可是为什么小姐还不派人来找他们?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是这样,自己带着风儿贸然出现,势必会迎来不测。 小姐,女婢该怎么做? 那半块透明的玉佩显着光泽,秋天的风迎了上去,算了,还是去洗衣服吧,洗不完明天风儿连饭都没有了。 草草的一块匾搁在门前,这是崚城最著名的官家一条街,又被百姓称作奢侈一条街。各个官家皆以自家的奢华为傲,出门远行,还有阵仗排着。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孙太傅,您还是这样硬朗。”一个清零的女声有点戏谑地说道。 不过,这太傅府倒还真是简朴,几张房几张桌椅,几盘花几个人就到了尽头。 “左相就不要嘲笑下官了。”孙勤笑着说道,眼里是二朝元老的慈祥。 “最近宫里又开始不太平了,见过女帝没有?”女子问道。 “唉,下官去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想必是情况不容乐观。”孙勤说道这里,也开始严肃起来。其实,这个女子每次见到自己都非凡事。 “看来,兵部尚书已经归于文丞相门下了。”女子冷冷地说道。 “不过,有件事倒是奇怪。”太傅继续说道:“柳远竟然带着柳智回了封地,慧城,就在昨天晚上。” “哦,这倒是稀奇了。难不成他们父子没这狼子野心?”女子也有些不解,或者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后来个瓮中捉鳖?这个可不像那个柳大将军的风格。 “这个也不是不可能。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件事。左相为官时间并不长,可能不清楚。”孙勤意味深长地捋着胡须,说道。 “何事?”女子的话总是简明。 “当年,柳远一心爱恋着公主夏流年,可惜公主看上的竟然是当初的左相宋风华。但是,那场纷乱之后,公主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去向,也是那个时候,柳智出现了。虽然,事后柳远说是妾室所生,但下官去调查过,柳远从没纳过妾室,甚至青楼都没去过。”孙勤带着回忆说道。 “太傅的意思是,当年的夏流年很可能已经被宋风华或者是女帝所杀,柳智这么做不过是带着报仇的意思?”女子细细分析孙勤的话,不愧是二朝元老,这记忆力还真是不错。 “这个话虽不能乱说,但是下官觉得很有可能。”孙勤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女子低眉思索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很欣慰。 其实,最初自己知晓有了个左相之后是很不服的。后来的水患,以及被他推上来的户部尚书邹意,再加上这个女子第一次贸然相探,他终于知道女帝为什么会重用她了。 “那么,太傅对于十五年前的那场动乱真的没有别的线索么?”女子再次问道。 “下官早说过,当年左相入宫,三日之后,便被告知叛乱处斩。中间的种种没有人知道,只是,那场纷争之后,女帝的性情好像变了些。”太傅说的是实话,当初的事自己也是云里雾里的,不过人家老大都说是叛乱了,你还能怎么样。 “性情忽变?”女子的眉毛挑了挑,说道。 “以前的女帝做事有些雷厉风行,现在好像有些顽劣,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子。”太傅感慨地说,“可能是宋风华的事对女帝的打击太大了。” 一个人撑起整个大夏国也不容易,还是个女人。 是这样么?女子暗暗地想。 “那关于那个孩子,太傅有没有线索?”女子继续问道。 “如果左相你去巴水河看到的是事实,那么那个孩子估计是真的夭折了,但若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那么那个孩子还可能躲在哪个角落里。”孙勤就着女子的话说道。 “当年宋风华死之后,留下了一块玉佩?”女子从怀里拿出那半块玉佩,递给孙勤。 “竟然是它?”孙勤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太傅见过?”女子问。 “嗯,下官听过,这是当年宋风华送给女帝的,两人一人一半。”孙勤说道,谁也不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若说是被逼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心甘情愿。 “这么说,就不是被迫?是宋风华自愿的?”女子有些惊讶,这好像和宋御风陈述得有些不一样啊。 “个中曲折,只能去问女帝了。”孙勤颇为无奈地回答。 可是,这也是不可能的。谁都知道,宋风华的名字在皇宫内是个禁忌,无人敢提。 “既是这样,我调查过,孩子生下来之后女帝就把玉佩给了孩子,那另一半玉佩就是关键了?”理论上就该是这样了,女子说道。 孙勤没有说话,这事情还真是棘手,一方面要顾着文单年,一方面还要找人。 “那朝堂上的事就拜托太傅了,我先走了。”女子说完便扫视了四围,趁着无人从后门离开。 一切,大夏国的一切就全部交付与你了。 女子可以孙勤颇为感慨,仿佛真的只有这个拯救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归路横星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0 本章字数:4257 暮年人总会憧憬过去的。 可惜,水寒萱还没到暮年,就开始憧憬着自己的老年岁月。会不会,自己也有个良人,然后膝下子女成双,然后午后乘凉,纳着最自然的风光。 若是曼雪那家伙在,肯定要说自己不害羞啊。 关头的一钩残月正洒出昏黄的光,照着山城的灯光,高高低低掩于烟雾之中,隐藏了无限的鸽子笼人家。三秋渺渺,未免有情。 身着粗衣麻布的夫人拿着洗完衣服的工钱,仔细数过揣在兜里,也该给风儿弄几件衣服了。 暮色苍茫中,撑天的古柏老槐,拥着满满的叶子。老鸦三三两两,各自回巢,抖起一阵寒意。 夫人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鬓边的发丝盖过了眉梢,才一抬手,身后就晃出了一个影子,欺身过来,将夫人胳肢窝里的包袱抢去,无奈夫人夹得太紧,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救命啊,抢钱啊!”夫人大声呼喊起来,手上却丝毫放松。 那小偷想必也不知道这夫人的力气这么大,倏地抽出小刀,看也不看就照着手砍下去。 还是没动静,还是没松一点。 感情碰上个刀枪不入的。 那妇人的呼喊中带着些痛感,但是力度仍是不减。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这么晚回去,走了这么多年了,皇城脚下还是出了事。 四周的等渐渐亮了起来,小偷眼见不行,挥手又是一刀。 哐当一声,刀片触摸大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小偷此刻没了武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哪路好汉,我可是叶大人的亲戚。” 白色的身影飘飘落下,带着槐树的叶子,姗姗如鬼魅。发丝凌乱且长,脸色苍白而透明。 那种接近死亡的色彩,让小偷立马掉头就跑,一系列的“鬼”就这样出来了。 “你没事吧?”白衣女子正是夜晚回归的水寒萱,看着此刻的夫人正得瑟着嘴唇,被小刀砍过的手指正滴着血,染红了那个包裹。 “姑娘,谢谢你啊。”那妇人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包裹,生怕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夫人,您的手都伤了,我帮您包扎一下吧。”水寒萱暗暗吃惊,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维护。 “没事的,我回去自己弄就好,谢谢姑娘。”那妇人忍着痛,强笑着对水寒萱说:“姑娘,我看你脸色也不好,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水寒萱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些凉了。 “嗯。”水寒萱松开扶着妇人的手,笑得清浅,还真是个善心人。那包里肯定是丈夫或者儿子的东西吧,母者向来是时间最为无私而伟大的,宁愿受着世间最为残酷最为惨痛的苦难,然后不离不弃。 不知道,娘亲到了没有? 水寒萱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成一条细长的线,然后成断地映在墙上。月色圆润,不知道有没有兔子窝在里面细细捣药。水寒萱一直觉得万物有灵,其中最为灵性的便是兔子,整天和仙子为伍,碧海青天,夜夜有心。 银河只剩下淡淡的影子,看不到织女和牛郎。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迎面陡然响起的声音令水寒萱的脚步忽然一震。 竟然是龙辛晨。 “你不在玲珑苑照顾寒星,跑到崚城来干什么?”水寒萱的声音忽然凌厉起来。 “自会有人照顾她的。”龙辛晨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显然皱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语气,若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娶她,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竟然还这幅表情。”水寒萱明显看到那是一闪即过呃嫌弃。他竟然嫌弃寒星?这个认知让水寒萱的怒意又加了一分。 “我也”龙辛晨看着眼前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可是自己要怎么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就知道。”水寒萱不敢想象,若是寒星知道了,自己的丈夫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嫌弃自己是副什么样的表情,她想象不了。 “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的。”龙辛晨无奈地说,他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我们不说这个,你先回去好吗?你的脸色真的不好。” 那种透明如纸一样的颜色,加之本来就瘦削的身体,龙辛晨真担心,会不会自己一不小心,她就消失了。鸩叶草,该死的鸩叶草。 水寒萱一把甩开龙辛晨伸过来的手,冷冷说道:“你若是敢伤害寒星,我水寒萱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再也不看暗夜里的人。 “二哥,算了吧。”龙佑晨不知何时站在龙辛晨的身后,拍了拍他得肩膀,一副深知他心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是大哥就好了,就不会”龙辛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圆脸的小家伙阻止了:“二哥,你要知道有些事没得选择。我们已经筹划了这么久,再等等,所有你想要的自会到你手里。对了,我已经查到了当年那个孩子真的已经被右相抱走了,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龙佑晨一脸讨赏的样子,望着自家的兄长。 “嗯。”自会到手里么,龙辛晨回忆着那双清冷的眸子,真的会是这样么?他不敢肯定。 好吧,有事一个字解决,龙佑晨有些挫败的低着头。 “不要放松警惕,继续收购粮草,不要被人发现。”龙辛晨嘱咐道。 “放心,我知道。”龙佑晨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月华照着寂过无人声的宫殿,照着红瓦绿墙,照着绿色的老树林,照着飘零着几片残荷的湖淡水,体态萧疏,就算是寒鸦也是无法懂得。 水寒萱有些懊恼,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冷静了,寒星该是没出事吧,龙景晨那边还没消息过来,倒是自己怎么没问娘亲的消息。 该不会真的老了吧? 忽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次摸了摸脸上,还好没有皱纹,没有斑点。 不过,这世上冤家路窄的事情多得是,所以,水寒萱看着眼前在初秋的夜里摇着扇子的男子,一脸的哀叹自己的不幸。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命不该绝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1 本章字数:3941 “怎么,看到本公子,水姑娘竟然一脸的不情不愿,真是让人伤心啊。”凤轻尘言辞之间一派委屈,“想本公子我也是风度翩翩吧,还是水姑娘你喜欢欲拒还迎?” 月色就是会骗人。凌厉的五官竟然变得柔和了些,完全没了前两次见面的咄咄逼人,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光看得人心,还能化成利剑。 “不知道凤城主深夜来访,有何要事?”水寒萱瞅着那神色就觉得不舒服。 “其实,”还没等凤轻尘说出来,水寒萱就自顾自地说着:“莫不是您妹妹的婚事遇到阻碍了,您老前来杀人灭口?” 这个倒是极有可能。水寒萱自然不会觉得他是来跟自己叙旧交心促膝长谈的。 “呵呵,”凤轻尘轻笑了几声,“水姑娘这话说得极是,轻黛这桩婚事可不容易,就这么生生被你挡道了。按理来说,还真是不能留你。” 水寒萱不以为意地冷哼了几声,素来听闻凤轻尘的武功极为了得,不知道自己和他相比孰优孰劣? “不过,水姑娘的武功在下也是略知一二的,再者说,对着姑娘这张倾城倾国的脸,本公子我真是舍不得啊。”凤轻尘仔细揣度着,真是不错,眉黛如画,肌肤似雪,精致无比,不过就是瘦了点,抱在怀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特别是那张脸,连个胭脂都不抹一下。不过,还看得过去。 水寒萱忍着那双贼溜溜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像是在市场上买奴隶一样的挑三拣四。 “想必凤城主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水寒萱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该称呼你水大小姐?”凤轻尘意犹未尽地说。 早就知道这个凤城主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不过听到这里水寒萱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个当然。我虽不是夫人亲生,但自小在庄内长大,寒星比我小,我自然是大小姐。”水寒萱面色冷静地说。 “呵呵,听说当年水颜泽可是生了两个女儿呢。”凤轻尘盯着女子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既然你已经知晓这个,那么自然也不难查出,当年那个大一点的已经身患重病而死。”心还是不小心刺痛了一下,这个已经是事实了,怎么还会介意? “身患重病?”凤轻尘故意拉长了尾音,那张极泛桃花的脸就这么逼到水寒萱的面前。不过,本公子找你自然不是为了这事。”凤轻尘看着女子风平浪静的神色,暗自气恼。不过,现在也没有实据,还是日后再提的好。 终于到了正题了,水寒萱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现在离三月之期已经时日不多,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不许再去找文舒然,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凤轻尘笑着说道:“当然,我知道奈何你是个很麻烦的问题,加之文舒然那个家伙又不配合。不过,不知道你又没有听过玉钩楼新来的头牌。” 凤轻尘的声音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又是发生什么了。 “她叫临风。”凤轻尘撂下这句话,便在边上等着。 “无耻。”水寒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临风落在他手里。 “只要你亲自跟文舒然说,说你希望他娶轻黛,只要婚礼结束,你的丫鬟自会好好的。”凤轻尘继续说道。 水寒萱只是觉得很奇怪,若是说文丞相有这个野心,那么直接和凤轻尘合作就好,你出钱我夺权,夺完权了,我再给你更多的钱和地位,不都是这样吗,谁能管得着,何必要促成这桩婚事?莫非,这厮心里还在盘算别的。 “你不用想这么多,这次我给你带的是你丫鬟的贴身肚兜,下次,呵呵,说不准就是”凤轻尘笑得戏谑而轻佻。 “住口。”水寒萱伸手接过那件小小的衣服,眼前似乎看到了临风被人蹂躏的样子。凤轻尘肯定是对她做了什么,不然,以临风的个性怎么也不会苟且偷生至此的。 “那本公子就看水姑娘的表现了。释心,我们走。”那一直隐在黑暗里的影子倏忽走了出来,之后便立着没有声音。 “你以为你的妹妹凤轻黛当真乐意嫁给文舒然,你这么做还不是毁了她?”若是她猜得不错,凤轻黛已经心有所属,不是龙辛晨,那么绝不会是文舒然。自己的哥哥为了利益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个,就不劳姑娘牵挂了。”于是,夜色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现在首先要确定还是临风的情况。 心脏,忽然之间剧烈的疼痛起来,怎么回事?水寒萱倚在树下,一阵一阵的寒风过去,凉意渐生,但是这凉意却远远折不住身体内的疼痛。鸩叶草,又是鸩叶草,水寒萱现在疼得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万籁俱寂,所有的人都在深眠,然后一个女子靠着树木,顶着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艰难度过。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一个轻轻地声音在呼唤自己。 水寒萱昏昏沉沉地还在似梦似醒之间,难道就这么死了,这个人是不是守在奈何桥旁给自己喂孟婆汤的。如果是这样,眼睛里为什么有种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地府里不是只有黑夜么? “姑娘。”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断断续续。 水寒萱有些困难地睁开了眼睛,呃,原来是她。 “咳咳,”水寒萱有些沙哑地咳嗽了几句,那人急忙拍了拍背部。 “年纪轻轻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莫说这位姑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是一个过路人看到了,也是不忍心啊。 “夫人,谢谢你。”水寒萱露出惨白的笑容,看着她已被包扎好的手,想必是无碍了。 “呀,你身体怎么这么热,你不是染了风寒吧?”来的正是昨晚碰到的夫人,先前因为看她昏迷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握着她的手,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呃,好像是有点热,水寒萱觉得脑袋很重,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好像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一片黑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难言的痛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1 本章字数:4162 这个地方严格来说真的不能称之为房子。 最原始的黄土作为地板,床上隔着被子都能闻到草的味道。没有窗户,用砖块破的小窟窿罩着薄薄的砂纸,风吹即破。不过,四围倒是洁净得很,桌上没有梳妆台,只有一个镜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勤劳的女子。 “姑娘,你醒了。”声音里夹着淡淡的喜色。 水寒萱仔细回忆着过程,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早上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躺在树下,都发烧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就让人帮忙把你带到我这里来了。”妇人笑得典雅,看来修养很好。也很善良。 “唉,怎么这般不好好照顾自己,况且这般漂亮,若是遇上歹徒该如何啊!”妇人带着不解,但更多的是关心。 “旧疾复发,才会这样的,谢谢您救了我。我是水寒萱,不知妇人如何称呼?”水寒萱看了半响,都没有看到她的丈夫出现,想必是外出了。 夫人,多么奢侈的一个称呼啊,自己这一生怕是得不到这样的称呼了,这一生也不可能会成为夫人了。 “水姑娘若是不嫌弃,喊我阿翠吧。”阿翠一脸坦诚地说。 水寒萱看着她应该比自己大了十几岁左右,这一声阿翠怎么也叫不出口,还是叫了声翠夫人。 “姑娘可以把地址先告诉我,我让你的家人来接你吧。”看水寒萱这身打扮也该是非富即贵了,应该是小姐之类的,找起来也是比较容易的。 家人啊,水寒萱笑着摇摇头,“我家人都不在身边,因为有点事情才过来的。” “既是这样,那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现在这里住几天,等病好了在走吧。”阿翠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得水寒萱眼睛涩涩的,出了娘亲,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了。 于是水寒萱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在有点凉意的床上,烧估计是退了,人也精神很多,曼雪也该从柳远那边撤回来,应该无关紧要。 天光云影又是个好天气,共徘徊的是南飞的雁群,将天空剪成不同的剪影之后,又重新排列,声声惆怅,带着浓浓的留恋。 “姐姐,这是翠姑姑帮您熬的药,还有点烫啊。”一双清澈的眼睛,搭着比自己还高的身体,再加上说话之间竟然还有些奶声奶气,水寒萱一直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姐姐,”一双眼睛还在那里眨呀眨,“姐姐长得真好看。” 水寒萱的心忽然有些生疼,那个说要娶自己的孩子已经被那些黑衣人杀害了吧。而眼前分明已是个男子了,年龄大概和柳智相仿,只是,这语气是这样清澈。 “姐姐苦不苦?”看着水寒萱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随之拿出随身盒子里的糖递到水寒萱面前,“翠姑姑每次给我喝的时候,都要吃这个,不然就很难受的。姐姐,你也吃吧。” 怎么会这么懂事,可是看着这幅模样,水寒萱含着糖的时候,竟然又有些难受,喉咙被梗着,说不出话。 “风儿真乖,去帮姑姑把野菜洗洗,好不好?”阿翠进来的时候,轻抚过他得脑袋,像在对着一个孩子一样。 “好。”唤作风儿的很快就出去了,步伐还带着跳跃的姿势。 “他”水寒萱的喉咙虽然很甜,但不知为什么,愣是出不了口。 “他从小没了父母,娘亲生前待我很好,临终将他托付于我,之后,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阿翠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水寒萱却不由得佩服。 大夏国虽然出现过女帝,但是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境况并没有改善多少。所以,可以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会遭人多少白眼,会遭到多少不正之人的惦记。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她这么柔弱,还要照顾别人。甚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不光自己保持着善良的本性,更是让那个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 “那他是不是”水寒萱想起那双纯净如孩童的眼睛,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这也难怪,这么久了,没看到她丈夫。 “小时候,风儿发烧,没钱医治,之后就是这样了。”阿翠的眼睛俨然红了起来,多年的坚持,多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时难以自制,又或者是看见水寒萱觉得亲切,阿翠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那个时候,我去求大夫,大夫不肯,没办法就把以前住的小房子买了,可是还是不行,最后就只能拖着,我自己去找草药熬给他喝,找了这么个落脚的地方一直住着。只是每次想起来就觉得难过,他以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啊,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他。 阿翠说的时候,水寒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不知道是故事感人,还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太好。 “你看,风儿现在这么孝顺,这么懂事,都是您教得好啊。这个世界,有哪个人的心肠有这么好,眼睛这么干净。”水寒萱试图安慰阿翠,第一次发现言辞这么苍白。 那么那天,阿翠护着的肯定是风儿的东西了,水寒萱侧过头看着被包扎的手指,竟然还有血丝往外渗,想必伤口还没有愈合。 阿翠听到这里,也笑了起来,像是已为人母的欣慰。 平原少险,这里虽然位于山上,但是地势并不高,俯瞰着依旧如原野。前后左右都有树木作陪,抵御了不少寒风。但是水寒萱站在门外看着两间破旧的房子摇摇欲坠,一时之间无法言语。这世间有多少这样的贫苦人家,在苦难和饥渴的双重折磨中艰难过活,和着血泪,便是一生。 所谓的厨房,不过是两间房子边的一个草棚,但此刻却是香飘四溢,有点温馨。 风儿已经搬了桌椅板凳出来,用抹布擦过之后,再摆好碗筷,那样自然而轻快。 他该是高兴地吧。 水寒萱偷偷看了一眼,邻着的一间房子里面,竟然还排着一列书,这让水寒萱更加诧异了,诧异之后对于阿翠的敬意更上一层了。 凳子有些不稳,坐着不是很舒服,但是菜的味道非常好,甚至比杨慧慧的厨艺都要好,这般简单的野菜都能如此可口,真是秀外慧中的女子。 风儿看着水寒萱的碗见了底,连忙帮她拿过去盛。因为常年不曾出去,那双手保养得非常好,和曼雪不相上下,只是风儿侧过身的时候,因为只着了一见长衣,脖子上晶莹的东西立刻反射出耀眼的光。 水寒萱的筷子就这样生生跌落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真真假假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1 本章字数:3638 从脖间露出来的赫然是水寒萱找寻已久的半块玉佩。 筷子落地的声音不仅砸在了水寒萱心上,更是砸在了阿翠的身上。 阿翠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甚至带着敌意,她不知道水寒萱知道了什么,又是要做什么。 “翠夫人,不,不对,你是不是当年女帝身边的宫女翡翠,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帪风,对不对?”水寒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终于让自己找到了么? 阿翠一把抓过风儿的手,护在身边,小心打量着,“你是?” “是当今女帝派我出来找你们的。”水寒萱拿出一个香囊,由于时间陈旧,上面已经有细小的裂缝。 “真的是小姐来找我们了。这个香囊还是我替小姐绣的呢。”阿翠的声音也带着激动,对着风儿笑得开心,“风儿,你娘真的找你回去了。” 帪风的开心一瞬间就展现在脸上,吃饭都吧唧吧唧地响。 “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这么隐秘的地方,谁会注意。 “这些年,我一直担心右相的人找到我们,所以对谁都不敢轻易透露。刚刚也向水姑娘撒谎了,不好意思啊。”翡翠说得有点局促,但是水寒萱却是听得一惊。 “你是说当年的事是右相文单年挑起的?”水寒萱问道。 “是啊。”翡翠点了点头说道,“当年,小姐临盆,便将朝中事务交给左右相打理,但是左相关心着小姐的安危,于是一直待在皇宫里,不曾过问朝中事务。可是,不曾想到,文单年那个老贼利欲熏心,竟然将皇宫控制起来,偏偏柳远将军不在。”翡翠说到这里,一张小巧的脸也模糊起来。 “后来,小姐和左相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机,就让我偷偷把孩子带出去,若是内乱平安结束就以玉佩为证,让我将小皇子带回皇宫。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不敢轻举妄动,就只好躲在这里。”翡翠说完,还是有些恨恨不平,但不平中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水寒萱。 水寒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翡翠自是没有说谎,但是为什么结果是左相宋风华谋反,右相平叛有功呢? 于是,水寒萱用很冷静地语调,将内乱已经平定,但右相依旧是右相,左相已经被杀死的消息告诉她。 翡翠猛地站起来,差点将老破的桌子带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宋大人谋反,明明是文单年那个贼子做的,为什么会赖到宋大人身上?”翡翠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翠夫人,你先不要急,你先告诉我,女帝,哦,就是你姐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水寒萱将她按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 “小姐的人非常好,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对谁都不曾发过脾气,总是和颜悦色。之所以叫小姐,是因为由此出宫听到别的丫鬟这样叫,回来就硬要我这样叫她。小姐很聪明,什么都会,一直都很快乐。但是,自从小姐当了女帝,就很少笑了,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做事也变得雷厉风行。不过,每次回来,她还是会对着我笑,让我叫她小姐。”翡翠回忆的很美好,声音都带着甜甜地味道。 “那她和宋风华?”水寒萱继续问道,“这个孩子是他们的么?” “嗯,”翡翠点了点头,“知道宋大人有妻子,所以小姐一直一个人躲在暗处看画师给他画的像,整个人都变得黯然,连我都不忍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大人竟然主动为官,虽然不肯做皇夫,但是对小姐极好。”翡翠说到这里眉角都有了笑,看着埋头吃饭的帪风,好似看到了昔日的宋风华。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小姐还是不高兴,直到小姐生辰那天,晚上,宋大人呆在了皇宫。”说到这里,翡翠的脸都有些红,水寒萱也有些不自在,两个未经人事的姑娘都别开了脸。 “之后,小姐将宋大人住的镇子改成了风华镇,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也很替小姐高兴,这个时候小姐竟然怀了皇子,于是,宋大人进宫的次数就更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做皇夫。小姐见提了多次,宋大人依旧没有答应,就只好作罢。”翡翠的声音满是可惜。 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女帝为什么不在反扑之后,一举歼灭文家,反而给予大量的金银珠宝,并予以忠臣的称号?难道是,女帝至今都没有与右相抗衡的能力么?或者说,是有别的原因?但是,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的爱人给赐死啊,甚至还抄了全家,这个怎么说得通呢。 翡翠似乎也在想着这个纠结的问题,半响不说话。 “对了,翠姑娘,”唉,虽然比自己大了不少,但毕竟没有成婚,还是称之姑娘较好,“那么,当年的二公主夏流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水寒萱问道,“我听说,当年她也爱上了宋风华?” 姐妹俩爱慕着同一个男人,又是同样身份高贵,难道就不会有什么猫腻? 翡翠听到这个名字,不悦地皱了眉,“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公主。” “哦,怎么说?”水寒萱问道。 “其实,小姐与她并非一母所生,刚好她的母亲是皇后,但是小姐的母亲却是个贵人,生下小姐之后就撒手人寰了,皇上很喜欢小姐的母亲,就把她送给皇后抚养。皇后心地仁慈,对小姐非常好。但是,后来有了二公主。二公主一直觉得小姐不但夺了皇上的目光,还夺了皇后的关心照顾,所以一直针对小姐,言语之间总是羞辱。但是小姐从不计较,甚至在登基之后,还赐她公主府。”看来翡翠对当今女帝的感情很不一般,这些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女帝怀孕之后,她有没有做什么?”水寒萱尽量问得委婉,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她愿意见到的,只是人心难测。 “这个,倒是没有。自从宋大人当了丞相,二公主就没进过皇宫。”翡翠很是肯定地说。 这样啊,水寒萱仔细梳理翡翠的话,对面的帪风依旧浑然无知的在吃饭。唉,那双眼睛和宋御风倒是颇为相似,难怪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若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便是未来的皇帝,可是不过是个孩子啊! 正文 第三十章 既见君子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1 本章字数:4806 所有的事情重新指向了女帝夏流珍,水寒萱这才发现事情越发离谱了。可是,自己又不能去找文单年单面对峙,女帝已经很久没见朝臣了,消息封锁,而夏流年生死未明,宋风华早就轮回了。 当年波云诡谲的风波,凭借着翡翠的三言两语自是道不尽,由着第三人的口述,总是不够真实。 “小姐,我回来了。”曼雪的声音依旧轻灵,让水寒萱的心一下子充实起来。 长期让曼雪待在慧盛着实不安全,如今这边正好缺人手,不得不将她找回来。 “这位是翡翠,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陪着他们,保护他们,知道么?”水寒萱说得很严肃,看得曼雪也是一愣一愣的,小姐这么强烈地嘱咐,看来这两个人真的很重要。 琼楼毕竟人多眼杂,把他们带过去难免有危险。不过,本来准备让纪冰过来的,那个丫鬟耐得住寂寞,但想到帪风,水寒萱还是遣了曼雪这个鬼灵精过来。 夜黝黑,像吃人的野兽,一声不吭。 一个利索的影子,翻墙而入,寻了处假山,进去之后,便没了人影。 “少主,要不要跟着?”黑夜里站着的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看着进入假山的不明之人,尾随着的那一个露出窃喜的光,终于可以立功了。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不需要告诉爹。知道么?”说完,眼神凌厉地扫着身后的人。 “是,少主。”虽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打起了小九九,少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养虎为患么?这么精心布置才控制了所有的局面,怎么能走漏消息,不行,还是要告诉主子。不过,表面还是一副正义使然的答应了。 一切又似乎归于平静。 皇宫内,巡查的侍卫一批接着一批,然后这个这个影子有这样翻墙而过,动作轻缓而不呆滞,一气呵成。 万家灯火,逐渐沉寂,各自回家寻一处温香软玉,然后兀自成眠,这一生就这样悄无声息。 可是,这样光怪陆离的局面,又是要僵持多久。眸间染了悲色,擦都擦不掉。 “寒萱”,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需要回头,水寒萱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尴尬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我竟然这般让你生厌。”文舒然的声音带着落寞和凄凉。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什么,已经这般拒绝了,再怎么解释又有什么意思,水寒萱讪讪地开了口,又不明所以地沉默不言。 “你看着我。”文舒然一把冲上去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是什么时候,那个温文尔雅的舒然公子变得这般粗鲁,是什么时候温柔如水的眼神变得这般凌厉,连身上的戾气都多了几分,是自己么? 看着水寒萱有些皱着的眉宇,文舒然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了些,急忙松开道不是。 “文舒然,你知道的,有些事情不能勉强。”水寒萱冷冷地说,这个时候连同情和不忍都要收起,以免祸及往生。 “为什么就不能尝试一下?”文舒然不甘地说。 “何必呢,我是没有未来的。”水寒萱说得极其自然,像在陈述着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 “这是什么意思?”文舒然不解地问。 “很快,很快,你就知道了。”水寒萱说得很是缓慢,但没有落寞之意。 水寒萱说完便着急着离开,她不敢看那种炙热的眼神,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罪人。同样,她害怕自己会问他和他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可是,不能。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不要拿整个若水山庄作赌注。”文舒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抛出这句话,有着浓浓的关心。 他,还是看到了。 既是这样,为何不采取行动呢? 看来自己还是要小心为好。 文舒然看着夜色下决然的女子,内心一片凄凉,但同时那些隐藏在暗夜里的血色的因子都在拼命地扩张,占据着整个的灵魂。 或者,父亲说得对,只有拥有最高的权利,最无上的一切,才可以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那么,水寒萱,请你等着我。 行路的时候有些匆忙,因为赶着去洛城,心急如焚,将一些掩藏的疼痛遮掩,只是,在晚上停下来的时候,这种蚀骨的疼痛让水寒萱辗转难眠。 越来越频繁了,水寒萱不知道自己自己还能不能挺着见到日出。临风的事情势必要自己解决,可是为什么平日里吃的药全都不管用了,为什么连手都开始没了力气。 “砰,”是门被毁坏的声音,水寒萱强忍着疼痛,拿起边上的软剑,从床上跃下来。 “你们是谁?”水寒萱疾声厉色地问道。 “抓你的人,给我上。”没有拖沓的时间,就这样几支利箭从客栈房间的各个方位射了进来,门口被黑衣人堵着,出不去。 水寒萱只得卖力的将软剑挥得更快,一方面又担心对方突然欺身向前。 看到那些箭没占什么便宜,黑衣人的眼光由看笑话变得凌厉起来,似乎自己都没想到眼前柔弱的女子武功竟是这般好,于是,一拥而上,一时间房间内竟是狼藉,刀光剑影分不出你你我我。 总归是双拳难敌四手,水寒萱渐渐处于下风,外面的箭没有继续,怕是担心伤了自己人。但这几个黑衣人倒是一等一的高手,水寒萱在揣测是不是和之前几次是一样的。但看着一招一式都比以前的要狠,仿佛是职业杀手;而之前那些,虽有煞气,但无杀气,一招一式很是规矩,倒像是长期待在军营的人。 那么,到底是谁想要抓自己。不过,这才一个慌神,左手就被狠狠划上一刀,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可言。 水寒萱不由得稳住心神,但还是觉得随着血液的流失,身体愈发没了力气,挥出去的剑有些有气无力。 该死的鸩叶草,水寒萱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咒骂了,为什么总是在自己安危不保的时候猝发? 几个黑衣人也有些疲软,向后退了几步,那些势如破竹的箭又开始源源不断。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那些淬着毒的箭雨晃花了水寒萱的眼,一个错身,便有一支直直射到水寒萱的右肩,惊呼之下手上的剑倏忽而落,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衣橱上。 箭雨还是不断,水寒萱想象着自己变成刺猬,呜呼哀哉,然后惨笑着闭上眼。 这条路果然凶险万分,可是有什么办法? 那些冷冽的箭似乎在空中静止了一般,半响都不见前进分毫,然后在所有人的面前断成两截,兀自弹了出去,几声哀嚎如鬼魅般响起。 房子的顶端破开了大洞,于是一个青色的影子就这样落在水寒萱的身边,伸手扶过即将到底的她。 “是你啊。”水寒萱的嘴角带着血,但是这种释然的笑竟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云胡不喜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4 本章字数:4300 逐渐模糊的意识刹那间找到了支撑点,水寒萱扯着嘴唇对着龙景晨笑得安稳风淡云轻,仿佛一生就该就此落幕。 “白蔹,三棱,你们把里面的黑衣人解决了。藜芦,芍药,你们把外面的弓箭手解决掉,一个不留。”龙景晨的声音里迅速凝结了杀气,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气氛逐渐下降。 全不顾及身后的打打杀杀,谁死谁活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眼前的这张脸再也没有任何的血色,手里的脉搏跳得微弱,一下一下,似有若无,拨弄着龙景晨本不平静的心。 怎么会虚弱到这般地步,难道水颜泽没有把旋水功交给她么?还是,龙景晨心里不好的感觉迅速上升,抱着水寒萱上了马,一路狂奔。 只是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寒萱,请你坚持住。 很多年以后,那一路晨光记录了一路的癫狂,一路的奔波。有谁的心急如焚在夜色里愈发浓烈,有谁的危在旦夕在策马中愈发扣人心弦。 山环水绕,是水寒萱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反应。深秋快到,落叶纷飞是另一种玄机。梧桐高高入苍穹,那些黄青交错的蝴蝶一点一点错成最绚丽的色彩。温泉的水在汩汩作响,清澈透明,不参杂任何杂质。泉边是悠悠的水草,柔顺而肥美,带着四季不换的欣喜向水寒萱昭示生命的伟大和沧桑。 秋海棠已经不知去向,带着甜甜的梦去和来世的花叶相伴,悄无声息的四周有翠鸟在啁啾,是发现食物的愉悦,或是见到故人的相迎之声。 总归,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总归,我还活着。 水寒萱看着自己被放置在一个大大的草坪上面,无法动弹,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的草药。竟然有点像龙景晨身上的味道,水寒萱看着四围的山光水色,一脸坦然。终究是活过来了,不过下次呢? 唉。 “才刚刚醒来,怎么就这么沉重的叹气?”龙景晨拿着一把金黄色的花出来了。 “你又救了我。”水寒萱努力地吸了一口花香草香,说道。 龙景晨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寒星和我娘还好吧?”水寒萱继续问, “嗯,寒星很好,水伯母也已经被接到玲珑苑了。所以,你放心吧。”龙景晨背过身体,像在找着什么,只是眼角的不忍愈发加重了。 水寒萱听了话,便没了动静,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空气缓缓流动,甚至还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面流动或者力气流失的声音,自然而苍白。 四季长存,唯有生命没有延续,只得在今生了却所有的愿望。 不要相信来生,不过是谎言,用来安慰那些不甘心或者苦难的人们。 水寒萱不要做那种人。 “你,为什么都不问问你自己?”龙景晨隐忍着身体内的悲伤,走到水寒萱面前,居高临下的问着。 为什么总是这样无波无澜,为什么不能活得积极一点,即使有你,若水山庄也依旧逃不开宿命,逃不开权利和野心的摧残,聪慧如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为什么还是要在苦苦挣扎,甚至对自己莫不关心,却对着一个陌路之人伸出援手,甚至对来刺杀自己的人也留着怜悯? 即使我是景少爷,我救了那么多人,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他们放弃我自己。 是我太自私了么? “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些草药是给我缓解疼痛的吧?”水寒萱看着身上的伤口早被包扎好,但是一点都不觉得疼,看来这些草药还是很好。 “我会找到解药的。”龙景晨这话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水寒萱承诺。 “不了,这些年我已经活够了,无所谓。失望和希望交替进行,我不想继续承受。”水寒萱拒绝这样。 当初,在若水山庄不是没被看过,可是对于那些大夫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及贪得无厌的秉性,水寒萱一直在失望中深陷无可自拔。 “不要,我不要你这样。”龙景晨一把将水寒萱抱住,“我不允许。”声音中带着哽咽,从来没有这般无奈,一直觉得自己在医术上颇有造诣的龙景晨此刻却是莫大的悲哀。叔叔也还没有找到,自己也在这几个月翻箱倒柜,派人四处寻找线索,可是竟然都是石沉大海?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 水寒萱没有挣扎,事实上也挣扎不了,就这样,水寒萱任由龙景晨拥着自己。 “其实,你自己还不是这样?”水寒萱笑着说道。 “什么?”龙景晨诧异地问。 “那天,你和龙先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水寒萱坦率地说,不过,也不是自己故意的。 “你一直不肯吃药,还不是放弃了自己。”水寒萱的一句话将龙景晨的坚强全部打回原形。 “你说,这个是不是叫做惺惺相惜呢?你因为自己而觉得不忍心,所以希望我活着?你其实也是悲天悯人,只是我想知道原因。”水寒萱将脑袋靠在龙景晨的肩膀上,一脸的放松安心。 有些时候,心疼并不是源于爱情,不过是对比着自身,于心不忍。就像是在大千世界,看到另一个自身,你希望竭尽全力,看着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过得很好,至少比自己好。这样,自己才会安心,灵魂仿佛得到了救赎。我们,总是喜欢自欺欺人,无法自拨。这是,人的悲哀,必得以凄凉收场。 所以,这不是爱情。 “惺惺相惜?”龙景晨回复着这句话,想解释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是的,我承认见到你来救我,我是很高兴,可是这里面终究少了什么,以至于我在生死边缘不肯尽力挣扎。 直到梦境结束,我不得不醒过来。 水寒萱看着龙景晨那张变化莫测的脸,一下子笑出了声,牵着身上中箭的地方,一起疼痛。 可是,龙景晨没有笑,收起自己躁动的心情,将水寒萱重新放好,细细地将那些新鲜的止痛草铺好,盖住水寒萱的全身。 “不管怎样,你不可以放弃。”龙景晨不想说自己,现在他只想找到解药,他不忍心看着她继续疼下去。 这些草药最多能缓解那些箭伤,但是鸩叶草呢?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风雨如晦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5 本章字数:4097 即便再美的景色,也有雨落的时候。 这些天,龙景晨一直待在药房里不肯出来。这里是他师父待过的地方,甚至还残留着龙景晨年少的气息。 雨打海棠,点点滴滴皆是凄凉。自己现在不能动弹,又不知道外面究竟如何了,唉。 药香一点点飘进来,龙景晨端着熬好的药,坐在水寒萱面前,一言不发,看着她慢慢喝下去,转身离去。 “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将我留在这里不能动弹么?”水寒萱的心忽然急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龙景晨躲闪的眼神,水寒萱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安起来。 继续往外走,龙景晨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 “你站住,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水寒萱喊得有点疼。 之前还是很感谢龙景晨救了自己,可是很快这种感恩就变了质。即使是要为自己医治,也不用这样吧,一日三餐按时送过来,可是却连出去一趟都不行。 她已经承诺过,等看了临风就回来,但还是不行。 这个人,这个温软的人,何时变得这般顽劣,莫不是像那些武林高手般,来个练功走火入魔?又或者是病入膏肓,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水寒萱现在知道了,他和龙辛晨果然是兄弟,一点不假,不过是平时伪装得太好了。 “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龙景晨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是毋庸置疑。 “你”水寒萱气结,“好,那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 声音顿时柔了下来,龙景晨思索了一下,还是不可抗拒地回过头来。 “帮我去一趟玉钩楼,把玉钩楼的头牌给我带来。”水寒萱看着他肯回头,知道事情必定可以了结。 龙景晨没吭声,对着水寒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既是这样,那么也可以当自己在这里休息休息,看看风景了,等临风来,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 “我会让人去的,你放心好了。”龙景晨看着水寒萱闪过的喜色,淡淡地说。 还是不放心,水寒萱收起自己露出的一点点笑容,只要把人带过来就行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是三棱他们么?”水寒萱还是问出了声,“他们恐怕” “不是,你放心吧。”龙景晨端着碗走了出去,不再言语。 屋子里又开始变得静悄悄的,唯有呼吸可感。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不过有些稀稀拉拉地。被雨洗过的梧桐更加可人,一片一片的梧桐叶像笑迎远方客的童子,密密麻麻地等在那里,露出久违的愉悦。鸟鸣已经停止,各自安好,窝在自家小房子里,乖巧伶俐,偶尔还探出头来看看这冷然的天空,是不是要变换色彩? 身上盖着的还是那些草药装就的被子,两天换一次,所以味道很新鲜,问着舒服放心。不过,水寒萱担心的是,若是照这个速度,不出几个月,这个小山谷的草药是不是都会遭到荼毒呢? 空气转凉,午夜已至。秋雨竟然变大,夹杂着雷电的声音,竟有瓢泼之势,一发不可收拾。明亮而锐利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划过水寒萱的床沿,整个房子似乎都要摇摇欲坠,苦命挣扎。 窗户在自己的要求下半开着,呼呼地吹着冷风,烛火已灭,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阡陌之间,几里之外的小山村,都听得到家畜不安的声音。水寒萱小幅度的动了动,拉紧了身上的被子,似乎还是比较冷。窗户已经不堪折腾了,雨斜斜入户,开始登堂入室,先是梳妆台,接着是书桌,接着地上慢慢地开始渗水,氤氲着一个夏季的水汽在此刻爆发,不达目的不罢休,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姿势席卷一切。 水寒萱觉得自己的被子都是湿的了,身体愈发冷了起来。忽然,一个闪电闯了进来,一下子将帘子烧着了,火势愈演愈烈,甚至连着衣柜,都在劫难逃。 “龙景晨,龙景晨”对于这样狂烈的雨,水寒萱也很吃惊,只得抛开声音喊。 风愈大了起来,一个使劲,那窗户便断成几截烂木头,旋即卷入雨水之中。 龙景晨怎么还没出现,是没有听见么?这么大的雨声。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该知道自己不能动弹啊,怎么不出现? 水寒萱被自己突然产生的信任和依赖而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这么依赖着一个人了。 火势在有水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延绵,直直烧向水寒萱的被子,很快就到了水寒萱的脚下。 房门被破开,龙景晨一身狼狈地冲进来,看着被烧起的被子,立马用手去拍熄,全然不顾那些灼痛的感觉,然后掀开被子抱着水寒萱便往屋外的雨水中冲去。就在他们冲出去的一刹那,那件久远的老房子轰然坍塌,里面的火源遇着已经湿了的草药,虽然火势减低,但还是在噼里啪啦地耗着。 雨水顺着龙景晨的额头滴落在水寒萱的脸上,即使是在风雨中茫然不知方向,水寒萱还是不自觉得向抱着自己这个温暖的胸膛靠去,不想移开一分。他终究还是来了,没有抛弃自己。 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血液渗了出来,蹭在龙景晨的身上,颜色鲜红,在无月的夜色里,带着难掩的凄凉。 然后,血液继续往外渗,点点滴落下来,和着雨滴染了整个地母。 这是大夏国有史以来最为惨痛的一次天灾,多少黎民百姓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亲人,没了家园,最后在孤苦绝望中,带着不甘死去,终此一生。 龙景晨此刻摒着气息,一路狂奔,寻到一处地势最高的地方,然后将水寒萱紧紧拥在怀里,看着洪水如猛兽般吞噬一切。 怀里的人衣服都已经湿透,那些伤口裂开的地方此刻惨不忍睹。龙景晨看着心疼不已,都怪自己跑的时候不注意,于是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女子身上,然后在衣服下摆扯了块布,将伤口再次包扎好。 “寒萱,寒萱。”龙景晨小心地呼喊。 “咳咳,”水寒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抱着自己的人,嘴角费力地扯开来,“你还在啊。”说完便昏了过去。 然后,便是漫天漫天如瀑的雨水,倾尽灌了下来。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雨后重生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5 本章字数:3821 凤凰城外凤凰飞,凤凰城主凤无敌。凤凰城的人是这么说的,可是一场大雨之后,整个凤凰城陷在一片哀鸣之中,乌鸦旋转,为那些遇难者默哀。 “城主,那些灾民已经安置好了,粮食也派发下去了。”随从梁汕一脸悲凄。凤凰城位于大夏国的西南边,一遇大水便会山体崩塌,形成泥石流,更加剧了灾害的程度。如今整座城都处在水中,那些粮食也根本是杯水车薪,掩不了百姓心中的家园破散之苦。 可是,又能怎样? “梁汕,城里的难民大概有多少?”凤轻尘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满脸静寂。 “城里的大概有五万,大部分都是男丁,那些妇孺孩子都因逃得慢,而被洪水淹没了。”梁汕说到此处,难免动情,堂堂七尺男儿,看着这样的惨象却也没有办法,“不过,因为我们这边赈灾措施比较广泛,很多皇城边上的难民都逃到城里来了,加上郊外的那些,足足有十多万吧。” “很好,梁汕,你加大施粥力度,尽快将他们都聚集起来,老弱病残的安置好。那些健康男子就把他们全部带到凤凰山上去,记住,不要明目张胆。”凤轻尘看着地下的哀嚎,竟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害得梁汕吓了一跳,但是眨了眨眼,又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不是”梁汕睁着眼睛说道,那样的话,安置这么多难民不是要很多财力物力么,城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还不去?在想什么?”凤轻尘不悦地说了句。 “是,属下这就去。”于是,一转身便溜出好远。 夏流珍,这是上天要灭你,怨不得我。 “你真的要和文单年合作么?难道你不知道当年那件事情”凤轻黛紫色的纱裙在风里翻飞,眉间是打不开的倦怠。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真以为你和轻蝶是一样的么?主意自己的身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只要准备好嫁入文家,看好文舒然就行了。”凤轻尘说完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拂袖而去。 是了,凤轻黛,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正眼看你的,你永远都是他救回来的一条狗,等你暮年,便会永远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些温情暖意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都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卖命。 如今,已经把你恭送给别人了。不过,不是很好么?这样也不会看着,然后回忆渐生,死去的心又再次转圜,可是主角永远都不在。那个人还是丞相的公子,将来位居人臣,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而自己不也是荣华富贵扶手可待么?而且,长相俊朗,品性温和,要多好就有多好? 可是,他也是很可怜,对么?一辈子都要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呵呵,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凤轻黛,你还想什么,至少不需要再背着风尘女子的身份,对着那些丑陋的面孔虚伪的笑;至少不需要再过着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是你自己愿意跟他走的,现在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掉,为什么心还是很疼很疼? “姐姐,哥又出去了啊?”一个带着春色的声音夹着关心,随后便是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了胳膊。白色的丝绢伸到眼前。 “你又哭了,姐姐。”凤轻蝶才十五六岁,一张脸像是未开化好,婴儿肥明显却显得俏皮。只是一双大大的眼睛透露出担心,姐姐这些天怎么老是哭啊。 “你还没有跟哥哥说么?既然不想嫁给那个什么文舒然的,就跟哥哥说清楚啊。”凤轻蝶不解地问着,怎么,姐姐还没说么? “轻蝶,姐姐愿意的,不过是风沙迷了眼,我先回房了啊。”凤轻黛象征性的擦了擦眼睛,便折身回去了。 站在原地的凤轻蝶看着单薄无活力的凤轻黛,侧过头问,“其实,姐姐做嫂子也挺好的。” 一句话没头没脑,边上的丫头也无法接话,只得点头说是。 既然你们都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姐姐,我就成全你和哥哥吧? 于是,一个小小的计划便形成了。 “寒萱,寒萱,你醒醒啊。”声音里尽是焦急,龙景晨将水寒萱带回谷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雨已经停了,那些积水也好容易退了些,可是那些毁坏的草药,毁坏的房子在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又摇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苍白的脸此刻竟然绯红,龙景晨担忧的探出手,真的是发烧了,甚至温度有些烫手,估计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并发症,再加上昨晚一直淋着雨,更加严重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山谷四围的草药都遭到毁损,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出来了,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温度继续升高,五脏六腑都会承受不了的,到时候就回天乏术了。龙景晨拿着怀里的珠子,扣住其中一颗,然后按住打开,那小小的珠子里便放出了淡青色的气体,不到一会儿工夫山谷外就听到了马匹的声音。 “公子。”来的正是小童藜芦和白蔹。 “你们速回玲珑苑取出最后的一根火莲花,给我送到这里来。”龙景晨抱着怀里的人,说道。 “可是,这最后的火莲花,您说过要留给”藜芦正准备提醒,被旁边的白蔹一把阻止住。 “要不要把二爷带过来?”白蔹征求地问。 “若是她们无事,便也带过来。”龙景晨继续说道,“大水过后,自然有灾民四处流窜,这样也很容易引起瘟疫还有其他的病,所以,你们让三棱和芍药好好注意着,聚散楼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给我。” “是。”说完,白蔹便拉着藜芦从原路返回。 “白蔹,你干嘛拉着我啊。”藜芦一脸不甘的样子,不是公子说留给二公子的妻子么,那个时候紧张得像个宝贝似的,怎么这会儿就不管了啊。 呵呵,白蔹只是笑没有说话,不过这种没有言语的答案,更是让藜芦生气。 终于不用担心公子了,原来他也不过是正常人啊。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各自为营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5 本章字数:3589 正大庄严的太师椅上,文单年一脸的愁容惨淡。 “罗逸见过恩师。”来的正是前科状元罗逸,书生意气,一脸坦荡利落。 “怎么样?”文单年问得小心翼翼,这个孩子一直是自己的骄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过,这次罗逸的回答还是让他倒吸一口气。 “这次洪水,以南方为主要灾区,北方尚无大碍。但是,我们的所有物质来源全部源于南方,因此,这次,我们损失很是惨重。南方各地都出现了大面积的难民逃窜,烧杀抢劫之事更是层出不穷,赶之不尽。”罗逸将自己收回的情报全部说出来。 “再这样下去,兵部部署下的粮饷就完全不够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么多年,丞相这边之所以能和柳远那边分庭抗礼无外乎兵部一直是由丞相这边的人接任,罗逸便是今年刚刚上任的兵部尚书。 春征已然结束,按照这种情况,若是强行秋征的话,恐怕会引起灾民的反抗?该怎样才好? “不然,就暂时动用国库的粮食?”罗逸建议道。 “不行,”文单年斩钉截铁地回绝,“若是真被人察觉,那么我们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毕竟,我们借着兵部额外征收了大量禁军和护卫军。” “但是,如今女帝不是已被控制住了么?”罗逸不解地问道,“再者说,柳远竟然在这个关卡回了慧城,难道这不是上苍给我们的机会么?” “正是因为如此,老夫才不得不担心。”文单年起身站了起来,“对于柳远和女帝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我们都是心知肚明,但偏偏在女帝病危的时候,柳远竟然一反常态地离开,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虽说,皇宫里的禁卫军首领萧翎一直日夜不分地驻守着整个皇宫,但是那天晚上出现的黑衣人还是让文单年心惊胆战,而且那个人还逃脱了。若是,这消息随便散出去,那么,自己就完了。 “恩师的意思是,女帝和柳远是故意而为之,好引我们露出马脚。”罗逸问。 “这些还不能确定,但是你要知道女帝这个人不简单,不要看她表面上玩心大,但是诡异得很。”那个女子在那场纷乱中好好活下来实属奇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罗逸知晓了,日后会注意的。”罗逸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便优雅地退出去了。 “舒然,你过来。”低着头瞥见自己的儿子毫无表情地走过,连忙叫住。 “父亲。”文舒然点了点头,礼貌而生疏。 “为父知道,将凤轻黛许给你,你不高兴也不喜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真柳远做了皇帝,你以为我们文家还能留得下来么?凤凰城可谓占据了整个西南,甚至大半个南边的国土,若是和他联手便是没什么可怕的。”文单年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很是宠溺,自小就很聪慧,听话又乖巧,但美中不足的便是一点野心都没有。 “这些年,为父拼死拼活地护着文家,可谓是处心积虑,呕心沥血。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为父的苦心么?”文单年早没了朝堂上颐指气使的模样,父慈子孝该是多好。 文舒然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父亲派遣给他的任务,不悲不喜,不怒不躁,一脸的淡漠,他知道要干什么,也十分清楚这中间的利益关系。要么便是九五之尊,要么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抬头看了眼前心疼自己一辈子的父亲,确实是老了,说话都有些气喘,鬓边还有白发。 “父亲放心好了,我答应您娶凤轻黛自然会娶的。”文舒然声音转圜了不少,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自从母亲死后,父亲从未想过再娶的事情,想必也是极喜欢母亲了。 “嗯,”文单年终于露出来笑意,“为父知道你喜欢若水山庄那个女子,但她背后还有个玲珑苑一直保持着中立的位置,不偏不颇,难以看清本质,所以,你手上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是不可以轻举妄动的。” “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喜欢的,无论是什么,自然可以手到擒来。舒然,相信为父,只要你听为父的,那个女子必会是你的妻子。”文单年壮志满怀地说着,自己最大的顾忌便是舒然,若是舒然肯与自己同心同力,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妻子,真的会是这样么?文舒然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可言说。如果,爱情终究会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那么,寒萱,我会努力做那个强者。 整个山谷被龙景晨修修补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那些难得一见的草药自是要重新再种了。谁也不曾预料到,这次的大水竟是前所未有的滂沱,让人怀疑是不是银河决了堤。 “咳咳”龙景晨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肺,还是不行。 “把药喝了吧。”从谷底上来的龙智智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递给龙景晨。 “这么大的雨,你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病么?若是再次伤及肺部,就算是九条命也被你耗尽了。”龙智智一向清婉的脸清婉的表情,此刻也有些莫名的狰狞。 “她身上有箭伤,鸩叶草的毒性复发,我不敢带着她颠簸,我怕毒气攻心。”龙景晨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药拿过来一饮而尽,这倒是让龙智智大吃一惊。 “她怎么样了?”龙景晨问道。 “服过了火莲花,毒性暂时抑制住了。慧慧已经帮她上了伤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你也知道,火莲花的药性毕竟有限,若是不赶快找出鸩叶草的解药,估计也是熬不过多少天了。”龙智智话说得清晰,到了龙景晨心里却是冷如霜。 “二叔,你也还是没找到么?”龙景晨苦笑着说,自己也已经派聚散楼四处寻去了,可是还是毫无消息。 龙智智摇了摇头,看着龙景晨一脸痛苦,问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么?”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受人所托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5 本章字数:3536 洛城位于海边,晨起的时候总会有凉风徐徐吹来,加之阵雨过后的阴湿,龙景晨不知是不是由于天气的缘故,狠狠地绷直了身体,旋即笑得坦荡。 “叔叔误会了。”龙景晨转过头看着升起的初阳,笑着说:“怎么会呢。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况且,她又是若水山庄那边的,自然沾着些亲戚关系。而且” “而且,还有愧疚,因为她的妹妹,因为她的母亲,还有整个的若水山庄。可是,若是待她知晓一切,你以为仅凭你救过她的命,她就会不计较了么?”龙智智也摸不清楚所谓的忠人之事到底可不可信,但是身为龙家的人,龙智智还是不希望他和那个女子有太多联系,虽然那个女子聪慧可人,惹人欣赏。 但,终究不能同一而立。 “医者父母心,所以在毒尚未解决之前,还是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龙景晨心里也没底,如果寒萱知道了,如果知道了,那么 “唉,所托的那个人是辛晨吧?”龙智智语出惊人。 龙景晨侧过头看着自家二叔,的确是厉害,辛晨和自己都没说过,难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用这样看我,自从看过寒星的病,我就在隐隐怀疑,如今既然不是你自己钟情与她,自然是重要之人交付的,如此想来便有答案了。”龙智智继续说道:“不过,我不理解的是,既然辛晨喜欢的是水寒萱,为何会娶寒星做妻子。我想凭着辛晨那股心高气傲的劲儿,就算是大哥把刀架他脖子上,他也是不肯的。” “这个事情,我也不清楚。其实,本来玲珑苑和若水山庄就定下了亲事,之前辛晨一直不肯答应,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开始着急上心了,还特意去了趟玉钩楼,向当时的花魁凤轻黛求经。”说到这里,龙景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之间,万物回春。不过,随即就黯然了,这婚事本来该摊到自己头上的,若不是身体的缘由,辛晨也就不会错娶他人了。 “求经?”龙智智看着难得的笑容,一时之间难以形容,多少年没这样笑过了。 “嗯,去问凤轻黛如何与妻子相处,如何照顾妻子。”龙景晨笑着说道,也难为他这么有心了,这么多年都不见他对谁上心过,就连惹出非议的心上人凤轻黛都不曾见过这般。 “可是,为何在寒星怀孕之后,还要这般对她?”龙智智为水寒星看病的那一日,四个丫鬟倒是将他当成神仙,而自己也明明闻出藏红花的味道,但是却找不出根源。 “我也不清楚这事是怎样的一个阴错阳差,但是大婚那日,看着辛晨这么难受,我也很是揪心,这才答应他照顾水寒萱。不过,我没把鸩叶草的事情说出去,迄今为止,也就我们三个人知晓了。”龙景晨知道,若是真说出去了,凭着辛晨的性子,定要搅得整个大夏国翻天覆地,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此,到最后,若以失败终结,那么他还能不能受得住? “但我看,这两姐妹的感情颇深,若真的捅出去,怕是如何也止不住了。”本就不是一条路,爱恨也就不值钱了,但伤了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之后,辛晨这份难得的心思怕是也作废了。唉,冤孽啊,大哥为何就是放不下妄念,潜心做人呢? 阳光升起,美好的一天又会即将开始,但是有谁能看透这天边云霞遮住的是难以窥视的卑劣与凶险。这世界,即便再善良的人,也有看不穿的妄念。佛光遮不住的地方,依旧是鲜血蔓延。 “小美人,你醒了。”杨慧慧眨巴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倦容地望着她,唉,终于醒了,若是真长眠不起,得伤了多少好儿郎的心啊,寻思完还狭促地看着龙景晨。 “谢谢你,杨姑娘。”水寒萱看着四周勉强能住人的墙壁,不禁唏嘘,造物主的力量真是强大,说翻脸就翻脸,若是龙景晨再晚一点点,自己怕是一命呜呼了。 “不是说叫杨姐姐的么,还客气什么啊。”不自觉又想到,辈分不对哦,若是真的好事促成,那岂不是自降了辈分,等等,还是想想 “水姑娘刚刚醒过来,怕是饿了。慧慧,帮她熬点粥吧。”龙智智含笑看着一直长不大的娘子,眉眼之间情意绵绵。 “不了,龙二叔。”毕竟也是长辈,跟着寒星叫吧。“我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所以想去趟洛城。”约摸估计,这里可能是介于崚城和洛城之间隐蔽的小山谷,来往怕是要费些时间,翡翠和帪风那边还不能完全放心。 “不行。”屋里两个男人同时惊呼,弄得两位女子齐齐睁着眼睛莫名其妙。 “我是说寒萱你刚刚才醒过来,箭伤正在愈合,此时到处颠簸怕是难以复原了。不然,有什么事,让景晨帮你做吧。”水寒萱虽然清楚龙智智说得都是实话,可是看着龙景晨别开的脸,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一时之间又不惹拂了他们的好意,也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算了,还是我去吧。”杨慧慧一脸兴奋地说,不是小美人不可爱,只是一直对着一副脸色苍白的美人,自己还是有些审美疲劳的。再者说,出来一趟不容易的,自家相公又老是不准做这个做那个的,真的是很让人生气啊。 “这个,”水寒萱想了想,同为女子,况且杨慧慧武功也是不弱,比之临风当是绰绰有余了吧。 “我陪你去吧。”龙智智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但在杨慧慧看来却是生不如死,怎的当初如此老实如此可爱的相公,这几年变本加厉变得如此,如此的小肚鸡肠了。真是悔不当初啊。 “你不乐意?”龙智智走过去,似笑非笑地说。 “不不,有相公陪着我怎么不乐意呢。”杨慧慧一脸尴尬地讨好,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于是,把临风接过来的事情就在杨慧慧愁云惨淡中开始了。所以,最后的事实证明,撒娇和眼泪是没有用的。自己的三脚猫工夫抵不过边上的斯文败类,怨谁也没用。 嗯嗯,好像形容得不贴切,总归是自己挑的。 杨慧慧一边看着仪表堂堂的相公,一边怨天由命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两生相惜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6 本章字数:4050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这里没有洞庭,有的只是山谷里一个不断涌出泉水的清潭。水落石出,一切倒是清明,边上的石头都错了位,歪歪斜斜地瘫在那里,像是念旧的老者,不忍离开。 “来,把衣服披上。”龙景晨扶起坐在石边的水寒萱,一身的凉意,想必是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出来坐了好长时间了吧。 “谢谢。”水寒萱对于这种关怀已是见怪不怪了,之前还有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抵制,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泯灭,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何须庸人多扰。 “你也该多穿些的。”水寒萱摇着头说道,“你其实也不听话的。”四周的水草似乎也认同,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习惯了。”至少现在还在喝药,至少自己知道身体已经慢慢好了,看来并不是顽疾。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字眼,意味着你对一个人一件事永生永生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信任然后全身心的依赖,即使知晓是错的,也没办法改正过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水寒萱有着心疼地说,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不该这样作贱自己,若是宋风华在世,也该让上三分的。 时间沉闷,水泼浅浅,搁在水寒萱的心上闷得不行,她早就想知道原因了,实在是心里难受得紧。 “龙暗并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往事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席卷,许是搁在心里太久了,龙景晨竟然忘情地坐在水寒萱身边,一吐为快。 我娘是名门闺秀,端庄娴雅,是洛城有名的美女,嫁给我爹之后便怀了我。后来由于在生意上的往来,我爹结识了父亲。 是个不堪回首的故事,龙景晨说得缓慢而吃力。 后来,因为涉及到了江南私盐案,几家有声望的商人皆被捉拿归案,满门抄斩。我爹临抓之前将我娘托付给父亲,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第一个儿子。你知道的,在这样的社会力,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没了丈夫就等于没了依靠,最终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江南私盐案,呃,水寒萱细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听说过。 可是,我娘一直都过得不开心,尽管父亲对她百般顺从,这么多年从来不看任何女子一眼。可是,娘还是不开心,就算有了辛晨和佑晨,还是不起作用。最终,抑郁而死。 虽然这个故事有着太多的凄凉,但水寒萱相信到最后定是两厢情愿的,可是为何还是以悲凉的死别收场? “这个,和你虐待自己有什么联系?”同情是一回事,但是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啊,若说是母子情深,缺一不可,这也太冠冕堂皇了吧。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心死如灰才会这般心如死水,以至于身体一直是冷冷的,像刚开始的样子,虽然给人的感觉温软如玉,但终究是少了人情味,便有些可望不可即了。 龙景晨像是在回忆里,难以自拔,浑身都是绝望,灰黑色一遍。甚至在提到龙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纠结,憎恶厌恨,尊重感激,已经分不清楚了。 “没什么,我现在不是在喝药么?”龙景晨笑得勉强而隐忍,没有眼泪,却更让水寒萱心惊。这个缘由过于沉重,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就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还不是一样备受煎熬。 明明知晓无关乎血缘的亲人将自己的未来葬送,可是偏偏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么,就只能冷眼旁观,置身度外,不闻不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死角,那是唯一诚实的地方。与肉体,与灵魂紧密相连。所以,不可说,一说全是错。 对于,从小就有的鸩叶草,水寒萱倒是已经习惯了,生死置之度外,只希望在乎的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是好好的,便足矣。生活的经历却是一帆顺风,有娘亲,有寒星,还有碧姨榆姨,曼雪听雨她们。可是,眼前这个 “好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回去吧。”龙景晨搀着病情不稳水寒萱一点一点挪进去。 日暮西斜,冷光一点一点回暖,罩在两个人的身上,相依为命般不离不弃。 水寒萱回过头,看着石头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嗯,若是,一直走到底也算是不错的了。 “怎么样?”水寒萱敲着筷子乐呼呼地问龙景晨。 努力地咽下去之后,龙景晨不露声色地吞了吞口水,嗯,这莲子粥已经是熬得最好的一次了,不能再挑剔了。“嗯,味道还不错,看起来也可以。”龙景晨很中肯地评价了一下,是的,还能分清楚莲子的样子,还能闻到米粒的香,这就可以了。 看着龙景晨小口小口将莲子粥喝完,水寒萱也很高兴,毕竟自己头一次动手,虽然看着他勉强的样子,但是再努力几次就好了。 看着水寒萱侧过头看着自己,一丝不苟的样子,让龙景晨想到,这么多年这个女子也该是怎样的不容易了?不管那个谣言是不是真的,总归是在那里长大的,总有着责任;身体内又有随时夺命的鸩叶草毒,这些年的苦难将原本的童真全部磨灭殆尽,留下一张冷冰冰的面容。可是,这几日的相处龙景晨早就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也与她人无异,也需要有人去心疼。 这样想着,嘴里竟然说出来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是说,我好歹也是半个大夫了,你体内的鸩叶草尚未找到解药,所以”龙景晨一口气喝光了所有的莲子粥,竟然闻不出烧焦的糊味儿了。 水寒萱一副了然的样子,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龙景晨被瞅得没办法,生生别过头,仓促离去,甚至在出门的时候被绊了,差点摔倒。听到水寒萱毫无形象的笑声,逃离的脚步更快了。 水寒萱笑着将碗筷收拾好,可是笑着笑着就觉得心很疼,不是鸩叶草的毒,只是真的心很疼。 龙景晨踏出来没几步,便停住了。自己在干什么,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像做贼一样?不过就是大夫照顾病人而已,你紧张什么? 那么,回去?不行,那个家伙的眼睛分明会说话,盯着让人不自在;要不,不回去?可是,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龙景晨发誓自己一生都没这么狼狈过,真是祸从口出啊。算了,还是回去吧,她的病情不稳定,出了事可是不好。 这样想想,终于又往回走了。可是,还没到,便看到,那个素白的身子,歪歪地躺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山庄被毁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6 本章字数:3909 凤海四年冬至,若水山庄满门被灭。三步莲阵被破,沿渡溪血流成河,那些如花的少女就在阳光中轮回重生,极其凄惨的死状铺着光晕变得朦胧起来。 庄主水颜泽消失不见。一时之间人人揣测,究竟是谁,竟然在一朝一夕之间灭了拥有旋水功的若水山庄;又是谁,这么心狠手辣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小姐。”轻衣薄纱,玲珑有致,削减适宜。胭脂如画,美人倾城。 水寒萱从来不知道自家清秀可人的丫鬟竟然可以如此魅惑,以至成了玉钩楼的头牌。虽比之凤轻黛尚差些分毫,但还是令人侧目忘魂。 临风在水寒萱的注视下不自觉别开了头,竟随之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她不是别人,是自小疼惜自己爱护自己的姐姐啊。 “是谁威胁你这样做的?”水寒萱并没有发怒,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可是不光她自己知道,龙景晨也清楚,她现在必定是怒到极点了。 水寒萱也不相信,好端端待在自己身边听话乖巧的妹妹怎么就成了这副风尘模样,一定是有人威胁与她。 “没有谁威胁,是临风自愿的。”临风死命地摇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了。她自是没脸再见自家小姐了,可是武功又抵不过别人,在路上都逃了好几次了,但终究是败了。 “你再说一句?”水寒萱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当花魁也不错,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可以将那些达官贵人玩弄于掌下。”临风直着身体说,“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人看不起我了。” 呵呵,那就是说,待在山庄这些年,是委屈她了么?这么些年,自己掏心掏肺的只是这样一句“看不起”,临风你竟是这样想的么? “啪”,水寒萱顺手就是一掌,“你还是我的临风么?”说完一阵晕眩,差点支撑不住倒在龙景晨怀里,边上的杨慧慧两人也是着急。 “小姐,你怎么了?”临风也顾不得什么了,正准备扶着水寒萱,却被她大力推开。 “你自甘堕落,从今往后不要再叫我小姐,我权当不认识你。”水寒萱悲从中来,她还以为是受了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没关系,既然将她带来,便铁定要帮她。可是,如今不是想的这般,到叫她难以接受,一直之间血气翻涌,鲜血顺着衣襟淌了下来,触目惊心。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这样怎么去找庄主啊,怎么为听雨她们报仇啊。”临风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拿着丝绢要帮她擦干净,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四周的空气顿时冻结,还是瞒不住了。 “你说什么,我娘亲怎么了,还有若水山庄怎么了?”水寒萱紧着眉头说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没跟听雨年泽他们联系,难道若水山庄还是出事了? 临风涩涩地看着自家小姐,还是小声地说完了,“三天前,若水山庄满门被害,庄主下落不明。” 满门被害,下落不明,怎么会这样?她不是答应过自己一定会好好保护若水山庄么?还有,年泽呢,他怎么不跟我回报? “你们一个个,竟然都这样瞒着我。”水寒萱睁开龙景晨的怀抱,便往外冲,拉都拉不住。 “寒萱,寒萱” “小姐,小姐” “小美人,小美人” 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之中,寒鸦阵阵,盘旋悲鸣,为亡魂送别。沿渡溪的水变成了淡红色,还可以看得到凌乱飘散的女子衣物。三步莲全部毁坏殆尽,一朵花都不剩。 水寒萱不敢向前走,她不知道父母心心念念的山庄此时变成了何种模样。但,究竟是谁,这般心狠手辣,她甚至能听得见她们死之前狰狞的面容扭曲的声音。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听雨,年泽,你们听到没有,我回来了。 听雨,年泽。 没有声音,死一般的沉寂,寒鸦也不畏惧,看着悲痛的水寒萱,一动不动。 “寒萱,不要这样。”龙景晨此刻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临风和叔叔没有赶来,想必也是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也不告诉我?”水寒萱悔恨得想死,自己在谷底吃喝玩乐,甚至甚至还想着就这么终老一生;而那些从小保护自己,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却在受尽折磨。 “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逝者如斯,你难道不懂么?”龙景晨捁着她的手,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一切到底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矛盾不已。再者说,那个时候,她的身体这么虚弱,自己怎么敢,怎么可以火上浇油。 逝者如斯,再也会不来了。那寒星呢,娘亲又去了哪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们不会不知道的。再者说,这些人既然灭了整个若水山庄不是仇恨便是有所取,而且手段这么残忍,她们会不会也出事了? “放心,寒星有辛晨照顾,没事的。至于你娘,她好像还没出现过。”龙景晨说到这里也不确定。 “没出现过?”水寒萱诘问道,“不是把我娘接到了玲珑苑,怎么会没有出现过?” “但是,知晓寒星无事之后,便也离开了。”这是佑晨告诉他的,但是三棱藜芦回报的情况也是这样,应该是无误才对,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轻微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水寒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开沿渡溪水草最为茂盛地方,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就这样显现出来了。 拖上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被水浸泡之后臃肿不堪,连脸上都有了浮肿,拽着水草的手被割成粗纹,血液还在流,只是颜色暗红,还有腐烂的味道。 “小,小姐。”被拉上来的自然是年泽,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句之后,便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形同污泥,一动不动。 “年泽,年泽”回答水寒萱的只有寂静。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一反常态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6 本章字数:4085 “你伤刚好,就不要出来了。”水寒萱扶着年泽嗔道。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小姐。”年泽恭敬地回答。所有的亡魂已经被小姐用自己的双手全部埋好,用三步莲的枝叶,沿渡溪的水,希望她们来生来世可以好好地活着。 只是,那个为了救自己而没逃脱的听雨,再也回不来了。虽然,一直很聒噪,但毕竟曾经那么关心过自己。 “我”年泽的嘴唇蠢蠢欲动,却被水寒萱捂住,她知道年泽还在为听雨的死而无法释怀。而她,也是伴着自己成长多年的丫鬟,情深似海。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这件事不能赖在你头上,那些人心狠手辣,你能活着就好了。只是,”当初救他是因为以为若水山庄有能力就这个保护每一个人,但就是自己的自以为是,还连累了年泽的母亲枉死,“若水山庄已经没有了,我已经不是小姐了。而且,待在我身边随时都有危险,所以你还是找个地方做你喜欢的事吧。” 这件事,就算那些人不找上门,自己也会去查他们的。但前途凶险,她不能连累年泽。 年泽这一生最为喜欢的事就是待在你身边,寒萱。 没有言语,就这般定定地看着,水寒萱只得无奈地说:“罢了罢了,你就呆着吧。” “姐姐。”一个身着深绿衣服的女子飞了过来,一脸红光。 “看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大大咧咧?”水寒萱急忙扶过奔过来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水山庄自然是不能住了,那就只好来找寒萱了,所幸有了辛晨还有孩子,在最初的悲痛之后,还是有了笑容,而且病也都好了。 这次来也没见到过龙暗,水寒萱始终觉得不好意思。 “姐姐,这是我特意配的茉莉茶哦,清毒养颜的。”说完便把手中的小杯子递给水寒萱,此时身后的四个丫鬟妍霜茹雾等人也才过来。 “表小姐。”妍霜一直是一副标准的小美人,长相温柔,一颗泪痣垂垂欲滴,惹人生怜。 想必是加了蜂蜜,入口香甜,水寒萱看着妹妹,心底也是高兴的。以前的寒星只知道四处捣蛋,活波可爱是不错,但是这精力过于旺盛,难免累坏了几个丫鬟,如今倒好了,嫁过去没多少天,就听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勤练女工厨艺啊,啧啧,真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哦。 水寒星被盯得不好意思,微微侧过去的头堪比茉莉。 “表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啊,小姐一直跟着妍霜和舞雩学手工呢,还绣得有模有样呢,连姑爷都刮目相看了。”茹雾笑着说,浅浅的酒窝配着樱唇,着实亮丽。 “他对你好么?”水寒萱浅着声音问,但还是被茹雾听到了,“姑爷对小姐可好了,苑里的好东西,姑爷总是让小姐先挑,都是上等的货色呢。夜里不管多晚,总是会回来;就算有事出去了,也会派人来说一声的” “好了,茹雾。”水寒星厉声制止住茹雾的滔滔不绝,垂下的眸子是看不清楚的狠绝和恨意。 “啧啧,小姐还害羞哦。”茹雾和舞雩都打趣道,只有妍霜安静地站着,不发一言,偶尔打量一下年泽,像是在想是何人物。 年泽也在那里好好站着,任凭她肆意的目光横流。 “姐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水寒星问道。 打算么?之前找到了翡翠和风以为峰回路转,可是现在连一个继续的力量都没有。既然,那个人没办法保护若水山庄,自己又凭什么要为她办事。 “还是先找到娘亲的下落吧。”水寒萱叹了口气,连寒星都可以证明娘亲确实来过,但是看到她没事,便离开了,以至现在无人知晓。 希望您不要出事啊。 “你怎么还没休息?”水寒萱迎着光走了进去。夜已深,露水甚重,龙景晨竟然还坐在书案边上,苦思冥想,随手拿过的便是《百草经》。 “算了,不要白费时间了。”水寒萱将书关上,反过来安慰着。 不过,有个人时时关注自己,水寒萱很清楚,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没到最后,还是要努力一点的。”龙景晨回过头来,优雅地站起来,自从开始吃药后,身体较之以往好了很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沾不得风。 “寒萱,如果你找到了那些凶手,你,会怎么办?”龙景晨起身看着飘渺的星空,问道。 “对于,伤害我的人,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水寒萱说得坚定而无情,龙景晨记得第一次在群众中见到她和她家丫鬟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冰冰的,周围的事情与己无关,但在现在,已经没有之前的澄明,有了强烈的杀意,看来那件事还是有了沉重的影响。 只是,不会心慈手软,那么,会怎样?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那如果伤害你的,是你竭力相信的人呢?”龙景晨继续问道。 “竭力相信的人?”水寒萱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想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要说什么,一向风平浪静天清云淡的景少爷怎么会变成这般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是一反常态。 “姐姐,姐姐。”水寒星的声音在窗外挟风而来。 “等等。”龙景晨望着水寒萱的背影,面上哀伤一遍,声音里竟然有着浓浓关切和看不透的深情。 “嗯?”水寒萱侧过来,却被突然而来的凝视所震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没事,你凡事小心,”龙景晨看着就快进来的水寒星,说道:“也要小心身边的人。” 水寒萱看着龙景晨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指帪风那件事么?还是将来报仇那件?水寒萱无畏地笑了笑,呵呵,没关系的。 灯光摇曳了几下,龙景晨一掌挥过去,屋里顿时陷入漆黑,鬼魅肆意。 龙景晨,你这是怎么了?芍药查到她要插手找皇子,关你什么事?如今,她满门被灭,又不是你做的,你急什么?还有,还有,她来找你,你为什么觉得那么安心?辛晨喜欢她,你不知道么? 龙景晨,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情愫? 咳嗽声渐起,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姐妹成殇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6 本章字数:4572 余烟半袅半自开,散散漫漫的随处飘荡。女声悄然,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 “好了,小姐,我们快回去吧,她们要是没见到您,定会起疑心的。”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些急切,说道。 然后,提香,将那些焚烧的碎纸屑一并抛入水流之中,再无人影。 藤蔓细细开,一双炯炯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旋即走了出来。 “姐姐,这些茶好喝吧,既然好喝您就多喝点,呵呵,也不枉妹妹一片苦心呢。最开始是茉莉,然后是牡丹,再然后是玫瑰,呵呵,等你尝遍百花,你就可以化作百花仙子了。”水寒星站在水寒萱的榻外,声音诡异,笑容模糊。 为什么,明明听得到有人说话,但是怎么听不清楚,是谁?脑子怎么混沌不堪? “你就好好睡啊,妹妹会一直陪着你的。”然后,便垂下头倒在水寒萱的床沿边,一脸欣慰。 隔日,玲珑苑设宴。因为,难得一见的龙暗,经常在外的二公子龙辛晨,三公子龙佑晨都回来了。 水寒萱着一身的素白,外套轻丝薄纱,再束一根银带,一身的清爽;再看已为人妇的水寒星,则是盛装相迎,发髻盘起,装饰精美,别有一种风韵。 龙暗是玲珑苑一个了不起的掌舵人,如今大夏国的哪一户人家的材米油盐少得了玲珑苑。但此人也并非剑拔弩张,眉宇间藏着霸气,轮廓深远,的确和龙辛晨不相上下。 不过,看到水寒星水寒萱倒是亲切,寒星寒萱地叫,顺带着几句安慰的话,“你们就好好在这里住着,山庄的事我龙暗自会帮你们查清楚,你们的娘亲我自会找到的。” 年泽来的时候大家都坐好了,还没落座,对上龙暗的眼睛便有瞬间的恍惚,不过也只是瞬间,又挑开了。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妻贤夫良,姐善妹亲,这大抵是人间最为幸福的事情了。只是低着头的水寒萱总是不自觉地觉得有人正在看着她,那些眼光中有炙热,有悲伤,甚至还有排挤的意思,如此,便如芒刺在背,不得安生,眼前的琼浆玉酿山珍海味也变得无味起来。 倒是那三公子龙佑晨眼神轻佻,不过却也止于礼,不曾开口说上一句。 “这是寒星特意学的花茶,大家尝一尝吧。”酒酣饭饱,水寒星挥手,四位丫鬟慢慢进了来,将各色花茶置于众人眼前。 “表小姐,这是勿忘我花茶,难得一见呢。”妍霜恭敬地放在水寒萱面前,泪痣闪闪,仿佛珠玉。 “不要喝。”坐在水寒萱身边的年泽霎时站了起来,一手夺过那杯勿忘我。 “大胆,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是我姐姐捡来的奴才,竟然质疑我?”水寒星一改往常可人的形象,变得凶狠起来。 “年泽,你怎么了?”水寒萱看着那杯散着花瓣的勿忘我,又回过头看看龙景晨,而后者却是一脸的心痛。 这个茶有问题,怎么可能,寒星怎么可能? 好在若水山庄的丫鬟自小也练过几招工夫,妍霜趁着年泽不注意一把将那杯勿忘我抢了回来。 “年泽,这杯茶可是小姐亲自采的花瓣,亲自晒干,亲自泡好的,你可不要惹是生非,破坏两位小姐之间的感情。”妍霜的声音也变得狠绝起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怎么回事。 僵持之下,“哐当”一生,那杯勿忘我生生碎成两半,然后茶水溅在地上,那地毯就变成了黑色。 龙佑晨再次夹了颗花生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睛却在两位兄长身上打量。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水寒星一脸惊恐地抓着水寒萱的手,眼泪就开始哗哗地留下来,不停地摇头,“我怎么会在茶里下毒呢,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水寒萱也不相信,但一时之间却有种心死如灰的感觉,然后竟然有了腹痛的感觉。这不是鸩叶草发作,绝对不是,而是中毒的迹象。 手腕被人抓住,龙景晨探过脉,一脸地不可置信,“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对你姐姐下手,还是朝阳草?” 他从来不知道,当初入府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竟然也会因为爱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立刻远离了水寒星以及她的四个丫鬟。坐在水寒萱对面的龙辛晨慌忙站起身,看着水寒萱越发苍白的脸,心下一痛,大喝了一声:“水寒星,你竟然这般心狠手辣。” 水寒星看着分成两派的众人,竟然开始笑得张狂,“就差一次了,再把这杯勿忘我喝下去,水寒萱你就必死无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死,还是被发现了,难道对着自己的那个女人不该死么? “寒星,”腹痛一阵猛过一阵,“你竟然对我下毒?”水寒萱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不是和自己的感情最好么,不是最喜欢自己么? “水寒萱,这么多年来,你赖在我们若水山庄,明明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她事事都依着你?但凡是我看中的,她总是要我让给你。”水寒星的面部开始扭曲,“好不容易,这次成亲我不用让给你了,然后我喜欢上了辛晨,还怀了他得孩子。” “可是,他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甚至碰都不碰我,就连唯一的那次,也不过是酒喝多了,”话到这里,就开始有些歇斯底里了。 “而我,竟然傻傻地以为,是不是自己太刁蛮任性了,不善解人意。好,既然他不喜欢这样,我改,然后我学女工,学着收起性子,不温不火。”水寒星开始笑了,笑得愈发灿烂起来,“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喜欢上我的。以至于后来有了孩子,你知道我又多高兴么?可是,他竟然在送给我的簪子里放了藏红花,我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却原来不过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好,他竟然不喜欢,那我就不要,任孩子胎死腹中。”眼神开始凄厉,望着水寒萱的时候越发骇人,年泽紧张地在边上护着,一脸的谨慎。 “可是,都没有用,都没有用,因为,因为他喜欢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连辛晨也要抢过去?”那把簪子放在手里,还有自己发香的味道,妍霜心痛地将她扶着,小姐其实也很辛苦,连自己都不忍心,这才成了帮凶。 “走开,”水寒星一推妍霜,杀意尽显,连带着簪子便直直地往水寒萱的方向冲去,却在半路上被掌风退了回来,出手的赫然是龙辛晨。一切不言而明。 “呵呵,龙辛晨,枉我水寒星一心一意为你,你依旧喜欢这个贱女人,今天,我以自己的生生世世为祭品,诅咒水寒萱这一辈子永远得不到幸福,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哈哈哈哈,娘亲,你为什么要收留她,为什么?”水寒星完全不顾嘴角的鲜血,一句一字地将诅咒说了出来。 “你竟然这般恨我?”水寒萱挣开年泽的手,走到水寒星的眼前,一脸的悲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恨你。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外面为了山庄的安危四处奔波。”水寒星凑到自家姐姐的耳边,笑着说道:“你想想,杀害山庄满门的不仅仅是个女子,而且还招式诡异,你说那个人除了她,还有谁?哈哈,水寒萱,你一手要保护的东西就这样败在你自己的手上,自作孽不可活,哈哈。” 还没说完,年泽便将她推开,那个簪子就在离水寒萱几厘米的时候被年泽踹开。 “小姐,小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了。 正文 第四十章 伤与不伤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7 本章字数:3893 漫天的悲痛一点一点吞噬着水寒萱的记忆,那些甜甜的笑容转化为利刃直刺心扉。 “寒星。”一声疾呼,水寒萱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床沿是龙景晨,边上竟然,竟然还站着龙辛晨。水寒星昏阙过去了,被限制在房子里,四个丫鬟轮流照顾着她,一刻不离开。 水寒萱忽然想起昏迷之前,龙辛晨的身形,竟然是自己那次在三步莲碰到的蒙面人。所有的疑惑全部解开,难怪,难怪大婚那日,他竟喝成那样。 “你别过来。”水寒萱大喝一声,止住了龙辛晨上前的脚步,就是这个男人使寒星迷了心智。 龙辛晨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出声,离开前的眼睛里尽是绝望和凄凉。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只是弄错了对象而已,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龙辛晨的步伐沉重,看着满湖满湖的水,一时之间不知今夕何夕。 “二哥,你不要自责了。”龙佑晨看着恍恍惚惚的龙辛晨,也不是滋味。自己也该一早知道的,那天在玉钩楼就该想到二哥的心思了。这么多年二哥一直活得不开心,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感,艰难而容忍。可是,只有看着那个女子,眼睛里才看得见光。 “不,若是我当初谈清楚情况,现在寒星不会这般,她也不会恨我了。”也许这个时候,她已是自己的妻子,甚至还有自己的孩子。可是,现在,连悔改都来不及。她的心里依然装下了另一个人。 “你当初也劝过了,是她自己不肯回去的。”龙佑晨劝解道。 不是的,不是的。眼底尽是落寞之意。 终究还是错了。 一直站在龙景晨身后的年泽终于明白,那晚水里的烧焦纸屑是什么了。 “身体现在怎么样?”龙景晨关心地问,还好那朝阳草时日尚且,不然若是连及心脉,触及了鸩叶草就完了。 水寒萱一把拂开龙景晨准备把脉的手,眉宇间冰冷一遍。 “你怎么了?”龙景晨沉着声音,微笑如旧,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一丝落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龙辛晨不喜欢寒星对不对?你也知道龙辛晨要杀死她的孩子,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说?你瞒着我山庄被灭门的消息,也是故意的,对不对?”水寒萱冷着声音问道,这个人还是当初那个济世救天下的景少爷么?既是这样,当初请来龙智智也不过是做给若水山庄的人看了吧。 “我,我”是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用火莲花救水寒星了,只是她自己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之所以不告诉他,是因为他不希望她出事啊。可是,要怎么说,他是辛晨心仪的女子啊。 “呵呵。”水寒萱望着眼前支支吾吾的男子,原来那些日子你那么细心照顾我,那么在意我的死活,不过是因为龙辛晨,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可是,你又为什么,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让我,竟然喜欢上你了。而我,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也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啊。你不知道,在我尚存的日子里,有多开心。所以,我没有急着回崚城,情愿待在谷里,希望结束自己的余生。 却原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呵呵。那些可笑的梦,终究是要醒了吧。 “寒萱,寒萱不是这样的。”龙景晨急急地解释着。 “那是怎么样,景少爷?”水寒萱满含着嘲笑的意味,望着龙景晨。 “那是,那是”龙景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着水寒萱,“那是因为我” “表小姐,表小姐,小姐疯了,你快去看看吧。”茹雾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眼泪水。 水寒萱一掀被子,没了人影。 身后抓不住衣角的是龙景晨腾空的手,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满脸苦涩,只有自己知晓。但终究是自己欺骗了她么。 “孩子,我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你看,这些衣服都是娘亲亲手为你做的哦,呵呵,还有小鞋子啊。” “娘亲,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来接我呢,这里好冷啊,真的好冷啊。” “辛晨,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是真的啊,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你知道的,我不要死物,只要你啊。” 水寒萱站在门外,看着水寒星痴痴的笑,痴痴的哭,时而兴奋得手舞足蹈,时而沉寂哀伤不与人说。周围那些摆设全部被毁坏,瘫在那里,任人蹂躏。 所有人都提过了,甚至连碧姨榆姨都提过了,可是自己呢?寒星,你真的这般恨我么?你忘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哭,一起笑啊。你还说将来要生一对双胞胎,然后我也是,这样就可以结成娃娃亲,一辈子呆在娘亲身边,不离开若水山庄半步了。也是,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活得这么艰难,也不会没有孩子,也不会没有丈夫的爱。可是,寒星啊,我不是你的表姐,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一直疼你爱你的亲姐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恨我。一时之间竟然泪盈于眶,怎么都擦不掉。 眼前是一绢锦帕,轻轻为自己拭去眼泪,动作轻缓。 “年泽。”水寒萱侧过头扑在年泽的胸膛里,失声痛哭。 年泽像呵护着最初的花朵般,拍着水寒萱的背,也是一脸的不忍。 若可以,我也希望扶你一世的流殇。 “寒萱啊,出了这样的事,伯父我也是痛心疾首啊。这些天我一直不在苑里,实在是不知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寒星的,请大夫来救治她。至于那个逆子,定会依家法惩治的。”龙暗不知何时来到水寒萱的身后,满脸的叹息和愤怒。 年泽不着痕迹地拥着水寒萱退了一步,看不见的神色里满是戒备。 还能救治好么?惩治有什么用。可是水寒萱像是听不到龙暗的话,依旧低声啜泣。然后,心脏一阵抽搐,漫天漫天的痛楚席卷而来,排山倒海的阵势一阵高过一阵,终究是没了意识。 水寒萱,是不是你也该寿终正寝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绝色左相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7 本章字数:3687 凤海五年,依旧是人山人海的元夕节。崚城,女帝醒,左相归,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又是一番风云迭起,田里乡间亦是议论纷纷,怀想着这左相到底是怎样一个神秘的人物。 五月人倍忙,杏花开满城。一白衣男子站在洛城外,那是已退的前任洛城知府刘银的府衙。身边跟着紫衣的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白衣翻飞,夕阳斜落,为那个立于门前的男子踱上了淡淡的光晕,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刘银的儿子刘冉推开门就是这样一幅山水泼墨画,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然后,那男子回过头来却是另一番景象。眉宇之间皆是凌厉,与那种温和的色彩完全不符,只消一眼,便让人沐与冰雪之中。 “你是?”刘冉试探地问了句,适才门卫匆匆前来禀报,忘记问清楚来人了。 “你是刘银的儿子刘冉?”那男子的声音也是冷冷的。不过美男虽美,但听到她这般没大没小的称呼家父的名讳,也是一脸的不悦。 “你认识家父?”刘冉倒是一副好脾气,没跟她计较。 “大胆,见到当朝左相竟然不出来相迎?”边上的紫衣赫然抬起头,竟然也是凌厉的眼神,果真是主仆啊。 左相?刘冉有些不大相信地抬起头。虽然早就听过左相这个称谓,可不是说是位女子么?呃,还是说是因为过于绝艳,以至于被谣传?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脸色苍白还那么瘦弱的男子,怎么看也不像啊,出了那份让人折服的气势。不过,元夕节出现的时候也没人说他是女子啊,而且谁敢胆大包天地做这种事情,不要命了。 “年泽,”这白衣男子赫然是左相夏玉琼,“本官奉皇上旨意,前来寻访民情,暂借刘大人的府衙小住几日,不知如何?” 刘冉尚未在惊讶中回过神来,自门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当然,左相前来自是令寒门蓬荜生辉啊。冉儿,带客人去正堂。” 说话的便是刘银,此刻也不过五六十岁左右,倒是发福了不少,一双看不清眼珠的眸子,竟有一种狡黠的光。 这府衙的模式倒是简洁,和孙勤倒是有得一拼。不过,夏玉琼看着左手边低头寒暄的刘银,这人嘛,不知道是如何了。 “这是洛城最著名的洛茶,不知夏大人觉得如何?”刘银谄媚地问道。 “本官乏了,想去歇息了。”夏玉琼倒是没有多余的话,带着年泽跟着小厮头也不回。他从来不屑于跟任何人打官腔,还是和孙勤邹意在一起痛快。 刘冉看着走起路来也是摇曳生姿的左相,鼻子里竟然有异样,呸呸,人家再怎样也是个男的,你在想什么啊,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然后生生把鼻血压回去了。 刘银看着白衣影子完全离去,一抹狠色占据了眉眼。是你自己要来的,怨不得我。那个些陈年旧事,你就慢慢查好了,只怕等你查好了,就只有到阴曹地府跟女帝告密了。 檀香阵阵,发人深省。 “年泽,你觉得这个刘银怎么样?”夏玉琼问道。 “心机颇深。”年泽的回答简洁明了。 唉,自从那时自己让他不要称呼自己小姐时,他就一直不带任何称呼了,对谁都是冷冷的。 “那么刘冉呢?”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夏玉琼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在灯火阑珊下相见的男子,唉,第一次在朝堂上相见的时候,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那眼光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既然已经和凤轻黛完婚了,就好好幸福着吧。想必那个像凤凰一样的女子,必能和你白头偕老。以前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左相夏玉琼。 “良心尚在。”年泽回道。 良心尚在哦,这样一个官宦子弟,竟然还有这种奢侈的东西,真是难得,只是不知道又能保存到几时呢。 西风渐紧,月色明朗。夏玉琼站在月色下,还是睡不着。这半年来,自己身上的毒竟然莫名其妙的好了,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玲珑苑,然后便是偷偷潜入皇宫,“救了”女帝,然后便鲜活的存于朝堂之上,以男子之身。 转身回了屋,案几上是二十几年前的洛城大案,江南私盐案的卷宗。可是来回翻了好几次,看到的也不过是那几个盐商的亲笔画押,以及记下的口供。若说,这口供不过是严刑逼供出来的,但也好说。可偏偏这么些年过去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都不在了,自己也暗自走访了那些侥幸存留的其他盐商,皆是一无所获。自己也不过是听孙勤说过罢了,如今查起来也是毫无头绪。唉,扳倒文单年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看起来那么有礼有貌的老人。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在那场动乱的时候不把他给灭了,以至于留成了祸害。这也是夏玉琼一直为什么不把翡翠和帪风交出去的原因,心里总有些什么想不开。 孤影对明月,独酒对回忆。 “进屋吧,天凉。”声音柔柔的,有些疼惜。 “我知道就是她,可是她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还要和父亲对着干?”像是倾诉,又像是跟自己说,男子的身上满是酒味。自从那个人回来,有好几次都是这样宿醉。 “舒然,你不要难过了。何苦呢?”凤轻黛拿开酒壶,满脸苦涩。是啊,何苦呢,你知道劝别人,可是自己呢?从出嫁到现在他都没来见过你,出了定期把整个丞相府的消息,把整个朝堂的消息告诉他,就没有别的联系了。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枚以色事人的棋子,若是有朝一日,达成所愿,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吧,一定会的。 “是啊,何苦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何苦,是谁看不开,凤轻黛看着轻笑而语的男子,一狠心猛灌着酒,眼神越发凄凉起来。 爱恨情仇,终究是一场宿醉。烟花消逝,梦遗三生。你渡过忘川,寻一段往事。但不知我早已轮回。岁月失了轮廓,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好吧,来生,我再也不要你了,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杏花春雨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7 本章字数:3329 当年的江南私盐案牵扯到四家,分别是洛城首富黎相丛,慧城首富司简双,阮城富商贾城平,夜城盐商回斯元。洛城和夜城相距不远,皆是沿海,阮城和慧城却是内陆,这四家盐商可谓是垄断了整个大夏国的私盐,关系着国计民生了。 当年的四大家族又相互交好,而且传闻都说出一个事实,四大家族从来都是遵守着大夏国的规定而来,从没有做出违反规定的事情,甚至四大家族的人都是心肠善良,待人宽厚,荒年的时候还四处赈灾。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会一次性贩卖这么多的私盐,大大超过了相关规定,以致招来谋反的罪名?还是四大家族在洛城相见的时候,出现的问题?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晦的线索? 夏玉琼站在离海的岸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不远处大大小小的盐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可是谁知道,就是这样洁白无瑕的东西,害死了几千条人命! 谋反啊,株连九族,一个也没有放过。历来国家对盐的掌控都比较严密,大夏国虽然允许盐商的出现,但是有了铭文规定,不得超过一定的数量。 “你们这些盐都要运往哪里?”夏玉琼一袭白衣像是要融入那些雪白的盐中一样,声音也是那种润物无声的感觉。 正在埋头苦干的役夫看着如此天然雕琢的男子,一脸呆愣,笑得差点口水三千尺,“这些,这些,都是运往夜城。” “夜城哪个地方?”夏玉琼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继续问道。 “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那些官爷说的。”役夫呆呆地说,然后瞥见边上冷冷的光,浑身哆嗦了一下,又低下头,这人不忍亵渎啊,但是自己知晓的也就这么多了。 夜城是四个城市离崚城最近的一个城市,她回朝后问了一下太傅孙勤和尚书邹意朝中最近发生的事情。注意到,上次洪水后,右相文单年那些奉命赈灾的粮食便是从夜城运送出来的,但问题是,夜城不过是前代古城,在观赏价值上还是值得一提的,但是在农业种植方面确实完全不行,很多时候还要靠官府的救治。 既然是这样,那么,夜城的粮食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右相早就知晓这一天灾?又或者这些粮食早就储存好了,不过是有着别的用处?但问题是,这夜城知府不是和柳远往来密切么? “年泽,你马上去一趟夜城,查探一下夜城知府到底和谁联系最为密切?”夏玉琼想想又说道,“记着,顺便查一下上次文单年运的粮食藏在哪个地方。” 年泽有些犹豫,没有动。 “放心好了,你的武功虽然在半年内提升了不少,但还算我的徒弟吧。所以,无须担心。”夏玉琼笑得云淡风轻,然后年泽便没了身影。 这里便是那几个人相聚的地方,二十几年前,他们也许在这里举杯痛饮,怀揣着对天下苍生的怜悯,想着如何济世救人,如何迎来和平盛世,可终究是死不瞑目,地狱黄泉再也看不到了。 黎相丛,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翻案的。因为,我始终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左相,左相,你在这里啊,害我好找。”那刘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拉着夏玉琼的手就回头跑。 “你干什么?”虽然知晓这刘冉不过小孩子心性,但毕竟两个男子大街上拉拉扯扯也是不成体统,若是被同朝官员看见,自己又会被右相狠狠指责了。 “唉,你跟我去就是了。”那刘冉也是没大没小,毫不在乎边上的役夫一脸揣测的目光。 相处几日,这位令人闻之丧胆的左相是什么样的性格自己早已知晓了,也不去理会,拉着他不管不顾地向前跑,然后山穷水尽终是停了。 这副身子虽然有武功的庇护,但因为二十年的毒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困顿不堪,夏玉琼捂着胸口,有些不悦。怎么,对你好言好语了几句,你就得寸进尺不成,看来是该好好教训一顿。 “前日,看着你对着院里那珠凋谢的杏花凝望,于是我就在洛城找了这么个开满杏花的地方。呵呵,这里地势高些,所以还没谢完啊。怎么样?”刘冉一副讨赏的表情,让口舌如簧的自己顿时有些怔住了。 这里离洛城已有些远了,想必是下了一番功夫吧。眼见那些花团锦簇,白里透红,甚至边上还有水潭清浅,杏花入水,微风若有若无,花香若隐若现,合该有花仙子在里面不让人瞧见,兀自地吸取着天灵地毓,修炼涅槃,然后一朝位列仙班。世界是多么美好对不对,你看,你看,多么令人侧目?可是一转眼却像是地狱的火炼,那些杏花变成三瓣迅速枯萎,然后便是漫天漫天的血腥,那些苦苦挣扎的脸一张一张扭曲在自己的面前。 夏玉琼踉跄了一步,推开刘冉伸过来的手,冷冷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本官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曲意讨好的人,你有这样的心思,还不如想着如何为百姓谋福。”然后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男子。 不是还很惊诧么,怎么一转眼就换了脸?我也不是溜须拍马,只是,只是不想你整天冷着脸,那样,感觉你随时会变成风雪,然后无影无踪,我只是希望你的身上有烟火的味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 就是这样,而已。 一路上,心情凌乱,起伏不堪,夏玉琼,你什么时候这般控制不住自己了。心口又微微疼起来,自从毒解了之后,这副身体有点变得不像是自己的,无缘由的会疼痛起来。行到巷子深处,有些颓然地扶着墙。隔着墙的那边便是玉钩楼,里面甚至还传来了头牌临风的声音,一声一声那样的刺耳聒噪。 “噗通”,然后便是一个人影重重跪了下来,在这深巷里越发沉重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那是故人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7 本章字数:3683 夏玉琼下意识的抬手放在身前,然后看到那经历沧桑的男子颤抖着双手,扣在头上,疾呼“冤枉”。身上着的也是上好的绸子,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 现如今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怎么还真有人来喊冤啊。 “草民知道丞相您在暗自调查江南私盐案,所以特来向丞相喊冤。”那人的头都快垂到地上了,连续磕着头,地上慢慢见了血。 “滚开。”夏玉琼一脚将那人推开,“谁跟你说本官是来调查江南私盐案的。当年那案子可是右相亲自审查的,你竟然也敢不自量力,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再说,这些年洛城知府清洁廉明,体恤百姓,你有什么冤可伸的。”夏玉琼不耐烦地继续问道。 那人似乎还没回过头来,皱纹满脸,看着夏玉琼的眼神越发迷茫起来。 “滚开,本官要回去了,不要挡着路。”然后再不理会那人,向着刘府走去。 离刘府还有些距离,那刘银便弓着腰,虔诚地迎了上来,“夏大人一整天调查民情辛苦了吧,来来,快进去喝些凉茶吧。”然后便是笑成一条线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愈发像极了那千年老狐狸。 “刘大人不必客气,这是本官该做的。”夏玉琼客气地回了句,然后再不理会。 “咦,这是怎么回事?”夏玉琼抬脚进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位家丁揪着一条死狗出来了。 “哦,这条狗太不听话了,本来好好看着家院的。谁知这畜生竟然不听话,硬要去抓耗子,结果不小心被捕鼠器所伤,然后便一命呜呼了。”那刘银竟也是一副惋惜的模样,“你说,好好的本职工作不做,偏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夏玉琼看了看那死去的狗,心里忍不住冷笑,那伤口明明是被剑所伤,竟还在这里含沙射影,真不愧是文单年的心腹,老奸巨猾。 “刘大人说的是,本官受教了。”夏玉琼打了个揖,看了院子里没有刘冉的影子,心里竟也有些不忍。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若无约,便只好和清风为影,日月为伴。 “让你不要去,你不信。官官相护,这么多年了,你越活越回去了,越活越不懂这个世界是不是?你说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女儿怎么办啊。”说话的妇人声音开始酸涩起来。 “唉,我也没想到,那左相竟然也是个混蛋人物。之前的京师纵马案,阳城除匪案,我以为这个左相定能帮黎兄沉冤得雪。想当年,我落魄的时候,若不是他施手相救,哪来我们的闵家啊。”那老伯也该有四五十岁了,想当初自己路上遇着劫匪,命悬一线,那黎相丛不光让人将自己救了下来,还慷慨赠银,让自己的布庄得以持续经营下去。况且,当初那案子自己出不得力,已是愧疚万分了。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唉,这老天还真是不让好人长命啊。 “闵老爷果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啊。”一个清冽的声音随着门开荡了进来。 “是你。”那闵月生不大乐意地拉着夫人行了礼,扶着胸口还痛着的位置,拉长了一张脸。 “白天是玉琼无礼,特意前来致歉。”然后扶起地上的两位老人,“只是,这洛城耳目众多,想必闵老爷也会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一脚看似用力,但终究没伤到经骨,还是自己太大意了,这洛城向来是非多,看来自己连眼前这白面男子都抵不上了,不禁有些汗颜。加之之前又说他是混蛋,更是冷汗涔涔了。 “夫人,快去备茶。”闵月生转手关上了门,看着灯光下的男子,唉,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值得相信了 “那人呢?”刘府,密室,黑衣人看着刘银,问道。 “他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动静,看看民风,逛逛街巷。大人是不是顾虑太多了,我看他除了长的白些,也没什么啊。想当年宋风华还不是死了。”刘银有点不屑地说道。这么些天的全力戒备将当初的生活全部打乱了,却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让刘银都有些懈怠了。 “不要掉以轻心。他能轻易地将女帝从层层禁卫军中救出来,并且朝中还有不少人站在他那一边,想必暗中做了不少事。”黑衣人眉头一挑,对刘银的态度有些不悦。 “是是,下官知道了。我会多加小心的,绝不会让他在洛城查出什么,一有万一,立刻。”然后抹了一下脖子,狠狠地说。说到最后,也不排除是那小子故意做出那些事情混淆视听。 “嗯,万事小心。”然后只留下刘银空对着密室。 只是,那个似男非女的东西真的那么难以对付么? “刘冉?”夏玉琼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回来的时间应该过了子时吧,看他一身寒气,想必是站了好久。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杏花,我以为以为,我真的不是故意讨好你的。”刘冉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甚至脸都红了。 “我知道,白天我的话重了些。不过,那些杏花很美。”夏玉琼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男子,一脸局促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 “呃,呃,真的么?没关系,下次我一定事先跟你说。”刘冉笑起来,竟然有酒窝。 “好。”夏玉琼的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却听到刘冉轻声地说:“以后晚上早点回来,这么晚,外面不安全的。”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夏玉琼收起另一脚。然后,灯灭,人影看不清,只有呼吸一点一点。 他,刚才真的笑起来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刘冉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点点笑容将白日里的不快全部扫开,这算不算一点一点的进步?夜色里的萤火更加闪亮起来,连星星都变得可爱了。那月亮虽然似无似有,不过光亮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呵呵,刘冉也发笑了,然后就这样咧着嘴撞在树上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人性本善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8 本章字数:4469 “你确定夜城知府是柳远的心腹,他没有跟右相勾结,而且城内根本没有隐藏的粮食仓储?”夏玉琼皱着眉头,仔细聆听年泽的汇报。 怎么会是这样?纵使是他隐藏太深,也不可能全无蛛丝马迹。闵月生既然这般不要命地找上自己,那他说过这事与左相有关,必定是不假。 “既是这样,今日洛城会有一批官盐运往夜城,届时你且跟着,时刻注意动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绝不会查不出来的。 只是,证据啊! 那个老狐狸 “左相,你在这里啊。”唇红齿白的男子,放纵地笑,极致柔和,“今日天气这般好,要不我带你去爬山?” 夏玉琼看着这一派的云淡风轻,这天气当真是不错,也该是难为他了,于是点头应允,惊得边上的年泽也是一愣。 两个绝世的男子,一则身形相对小些,但恁地堪比女子,肌肤白如棠梨花色;另一个虽不见怎般风流,好歹也是人中之龙,分外惹人注目。 “若是累了,先歇歇可好?”刘冉笑着说,看着山花烂漫,美男相伴,也是一脸的春风几度吹到心。 “不打紧,继续吧。”虽然大病初愈,但并不会衰弱至此,况且再挨下去,日头高移,也是不好过的。 一路上刘冉总是挑些经年的笑话,夏玉琼也是很给面子的抿嘴笑了一下,如此这般,终是上了山中一个隐晦的亭子。 “怎么,意外?”看着夏玉琼吃惊地表情,刘冉拍了拍酒坛上的灰,“这可是我多年前学着娘亲酿好的杏花酒,今日也算重见天日了。” 开封,入口是甘醇的酒香,惹得少量经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怎么样?”刘冉满脸期待地问。 夏玉琼放下酒杯,实是不错。很多年前,他也是个孩子吧,能酿成这般,已是难得一见了。 “我娘酿的酒才是最好的。”刘冉已经喝下了不少,嘴里不住地呢喃。 “你很想她?”夏玉琼心里一痛。 “是啊,你不知道她有多温柔。可惜,她身体总是不好,最后”痼疾缠身,如此撒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男子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显然不甚酒力,“可是爹不甘心,就,就把娘的遗体放在密室里,这样等他百年两人依然可以在一起了。” 还算是有情之人了。 “密室就用来放置你娘?”夏玉琼依旧是浅笑。 “当然不是啊,呵呵,爹还带我去过了,就是,就是那个破房子后面啊。想不到吧,里面有很多很多花啊。呵呵。”然后就没了声音。 夏玉琼低头喝下了最后一滴酒,眼睛里全是不忍,但随即而逝。 “那个小子已经去了刘银那里,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上了些年纪的文单年呐喊地问,饶是你行事谨慎,但也不该是这种置之度外的表情。 “担心什么?粮食是你运的,江南私盐案也是你策划的,我担心什么?”凤轻尘轻摇玉扇,笑得没心没肺。 “好歹你我两家已结成秦晋之好,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会不懂?”虽然已是姻亲,但凤轻尘的态度依旧揣摩不清,紧紧在洪水之后粮食的集结中帮了一把,让自己在朝中的威信不可动摇。可如今,无端出了个左相,真是头疼。好不容易趁着病危可以趁火打劫,却被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么?”凤轻尘笑得更是让人想上去掐一把,“栽赃嫁祸的事情您又不是没做过,这次找个替死鬼很难?还是右相您当真是老了?” 一句话虽然掺着讽刺,但姜毕竟是老的辣,那文单年旋即眉笑颜开。 夏玉琼,左相,呵呵,还真是有意思。 “你这就要走?”身后跟着的男子有些不忍地开口。 “不然?”凤轻尘问道,“难不成出了报仇和落鸢舞步法,你还惦记别的?” “自然不敢,只是凤二小姐”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凤轻尘转了眼色,“我不知道,你何时也会有怜香惜玉之心?” 深知是嘲讽,但不可辩驳,回首看着那一厢亮着的灯火,低眉不语。 “今夕,你也没有查到?”夏玉琼看着手里的几张薄纸,一张脸尽是冷漠。 “属下无能,动用了半个琼楼,还是不行。”今夕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年泽查不到,毕竟一个人能力有限,但是连琼楼也不行,夜城上下里外全部明里暗里地探过了,毫无消息。 这么说,虽然洛城的盐名义上是运往那里,不过是掩人耳目。那么,真正的地方是哪里?这和当年的江南私盐案到底有无关系? “你继续扩大范围,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夏玉琼嘱咐道。 爽朗的笑声径直入了室内,刘冉看着站在窗外的男子,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夜里会有些凉,你都不多穿些。”然后,抓过外套给他套上。还好,夏玉琼的身形较小,还够得着。 夏玉琼藏在袖子里的手蓦然一惊,但还是没有拒绝。 “若是,我说,若是有人伤害了你,你会如何做?”夏玉琼看着繁星,脸色愈发苍白起来,这样的话,好像也有人问过,只是自己已经记不起来了。 “嗯,人之初,性本善,没有谁会无缘故做不好的事情的。若是解释得过去,也无关紧要。”依旧是童子之心,不容侵犯。 嗯,人之初,性本善。 “你怎么又去他那里了?”刘银有些不悦,这个儿子似乎对他颇为上心。 “爹认为不可?”刘冉反问,只是态度依旧恭谨,他总是很听话,很懂分寸。 “嗯,爹不想你和他太过接近。”刘银说得直接。 “是因为他和右相不是一路?而右相又是我们刘府的恩人?”刘冉虽然不喜官场,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不光是这样,这些事情你不必知晓。那个人,很厉害,你不是对手,避开最好。”刘银对这个儿子还是很心疼的,唯一的继承人,唯一的血脉,唯一的支撑。 刘冉没有说话,爹从来不让他知晓那些深些的东西,他也乐得清闲。 只是,我不想做他的对手。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兵败如山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8 本章字数:3930 几日后,刘府守卫重重,外人不得擅入。随后不过五天,刘银被发现死在密室内,与其夫人并排而列。 凤海五年,七月初,时隔二十五年的江南私盐案竟然翻案。前任洛城知府刘银结党营私,陷害黎相丛,司简双,贾城平,回斯元,意欲取得四城的私盐经营权,牟取暴利。甚至还有谋逆的企图,借由左相秉公执法,刘银畏罪服毒而死,刘府其余的人全部流放,其子刘冉押解至崚城,等候判决。 这样的一个消息,不啻于初春惊雷,大夏国四处称赞一片。无外乎,左相精明如斯,清廉如斯,等等,而女帝的赏赐也是接踵而来。夏玉琼尚未回崚城,那些贺礼便令人应接不暇。 夏玉琼偷了空,偷偷出来,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之前杏花满开的地方。只是,此刻已是狼籍一片,落花如泥,辨不出最初的形状。 伸出的手,还是雪白如斯。可是,夏玉琼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闭上眼睛,便是刘冉不可置信的眼神,然后决然地上了刑车,再也不说一句话。 你一定很恨吧?我这样不留余地地利用你。 我看你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站了这么久,知道你喜欢,就特意找了这么个地方。 那样诚挚的言语,那样温暖的掌心,喝得醉醺醺的脸,甚至还有深情的眼,就这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波一波,致人死地。 若可以,情愿互不相识。你仍是人性本善是少年,而我不过是盖着正义之师的刽子手。 无药可解,无可饶恕。 “闵老爷?”夏玉琼进入陡然破败萧索的房子,看着闵月生脸上的怒意。 “左相,你明明知晓江南私盐案的背后指使人并不是刘银,而是当朝右相,你为什么就这样草草了事?”闵月生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让边上的年泽很是不舒服,剑出鞘,隔开了两人。 夏玉琼实在是头疼,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怎么能做生意,不是自寻死路么? “黎兄的话我也据实相告了,左相也是赞同的,为什么”闵月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夏玉琼拦住了,“若不希望你们闵家出事,就不要这么冲动。你不怕死,但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个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年泽,送客。”夏玉琼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那闵月生也是不甘地离开。 “你也很奇怪,我为什么不趁机把证据交给女帝,这样右相就会坐实了罪名,对不对?”夏玉琼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地开口。 年泽没说话,等着。 “你也看到了,自从我调了洛城守兵看住刘府之后,刘银虽然兀自镇定了几日,等着右相的援兵。但之后还是死了,而且从死状可以看出是心甘情愿的。”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刘银自己也知道右相不会再出面了。而他担下罪名的条件就是刘冉的命。”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刘冉一个人被关起来的原因,若不出意外,去崚城的途中绝对会有事情发生。 年泽想了想,好像还是有些不妥。 “那老狐狸谋算这么多年,几张纸又有什么用。加上死无对证,他若是一口咬定与他无关,我们也没有办法的。”看来是早就做好牺牲刘银的准备,难怪这些天住得这么安稳。反正收回了洛城的私盐经营权,也算是让文单年折损了不少,这就够了。 是动不了文单年,还是你不想动?年泽看着灯光下的影子,一双手也是紧握,不曾松开。 “你为什么不跟闵月生说清楚?”年泽回忆闵月生不屑的眼神,有些不值。 “这些事情,知道越少越好。他也算是至情至性之人,何必拉他进来?”夏玉琼看着院里孤立的杏树,一脸的茫然,看不出喜怒。 “你说那次跟踪被发现后,有人帮你?你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么?”夏玉琼继续问道。 “没有,他蒙着脸,很陌生,声音也是刻意压着的。”年泽有些惭愧地低了头,若不是那个人帮自己,怕是逃不过了。 夜城没有查出个理所当然,还打草惊蛇,连带着年泽的跟踪都失败了。夏玉琼一个人静静地站着,想着那些没有头绪的事情,何时才能解脱,何时能找出那个女人?自己都这般张扬了,为什么还不上门? 心口竟然又开始疼起来了,真是越发的较弱了,夏玉琼撇开脑子了想到的那张脸,兀自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星星点点,内心一片荒芜。 借靠着皇权,真的能如自己所愿,达到最后的目的么? 崚城,右相府,灯火阑珊,酒盏琉璃。 “你确定他不会把证据交给女帝?”文单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怎么,你自己的下属不忠心,留了一手,你就怀疑我的人?”凤轻尘笑得轻蔑而无礼。 “你,”文单年强忍着。 “我问你,若是右相你,会怎么做?”凤轻尘倏忽转了语气。 “我,自然是据实禀告,这样虽然不至于将他置于死地,但也会令女帝心生芥蒂。”文单年狠狠地说。 “右相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如此地心狠手辣。”凤轻尘笑得无害。 “那是自然,成大事者,自然不能心软。”文单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左相的势力已是如日中天。之前困住皇宫已是和女帝撕破了脸皮,如今若是将那些证据呈上去,自己就算不死,也得受到排挤。 “好,如果他真的递上去了,你会怎么办?”凤轻合起扇子,抬起头,那双斜长的眼睛便生出无限妖媚,“起兵?” 文单年没有说话,沉默便是默认。 “这也正是他得聪明之处。”凤轻尘的话说得含糊,但是不难理解,没到十万火急,夏玉琼还是不想生出是非的。 “呵呵,不过最终,也只能说,右相你和刘银都生了个好儿子啊。”凤轻尘笑得放纵,“好了,我也要去帮你实现那个条件了,人家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唯一的血脉还是好好保住为好,不然怕是死不瞑目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泼辣女子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8 本章字数:4072 果然,刘冉在途中不见了。当然,途中还有琼楼的人亲自守着,可是还是不见了。 只是,位置比较怪。 在离凤凰城不远的地方才消失的,据回禀的人说,夜色凶险,许是入了凤凰城。 好吧,也许是这般。于是,夏玉琼看着桌边崚城的来信,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名不见经传的凤凰城,看一下那个在九伏天还摇着扇子的男人。 “你不觉得这过于巧合了么?”年泽有些担心,早就听过凤凰城与右相是姻亲,想必此时也是在帮文单年。若是现在去探,绝对是百无一利的。 “不管是巧合还是人为,我都是要去的。”欠别人的还是要还,天经地义的事情。 凤凰城的崛起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些年基本上是有进无出。人们说,那是个安乐乡,值得落叶归根。 于是,从夜城继续往南行,便是凤凰城的边界,这几年扩展得太多,早就越界了,可是右相帮着批,有什么好置怀的。 “年泽,你看,这个好像是火莲花的造型吧?”夏玉琼还是一身白衣,拿着一个白玉雕刻的火莲花模型,完全没有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庄重,也没有踏雪寻梅时的森然冰冷,不过还是不经人事的女子罢了。 年泽终年不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极浅,但是极有杀伤力,惹得边上的女子纷纷侧目,双颊绯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一双眼睛只得无力地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从小便是跟着母亲,受尽零落才熬过来的,哪里见过这般不加掩饰的眼神。 “都闪开闪开,他是本少爷的。”夏玉琼此言一出,周遭的目光顿时变得怪异,然后四围的女子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消失没了人影。 “你”年泽看他开口,本是高兴的,可是一句话说完后,自己的连自己的脸颊都红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你知不知道,你又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有多久没这么放肆地笑过了?你肯定不知道。 “何夕?”夏玉琼偏过头便看到何夕递过一封信。 “琼楼出事了?”这今夕一直在外,楼里剩下的事情便全部揽在何夕身上,如今她亲自出来,夏玉琼的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字,谢谢! “这信是从聚散楼发出的,至于是谁,属下不知。”何夕回答道。 聚散楼?自从江南私盐案破了之后,便有不少人前来致谢,但这种方式却是很少。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疑点重重,不过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或者说只许州官点火,不准百姓点灯罢了,而自己凭着这个身份捡了一个便宜。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不用查了。”既然这个人只有谢意,又不想说出来,就算了。 夏玉琼从来不强人所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风吹起来,夏玉琼没有注意,那纸张便飘了出去,然后,墨香扩散,一点一点袭来。 竟然,还有一阵一阵的药香。 夏玉琼的心脏迅速抽搐了一下,惊得年泽急忙去扶。 “咦,我怎么没见过你们?”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抬头看去,竟是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 “新来的啊,呵呵,长得真不赖啊。”说话的时候,那双俏嫩的手竟然摸上了年泽的脸,然后看了看夏玉琼,“哇,你竟然比我哥还漂亮诶,回去告诉他,他一定会气死的,呵呵。”那黄衣女子的手越来越肆无忌惮,年泽的脸越来越石化,然后眸子里的杀意越来越盛,然后夏玉琼终于开口了:“咳咳。” 然后,那位黄衣女子终于回神了,不过一点自觉都没有,竟然浅笑盈盈,“你肌肉好结实啊,武功一定很高吧?” 于是,夏玉琼又是一阵咳嗽。 然后,被占了便宜的主角,一挥剑,然后那黄衣女子的青丝立马掉下了几根。 “你竟然敢欺负我?”黄衣女子立马揪住年泽的衣服,一副绝不罢手的感觉。 手上的剑又有待发的趋势,感觉到后面被人拉了一下,年泽很老实地不说话,不动手。 “呃,这个是年泽鲁莽了,玉琼在此向姑娘赔礼了。”夏玉琼很是谦谦君子地说道。 “哼,赔礼了就有用了,凭什么啊。”那黄衣女子竟然有愈演愈烈之势,然后眼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年泽的脸越来越黑,手里的剑越来越不安分。 夏玉琼看着这张脸,梨花带雨,脑子里的回忆重叠,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思想渺茫,飞到了不可知的角落。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一个鸡蛋毫无声息地过来了,“竟然敢欺负小姐,打死他们。” “对啊,打死他们。” 于是,鸡蛋加上小白菜,顺带着千年老醋,一起袭来。面对着手无寸铁的城民,动刀动枪实在是拿不出手,可是年泽的衣服还被那女子以不雅的方式揪着,于是只好忍着,将夏玉琼护着,一切就好像是那年娘亲初到慧城护着自己不被欺负那般。 现在,虽然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可惜还是受制于人。年泽的眼神里是不甘,还有对眼前飞扬跋扈的女子的厌恶。 “哎呀,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城主让你赶紧回去呢。”一个丫鬟窜了进来,看到这阵状,还是吓到了。 “这个人竟然欺负我。”黄衣女子依旧不依不饶。 丫鬟腹诽着,小姐啊,你不欺负被人就好了,还会有人欺负你。不过,面上还是好心地说:“好好,让大家把他们带到城主面前,让城主好好惩戒他们,好不好?” 于是,黄衣女子没有说话,大家一拥而上,一人架着一个,气势汹汹。 看来,传言真的不错。这凤轻尘果然是聪慧过人,深得民心。看看,这凤家三小姐一受欺负,立马全城的人都来了,真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难怪朝廷都忙着巴结。看着年泽身上的赃物,也是一脸的不忍,不过更多的还有笑意,第一次这样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地主之谊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8 本章字数:6104 “就是这两位?”凤轻尘拥着怀里一脸怨愤的女子,笑得轻快。 “嗯嗯。”凤轻蝶喃喃地说道。 “即是这样,他断了你的青丝,那我们断了他得项上人头,如何?”凤轻尘安慰着,很明显怀里的人忽的就挣开了怀抱,“不要,不要。” 然后看到凤轻尘的坏笑,便又知晓自己被戏弄了,“哥哥,你竟然也欺负我。”之后狠狠瞪了年泽一眼,旋即离去。 “是舍妹唐突了,她向来如此,被娇宠惯了。”凤轻尘看着夏玉琼,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凤城主心地善良,舍妹自然也是菩萨心肠,只怪我和年泽无礼在先,玉琼在此先说一句抱歉。”夏玉琼眉目冷静,看着凤轻尘上下打量的眼光,不避不闪。 “两位初到凤凰城,想必有诸多不适,梁汕,带两位先去休息休息,待明日好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凤轻尘悠悠然地坐下来,边上的释心一脸的来者不善,看着两人,也是不动声色。 于是,隔日一行人就这样出去了。毕竟处偏南的位置,还是有些热。但也算得上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切安好。 “诶诶,木头人,你看,这个可是我们凤凰城独有的凤凰树哦,其他地方都很难存活哦。”凤轻蝶果然是人如其名,一路上只跳不走,两片嘴唇像是张开的蝴蝶,一闪一闪的,趁着长长的睫毛,倒是可爱得紧。 “诶诶,你看,这里是凤凰湖哦,漂亮吧?”凤轻蝶指指点点的手不依不饶,伴随着的是年泽的眉头越来越紧。 不过,这里的风光的确是不错得紧。山山水水相扣,归途的浣衣女拂开耳边的细发,被水滋养的明眸善睐,有着自然的美丽。凤凰树已是胭脂一片,它的成长变化与四季无关,日复一日的红得绚烂璀璨。那些路过的村民,见到凤轻尘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的局促或者讶异之色。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大夏国,实属难得。 “凤城主真是深谙民心啊。”夏玉琼看着这一派的田园景光。 “夏兄不会是特意来看看我们这里的民风吧?”凤轻尘对着迎面来的樵夫唯一颔首,笑着应道。 “自然不是,只是在下听闻凤凰城风光无限,闲来无事,便特意前来观赏一番罢了。”夏玉琼回头,看着被凤轻蝶烦得无话可说的年泽,“你就不怕你的宝贝妹妹错付深情?” “感情的事情,受过伤是很正常的,她一向骄纵惯了,也该吃点苦头的。”凤轻尘虽然关心,但还是不溺爱。 “你怎么知道年泽就不会答应她?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子,换做是我可是舍不得的。”夏玉琼带着些狭促的笑。 “你觉得有些事情需要点破么,夏玉琼?”凤轻尘突然伸过头,从背影看着像是两个人在拥吻,”或者说,水寒萱?虽然比你大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记不起前尘往事。” “凤城主开玩笑吧,天下之大,相似的人比比皆是,想必你是认错故人了吧。”夏玉琼很不客气地推开。 “呵呵,我以为你很想报仇呢。”凤轻尘拂开扇子,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夏玉琼的身子不可避免的震了一下,“不懂城主的意思,我看那凤凰江的景色不错,不如我们去划船吧。” 门泊东吴,一倾碧江,倒是引人入胜。 好吧,水寒萱,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换了凤轻蝶过来,可是那小丫环硬是不肯过来,说什么也要拉着年泽在凤凰树下许愿。于是,就只剩两个人,加上年泽很是不甘的眼神。 船撑开了,两山排闼送青来,还有深树鸣的鸟只,一点一点腐蚀着混沌的心灵,眼前仿佛变得清明起来,四围都开阔了。难怪那些位居高位或者家财万贯的人,到了最后总是想寻一处花香鸟语人静风清的地方,无欲无求地了此残生。 “宋御风?”水寒萱看着掀帘而来的男子,脸上有一点点讶异,但是很快就归于平静。 “夏兄认识?”凤轻尘明知故问。 “你说吧。”既然已经把自己请上船,甚至还叫来宋御风,想必是瞒不下去了,还好自己也并不奢望他会认不出。若果真如此,那也是自己太高估他了。 “其实,宋兄也不过是深知良禽择木而息。我能给他想要的,他帮我做事。互惠互利,也该无所谓吧。”凤轻尘看着夏玉琼脸上的不屑,一脸坦然。凡事有得必有失,天下没有免费得早餐。 “你到底要什么?难道不是为你父亲翻案么?”夏玉琼有些不懂,看到那座废弃的旧府之后,她是这样认为的。 “他要的,你给不了的。”凤轻尘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让见惯权势的夏玉琼都有些吃惊。 “到底是什么?”夏玉琼重复了一句。 “你不要再问了。说到底,你最开始去见宋兄的时候,目的也不过是利用罢了。”凤轻尘说道,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感觉总是不好的,去找十五年前的知情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凤城主,我想请问的是,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么?”夏玉琼冷冷地回过去。 “不敢不敢,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夏玉琼听着他得话,忍着把他扇死的冲动,问道:“那么,临风呢?”夏玉琼咄咄的目光盯住宋御风,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他答应和自己一路的时候,她以为他们至少也是朋友。虽然带着利用的成分,但至少不会有所伤害。 “你都知道了。”宋御风终于开口了,“她也是想帮帮我。” “呵呵,帮你?”夏玉琼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深:“让自己的妹妹去那种地方帮你?宋御风,我真是太小看你了。”若不是自己亲自去查了,怎么会知晓?宋御风,宋临风,也怪自己太后知后觉。 “其实,当初她流落到若水山庄我也不知道,后来派人去找才知晓的。不过,是我不让她回的,毕竟那个地方也不错。”宋御风说得有些心虚,撇过去,不去看夏玉琼直视的眼,江水推动着白帆,竟然有一点点凉意。 “你听好,我刨根究底地问与你无关,我不过是不希望临风继续待在风月场所罢了。”不管怎么说,她跟了自己这“你就不介意她曾经害过年泽?”凤轻尘倒是有些意外。 “且不说她害年泽的目的,我介意的是她曾经陪着我十五年,这就足够了。”夏玉琼也不想去揣测这里的曲曲折折,事情已经够麻烦了。 “是落鸢舞步法,宋兄要的就是这个,你给得了么?”凤轻尘看着夏玉琼意料之中退了一小步。 “怎么会?宋家怎么会想要那个?”夏玉琼抓着桅杆的手有些慌张,自从自己知晓落鸢舞步法在凤凰城之后,也是多方派人打听过,但是凤轻尘藏得太紧,不说他如何肯舍弃,只是这宋御风的想法就有些莫名其妙。 “想必夏兄对于大夏国的历史也是深谙于心,那么我也不卖关子了。当初,大夏国的第一任皇帝统一整个野蔓大陆,而他同时也是烈焰国的皇帝烈恒之。当初,烈恒之对于沧洛渊或者颜缘若的感情都是总所周知的。最后,沧洛渊选择的是夜陌川,留给烈恒之的便只有那几张薄薄的舞步法了。虽然烈恒之没当多久的皇帝就不见了踪影,但是作为烈恒之的守卫,宋琮凡便立下了祖训,世世代代守护着落鸢舞步法。”凤轻尘笑着说,“既是祖训,当然要时刻恪守了。” “既然你也知晓,那不过是最简单的落鸢舞步法,关于传言里的武功秘籍或者前代的宝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如此,你为什么不做个顺水人情,直接给了宋御风不就好了。再者说,你手下人才济济,又是右相的姻亲,何必在乎这一个?”夏玉琼暗自伤脑筋,自己的琼楼看来和他的线报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而且,”边上的宋御风已经退了出去,船窗里只有两个亮丽的男子。凤轻尘一手拉过夏玉琼,“我知道,你也想要落鸢舞步法,水大小姐。” 夏玉琼一脸镇静地看着凤轻尘,“城主想必是风吹多了,头脑有些不清晰吧。”说完,抬脚便往外走,这个人太危险,从第一次见到他,自己的心里便有着无限不好的预感,如今更甚。 “作为沧洛渊和夜陌川的传人,你真的不想要么?或者说,若水山庄被毁成那样,你真的以为就凭那个人帮得了你么?”凤轻尘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直直砸在夏玉琼的心上。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这个时候,夏玉琼才真正的开始慌张起来。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再也不会做第二个烈恒之。”凤轻尘举头看着这一块属于自己的徒弟,一脸的坚定,“他不要的,不代表我不要,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烈家的全部拿回来。”凤轻尘看着夏玉琼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这个人也会是未来的一部分吧。 “你就不担心我回去之后,发兵围剿你?”夏玉琼不得不佩服,这个人与生俱来的帝王气质,竟然还有遗传的成分。 “我当然,不会担心。因为,我知道你对夏流珍并不是真正的信任,不然你也不会把小皇子压到现在也不交出去。当然,你不用否认。从巴水河到翡翠,我都知道,只是在半年前你终止了寻找,我就知晓必是找到了。”凤轻尘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到让夏玉琼分不出真真假假。索性坐了下来,“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呵呵,”凤轻尘也顺势坐在夏玉琼的边上,靠得极为近,“寒萱,这个天下迟早是我的,而你,也会是我的。” “你这般轻佻,就没有想过一丝丝的凤轻黛姑娘?”夏玉琼并没有闪躲,为自己挑了一颗葡萄,嗯,味道还不错。 “哼,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凤轻尘竟然有一点别扭的神色,“再者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文家可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的。她应该感激才对。”若不是自己,她现在早已千人枕万人骑了,哪有文家少夫人这般令人歆羡。 “哦,是么?”夏玉琼看着日色,已是中午了,再下去自己的肚子就要唱空城计了,吃了最后一颗葡萄,“想来,人总是喜欢犯贱,得到的永远不会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皇子回宫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9 本章字数:5546 在凤凰城待了三日,领略了凤凰齐飞的光景之后,夏玉琼年泽这才领命回崚城。 凤海五年,失踪十五年的皇子凤帪风出现了,被左相夏玉琼堂而皇之的领在朝堂之上,边上是宫女翡翠。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文单年率先发话了。 “难不成右相老年昏花看不清楚,若是这样不如提早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夏玉琼牵着凤帪风的手,感受的后面的眼光。 “皇上,这边是失踪多年的皇子,凤帪风,那是翡翠,像必皇上是有印象的。”随着夏玉琼的话,边上的两人,一个立马叩首,喊小姐,另一个则是愣愣地看了半晌,才喊了句“母皇”。 最高位置上的女子依旧没有说话,看不出感情。 “左相不会是觉得我们朝臣都是摆设吧,虽然你先前平反了江南私盐案,但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个傻子。这其中的意思,可是由得人猜啊。”身为尚书的罗逸自然是唯文单年马首是瞻,如此这朝堂便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就差脾气火爆的柳远和骄横跋扈的晟侯柳智了。 “她的确是翡翠。”女帝夏流珍终于开口了,“可是这孩子?” “小姐,”一句翡翠让那宫女顿时湿了眼眶,“这是宋大人死前留给孩子的半块玉佩,您也有半块,还记得么?”翡翠拿着玉佩颤巍巍地递上去了。 “只是,请小姐恕罪,是翡翠无能,没有照顾好小姐。”翡翠跪下来,拉着凤帪风的手,也是涕泗横流,即便是自己很努力很努力,还是不行,还是没有照顾好自家的小皇子。 “呸,那个逆贼,早就没收了官籍,怎可称呼为大人?”文单年一脸的唾弃,那个人实在不该再出现,就算是名字也不该出现。 “死者已矣,右相还是积点口德为好。”夏玉琼针尖对着麦芒,反正梁子早就结下了,也不在乎多一样。只是,那背后的眼神实在是令人难以承受,“况且,稚子何罪,何须牵连其中?” “左相总是巧舌如簧,老夫自是无力解释。只是王法滔天,女帝必有评断。”文单年一副忠诚不二的样子,叩谢皇恩,感念女帝圣明。 “不敢,玉琼也不过是据实说话罢了。”夏玉琼也毫不含糊,打起官腔来也是一套接着一套。 “既然,做想说你们一直在崚城脚下,又为何时隔十五年才出现?”罗逸继续说道。 “嗬,罗大人,我们也不妨挑明了,换做是你,你敢出现么?”在整个右相派不断做大的时候,谁知道,若是出现了,碰上的人是右相为首的,那不是送死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凭着右相的抬爱,自己何曾这般屈居人下,受人嘲讽,还是个出现不到半年的新人。 “没什么意思,难道罗大人不想我找到小皇子,找到大夏国唯一的血脉么?”夏玉琼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左相过虑了,罗大人想必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罢了。对不对,罗大人?”话虽是说着罗逸,但那眼神很明显是盯着右相文单年,太傅孙勤的意思很明显,再这样僵下去,这不臣的罪名便很容易坐实了。 “好了,各位爱卿也是好意。来人,将风华殿收拾好,把小皇子和翡翠先带过去。”一言既出,便是认定了凤帪风的身份,各位朝臣也很识相地说了几句“天佑我大夏”之类的废话,陆续告退。 “你也要走么?”回头才看到竟然是凤帪风拉住了自己的衣袖,一脸泫然欲滴的样子。 “帪风乖啊,我有空就会去看你,好不好?”夏玉琼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有一张童心未泯的脸。 “好,那你要记得。”凤帪风听话地任夏玉琼为自己戴好玉佩,长长的睫毛惹人心疼。 汉白玉镶嵌的石阶引领着权力,一级一级向前,最后到达权力的顶峰。这样奢华的金碧辉煌,难怪这么多人惦记,难怪这么多人宁死也要出人头地。寒窗苦读,其实还不如有个好的世家背景,这样的财富和官衔才来得实际。 “左相真是青出于蓝啊!”文单年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是一副斯文的样子竟然掩盖了真实的年龄,向来也是保养有方。和自己身边的太傅孙勤相比,后者竟然更像狐狸。唉,造物者真是令人揣摩不透。 “右相过谦了,还请您好好教导才是。”夏玉琼礼节性地回了一句。 “哼。”文单年便这样甩袖离去,后面则跟着形影不离的罗逸,再远点,则是走得较慢的文舒然。 “你这样做,不会太冒险了么?若是文单年痛下杀手怎么办?”看似笑得没心没肺的孙勤,实则很是担心。这样光明正大地告知所有人,小皇子还活着,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的勾心斗角谁能说得准。 “正是因为帪风特殊的身份,若是暗地里藏着,万一被文单年发现,来个杀人灭口,到时候就真真的死无对证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在台面上。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护着了。”夏玉琼轻声说道。 “但愿如此。”孙勤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太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扭扭捏捏了,”说话的正是夏玉琼向他推荐的邹意,“您难道还不信玉琼?”邹意倒是长得并不出众,但好在心思缜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为江南私盐案的关系,朝中有不少大臣对于文单年犹豫起来,此刻正是我们扳回的好机会,这一次一鼓作气也未必不是好事。”邹意继续说道,那倒是实话,这些天,来拜访自己的人似乎多了起来。看来,不光是人心叵测见风使舵这么简单了,一朝君子一朝臣了。 文府,此刻尽是森然。 “怎么,没话说了?”文单年遣走了罗逸,看着文舒然就气打一处来。 “说什么?”文舒然反问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夏玉琼进皇宫,遣开禁卫军首领,这倒是不奇怪,可是当时你明明也在,为什么就这么轻易让他出来了,还把女帝带出来了?”文单年此刻对这个儿子已是说不出的失望,若不是他,哪会有今日嚣张跋扈的左相,竟然,竟然还骑在自己头上。 “我打不过他。”文舒然说得极为简单,不过,好像也是事实。 “借口。我听下人说,你之前还放过一个偷进皇宫的女子,说,她又是谁?你的性子一向冷清,绝不会做那些没有缘故的事情。”文单年步步紧逼,若这不是自己的儿子,想必他早就掐死了。 “没有谁,你若是没事,我先回去了。”文舒然抬脚便走,那些话都听腻了。 “回哪里?半年了,你难道要一直把凤轻黛搁在边上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日后你找到了那个叫水寒萱的,也只能做小。”文单年狠狠地说。 听过这个名字,文舒然顿了一下,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身后是一声一声的叹息。 之前还是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可是到了后面,竟然再次颓靡下去了,还老是酗酒。 “来,小皇子,小心台阶。”一位红衣宫婢小心翼翼地领着凤帪风,看着打扫一新的风华殿。 听说这里之前住的是名动天下的宋风华宋左相,虽然以乱臣贼子的名讳处死了,但看得出来,女帝对他还是很上心的,且不说这处风华殿保存得如此之好,就是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风流韵事,洁身自好,足以标榜,作为后世楷模。 而自己,被安排来照顾小皇子,呵呵,想必日后飞黄腾达自是指日可待,若是,若是,小皇子顺利继承大统,那自己指不定可以当上女官呢。到了那时候,看谁还敢欺负自己,哼。 “鸿雁。”翡翠看着兀自怀想的宫婢,猛地喊了一句,鸿雁这才看到女帝下朝后,已经朝着这边赶了过来,急忙跪在翡翠边上,行三跪九叩之礼。 “好了,都起来吧。”夏流珍的眼睛一直盯着凤帪风,刚刚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如今仔细端详,却是有几分相似,不过,终究欠缺了些谪仙之姿。 “翡翠,以后你就好好待在风华殿,好好照顾小皇子就行了,至于你的家人,朕会厚葬的。”夏流珍看着凤帪风怀里闪着琉璃光的半块玉佩,竟然看失了神。 “谢谢小姐。”翡翠低着头,也没看到夏流珍的眼睛里竟然开始湿润起来。 “既然已经相认,那半块玉佩就放我这里吧。”夏流珍迅速敛起自己的失态,也不待翡翠的回答,径直走过去,直接扯了下来。 “小姐,你不是还有半块么?”翡翠有些不解,按道理说这该是放在小皇子身上才好吧,毕竟是宋大人的。 “不用多问,好好呆在这里就好。”说完便急急攥着那半块玉佩离开了,脚步竟然有些虚浮。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不明不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9 本章字数:5619 七月流火,生命的迹象愈挣愈烈。府里的藤蔓蹭蹭地爬上屋顶,在夜里不为人知的时候,只是天晓,便看见一副慵懒独卧的样子,暗自垂怜。 “小姐,门外有人求见。”彼时,夏玉琼正一派天真的模样,看着花开的痕迹,纪冰立在边上安静地等。 既然已经回到了城,那么安排在文单年那里的纪冰自然无需待下去,甚至曼雪也还在屋里深眠,年泽继续勤练武功,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是的,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可是,谁说,越美好,越害怕失去。 “夏丞相。”来的赫然是江上少年宋御风,这倒是让夏玉琼着实奇怪了一下,那个怪胎竟然不亲自前来。不过,想必这段待在凤凰城的时光倒是让眼前的男子成长不少,之前当面师傅委实是伪装,不过先到倒是一片坦然地样子,知晓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足为怪。 “人已经送到,也遵循了您的意见,没有跟他说明您的身份。”字里行间皆是尊重,宋御风其实早早便知晓那个立于荒丘之上的女子绝不简单,只是不知道竟然有这般来历。可是,到最后还是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宋家人,从来都懂得冤冤相报何时了,也从来不会惦记着荣华富贵。 “真真是不一样了。”夏玉琼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若不介意,用过午膳再走吧。”也没有征求同意之类的话,就这样径直站起来,“纪冰,既然你已从文单年那里回来,从今日起便好生照顾那个人,记得,有求必应,只要不透漏我的身份便可,嗯,也不要让他见到我。” “是,公子。”既然有了外人,自然是喊一句公子比较稳妥。纪冰领了吩咐,旋即去了门口,看着院子里半睡不醒的人,合着几个家丁,折腾了几下,便出了丞相府。 “你不怕?”宋御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怕什么,若是他要,也要我肯给才行啊。”夏玉琼竟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点凉意。这盛夏的季节,竟然也会六月飞雪,想来也是可能的。 这一带已是人迹罕至,千山鸟飞,徒留下溪水的声音叮咚作响,一点一点扣着心弦。若是真的要颐养天年,这里也不愧是个好地方。你看,山是明媚清秀的,漾开笑容等你去寻找最原始的秘密;水是碧波清澈的,平铺着一地的旖旎风光等你去沐浴这最为羞涩的汁液;草是秀色可人的,遥看近却无欲拒加还迎的样子等着你以指腹相接。 可是,坐在水井边的男子却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已经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可是眼前忙碌着取水煮饭的女子除了说一句“纪冰”之外,便是,“吃吧”,“衣服给我”,刘冉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尽职尽责但是冷冷地女婢。 但是,别无他法。他不是她的对手,早在自己醒来的那一刻,纪冰就说过,“要走,可以,先打赢我再说;要报仇,也行,先练好武功再说。”于是,就这样没有尽头,一天接着一天的练下来。 草房虽小,但是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这里便是曾经翡翠住过的地方,想来也是方便。纪冰此刻正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如果她是他就好了,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袭来,刘冉的神色立马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人,那个人不过是利用你罢了。那次回府,所有的吓人全被抓了起来,而一直心疼自己的父亲,就这样在密室里,满脸满脸全是鲜血,身边是容颜如旧的母亲。而那个,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就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一声声的“左相”彻底摧毁了心底最后的幻想,一时之间心里只有恨。可是,自己虽然练了不少,但比及那个人还是小巫见大巫,于是便进了监牢,再最后兜兜转转就到了这里。 其实,最开始就是错,以至于结局令人惨然。可是,若是那个人真的出现,且不说别的,自己真的下得了手么?夜夜也不过是杏花满开的景象,还有那日酒香四溢。 真是一场笑话。 “该吃饭了。”纪冰放好了碗筷,也不来看。漫天漫天的红云拥着夕阳,勾勒众生无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残阳铺水,江水瑟瑟,唯等死亡。 崚城,皇宫。此刻的凤帪风依旧是泪眼婆娑,原因无它,刚刚的女帝夏流珍过来了,而自己不过是小小提了一下那个翠姑姑说的父亲,她就一掌打过来,怒极离开,甚至对翠姑姑也是无动于衷。 “琼哥哥”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改口,但是凤帪风表现得很好,很自然。 “还疼不疼?”虽然已经敷过药了,但还是肿的厉害,她竟然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鸿雁说是宫里最好的消肿药了。”翡翠也甚是心疼地看着,“你说,小姐是不是嫌弃风儿这般模样?” “翠姑娘,你很清楚,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夏玉琼拉着凤帪风的手,轻轻地讲着笑话。 “那为何?”翡翠也是不解。 “咦,帪风,你的玉呢?”看着他微敞的领子,“被你母皇拿走了?” 凤帪风嗯了一声,就这样侧躺着窝在夏玉琼的怀里,右边的脸有点疼,所以左边的便不住地蹭着夏玉琼白色的衣服。 “小姐以前性子虽冷,但是对谁都好,从来不会这样。况且还是她和宋大人的孩子。”翡翠的脸上也浮现了愁色。 “你说过,是宋风华把孩子交给你的,所以说后面右相挑事你其实并没有亲眼见到,对不对?”有些事情还是再次确认一下比较好,蹭得久了的凤帪风已然睡了过去。 “夏大人,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可以怀疑我翡翠,但是不能对宋大人不敬。”翡翠一听到这话,便立马反驳起来,娇小温婉的女子也是不可小视的。怀里的帪风都有被惊醒的迹象。 “翠姑娘您想多了,我并不是对宋大人不敬,若是如此,我何必煞费苦心找你们。”夏玉琼急忙安抚,只是,眼前这状态很是让人费解。连皇子都找到了,为什么还是不为宋风华平反,为什么还是任由那个老狐狸作威作福。不过,这些话想必对方也是清楚。 “是翡翠失态了。”翡翠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听到有人诋毁那样谪仙般的男子,话就不由自主出来了。 出了风华殿,左拐没几步,竟然看到了黄色的人影,夏玉琼急忙上前行礼。 “他的脸怎么样?”夏流珍看着湖水,一波一波,荷花清浅,并蒂成双。 “回皇上,敷过药了,想来没有大碍。”夏玉琼据实回禀。 蜻蜓点水而过,鱼跃出水面,看着这一方海阔天空。 “你还记不记得,朕第一次见你的情景?”夏玉琼的脸上有了暖意。 “玉琼当然记得。”那个时候,身边是听雨,想起那个名字又是一阵神伤。当时的夜城早已是不夜之城,若说洛城是文人墨客各自相惜的地方,崚城是高官贵人勾心斗角的地方,那么,夜城就真真是最为奢靡的地方。那里,虽然不富裕,但是有大夏国最大的赌场,而自己,三年前有幸去观赏了一趟。 “那个时候,朕和你一样,女扮男装,挥手赌输了,没有足够的银子,被那天下赌坊的护卫团团围住。”夏流珍笑着说,“偷偷出来,又没人知道,正准备砍手的时候,你就来了。呵呵,一挥剑,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自古英雄救美人,可是没有英雄,倒是有了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倾城尤物。”夏流珍说到这里,眼睛还上下打量着,全然一副孩童心思。 “是皇上谬赞了。”夏玉琼一时之间摸不透她的心意,想她也该是刻意等着自己的,难不成就是回忆一段往事。 “后来,朕就任你为左相,开始你还死活不同意。”夏流珍拉着夏玉琼的手,“朕早就说过,你可以做得很好,果然不负朕的期望。”又是那一副随和亲近的样子,与狠下手掌打亲子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那是皇上的抬爱。”夏玉琼低着首,明明比自己大得不是很多,但那双手竟然像是饱经沧桑的样子,有些硌手。 “还没有查到那个女人么?”夏流珍关心地问道。 提到这里,夏玉琼的眼神暗了暗,就算借助了皇室的力量,但若是存心躲着不出来,这泱泱大夏国找个人也是件难事。 “不要灰心,会找到的。”夏流珍拍着夏玉琼的手臂,像个长辈安抚着,让她顿时竟然衍生了温暖之意。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竟然一字都不提帪风或者文单年,这着实令人奇怪。其实,从最初开始,这个女帝任命自己为左相的目的,似乎都和文单年无关。但是,对于自己和文单年对立的事情,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好了,朕乏了,你先回去吧。”夏流珍有些倦色地收了手,看着眼前越走越远的男子,竟然也是分外养眼。 “真是像啊。” 虽然行至数步之外,但是夏玉琼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 只是,像什么。 你,究竟在想什么?我的皇上。 正文 第五十章 太子风波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9 本章字数:6010 凤海五年,封皇子凤帪风为太子,此举一出,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皇子不过是痴儿一个,委实担不起重任; 有人说,那是逆臣宋风华的孩子,决不可成为国主; 有人说,皇子秉性善良为人敦厚,实在是众望所归; 但不管流言怎样纷飞,这一年的秋季,凤风还是接受了册封,成为储君。 文单年,安安生生地待在文府,以病为由,多日不曾上朝,众人皆以为他是气急攻心。 柳远,依旧在慧城,一声不吭,连那个骄横跋扈的晟侯柳智也是吃喝玩乐依旧如初。 这一次的册封实在是平静得令人惊恐。之前还有传言说女帝并不受见这个孩子,可是一转眼就定下来了。 左相府,白衣翻飞,秀发长扬。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她要立储君,连我都不知道?”夏玉琼伸手拈过初秋的雨,之前还是流言纷飞的城,随着文单年的病竟然愈演愈烈,大有蒸蒸日上之势。 “嗯。”年泽看着几滴雨丝粘在夏玉琼的秀发上,伸出去准备拂开的手,可是空着放置了几秒之后,还是落了下来。 “你觉不觉的,这一切好像都是预定好的。你猜,接下来会怎样?”若有若无的笑容竟然有种慎得慌的感觉。 “接下来,要么便是风平浪静,等着新任君主;要么就是另立黄旗了。”年泽接过话。 雨打窗棂,点滴是愁,自古逢秋悲寂寥,唉,天气又变凉了。 “父亲,你怎么起来了?”文舒然也是趁着夜色寂寥,不放心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凤轻黛,这些天的药物皆是她独自煎熬,亲自送到,府里众人接赞少夫人贤淑有德。 “你就这么希望我躺着?”文单年气愤地站起来,脸色红润,完全没有白日里的苍白之色,“奏折写好了没有?” “嗯,父亲,你真的要这样做么?”文舒然有些担心,这样一来,便是放弃了所有。 “信收到了?”文单年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对着凤轻黛说道,“那些个太医安置好了?” “嗯,没有人起疑。哥哥的来信也收到了。”凤轻黛帮着文舒然扶着他坐在软榻上,声音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既然都弄好了,那就这样吧。”文单年似乎有些累了,躺在软卧上,有些睡眼惺忪。 鬓边的白发竟然越发的刺眼了。 三天后,右相文单年以病由辞官,右相之子文舒然孝心可嘉,一同辞官。女帝深感其年老体弱,皆准奏。 “舒然呢?”文单年坐在马车里,一切都打量好了,只等出发了,那个逆子竟然又没了人影。 “舒然说他有点事情,让我们先走,他会赶上我们的。”凤轻黛温和地说。 “舒然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你,多担着些。”虽然这个媳妇不过是相互利用关系得到了,但也真真是个好女子,不骄不躁,不锋芒毕露,不说三道四,俨然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妻子。 “嗯,轻黛知晓。”于是车轮滚滚,这样一个显赫的家世,到了最后还是要落叶归根。 阮城,二十岁那年,进皇城求取功名,如今已是多少岁月了,可叹时间不待人。 “你家主人呢?”文舒然看着挡在门口的年泽,问道。 “他不在。”年泽不冷不热地说,这倒是实话,她去了琼楼,确实是不在,不过这话,没必要跟你说。 “他是不想见我吧?”文舒然有些可笑,这算什么,临走之前前来看看他,仅此而已。难不成到了最后,真要勉强一处么? “他不在。”年泽机械地重复着,看着文舒然的心灰意懒,竟有些怜悯。 “那他去哪里了?”文舒然继续问。 “这个,我不知道。”年泽竟然有种要告诉他得冲动,眼前这个男子其实也很可怜。 现在,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了,真是悲惨。文舒然竟然有些羡慕眼前的男子,竟然可以一直呆在那个人的身边,守着,候着,痛着,而自己什么都不是,从来,什么都不是。那一晚上,灯火阑珊的记忆算什么,到底算什么。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似的,然后像是决定了什么,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的眷恋。 到最后的最后,也还只有放弃。如果,没有办法守护着,那就远远离开。 “他,还说什么没有?”夏玉琼从琼楼回来的时候,年泽便说了。 “没有。”年泽其实很想抬起头,看看眼前人的脸,但终究还是没有。 那个人,只是一个晚上,便将你记住了,需要多么深的情?那个人,为了你,拒绝圣旨,最后不得不娶了位自己不喜欢,却还心里有着其他人的妻子?那个人,放着大业,放你归山,最后,竟然还帮你。 这样一个人,你的心里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这样也好,如果不回来就更好了。”夏玉琼的嘴角有一抹苦笑,真希望你永远待在阮城不要回来了。 皇宫,风华殿。 “来,把这个看完,我们就不看了,好不好?”翡翠诱哄着,看着凤帪风一脸不情不愿悲伤的样子,自己也是不忍心。 “翠姑姑,我们回山里好不好,风儿不喜欢待在这里。”凤帪风瞅了瞅四周林立的宫女太监,觉得脊背生凉。初秋已至,四周都生了凉意,殿内早就围起了火盆,可是还是冷。 “风儿乖,再等些日子,我们就回去好不好?”翡翠也着实没办法,现在风儿已经是太子,左相为了安全,四周多加了许多人。看来,小姐对风儿也不是这般无情,看来不过是有些芥蒂罢了,毕竟风儿看起来太像宋大人了。如今,右相也辞官了,即便是没有赐死,荣华富贵皆无的状态也是不错的。 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 “好什么好。”门外威严的女声陡然响起,凤帪风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身子,“翡翠,你就是这么教导太子的,来人,带下去。”说完,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将翡翠架着。 “皇上。”跟着进来的夏玉琼看着夏流珍漠然地说话,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想通透了,但瞬间又没了线索。 “皇上,翡翠养育了太子这么多年,二人感情这般深。若女帝希望好好教导他,不如请孙太傅吧。翡翠,留下来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就好了。”夏玉琼看着夏流珍一脸不悦的神色,只是那双眼睛看的,并不是翡翠,而是凤帪风。 “母帝,你不要把翠姑姑带走,儿臣会好好背书的,不回山里了。”凤帪风走过去,跪在夏流珍的怀里,十六岁的人了,竟然还像个孩子。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 “住口,左相不必替她求情了。太子经他抚养,变成这般痴儿模样,朕没有赐她死罪,已是万幸了。来人,送到浣衣房,任何人不得探访。”到了最后,竟然是没有任何颜面可存,两人架着翡翠出去的时候,凤帪风跪在地上,一直磕头,而自己看着曾经那双温和的眼,一瞬间全是冰凉。 夏玉琼看着翡翠捂着袖子,她知道,那里面不过是一样经年的古物,一个香囊,多少年前她送给她的东西,攒着最真挚美好的祝福。 “是不是风儿不乖,母帝才要把翠姑姑送走?”凤帪风似乎来了这皇宫之后,眼泪多了许多,当初埋头吃饭的少年已经寻不到影子,又是自己,又是自己做的。看着一双白皙的手,夏玉琼无语。 “不是的,风儿很乖。母帝只是心情不好。”夏玉琼安慰着,到如今,也只有安慰了。身居左相,但到底还是万人之下一人之上罢了。 “那风儿去给母帝讲笑话,那样母帝就不会生气了,就不会心情不好了。”凤帪风的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轮廓之间已有些像宋御风了,不过他可能比较像他的娘亲,可是凤帪风却是像极了宋风华。 “嗯,风儿真乖。”夏玉琼看着如此乖巧的孩子,心里的深处不觉软化了,“风儿,你现在贵为储君,以后要荣登大宝,所以,以后不能这样掉眼泪,知不知道?”夏玉琼轻轻地擦拭凤帪风眼角的泪水,一下一下甚是揪心。 “嗯,风儿知道了。”凤帪风很听话地抹去泪水,鼻子红通通地望着夏玉琼。 “不管以后的路怎样艰难,风儿都要努力当一个好皇帝,知不知道?”夏玉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觉得像是在交代遗言。 “嗯,那以后哥哥,不对,风儿喜欢叫姐姐。那以后姐姐会不会一直陪着风儿呢?”凤帪风试探性地问了问,“若是姐姐一直陪着风儿,风儿就当一个好皇帝。” “扑哧”,看着凤帪风如此坚定的脸,夏玉琼忽然笑出了声,顿时秋草重生,连凤帪风都看得痴了。 “好,姐姐答应你。”夏玉琼笑着说。可是,风儿,你知不知道,谁都无法预知明天会怎样。所以,你要努力,好好照顾自己。即使,我,你的翠姑姑,或者以后你遇到心仪的人,你首先要做的,还是要努力照顾自己。 于是,初秋,霜华尚早,露浅未开的时候,风华殿里却只有暖意。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一场祸害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9 本章字数:6350 冬来,崚城下了第一场雪。鹅毛似的雪花,簌簌扑落,一刻不停,山间田舍,屋宇宫殿迅速化成一色,演成一派银装素裹,冰封千里的样子。 多么纯白的颜色,一点一点融进白衣的男子,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啊。 “在这里,还好吧?”夏玉琼低身,看着正在浆洗的翡翠,眉目温和。 “嗯,还好。”不过是手上多了些龟裂的伤口,不过是小木板咯吱咯吱老是响,不过,是有些想风儿了。 “公主和女帝像么?”夏玉琼拿出一瓶白玉药膏,伸手递给她。 “嗯,很像很像,不过是公主眼角有颗泪痣。”翡翠毕竟还是存了感激之情的,即使夏流珍这样对她,还是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当年若不是小姐,自己早已是孤魂野鬼。所以,一切都不可厚非,终归是自己错了。所以,习惯和信赖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但是,心里为什么还是有细微的难受? 泪痣么,就像妍霜那样,多么垂垂可怜,多么小家碧玉。 “女帝是不是也练过些防身的功夫?”夏玉琼继续问。想来也是正常,哪一个位居高位的不是整天惦记着自己的安慰,且不说自己的武功如何,简单防身的还是有的。 “不,小姐从来都不碰那些刀剑之类的。她其实很懒的,女红也不会。”记得第一次拿剑,她不小心把园子里的牡丹砍了,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带着些凉意的泪水迅速让前皇帝淡了这份心思。好吧,不学就不学了,总归是个女子,以后会有人护着的。想起来自己也笑了,多么美好的回忆。再怎么冷,还有那个小小的破旧的香囊,不是么? 她说,小姐其实是个喜静的女子,喜欢温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就好像宋大人那样。 她说,小姐其实从来都很善良,觉得不会有人会害她,所以从来不跟着人学武。 她说,小姐总是偷偷出去,看着民间的山清水秀,她说她以后像在山里建一个房子。 她说,小姐总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神,可是身份所致,总免不了有护短的嫌疑,达不了兼容博爱的时候。 是不是,最好还有一个宋风华?然后,两个人神仙眷侣,白头偕老,不死不休。 可是,为什么你说的那个女帝,我竟然从来都不认识。是记忆出现问题,还是现实让人改得太快? 那个总是温婉,总是对着自己说感激之情的人,像是隔着层什么,看不通透。 又或者,早已物是人非。而我们,不过是自欺欺人。 “左相。”翡翠不大不小地喊了句。 “我知道,帪风会好好的,你放心。”夏玉琼裂开了嘴,算是承诺。 身后的人,像是放下了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嘱咐了几句,夏玉琼看着脚底沾湿的水润,那些纯白真是刺眼。 凤海五年深冬,阮城,夜城,洛城,出现盐荒。自古以来,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细微之处,便大抵如此。可是,以食为天的百姓要怎么活呢?寒冬腊月的,所有的盐场被迫停止,风雪携卷了一切。 只好往上奏,往上等。可是有什么,这三个城市几乎扼了整个大夏国的咽喉。 文单年,你真是好样的。现在,就只剩下慧城了,柳远呆着的慧城。 开国库,正好没有外敌,这些粮饷便都成群结队地出去了,然后换成一代代细小的盐分发了下去。 可是,盐价哄抬。赈济始终是杯水车薪,再加上官官袒护,派发下去的还能剩多少。于是,就算在崚城,也还有那些逃荒者,以为能摆脱命运。可是,到了最后,食欲不振,四肢无力;然后脉搏细弱、肌肉痉挛、视力模糊;再然后,便是尸骨成堆,堆在荒丘之上,像冷冷的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于是,谣言四起。 女帝不得人心,以至于连苍天都不忍。洪水,盐荒 女帝偏袒护短,以至于州官放火不顾。京师纵马,陌城匪徒,右相放逐 女帝年迈昏庸,以至于昏臣当道霸权。左相位居人臣,太子痴弱无能 于是,流言比盐荒蔓延的速度更快,一点一点漫进皇城内,连着大臣们看左相的眼神也不一样了,那些拥护过的百姓此事做起了小小地挣扎。 “邹大人,有话就说吧?”夏玉琼拢紧了衣服,笑着问道,角度刚好,看到了一个人得瑟的笑容。那个人不是别的,不过是京师纵马案的主角的父亲,幸灾乐祸,因为害死自家孩子的凶手终于可以绳之于法了。 换做是我,我也高兴的。 “冰雪封城,各路不光是盐荒,都开始出现粮荒了。夏大人可想出什么办法?至于那些无谓之谈还是放置一边好。”依旧是不出众的脸,可是看起来有暖意。 那个时候,他是纵马走江湖的游侠,他是为人打抱不平的良善少年,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书生,却是那样执着,那样的狠。于是,他就这么把他带给了孙勤,然后,这个书生果然是不错,现在比自己高了许多。 是想劝我不要将那些流言当一回事么?可是,真的是天灾么,会不会有些巧合,其实你也知道。只是,府里多出来的那一担担私盐,像是凭空出现的,真真是诡异。 “嗯,我知道。”于是,下台阶,背后还是猖狂到极致的笑。 凤海六年初,文单年反,以天意为名兴师,求取百姓之福。五十万的大军,一夜之间聚集,就这样浩浩荡荡到了皇城脚下。身边,都是僵硬的尸体。 而崚城,此刻不过是十万禁卫军。远在边上的慧城柳远,依旧悄无声息。是记恨,还是坐山观虎斗,没有人知道。 “严晖,现在怎么样?”夏流珍冷眼问着,没有一丝慌张。严晖便是现任禁卫军统领,之前的被撤掉了。一张黝黑的脸,全是淳朴,静静跪在地上。 “城门撑不了多久,皇上还是先撤吧。”严晖说的是实话,五十万,来得气势汹汹,他没有把握,只能拖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启禀皇上,文大人不过是不希望皇上再被小人利用,并非有意为之的。只要,皇上看清奸佞的面目,召回文大人,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自然是那个挑头的卫大人,已故的卫诚的父亲。不过,两军开战,还是手下留情好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几位保守派的脸色立马活跃起来,一个一个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 “敢情玉琼是做了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值得诸位口诛笔伐?”夏玉琼依旧在笑,只是那笑未入心底,看得人心抖得慌。 “哼。”卫使者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夏流珍的声音大是大,但是还是没有怒意。 嗯,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意思。兵临城下,寡不敌众,居高者淡淡地说一句,别吵了。好像两个孩子打架,家长出来了,好心安慰,不失严厉。 下朝,像是鸟兽作散,全部走远。 “你怎么不走?”夏流珍依旧是眉目慈祥,只是眼角若是加了泪痣,不知会有怎样的效果。 “去哪里?”夏玉琼反问,出得去么? “你总是让人放心。”夏流珍笑得意有所指。 “皇上总是喜欢夸赞臣。” “你那么聪明,怎么偏偏应了那个人?” “再聪明,也比不了琼楼啊。”笑得四周春暖花开,真是让人不放心。 此时的洛城,也是苍白一色。 “你怎么又穿得如此之少?”男声里带着责备,却也是无奈。 “叔叔他们还不打算放弃么?”苍白的男子又不住地咳嗽起来,抬起头来,颧骨尽显,瘦削的不成样子。 “你好好喝药就好。”然后叹息着离去。 “三棱,藜芦,聚散楼有没有把留言散出去?”虚弱的男子问道。 右相狼子野心,被左相识破,借着私盐权生生害死多少人。 文单年贼心不死,存着不良之心,犯了上意。上念起年老,这才准其辞官。却不想本性难易,做了祸国臣子。 文单年利用江南私盐案,截取私盐权,谋取暴利,招兵买马。 算得上是以毒攻毒。毕竟这五十万兵马来得实在诡异,解释不了缘由,自然是居心叵测。 “嗯,已经散出去了。现在也算是旗鼓相当了,至于最后全看造化了。”藜芦说道,“既然他去过凤凰城,想必是有目的的。” “他一直很聪明。”是的,聪明得全部看透,只是不说,然后毫不留情地走开,然后改头换面,从此,大家都是路人。 城门大开的时候,大队人马都在皇城守着,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老态不龙钟的文单年,身后是文舒然,银色盔甲,意气的并非是书生。再有,自然是罗逸,忠心耿耿的罗逸了。 马路中间,便是那个张扬美艳的白衣男子,轻声说:“你还是回来了。”然后,逆着光,微笑。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换你来生 更新时间:2012-1-28 10:47:59 本章字数:6459 冰雪未消,四下里依旧是白森森的一遍,面容有些冷。 “老夫不回来,这大夏国岂不是要被你摧毁?”文单年气势凌然,跟着的将领有些眼熟。是了,是早上朝堂上未见过的几位将军,看来都依着良禽择木而栖的态度归了文单年。 “右相真是过誉了,玉琼哪有这个胆啊?”抬起手,众人才看到他掌心都是雪,指节之间都是水。 “哼,一副妖孽,祸国殃民。”文单年皱着眉,继续教诲。 夏玉琼一直以为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说书的无事而做,想不到今日到是用到自己的身上了,竟然有一种衍生的自豪感。人哪,都是会自恋的。 “这一副皮囊也不是玉琼想的啊。莫非,右相年老体衰,甚是嫉妒?”年泽第一次发现其实眼前这个人,骨子里也是不安分的,那些漠然不过是一种伪装,你的心里,其实装着很多很多。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文单年双目瞪着,像是要喷出火来,“严晖,怎么说,当初也是老夫一手提携你的,你说说,你那十万禁军要如何?” 要如何,倒戈相向,俯首帖耳么?严晖罩着黑色的袍子,面容有些看不清楚,嘴唇薄薄地,然后一张一合:“严晖只是大夏国的禁军统领,不是右相的。至于这提携的恩情,右相若是知道好歹,那便是做牛做马,若是继续执拗,那边是兵戎相见。” 于是,后边的禁卫军一字排开,井然有序。 “当真是忘恩负义。”说话的是书衫猎猎的罗逸,一脸的愤慨,嗯嗯,真真是一个栋梁之才。 城门外的大军缓缓进来,领头的是摇着玉扇的男子,凤轻尘。 “看不出来,凤城主真是让玉琼大开眼界啊。”虽然右相一直只手遮天,但是毕竟是文官。这样壮大的队伍显然和凤轻尘脱不了干系。 “不知这份礼物,左相可是满意?”一句话说得拐弯抹角,好几层含义。 “当然满意。”夏玉琼笑着说道,没有一点点慌张。 “还等什么?”文单年压下心里小小的慌张,看着两人竟然觉得有种小两口调情的感觉,当即开了口。 于是,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右相和罗逸退了出去,领头的便是凤轻尘,文舒然,这边自然是严晖和夏玉琼。 文舒然别开脸不去看夏玉琼,自然是挑了严晖,可是马还没过去,身前便是年泽横了过来,“他交给我好了。”声音是说不出的低沉,甚至还有挑衅。文舒然神色暗了一下,不说话。一个枪,一个剑,都是傲视群雄的人物。 那边的凤轻尘和夏玉琼倒是不急,笑得冰雪融化的样子,倒是让文单年担心。这样想到,便趁着混乱拖着一队人马悄悄离开,从皇宫的方向走去。 文舒然从小性情虽是比较温和,但是武功底子却是非常扎实,比之年泽的后天努力倒是胜了不少。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家伙今天好像是拼了命,招招下了杀手。甚至在边上和凤轻尘花拳绣腿的夏玉琼都看出来。 “真是看不出来,惦记你的人这么多?”凤轻尘眼角带笑,但是眼神里却是冰冷,看着年泽起了杀意。 四下里,死的死,伤的伤。文舒然的马被砍伤了,年泽的左臂伤了,腰间也有隐约的痕迹,看得夏玉琼有些心惊。文舒然虽是书生模样,但力道却是不弱,一枪一枪地皆是凌厉。然后,年泽提剑侧身向前,目标自然是文舒然的心脏。只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打法,全部说那枪原本就长,背后全部暴露出来了,那些乱兵便也狠了心向背上砍去。夏玉琼立马奔过去,护着年泽的身后,顺带着喊了句“年泽”,带着冬日里的心疼。 被喊的人,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夏玉琼,嘴角裂开了笑意,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然后一点一点接近长枪,然后自己的剑一点一点逼近文舒然。 文舒然像是也被惊到了,身子顿住了,不知道动。 请让我最后再看看你的脸,永远记住,不忘记。到了来生,换我护着你,走完一生。只是,这一次,请你不再束缚,一直往前。 我的,寒萱。 可是,人还未向前,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然后就这样带着流星,滑向年泽的方向。然后,破胸而出。 只是,血溅四里的不是年泽,而是背后的夏玉琼。就这样看着那箭对着自己射来,身体向后,绾着的丝线滑了下来,然后墨发四处飘散,迷了行人的眼。 呀呀,竟然是个女子啊! 呀呀,竟然是个绝色的女子啊! 呀呀,竟然是个绝色倾城的女子啊! 四周豁然静了下来,然后,就有口水的声音吧唧吧唧。夏玉琼的脸色迅速苍白起来,连着心脏一起在疼。本来想着掩一下身份,行事方便些,这下全部泡汤了。 那些认识的将领也是一脸讶异,不过长成这样合该是女子了。之前还以为是传言有误,以为是这张脸,害得大家都以为左相是个女子。后来以男装身份出现了,还以为是换了人,又或者是女帝故意为之。 想来,皆是错误。 夏玉琼捂着胸口,可是鲜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纯白的衣衫。 文舒然正对着夏玉琼,正好反应过来,弃了枪奔了过来,抱着夏玉琼的身子,全在抖,手握着夏玉琼的手,齐齐按着,可是血液还是狠狠流出来,触目惊心。 “寒萱,寒萱”声音低低地,带着不舍,带着爱恋。其实,早就知晓,就算是真的得到了那个帝位,可是依着眼前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一切都是枉然。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一场风花雪夜的爱情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为什么,心还是很疼,恨不得自己替她挨了这一箭? 是的,自从她回来,自从自己知道她是左相之后,自从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就知道她和父亲之间是水火不容的。可是,就算自己的父亲再怎样利欲熏心,再怎样狠心狡诈,他还是自己的父亲。可是,自己也更不希望她受伤啊。 可是,看着几步远的年泽,满眼满眼都是嫉妒和恨意。寒萱,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这样护着他? 放箭的一位将军好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本以为还可以立功,可是看这情形,倒像是于是,急忙向后面撤了撤,可是还没退几步,脚步一滞,鲜活的头颅就滚下来了,然后瞪大双眼睛,想转过身去,可是还是顷然倒地。 年泽挥了剑,脚步沉重走到夏玉琼的身边,砰地一声跪下来,然后疯的似的将文舒然推开,夏玉琼就那样直直地躺在地上,嘴角也是带着笑,看着年泽,“来,扶我起来。” 这场战尚未结束,作为主角的自己怎么可以倒下? 年泽机械地扶起夏玉琼,这个时候也该叫水寒萱了,眼光紧紧盯着那个窟窿,一动不动,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以为,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你受伤。 “文舒然,如果你奉劝你父亲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足不出户的话,我保证你们绝对平平安安。”水寒萱的嘴角也开始渗血了,说话都有些吃力。 文舒然像是听不到她的话,看着她依旧亮着的眼睛,可是再也没有当初的彬彬有礼,有得也只是冷漠的表情。 “笑话。”远远有马蹄声过来了,说话的是罗逸,“如今你们那边死的死,伤的伤,我们可是五十万大军,该回去的可是你们。” 说话的时候人还在远方,走进了才看到披着发的水寒萱,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这个说得到是实话,再怎样精干的兵力,以一敌五也是难于登天。何况,五十万中有二十万是凤轻尘带来的,三十万则是边关将领嫡系下属,自是忠心厉害。 “再说了,”那罗逸指了指边上的人,“太子还在这里呢。” 边上的是释心,凤轻尘的释心,依旧是黑衣黑着脸,怀里抱着凤帪风,好像是熟睡的样子,估计被下了药。 脸色沉郁,文单年瞥了一眼文舒然,再看了一眼水寒萱,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自从左相回朝,他就夜夜喝酒,整日里没个人样。 原来,夏玉琼就是水寒萱,就是赫赫有名的左相,就是自己的对头。就是这个女人,不但和自己作对,还蛊惑舒然的心,绝对不能留。 “然儿,我要你杀了这个女子。”文单年下了命令,一手横过手里的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父亲。”文舒然一脸的痛苦。 文单年很清楚,若是这个女人活着,舒然绝对不会狠下心,坐上那个位子,那自己处心积虑的一切还不是作废。寻常女子倒也无关紧要,爱就爱了,偏偏是她,那就是不行。 “她的命,还是我和凤帪风的命,你自己看着办。”文单年斩钉截铁,不留缝隙。随手把剑扔了下来,不再去看。 年泽看着文舒然,侧过身护了上来,盯着伤口的脸终于改了方向。 唯一没有反应的就是凤轻尘,摇着扇子,嘴角还有残忍的笑意。 文舒然忽然笑了起来,“父亲,你早就知晓你绝不会同意我娶寒萱的,就算是我答应了你,你还是不可能答应的。可见,我一直都是个不孝顺的孩子,对不对?”说话间还看着罗逸,“他,一直都比我听你话,再者说他也是孤儿,正好可以陪着你。” 然后,冲着水寒萱走了过去,提着剑,一脸的笑,就好像上元节时初见的温文儒雅,直入人心。 就差几步了,年泽的剑已经抬了起来,放在胸前,小心翼翼。文舒然倒是没看见似的,握着剑横过去,然后回旋,那些滚烫的液体就这样以光速溅在水寒萱和年泽的脸上,光影之间是文单年带着满足的笑变成的恐惧。 用剑撑着地,文舒然缓缓抬起右手,就那么近,那么近,就是她的脸了。可是,身体里的力气逐渐消失,然后意识涣散,剑上淬了毒,脖间迅速漆黑一遍。 如果,有来生,你不是水寒萱,我不是文舒然,无所谓情义两难全,你是不是,是不是可以陪着我走完一生?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换你来生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00 本章字数:6459 冰雪未消,四下里依旧是白森森的一遍,面容有些冷。 “老夫不回来,这大夏国岂不是要被你摧毁?”文单年气势凌然,跟着的将领有些眼熟。是了,是早上朝堂上未见过的几位将军,看来都依着良禽择木而栖的态度归了文单年。 “右相真是过誉了,玉琼哪有这个胆啊?”抬起手,众人才看到他掌心都是雪,指节之间都是水。 “哼,一副妖孽,祸国殃民。”文单年皱着眉,继续教诲。 夏玉琼一直以为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说书的无事而做,想不到今日到是用到自己的身上了,竟然有一种衍生的自豪感。人哪,都是会自恋的。 “这一副皮囊也不是玉琼想的啊。莫非,右相年老体衰,甚是嫉妒?”年泽第一次发现其实眼前这个人,骨子里也是不安分的,那些漠然不过是一种伪装,你的心里,其实装着很多很多。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文单年双目瞪着,像是要喷出火来,“严晖,怎么说,当初也是老夫一手提携你的,你说说,你那十万禁军要如何?” 要如何,倒戈相向,俯首帖耳么?严晖罩着黑色的袍子,面容有些看不清楚,嘴唇薄薄地,然后一张一合:“严晖只是大夏国的禁军统领,不是右相的。至于这提携的恩情,右相若是知道好歹,那便是做牛做马,若是继续执拗,那边是兵戎相见。” 于是,后边的禁卫军一字排开,井然有序。 “当真是忘恩负义。”说话的是书衫猎猎的罗逸,一脸的愤慨,嗯嗯,真真是一个栋梁之才。 城门外的大军缓缓进来,领头的是摇着玉扇的男子,凤轻尘。 “看不出来,凤城主真是让玉琼大开眼界啊。”虽然右相一直只手遮天,但是毕竟是文官。这样壮大的队伍显然和凤轻尘脱不了干系。 “不知这份礼物,左相可是满意?”一句话说得拐弯抹角,好几层含义。 “当然满意。”夏玉琼笑着说道,没有一点点慌张。 “还等什么?”文单年压下心里小小的慌张,看着两人竟然觉得有种小两口调情的感觉,当即开了口。 于是,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右相和罗逸退了出去,领头的便是凤轻尘,文舒然,这边自然是严晖和夏玉琼。 文舒然别开脸不去看夏玉琼,自然是挑了严晖,可是马还没过去,身前便是年泽横了过来,“他交给我好了。”声音是说不出的低沉,甚至还有挑衅。文舒然神色暗了一下,不说话。一个枪,一个剑,都是傲视群雄的人物。 那边的凤轻尘和夏玉琼倒是不急,笑得冰雪融化的样子,倒是让文单年担心。这样想到,便趁着混乱拖着一队人马悄悄离开,从皇宫的方向走去。 文舒然从小性情虽是比较温和,但是武功底子却是非常扎实,比之年泽的后天努力倒是胜了不少。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家伙今天好像是拼了命,招招下了杀手。甚至在边上和凤轻尘花拳绣腿的夏玉琼都看出来。 “真是看不出来,惦记你的人这么多?”凤轻尘眼角带笑,但是眼神里却是冰冷,看着年泽起了杀意。 四下里,死的死,伤的伤。文舒然的马被砍伤了,年泽的左臂伤了,腰间也有隐约的痕迹,看得夏玉琼有些心惊。文舒然虽是书生模样,但力道却是不弱,一枪一枪地皆是凌厉。然后,年泽提剑侧身向前,目标自然是文舒然的心脏。只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打法,全部说那枪原本就长,背后全部暴露出来了,那些乱兵便也狠了心向背上砍去。夏玉琼立马奔过去,护着年泽的身后,顺带着喊了句“年泽”,带着冬日里的心疼。 被喊的人,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夏玉琼,嘴角裂开了笑意,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然后一点一点接近长枪,然后自己的剑一点一点逼近文舒然。 文舒然像是也被惊到了,身子顿住了,不知道动。 请让我最后再看看你的脸,永远记住,不忘记。到了来生,换我护着你,走完一生。只是,这一次,请你不再束缚,一直往前。 我的,寒萱。 可是,人还未向前,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然后就这样带着流星,滑向年泽的方向。然后,破胸而出。 只是,血溅四里的不是年泽,而是背后的夏玉琼。就这样看着那箭对着自己射来,身体向后,绾着的丝线滑了下来,然后墨发四处飘散,迷了行人的眼。 呀呀,竟然是个女子啊! 呀呀,竟然是个绝色的女子啊! 呀呀,竟然是个绝色倾城的女子啊! 四周豁然静了下来,然后,就有口水的声音吧唧吧唧。夏玉琼的脸色迅速苍白起来,连着心脏一起在疼。本来想着掩一下身份,行事方便些,这下全部泡汤了。 那些认识的将领也是一脸讶异,不过长成这样合该是女子了。之前还以为是传言有误,以为是这张脸,害得大家都以为左相是个女子。后来以男装身份出现了,还以为是换了人,又或者是女帝故意为之。 想来,皆是错误。 夏玉琼捂着胸口,可是鲜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纯白的衣衫。 文舒然正对着夏玉琼,正好反应过来,弃了枪奔了过来,抱着夏玉琼的身子,全在抖,手握着夏玉琼的手,齐齐按着,可是血液还是狠狠流出来,触目惊心。 “寒萱,寒萱”声音低低地,带着不舍,带着爱恋。其实,早就知晓,就算是真的得到了那个帝位,可是依着眼前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一切都是枉然。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一场风花雪夜的爱情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为什么,心还是很疼,恨不得自己替她挨了这一箭? 是的,自从她回来,自从自己知道她是左相之后,自从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就知道她和父亲之间是水火不容的。可是,就算自己的父亲再怎样利欲熏心,再怎样狠心狡诈,他还是自己的父亲。可是,自己也更不希望她受伤啊。 可是,看着几步远的年泽,满眼满眼都是嫉妒和恨意。寒萱,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这样护着他? 放箭的一位将军好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本以为还可以立功,可是看这情形,倒像是于是,急忙向后面撤了撤,可是还没退几步,脚步一滞,鲜活的头颅就滚下来了,然后瞪大双眼睛,想转过身去,可是还是顷然倒地。 年泽挥了剑,脚步沉重走到夏玉琼的身边,砰地一声跪下来,然后疯的似的将文舒然推开,夏玉琼就那样直直地躺在地上,嘴角也是带着笑,看着年泽,“来,扶我起来。” 这场战尚未结束,作为主角的自己怎么可以倒下? 年泽机械地扶起夏玉琼,这个时候也该叫水寒萱了,眼光紧紧盯着那个窟窿,一动不动,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以为,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你受伤。 “文舒然,如果你奉劝你父亲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足不出户的话,我保证你们绝对平平安安。”水寒萱的嘴角也开始渗血了,说话都有些吃力。 文舒然像是听不到她的话,看着她依旧亮着的眼睛,可是再也没有当初的彬彬有礼,有得也只是冷漠的表情。 “笑话。”远远有马蹄声过来了,说话的是罗逸,“如今你们那边死的死,伤的伤,我们可是五十万大军,该回去的可是你们。” 说话的时候人还在远方,走进了才看到披着发的水寒萱,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这个说得到是实话,再怎样精干的兵力,以一敌五也是难于登天。何况,五十万中有二十万是凤轻尘带来的,三十万则是边关将领嫡系下属,自是忠心厉害。 “再说了,”那罗逸指了指边上的人,“太子还在这里呢。” 边上的是释心,凤轻尘的释心,依旧是黑衣黑着脸,怀里抱着凤帪风,好像是熟睡的样子,估计被下了药。 脸色沉郁,文单年瞥了一眼文舒然,再看了一眼水寒萱,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自从左相回朝,他就夜夜喝酒,整日里没个人样。 原来,夏玉琼就是水寒萱,就是赫赫有名的左相,就是自己的对头。就是这个女人,不但和自己作对,还蛊惑舒然的心,绝对不能留。 “然儿,我要你杀了这个女子。”文单年下了命令,一手横过手里的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父亲。”文舒然一脸的痛苦。 文单年很清楚,若是这个女人活着,舒然绝对不会狠下心,坐上那个位子,那自己处心积虑的一切还不是作废。寻常女子倒也无关紧要,爱就爱了,偏偏是她,那就是不行。 “她的命,还是我和凤帪风的命,你自己看着办。”文单年斩钉截铁,不留缝隙。随手把剑扔了下来,不再去看。 年泽看着文舒然,侧过身护了上来,盯着伤口的脸终于改了方向。 唯一没有反应的就是凤轻尘,摇着扇子,嘴角还有残忍的笑意。 文舒然忽然笑了起来,“父亲,你早就知晓你绝不会同意我娶寒萱的,就算是我答应了你,你还是不可能答应的。可见,我一直都是个不孝顺的孩子,对不对?”说话间还看着罗逸,“他,一直都比我听你话,再者说他也是孤儿,正好可以陪着你。” 然后,冲着水寒萱走了过去,提着剑,一脸的笑,就好像上元节时初见的温文儒雅,直入人心。 就差几步了,年泽的剑已经抬了起来,放在胸前,小心翼翼。文舒然倒是没看见似的,握着剑横过去,然后回旋,那些滚烫的液体就这样以光速溅在水寒萱和年泽的脸上,光影之间是文单年带着满足的笑变成的恐惧。 用剑撑着地,文舒然缓缓抬起右手,就那么近,那么近,就是她的脸了。可是,身体里的力气逐渐消失,然后意识涣散,剑上淬了毒,脖间迅速漆黑一遍。 如果,有来生,你不是水寒萱,我不是文舒然,无所谓情义两难全,你是不是,是不是可以陪着我走完一生?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胜与不胜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03 本章字数:4048 文舒然死了,就这样死于忠义两难全。文单年的眼睛霎时间就红了起来,一把夺过夏风,对着凤轻尘说道:“谁帮老夫杀了这个妖女,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生生世世都可以享受着荣华富贵。” 嗯,这到底是个不错的条件。不过,四下里的人虽然交头接耳,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上前,即便是水寒萱已经受了伤。 “你们,可是嫌少?”文单年搂着夏风的手越发紧了,这些人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如今还要在这名利上计较诸多么? “不是他们嫌少,而是,”凤轻尘摇着扇子走过来,笑着说:“而是,比起钱,他们更爱命。命都没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单年一向舒缓的脸,此刻已是紧张和悲伤交织。 凤轻尘走过去,抬眼示意了一下释心,转身看着水寒萱,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的家人都在凤凰城做客呢。” “你,你”然后又转过眼,看着水寒萱淡定又带着嘲弄意味的脸,恍然明白过来:“你们,竟然是一伙的。” “唉,一伙这个词多难听啊,我们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不是么,右相?”凤轻尘走过去,轻声地说:“给我。” 年泽一脸敌意的望着,看着凤轻尘,手里的剑再次紧了紧。水寒萱挣脱了年泽的手,笑看着他,然后拥着的重量慢慢放松,然后看着另一双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的腰畔。 “回去好好看看,应该没伤到要害。”那箭由于混乱,偏了几分,所幸还活着。 文单年的脸越来越青,“你,你还真是厉害。把自己的妹妹送过来当饵。不过,你也别忘记了,这个孩子还在我手里。” 可是,话一说完,边上人影移动,抵着的剑连带着孩子一同不见了,然后释心安然地站在凤轻尘的身后。那个孩子还是在安心地睡着,以至于水寒萱很是感激,这样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见为好。本就心智不全,这样下去怕是连简单的思维都混沌了。 “你,你们”以为自己的雄心抱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所有的忠心都在表面,骨子里的都是不堪。文单年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向文舒然的尸体,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 跟在身后的只有罗逸,这个年轻的尊敬着自己的孩子。一生多年,驰骋官场,识人无数,风险无数。就算是那次的宫乱,自己虽然推波助澜,可是竟然平安无事。可是,这次,想必是必死无疑。这样想着,对水寒萱的恨又加深了几分,青白的脸满是扭曲。 “无需这样看我,成王败寇。从江南私盐案被破后,你就该知晓你已经完了,彻底地完了。”水寒萱咳嗽了几口血,说道。可是,你竟然死性不改,还拉上了你唯一的儿子,这样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这样一个用情至深的男子。文单年,你于心何忍? 是了,呵呵,是完了。整个文家都完了。文单年微笑地看着水寒萱,说道:“我知道有些事你一直心存怀疑,来,我告诉你。”仿佛是个老人,看着自己喜爱的子女,那般的惹人欣喜。 “不要过去。”凤轻尘拉着她的步伐,摇了摇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水寒萱拂开他的手,坚定地走向文单年,然后俯下身,看着他。虽然受了伤,但至少自己还是有些武功的,只是这些时候都有年泽护着,许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手,难道自己变得越来越懒散,越来越清闲了。再者说,文舒然的死自己到底是有责任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呵,我为什么从宫斗中还活着,那是那是因为”话还没说完,边上立马有人喊着“小心”,可是两人的距离太近,年泽和凤轻尘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从她的身后刺入。 凤轻尘急忙奔过去,一脚将他踹开,随手将剑扎了过去,带着狠绝和厌弃。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妖女,既然,既然,你害死了然儿,那么就陪着他到黄泉吧。”然后头歪着,慢慢地断了气。这么不可一世的人,从生到死也不过这样。 凤轻尘似乎还不解恨,看着水寒萱已经迷失了意识,嘴里喃喃着,模糊不清。 心里忽然升起了不安,那双眸子瞬间变得血红起来。以扇为刀,在空中划开弧度就往文单年的尸体上挥去。边上的罗逸被年泽制止住,只能无可奈何。 半空中忽然伸出了一双手,纤细皎洁,光滑如婴孩,生生用力抓住了,以至于手上还划开了口子。 “你放手。”凤轻尘怒不可斥,一手挥过去,力道之大令人措手不及。 可是,到底的人很快就爬了过来,“他,已经死了,死了,你就不能放过他么?”凤轻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个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公公,怎么说也照顾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虽然,虽然不过都是利用。但终究,也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怎么,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也来管我?”凤轻尘皱着眉头,眼睛里全是不屑,甚至还有嘲弄,不过,手却再没有挥下去了。 “她,必定也是不愿意的,她这么善良。”凤轻黛看着凤轻尘怀里素白的女子说道。 一句话点醒了疯狂的人,凤轻尘收回手,抱着水寒萱不说话了。 人生苦短,晃晃几十年,点滴就是沧海。 这一场内乱以右相的死亡作结。所谓的天理昭昭,正义使然。 那些叛乱的将军也以卧底之名得到特赦,却也在一夕之间全部辞官。右相一党全部发配边疆,罗逸赐死。 在战争中显露头角的凤轻尘,女帝特许凤凰城独立于大夏国之外,为国中之城。 在朝堂,以左相水寒萱为马首是瞻,从此,真正地海阔天空。 冬雪之后,不单单是瑞雪兆丰年。几处的私盐权全部收回朝廷,查抄的叛乱财务全部充公,以作赈灾之用。 百姓说,这是天佑大夏,天佑女帝。 只是,这一战之后,左相多日不上朝,不见人影,那些忙着巴结的官员,也都无迹可寻。 其实,有些事情很简单,比如说,凤轻尘二十万大军源于何处?不过是趁着之前的水患借机集成的难民,加以操练,然后编制入伍,变成了恢弘之师。 只是,从头到尾,这个女帝都没有出现过,仿佛只是过客。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裂帛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03 本章字数:6287 凤海七年,江海依旧。 从右相死后,这大夏国似乎越来越风调雨顺了,一切都朝着上苍怜悯的姿态发展。于是,在大夏国,水寒萱,无所不能的左相似乎就这样被当神一般敬仰。 古老而繁华的崚城,风生水起。 一顶轿子停在盛悦轩,这里并不是崚城最大的酒楼,也不是客人最多的酒楼,但是并不妨碍它成为最赚钱的酒楼。因为这里以简洁朴实为主笔,加之可见的古玩以及别具匠心的设计,更是成了那些官宦子弟,富家少爷,或者附庸风雅者的首选之地。当然,那些富家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四个敛眉的小厮安静地站着,边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掀开轿帘,里面便缓缓走下了一个如梦如幻的身影,一身素白的外袍,不过面色清怜,带着些病态的颜色,竟令人有隐隐惋惜的感觉。 “楼上有雅间,请跟属下来。”盛悦轩的掌柜难得出来相迎,压着声音说道,随后便带着那少年和那男子上了楼,声音轻缓而飘飘欲仙。 身后有若有若无的香气,比之药香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清新而令人缠绕已久。仿佛是梦一样,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脸。若不是门外还放着那个轿子,几乎让人产生了错觉。 “啧啧,比你家的那位好看多了。”隔着珠帘的女眷嬉笑声乍然开始。 “谁说不是呢,要是”又一个开口了。 “要是什么,嗯?”接着话茬问道,“要是早些遇见他,是不是就以身相许啊?” “哎呀,你们”那女子掩面再也不说了,惹得边上的诸人皆笑得乐不可支。 楼下又是另一番声音。 “你说,都病成那样了,还四处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说话的显然是位年长之人,言语之间对相貌过人者皆是鄙视。虽然右相一死,但还是有不少党羽对夏玉琼有着深深的歧视。加之之前的宋风华,现在又来了个更为惊艳的男子,真是祸水祸水啊。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收敛收敛,竟还四处招摇。”来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有后台的,此时不多多巴结,何时才行。 许是那女眷的声音传了不少出来,边上一个年轻的男子竟也赞同起来。 掩上门,男子脸上出了不少虚汗,有些支撑不住地坐在椅子上。 “少爷,你没事吧?”三棱急忙递过一杯茶,问答。 龙景晨摆了摆手,看着盛悦轩的付流水。 “据属下查到,左相自从那次受伤之后,一直没有醒,在左相府静养。”说到静养这个词的时候,付流水的脸上显出了极不正常的神色。 那支箭到底射向了哪里,那一刀到底伤了哪里,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龙景晨差点没缓过气来,后面一直要来崚城,不过这副病怏怏的身子拖了后腿,一直延续到今天。 “还有什么?”龙景晨想了想,是不是该把二叔找回来,去了西域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如果自己不行的话,二叔也应该可以吧。 付流水看了看龙景晨苍白的脸色,犹豫不决。 “付掌柜。”俨然是动了怒,龙景晨捏着椅靠的手有些发凉。 “凤轻尘也在左相府,不曾离去。”付流水一鼓作气说完了之后,意料之中看到他没说话。三棱很识相地拉着付流水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很谨慎地带紧了门。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可是,我也是无能为力,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我会守着那片林子过完一生。最开始我带着辛晨的嘱托好心照顾你,可是,是什么时候,感情变了质,在我们彼此都不知晓的时候。但,你终究是辛晨喜欢的女子,教我情何以堪,教我怎么去说?寒萱。 寒星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不知道你见了会不会高兴些?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你娘亲? 那些潜在在内心深处的回忆就这样如洪水泛滥,在不经意间淹没了所有的顾虑,心心念念的只有你素白的影子,素白的脸,还有清怜中带着拯救苍生的眸子。 可是,到了现在,你还会不会信我?就如当初白雪般透明,没有一点瑕疵。 可是,到了现在,你还会不会认得我?就如那是在谷里一样,没有一点猜忌。 是不是,已经不会了? 翌日,左相府来了个不知名的大夫,说是要见左相,且有把握治好左相的病。 可是,这样的情况见多了,哪一个不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再者说,你看看,眼前这个人且不说自己的气色不怎样,就是走路都不方便,更不说那一脸的沧桑,乳白的胡子,简直就是老眼昏花么,这样的人不是更信不过。于是,二话不说,两个门卫一人一边掺着那个大夫往外扔。 “怎么了?”年泽从外面回来,看到的便是衣服“欺负老者”的情况。 “回禀年侍卫,是个骗钱的大夫。”门卫很恭敬地回答,这个左相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左相便是这个年泽,当然还有个让人鸡飞狗跳的曼雪曼姑娘。之前倒是有个让人不言而立的纪冰纪姑娘,只是不知去向。 年泽往近些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耄耋老人。被观看的人倒是不甘示弱,也很客气地看了看他。 “敢问这位大夫来自哪里,姓氏名谁?”年泽问答。 “老夫来自洛城,叫我景大夫便可。”老者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鼻音,听不出来外音。 依旧是一副倨傲的神情,不过那些时候跟着娘亲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倒也听过,所谓的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到也是这般情形。那个什么神医的后代,龙智智,不就是这般不爱言谈么? “景大夫随我来吧。”年泽撇了撇边上僵住的门卫,说道:“守好门。” 两位门卫急忙点着头,目送他们离去。 “你说,这年侍卫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竟然把那个人带进去了?”左边对右边说。 “对啊,你说他平时就对着左相尚有几句话说,对别人都是爱理不理,甚至对曼姑娘都是这样。”右边对坐边说。 “可不是,连我们都看得出来,那人压根就是个骗子,他还?”左边对右边说。 “你说,莫不是因为左相时至今日未醒,年侍卫着急上火这才乱了心智?”右边说。 “我看像,听府里的人都说,年侍卫对左相可是真好啊,患难与共的感情啊。”左边说。 “唉,谁知道呢。”右边说完,两人狡邪一笑,心领意会。 然后,唰地一声,笑容僵在脸上,两个人坐着的地方,左右脚分别盯上了一枚小小的石头。 两个人立马像是点了穴位一样,闭上嘴巴,缄口不言。啧啧,背上的冷汗流啊流啊流 “这是谁?”温暖简朴的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凤轻尘坐在床沿上,看着年泽,以及身后的老人。 “这是景大夫。”年泽有些不悦,总归每次和他说话,都是不悦的。 “景大夫?江湖上何曾有这号人物,我怎么没听过?”凤轻尘的眼睛细长,轮廓因为分明的缘故,在这有些晦涩的屋子里,那双眼睛更是犀利无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景大夫不动声色地说。 “哦?”凤轻尘来了兴趣,走向景大夫,看着眼前还在喘气的老者,“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治疗病人,这不是罔顾人命么?” “你是知道得多,请了那么多名医,可是结果呢,结果她还在这里躺着,继续昏迷着。”一句话戳中凤轻尘的要害,饶是他成为一城之主,可是独立于大夏国之外,饶是他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四处晃悠了这么多年,认识了这么多不可多见的人,还是救不了她,只能这样用千年老参吊着,茶水不进。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寒萱至于会这样么?”凤轻尘反唇相讥,“既然技不如人,又何必要害人害己?” 于是,屋子里又多了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景大夫走到窗口开了窗户,端着药的曼雪立马放下端盘喝道:“你干什么?不知道小姐身子弱么?” 景大夫并没有对所谓的小姐表示任何兴趣,只是轻声说道:“空气凝滞,秽物增多,更不利于康复。” 曼雪有些同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凤轻尘和年泽,“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吵,让景大夫看看小姐?”之前过来的时候就听下人们谈及这位景大夫,心里存着疑问,便前来看看。 “我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景大夫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说道。 “死马当活马医吧。”曼雪似乎是习惯了,随意的脸上是深深的痛色。 “对了,左相是水寒萱,是女子;可不是寻常人家,先生,可明白?”曼雪笑着说。 “老夫明白。”景大夫于是有些颤巍巍地走向她,但是一步比一步坚定。 “等一下,”凤轻尘神色复杂,“拜托了,她说好了就嫁给我的。”然后就这么盯着景大夫。 词词句句似裂帛,然后在三九伏天一一碎裂成铺天盖地的回忆。 原来是真的。那些坊间的留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景大夫稳了稳心神,乳白的胡须一上一下,“城主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流年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2 本章字数:6263 数日之后,陆续传来了一些消息。 左相竟然开始喝药了; 左相的眼睛动了; 左相依稀能开口说话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位老大夫还是很有几下的。 “你干什么,我要见姐姐,你放开我。”一个带着稚嫩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与那一身颀长的身子极为不称,终于可以叫姐姐了,实在是件高兴的事。 “太子难道是听不清楚?我说,你的姐姐现在有伤在身,不能陪你玩。”凤轻尘很是不屑地看着和自己约摸身高的夏帪风,一把将他推开。 “我不是找姐姐玩的,我是和母皇一起来看姐姐的。”夏帪风立马站起来,指了指后面进来的夏流珍。 “皇上。”凤轻尘低低地喊了句,对于刚刚对太子的无礼行为完全不置一词。 “她,怎么样?”夏流珍问道。 “女帝不亲自看看么?”凤轻尘有些讶异,都进了府,难道不进去?怎么说,你的臣子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你好歹也意思一下吧。 “朕相信,你回好好照顾你的未婚妻的,不是么?”夏流珍依旧笑得随和,边上的夏帪风早已迫不及待,往水寒萱住的地方去了。 “你确实很不错,凤轻尘。”这是夏流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笑得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第一次见你,你称草民,第二次见你,你称臣子,今日见你,你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你说,若是日后呢。”夏流珍淡淡地一席话却说得凤轻尘有些惊心动魄,饶是再怎样冷静地人,也不会这般束手待毙。 “女帝不妨拭目以待?”凤轻尘优雅地笑了笑。 “呵呵,”夏流珍明黄的衣袖拂开了秋日的菊花,相映成双,“朕,一直在等着呢。” 初秋的阳光还是很耀眼,但也不至于厉害得令人侧目。于是,凤轻尘摸摸头上的虚汗,脸色有些苍白。 “姐姐,姐姐”夏帪风冲进去地时候,景大夫还在喂药,曼雪在边上候着,年泽也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其实,从一开始,年泽就是对的,但凡是有点本事的人,总是有些怪脾气的。比如,眼前这位,无论是熬药,配药还是喂药都是一个人亲力亲为,从来不假于人手。而且,晚上也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连凤轻尘都觉得吃惊。若不是知晓,还以为是恋人。 有时候,年泽看着他,会觉得有些熟悉,但是自己让今夕去洛城查过了,还真有这么个人,不过没有任何亲人。 “嘘,”曼雪看着夏帪风,“小声点,姐姐还没醒啊。”夏帪风听完话,很乖地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挪过去。 “姐姐,什么时候会醒呢?”夏帪风看着眼前的白胡子老人,恭谨地问。 这个孩子,就是你带回来的么?眼神清澈,若不是有些痴愚,也该是很聪明。但也正好,永远有一颗赤子之心,童心不泯的话,也该是个很好的皇帝,也该是天下苍生之福吧。 景大夫紧皱着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来,“姐姐不过是累了,等休息好自然会去看你的。”虽然年纪很大,但神情温和,竟然有股无法抵挡的魅力,让曼雪有瞬间的失神。 咳咳,还好还好,没人看见。真是不敬啊,人家是老人,老人啊。 “那等姐姐醒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啊。”夏帪风伸出手拉着水寒萱的手,一派天真地看着。 “好。”景大夫擦干了水寒萱嘴边的药渍,顺带着揶好衣服,然后很安静地看着大家。 于是,年泽和曼雪就带着夏帪风出去了。已经快到晚上了,又到景大夫独自守着水寒萱的时候了,虽然古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还是没办法,连未婚夫都不发言,谁还能有异议? 深宫,风华殿。 “太子还没回来?”夏流珍问道。 “回皇上,太子还在左相府。”宫女鸿雁说道。 “嗯,你先下去吧。”夏流珍吩咐道。 她记得自己从进宫来就一直留在这里打扫风华殿,但是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要保留着原先的摆设就可以了。而,这位深宫里的主宰者,很多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个位子上,嘴里喃喃着一个名字,表情不一。 听一些长辈说,女帝之前极其喜爱这个殿里的主人了,可是后来犯了事,就一直空着。 鸿雁关上门,再一次看了看笼罩在纱幕里的影子,在想,女帝一定也很喜欢他,就算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无法消弭,无可取代。 这便是爱恨交织吧。 唉,难怪姑姑老说,女子一旦失了心,一生便是荒芜了。女帝的一生也该是荒芜了,鸿雁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好好对翡翠姑姑,为什么不好好对太子呢? 真是,理解不了。 “翡翠?”夏流珍从恍惚中醒来,侧过头便看见她给自己盖上毯子的翡翠。 “小姐,还是回去吧。”翡翠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痒。 “还好吧?”夏流珍带着关心问了句。 “哦,没事,一会儿就好。”翡翠局促地将手收回来。 “你怪我么?”夏流珍并没看她,“我这样对你。” “不怪,小姐做事总是有理由的。”翡翠笑着说。 “看来你还真是忠心啊。”夏流珍笑得恍惚,笑得迷离,只是语气变得淡漠起来。然后豁然起身,扯掉身上的毯子,“谁让你来这里了,以后不准出现在朕的眼前。” “这是什么?”夏流珍看着她紧捏着的东西,问道。 “哦,这个是香囊啊。”翡翠高兴地递过去。 这个香囊就是之前水寒萱作为信物给她的,以作辨识之认。而小姐现在没有提,自己也便一直留着了。 记得那年,小姐跟着自己做女工,做到最后还是放弃了,而自己就绣了这么个香囊,里面还是小姐最喜欢的水仙花瓣呢。后来,小姐也想模仿着自己绣一个给宋大人,可是还是失败了,最后还沮丧了好长时间,真是令人莞尔。 “真是,想不到,你竟然,竟然还会记着,记着”夏流珍已经开始火了,越发恼怒起来。 翡翠,觉得很奇怪,当然会记得啊,小姐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若不记得她,还要记着谁。 “你们,一个个,一个个”夏流珍扯开帷幔,“好,很好。” 翡翠看着再次盛怒离去的夏流珍,唉,手又开始痒了,还是回去吧。 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身边的少年来过几次,可惜怕被凤轻尘或者年泽怀疑,还是被景大夫赶回去了。黑乎乎的房子里,景大夫目光如炬,伸出手一点一点贴着水寒萱的肌肤。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是已经有些许生气了。腹间的剑伤其实还好,最为重要的是心脏左上方的伤,至今还不能完全痊愈。所幸加上先前带过来的千年老参,加之火莲花,才把最危险的时刻度过。 大家都劝他,不要太执着了。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甚至还不顾那些变态的流言蜚语。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啊。 初秋的晚上有些越发凉了起来,景大夫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可是那些细密的疼痛再次袭来,渐渐的四肢慢慢也开始抽痛起来。他抓着自己的胸口,腾出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抖抖索索地弄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这才往嘴里送,呼吸渐渐就不行了,直喘气,脸色变得乌青。一个重心不稳就从床沿坠下来了,连着凳子也发出了响声。门外闻声的年急忙敲过门,问道:“景大夫,你怎么样?” 景大夫不说话,深呼一口气,然后忍着痛,吃力地说:“没事,没事。”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景大夫紧紧握着那里药,艰难地送进去,然后就这桌边的水一点一点咽下去。 好不容易缓下来,可是身体里的疼痛还是如骨付髓,他挣扎着爬过去,为她弄好被子,然后便颓败地萎靡下去。 这一副破败的身子,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而我,还能照顾你到什么时候呢? 寒萱。 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凤轻尘么?不过,这样也好,那个人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四肢发达,想必会好好照顾你的。而且,位高权重,还是一城之主,终究会护你一生平安。 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要再睡了。那个人还在等着你,而我也在等着你呢。 所以,在未来的未来,像这样的夜里,你们可以风花雪月,白头到老,一生不弃。 如果,在最后的最后,像这样的夜里,你们依稀可以记得,在那些物是人非的季节里,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护着你,守着你。 如果,从最开始,我没有生病,你没有中毒,那一场从小注定的姻缘,指的是不是我们?那样,所有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悲伤? 我,不能肯定。可我,祈祷。 眼角,竟然有些湿润,像夜里的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凉。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离开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3 本章字数:5817 黝黑的密室里,一个女子静静打坐。丛丛阳光透进来,打在她身上,像一蹲菩萨,安静而沉稳。不过,也只是单薄可见的依稀,那些云层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后面完全不见。密室里又是伸手不见五指。 像是听到了响声,女子倏地睁开了眼睛。静距离,才看见那左脸已经悉数毁尽,甚至连眼球都有些泛白。右脸却是白皙无瑕,想必当初是极为招人喜欢的。 “现在怎么样?”开口的是为五六十岁的老人,声音洪亮如钟,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还好。”想来那日被那个年轻人打伤,实在是大意。不过,也该是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若水山庄从来不收男子的。 “那就行,准备什么时候出去?”男子问道。 “怎么,这么急?”女子的声音带着些戏谑,“你不是她兄弟么,不对,还是亲家呢。” “能不能换句话嘲笑?”男子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看着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还是这么难看。” “那是,哪有你娇滴滴的妻子漂亮啊。至少这样,我还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女子眯起眼来,左眼球有些细微的疼痛,“不过,你说若是你妻子泉下有知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啧啧” “放心,她永远不会知晓。你嘛,好死不死地赖在我这里这么多年了,若水山庄是没了,可是那个大小姐还活得好好的啊,甚至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左相。指不定,那一日黄袍加身,就揭竿起义了。到时候,你可就完了。”男子说道。 “呵呵,你还真是心急,那水颜泽不是已经死了么,水寒星也疯了,现在就剩一个水寒萱了。” “我怕不止这样,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水颜泽的尸体,而且,旋水功也没有着落。何况,水寒萱大权在握,恐怕不容对付。” “呵呵,就算找到了,也去了半条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那个水寒萱就更好对付了,我们只需等着她死就好了。” “哦,这话怎么说?” “她三岁那年,被我下了鸩叶草。服过鸩叶草的人,都活不过二十岁,今年刚好是她二十岁。” “真是看不出来,不过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万一治好了呢?” “鸩叶草无药可解。我知道,你那么关心那个家伙的死活,绝不会是希望我可以出气这么简单。你心里藏着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你明明有足够的力量,却还要藏着掖着,衣服慈悲佛心的样子,真是恶心。说什么不方便出手,还四处救世济民,真是枉做了小人。” “是不是小人,到最后才有定论。既然是互利互惠,自然我也是别有所图。反正,你那么恨他们,不是么?” “哼,好了,再过几天就可以了。”女子冷哼一声,那男子很识相地出去了。 伸出手拂过那些渐至腐烂的皮肤,那些古老漫长而悲凉的回忆就这样辗转而来,别离和伤害瞬息而至。由爱生恨其实是个很简单的过程,由深爱到绝望,再到最后的无路可走,回过头来只有别人的成双成对,花好月圆;而自己孤家寡人,茕茕孓立,还要守着被人唾弃被人辱骂被人侮辱的罪名,苟延残喘。 那好吧,既然一个人在地狱着实孤单,所幸拉上一个人,不死不休。从来都相信,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尤其是你。 既然,你已经不把我放在心里,那好,我就把你心里在乎的东西全部毁掉。 这几日一直在下雨,细细的雨丝一点一点濡湿了衣物,也濡湿了一些人的心情。天空不放晴,呼吸也变得困惑起来。 “你真的不喜欢听雨么?”于是,曼雪在百无聊赖之中,殷勤地向木头人打听一些事情。 木头人不说话。微雨斜过围栏,飘在脸上,意识越发染上了凉意。凤轻尘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回去了,可是却送来个灾星。 于是,曼雪的话音刚落,边上就传来了凤轻蝶的声音:“听雨?咦,听雨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听雨,已经不在了。”年泽有些受不住地说出来。然后,便看到凤轻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片刻之后抬起来却有些欣喜之意。 “不过,就算是这样,听雨可是和木头人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所以,某些人,还是好自为之,不要不撞南墙不回头。”曼雪意有所指,无奈某人并不买账。 “哥哥说了,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不努力怎么知道呢,对不对,年泽?”凤轻蝶一脸期待地看着年泽,弄得木头人也只好木讷地点了点头,眼光还是不住地瞥向水寒萱住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哼,那也要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别脸皮厚道城墙上去了,丢人。”曼雪想来快人快语,何况这个小姐是那个所谓什么姐夫的妹妹,也绝对不是个好果子。 “你,你说谁丢人呢?”凤轻蝶彻底被惹怒了,在凤凰城大家都是惯着养着,谁敢说一个不是啊,谁敢这样将自己骂得体无完肤了。 “谁认就是谁了。”曼雪可不管她的身份,又不是有求于人。 “哼,真不知道嫂子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丫鬟,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凤轻蝶轻敛衣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都等同于公主了,不能这么有失分寸。轻黛姐姐可是老告诫自己。咦,怎么忘记把轻黛姐姐叫过来呢?看一下,这个女扮男装的左相到底哪里比姐姐强?那个时候在凤凰城虽然见过,不过也只是漂亮,并无其他的想法,只是没想到真是个女子。 “什么嫂子,那是我家小姐,再者说了,就算是嫁,也未必要嫁给你哥哥。”哼,不就是长得妖孽了些么,我看那个文舒然,还有龙景晨都比他好。 “哼,你们小姐不愿意,我哥哥才不值呢?”虽然哥哥强调了自己不要过分,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忍不下去了,不吐不快了。想我哥哥长得风流倜傥,文武双全,是我们凤凰城的第一美男子呢,和我的轻黛姐姐,凤凰,刚好是珠联璧合,举世无双。虽然,那个什么水寒萱也是不错了,也是很漂亮啊,不过,嗯,终究是少了些什么。 “我呸,我家小姐才委屈了,看你哥哥,鹰钩鼻,薄嘴唇,一看就知道是个薄情的男子,将来受委屈的肯定是我家小姐。”曼雪很是不屑,于是小姐公子都无所谓了。 “你家小姐才弱不禁风呢,又不会刺绣女工,简直就是虚有其表。”凤轻蝶说道,顺带着挽起衣袖,一副要不要打一架的感觉。 “” “” 等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口吐白沫,喘着气的时候,才发现,木头人竟然不见了,四下里竟然都没有踪迹了。 “年泽。”凤轻蝶大吼一声,爽朗地说了句:“不错,等着本小姐回来跟你算账。”然后一路叫着,一路飞奔。 雨渐渐停了,阳光露了出来,像谁的笑脸。 “景大夫,这是要走?”年泽看着眼前的人,腰间搁着包袱。 “左相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想必不日便可醒来,所以老夫也不需要继续留下来。”景大夫说得倒是实话,水寒萱这两天的气色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没有醒,但是毕竟有了希望。 “至少等左相醒来,亲自谢过。”年泽觉得这个是必要的,且不说是左相,就是当朝女帝,哪个御医救了你一命,不是加官进爵当面赏赐的。左相虽然不是个世俗的人,但是救命之恩,自是不能轻易说谢谢就可以免了的。 “不用了,救死扶伤,是大夫的责任,何况,左相是为民而伤,为了整个大夏国受了伤,老夫做这些不值什么。”这话说得诚恳,但是过于官腔,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可是,现在雨刚停,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这些天,为了水寒萱,这位老大夫的确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日夜守候,日夜看护,才有了这么个效果,当真是辛苦了。而且,从进府来,他就一直不停地咳嗽,脸色一直都不好。 “不用了,我的小厮在外面等着。”看起来已经是去意已定,不容挽留了。年泽站在边上,看着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腰有些佝偻地走出去。 万籁俱寂,让人放心。雨后,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彩虹,横挂在崚城的上空,预示吉祥,万事安康。 “你,真的不看一下她么?”年泽的声音变得奇怪起来,甚至还有些惋惜,“你或者,再也看不到她了。”这只是推断,却在景大夫的沉默中变成现实。 “既然看不到,就索性不看了,徒增烦恼。”景大夫没有回头,摊开掌心,皆是心肺咳出来的血。 可是,真的是怕徒增烦恼么?感情来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手无足措,只是希望那个女子好好活着。 “她,喜欢的并不是凤轻尘。”年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心之所想。 身影顿了一下,慢慢才传来一个声音,“我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伤害依然早成,任何理由都是借口。那样一个即使是在梦里,还是含着娘亲,含着妹妹的女子,该是如何重视亲情,该是如何在乎家人? 彩虹慢慢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只有年泽知晓,有些东西只会停留一辈子。 “呀,你怎么还在这里,小姐醒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云裳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3 本章字数:5436 你说,若是以云彩为衣裳,会是怎样的摄人心魄? 年泽被问到的时候,看着天上的白云不断想象,最终还是不发一言。反正木头人总是想象有限,说不说都会被否决。就如他说莲花漂亮,曼雪只会说,呀,大家都喜欢,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一样啊。不过,我还是喜欢睡莲,呵呵。 你说,在她面前还有什么可说的? 至于凤轻蝶,那就更是莫名其妙了。你说莲花漂亮,那好,她就会隔天就把整个池里的荷花全摘了,然后放到你面前,问你哪个最好看。 不过,还好这个季节只有海棠,没有荷花,也省得那些花草遭殃。 虽然极度不情愿,可是小姐执意如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着手自己的婚事,曼雪也只有顺从地听话,顺从地做事了。虽然说小姐已经快二十岁了,是吧,在这个年代了,二十岁的人早就可以结婚生子,早就可以相夫教子上厅堂,入厨房了。可是,纵使是这样,小姐也不用这么急啊,这不,连婚衣都送过来了。 竟然不是传统上的红衣紫衫,而是一袭白衣,甚至是素白。虽然说,即使是这样的素衣,面朝大众,小姐还是可以惊艳全场的;虽然说,即使是这样的白纱,边上还是绣着浅蓝的流云,倒是小姐喜欢的颜色,但婚姻可是人生大事啊,怎么能不穿得漂亮一些呢,怎么能不专心一些呢?知道的人,是不会说什么的,可是不知道的,说不准还以为是丧事呢? 于是,曼雪很耐心地向各位说明自己的意思。可是,凤轻蝶竟然很是赞赏的说,这个衣服不错,自己以后成亲也要这样。连年泽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小姐喜欢就好。可是最可气的两位当事人,一个是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无法分身,一个就是浅笑盈盈,然后将自己打了出来。总归,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着急着。 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不过,之前因为水寒萱的伤情作为借口,倒是挡了不少前来拜见的人。可是,现在伤病已好,人也好端端地待在左相府,于是各路人马,各路官员,皆借着送贺礼的理由频频前来道谢。孙勤,邹意也来过了,甚至是严晖也暗自前来,水寒萱倒也见了,不过寒暄了几句,就有困意了,只好作罢。至于其他的,都是在前堂候着。然后,被坐在前堂一左一右的曼雪,凤轻蝶巧舌如簧地请回去了,留下贺礼,拍拍屁股灰溜溜地走人。这样一来,倒是有掐架的阵势,这么些天,眼睛炯炯地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甚至一下午,只说话不喝水。 也因为这个原因,整个左相府的下人都已顶礼膜拜的姿势,为两个人的嘴上功夫而折服。 前堂倒是热闹非凡,后园就有些过于冷清了。 “还是再喝点药吧。”年泽短期桌上有些微凉的药,说道。自从水寒萱醒来,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很少说话,很少做什么事情,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连以往的凌厉都没有了。可是,却不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漠然。以前,至少心里还有她的臣民,或许,还有那个人。只是,没有谁敢去问罢了。 水寒萱摆了摆手,看着天上的流云。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醒来之后,就特别喜欢这样静坐着,什么都不敢。好像是变懒了,又或者是老了。可是,你看你看,流云朵朵,现在是骏马一匹,顷刻间又是一只小狗。虽然触不可及,但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明明不喜欢他。”年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实在不知道那次在凤凰城,在那艘船上,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定下了这桩婚事。如果知道事情会这样,早知道就跟着,一步不离;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去凤凰城。 可是,如果真的是先知,又能怎样?故事,不过会朝着另一个版本发展,永远不会有自己期望的结局出现。 因为,不知道,不了解,所以更加难受,更加无能为力,想窒息。 救人,不过是心之所向罢了,并不是心之所想。 想来,那个人,也是人中之龙,终究是俊男靓女成双。可是,为什么看着她的样子,为什么想起那个人的身影,还是会觉得莫名的揪心。 “你听到没有,你不喜欢他。”年泽大吼了一声,手上的药碗掷了出去,周围闻声赶来的吓人也被喝退了回去。 流云竟然变成了莲花的样子,上面是不是还有打坐的菩萨呢,不清楚。水寒萱掸了掸身上的灰烬,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听到了。” 是,你水寒萱是左相,并不是自命清高,这大夏国有几个男子可以和你肩并肩站着,傲视苍穹。可是,那又怎么样。 人家凤轻尘可是国中之国的城主,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呼风唤雨不过是等闲之事,这样够不够? 再者说,人家还是凤凰城第一美男子呢,水寒萱,你有什么,不过是半路出家做了个左相,虚有其名罢了。 就算有那么些凤毛麟角的人物,也要人家看得上你才好啊。所以,女大当婚,男大当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顾不上年泽气急败坏的表情了,水寒萱一点点隐匿在渐渐卷下来的夜幕里,辨不清悲与喜,哀与伤。 好像又是一个花好月圆的晚上,只是略有些凉意。眼前摆放的是香烛和冥币,燃烧起来的碎纸屑,星星点点,映衬着遥不可及的星光,有些萧索的意味。 水寒萱一点一点烧着那些纸币,低敛着眼睛,看不出什么异样。 嗯,好像爹爹走了快十七年了吧,不知道在天上好不好,有没有喝孟婆汤呢,如果喝了,会不会还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女儿呢?会不会还记得有这么多人在想念着他呢? 娘亲呢,自从若水山庄出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生死未卜。所谓血肉相连,心有灵犀,水寒萱坚信娘亲还在这个世上,可是既然还在,为什么不出来?是不是在哪里受苦,是不是被爹爹生前的仇家追杀。不会的,娘亲武功这么好,自然不会有事的。 寒星呢,还在玲珑苑苦苦挣扎着。不是自己不带她出来,只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不知道龙辛晨有没有让她吃好喝好,有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有没有不再恨自己? 呵呵,连自己的家事都解决不了,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关注别的人,关注那些与你无关到极致的人。水寒萱,你还真是有野心啊。 衣袖上竟然有股药香,若有若无的味道,似曾相识呢。只是,为什么笑得这么悲凉,比月色更让人苍白。 烟火袅袅,像幼年时上元节放过的烟火,一眨眼就被风吹得无迹可寻,又或者消逝地极快,尸骨无存。 爹爹,你说,是不是生命到了最后,都会这样,无迹可寻? 爹爹,你说,女儿以后会是最美丽的新娘子,所以,你可不可以来看看女儿出嫁的样子,即使是梦,也无所谓了。 你知道么,你的女婿和我们家可是颇有渊源呢。我们是夜陌川和沧洛渊遗留下来的后辈,而他,则是烈恒之遗留下来的子孙。当年,就是我们欠他的,你说是不是要还回去? 这个世界上,果然有因果循环啊。落鸢舞步法,给了宋家,毕竟他们为了这个付出了不少代价,我们就不要夺了去了。 爹爹,你说,好不好。 回答她的,只有冷风阵阵。 角落里,站着的如同木头人,一动不动,只是眼里是戳不破的深情和心痛。 “你竟然又违背朕的旨意?”风华殿里是浓重的火药味,夏流珍直着一错再错的翡翠,“上次朕已经饶过你了,你竟然死性不改,又来打扰太子,你居心何在?” “小姐,不是这样的,”翡翠急忙争辩说:“奴婢只是为太子缝制了几件衣服,这就走,这就走。” “住口,不许喊小姐,朕已经是九五之尊。”夏流珍终于有了女帝的样子,从里到外都有了前所未有的凌厉,“难不成,偌大的一个皇宫就没有人为太子做衣服么?朕看你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不要啊,母帝,帪风以后一定再也不见翠姑姑了,以后一定好好听母帝的话,请母帝不要打姑姑。”声音里竟是哭腔,边上的鸿雁都站出来求情。 “什么姑姑,朕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来人,拖下去。”夏流珍嫌恶地掰开夏帪风的手,一用力便甩到边上去了。 翡翠见了急忙挣着侍卫的手,想要去看看他有没有事,可是终究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无奈地被拖到外面去了。也许是没想到夏流珍竟然真这般无情,挨打的时候竟然没有缓过劲来,直到后面渐渐撑不住了,才慢慢有了喊痛的声音。 里面的夏帪风也是被人架着,只能扭曲着身体听着,随着那声音的减弱,眼泪也一点点流尽,最后已经聚不齐焦距,就这么将视线定格在夏流珍的脸上。 承载的,只有浓烈的恨意,和受制的悲伤。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恩怨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3 本章字数:5461 成长的道路上,总是爱与悲伤携手并进,带着难以维持的坚强,一个人踽踽前行,到了最后,也奈何不了辛酸无尽。 何况还是一个,从小丧失母爱的皇子,从小就心智不全的人,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孩子。 所以,看着凳子上尚在的血痕,还有翡翠昏迷中依旧紧咬的嘴唇,以及背后的血肉模糊,整个人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奔过去,血红的眼睛让两个行杖责的太监皆是一愣,有些慌不择路地走在边上。夏帪风冷笑着,走向其中的一个,伸出手,那个太监竟然鬼使神差地把刑杖交到他手上了,连战战兢兢地颤抖都来不及,直接被夏帪风一棍子挥过去了,场面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左相,左相” 曼雪正和凤轻蝶就着是不是该把来人直接丢出去比较好,那个高声疾呼的女子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冲进来了。 “鸿雁?”曼雪毕竟跟着水寒萱进宫了几次,晓是知晓些宫中的女子。平时都是中规中矩装扮清凉敛好眉目的,今日竟然这般慌张。 “曼姑娘,左相呢?”鸿雁也估计不了了,红肿的眼睛看着曼雪。 “怎么了?”曼雪也不过稍稍问候了一句,看着不大对劲,边说边带她到水寒萱住的后园,顺带和凤轻蝶安慰着,似乎任何时候都不曾这般团结过,叫府里的人,已是有些难以接受。 “鸿雁,先喝点水。”水寒萱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看着气喘吁吁地女子,满脸泪痕,一时之间便想到了前后,“太子出事了?” 鸿雁想了想,半点说不出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哎呀,鸿雁,到底是怎么回事?”曼雪递过一杯水,强迫她喝进去。 “是,是翠姑姑出事了,太子和皇上起了争执,奴婢看情况不对,这才偷偷溜出来禀告左相,请左相赶快去吧。”鸿雁一鼓作气说完了,依旧是泪眼朦胧。 一路上,水寒萱大抵是知道了,翡翠私自出了浣衣房,遭到重罚,太子顾忌其情,触怒皇帝。可是,怎么说,怎么看也不过是女帝有意为之。 才进风华殿,水寒萱就闻到浓浓的火药味,中间还夹着一点点血腥的味道。情况是有些严重,莫非兵戎相见了。水寒萱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院里倒过去的太监,心里凉了半截。正殿里,夏帪风抱着翡翠坐在地上,迎面是女帝夏流珍,手里是之前的刑杖,上面显然还有血迹,滴在殿里擦得干净的地板上,更显清脆,更显妖艳。 抱着翡翠的手已经握得发青,嘴角尽是妖冶的红,胸前是翡翠耷拉着的脑袋,不知道是暂时性休克,还是别的。甚至,夏帪风的眼神都不复当初清澈了,混论一片。 女帝,却是一脸的淡漠,仿佛下手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所谓母子连心,纵使是分离这么多年,也不该到了这种冷漠的地步。 “左相,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皇子,哼,忤逆亲母,忤逆母帝?”夏流珍噙着嗜血的微笑,看着有些惊讶的水寒萱笑着说。 “皇上,太子纵使有过,您也”水寒萱的话尚未说完,夏流珍便扔下手里的刑杖,“您也怎样,寒萱,嗯?”慢慢走向她的身边,“若再有下次,朕一定废了他,既然进了皇宫,就要学会臣服,学着不嗔不怒,不骄不躁。” “可是,太子还是个孩子啊。”水寒萱说道。 “呵呵,孩子,在皇宫里,只要出生,便再也没有做孩子的权利,你最好趁早告诉他这个道理,免得日后说朕这个母皇不近人情,不顾及母子之情。”夏流珍甩了下手臂,被夏帪风打过的手臂还是有点疼,看来要去看一下太医。 夏流珍走了,气温一下子回升了好几度,水寒萱看着这幅光景,心里已是极度后悔,当初真不该带进来。 “帪风,帪风。”尝试性喊了几声,没反应,水寒萱只好伸出手探了探翡翠,想去看一下到底伤情如何。可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夏帪风挡回来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 “对不起,帪风。”现在说什么都缓解不了疼痛。这个世界上,生离可以伴着期望重生,死别就只有轮回的绝望,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轮回么。水寒萱不信的,夏帪风自然也是不信的。 所以,有些不错是无法原谅的。 “你看,姑姑一定很疼。”夏帪风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笑得迷离。 “帪风,不要这样。”死亡,有些时候也是一种超脱,人活在世,必将经历种种苦难,这边是人世无常。水寒萱见他没有过激的行为,走过去,将他连带着翡翠一起拥在怀里,果然没了气息。夏流珍竟然将她活活打死。“帪风,你要知道,任何时候的哭泣和软弱都是不堪一击的。人生一世,终究要走向死亡的尽头。我们让姑姑安息,好不好?”水寒萱询问着,带着救苦众生的语气。 夏帪风待在怀里半晌没有动,时光静止,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到最初最开始的状态。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再也不看翡翠,摊开手,任由曼雪和鸿雁将她抱走。 世界从此开始,全是冰凉。既然,看不清温情,就只好一直待在地狱吧。 已经无所谓了,对不对? 水寒萱看着曾经痴痴呆呆的孩子,一瞬间变得陌生至极。以前看过一本医书,人在极度悲痛和失望之后,心智会有所变化。以前因为是怪谈,现在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帪风,不然,先去左相府?”触景伤情,再加上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帝,真是不可掉以轻心。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帪风的,对不对,姐姐?”夏帪风的声音空灵而沉稳,带着不忍拒绝的魔力,深入人心。 “是的,帪风,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水寒萱歉然一笑,化解了一室的血腥。 除非死亡。面对着一个从小乖巧听话的孩子,从小受尽苦难挣扎的皇子,艰难险阻的太子,经验不足的储君,水寒萱已是不话可说,唯有守护和心疼。 “既是这样,帪风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省得落人口实,害了姐姐。”如此懂事,如此言明的话,却像刺一样,深深烙在心上,至死方休。 “姐姐不用多想,帪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是了,已经十七岁了,这个年纪已是纵马笑傲江湖或者驰骋疆场了。水寒萱隐隐想说的话被挡了回去,讪讪地没有开口,一屋子就这样静默下来。 冷风悠悠地过,吹走一室的浊秽。 如果,一个人的成长要用另一个至亲至近的人的鲜血铺就,一个人的成熟要用另一个人的生命做基石。那么,翡翠,我恳请你活下来,和我一起挽救这个孩子。 水寒萱看着凤帪风因为混乱而微微敞开的胸口,那半块玉佩啊。 “琼主,你这是?”今夕看着突兀造访琼楼的水寒萱,看着她交付的琼主令,更是诚惶诚恐。 “不要叫我琼主了,我担不起。”第一次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接受琼主令该是在七年前了。那个时候,刚好在天下赌坊救下了女帝夏流珍,随后鸩叶草便有毒发的迹象,还好琼楼有着数不尽的药材,这才侥幸逃过。到了最后,便被说服做了这个琼主。 可是,真的是勉强么?真的是报恩么?水寒萱扪心自问不该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真好闯荡江湖,年少风华,自是轻狂。心里担着天下苍生的己任,于是欲拒还迎欲就还羞,终是做了这个虚无的头衔。 不是没有骄傲的,不是没有虚荣的。任何东西都应有尽有的琼楼,办事效率也是极快。可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就变成了大海捞针,难于上青天了。比如京师纵马案如此之快解决,江南私盐案;可是,若水山庄的血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自然,是不想去查了。 “琼主,是今夕和何夕做错了什么?”拉着何夕一并跪了下来,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看得出来训练有序。 “你们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效忠的主子不是我罢了。那么,所谓的忠心就变成了背叛。“你们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告诉你们的主子,这琼楼谁爱管谁管。”只是,再也不是自己做傀儡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总是说,无官一声轻,这就是了,没有任何负担,一个人坦坦荡荡,恣意如斯。 “要不要告诉主子?”何夕碰了碰边上的人。 “不用了,主子想是知道了。”从她进门的第一天,从她当琼主的第一天,今夕就知晓,或者主子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怎么可能甘愿受人控制,受人监督。心心念念,筹划如久,到了最后终是一场笑话。 可惜,这世上终究不会恩怨分明的事情。 只是,这世上,有几个人的命运不是一场笑话?你,我,或者她,不都是。卑微地活着,卑微地等着死亡。 正文 第六十章 祥和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3 本章字数:6274 没有人知晓,那个孩子以后会怎样,也没有人可以保证。时间从来不会透支,从过去到现在,我们都懵懵懂懂地过,日复一日,等着沧海变桑田。 “不要太担心了,已经在风华殿布置了这么多人,释心也在。而且,朝廷少了你这个左相一两天,是不会出乱子的。”说话的就是即将成为新郎的凤轻尘,流转的都是笑意。 “其实,你知道,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水寒萱抚了抚眉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股很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惶恐,带着害怕的意味。可见,与生俱来。 “是你多想了。”凤轻尘笑得很张扬:“这里是凤凰城,不是崚城,不用担心。” 这个女人,终于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携手并进了。虽然过早地暴露自己不是件好事,不过江山和美人最终都会两不误的。 水寒萱抬头看了看,白皙的肤色,斜长的眼角,眉梢间使止不住的霸气,血染江山,四处寥落,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张扬得令人愤恨。可是,你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夫君。 “现在觉得你的夫君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吧?”凤轻尘一把拉过水寒萱,将她拥在怀里。凤凰城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但又都是全神戒备,不出一丝差错,禁止进城。只是,为了怀里的小女子。 水寒萱暗地里翻了翻白眼,想着算了。终究是自己答应了他,互不相欠。 临出发之前,水寒萱特意去看了文舒然。虽然,他父亲罪恶滔天,但是丝毫不影响到他纯善的性格,以至于很多贫苦村民撇开王法,为他立了碑。所以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前世因后世果,终究有人念在心里,不曾忘记。 荒草突兀,那个时候又是深秋。青叶子黄叶子交杂飞舞,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那一片是前生的自己?睹物却不能思人,甚至连微薄的回忆都没有。 干净的石碑上不敢刻名字。背地里,偷偷摸摸知晓就可以了,倘若真的刻上了,便是光明正大地与朝廷作对。区区草芥,是没有这个胆量的。所以,睁一眼闭一眼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水寒萱远远看着,觉得很心酸。 连回忆都不曾有过的女子,值得你这般惦记么? “小姐”曼雪看着窗外的湛蓝的天,这里就是不一样。不进漂亮,还可以见到凤凰。啧啧,这都快冬天了,只需要穿一件单衣就行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开得红艳艳的花草。真是生活得太美好了,都不想回去了。 “有什么事,说吧?”曼雪从来不会这样支支吾吾地,水寒萱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到曼雪手上的花都扭得不成样子了。 “那个,就是小姐啊,就是”曼雪继续扭啊扭,花枝都滴下水来。 “小姐,你别啊。”曼雪看着水寒萱不疾不徐地准备更衣就寝,一下子摔开了手里的花。 “晚上,不睡觉干什么?”水寒萱冷冷瞥了一句。 曼雪终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道:“临风,她想见见小姐。”然后便闭着眼,假死状态中。 水寒萱瞅了瞅,然后面无表情。 呃,这是个什么意思,小姐你是见还是不见呢?见的话,你就说一声啊,不见的话,你也说一声啊。 “让她进来吧。”水寒萱下了榻,说道,看着曼雪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急急跑出去了。 四个人,在一起,无论是争吵还是打架,总归是有着血缘取代不了的感情。虽然,听雨的死,她没有表现过多的哀伤,但是水寒萱知道,四个人中最感性的便是曼雪了。所以,笑脸,也正是假装。 “小姐。”临风已经不是红衣艳妆了,装饰乖巧,一如当初。见到水寒萱生生跪下来磕了几下,身后是依旧从容的宋御风。 “宋临风,你可能误会了,如今我已不是你的小姐。”那日,已经是清清楚楚了。虽然,她是被逼所致,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为何不能告诉自己,为何要这么践踏自己,就为了一本书,真是荒唐。 “小姐,我。”话没说完,曼雪便将她拉起来,哀其不争的样子中又夹杂着关心。 “如今,你们已经如愿拿到了落鸢舞步法,以后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难保,我会出尔反尔,将书拿回若水山庄。”水寒萱冷冷地说。 “左相的恩情,在下无以为报,只愿以后结草衔环,予给予求。”宋御风自然不再拖拖拉拉。当初之所以答应水寒萱的目的就是落鸢舞步法,若是为了功名早就四处结交有声望的大臣去了,岂会坐吃等死? “不了,以后自己保重。曼雪,我要睡了,你帮我送客。”水寒萱毫不看边上的临风,倏忽下了逐客令。 “小姐,我”临风的眼泪刷刷流下来了。 小姐终究是不要她了,其实早在哥哥找到自己那天,就知晓了。带着目的待在一个人的身边,怎么可能会全心全意。只是,小姐,我从来不曾害过谁,请您相信。年泽的那次,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后面,山庄出事,也是因为哥哥被抓到凤凰城来,我才不在的,不是故意不在的。 思思索索走到门口,临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水寒萱背对着的影子,说道:“小姐,你好好保重。”然后,三人成行,就这样分道扬镳。 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看着一世的大红,水寒萱只觉得凄凉。 “堂堂左相竟然会哭?”凤轻尘隐了步法,轻轻走了进来,伸出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被水寒萱一掌打下来。 “走开,若不是你,临风怎么会去玉钩楼?”哪一个女子能经受这样的屈辱,骄傲如临风啊。 “这不能怪我。当初宋御风来凤凰城的时候,是来刺杀我的。后来宋临风自己请求我放了她哥哥,无论什么要求都行的,刚好那个时候轻黛要嫁给文舒然。”凤轻尘说话地时候有些心虚,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你要知道,你确实伤害了她在乎的人。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让临风做你洛城的眼线?”水寒萱拔高了声音,说道。 凤轻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很少像现在这样生气水寒萱推着凤轻尘出门,刷地一声锁上了。 相看两不厌。 “城主,为什么不告诉夫人,临风小姐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不过是形式而已。”梁汕站在门外,看着狼狈的城主,忍着笑,说道。 凤轻尘摇了摇扇子,“难得她这次这么不肖掩饰的表露自己,很是难得啊,关于宋临风就下次再说吧。”生气的样子原来也这么可爱啊,凤轻尘一脸高兴,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知方向,看得梁汕满脸褶皱。 “其实,小姐并没有怪你,只是觉得你不爱惜自己。”曼雪挽着临风走到门外,四个人,到了最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我知道,其实落鸢舞步法原该是小姐的,小姐是为了我。”临风笑着说,她早就知晓小姐只是面冷心热的人,特别是对于自己在乎的人,更是不会怪罪的。 “以后找个地方好好生活。”曼雪看着漫天漫天的星光,明天将是个好天气啊。 “嗯,我会的。曼雪,那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姐。” “我知道。” “如果可以,我会给你写信的。” “嗯,好的。” 离别纵使有千言万语,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别离,一生中能陪着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对了,曼雪,我知道小姐一直在找夫人。”走出几步远的临风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在玉钩楼的时候,一个客官给了我这个。”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簪,简单的款式,只是顶端嵌了一朵三步莲。 “这不是庄主的么?”曼雪惊讶地说。 “是啊,我也问过了那个客官,可是他说他也只是在夜城的天下赌坊赢来的,所以并不知道这个玉簪的主人是谁。”临风也有些遗憾。 “嗯,我会跟小姐说的,你放心。”是了,大家都要放心,庄主无事,谁都不会有事的。 夜色有了星光,依旧璀璨。 凤凰树随处可见,但凤凰却是依照自己的秉性出现的。 “凤姑娘?”转过几条回廊,竟然已经到了一个幽静的地方,这该是凤府的偏院吧,没看到几个人。 凤轻黛依言回过头来,看着水寒萱淡淡一笑,“水姑娘。” 只是更深露重,佳人造访,所为何事? “我,对不起。”水寒萱讪讪地说。 凤轻黛听完,随即了然,“你我都清楚,我和他彼此互不相干,无需歉疚。” 水寒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人家的丈夫因着你而死,无关乎主观是不是愿意,终究挽不回一条人命。 凤轻黛盈盈走过来,却不曾想夜色下,凤凰忽然而至,搅乱了凤轻黛的步法,就这样生生错身,眼看就要倒了下去。水寒萱眼前手快,轻移莲步,堪堪扶住了弱柳之姿。然儿,却在下一秒急忙推开。 “你,你竟然”水寒萱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里是刚刚触到的脉搏,似乎还有微凉的温度。 “是的。”凤轻黛的手罩上了自己的小腹,那是一个母亲该有的祥和。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爱恨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4 本章字数:6276 我看见漫天漫天的血红,璀璨一片。以为,就这样,我和你走向来生,不离不弃。 曼雪去收拾新房了,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看着去了。年泽还在城没有过来,说是帮自己看着那边的情况。纪冰偷偷写了信过来,附带着的是一根红丝线,想必是在哪里求过来的。所以,所有人都在离去,这场婚事只有自己一个人。 水寒萱静静描着妆,很好,软软的柳眉,完全不复往日的凌厉;点上了暗红,唇红齿白,倒是一副好模样。平日里的发丝全部梳起来了,身后的丫鬟很是面生,只是动作娴熟,一点一点梳着,嘴里还要不知名的曲调。 清早起来莲花镜子照; 梳一个油头菜花香; 脸上擦的是桃花粉; 口点的胭脂是杏花红; “你竟然会这个?”水寒萱接过梳子,自己梳起来。 身后的丫鬟一脸的朴实,无关端正,倒是一副老实模样,“以前,娘亲梳头的时候,唱过。”声音里有些怅然,竟然在边上坐了下来。 “你,娘亲一定是个奇女子。”水寒萱笑得明艳,脸上有过纠葛,但更多的是幸福。为人妻,或者为人母。 “嗯,谢谢。”丫鬟看了看自己,很好,很庄重。 “其实,你该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不该冒险。”水寒萱苦笑了一声,真是很难想像。 “不,每一个女子都该得到幸福。”丫鬟说道,郑重而肃穆。 其实,在若水山庄既是这样。那里数百年来,除了庄主的丈夫之外,就只有年泽了,一概都是女子。在那里,相敬相爱,互帮互助,都是幼年时是孤女被收进山庄里面的。幼时的苦难深深扎根于每个人的心里,以至于难以释怀。所以娘亲总是教导每个进庄的人都要学着微笑。 “你的话的确不错。”水寒萱笑着回应。 “从历史的洪荒里走出来的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们致力于记忆那些比较刚硬的往事传奇。可是,在历史深处有多少女子默默守候,默默付出,无人知晓。这些都是人们的偏见,我憎恶这样的行为。”丫鬟正义凛然地说道。 所以,我喜欢的始终是那个无欲则刚的女子沧洛渊,并不是到了最后一统江山的男子烈恒之。 水寒萱偏过头来,看着她。 “怎么了?”丫鬟有些不自在了,有什么问题么?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水寒萱觉得心悦诚服,这的确是一个人中之凤,而自己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不对,他要的是征服,不是爱。”丫鬟言简意赅,那些占有的眼神,那些强制的动作,或者还有多少年前那个男子附带的命格,只增不减。 “就算是这样,你也实在不该加上我啊。”水寒萱有些无奈,“你明明知晓,他是什么性子的人,发起火来,势必会连累到你自己的。”水寒萱自己倒是不介意,只是这个丫鬟,唉。 “你,不想搏一搏么?如果没错的话,他的心里也不是没有你的,不然即使是下了药,但也不会一错再错的。”丫鬟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水寒萱心里咯噔了一下,真的是这样么? “时辰到了”门外的唢呐吹了起来,再怎样高贵的地方也脱不了世俗的规制,也要服从千百年来的习俗。 就这样,一路打闹,丫鬟牵着水寒萱踱步到了大堂,凤轻尘一脸含春地望着,眼角仿佛渗出了水。 水寒萱低着头看脚下绣着蝴蝶的绣花鞋,不紧张是假的,可是看到那个身影就觉得安心,终于终于可以接近你了,即使是个梦,我也不想醒来,只想这样跟你并肩到老。 手被握紧,是熟悉的味道,是心心相牵的味道。身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看着凤轻尘隔着凤冠霞帔对自己笑,心跳又慢了一拍了。 还好,隔着珠子,看不到脸红的色彩。 周围已经热闹开了。因着凤凰城只出不进的命令,倒是没多少外人,皆是一些地方富人,不过没什么限制,能来的都来了,坐不下的也在外面站着。 凤轻尘深得人心,所以大家都希望他和未来的城主夫人得到幸福。于是,那些贺礼也便形形色色奇奇怪怪起来,比如整框染红的鸡蛋,比如自作的白木梳子,总归是些真挚地情意,也就照单全收了。这次女帝倒是没什么表示,送了副心想事成,只是给了凤轻尘。不过,皇帝亲自提笔,倒也是殊荣。 司仪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有条不紊地主持着,看起来和蔼而亲切。水寒萱没有亲人在场,凤轻尘也只有一个凤轻蝶。 “夫妻交拜。”最后一道程序结束,凤轻尘拉着红带的另一端走向新房。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娘子,寒萱,我凤轻尘绝不负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夫君,轻尘,我也不希望负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诡异的笑声迅速传过来,响彻四围。人群里诸多是手无缚鸡的平民,场面一时之间混乱起来,好在护卫来得及时,围着新婚夫妇成了个小型包围圈,梁汕首当其中,朝着空中喊了句:“哪位英雄,若是赏脸,不如进来喝一杯?” 哈哈哈哈,身形迅速转幻,速度快不可及,以至发现的时候,那依旧笑着的黑衣女子已经站在了大堂中间,脚上有稍许血迹,想必是府外的护卫发现之后遭了杀戮。 “阁下这是?”梁汕看着来人,一副黑衣装扮,背对着众人,俨然一身的萧索。 “来看看水大小姐的婚礼。”声音竟然格外好听,不负之前的诡异。话一出口,被凤轻尘紧紧护着的水寒萱是没什么动静,只是边上的丫鬟身形微微动了一下,脸不可预知地变白了。 然后,深秋西风骤起,玄衣飘飘,那女子逆着光辗转回眸。在众人的咋呼中露出半张毁之殆尽的脸,连左边的眼睛都有些狰狞。 “水大小姐肯定不记得我了,可是鸩叶草肯定记得的。”说完眼光狠毒地看着新娘子。水寒萱虽然觉得此人可怖,但还是莫名其妙地看着身边的丫鬟,仿佛说着:“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十七年了,我等了十七年了。水颜泽已经掉下山崖死了,水寒星疯了,若水山庄毁了,现在就该轮到你了。”那女子的声音复又变得狰狞起来。 一屋子的人不明所以,隐隐知晓这人怕是来闹场的。几个胆小的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别过身去,伺机逃走。 “因爱生恨,害死了那么多人。”身边的丫鬟无比镇静地走出来了,缓缓地说着,眼里却有伤痛。 “你是哪个贱蹄子,赶来教训我?”那女子衣袖翻飞,气势凌人。 难怪了,当初若水山庄那么多人,死状如此凄惨,若不用毒怎会如此?那娘亲,也已经死于山崖了么,心死如灰,惶惶不可终日,终究是有原因的。血脉相连的同感此刻如此清晰。 “夜琉璃,事到如今,你也该为那些人偿命了。”丫鬟浅笑着说道,走在包围圈的外围,看着那张狰狞的脸。 隐居在此的人可能还不知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可是梁汕和凤轻尘已经挺清楚了,这个人竟然是消失多年善度的夜家的人,还是那一代的掌舵者。从她之后,夜家就销声匿迹。江湖传闻,是因为此女子惦记以为平凡男子,但男子已是有家室的人,且因着此女子凶狠成性性格暴戾,抵死不从。于是,恩怨纠葛,到最后无人知晓结局。只是,江湖少了个祸害,便无人再去纠缠其中的枝枝丫丫了。 只是,这个丫鬟怎么知道这么多?身边的人怎么在抖?想来水寒萱不该这般不冷静才对啊。 夜琉璃颇为惊讶地看着那个丫鬟,“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 “呵呵,呵呵,我当然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记着你,怎么可能忘记?”说完,伸出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撕下来,于是倾城绝艳,艳羡了一世繁华。 这一动不要紧,身后的凤轻尘早已铁青着脸,握着手里的柔荑随即放开,一些知情的人也变了脸色,咦,新娘子是怎么回事?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没等凤轻尘开口质问,水寒萱倒是自己开口了。新娘子也跟着揭了凤冠霞帔,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连夜琉璃都有些皱着眉了,看不出所以然来,不过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倒是看得出来。 “是我。”新娘子开了口,顿时凤轻尘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凤轻黛,很好,你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不要怨她食言,是我自己要这样的。”嫁给文舒然不得已,害了文舒然更是于心有愧,可是有什么办法,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我愿意去赌?拿我的命去赌。即使到了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也无所谓,我不会后悔。只是希望来生,不要见到你,不要爱上你。这样就不会有宿命的牵扯,不会这样奋不顾身。 “我来不是要看你们卿卿我我的,水寒萱,既然你乐意出来,所谓父债子还,你受死吧。”夜琉璃右半边的脸还算秀气,不过此刻却是一点欣赏的意味都没有了。 “慢着。”水寒萱大喝一声,秀发飞扬,“夜琉璃,我实在不觉得我们有任何对方对不起你,你如此蛮狠地要得到我爹爹,拆人家庭,罔顾人命,不怕天谴么?”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天谴呵,当年明明是你父亲喜欢上我的,就因为一纸婚书才不得不娶了水颜泽那个贱人。你竟然跟我说天谴?”旋即抚上自己的脸,当年惨痛的经历一一在目。 若不是为了他,何苦去炼制那些烈性毒药何必毁了自己的脸,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梦醒一场空的下场,而你们在干什么?在花前月下,贤妻良母,合家欢乐;花前月下,琴瑟和谐?这让我如何不怨,如何不恨?灼烧的感觉复又强烈起来,所以唯有杀戮,唯有将你们剩下的骨血一一摧毁,我才会高兴。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悲赋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4 本章字数:4854 水寒萱看着她,悲天悯人的姿态,如果知道长久以来的信念不过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会怎样?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长,能有多久,到了最后还不是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相守一生得不到实现,最后全是寥落。而且,还是一个这样的女人。那个时候,喜欢上正直的父亲,以妖女身份喜欢上名门正派的父亲,是不是一种折磨?一遍要背负着千夫所指,一边要改变自己让父亲喜欢。 可是,不知道她知不道,当年父亲救她不过是因为一时不忍而已所谓的关心也只是善心罢了,并不是所谓的心心相印。 以至于后来的种种,都是一个人在自得其乐。 可是,水寒萱也不忍心。一个女人的容颜和真心是何等的重要啊,交付出去了,毁容了,是莫大的折磨。 如果,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有死亡能够结束爱恨纠葛,两生相怨的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夜琉璃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 “我娘亲呢?”水寒萱继续走向前,看着那张面容尽毁的脸。 夜琉璃最讨厌的便是这样,从若水山庄的大小姐变成的堂堂左相,期间该有多少的波云诡谲,该有多少的居心叵测,要沾染多少条人命,设计多少个陷阱,才能机关算尽,苦尽甘来。而你现在,凭什么以这样仁慈的眼光看着我? “死了,你不知道那悬崖有多高,有多深,我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坠下去,然后粉身碎骨。听说,底下还有才狼呢。呵呵呵。”多年的夙愿达成,怎么不恣意人心。 水寒萱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最后一点妄想被粉碎,剩下的也只是仇恨。父亲因为愧疚郁郁而终,药石无用;所有的人都被你害死,只为了你一己私心。 “寒萱。”凤轻尘一把拉过水寒萱的手,走过来,看着夜琉璃:“夜前辈,怎么说晚辈如今也是寒萱地夫君了,这等比拼之事还是由晚辈来吧。”说话间自然是彬彬有礼,可是那斜长的眼睛透出来的丝丝凉意自是让人胆颤。 “反正今日我也不但算活着回去了,你们一个两个的要前来送死,我自是乐意的。”话声刚落,夜琉璃一甩黑袍,脚下一个横踢,手袖随即甩出来,便是一阵烟雾。 凤轻尘带着水寒萱向后急退,周围已有几个人痛苦地倒下来了。 “梁汕,先把大家带到后院去。”凤轻尘冲忙中交代了一句,掩护着众人退出了大堂,看着犹豫不决的凤轻黛,皱着眉说道:“去看着轻蝶,别让她乱跑。”然后便加入水寒萱的战斗之中。 “二十年到了,鸩叶草早该发作了,你怎么还不去陪你爹爹?”夜琉璃对于自己配置的毒药一向自负得可以,如今瞧着水寒萱好生活着,当然诧异。 其实,水寒萱也不是很明白。自那日在玲珑苑昏倒了数日,醒来后自己就感觉像是重新活过了一次一样。可是,因着不敢再去见水寒星,也就匆匆离去,并没有问及什么。不过,如今大敌当前,自是不能轻易分心,只好沉着声说道:“自然是老天留着我来收拾你的。” 一句话说得夜琉璃怒意更甚,手下的招式愈发变得狠绝起来。因着夜琉璃身上处处有毒,虽然两人在招式上胜了不少,可是依旧只敢在十步之外发招,不敢近身,这样无论如何也收服不了。水寒萱咬着牙,上前了几部,很快手上就有灼烧的感觉,可是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于是撇下凤轻尘的喊声不顾,一个人径直向前,腾开右手抽出怀里的软剑挽了几个剑花,招式又急又稳,直打得夜琉璃还不了手,可是这些不过是虚招,趁着夜琉璃专心对付右手的剑的时候,水寒萱左掌倏忽出手直接打向了夜琉璃的心脏,一招击中。夜琉璃自顾不暇地向身后退去,撞到了石柱才停下来,一口黑色的血随即吐出,站在红色的地毯上,张牙舞爪。 这边的水寒萱刚收回手,凤轻尘便赶了过来,看着她有些虚晃的身子,正准备去扶住她,却被水寒萱一把推开。 “寒萱?”凤轻尘有些震怒地看着,如果说故意让凤轻黛代替是为了对付夜琉璃,如果说不让自己插手,是因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哈哈,申明风,你负我夜琉璃,如今我夜琉璃将和你有关的人杀得鸡犬不留,呵呵,如何?我要你死不瞑目,永不安心。”那种声音又回来了,骇人耳目。旋即便看到水寒萱有些不稳地摇晃着。 “你竟然和文单年有勾结?”水寒萱有些不可置信,纪冰一直在文单年身边,好像没这回事。可是,这自己体内的幻心散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太天真了。文单年根本就是替死鬼,幻心散本来就是我配置的。可是,我只给过一个人。”夜琉璃残忍地笑着,像是在看一个娃娃。 “那个人是谁?”水寒萱极力想走过去,可是意识越来越模糊,手上的灼热感延伸到了手臂,越来越难受。 “寒萱,你怎么样?”隔着几步的凤轻尘看出了不对劲,走向前,很想扶着她。可是,却被水寒萱的眼神堪堪顿住了。 “我还没事。”水寒萱以剑为杖,强自撑着。 “没事?”夜琉璃把自己的脸贴在地毯上,这么多年已经不疼了,“幻心散,琉璃膏,你没事?很快你那只手臂便会像我的脸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了。” “我问你,那个人是谁?”夜琉璃虽然狠毒,但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那些追杀自己和帪风的不是左相,要么左相是被人控制,要么是黑衣人故意而为之,背后还有主人,只是留着表面的左相背了黑锅,连左相自己都不知道。想到这里,水寒萱就脊背生凉,也就是说,一直以来,自己,还有左相都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成为棋子任人摆布? “你竟然还有力气说话?”夜琉璃站起来,看着水寒萱极力忍着的意识,“是不是看到你娘亲了,那个贱人在跟你招手呢?” “住口,”凤轻尘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去拥着愈发摇晃的水寒萱,“你不要听,都是假的。” “丑女人,赶快把解药给我。”凤轻尘放开水寒萱,点了手臂上方的穴道,缓解毒素继续向上蔓延的速度,然后拿起水寒萱的剑,将扇子放在边上,“如若不然,便是你的死期。” “呵呵,真是猖狂,凤轻尘,解药我是没有的。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娶上这么个女子。”既然所有的人已经毁之殆尽,那么,就这样结束吧。申明风,这一生,你如此负我,如今我也来找你了,只盼你在阴间没有遇到水颜泽那个贱人,等着我,等着琉璃,和你携手来生。 死亡,不过是流离之后最终的归宿。从此,我和你,山山水水,相忘于江湖。 凤轻尘武功本就极高,加之至柔的招式,配上本来浑厚的内力,一招一式都极尽功力,毫不敷衍,却并不急着取她性命,毕竟还有解药要取。可是,夜琉璃就是趁着凤轻尘这个心思,却处处痛下杀手,极尽凌厉。不一会儿,凤轻尘身上就有了许些伤痕,看得水寒萱很是焦急。可是,左手不能动,连站起来都费力,又要强稳着心脉,不致混乱。 这下两人一错身飞到了堂外,围着堂外的水池边上继续你来我往。水寒萱强提一口真气,踱步到了外面,恰好看到凤轻尘又被夜琉璃一掌逼回来。也因此发出去的内力反噬了自身,身形移了一下,兀自有一星星点点的猩红站在衣襟上。 “凤轻尘,你若是继续这样,我们都会死的。”水寒萱已经有些亟不可待了,步步后退,到最后就好好做一对地下夫妻了。 “那样不是很好,我们一起轮回?”话是这样说,但是紧要的牙齿还是看出了凤轻尘的不甘。想来也是,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提着剑一鼓作气。夜琉璃占着上风,衣袖翻飞,又是一股黑色气体。凤轻尘无奈,后悔当初对此不曾研究,只好连连退了几步,谁知夜琉璃轻功极好,几步便追了过来,对着背后的空门就是一脚,用来九分力,以至于凤轻尘一个没停住便倒在水池边上。 “凤轻尘,你没事吧?”水寒萱却没办法过去,因为夜琉璃已经过来了。 “你看,今天本来是你的大喜日子,唉,我们一起去见明风吧。”夜琉璃笑着说,伸出素白的手搭在水寒萱的身上,水寒萱的思维迅速混沌开来,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出去,两只手都是凉凉的,然后笑意清浅,一前一后向着门外走去。 “寒萱,寒萱?”凤轻尘大急,可是水寒萱像是没听到一样,还没等他站起来,两个人就不见了身影。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边缘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5 本章字数:5907 若以人生作赌注,你是否敢执棋子,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若你知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无心为之,你是否还在介怀? 已是初冬,出了凤凰城便觉得四级转换,万物归于沉眠,静默无声。 “怎么还是没找到?”凤轻尘有些急躁地在屋里来来回回,已经到了夜城多少天了,派出了多少人出来了,可是还是一无所获,无迹可寻。 “属下无能,请城主息怒,属下已经让人继续去找了。”梁汕单膝跪下,这么多年,城主一直是嘻嘻呵呵的样子,从来不会大喜大悲,大怒大嗔。 跟着夜琉璃的足迹寻到了夜城,可是之后便杳无音讯。真是累坏了一帮子的手下,这还不算,还要时时刻刻谨慎观察着头上的火炉。怎么这个冬天,竟然如此的热呢? “凤公子,你这样也是无济于事啊。”虽然和小姐快成亲了,可是终归没成亲啊。这一声姑爷还是留着吧。曼雪有些看不下去了,整天大吼大叫的有什么用呢,叫得出来小姐,喊得出来小姐么? “那要怎么办?”现在没一刻钟就换一拨人去找,只差翻箱倒柜,挖墙挖地了,凤轻尘依旧搁不下火气。之前看着水寒萱被带走已是很揪心了,如今更是压不下去。 此次出来只带了曼雪,凤轻蝶被很不客气留在凤凰城,不是怕捣乱,而是担心被夜琉璃所祸及。至于,凤轻黛,算了,还是留着看住府里吧。 “不要告诉年泽么?”曼雪突然想起来,那个人现在也在担心吧? “告诉他干什么,这么远?”凤轻尘很不乐意地看过去,一副臭脸的样子,让人敬而远之。以至于曼雪很是识相地退了几步,触到一个椅子之后还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前,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起来。 “这是什么?”凤轻尘走过去,接过曼雪手里的簪子,简单朴实,簪子上嵌着三步莲,并无别致的地方。 “这是临风走之前给我的,这个是庄主的簪子啊。”曼雪高兴地说,本来想在小姐大婚之后告诉她的,后面去了打扫新房,并不知道这个变故。 “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凤轻尘像是看到了希望,紧紧拽着问道。 “这个是夜城一个富人在天下赌坊赢来的,后面给了临风了。”曼雪解释道。 “你的言外之意是?”凤轻尘问。 “既然是在这里发现庄主的簪子,那么很显然庄主就是在这里被害的。那个夜琉璃如此恨小姐,必定会以最狠绝的方式而为的。”曼雪想想就觉得心寒,小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一折腾,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女魔头有没有照顾好小姐?肯定不会了,说不定还会折磨小姐的。又是一阵黯然。 “也就是说,夜琉璃想着寒萱和她母亲死在一起?”凤轻尘心悸了一下。 “照理是这样的。”曼雪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知道这个簪子最开始是从哪里找到的,说不定就能找出寒萱了。”如果是这样,至少还有线索可循,不至于这般大海捞针。 “对啊,”曼雪两眼放光,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们怎么找呢,夜城这么大?”就算是找一个人,也很难得啊,何况还是个行踪不定的女魔头。 “我们先去天下赌坊。”说完,然后带着头,一群人气喘吁吁地冲出去。 往生崖是夜城最深的悬崖。虽然地势险峻,毒物进出颇多,但是因着当地人独特的风俗,此地却是极为神圣的。夜城人都认为,人死之后必有灵魂,必会重生,是为涅,由此修习成仙成佛。所以,若无必要要求,一般夜城人死亡之后,尸体都会被抛到崖下,寻求轮回。 水寒萱摇摇欲坠地站在崖边上,悲痛万分。 “之前想着让你服下幻心散,杀掉凤轻尘,然后痛苦而死。”夜琉璃冷笑着看着,“不过现在我想成全你。看啊,这里就是水颜泽死的地方,我让你们母女重逢。”那是,水颜泽被自己逼到了这里,身体内的毒药未解,成王败寇是好的,生死由命也是正常的。 娘亲,这里就是长眠的地方么?那个时候你还痛不痛苦,底下有什么呢?还是你已经在天上看着我了,等着我了。 “呵呵,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夜琉璃走到水寒萱的对面,托起她的下巴。左眼已完全看不清眼球了。 “什么?”水寒萱不咸不淡地问道。 “这里,是我和明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想必是极为值得记忆的往事,以至于生生不能忘怀。 当年,意气风发的夜琉璃初出茅庐,四处杀人放火,使用毒药,罔顾性命,赶尽杀绝,坏事做尽。最后,在几大正派人士的追击之下仓皇逃到这里,差一点摔下悬崖,命丧黄泉。 于是,申明风就这样以英雄的身份出现了。走到诸位正义的武林前辈前面,苦口婆心,终于将奄奄一息的夜琉璃救回,至此,芳心暗许,抵死缠绵。 回忆到了这里,夜琉璃理解的是两人花前月下,心心相续,不离不弃。 可是,申明风是这样跟水颜泽说的,小小年纪遭受这样的围剿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好生照顾着,以至于痊愈。唯有悲天悯人的心思,并无其他。 所以,夜琉璃说错了,这一点水寒萱像的其实是申明风,不是水颜泽。 “你真可怜。”水寒萱悲哀地看了一眼,到了现在还在作茧自缚,欺骗自己。爱而不得,真是伤心。 “啪”,夜琉璃狠狠捆掌了一下,“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不过是那个贱人的女儿罢了,还不是贱人。” “呵呵,我娘亲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娘亲,而你注定孤老终生,尝尽人情冷暖,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有人识得你。”是的,你可以无穷无尽地侮辱我水寒萱,可是你已经害死了我娘亲,对着一个死人,你怎么还能如此恶毒?当初若不是娘亲见你可怜,容许你进山庄,你怎么能够有机会对我下手,你怎么会对山庄了解得那么清楚? “啪”,又是一掌,“留着你的命,不过是时辰未到。你娘亲是晚上死的,你也得在晚上给我去死。”夜琉璃笑得狰狞。 “我不信,凭你一个人绝对杀不了我娘亲的,你在骗我。”水寒萱是有些不信的,旋水功深不可测,但凡是有水的地方皆能发出无限的功力,夜琉璃断然不是娘亲的对手。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不是那个贱人的对手,可是,若是有人帮我呢?”夜琉璃不得不承认水颜泽武功是极高的,就算自己再修炼几十年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可是,有什么用,这世界上武功高的人数不甚数,到最后死状凄惨的未尝不少。 “是那个人,对不对,你把幻心散给谁了,你说啊。”水寒萱着急地说,如果娘亲是在看完寒星之后一路遭到伏击之后才仓皇逃到这里的,那么那个人一定很厉害,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更厉害。 “死到临头了,还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夜琉璃啐了一口唾液,黑袖子拂过去,水寒萱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身子软软地倒在悬崖边,像是风干的蝴蝶标本,孤独而无助。 “你确定是这户人家?”凤轻尘不确定地问了问眼前天下赌坊的小厮。 “对啊,王员外说的就是老刘家啊。”小厮恭恭敬敬地说。这个人真是可怕啊,赶快结束,赶快滚回去。 凤轻尘这一行人倒是追到了天下赌坊。梁汕首当其冲地奔过去,横刀桌上,看着众位赌徒一脸的坦诚。凤轻尘于是很优雅的走出来了。天下赌坊终不愧是野蔓大陆最大的赌坊,当家人看着这情况安然地走出来,顺带着问道:“若是前来赌钱,本人自是欢迎,若是前来踢馆,那好汉真是走错地方了。于是,一声令下,几排人有条不紊地站好了,个个横眉怒眼,却不急着上前,想是对这种挑衅的事情见多了,以至于见怪不怪了。 可是,所谓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是因为那条龙实在是不强,这才白白担了罪名。如今,来的不是别人,是凤凰城的城主,拥有二十万大军的凤城主。于是,在砍掉几条腿几个脑袋几只手之后,当家人很是慷慨地派人找出了王员外,这一打听才知道,这簪子也是人家抢过来的。这不,就顺藤摸瓜摸到了老刘家里。 简小的房子,有些不安地歪着,似乎随时会倾倒。开门的是个婆婆,“你们是?”刘婆婆很是惊讶地看着,这一行人个个绫罗绸缎,皆是大富大贵人家,怎的找上了我们刘家?嫁给他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还结识了这么些人? “您是刘婆婆吧?”曼雪挡在凤轻尘前面,轻声地问,生怕凤轻尘一个激动,将老人吓昏了过去。 “呃,姑娘找老身有什么事情么?”刘婆婆问道。 “哦,是这样的,婆婆见过这支簪子吧?”曼雪将那支簪子递过来。 谁知刘婆婆见到这支簪子便变了眼色,“这不是被王员外抢走了么?”当日,老刘兴致勃勃地拿着这支簪子准备去典当一些银子支持家用,可惜走到半道便被人劫去了,正是祸首王员外。 “呃,是这样的,这是五十两银子。”曼雪客客气气地递过钱来,“算是典给我们了。婆婆您知道这簪子是从哪里拾来的么?” 刘婆婆听了有些不自在,“这是老身陪嫁之物,哪里是捡来的?” “砰”话还没说外,凤轻尘玉扇一抚,半边门迅速倒了下来。所幸不是很用力,不然这房子已经废了。 刘婆婆见状急急忙忙地抖出是在往生崖,自家老头子帮村前头的老吴家抬吴老太太的尸体后拾回来的。然后两眼一翻昏过去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五十两银子。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混乱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5 本章字数:6319 看到夹岸的三步莲,我以为那就是一生。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挥手砍下的,是不是我们的一生? 往生崖上,已经看得见几颗疏星了,寒风萧瑟,夜琉璃黑色的衣袍唰唰作响,水寒萱还在昏迷当中,被腐蚀的左手隐隐有了痕迹。 苍生无言,自是沉静。那些往生的灵魂此刻四处飘摇,如果无处轮回,便注定孤苦,冷眼活着。其实,人活一生,真的很是凄凉。生为人悲,死为人弃。 凤轻尘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光景。夜琉璃在无穷无尽的虚无里伸出惨白惨白的手,眼神迷茫,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是嘴角却带着如此细微而幸福的笑,连毁掉的左眼都有些湿润。只是周身笼罩着浅浅的月华,看得人一身的凄凉,连凤轻尘都有着心痛感受的感觉。 这个女子,真是可怜。可是看着边上白色的身子,凤轻尘不由急躁起来,大喝一声:“夜琉璃,快把寒萱还给我。” 夜琉璃没有回头,对着空气继续地笑着,旋即沉沉地叹了口气,“唉,这么多人去陪你,你一定会高兴的,明风。” “小姐,小姐”曼雪大喊了几声,见水寒萱没有动静,横眉怒眼地转过头,“你把小姐怎么了?”已经带着沉重的鼻音,要不是梁汕拉着,自己怕是早就冲上去了。 “她还是别醒的好。”夜琉璃淡淡地说。 “你才别醒呢,你永远都别醒最好,你个毒婆子。”曼雪恶狠狠地说。 毒婆子,是了,这么多年,也该老了。夜琉璃拂过自己的右脸,那里虽然完好无损,但总归岁月不饶人了,都有细微的褶子了。 “凤轻尘,你该知道的,你打不过我的。”夜琉璃竟然心情很好地劝解。 “那又如何?”凤轻尘虽然高傲,但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那又何必前来送死呢,她有什么好的。更何况,呵呵,她根本不喜欢你。”夜琉璃继续泼着冷水。 “不管如何,寒萱是我凤轻尘的夫人,是凤凰城的女主人,我自然要救她。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有信心,总会有那一天的。”凤轻尘有些尴尬,这的确是个敏感的话题。水寒萱从来没表露出自己和他人之间的区别,估计连曼雪都抵不上,甚至连结婚都当成了冒险。可是,那又怎么样,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遇上了就迎难而上。 青春真是好,永远都不会泄气。夜琉璃从水寒萱边上站起来,只要自己的脚轻轻一推,这个女子就香消玉殒了。可是,她不想这么仁慈。 “那好,如果你自刎在我眼前,我就把水寒萱还给你们,如何?”夜琉璃一脚踩在水寒萱受腐蚀的左手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水寒萱愣是被疼得睁开了眼,这就听到了夜琉璃的话。 可是,怎么可能,就算是可能,她也不想。 “不,不要,凤轻尘,我不是你的妻子。”水寒萱艰难地开始说话,已是还是很朦胧,“轻黛才是,她都有了你的孩子,你不可以辜负她。” “还有,你有自己的宏图伟业,不要放弃。”遗言尚未交代完,水寒萱“啊”的一声,那夜琉璃竟然加重了力量,以至于水寒萱觉得自己的左手是不是都废了。 “凤轻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想来脾气不好。”夜琉璃看着凤轻尘紧紧拿着玉扇,看着曼雪手里的软剑,一阵挣扎过后,还是缓缓拿了过来。而曼雪也不敢阻拦,或者不想。 崖对面是湍急的瀑布,音如洪钟,声声不息。自然总是这样,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你莫名的情思,于是此事就像是壮士出征,豪迈不已。 边上的梁汕尚未开口,便被凤轻尘拦下了,“回城之后,所有一切全部交给夫人,听从夫人的吩咐。” 地上的水寒萱像是要站起来,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落魄过,受制于人,还要逼着在乎自己的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凤轻尘若是真的照做了,那么下一个就是曼雪了,到了最后还不是一网打尽,全军覆没,有来无回。 “凤轻尘,你若真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我只会愧疚。”水寒萱声音涩涩地,但是至少听得清楚。穴道被封住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凤轻尘只当是没听到,挥起剑正准备慷慨就义。空中一声脆响,执剑的手被弹开,伤了皮肉,软剑也被弹到地上。 “谁?”夜琉璃问道。 半响还是无人回答,只有虫鸣和瀑布的声音。 已经耐不住了,夜琉璃袖子长飞,身影移动,那把软剑就到了她手上,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铮”,又是同样的情况,藏在夜色下的人终于走出来,身后列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咳咳,咳咳,刚走几步,那为首的男子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是,是龙大少爷?”曼雪有些难以置信,在自己的印象里,龙景晨一直是温文尔雅,仙风道骨的,肌肤是有些苍白,但至少还算正常。可是,现在你看看,行销骨髓,颧骨凹凸,边走边咳嗽,步履阑珊。 龙景晨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凤轻尘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夜琉璃很是诧异,很是不服气,这么一个病怏怏的小辈,内力竟然如此厉害。 “前辈。”龙景晨恭敬地称呼了一句。身后的三菱和藜芦仔细盯着,生怕一不注意就昏了过去。 “你是哪个?”夜琉璃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是玲珑苑的龙景晨。”龙景晨礼貌地回答。 一直听说过龙暗有一个患病的儿子,想不到就是他了。这下,事情就有些为难了。 “你也要救她?”夜琉璃踹了踹脚下的人,问道。 “是的。”龙景晨不卑不亢地答,“晚辈收集到一件东西,想必前辈应该感兴趣。”说完,从藜芦手里拿过一把剑,扔过去。 “这是”夜琉璃惊讶地睁着眼。 “不错,这是前辈少时的配剑,后来赠给了申明风前辈。”龙景晨看着她专注于那把剑,回头向芍药白蔹使了使眼神,两人很快会意,消失在众人眼前。 “前辈无需惊讶,这把剑是申明风前辈赠给景晨的。个中缘由自是不必细说,所以,前辈可否放过寒萱?”龙景晨尽量放低态度,哀求般地询问。 夜琉璃横过眼睛,那个人竟然如此不珍惜自己的东西,就这么交给别的男子?一瞬间,脸色全变,之前仅剩的温和也全部消退,一掠身整个人就飞了过来。那剑很明显并不是女子该使的,笨重而机械。可是,夜琉璃现在整个人都无理智可言,横劈竖劈,剑光则死。 龙景晨想着至少能念着旧情网开一面,岂料适得其反,值得硬着来。虽然是带病之身,但至少内力雄厚,加上凤轻尘自然占了上风,且自己对药物毒物研究不少,对于夜琉璃便再无惧怕之处了。 “啪”,很快,夜琉璃便被打趴在地上,黑袍覆着,像垂垂老矣的蝙蝠。 “寒萱,寒萱,你怎么样?”凤轻尘首先奔过去,抱着水寒萱。只见她两颊皆是浮肿,左手已经不堪入目了。 “我,咳咳,我没事,帮我把穴道解开。”水寒萱轻笑着说道。 “不要,咳咳,不要解。”龙景晨的话还没说完,凤轻尘已经利索地解开了,然后还很奇怪地看着他。 呵呵,呵呵,那边夜琉璃已经笑开了,看着水寒萱,“怎么样,是不是意识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嗯?” 听完这话,凤轻尘也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意识,幻心散还没过去么? 水寒萱强挣开凤轻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龙景晨一点一点走过去,看不清表情,就那样执着地走着。 “寒萱。”龙景晨就这样直面水寒萱,这是寒星疯掉之后第一次正式两人重逢。 “既然是欺骗,既然是受人之托,为什么还要那样?”水寒萱责备地看着,“你凭什么这样,让我欠着你?” “不是,寒萱,不是这样的啊。”龙景晨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自己怎样才算是爱。所以对那些莫名的感情视作无物,到了最后才知道全部是错,全部是错啊。 “我,喜欢你啊。”这句话说出口,龙景晨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可是看着水寒萱竟然是一副好笑的表情,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还是不信么? “水姑娘,少爷为了你真的做了很多,他是真的喜欢你的。”连木讷的三菱都看不下去了,急急地为自家的主子辩护。 做了很多?是指什么呢?救了自己很多次,还是乔装去左相府,还是现在冒险出来救自己? 这份感情其实并没隐藏,一直都在。在第一次挥手说再见的时候,在山谷的时候,在大水来临的时候在现在? 水寒萱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脑子很混乱,很混乱。 “水姑娘,少爷都快死了。”藜芦终究是个女子,看着自家少爷瘦骨嶙峋的样子,有些哭了。 “是你,把鸩叶草的毒过继过去的,对不对?”水寒萱走上前揪着龙景晨的衣服问道,难道一直都觉得这个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那样,难怪总是感觉心痛。 龙景晨没有回答,眼神清澈,看着水寒萱的时候皆是温柔。 水寒萱懵了,早该想到的。 可是,为什么当初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呀。山水共泣,人神共愤。一直以来潜藏的喜欢光天化日的展现出来,可是,那个人却要频临死亡? 你要我如何去想?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剪水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5 本章字数:4850 你在小心翼翼,等待多时之后,终于知晓,幸福已至,可是转瞬便陷入绝望了。 “呵呵,呵呵。”夜琉璃躺在地上,倏忽就笑了起来,这样是不是比直接杀死你,更让你心痛。鸩叶草,无药可解啊,看他这幅样子,是该活不了多久了。 水寒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摧残,一个劲儿的摇头,不会的,怎么么会这样呢,将要死的人不是自己么? 不要,她不要龙景晨死啊。这是自己有生之年喜欢的男子啊。从第一次见到就心动了的男子啊,不过是因着自己的毒隐忍不发罢了。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值得介怀的? “把解药给我交出来。”水寒萱此刻已经有些混沌了,穴道别解开,尘封的内力是解开了,可是幻心散并不能自动退散,若无解药只会越来越迷惑,失去控制力。 “嘘。”夜琉璃伸出手,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闪烁着晶蓝的光,惑人心神,“寒萱,你忘记了?中毒的是我啊,我是你娘亲啊,你看娘亲的脸,都是被他们害的。寒萱要替娘亲报仇啊。” 娘亲,娘亲,水寒萱越发模糊了,对啊,脸,呀,娘亲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是谁,这么狠心? “娘亲,娘亲,你疼不疼?”水寒萱抱着夜琉璃着急地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吗?” “娘亲很疼啊,来,寒萱拿着这把软剑把这些害过娘亲的人全部杀死。”夜琉璃微笑着把剑塞到水寒萱的手里,一脸坦诚。 对,杀死他们,他们都是坏人,都该死。水寒萱站起来眼球混沌,但是周身却爆发出凌厉的杀气。 夜琉璃不动声色地看着,真是个好孩子啊。他们只知道幻心散可以迷乱人的心智,其实只是让人在潜意识里进入了虚幻的世界,那里存在的是自己渴望的,愧疚的人和物。这样一来,越是内力雄厚,越是麻烦。而水寒萱因着龙景晨的事情,心里悲喜交加,加上思念自己的母亲,才会被自己轻易控制。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寒萱呀,在你正前方这个人就是三岁时候给你下了鸩叶草的人,让你痛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身后几个人都是设计陷害你娘亲的凶手啊;你左边的也是啊。娘亲这么多年就是等着你给我报仇啊,不然娘亲如何活得下去啊。”夜琉璃一阵比过一阵的哭天抢地,声音加上眼神,无所不用其极,若不是大家心知肚明,也要生生掬一捧同情的眼泪。可惜,这个妖女的戏实在是演得太好了,也太会挑时候了。你看看,龙景晨才多大,水寒萱三岁他就能去下毒,那不成了妖怪了。 可是这些正常逻辑在水寒萱那里是毫无用处的,只有夜琉璃的话,也只听得到夜琉璃的话了。她就这样机械地向前走,脑子里混乱不堪,痛得不行的时候,水寒萱就直接用剑柄狠狠砸了一下脑袋,可是还是痛,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痛的死去活来,可是找不到伤口,无处下手。水寒萱反手一扬,那剑已经直直朝着龙景晨的方向过去了。 三菱和藜芦几个早已惊吓不已,这是怎么回事?主子好不容易拖着孱弱的身体前来相救,转眼变成了短兵相接,不至于这般恩将仇报啊。白眼狼呀白眼狼,藜芦抹了抹脸上的汗,悲泣不已。 龙景晨弱弱地避开剑锋,经年缠绵病榻,如今这副身子已完全经不起折腾,可是他更不想伤着眼前的女子,只得深深地一声接着一声无力地喊着寒萱,莫大的无奈。身边没有带上幻心散的解药,不然凭着凤轻尘和自己是能够把她压制下来的。 “寒萱,寒萱,我是龙景晨啊。”痛心疾首加上追悔莫及,如果早先就告诉她自己真的不是为了照顾她而救她,会不会她现在还是好好的,不至于气血攻心,一下子就毁了心神,辨不清是非? 她必定是个极其善良与极其软弱的女子,只是拼着自己的毅力书写坚强,伪造的强大令人心酸。 凤轻尘看着这边不对劲,也是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解开寒萱的穴道了。 “凤公子,你还看着干什么呀,快去帮帮龙公子啊。”曼雪在一边着急地喊道。 “帮?帮他对付寒萱?”凤轻尘苦笑着说看着崖边你追我赶的两个人,素手无策。偏生丛林里人影攒动,很快四周出现了不少黑衣高手,杀得凤轻尘措手不及。于是,连着三菱曼雪几个只得全心全意地对付突如其来的敌人。 夜琉璃更是笑得可恨,就这样冷冷看着,你受伤了,我死亡了,到最后统统不关我的事。水寒萱真个眼睛都泛红了,左手隐隐渗出血水,估计再不包扎就全给废了。龙景晨想着如何把她弄昏过去,可是来来回回几十个招式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还被水寒萱刺伤了好几处。 “寒萱,快呀,快杀了他。”夜琉璃痛快地喊然后站起来离龙景晨越来越近,手掌扬起,气场迅速变了。龙景晨顾忌着夜琉璃的毒药,虚回了水寒萱一掌,旋即转身抵着夜琉璃的进攻,可是就在转身那一霎那,水寒萱迅速回身,那把软剑斜斜地刺过来,一直刺穿了龙景晨的小腹。 那把软剑的剑柄都是白皙无瑕的,可是此时此刻却染满了红色,那些红色在剑端一点一滴地叮咚作响。被打倒在地的夜琉璃轻轻地然后放肆的笑起来,看着龙景晨艰难地转过身,悲伤地望着水寒萱。 水寒萱呆呆地看着那把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眼里,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洗不掉的红色。水寒萱尖叫着四处奔走,看不清方向。四下里全是模糊一片,没有烛,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寒萱,小心啊!”龙景晨一把拉过,但是水寒萱还是掉在了往生崖的边缘上。然后那把穿过小腹的剑就这样直接没入龙景晨的身体内,鲜血随着匍匐的身体流了一地。可是这样的痛算什么,心爱的女子生死命悬一线呀。后面的凤轻尘颇为无奈,才想着前去帮忙,背上就被轻划了一下,只得全神贯注起来。 “寒萱,不要松开。”龙景晨死命地拉着,可是血液在流失,力气在流失,慢慢地自己的手不自觉松了一下,连忙紧觉起来,重新握紧。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熟悉,脑子里重新混乱了起来,水寒萱有些不知所云,可是这双手很温暖,很温暖。 “呃”,差点喊出声的是龙景晨,夜琉璃踩着他的左手,笑得狂妄,“这么想救她,嗯?”说实话,夜琉璃其实不想伤害龙景晨的,不过看到黑衣人出来了,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这世界上就是人多,少一个了一个,无所谓。 “你想怎么样?”龙景晨摇着牙齿,问道。再这样踩下去,自己肯定救不了寒萱。 “来,来,我帮你拉住她,只要你用那把软剑砍了自己的右手就好。不然,你知道的,只要你放手,她必死无疑。”夜琉璃凑在龙景晨的耳边说道,声音温柔而虔诚。 “你”,龙景晨无语,可是眼神越来越不济了,失血过多便是这个样子,于是默然点头,将水寒萱的手交给夜琉璃。然后看着夜琉璃一点一点将水寒萱向上拉,而自己也一点一点拉出那把剑,慢慢指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经救过多少人,看过多少书,配过多少药?可是,那又怎么样,比不起自己心爱的人。毅然决然地挥剑,鲜血四溅,从此海晏河清,寒萱,我再没有什么可以拯救你的了。 “我已经照做了,你”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向一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快放了她,放了”知道听不见。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着绵薄的希望。 “主子。”三菱等人一声痛哭,打得更卖力了,几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黑衣人又少了几个。 鲜血溅到了水寒萱的眼睛里,脸上,只见世界全部都是血肉模糊,那只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弧度,然后飞下了万丈悬崖。 “不,不”水寒萱惊呼起来,“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挣开夜琉璃,然后便是龙景晨残缺不全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在隐忍着莫大的痛苦。是鸩叶草,竟然是鸩叶草发作,在这个时候,不是雪上加霜么? “我,都怪我。”水寒萱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龙景晨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下去,而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冷下去,好似没有温度。 夜琉璃还不死心,黑袍飞出旋转便到了水寒萱眼前。水寒萱起身,一个错开,整个人是离开了,可是龙景晨离不开就这样被黑袍莫大的力道带飞出去,然后,飞流直下三千尺,连回音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从此,世界一片惨白。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逝水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6 本章字数:6684 天空是血色的,星星是血色的,月华是血色的,树是血色的,人是血色的,所有的光和影全部都是血色的。 可是,龙景晨呢? 水寒萱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是落寞的空气。整个人耷拉在那里,衣衫在路途奔波中早就破裂不堪了,随着风飞,像是扑向涅槃的蝴蝶,无法阻止。 凤轻尘担心地看着她,唤过一句,没反应。 “你恨的不过是我而已,不关他的事。”水寒萱的声音飘渺的像天上的流云,可是这种安静隐匿着层层叠叠的恐惧。 “你不觉得,失去自己所爱的人,心,会更痛么?”夜琉璃笑得张狂,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水寒萱,“你说,既然你喜欢他,怎么不陪着他?” 水寒萱转过身,看着她,平静地眼神里全是悲悯,“你其实并不是想惩罚我,让我心痛,你只是嫉妒。” “哈哈,笑话,你看看你现在颓败的样子,有哪里值得我嫉妒的。”夜琉璃不屑一顾地反问道,像在看笑话一样。 “是的,你嫉妒。嫉妒龙景晨这般不管不顾地护着我,爱着我,这样的感情是你拼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也许,你早就知道了爹爹根本就不喜欢你。只是在天下人面前,你这样的弱女子受尽唾弃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依仗的男子,由此心生爱慕,可是无果而终。 爱情到了这里,已经不能用悲哀和绝望来形容了,置之死地,却无法后生。 “不,不是这样的,你这个贱人,是来炫耀的么?”夜琉璃挣扎着站起来,“你这个贱人,你该死。”说完拉过边上一个黑衣人的尸体,飞身掠了过去。 水寒萱看着她欺身过来,嘴角裂开一个弧度,残忍而极致。然后迎着人来的方向一直后退,一直退,推到了最后的边缘,轻轻一笑,终于掉了下去,身后是飞流的瀑布作为天然屏风,水寒萱立刻变得渺小起来。 “寒萱” “小姐” 一行人陆续奔了过去,身后的黑衣人却席卷而来,好似消灭不了似的。 “哈哈,终于死了,全部死了”夜琉璃的声音由高到低,最后静默无言。 全都死了,那自己呢?思绪还没理清楚,一道水柱直直穿过来,一下子贯穿了夜琉璃的身体,然后变成红水喷出来,悄无声息,毫无预兆。 夜琉璃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水寒萱,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活过来了?竟然完好无损? 这不可能,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来了。 “这一切,也该了结了。”水寒萱邪邪地笑着,可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看得曼雪都觉得难受。 “呵呵,是啊,是啊,是该了结了。”夜琉璃闭上眼,然后又是冰冷的液体袭来,身体几个重要的穴道全被水柱贯穿,伴着一声长长的嗟叹,终于垂下了手。 水寒萱还是听见了,尽管声音极低:明风,我爱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终究是解脱了。爹爹,希望来世你不要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旋水功?”一个黑衣人惊诧着出声,可是还没说完,一道水柱齐肩划过,然后便看到自己的肩上部分和头颅飞出去了,没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其余几位黑衣人看着情况不对劲,不过还是没办法厚着脸冲了上去,很快便残缺不全的倒在地上。 “寒萱,你看看,都死了,都死了。”凤轻尘上前抱着正在疯狂杀人的水寒萱,很是心疼。 整个往生崖都是血流遍地,随着水流扩散开来。不远处的瀑布还在奔腾不息,旋转成不规则的形状,似乎潜藏着的杀戮终于被释放开来,不掠尽不罢休。 月华被厚实的云层遮住,看不清黑白。 山川,树木全部在哀鸣,为这些往生的灵魂。若以血来祭奠这些生灵,是不是早就可以幻化成精灵,默默守护着夜城。 不,终究只是人之初,性本善,可是到了后来,被那些魑魅魍魉所蛊惑之后,但是人之中,性本恶了。 水寒萱站在那篇瀑布里,凤轻尘站在身后,就好像在用着她一样。可是,只有凤轻尘知道,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也许是自己一身都逾距不了的。 仇恨,究竟可以把人置于怎样的境地?爱情,又可以让人陷入怎样的疯狂? “小姐,这个是,是庄主的。”曼雪颤抖着手把那只簪子递过去,然后慢慢退了下来。虽然她知道小姐此刻必定很难受,可也是无需打扰的。 水寒萱攥着那只簪子,仔细抚摸着,上面的光泽早就不复以往了,只有前面的三步莲还像是绽放的样子,不曾枯萎。怀里抱着的还有龙景晨断掉的手臂,血流已止。 娘亲,龙景晨,你们是不是已经见过面了? 呵呵,你说,缘分是不是上天注定的呢?那个时候你和龙叔叔为我们订好了婚事。可是,我因为中毒,由寒星代替;他因为生病,由龙辛晨代替。 兜兜转转还是相遇了。 “不要过来。”水寒萱大喝一声,拦住了稍微挪过一步的凤轻尘。 “你,想干什么?”凤轻尘紧张地问道,心里的不安无限扩大,月华渐渐出来了,可是看不到希望。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只是,我想见龙景晨了。 “轻黛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们都拜过堂了,好好照顾她。曼雪,年泽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不要错过。”水寒萱看着那四个跟着龙景晨的少年,“你们帮忙埋了这些吧。” 水寒萱白袖翻飞,然后瀑布的水流就像是被牵引住了,然后听话地形成了水墙,隔开了众人。 我来了,龙景晨。 年泽最后看到的剪影就是,从那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投入了深渊的怀抱,直至不见。 凤海七年冬,左相水寒萱病逝,由年泽代替。 举国同丧,万民悲痛,素食七日,停做三天。 可是,再也找不回那个人了,那个绝世的女子了。 凤凰城依旧是那样的温暖,依旧是四处红艳。凤轻黛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临窗的男子,“你也不必自责,她必定早就存了那样的心思。”凤轻黛记得自己听梁汕说水寒萱逝去的消息时觉得很好笑,那样一个聪颖善良的人,怎么会死呢? 可是,后来看着曼雪整整昏迷了三天,终究是相信了。再怎样的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何况是龙景晨? 心底不是不感谢的,在知道了水寒萱的遗言之后。凤轻尘对于自己冒名顶替一句话也没提过,就这样自己终于成了他的妻子。虽然,他很少说话,虽然很少提及水寒萱的名字,可是凤轻黛知道,自己这一生也无法取代了,无论怎样努力也是枉然。 但是,足够了。有孩子,有他,呵呵,寒萱,我已经很幸福了,你听到没有? “若是我不顾她的意愿,伸手去拦了,也不会这样。”凤轻尘每每想起水寒萱跳下去的场景就觉得心痛不已,痛不欲生。甚至从不做梦的他,竟然开始做梦了。 “不是的,她的性子,你是知晓的。”凤轻黛走上去,轻轻拥着他,“不要难过了,她必定不希望你这样。”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姐姐。”凤轻蝶冲冲撞撞地奔进来了,“咦,哥你也在啊。”看到屋内两个人拥在一起,不好意思地掩上了眼睛。 “曼雪今日怎么样了?”凤轻黛慢慢地走了过来,自从水寒萱出事,曼雪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可是硬是撑着不哭。 “嗯,今日好多了,现在还在外面晒太阳呢。”其实,撇开一切,曼雪和凤轻蝶的性子是极其相似的,看着曼雪那般,凤轻蝶也觉得万分难受,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不过,眼下倒是越来越听自己的话了。 “城主,夫人。”梁汕看着门敞开了,便直接进去了。 “有事么?”凤轻尘问道。 “哦,是一位叫纪冰的姑娘,要见曼姑娘。”梁汕如实回答到。 “纪冰?”凤轻尘和凤轻黛同时诧异道。 “她说是左相之前的侍女。”梁汕继续回道。 凤轻尘微微想了一下,想来也没人敢放肆,让曼雪见见以前的人,或许好些,于是默然点了点头。 梁汕带着紫衣女子去了曼雪那里时,凤轻尘三人已经在边上的亭子里等着了,底下是安静的曼雪,在静静地享受着阳光的洗礼。 可是,凑近着看,便会发现那张脸真的变小了很多,本开就是大眼睛,如今更大了。整个人软在那里,陷入椅子里面,像一只弱弱的白狐,无辜得令人心酸。 阳光白扎扎的,很温暖。 “曼雪。”紫衣女子走过去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句。 曼雪慢悠悠地终于回过神了,然后看着紫衣女子,一脸茫然地样子,半响没有反应。 凤轻尘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被戏弄的感觉,正准备让梁汕把她带出去,岂料那紫衣女子又走进了几步,“曼雪,是我呀。” 话音刚落,萎靡在椅子里的曼雪倏忽站起来,摇晃着一下子奔到纪冰的怀里。 “纪冰,小姐,小姐不要我们了。”曼雪一瞬间布满泪痕,抱着纪冰死不撒手,生生将紫衣抓出了痕迹。 “不怕,不怕,纪冰带你回去。”纪冰也讪讪留下了眼泪,转过身歉意地对着凤轻尘施了礼,看着他,“纪冰先行谢过凤城主了,只是我想带曼雪会崚城。” “嗯,好。”凤轻尘点了点,笑意盎然。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共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6 本章字数:6202 依旧是俊俏狷介的男子,只是久经朝堂多了一股气势,不可接近。可是,曼雪见到了他的时候,还是不顾形象地冲进他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泣着。 “好了,都过去了。”年泽没有拒绝,任由她糟蹋那一身衣服。 那个人,终究是得偿所愿了,合该是个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结局。 凤海八年,往生崖边站着一位玄衣男子,像一位踏月归来的逍遥散仙。背手而立,看着那潺潺流水,身边是几壶酒,就这样一个人对影自酌,一杯一杯,直到天明。花草萎地,是不变的心意。 然后,起身,张手迎着万丈霞光。 我,祝你们幸福。你的遗言,你的心愿,我自会帮你完成。只是,来世,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省得受折磨。 决然离去,剩下的酒作离别之意,汇入瀑布之中。 从此,再不会爱上谁。 “纪冰,这位是?”曼雪看着跟在年泽身后回来的陌生男子,皮肤姣好,可是满脸刚毅,也不大爱说话,摆着一张正义的脸,“长得很不错的呀。”调侃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笑颜。 “是刘冉,兵部尚书。”看着曼雪终于慢慢绽开了笑意,纪冰自是欣慰不已,于是跟她说起了故事的始末,说起了那个人的来历。 书房内,年泽正襟而坐,手里是一把软剑。自从成了丞相之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看着这把剑,然后去练,不论季节,不论时间,总不会停止。 “你真的放下了?”年泽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个男子是纪冰带回来的,也就是那个人逝去之后的第二天。 “你和我有什么差别?你娘亲死在夜琉璃手里的时候,你还不是选择了沉默,跟在她身后。是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她终究是对的。”有些东西,比仇恨更重要。 “这个,不是根本吧。”年泽继续问道。虽然不死心,在崖下派了大量的人去搜索,可是最终也只有森森的白骨,那里经年有人抛尸,所以真的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刘冉回过头来,看着窗外,“你不也是一样,心知肚明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男子,白衣卿相,站在花园的杏花下,轻轻说着,山河共好。 山河共好,可能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可是自己还是一直记着。 “是啊,心知肚明。”两个人的年龄相仿,可是外人看着总是觉得年泽要大上几岁,“纪冰是个好女子,她从未对人这么好过。” “曼雪呢,这可是她的遗言。”刘冉反问。 “你跟我不一样。”年泽已经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最开始的相救,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就像是神的化身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之后的之后,生死与共,富贵与共,更何况,自己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别人了。可是他和纪冰单独相处了这么久,年泽不相信他会没有感觉。 “柳远回来了。”刘冉没有回答,直接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可真是会挑时间。”年泽嗤笑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凤轻尘已经在明目张胆地操练兵马了。”这句话不言而喻,战争要开始了。 两个俊杰的男子并排而立,心中围着同一个坚韧的信念。从此,携手并进。 风华殿,鸿雁站在外面,听着孙勤在讲那些治国之类的文章,摇摇欲睡,一个不留神,脑门便直直地要撞在门上了。然后一个肉呼呼的东西被垫着,鸿雁嘟着嘴,“别动别动,我再睡会儿。” “若是困了,先去休息吧,太子我会照顾的。”一个柔和的声音传过来,一下子惊醒了正和周公打架的鸿雁。 “啊,奴婢见过左相。”鸿雁急急忙忙地准备下跪,被年泽伸手拉住了,“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年泽笑着说,看着迷迷糊糊的宫女迷迷糊糊地走下去,末了还偷偷转过身,红着脸敲了敲,也不放在心上。 呀呀,刚刚枕着的手是年大人的啊啊,怎么觉得跟宋大人有些相似。脸怎么这么烫,不行,不行,要去洗脸了。 “左相。”太子放下手里的书,也是清冽的没有表情。 “年大人来了。”孙勤依旧是一副狐狸的样子。 “今日如何?”年泽拿过凤风手里的书,是《国策》。 孙勤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人中之龙,是该这样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还是没找到么?” 话一出口,孙勤就后悔不已,看着两个男人齐齐变了眼色,急忙咳嗽了几句。 “没有。”年泽微笑着对太傅说道,“进来朝中有些不稳,还请太傅多多指导。” “那是自然,年大人无须客气。如实这样,老夫先回去了。”孙勤得瑟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看着孙勤走远了,凤风才失神地说,语调里满是落寞。 “还说了什么?”年泽走上去,有些心疼。 “让我记得当个好皇帝。”所以,我这么努力地学,想着有朝一日终会达到她的要求。 “记得这个就好,这是她的心愿。”年泽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懂得。不多,也不是少年了,如见也有十七了。 凤风没有回,是的,他懂。所以,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的继续,只是到最后,会不会一鸣惊人,只有自己知晓。 往生崖底,是森森的白骨,丛丛的树林。那些成长千年的古木高耸入云,一丝不苟地遮着阳光,以至于这边土地皆是灌木,连着荆棘密密麻麻,看起来就是一片墨绿,不见崖底。 “啊”,是细微的吸气声音,细看过去才发现是个衣衫褴褛面容林乱的女子,那女子的左手早就溃烂不堪,边上竟然还放着一截断臂,惊悚不已。 那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咳咳,咳嗽了几声之后,终于清晰认识到自己真的是活过来了。水寒萱抱起那截断臂,既然自己侥幸不死,那么,那个人是不是也还活着? 水寒萱想到这里迅速来了精神,扯了一点下衣的破布,包扎在左手腐烂的地方,随手找了跟棍子,慢慢拨开那些丛丛的灌木蔓藤,然后试了试自己的嗓子,还好,还能说话。 “龙景晨,龙景晨,你在不在?” “龙景晨,你听到没有啊?” “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回一下我好不好” 就这样一路走了过来,然后又找了回去,可是沿路上只有白森森的骨头,那些不辨身份的尸体看得水寒萱揪心的疼,可是,水寒萱总是相信龙景晨绝对没死。 树林里甚至还有些干煸的果子,水寒萱放下断臂,腾开手摘了几个,润了嗓子之后,又开始喊,声嘶竭力,知道阳光彻底消失不见,月华倏忽上了柳梢头,水寒萱的眼睛又开始肿了起来。那个人,真的,真的不在了么? 水寒萱扁了扁嘴,看着这一片黝黑的陌生地方,心里空空的,像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然后,“哇”的一声,哽咽地哭得昏天黑地,眼泪像早年的洪水一样,泛滥不停,边上枯黄的叶子已经全部染上了湿润,到了最后连隔着叶子的黄土都有了水分。像是多年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水寒萱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孩童时期看见爹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样。 “爹爹,娘亲,若是你们见到了,请你们带女儿走吧。”水寒萱回想自己一生,只落得四个字,悲酸无尽。 三岁,中毒,失去了爹爹;之后失去了成为娘亲真正女儿的资格;然后,一个人四处闯荡,漂泊不定;然后,做了宰相,认识了文舒然,可是还是被自己害死了;然后认识了刘冉,呵呵,被自己弄得家破人亡;再就是凤轻尘,白白但了个欺骗的无辜;最悲伤的就是龙景晨吧,死无全尸。 呵呵,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克星,会克死所有的人? 水寒萱走到那些骸骨面前,虔诚地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然后找了几根棍子,一点一点挖起坑来。最后实在不行了,就并着双手去挖,直到手指全部见了骨头,指甲全部脱落,见了血,滴在骨头上。 听说,有滴血认骨的传说。水寒萱软软地想着,要不要试一下滴血,找一找哪一副骸骨是娘亲的?算了,说不准到时候连自己都要曝尸荒野,无人送葬了。整整一个晚上,终究是弄好了一个莫大的坑。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过来的,夹杂着清晰的味道,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这下,你们该安息了,龙景晨,你也安息吧。”水寒萱将那些不知名的白骨埋好,然后珍重地将那截断臂埋好,轻轻弄好。最后,像模像样地找了一根木棍插着,颓然地倒在边上。 空山无人,鸟鸣更幽。有人说过,野兽出没的地方最为危险,这是不对的,空山才是最险的。足迹被掩埋,看不到曲曲折折的路径,心无端荒芜起来。 “嗷”,陡然想起来莫名的声音,水寒萱不知道听到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旋即耷拉下来。管它是什么呢,累坏了,就休息吧。 “嗷”,又是几声,显然越来越近了,水寒萱垂着眼睑,不想去看。 突然,那声音禁止,四围的草丛晃悠起来,一个笨重的物体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水寒萱的眼前。 那,竟然是一只老虎,桔黄加黑,额角斑白,后腿有些不稳,水寒萱看得清楚,那里,绑着一小截青色的绢布。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空灵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6 本章字数:5650 可是,水寒萱一点都不害怕,盯着那只老虎的脚步,看着那片青布偏白的飘着,飘着飘着,眼泪就留下来了,心里是禁锢不住的狂喜。 那分明是龙景晨的衣服啊,青色的袍子此刻已是铺天盖地的星星。仿若一个迷路的孩子,看着漆黑的夜,伸出手却无归路,陡然看见消逝的星星去而复返,该是何等的欣喜。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不对? 还是只小老虎,有些犹疑地看着水寒萱,确定无害之后,才一点一点踱近。乍然看见水寒萱零落的泪水,小老虎有些蓦然地叫了几声。 水寒萱自是不通兽语,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灵物。 只见那老虎仿佛通了人性一样,蹭着水寒萱的腿,一双琉璃色的眼珠子有些哀怨地望着,仿佛在讲,你怎么来得这般的晚,甚至还舔了舔嘴边一小撮毛发。 水寒萱恍然大悟,原来那独一无二的白色就是这样出来的啊。然后攀着老虎庞大的身子,好死不死地赖在它背上,穿着一路的荆棘和灌木,水流潺潺的声音格外好听,然后才一点一点嗅到了熟悉的药香。 那是一个狭小的洞穴,曲曲折折了几个回合才看到了底洞口围着丛丛的刺,一般没有诚心的人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所以,到了现在,没人找到龙景晨很正常。可是,自己四仰八叉地横在那里,为什么没人找到呢?水寒萱觉得现在不该关注这个问题。弓着腰,眼睛睁得大大的,才发现四周还有积水,怪异嶙峋的钟乳石倒立着,像耍戏的孩子在逗你开心。水池的最里边有一窝干草,还有几个果子,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就那样安稳,仿佛不曾知晓外人到访。身上的衣衫和自己一样都破裂不堪,可是仍然遮不住一身的谪仙气质。 水寒萱还呆在那里,可是边上的小老虎已经窜了过去,那模样似是要扑在龙景晨身上似的。水寒萱来不及惊呼,就见小老虎跳过去,安然地落在龙景晨身边,然后悲鸣不已,用小脑袋不停地拱着他的身体。 水寒萱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可能没事?于是踩着积水过去了。光线太暗,此刻才看清楚,那一身青衣尽变作了紫色,看不分明。想必血液已是凝固多时了。边上断臂的地方已是腐烂不堪,想必是只过了血,只是没有消肿。那张脸啊,出类拔萃的脸啊,此刻已无半点血色,嘴角还有溢出的鲜血。 没有心脏,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竟然,竟然,什么都没有。 水寒萱悬挂着的眼泪还没有失去痕迹,就这样再次刷刷落下来,润在小老夫亮丽的毛发上。小老夫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嗷”了一声,放开放在龙景晨身上的手,搭在水寒萱的脑袋上,眼睛里竟然也有泪痕。 是谁说的,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懂得感情? 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只会自尊自大,忘恩负义,还要以假仁假义的面貌存活于世,以万物之灵掌控者全世界。带来的不只是战争,抢掠,还有杀戮。 永无休止。 可是,你看看,即使是万兽之王,只要你给予帮助,也会有感情的。乌鸦反哺,鸟雀归巢,不比人有情么? 可是,这一厢怨恨要说给说听呢? 水寒萱抱着龙景晨的脑袋,动作轻缓,想必逝去之前必是痛苦至极,连手心都被抓出了痕迹。 失而复得是幸运,得而复失是毁灭,这话水寒萱见过,就记了下来。想不到,毁灭便来得这般快。 “你能不能先松一下手,我,咳咳,我喘不过气。”怀里人赫然挣扎了一下,吓得水寒萱愣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一张一翕。 这个,就是诈尸?水寒萱已经顾不得惊悚了,拉过龙景晨的左手探了探,嗯,有脉搏,然后是心脏,嗯,还好。 那谁来告诉她,刚刚是怎么回事? “刚刚,我在调一下内息。”洞内本来就有些冷,还是好好保存体力要紧。突然受寒又加重了咳嗽的频繁,这才刚刚好些。 水寒萱的脑袋还搁在龙景晨的心脏处,如此尴尬的姿势,龙景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叫她挪开,胸口是有些闷的。刚刚才调整过来,这样一压,又有些缓不过气来。好在边上的小老虎理性,不顾及两个人卿卿我我,扯了一下水寒萱的破衣裳,很是明智地舔了舔龙景晨的胸口。那里,该是被划伤的痕迹吧,密密麻麻地所幸结了痂,不至于那般血腥。 “你,还疼不疼?”水寒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是废话,换你试试,断了右手,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侥幸不死就算不错了,加上先前鸩叶草发作,所谓惨不忍睹也差不多了。 可是,龙景晨还是温润地笑着:“不疼。”真的,你在这里,一点都不疼。 原来,龙景晨落下悬崖之后,被小老虎发现了。许是,这里的兽类太少,没什么竞争对手,以至于兽心未泯,很是慷慨地背着他回来了。之后还细微地照顾他,龙景晨看着小白虎的腿估摸是受伤了,然后仔细包扎一下。之后,便忠心耿耿地护着守着自己了,不离不弃。 “是这种药么?”水寒萱看着手里的几片叶子,问着小白虎身上的龙景晨。 嗯,龙景晨点了点头,许是冷了些,小老虎找了几个虎皮来,献宝似的献给龙景晨。于是,这个季节总归不是这般难熬。 大概过了半个月了,龙景晨身上划伤的地方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毕竟内力尚存,总不是那么轻易就挂掉的。只是,那空荡荡的右臂,还有不定时发作的鸩叶草,终究是水寒萱心里难掩的痛。 “不要怕,我会活得好好的。”龙景晨每次看着水寒萱的纠结的眉宇,总是这样宽慰着,可是,能怎么办呢? 水寒萱,也轻轻嗯了一声。至少还活着,这样就好。两个人并肩坐着,阳光照不到,所以看不到影子,正正经经的样子,好一副日久天长。 “你知道么,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山河共好,然后”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水寒萱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继续再开口。 “然后,两个人携手山林,一辈子,生死相随。”龙景晨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可是手却悄悄伸过去,握紧了柔荑。 “寒萱。”龙景晨撇过头,看着白皙的女子,一脸的温柔。 “嗯?”水寒萱讪讪着,低下了头。 “我想做那个人,好不好?”讨好的语气,但是很有自信。 水寒萱继续低着头,仿佛草叶上看得清自己此时的面貌,声音叮咚,像是琵琶落珠盘,“好。” 其实,所谓的爱情,并不一定要怎样的海誓山盟,并不需要经历怎样的刻骨铭心;君不见,所谓的誓言皆带着口字么,而人,总是有口无心。 就这样,掩在花丛里,草丛里,然后,你看着我笑意盈盈,我看着你,安然无辜。然后,相依相偎,天涯海角。 死而复生之后,总能想清楚一些事情。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而自己总不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年泽会做得很好很好。 “你之前洪水来临的时候,告诉过我你的身世,现在江南私盐案已破,你要不要回一趟黎府?”水寒萱悄声问道。 “你何时变得这般拐弯抹角了啊?”龙景晨看着她,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早就看开了。” “是么?”水寒萱反问,若是看开了,怎么可能咳嗽这么久多不好,想必是执意如此吧。 “这么多年了,他其实也待我不薄。”龙景晨苦笑着说,岂止是不好,兄弟三个,最为疼爱的就是自己了。只是,如不是娘亲逝去之后,发现了亲生父亲的血书,自己也不会自暴自弃,想来有些后悔,以至于越长大,身体越差。 水寒萱之前是不知道这桩恩怨的,又不是没见过龙暗,面色和蔼,亲切近人,怎了可能为了一个有家室的女子作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嫁祸于好友,夺取好友妻子,然后还在那里做一个津津乐道的好丈夫,好父亲?可是,闵月生的话,让她不得不信。当初,黎相丛邀请好友来的时候,顺便邀请了龙暗,而龙暗对龙景晨的娘亲一见倾心,那样凌厉的男子怎么会就此罢手。于是,栽赃嫁祸,到最后冤案错成,顺便还推诿到了刘银身上。真是罪过啊。 “娘亲想必后来是喜欢上了他,才会生了辛晨和佑晨的。”龙景晨的话不假,一个女子若是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会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抵抗的。可是,没有。“所以,我不想恨他,娘亲也不会希望我这样的。”说到这里,有些黯然。 “既是这样,那以后要好好喝药。”水寒萱板着脸嗔道。这个人啊,合该是个圣人啊。 龙景晨笑得眉眼不分了,会的,以后一定好好喝药。 古木空灵,让人放心。 小白虎在恬静地嚼着草叶,所以,与生俱来的习性并不是不能改的。 人,也是一样。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流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7 本章字数:6264 日月星辰,哪里会有永恒呢? 行走在丛林里,连内心都是喜悦的。水寒萱看着落霞满天的时刻,龙景晨去泡温泉了,小白虎似乎是雄性的,如今腻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去。偶尔还张了张微眯着的眼睛,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呃,不对,本来就是呀。 龙景晨身上的外伤毕竟好医治些,可是最为担心的是鸩叶草。那个温泉不过是意外之中发现的。其实,往生崖底却是是密密麻麻的丛林,但是一般人很难走进。因为连着丛林的便是瀑布,生生从中间隔断了,所以在外人看来,那瀑布便是终点了。可惜不是,甚至在那个底下还有一个小型的温泉,四季温和。 这个发现倒是多亏了小白虎成日成日游手好闲的德行。 “走了,我们去看看景晨弄好没?”水寒萱朝那头懒洋洋的小白虎挥了挥手,便径直过去了。手里,是原本破碎衣物加上草茎连起来的,还好,还可以遮羞。至于身上的么,便是小白虎找来的虎皮了,反正将就将就还能穿的。 水寒萱现在才知道,生活是一件如此不易之事,吃喝住行哪一样不要紧呢? “景晨,你好了没?”水寒萱站在水帘之外,大声地喊着。 水流依旧,没有回音。 水寒萱耐着性子再叫了一声。 还是水流汩汩,无人应答。 水寒萱这下急了,不会是鸩叶草吧。于是,这厢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进去。 温泉四围估计是受了温度的原因,花开娇艳,明眸善睐的样子令人动心。你看你看,山的沉稳,成就了水的流畅,这才有了可爱的秀色江湖。水寒萱沿着温泉四围走了一圈,在最里面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龙景晨。 突然有些羞赧,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你是悠悠少年,翩翩公子,而我,待字闺中,尚未出阁。所以,看着龙景晨搭在温泉边上的手臂,水寒萱很是纠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看他的脸也没怎么痛苦啊? 水寒萱凑近些,再凑近些,呃,怎么没出气了?正想伸出手去探探人中,却不曾想那个闭着眼睛的男子,忽然睁开双眼,紧紧盯着,然后伸出仅剩的左臂一把将水寒萱拉下温泉。 “呀。”水寒萱有些微怒地挣脱了一下,却被龙景晨抓得更紧了,“你干什么呢?” 美人在怀,吐气如兰,嘟起的嘴粉嫩粉嫩地微张着,身上的粗制皮衣本来就不裹身,这样一来更是双肩全露了,皮肤如雪,引人犯罪。 龙景晨双眼有些迷离,无视水寒萱的挣扎,依旧用仅剩的手臂用力抱着。 “你快放开呀,今天衣服刚洗的,还没干呢?”这会儿又打湿了,换什么呢。还有,这个人怎么这么大力气了,右手不疼了? 龙景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个女子真的在自己的怀里了,不是做梦,不是妄想,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于是放开水寒萱的身子,下一秒却用手抬起水寒萱的下巴,就这样四目相对。 耽溺于红尘之中,为情所惦记,于是,幸福和痛苦皆不离不弃。 水寒萱,你看看我,只有一只手,而且跌落在这里,没有钱没有权,甚至连一顿饭都做不出来,一件衣服都买不来,连个拥抱都掺着无力感,甚至还随时面临着毒发身亡的准备。这样的我,你喜欢么?会不会到了将来的将来,我重病在卧,而你还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面对着这些陈旧的景色,陈旧的人,你会不会厌弃? 龙景晨,你看看我,我有一双手,虽然跌落在这里,无父无母,不会缝衣,不会做饭,是个不折不扣的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子。这样的我,你喜欢么?会不会到了将来的将来,你看着我煮了糊糊的面之后,食不下咽,无可奈何地卷手而去?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的。 你看,我们从山光里,看着浮光掠影,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衰老的痕迹。 我们,既是山里的树木,也是水里的游鱼,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我们,既是花地香气,也是草的清幽,万木向阳,孜孜不倦。 龙景晨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托着,将那些不可预知的念头流落在外,不予理睬,不去细想。 然后,四片蝶翼轻轻靠在一起。这一刻,我们是如此的幸福。 无人的地方,更是凄凉。几间小屋前,是一个磊落而刚毅的身子,挺立的五官,眉骨深深,不可一世。 “二哥。”进来的是圆脸的龙家三少爷龙佑晨,也是沮丧着脸。 “怎么了?”龙辛晨问道。 “我想大哥了。”从小到大,二哥一直帮着父亲打理玲珑苑的事务,娘亲去世早,没有记忆。虽然后来才理解大哥为何不住苑里面,原因是为了治病方便。所幸不远,所以有事没事便冲过来了。 可是,如今大哥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虽说,还没有发现尸体。 “明天,我亲自去看看。”龙辛晨已经无法清除表明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自己的亲生哥哥喜欢上自己心仪的女人,最后还为之死无葬生之地。 偏偏那个女子还来一出殉情的戏码,真是可歌可泣啊。 “二哥,你不介意?”龙佑晨小心翼翼地问着。 “你二哥什么时候是这么小气的人了?”龙辛晨反问道。 “我也去。”龙佑晨抓着自家哥哥的手,满是期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至少,也该是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吧。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我,真的希望看到你们还活着。 即使,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是,有什么关系? 至少那样你们还在我身边,对不对? 人不能自外于情感之外,所谓亲情,所谓爱情,皆是如此。 “二叔?”龙辛晨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分明是去找解药的杨慧慧和龙智智 分割线 痉挛是从嘴唇传过来的,水寒萱从幸福中睁开双眼,看着龙景晨拼死克制的颤抖,内心全是荒芜。 “景晨,你,你怎么了?”水寒萱抖着声音问道。 “我,我,我”龙景晨尚未说出话来,便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渲染在冒着白气的温池水里,很快就分不出来了。可是,鲜血像是印在水寒萱的心里一样,二十岁是个劫,可是龙景晨早就过了二十岁了,这样怎么办? 三下五除二撇着眼睛把龙景晨包裹好,然后拖来小白虎,一人一虎很是艰难地将龙景晨拖回了临时建造的小房子里。 血还在流,水寒萱不知所措地问:“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上天能不能不要这样,能不能把幸福的时间稍稍延长。若可以,我愿意将剩下的寿命给他,然后不要来生。 这样,可不可以? “不要哭。”龙景晨伸出左手擦掉水寒萱的眼泪,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却因为自己流过了多少泪水。 “嗯嗯,我不哭,你告诉我,要用那种草药?”水寒萱翻箱倒柜地噼里啪啦地寻出不少草药,然后一一拿到龙景晨的眼前,巨细无遗地询问。 “咳咳,寒萱,没,没用的。”鸩叶草毒性本来就强烈,经过了这么多次的发作,早就不耐烦了。 “不,你不能这样的。”水寒萱伏在他身上,抱着不撒手,“我们还要在这里待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所以,誓言也会是食言的。 万字不离口,皆是虚妄。 “等我归去之后,你就去找三菱藜芦他们,聚散楼里是师傅传给我的产业,想必日后你能用得着。”自从那年出去遇上师傅之后,不仅学了一身医术武功,还继承如此多的东西。以至于龙景晨有些受之有愧,毕竟意味地接受不付出,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不,我不出去,你要是敢死,反正我也跳过一次了,不介意再跳一次。”水寒萱恶狠狠地坐起来,严肃正经。 “寒萱,不要这样,咳咳。”龙景晨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子从来都不是娇弱之人,她的心里潜藏着的是天下黎民,能陪着自己两个月已是非常难得了。 “你先听我说,咳咳。”龙景晨越想说话咳嗽的越厉害,可是不能听啊,他怕一旦停止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好,你说。”水寒萱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冷着眼看着。 “你生病那时,我特意调了一些人去崚城,甚至还有皇宫。你别多想,聚散楼虽然四处有人,但是,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危。咳咳,其实,柳远并不是一直在慧城,很多次他都在皇宫出现,虽然很隐秘。”龙景晨有些吃力了,看着水寒萱的面容也很模糊。 这个意思是很微妙的。意有所指,含沙射影,怎么都好,无非表露出当今女皇和我们的大将军柳远关系非同一般。一个地位最高的女人,一个是把握重兵的大将军,偏生一个无皇夫,一个无妻子,那么,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再看龙景晨的时候,龙景晨的手已经垂下来了,右手空荡荡的吊着,冰冷而绝望。 杨慧慧跋山涉水冲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水寒萱抱着龙景晨的手,泣不成声。 正文 第七十章 烟起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7 本章字数:6736 凤轻尘大兵进攻夜城的时候,朝堂退去之后是一片叫骂之声。 “此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对啊,枉我大夏国给予如此富贵?” “这不是引狼入室么,真是看不来啊,有如此野心?” “那之前娶水相是不是也是别有目的啊?” 如此一说,水寒萱的死倒是一件幸事,不至于让这个德高声望的女子夹杂于忠义两难全之间。 “年相好像不担心战况?”孙太傅拈着胡须,看着云淡风轻的年泽。许是跟着她太久了,以至于两个人竟有了相似之处。想到这里,孙勤有些欣慰。 “严将军已经去了夜城,再担心又能如何?”年泽的眼神飘渺,不知道望在了什么地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再不济还有个威震八方的柳大将军呢。 江山多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可是经年的安乐已经使大夏国的人们忘记了这一片土地最开始也是烧杀抢掠而来的,也是由森森白骨堆积起来的。 “凤轻尘,想你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当今女帝皇恩浩荡,封你为国中之主,不可不要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来。”严晖站在夜城的城楼上,看着气势汹汹的大军,有些颓然。 当初,左相在世的时候,严晖看着他们携手平了文家,之后两个人在一起必是无需置喙的。只是,那场婚礼的主角变成了别的女子,自己也是不理解的,后来左相病故,自己就更不知原因了。 “我想严将军是站错地方了,想当初,这大夏国是我的祖先烈恒之辛辛苦苦统一的,可是,后来凭什么被女流之辈篡了位,还当了这么多年?”水寒萱说得没错,凤轻尘一只有当王侯将相的气势,不需要做什么,寥寥几句话就将霸气显露无疑。 我凤轻尘才是真正的皇族后裔,而你,夏流珍算什么? 这一席话,在交战的士兵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自然也在百姓中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难道是因为皇位不正,才导致连年天灾不断么? 凤轻尘有三十万大军,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了,粮草充足,装备齐全,堪比正规军。不对,照这个阵势,比正规军厉害很多。乐不思蜀,居安不思危,已经严重腐蚀了大夏国的士兵。 听说,凤凰城里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幼有所养。而且,说这话的人,还是那些从洪水里逃出来的灾民,如此一来,更是坚定不移,并将这一信仰四处传播。 不是宗教,却比宗教更厉害,对不对? 当你的亲人向你描述另一处水草丰美之地时,助你摆脱尘世疾苦时,你要怎么办呢? 所以,怨不得旁人。 从凤凰城到夜城,中间隔着三个小城市,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那又怎么样?”严晖看着城下骑着白马的男子,“如今已过了多少年了,当初的禅位也是心甘情愿的行为。你看看,百姓们哪一个说这大夏姓的是烈?” “最为关键的是,倘若那个人知道,定不会安生。”那个人是这样的宅心仁厚而又不加于色。 “你说错了,当初她之所以和我合作,便是知晓我的身份,也就是默认了我如今的行为。”是的,只是合作,不是你情我愿。 “怎么可能?”严晖有些不信,可是看着那个人也的确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如果你真的还记得她,就该知晓如何做了。”凤轻尘虽是在城墙下面,但是这样看着,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人,真是欠扁。 城头是初春凛冽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微凉的疼痛感。严晖身着黑色的袍子,看起来有些孤独。 “不要信他的话。”身后陡然响起一个声音,回过头来,竟然是新任的兵部侍郎刘冉。大家只知道这是左相的门生,可是没人知晓他怎么来的。传言说这是前任洛城知府的独子,可是他明明已死了。 严晖挑过眉看着,索要理由。 刘冉没有说话,侧过身,便是黄衣绣着龙纹金边的太子夏帪风。 “臣参见太子。”严晖有些惊诧地行了个礼。 “她曾经说过,希望本太子当个好皇帝的,所以怎么可能?”夏帪风冷漠的看着凤轻尘。 严晖很愧疚地看着年纪小小的夏帪风,这话不必细说。他严晖怎么可能为了一己之情就做了叛徒? 凤轻尘在楼下竟然也听到了夏帪风的话,于是再不必说,兵戎相见好了。 于是,挥手,对峙,然后攻守开始。 分分合合不过是历史的规律,无人能够避免。 “你放心好吧,有我家先生在,不会有事的。”杨慧慧看着在边上不住祈祷的水寒萱不由得感叹,原来再怎么样强势的女子,遇到在乎的事情还是会惊慌的。 找到他们的只有杨慧慧和龙智智,龙辛晨和龙佑晨被龙暗拦在了玲珑苑内,原因无他,可是龙智智不好开口。 鸩叶草本是无药可解的,可是两人历经艰险才找到了一株可以抵制全部毒药的帝冥花,当真是险。 “真的可以么,你不知道他这些天一直都睡不安稳,精神都很差的。”水寒萱不断地自责,不断地排遣自己的不是。 “是的,是的,有先生在,景晨一定会好好的。”杨慧慧怜惜地拥着这个女子,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又来这一遭?什么时候等自己入了地府,一定要偷偷溜到玉皇大帝那里质问一下,为何劫难重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龙智智看着立马上前的水寒萱,不知如何去说。 “怎么样了,龙叔叔?”水寒萱侧过头,呀,看不到。 “别急,帝冥花果然是解毒的好药,不过,景晨的身体亏损过于严重,所以,这些天要好好让他喝些药才好。”龙智智关心地说。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龙叔叔。”水寒萱终于露出笑了。 “哟哟,这叫哪门子的事啊,这叔叔给侄子治病,还说谢谢呀?”杨慧慧随着水寒萱走进门,揶揄道。 “杨姐姐?”水寒萱的脸立刻变得不正常了,埋在床榻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龙景晨熟悉的脸。 两位长辈很识相,就这么悄悄退出来了。 “你不告诉她么?”杨慧慧问道。 “告诉谁?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两个人还活着的消息,再者说,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江山,管他是谁的。”龙智智安慰着自家别扭的娘子。找到这个地方是很不容易的。经常泡温泉,以至于整个温泉都有了浓烈药物的味道,而自己常年为医,自然是很容易嗅出来的。 “那,万一他们知道了呢?”杨慧慧指的是龙辛晨。 “不会知道的,等景晨稍微好了些,我们就回去跟他们说没找到,然后再也不回玲珑苑了,回我们的小山谷去。”反正这个地方也没人找得到。 “嗯,好,我都听你的。”杨慧慧小鸟依人般地躲在龙智智怀里,像寒萱一样,好好生活。 生命如此可贵,朝阳升起又是一天。 “啊,张嘴。”水寒萱端着药,温和地笑着。终于可以穿正常的衣服了,那个味道真是不好闻呢。 “咦,小白虎呢?”龙景晨退了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四处瞄着。 “啊,张嘴。”还是这一句,药碗又靠近了一点。 “二叔呢,怎么都没见到他俩?”继续搪塞,继续推诿。 水寒萱继续温和地笑着,“小白虎撒野去了,龙叔叔杨姐姐呢,做饭去了。”吃了这么久的果子,胃功能肯定全面后退。 “呃”还有什么可以说的,龙景晨绞尽脑汁想啊想啊,还有什么呢? “你说过的,以后会好好喝药的。”水寒萱不埋怨,不指责,就这样半敛着眼眸,看不清楚喜乐。 可是,很有效。 “你喂我喝。”龙景晨知晓是自己食言,看着水寒萱左手隐约的伤疤,自觉地说道。 “咦,这是什么?”水寒萱放下碗,看着杨慧慧抱着一团红红的东西进来,不解地问。 “啧啧,还好意思问,男女授受不亲啊,没学过女戒什么的?”杨慧慧将东西摊开,薄纱似的,看得清楚。随着进来的龙智智竟然也抱着一堆红红的东西,还有几张大大的喜字。 “唰”地一声,水寒萱的脸立马红得厉害了。 “既然你们这么不自觉,我们也不能这么没名没分地待在人家身边,对不对?”杨慧慧揪起水寒萱,趁着买米觉得这个花色不错,一时心动就买回来了。 其实,小美人无论穿什么都该是漂亮的。 “谢谢婶婶。”龙景晨生怕水寒萱吐了半个拒绝的字眼,于是很爽快利落地接过去。 “啧啧,难得叫得这么舒畅呀。”杨慧慧一脸鄙视地看着,有了媳妇什么都好说啊。 “既然你们已是已死之人,我们又是长辈,如果不反对,就选今天把喜事办了吧。”龙智智比划着手里的喜字,好像还不够红。 “当然不反对。”龙景晨就差爬下来了,赶着穿那身新婚衣服了。 “小美人呢?”杨慧慧笑眯眯地看着,拿着衣服闪啊闪 “嗯,不反对。”水寒萱轻轻说出声,一脸虔诚。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苦衷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7 本章字数:6870 凤海八年四月,夜城破。严晖阵亡,乱箭穿心。 夜城留守士兵五万,凤轻尘来兵二十万,十万穿过夜城径直向陌城出发。 兵力悬殊,而朝廷没有救援。 凤轻尘在疑惑着; 文武百官在疑惑着; 工商百姓也在疑惑着; 大好江山如此让着别人么?异种能称王啊啊! 可是,夏流珍面对着这么多疑惑的眼睛,只是微笑,温和而娴熟,没有以前的冷冽和狡诈,叫人心生胆颤? 难不成来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韬光养晦? 不像啊,连一向暴烈的柳远大将军也只是笑而不语,晟侯还是逍遥依旧,留恋花丛鸟语,对于这些不理不睬,闻起来倒是一副与己无关大大方方的样子。 “年相,这样下去陌城危险啊。”邹意严肃地说。 “是啊。”老狐狸孙勤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焦躁之意,陌城虽然不是大城市,但连攻两城,那么那个被赋予天命的凤轻尘不是更坐实了么?更何况,以女帝这个态度,陌城兵力只有两万,不是被攻得最快? “两位大人有什么好建议?”年泽不动声色地看着。 孙勤和邹意勉为其难地想了想,很默契地摇了摇头?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不是假的。 左相府,四月花开,百日好。万紫千红总是春,都是灿烂。 “你回来了。”曼雪跳跃着奔过来了,四处看着,咦,今天怎么没人来请教? “刘冉呢?”曼雪很是奇怪,那个人怎么不再啊,平日里都是在这里住的,今天怎么没人了。 “他去陌城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陌城无论如何要守住,不然,真的会军心不稳,到时候就真的不行了。 说实话,他也是真的揣摩不了圣意,问太子,太子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 看来,和她还是有段距离的。如果,那个人在就好了。 “年泽,你过来一下。”纪冰看着院子里吹风的两个孩子,觉得无端地悲悯。 爱和悲伤同时进行,已经无法放弃,那么只能祈祷。 “你什么时候娶曼雪?”纪冰很是直爽,单刀直入。 “怎么说?”年泽挑了挑眉。 “别跟我装。小姐最后的遗言你也知道,曼雪的心思显而易见,你会不知道?”纪冰呵斥道,以长者的语气。 “知道。”年泽低了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么明显地搭讪讨好!寒冬棉衣,夏日羹汤,呵护备至。年泽以为自己也是铁石心肠,但总归双目能视物,不至于这般冷血无情,淡然事外。 “那你还在等什么,曼雪都十九了啊。”纪冰闷声说着。 “有些事情,不能强人所难。”年泽苦笑了一下,真的不行。他也想过,可是本能啊,“世间好男儿这般多,曼雪如此善解人意,必能找一个倾心的人,我不适合。” “不是不适合吧?”纪冰的声音乍然之间冷下来了,看着他,横眉冷对。 年泽回头看着,一样的冰雪聪明,“既是这样,何必再问?” “可是小姐已经死了啊啊。”纪冰吼道忽然之间红了眼,为什么小姐都死了,大家还放不下。 “我知道,其实这话还不如说给他听。”然后甩袖,不予理睬,门外的屋檐下,人影琉璃,地上水滴溅了一地,像碎掉的心。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这么不公平?心心相守的抵不过一个灵魂?生不如死,要不要这样来解释?活着的总归抵不上一个死去的,以至于生不如死? “算了,算了。”屋内的纪冰难得哭出声来,看着地上细碎的声影,突然一脸地沧桑起来,容颜变老。 往生崖底,温暖如初。 “这是最后一碗药,不要再任性了。”水寒萱好脾气地劝着。谁说的,眼前这个男子风华绝代,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谁说的,眼前这个男子妙手回春,性情温和,绝不向人发脾气的; 全是扯淡。 你看看,眯着眼搭在床上,像是什么样子?一日三餐要自己娶喂,连喝个药还要自己去哄,叫个什么事情? 最为悲壮的是,身为大夫,这么怕喝药? 最为气愤地是,身为男子,竟然这么爱撒娇,这个词是自己从小到大不敢奢望的啊。 “你看,我都好了,真的不用了啊。”龙景晨捂着胸口,捧心痛苦地看着。 “娘子,娘子”龙景晨喃喃地喊着。 “你就喝了吧。”门外是杨慧慧,好笑地看着,“你也不看看,为了你,我家小美人受了多少罪,都瘦了一圈了。” “嗯,景晨,也不要不识好歹。”龙智智附和着。 “怎么会这样,三个人统一战线,老天不长眼啊。”龙景晨悲壮地看了药碗,大气凛然地喝下去了。然后,微笑,表示自己有多乖巧。 “我们准备明天回去了。”龙智智看了看他的气色,该好的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 “对啊,我们也有自己落叶归根的地方,今晚我做点好吃的啊。”杨慧慧笑着说。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分别的还是要分别,该相守的还是要相守。 小木屋虽然很小,但是很温暖。 龙智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捂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二叔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了?”龙景晨知晓许是外界的消息,可还是想知道。 “辛晨和佑晨没来,被大哥叫回去了。”龙智智接着说,“凤轻尘已反,夺得了夜城,已经在陌城聚集了,想必时日不多。” “两者的关系?”龙景晨问道。 “不用我说吧?”龙智智反问一句。 “我只想和寒萱留在这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出去了,总会有反目的时候。”龙景晨的声音有些悲凉,这话不是假的。怎么说,他还是玲珑苑的大少爷,和辛晨是亲兄弟,而寒萱就是当朝左相。 敌对不可避免。届时忠不能忠,孝不能孝,妄自难受。 “我想也是的,所以一直犹豫着不想告诉你们。”龙智智有些释怀,有些话放心里终究不舒服 “这个菜要这么弄。”杨慧慧细心地教着,从来没这么耐心过。 “对,对,就是这样。”杨慧慧将弄好的菜切好,然后看着水寒萱有板有眼地弄着,很是欣慰。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啊。 到时候就算自己回去了,也不会有大碍了,这两个孩子。 “杨姐姐,你很喜欢孩子吧?”水寒萱突然地问了一句。 杨慧慧不知所云地点了点头,对啊,孩子么,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那你们怎么?”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两个人呢?杨慧慧看起来是要年轻些,也就三十岁这样。许是因为龙智智修身养性,所以看起来也还好。但是终究四十岁了。 自己的侄子都成亲了,两个人心里就没有想法么,水寒萱不相信。 杨慧慧择菜的手忽的顿了一下,川外白鹭成行成双,但总有落伍的,形只影单。 “你相信报应这个词么,寒萱?”这是杨慧慧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水寒萱。只是场合不对,显得格外沉重。 “说实话,所谓的报应不过是杜撰。”这句话是水寒萱的宽慰之词。所谓,欲知后世果,今生受者是;欲知前世因,今生作者是。可是,水寒萱说不出来。 炊烟袅袅,两个相知相识的女子就这样并肩而坐,手里是飨食的盛宴,而心里却是悲悯。 那个时候,眼前的龙夫人还是怀着思春情怀的小女子,不谙世事。后来便遇上了玉树临风衣袂飘飘的龙智智大侠。可是,你知道的门当户对在哪里都是存在的。所以,身为玲珑苑的苑主龙暗是很不赞同的。身为自己的弟弟,玲珑苑的二主人,怎么能娶一个山野郎中的女儿呢?于是,一路阻扰到底,同样杨慧慧的父亲杨郎中在知晓自己这个准女婿身份后也是极力反对的。由此,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如开始讲的那样一帆风顺。 所以,你想想,反叛的结果必定以鲜血作为结束。身体健朗的父亲就这样被自己和龙智智私奔的行为活活气死了。而自己,竟然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回来只有骨灰静静等着,像是在控诉自己怎么认识了这么个人,还教了他这么多,到了最后,毁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在爱情面前,人可以放弃一切。所以两个人终究住在一起,以天地为媒结为夫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无所出。 所以,冥冥之中,杨慧慧一直在怀疑者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父亲的祝福,所以才会没有孩子。 龙智智很是宽慰地说过,没有孩子没有关系,到时候两个人相互扶持,老了就一起入黄土吧。 可是,想起这个杨慧慧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开始还寻了诸多偏方,到了最后连自己都放弃了。 也许,真的有报应。 这样,也好。 所以,世间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不悲不喜,不怒不怨,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两权相较取其最,可是,伤着的那个也是血缘至亲啊。 满腹惆怅印染了整个屋子,连空气都有着沉重的味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日光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7 本章字数:6127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人,很不喜欢,就像小白虎一样讨厌着吧。 龙辛晨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鲜艳明媚,照得人心暖洋洋的。 所谓的和谐便是这个样子的:女子对着水面临波照面,浆洗衣物,秀发随着波光粼粼飘起,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目光柔和,山峦青青,水草丰美,蝴蝶围着翩跹起舞;男子垂下的发丝罩着面容,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一点残废的姿态都没有,空着的手袖随着空篓子背在身后,在草丛里专注地找着草药,看到一株,左手用力一拔,然后放进去;不远处是一只乖张的小白虎,眯着眼对着日光。 所有的一切,如此美好,而自己像是见不得人的小偷,看着那些格格不入,想偷又偷不出来,只能憋着憋成内伤。 小白虎忽然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不安起来,倏忽睁大眼睛,看着龙辛晨的方向叫喊了起来,然后奔过来,一纵身就扑了过去。龙辛晨急忙向边上侧过去,随即拔出剑准备好。 这厢水寒萱和龙景晨走了过来,故人相逢并不欣喜。 “二弟。”龙景晨寒暄了一句,毕竟骨肉亲。 “大哥。”龙辛晨难得微笑起来,“不关叔叔婶婶的事,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看看你们过得如何,一个大男子此刻竟然扭捏起来。这里的确很漂亮,但是风景不能当饭吃的,对不对? 水寒萱和龙景晨心里了然,毕竟杨慧慧二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再加上玲珑苑的二少爷如此聪明过人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来得这般的快。 “最近如何?”龙景晨终究看得开些,爱就爱了,何必躲躲藏藏。 “还好,你们在这里还好么?”龙辛晨看着自家大哥,感叹物是人非,以前那个如此清高孤傲的男子也会有三情六欲,自己终究是估算错了,以至于错手失去最好的。 “你们好好说话,我带小白虎洗个澡,它最近好久都没洗过了。”才怪,早上才去洗的,还打湿了她的衣服呢?小白虎看着自家女主信誓旦旦地说谎,无话可说,乖乖地跟着洗澡去了。 背影依旧是瘦削清冽的,龙景晨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柔光,看着自家娘子,很满足。 “你们过得很好。”龙辛晨的语气是慎重的,带着微量的苦味,有些不甘。 龙景晨眉头一凛,这是什么语气,婶婶应该说了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大哥,你觉得你能给她幸福么?”这句话很现实,残废了终究是残废了,怎么也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何况衣食无处可依,只会委屈了良人。 若在以前,龙景晨必会自暴自弃躲着水寒萱远远地,可是如今两情相悦,无需守候,相互扶持便好。 “辛晨,觉得幸福是什么?”龙景晨笑着问道,还好,只是不甘心在作祟,并不是爱在捣鬼。 幸福么?龙辛晨看着水里嬉戏的女子,阳光照在白色的纱衣上,更显风韵。作为玲珑苑的下人继承人,从小就知道,得到自己喜欢的一切,才是幸福,才会快乐。而那个女子,是自己看中的,只是自己为了她所做的,带来的好像只有痛苦。寒星的脸疏忽显现出来,那个痴痴呆呆的女子正是自己自私的结果。而自己的哥哥,为了那个女子几番生死不顾,若不是到了最后,定然也是不希望她心生愧疚的。 龙景晨看着从小心事重,占有欲强的二弟,也是担心。这样皱着眉头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想卷土重来,或者用其他的自己不希望的方法来逼寒萱或者自己就范。不,这个是自己绝对不允许的。 “大哥,你不要担心,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龙辛晨苦笑着说,他不知道婶婶说的是对还是错的,但是如今见到了还是要叫一声大嫂的。 “也许婶婶说得对,我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喜欢寒萱,不对,嫂子。”还好,不是很别扭,叫出来就好,“是因为我一向好强,所以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也是个面面俱到不甘人后的巾帼女子,不光有容貌,也要力敌千军。所以,才会想着要得到,以至于伤害了寒星。”这些话,其实龙辛晨早就明白,只是人一旦固执起来没完没了。 “凡事想开了,也就好了。”龙景晨看着他,还是以前的二弟,骨子里依旧是善良而醇厚,“留下来吃饭再走吧!” 那个女子肯定也会是个贤妻良母吧,龙辛晨点了点头,很是期待。 龙辛晨接到消息就策马过来了,一路风尘仆仆不曾停歇,所以来得很早。 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龙景晨夹了一点青菜给龙辛晨,却见他的眉头迅速皱了起来。 “辛晨一向不喜欢吃青菜,那吃这个吧?”说完,龙景晨很好心地夹了一块肉过去,却见龙辛晨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不舒服么?”水寒萱喝了一点汤,那个汤是饭桌上唯一一道不是她自己做的。 两个人是这样约定的,水寒萱吃龙景晨做的,龙景晨吃水寒萱做的。原因很简单,龙景晨说水寒萱做的太好吃了,一个人都不够怎么还能再分呢? “是饭菜太好吃了,辛晨一时反应不过来。”龙景晨笑着说道,很是无辜的样子让水寒萱心生疑惑,看着门口嚷了一句:“小白。”然后以光速夹了一块肉,然后再以光速吐出来。 这个 这些天虽然苦练厨艺,但是就像某些智障一样,总有不开窍的地方,水寒萱在这一块怎么也开不了窍。 “还说好吃,你个笨蛋。”水寒萱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真是难为他了,吃了这么久,“我拿去倒掉。” “不用了,寒萱,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况且,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说完,龙景晨又夹了一块肉仔细嚼了起来,眼睛都不闪一下。 龙辛晨忽然嫉妒起来,这两个人打情骂俏也不分场合么?不过,为什么连自己也觉得很幸福,被感染了么? 然后,鬼使神差地一句“嫂子”就这样叫出来了。 水寒萱的心忽然抖了一下,手卡在那里,看着龙景晨一时之间不知是何滋味。 他是释怀了,可是寒星呢? 很多事情,做了开头,便再也无关乎过程的艰难。 “你放心,即使我不喜欢,也会好好照顾她的。只要我在,她依旧是我玲珑苑的少夫人。”这是一个男子的承诺,一诺不值千金,也是终身受用。 水寒萱笑着喝下汤,她知道,也相信这个人。 于是,你看,阖家欢乐,和和美美,多好! 凤海八年,七月,陌城告急。 “刘监军,我们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说话的是守城将军燕风,还是个新上任的幼将,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援军就要到了,兄弟们再努力点。”刘冉镇定地说,只是,援军,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发给年左相的书到现在都没有回应,八百里加急战报啊。 “是啊,援军就要到了,大家先去休息一阵,保存体力。”两万守军只剩几千,此刻已是晚上,再过不久晨光初露,敌军必会攻城,届时必死无疑,就算是援军怕也赶不及了。可是,身为陌城的知府,这话要如何说? 城头灯火冉冉,可是刘冉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不远处便是凤轻尘的军队,只是他本人并不在,不然早就破城了,守军是梁汕。 “刘大人?”一个护军小心问候了一句。 “怎么了?”刘冉心不在焉,回头看了一下。 “一位姑娘,说是大人的朋友。”护军说得暧昧,刘冉听得分明,旋即回了房里。 “纪冰?”刘冉颇为惊讶,看着面前曾经朝夕相处的女子。 “想来就来了。”从来都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此刻更是清新自然。 纪冰忽然想起了那时在山里度过的日子,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担柴,挑水,做饭,洗碗,很平常,很和谐,也很充实。 她一直希望做一个贤妻良母,小姐出嫁之后在,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相夫教子。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不悲不喜,无怨无恨,背靠背,地久天长。 “我在想,若是那个时候,没有把小姐的消息告诉你该有好!”纪冰看着男子吃惊的表情,很是落寞。 你说,我为什么来,我只是很担心,很担心你的安危。我怕,你的武功比不上梁汕;我怕军里出了奸细,你没有防备;我怕你心肠软,害了自己;我怕你鞋子破了,不方便。这么多,你有没有想到? “纪冰,是我刘冉负了你。”刘冉不得不承认,最开始被纪冰带到那里的时候,心里是恨的。后来知晓她的身份同时,也知道那个女子落崖的消息,已经无从责怪了。 “我知道我纪冰这一生都比不上小姐,可是,刘冉,小姐已经故去,她喜欢的也不是你,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这么卑微地哀求,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用自主。 “不要急着拒绝,如今形势严峻,先让我待在陌城,好么?”纪冰的脸惨白惨白,她不想听到那两个字。 月华白白,不知道月老在不在?如果我的心灵够虔诚,如果你听得到,请你将红线绑在我的心脏之处。 一生中,总要为了一些感情,奋不顾身,到最后伤痕累累,可是不达目的,要如何偃旗息鼓,如何罢休?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落雨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8 本章字数:5259 原来失望不是失望的最终结果,而是等待失望的过程中,起起伏伏,到了最后,连跟随着走入黄泉碧落的资格都没有。 晨光初露,驱赶不走的死神依旧盘旋着。城门之前就有些破烂不堪,靠着几十个士兵在守着,没日没夜,谨防偷袭。 梁汕着银衣站在城门下,大鼓磅礴,气势如虹,凛冽的看着。刘冉相信,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个梁汕的身上也的确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纪冰,你看,他们收服了夜城,兵力已超过二十万,而我们不到两万。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这一世情债难清,我不想你无辜丧命。到陌城之前年泽就跟自己说过凶险,可是还是想尝试一下,尽自己的努力保护这大好河山。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他占了两样,可是偏偏没有人和,就足够抵却那些已经拥有的了。 凤轻尘很懂得利用人心,或者从很早就开始了。以至于如今的凤凰城的城民凝聚力是惊人的好。所谓三人成虎,这样传下去,凤凰城就等同了人间天堂。 我们兢兢业业走完了今生,不就是为了死后不入地狱上天堂么? “不要,我不要留下来。”纪冰固执地穿着男装,无惧于刘冉,毕竟自己的武功高过他,届时还可以保护他一下。 “唰”地一声,刘冉趁着她不注意便拔出一把剑,抵着自己的喉咙,好吧,留下来,还是离开? 你自己去想? “你,你就这么地”纪冰被噎得无话可说,自己用生命去爱的男人,就这样摒弃自己,毫无保留的毫无依恋。活着,我无法守候到你的心,那么就算黄泉碧落也没有希望么? “好,我走,你好自为之。”从此,我不想再见到你。爱一个人到了绝望,也无非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生儿育女,到了暮年承欢膝下,又或者两不相见,两不生厌。 天空突然泯去了阳光,层层乌云迅速蔓延,然后落雨就这样不期而至,似乎在缅怀着别离。 落雨在阡陌,行人纷纷逃离;落雨在马上,湿了士气;可是,落雨在心里,没有阳光,是不是只会暗苔丛生呢? “刘大人,何必呢?”知府显然是个经人事的,看得通透,“你心里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 “刀剑无眼,女子会惹生非。”刘冉将剑放好,这把软件还是临走前年泽亲自交付的,意义重大,不言而明。 “年轻人总以为最开始见到的惊鸿一瞥是好的,可是到了最后总是追悔莫及。”知府继续深沉而透彻。 “好了,我们开始准备吧。”刘冉此刻没有这个心情讨论内心的感受,看着城下因着大雨提前进军的凤军,很是担心。 城楼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好,雨水漫过,不敢眨眼,连甩一下都不敢轻易去做,就这么机械地站着。 底下是拥着盾牌的敌军,为首的梁山此刻已经扬起手,然后刘冉随着他放下的手,一点一点将剑拔出来。 鼓手用着最大的力气,以为那些血雨腥风便是自己的功劳。其实,到了战场,你不前进,便只有死亡,拼得只是心里的念想。家庭,妻儿,或者战功而已。 雨还在下,远处一身紫衣,满脸是水,看着战火蔓延的地方,满是凄凉。很快,似乎城门被破,死的已不知道是谁了。 无字的墓碑染了湿气,看起来有些荒凉,在盛夏的时候独自孤芳自赏,静默不语。 “文舒然,不知道那里暖不暖和,我来看你了。”一袭白衣的女子,身边是颀长的青衣男子,站在背后静静看着。他不能想象,那一战有多悲壮,有多凄凉,而这个长眠的男子又是有多无助和无奈,才会选择放弃自己,守住眼前的女子。那份爱,是自己佩服的。 “你放心,我已经找回你父亲的尸首了,毕竟死者为大,你看就在你边上。”白衣女子指着边上的新墓碑,笑得落寞,笑得勉强。 “轻黛也嫁给了凤轻尘,所以你身边的人都有了好归宿,而你这么善良,来生也会有好归宿的。”雨渐渐下得大了,青衣男子撑开伞,小心翼翼遮着,这雨竟然有着血腥的味道。 “我们走吧,你的衣服都淋湿了。”青衣男子关心地说道,岂止是衣服,发丝都染湿了。 “文舒然,我们先走了,以后我回来看你的。”你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看坟边这么多野草,定是无人拜祭了。不光是我,日后我的子孙也会前来拜祭你的。 而这,是我能努力的唯一慰藉。 青石铺成的路,曲曲折折,两个人很快没入雨中,没了踪迹。 一生中要欠了多少人才能结束宿命,才能不担心死后被人诅咒,无法安然超度? 崚城,左相府。 “你说什么?”曼雪揪着前来报信的使者,不可置信地说道。 “属下的确没找到纪姑娘和刘大人的尸体,士兵伤亡过重,还在清理当中。”一个下属胆战心惊地回复着。 “不会的,纪冰不会出事的。”曼雪哭着哭着,就萎靡在椅子上了,好不容易小姐的死讯过去了,如今又是纪冰,后面呢,会是谁? “好了,不要哭了。”退去下人,年泽很是体贴地将她揽在怀里,“不是还没找到么?陌城会破,是迟早的事情;刘冉必定知道,纪冰武功那么高必定会护他周全的。”这个只是揣测,但是毕竟没有找到,说明还有希望。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若是纪冰也”曼雪想起战场上,纪冰满身是血的样子,就忍不住眼泪掉下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她跟去了,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出去了。 “不要自责,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年泽很是宽慰,“你想,若是这一仗他们互帮互助,你说会不会有结果?”年泽问得隐晦,可是曼雪已经听明白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不错,不都说患难见真情么? 这样的情绪不是只有年泽一个人,浅月色的袍子上是个霸气十足的脸,但是看起来隐在雨水之中,辨不清轮廓。 “雨大,你怎么过来了?”两个相同情绪的男子,碰在一起,气氛迅速降低下去,只是没有温暖,更没有暴戾。 “我找过她,哼,没反应。” “嗯,之前一直没有将你和翡翠带到皇宫,想必也是忌惮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不肯定。” “她现在基本上也不见我,只见柳远。”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派柳远出去?她是什么女帝?” “能有什么办法,我觉得她在等着什么。” “等什么,等凤轻尘攻到崚城么?” “你还在拖着么?今儿个好几个大臣亲自到我府里去了,连峙儿都在问,他现在都装不下去了,明明急得要死。”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隐在衣橱边上,看着身前明黄的人。 “不急。”明黄影子一动不动地待着,看着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不知怎么,心情越来越好。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峙儿成年了,我们就离开皇宫,把江山就给峙儿么?”男子忍不住了,本来就是暴躁的脾气,忍了两座城了啊。 “你急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女子自然是堂堂大夏国女帝夏流珍,男子则是经久未见的柳远大将军。 “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峙儿不是”柳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是什么,隔墙有耳,注意点,不要信口拈来。”女帝很是生气地说。 “不要告诉我,你心里惦记的是宋风华的孽种?”柳远咄咄逼人地说:“不要忘记了,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我说的自然作数,我想清静一下,你出去。”有史以来,第一次从女帝的寝宫里传出争吵声,守着的宫女们都不吭声,低头看脚,老老实实地不说话。 “希望你记着。”柳远也很是气氛地离开,走起来巴拉巴拉作响,现实他的不满。 时间,终于到了,只是,寒萱,你看不到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真心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8 本章字数:5958 “梁汕!”大雨滂沱,马蹄过去四处溅着水花,泥泞的路上,全然看不清楚。 策马追赶的梁汕回过头来,便看到一身紫衣的纪冰。 “纪姑娘?”梁汕很是惊讶地张了张口,水寒萱的侍女怎么到了战火纷飞的地方。 “看在小姐的份上,我纪冰恳请你放过刘冉。”低下身子,底下姿态,我只希望千军万马中你可以活着。 “陌城监军刘冉?”梁汕微微迟疑了一下,城门已破,前方剩下的是几个抵死抵挡的将领,围在中间的就是监军刘冉。梁汕颇为为难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够血腥,够正义,只是若能为己用就好。 “纪姑娘,不是我为难你,若是你能劝服他为我们凤凰城做事,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但若是不行,我也无能为力。”凤轻尘下的命令很清楚,不伤百姓,但是不留士兵,斩草必除根。 “我”纪冰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你还在厮杀的男子,包围圈越来越小,燕风都被逼得无路可退了,还要腾出手来照看他,果然,很快燕风被一个将领踢下马,倒在血泊里不知生死。 然后又是一个,再这样,刘冉必死无疑。 “你住手啊,我去跟他说,我去说。”纪冰急忙忙地追上去,冲开那些障碍。即使你不想我见到你,可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 “刘冉,刘冉,我们不打了,好不好?”看着浑身无一处完好的刘冉,纪冰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呵呵,投降么,恕我刘冉做不到。”然后看着她跳下马来,一把推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给我滚。” “这大夏国的江山对你这么重要么?给了你什么,值得你冒险过来?”纪冰很是不解,她向来都是冷眼看一切,出了自己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之前因着小姐的身份,做了不少造福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小姐已经去了,那些对于自己毫无意义。 “是,很重要。”当然重要,斯人已去,那是自己如今坚守的唯一信仰。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不是很快乐的么?”纪冰抓着她的手,睁大沾满雨水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时候,明明很快乐的。而现在赶她走一定是为了她的安危,一定是的。 “快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快乐?走开,若可以,我愿意此生都没见过你,而我,现在也永远不想见到你。”刘冉拿剑横过去,生生逼开了了纪冰的手,然后挥剑将发丝斩断,决然转身,刺进一个将领的腹部,然后决然拔出,带出鲜血,就像自己不曾变过的态度。 “她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这样?文舒然这样,年泽这样,你也是这样,都是死人了,还攥着你们的心,让你们为了她生前的意愿鞠躬精粹死而后已?”纪冰声嘶竭力地冲上去抓着刘冉的剑,鲜血很快留下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才是那个陪着你的人,我才是的啊,你们的眼睛都瞎了么,瞎了么?” “唰”地一下,纪冰攥着剑的几根手指全部断掉,落在雨里,无辜而绝望地躺着。 “我”刘冉有些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我说了,我不想见到你了。” “哈哈哈哈”纪冰一根一根拾起,面目在水里变得狰狞起来。原来真心真的最不值钱。儿时出去听那些唱戏的唱痴情儿女的故事,觉得无比可笑,世间哪有山高水长的情义值得追逐。 没有爱过,就不知道思念,没有思念就不知道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不自量力,到了最后生死无门。 人一辈子这般艰难,那么为什么要让她活到现在,遇上这个男人? 既然遇上了,又为什么要经历这般揪心折磨? 纪冰绝望地看着那个人,悲凄而痛苦,到了最后脑子全是空的,什么都不想了,都不想了。 步履蹒跚,战战兢兢,只是再也不回头了,再也不想回头了。 刘冉看着那个影子,僵硬着身体,张了张嘴,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恍神间,背后深深地刺了一剑,血流如炬,像是要将体内的血液全部流完一样。 “杀,对于不从者,杀无赦。”梁汕看着仅剩的男子,还有一些乱逃的士兵,眯起的眼睛像极了凤轻尘。 不知道走了多久,纪冰觉得心脏都没有温度了。过客匆匆,看不到行人的脸,怎么都那么模糊,那么冰凉。 远处的山,近处的水,全部看不到了,手里几根断肢惹得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却又碍着剑不敢走近。 “纪冰,纪冰,你怎么了?”说话的是谁,怎么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声音很熟悉。 “怎么额头这么烫,哎呀,哥哥,她发烧了,我们快把她带回去吧。”女子继续说道。 “嗯。”应和的是女子的哥哥,可是纪冰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看不分明,但还是毫无顾忌地倒下去。 再不起来就好了。 “女帝,若是任由凤轻尘继续肆无忌惮地话,大夏国百年基业就毁了啊。”一般保皇党终于众志成城了,接着年泽的话说下去。 “夜城,陌城两座城池已经落入敌人之手,下一个就是里崚城不远的禹城了。”邹意也有些急急跳出来。 “请皇上发兵征服叛臣贼子。”连着柳远都下跪了,柳峙犹犹豫豫地看了夏流珍几眼,然后也跪下了。 “左相,可是不输给水相啊,深得人心啊。”女帝意有所指地说。 “臣不敢,只是国难当头,请女帝慎重考虑。”年泽为首重重磕了头,然后不语。 “既然事情紧急,那就派遣柳大将军前去禹城吧。”夏流珍有些困倦地摆了摆手,宣布退朝。 “女帝英明,女帝英明” “柳大将军,祝你凯旋而归。”年泽这次颇为真心实意,立场改变,敌人也会是朋友。 “本将军自然会凯旋而归,不劳左相费心了。”柳远颇为不屑地看了年泽一眼,黄毛小子,还是本分些。 “那年泽就静等将军的好消息了。”久混官场,官腔还是会了。原来,人真的会变。 “哥哥,纪冰怎么还没醒来,烧都退了啊。”说话的正是阔别许久的宋临风兄妹。 “发烧医治了,可是心病却是难以医治的。”宋御风看着床上的女子整日昏迷着不睁眼,也倍觉难受,好好的人,行销骨髓,手上的伤不肯包扎,伤口已经溃烂,深可见骨,迷迷糊糊地拒绝任何人。但想必已经知晓了临风,必要的接触倒是没有拒绝。 “难得纪冰也有了心爱之人,原先以为她会跟着小姐一辈子的。可是,谁知又成这幅模样?”临风说起来还是恶狠狠的样子,好姐妹啊。小姐不在了,而自己找到了哥哥,算是幸福的了。 “临风,若是你以后被心爱之人所伤,就回到哥哥身边吧。”宋御风看着自家妹妹,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哥哥,看你又嘲笑我了,我说了会一直陪着哥哥的,嗯,然后看着哥哥娶妻生子,呵呵,我帮哥哥带孩子啊。”宋临风笑得坦然,前尘往事该忘记的都忘了才好,如今待在自己身边的才值得好好守护。 宋御风的眼神隐晦地闪了闪,终究没有说出口,道了声好,便也作罢了。 “咳咳”不知道是不是压抑不住了,纪冰竟然适时咳出了声,端着药碗的宋临风慌忙把头伸了过去,“纪冰,纪冰,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疼吗?纪冰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断掉三根手指的左手,真的不疼啊。 “来,我帮你包扎一下,好不好?”临风看着那只手,血液变成暗红结成了块状,大热天的,伤口早就发炎得不成样子,一根一根溃烂得像被小虫子啮噬了一般,看得临风慎得慌。 “不,不要。”纪冰急忙将手缩回去,摇了摇头。 “可是,不包扎你的整条手都会,都会”临风生生哭出来了,“纪冰,你告诉我,告诉我,到底是谁,伤了你,我去杀了他。” 谁,那个人怕是早被砍成了肉末了,再也没有谁了。 “纪冰,你快说啊,不然我把他带到你面前,咱们使劲折磨他,好不好?”临风很是没辙,曼雪哭了,哄哄就好,可是她是纪冰啊,不哭不闹的纪冰啊。 “临风,先让她静静吧。她都这么久没吃东西了,我们先去熬点粥好了。”宋御风宽慰道。 宋临风很是犹豫地看着纪冰,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哥哥,如果我们把那个人找来,纪冰肯定会舒服些的。”宋临风不死心地说道。 “临风啊,这种事情还得靠自己慢慢释怀才好,旁人揣测不了的。”宋御风刮了刮他的鼻子,唉,被自己弄得越来越骄纵了。 “可是,可是”可是,纪冰的手怎么办。 “快择菜吧!”临风啊,你知不知道,心里的伤比什么都难治愈的,不过断指,到了最后还不知会怎样啊。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良人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8 本章字数:6549 “你说什么?”凤轻尘眼睛死死瞪着回禀的下属,有些愤懑。 “回城主,刘冉的确被救走了,属下看管不力,请城主责罚。”回答的是和梁汕并肩的梁信,“据身形是女子。” “好了,看管不力,去梁汕那里领罚吧。”那个人已经被铁索锁起来,铁索由千年寒铁构成,一般是砍不断的。那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会不会是年泽?”听闻,两人在朝廷之上,关系非同一般,梁汕如此揣测也不无道理。 “不可能。你能劈开铁索么?”凤轻尘问道。 “这个,属下不能。”梁汕老老实实地回过去,想必城主也是 “那就是了。年泽的武功皆是听雨所授,也就是她的一个侍女,所以根本没那么大的内力。”凤轻尘见过那个男子,隐忍勃发,像极了她。 梁汕自动忽略那个她字,习惯成自然也便好了。 “那个人已经是重伤,想是活不久了,准备好攻城的事。”凤轻尘吩咐道,眼下便是禹城。听说,柳远亲自来捏,真是不错。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快乐了?” “我宁愿从没有见过你。” “你走啊。” 谁的声音这么凛冽,三月的溪水自心间划过,然后带出了一道道口子,手指莫名的疼痛起来,像在抽搐一样。 “醒了就好。”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头顶炸响,纪冰倏忽睁开眼。陌生的地方,简朴的桌椅,简朴的装饰,看起来很干净。 “你救了我?”纪冰记得自己趁着临风出去后迅速离开,她不想再见到任何过往的人了。然后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才昏死过去,醒来后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你很有意见?”那人蒙着面,听到纪冰不满的语气,眯着眼问道。 “让我自生自灭不是更好。”纪冰苦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从声音里该是自己的父辈了。 男子冷笑了一声,“我救下你,自然是有利用价值,所以,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是,那些伤害过的人,你就这样放过么?” “你看看你的手,看看自己的身体,被糟蹋成那个样子,你不恨么?” “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尸骨无寒,没有人埋着,黄泉无路,你不恨么?” 恨,怎么不恨呢?纪冰看着左手,中间三根手指全部断了,如今已被包扎好,像个残缺不全的娃娃,拼不齐全。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男子回过头来,对着门外喊了一句,一个青年男子很快走出来了,小厮装扮,竟然有点眼熟。 “你是?”纪冰问着眼前木讷不说话的小厮。 “文清。”蒙面男子低低开口,“以后就由你好生照顾。” “文清知道。”那男子像是忽然间变得哑了般,眼里平静如水,像是死了一样。 看着蒙面男子走,纪冰才厉声说:“你是文舒然的小厮。” 文清听了那个名字,脊背豁然间挺直了,看着纪冰,眼里是抹不开的恨意。那样凉薄而直接,那样简单而执着。 凤凰城外凤凰飞,九月菊花满地飞。 “姐姐,让我看看嘛。”翠翠的声音掺杂着菊花的味道,清晰而无害。 “傻丫头,你是千里眼,也看不出来啊。”说话的是挺着大肚子的凤轻黛,眉如水,连最初的虚与委蛇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淡然。 “哎呀,我想早点看到我的外甥啊。”凤轻蝶笑得支离破碎,玉一样的声音碎了一地,只剩下欢快。 “急什么,呵呵。”凤轻黛好笑地看着。 “姐姐,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轻蝶喜欢男孩女孩?” “我喜欢女孩,和姐姐一样漂亮的女孩。” “就会说好话。不过,姐姐也喜欢女孩。”女孩总是受到保护,男孩总要掺杂太多的东西,爱情和事业终究不能两全。 “哎呀,长得漂亮还不许我说了,你看看,你娘亲在欺负人呢。”凤轻蝶乐得高兴地看着。 “你的小外甥在说,姨姨,我要姨父。”凤轻黛揶揄着。 “跟你娘亲说,姨姨以后要照顾你,不嫁了。”凤轻蝶拂过一张脸,稍纵即逝。 “呵呵,轻蝶啊,这世上的女子总会有情路坎坷的时候,出过你的人是没有缘分,何必执着?”轻黛看着小丫头变得沉默的脸。那年泽倒是不错,想来月老没牵红线。 “其实,就算有缘分,又如何?”如今哥哥已经起义,成了敌对的双方,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深爱着的曼雪。那个女子没了小姐,而自己却是幸福的,所以,该放弃时放弃对谁都好。 “等你哥哥回来,我给你找个良人。”凤轻黛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懂事了许多,隐藏了许多。 良人,生命里谁都可以遇上一个良人,自己以为的,别人以为的,到了最后,谁都不是谁的选择。 “姐姐,哥哥是你的良人么?”凤轻蝶朱唇轻开,世事无常,谁可以保证一颗永恒不变的心。 “傻丫头,怎么这么问?”当然是了,不然自己为何这般努力嫁给他。 “可是,姐姐,哥哥赢了,你就是皇后,莺莺燕燕,后宫三千,他会是你的良人,可是你不会是他的。”凤轻蝶其实并不赞同哥哥起义,可是凤家隐瞒身份活了这么久,设计这么久,本就有野心的哥哥经历了祖训的渲染更是不会放弃。 “其实,我早就不是他的良人了。现在,我是他的妻子,还有孩子,纵使以后寻到了另一个人,我还是会照顾孩子的。”爱很卑微,心也卑微,到了最后,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能回过头看看我,我循着你的目光,守着你。 凤轻蝶伏在她的身上,里面是个未知的生命,“姐姐担心哥哥么?” “怎么会不担心?”可是轻蝶,这个世上优秀的男子皆是有野心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出路。而自己,在家里等着,陪着孩子等着,别无他法。既然没有办法制止那个人的脚步,那个人的野心,不要拖后腿最好。 “倘若我是男子,一定要娶姐姐。”凤轻蝶笑得无比畅快,小家伙竟然踢自己了。 “呵呵”,声音温婉,一生祥和。长大以前,情动以后,那一条纠缠的曲线,你还看不看得见? 九月花开,景物如初。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水寒萱的时候,把饭弄在了衣服上,想必那时自己的言行举止都很可笑吧。 那个人明明说好了的,为什么不在。身前是一座小墓碑,同样没有名字。作为奴婢,即便和主子的关系再好也是奴婢,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 地上反了光,一个闪闪的东西晃花了眼,夏帪风看了看四围无人,捡了起来,竟然是半块玉,宋风华留下来的半块玉。这个东西,自己是最熟悉的。小时候没有玩具,便看看这个玉,到了后面都有了纹路。很明显,这块不是自己的,那边是她的了。 难道,那个人没死? 心里忽然充盈着巨大的喜悦,循着方向越走越荒凉,到了最后来到了皇宫后山的最边缘。荒草丛丛,彼黍离离,花丛掩映的是两个暗暗的影子,一男一女,白衣青衣在黄花中显得别致。 只是男子的右手只余袖子翻飞,徒留落寞。 “姐姐”那个人分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啊,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帪风,姐姐回来了。”水寒萱看着倏忽长大的男子,觉得很欣慰,看起来过得很好。咦,背过身去,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没死,还好好活着,可是为什么你尽早给自己留个信,害得自己白白担心。 “是姐姐不好,姐姐没跟你说。”水寒萱自然地将夏帪风拥在怀里,无视一张红着的脸,一双红着的眼。 你看看,比你还高,哪里是孩子了。有这样的孩子么,还抓你的手,给我松开。 然后窝在水寒萱怀里的孩子很是不自觉地继续攥了攥,扭啊扭,诉苦啊诉苦,完全没有太子的架势。平日里的冷言冷语全部见鬼去吧,那些人要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姐姐,你还离开么?”夏帪风一张含着委屈的脸,楚楚动人。 “姐姐”水寒萱嗫嚅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夏帪风看这模样就知道了,还是要走么。 “姐姐带我一起走吧。”本来就不想呆在这里,这里的人都是如此陌生,如此冷漠,看不得真情实意。 “可是,帪风,你是太子呀。”水寒萱心疼地安慰,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样了。可是,早知道那么多事,就不会有遗憾了。 “反正,这大夏国也不是我想要的。”姐姐,我不要这个,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怎么变得顽劣起来?水寒萱有些头疼地看着他,还撒娇了,“可是,帪风,你答应过姐姐要做个好皇帝的。”如果不是因着他,自己何须出来。 “我”夏帪风无话可说,自己的确允诺过。 “所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龙景晨适时地将小妻子用在怀里,挑着没看着那个少年,一脸的笑意。 先前还没感觉,此刻看着两人相拥的画面,竟然如此的协调。 真是该死呢。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溃败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9 本章字数:6099 凤海九年初,两军在禹城会合,大战三日,军败。 这是大夏国一段惨痛的历史,也是一段悲壮的历史。 水寒萱那时正好赶到,小白虎载着她颤悠悠的看着那些断壁残垣,破碎支离的尸体,竟然悲怆不已。 柳远领着二十万大军到的时候,禹城的军民皆为之一振。禹城东西北三面环山,南面是河流。柳远就是从山中穿越过来的,而凤轻尘的大军就在南面隔河而落。入冬气温非常低,河面都结上了薄冰。柳远站在城头都看得到敌军呼出的白气,这是驻扎的第三天了,依旧风生水起,没有动静。 是夜,禹城笼罩在深深夜色里,看不出深浅。城中几个人影翻越,然后迅速消息。 “确定好了?”主帐里传来凤轻尘的声音。 “嗯,确定好了,和那幅图巨细无遗。” “呵呵,你说是谁这么恨大夏国,给了一副这么好的图我们?”凤轻尘笑得坦荡爽朗,真是天助我也。 “是城主深得人心。那柳远虽然领兵数年,功不可没,但是为人暴戾,估计是那些被教训过的人。”梁汕也笑了起来,如今更是如虎添翼,原本担心地势的问题,现在全部无忧了。 “船只甲板造好没?”凤轻尘掀开帐篷,凛冽的风倏忽灌进来,那些生死之际的兄弟正在浅眠,看着凤轻尘走出来,精神都是一震。 “好了,全部从凤凰城运过来的。”众人皆知,凤凰城别的不多,就是树多,何况从这里出发,已经全部是自己的领地了。 “那就好。”凤轻尘带着微笑,笑中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明天,我们就要开战了,各位兄弟,准备如何?” “好” “把他们全部赶回城去” “赶回去” 好,就是要这样力拔山河的气势,他不要衰兵,要的是不怕死的,勇往无前的士兵。 明日一战,必胜。 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陌路黄泉,禁不起折腾,只能一如既往的前行。那个带领我们,走向辉煌,走向复兴之路的人,是毕生唯一的信仰。 “将军,既然大军压境,他们要过来必然要通过水路,不然,我们也来个火烧甲板?”说话的是禹城守将。 “哼,那些诡计我柳远向来不屑,既然要打,就来硬的,直接打回去。”柳远不屑一顾地回过头,吩咐众将士排在河流岸边,正对着,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拿着武器,不准退缩。 “可是,毕竟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实际临战,这般怕是”禹城守将有些担心,这些将士很多都是从田园里收回来的,根本没有操练什么。这也不能怪他们,这么多年没有战事,谁料一来就这么汹涌。 “朝廷拿军饷就养了你们这些饭桶不成?”柳远怒目横直,看着禹城守军,愈发倨傲起来,边上的士兵隐隐有些不平。所谓的军饷,不知到了何处,不回去耕田,喝西北风么? “是,是,将军说得对,属下知道。”禹城守将已无话可说,人人都说柳远为人自负,想来不是空穴来风,心里的英雄感又大打折扣了。 千帆万船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驶过来了,密密麻麻的凤军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上岸然后拼杀,很明显凤轻尘练习了许久,不光是士气,就连技巧上都熟练许多,一时之间孰优孰劣很是明显。 凤轻尘依旧没有出现,领头的是梁汕,梁修还在养伤。这里正杀得热火朝天,河流上忽然出了一只船,梁汕急忙收回来,看到四周打斗得七七八八的,领着人退了回去。 禹城这边自是欢欣鼓舞,相对的,梁汕一脸严肃地进了主帐。 “怎么了,城主?”那船只正是凤轻尘的个人船只,所以事态紧急这才回来了。 “下午会有大雪,延迟到明天,届时河流会全部冰封,我们过去的时候就要弄开了薄冰,若是那样,会全部封死在禹城。”凤轻尘想想就觉得心惊。 可是,梁汕不理解了,既然知道,为何还不等等? “你自己看吧,直接飞进来的,我出去的时候就没人了。”事先知道了,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一样的字迹,一样的字体,“大雪将至,明晚前,不宜出战”。 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么歇斯底里地帮着自己,真是太难得了。 “若是,找到这个人,为己用,想必是如虎添翼所向无敌了。”凤轻尘自愧不如,想来自己这么些年也就勤加练武而已,看了不少兵书,可是对于这天文地理还是欠缺了不少。 可是,连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翌日,大雪继续不停,河流表面结了冰。正好是禹城缓气的契机,可是天不遂人愿。整个禹城竟然感染伤了瘟疫,一夜之间非死即伤,而且军中也有数人染上了该症,被毫不留情地隔离起来。 “怎么样了?”城中传来、咆哮的声音。 “属下无能,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何种瘟疫。”说完,刷的一声,身首离异,血溅了一地。 “全是废物,废物。”柳远咆哮的声音继续震惊着数位将士的耳膜,只是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远处被焚烧的尸体,或许,很快就是自己了。 这场瘟疫来得迅速,毫无招架之力。 “你来!”柳远指着一个在禹城有声望的大夫,那人虽是镇静地走进去,可是看着这么些景象还是吐了出来。遭了瘟疫的,先是全身红肿,不疼不痒,可是很快便会慢慢溃烂,从身体最细致的器官-心脏开始,于是这种疼痛更加以数倍的姿势扩散开来。 但是,不接触便是万事大吉,接触了便无处可逃。 “草民,也只是一介庸医”话没说完,又倒在地上,很快便附上了白雪。 于是,城中但凡是有资历的全部直着进去,横着出来,一时之间,百姓怨恨,将士怨恨。 这些消息就这样全部不少的传到了凤军这边,那些按着地图从禹城小道进去的密探,全部成了说客,对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说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临阵倒戈,跟着那些个密探就这样从禹城撤离到了凤凰城,顺便还有那些数不尽的财富。 战争必会有损坏,这是不值得的。 翌日晚,大雪停。 凤军以五十船先行度过。然,大火忽至,那些战船全部烧成木炭,顺带着还烧掉了河流上的薄冰,于是明修栈道,暗度成仓,后面真正装着士兵的船只蜂拥而起,倏忽间开到了对岸。 可是,对岸无人把守,留住的是那些溃烂的,没有埋葬的尸体,还有那些濒死的病人,搁在那里无助地看着凤军。 柳远的意思很明显,先以火烧,不行的话,便以这些病人拦着,但凡粘上去也是个死。温度比较低,尸体腐烂的速度本来是比较慢的,可是这种溃烂正好相反,越是冷越是快。所以,入鼻里全是腐烂的气息,入目全是翻飞的模糊面孔。 可是,柳远站在城头上,看着梁汕为首,在大雪皑皑的时候,走到那些病人的身边,将外袍脱下,然后让人装在船上,带回去治疗。 本来正是合了柳远的心意,可是这么看着,觉得无比别扭。 “各位禹城的将士们,女帝为人不仁,以至于天灾人祸不断,柳远生性残忍,作恶多端。你们看看,这些都是你们的呃兄弟,你们的亲人哪,尸骨无寒,让人寒心。我们凤军秉承天命,夺回政权。我们的城主,乃是烈恒之的子孙,是真正的大夏国后裔,若你们归顺,我们绝对会好好善待你们,善待你们的亲人,不至于你们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加上刚刚亲自照顾病人的举动,更是动摇了禹城军心。莫说是别人,就是禹城守将自身也觉得在理。 “回将军,禹城内百姓暴动,全部要求出城。”一将士低着头回禀。 柳远顿时火气直喷,“强要出城的,杀。弓箭手,准备。” 于是城里是暴怒的百姓,城外是喧嚣的打斗,一波接着一波。弓箭手对着的是敌军,可是那些禹城守将的剑对着的却是自己的亲人。 于是,一个,两个的人冲出来了,很快又被弓箭射死了,然后又是那样前仆后继,直到最后,剩下些妇孺所在角落里。整个雪地里全部变成了红色,百姓和将士的身体交织在一起,血肉交融,看得人一心的寒。 血水流到河流之上,没有破冰的地方,血流漂在上面,红艳一遍;破冰的地方全部稀释,再也看不清到底是何种颜色。 可是,战败了,依旧要驻守在别的地方,那些柳远带过来的将士都在崚城,而且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不可能放弃的。 于是,负隅顽抗。那些弓箭会用完,可是敌军还在,一切都没完结 夜深入凉,无星自亮,一切结成了定局,无可挽回。 “将军,我们撤吧,禹城守不住了。”二十几万的大军,染病的染病,阵亡的阵亡,投降的投降,到了最后不到几千人,可是,凤军依旧其实如虹,虽然折损了不少,可是气势上依旧强势,这从根本上就输了。 一个将军最为悲壮的时候是什么捏? 城门开,将士埋,江山易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溃败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9 本章字数:6115 禹城幸存的百姓被安置在河流对面,凤轻尘对着那座空城,不甚唏嘘,但是心里的不安却未曾丢失,瘟疫来得勇猛,若不是有人事先给了解药,自己定会死无葬生之地。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给过谁这样的恩惠,以至于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地图,密信,解药,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意外?凤轻尘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的。 难道是与柳远有莫大的仇恨?可是既然这么有能耐,为何不直接给他一剑,何必这般周折?四周的将士还在整理那些尸体,凤轻尘不自觉地看了四周,很安静,空气里只有血液的味道。 如果以这样的光景攻城的话,很快崚城就在自己的脚下了。只是,山河共享,谁能守得到长久? 可是,就是因为成功来得过于简单,凤轻尘才觉得诡异。那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若是那个人揭竿而起,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河水还在静静流淌,那些善,那些恶,到了最后便成虚无,随着流水全部走向未知的地方。 将士们埋好尸骨,自觉地在河水里擦拭衣物,擦拭着脸,难得风尘仆仆的脸变得清晰起来。边上的凤轻尘忽然大喝一声,“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些碰过河水的士兵一脸茫然地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就模糊起来,然后意识迷离。 “城主,这是?”梁汕惊险地收回探在水里的手,差一点啊。 “你看,水边的鱼全部胡乱地有着,甚至出现了相互攻击的状态。”梁汕大惊失色地看着,果然那些平日里温和的小动物此刻全部变得狰狞起来,相竞撕咬在一起。 “大家小心,注意警戒。”梁汕的话还没说完,离得最近的一个人直接拿着剑过来了,眼神模糊。东南方向的山里迅速出现了大批黑衣人,凭直觉,凤轻尘揣测这些和往生崖那批是一个地方的。那么,便是和夜琉璃有关系。自然,这些河流里便是幻心散,接触后便有效的幻心散。 “你们到底是谁?”一次,两次,而且个个是个厉害的角色。凤轻尘看着身后诸多将士已经厮杀起来,内心一片荒芜,竟然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无须多问,上。”为首的竟然是女音,于是一切尽在刀剑中。 沿路的雪迹映着阳光,新生的朝阳明眸善睐,迷瞪着眼睛,看起来和谐而奥妙。马路上一前一后的两匹马正悠闲地享受着冬日里的阳光,待走进了才看到后面的根本不是马,而是一只小白虎。 “你说,你现在多大了?”女人问。 “二十有九了。”男人老实回答。 “你竟然知道?”女人撑着眼睛瞪着。 “嗯,知道。”当然知道了,自己又不笨。 “那你还老是瞪着帪风,人孩子还没二十岁,好吧。”女人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还抢吃的,完全无语。 “哼,谁让他老看着你。”男人觉得自己有理,朋友妻不可欺,何况还是自己龙景晨的妻子。 “哼什么啊,我让你哼,让你哼。”女子倏忽揪着男子的耳朵,面色冷然。 “哎呀,疼疼。”男子讨饶地看着自家女人,笑脸盈盈。 “知道疼就好。”女人收回手,“帪风不过是孩子,你以后要是这样,我就罚你睡柴房。” 男人跟小白虎一起,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看看,现在就护着那个夏帪风,自己以后怎么混哪,真是的。 “怎么,没听到?”女人柳眉倒竖地喊了句。 “没没,我在反思呢,以后一定爱护他,狠狠地爱护哈。”男人笑得慷慨,笑得温婉如玉,一脸的虔诚,绝不撒谎的样子,众神怜悯。 女人直接忽视,正转过头来,忽然听到路边草丛里熙熙攘攘地声音,豁然一声“谁?”。 没人回答,草丛里的动静忽然没了,连微弱的呼吸都听不到了。小白虎嗖地一声窜过去了,对着女人挥了挥爪子。 女人翻身下马,挑剑看了看,竟然是个士兵,这种装扮应该是凤军吧。想来自己也见过严晖的装扮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是凤军?”女人皱着眉头说道。不出意外这场战争赢得人自然是凤轻尘,可是怎么这个人被打成这样了。 “咳咳咳。”那位士兵身上全是抓伤,看起来也是活不长久。 “你们的城主凤轻尘呢?”女子声音里有些急切,那个人毕竟帮过自己。 士兵艰难地抬起手,朝着禹城地方向指了一下,然后颓然放下来,再无声息。 “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男子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士兵的身体,腹间和背全部被抓伤了。 禹城,禹城,怎么了? 马蹄南去,疾风劲草,连带着身下的小白虎,皆是无视而过。那个坚硬的男子,不会就此倒下吧。 积雪不断地溅在小白虎的眼里,可是至少一马平川,背后便是禹城那条河流。水寒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看眼前的光景。 这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才不欠妥当?人间炼狱,修罗场,不对,不对,都不够。 水寒萱忍着胃里的不适,看着那些临死还纠缠在一起的凤军。禹城战败了,他们为那些人收尸,可是自己亡了,谁来给自己收尸? 手足交缠,血肉交融,本来是世间最为可贵的事情,可是现在全部变成了悲惨。小白虎低沉地吼了几声,然后拖着地上的尸体放在河流里,随着飘走。 四周的树木皆被毁坏,凤轻尘不在,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中了幻心散。”龙景晨找了个马鞍,拖了几个尸体后,说道。 难怪,按照这个情况,禹城没有人,那么凤轻尘应该是赢了才对。可是,又是谁下了幻心散? 尸体上,除了因为相互厮杀而成的,也有一刀致命的,想来是下了幻心散的那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水寒萱的脑力忽然闪现出一张脸来,不经意打了个寒颤。 “寒萱?”说话的是被释心带过来的凤轻黛,腆着肚子,约摸着要生的样子。 真的还活着! “轻黛,你怎么来了?”水寒萱看着她大着肚子的样子,要是半路出了意外怎么办哪。 “轻尘呢,你们没找到轻尘?”虽然身为女子,但是曾经在玉钩楼也是见过了不少打斗,凤轻黛捂着肚子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没有轻尘,那么轻尘肯定没事。 “轻黛,你怎么来了这里?”水寒萱再问了一次。 “是梁信告诉我的。”凤轻黛的声音有些颤抖,梁信的身上也到处是伤,还带着一大队人回城。 “他是城主的副将,他说他们收服禹城后遇到了黑衣人,而且很多士兵中了幻心散。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黑衣人首领和城主谈了几句话后,城主就让他们回城,后来就不知道了。”释心解释道,“梁信和那些人还在疗伤,夫人要来。” “寒萱,你们知不知道轻尘去了哪里?”凤轻黛迷蒙着双眼,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也不清楚。”如果是这样,那么肯定和黑衣人有关。 怎么到处都是黑衣人,到处都是幻心散。最开始是在巴水河截杀自己和纪冰,在客栈拦截自己和宋御风,在往生崖围击他们,现在又是对付凤轻尘。但是,之前的黑衣人明明是文单年派出来的。 但是,如果那个牌子不过是误导自己,也就是幕后还有别人?幻心散是夜琉璃做出来的,夜琉璃躲了这么多年到底躲在谁那里,还有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水寒萱觉得头疼,如果真的是,那么文单年不就做了替死鬼?文单年若是替死鬼,那么文舒然呢? “你也不要多想,我们先看看这里有没有黑衣人留下的东西?”龙景晨拥着她,不知道此次出来是对是错。可是,如果不出来,必定要后悔很多。 “对了,轻黛。”水寒萱扫了一眼她的肚子,“你还是先和释心会凤凰城吧,最近外面都比较乱,而且你有了身孕,不安全。” “我也知道,可是我担心轻尘。”凤轻黛的眼眶红红的,虽然那个人,那个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夫君了,是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知道,若是我们找到凤轻尘,一定告诉你好不好?你现在要安抚凤凰城的人,别忘了,你是城主夫人啊。”水寒萱有些感慨,若是朝廷反扑,那么凤凰城就完了?难道,这些黑衣人和朝廷有关? 朝廷 是了,凤凰城如今是愈战愈勇,而朝廷则是节节败退,所谓擒贼先擒王,抓住凤轻尘,凤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那么所谓的起义便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寒萱,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龙景晨看着水寒萱眉宇全部纠结在一起,便是知晓了。 “啊”,被释心扶着的凤轻黛还未上到马车里,便传来尖叫,“好疼啊” 要生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生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9 本章字数:5806 一个生命的流失,是不是为了另一个生命做铺垫?如果是,那么眼前的孩子背后有多少生命呢?有多少呢? 释心带着艰难曲折的孩子,带着艰难曲折的凤轻黛回了凤凰城。前尘渺茫,未来渺茫,那个人生死未卜,可是还有凤凰城。 水寒萱站在禹城的山上,看着水流湍急的河流,心下一痛。她一直相信,生命的本身就是一种宽恕,可是,谁来告诉她,如何去宽恕天下苍天的命?轮回往生是一种寄托,若是真的有灵魂,若是真的有妖魔,这个世界早已面目全非了,哪里会有斑斓色色彩。人说上辈子是欺骗别人,说下辈子是欺骗自己。说到底,我们为了骗自己,骗别人而活,明明是那样的不自量力,却说得头头是道。 “我已经联系了三棱藜芦他们,相信很快会找出凤轻尘在哪里的。洛城和崚城那边我也安排好了,聚散楼若是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龙景晨看着自己娘子,他向来清楚她要做的事,因为清楚,所以无法阻止。 “景晨,你也选择他么?”水寒萱楞声问道。 “当然,若是你的怀疑是真的,那么凤轻尘是独一无二的选择。何况,寒萱,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支持你。”龙虽然仅剩一只手,可是话里行间仍然充溢着自信和坚持。 “可是景晨,你也知道夜琉璃曾经提过一个人,这么多年她又是躲在谁那里,这些都很重要,目前,我们只能揣测,只能坐以待毙。”水寒萱端端觉得自己的无能。 “你忘了,我们出来的目的还有一个。”龙景晨安慰到。 “嗯。”水寒萱侧过头,斜看着他。 “怎么了?”龙景晨宠溺地看着,又在想什么。 “以前,我看着你,会觉得你超脱世外,可是现在看着你,我觉得你很狡猾。”水寒萱一脸严肃地说。 “呃,这话怎么说?”龙景晨颇为自己打抱不平,这叫什么评价。 “以前觉得你就是医术很厉害,谁知道你竟然暗度陈仓,四处开酒楼。”水寒萱盯着他,闷声地说:“从实招来,还有什么?” “你啊。”龙景晨护在她身后,看着四处的肃然森冷,“我怕,我要是不努力,就配不上我的妻子。” “这么说,你对我是早有企图了?”水寒萱挣脱开来,眼睛闪闪地看着,呀呀,真是太不老实了。 “不是,其实聚散楼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阴错阳差而已,而且临终托付,叫我如何拒绝。至于别的,寒萱,全部是在你当了左相之后。”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根本没有别的东西,本就是一副爱死不死的身子,对于那些根本无暇顾及。可是,龙景晨一直都知道自己本来是有一个未婚妻的,那个未婚妻甚至还当了左相,偏生不妥的是,自己还见过她了。于是,心里有了卑微的念想,直到辛晨大婚,那一场阴错阳差之后,自己终究还是得偿所愿。该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所以,寒萱,你知不知道,有个人曾经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希望可以配得上你,希望你可以幸福。 “唉,真是看不出来了。”水寒萱无比感慨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看起来如此儒雅,如此老实的一个人竟然这么不安分,早就有了歪念,难怪见到自己第一眼,就告诉自己凡事小心,原来自己早就被人看得通通透透了。可是,谁不在感谢这一场阴错阳差? 大雪纷纷扬扬掩盖了那些污浊不堪的痕迹,晦暗不明的天气,将一切显得迷离起来。 两个相依相偎的影子就这样在万籁俱寂的天地之间愈发渺小起来,可是也愈发融合起来。 简朴的房子里,圈圈绕绕的是隐隐不见的黑衣人。屋内男子正襟而坐,正是凤轻尘,边上立着的自然是梁汕。 “难得见到如此忠心的奴才,不如跟着我们主子?”说话的竟然是个女声,听起来声音有些凌厉。 “休想,你们到底是何人?”梁汕回忆起那天的景象终究有些心悸,饶是城主答应投降与他们,还是死了不少兄弟。 “啪”,狠狠的一掌立马将梁汕的嘴角打出血迹来,“狗奴才,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赶这种语气说话?”那女子厉声说道,旋即看了凤轻尘一眼,“还是你们城主有情有义,为了你们主动投降。不过,到了最后”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来了个身材稍矮的男子,“住手,主子说了,目前不要动。” “哼,终究要死。”女子不满地说。 “主子说过了,来了这里就要记得放下前尘往事,至于你的私人恩怨就不要再想了。”男子将饭菜放下,冷冷地说。 “恩怨么,你真是多想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恩怨,能有什么恩怨。 门再次关上了,屋内没有火炉有些冷,凤轻尘终究呼出一口气,“梁汕,你这次太冲动了。” “不,城主,你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凤凰城有释心有梁信,应该会保护好夫人和三小姐的。”梁汕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出了错,大不了跟着城主一起死。 “你说,抓我们的到底是谁?”凤轻尘不大明白,自然不会是朝廷,若是朝廷立马快刀斩乱麻把自己五马分尸了。 如果不是朝廷,谁还会有那么大的力量?自己是起义,那个人抓住自己,凤轻尘不相信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么简单,单单是外面那些黑衣人身手全部不凡,想必是训练了多时。 那么,便是安着和自己一样的目的了? “这个,属下不知。”梁汕闷着头,话说,连城主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怎么知道呢?我要是知道了,不就早告诉你了。 “快放了本将军”门外忽然吵了起来,然后便是一个粗鲁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竟然无比熟悉。 “再不放了本将军,女帝必然踏平你们这个破地方。”那个粗鲁的声音闷哼了一声,再次响起来了。 是柳远!凤轻尘和梁汕对视了一眼,心有戚戚,他也被抓到这里来了。那么,自己的揣测便是对的了。 “都被抓到这里了,还将军?”又是那个女声,“你说,是把你的爪子给你的女帝还是你的蹄子给她?” “呸”,柳远一口痰吐在那女子带着黑巾的脸上,一脸的唾弃。 “看不出来,还是个硬汉子,只是不知道再过几天你还会不会这么硬,这么狠?”那女子像是狠下了心,一点一点抹掉脸上的唾液,眼神愈发狠绝起来。都该死,这些男人全部该死,不是么? 禹城大败,柳远战败潜逃,凤轻尘下落不明。对于崚城的百姓来说,这算不上是个值得高兴的事,但是战争没有继续,凤军回了凤凰城,柳远又算得了什么? “听说,凤轻尘是被人暗杀了?”酒楼里声音嘈杂,各种交谈纷至沓来。 “唉,谁知道呢?” “反正没打到崚城就好。” “不过,那个柳远也太差了。” “还跑了?” “嘘嘘,小声点。” 门外是镶着云纹边的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的男子沉着脸狠狠看了那些人一眼,便上了楼,背影凌厉。 “啧啧,父亲跑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上楼的正是柳峙,此刻阴着脸,举杯痛饮。 那个时候,自己策马,是光鲜的少年,可是现在就如丧家之犬,过街老鼠。想想就觉得憋气,可是,柳峙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战败逃跑。父亲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做的,一定是别人诬陷。 所幸,女帝没说什么,偶尔还叫自己进宫,赏赐这些,赏赐那些,但是心里终究不舒服。 “呸,这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喝了?”不知道喝了多少,柳峙随手将酒壶砸在地上,一地破碎,随之上楼的男子玄色的衣服也全部濡上了湿意,星星点点。 付流水弓着腰上楼了,看着地上的狼藉,浅笑着说:“对不住晟侯了,我这就让人给您换壶酒来。” “至于这位客官,我们给您把衣服擦一下吧。”付流水笑着看着玄色衣服的男子,依旧浅笑。 “不了,小侯爷也是无心,看起来心情不好。”玄衣男子笑得轻佻而张狂,只是看着付流水的时候稍微凝重了些。 “本侯爷心情好得很,算你识相,滚开。”柳峙一把将付流水推开,摇摇晃晃地下去了。 付流水掸了掸身上的褶子,吩咐小二将那些残骸收拾好,一只脚还没下楼,那个玄衣男子便淡淡开口了:“大哥选的人,总归是不错的。” 付流水没说话,静静等着。 “只是,希望你们以后还是小心些,大哥他们终是不希望被人发现的。我能知道你,自然别人也知道。”玄衣男子说完,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着窗户,对着几碟小菜,自斟自饮,独自缅怀那些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一切一切。 付流水回头看了下,的确是有点像,两个人。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梦魇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19 本章字数:6078 娘亲的容颜从落日之上传来,背后是熟悉的水帘,水寒萱攥着那支朴实的三步莲簪子,全是支离破碎的关节,瘫痪在那里,触目惊心。 这样的梦自水寒萱落入往生崖便日复一日地折腾着她,不得安宁,正是因为如此,水寒萱才急着再次去夜城探个究竟。 “又做梦了?”龙景晨拥着怀里的女子,窗外寒气尚重,水寒萱的身子有沉沉的凉意。 点了点头,往龙景晨的怀里缩了缩,到了夜城两天了,依旧没有半点消息,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么? 痛到深处,则会想起自己的生身之人,那么,血到深处,是不是会有联系? 龙景晨不敢保证,怀里的女子月色里脸色染了光晕,像是踱不开的神韵,谁能告诉他,到了最后的最后,一切还会不会完好无初? 既然付流水已经提醒了自己,那么两个人未死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夜琉璃? 人生便是杜撰,没有神仙,没有菩萨,只有未知和渺茫的希望,兜兜转转,一年一年。 夜城已经属于凤凰城的统辖范围内,虽然凤轻尘不知去向,但是凤凰城还在,守在这里的凤军也还在,最为关键的就是,夜城百姓喜欢凤军,不喜欢大夏国的士兵,于是,潜移默化,默化潜移,就这样过吧。 天下赌坊还在,白天黑夜都不曾停过,不曾歇过,依旧是夜城最大的招牌。这就和商女不知亡国,隔江犹唱旧曲一样的,赌徒也不会知道亡国亡家的恨意。 “婆婆,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画里的自然是水颜泽,问的人自然是水寒萱和龙景晨,两个人本来粗衣粗布的,可是一个有些姿色,一个独臂俊美,倒是颇有人回头。 那位婆婆茫然地摇了摇头,依旧买自己的菜去了。 这里已经是城郊了,再往外就出了夜城了。难道,娘亲真的不在么? 水寒萱正在这边黯然不已,一声“少爷”一下子拉住了两人的视线,原来是三棱和藜芦,白蔹和芍药找过来了。别的还好,可芍药终究是个女孩子,一看到两人眼睛立马红了,眼泪啪啪往下掉,皆是死而复生的欣喜。水寒萱瞅着四人忽然想起了曼雪她们,如今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好了,我们两个这不是好好的么?”龙景晨颇为欣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查到没?” “少爷,夫人,关于水庄主的事情,我们虽然没查到,但是我们确定的是水庄主失踪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的确是往生崖。”还是三棱相对冷静,沉着回答。 “往生崖,还是往生崖。”水寒萱喃喃自语道,“我们去往生崖吧。” 如果,如果真的不在,那就当做悼念吧。 崚城,左相府。 “临风,你怎么来了?”曼雪听着下人回报,一心的纳闷,怎么宋御风还来了? “纪冰回来没?”临风已经一进来就心急火燎地问,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沿路也问了不好人,还是没有。 “纪冰,没有回来。”不单单是纪冰,连刘冉也没有消息。曼雪有些颓靡,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她受了很重的伤,还有手指都断了,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伤了她,她就不见了。”临风想到血淋淋的伤口就觉得难受,纪冰没有亲人,还发着烧,会去哪里呢。 曼雪看着她,自以为想着,想必是战争中刘冉战死,纪冰才想躲着,不想回来。 “年泽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不要担心。纪冰怎么说武功也比我们高,不要担心。”曼雪劝慰着,看着年泽往这边走,招呼着宋御风打了招呼。 可是,只微微笑了一下的年泽,便看也不看进了书房。 “这些天,每次下朝,都是这样。”曼雪也叹了口气,战争虽然结束了,可是几座城全部没了,女帝没有收回的意思,柳远也没有下落。严晖死了,朝廷两个像样的武将都没有,总是凤凰城城主凤轻尘不在,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再次来到往生崖,初春崖边上都长出参差不齐的新草,遥看近却无,是另一种绝望。 水寒萱静静地对着瀑布站着,水帘就在自己眼前和梦里一样,可是娘亲的?即使是直接错乱的娘亲还在自己的眼前挣扎,但是伸出手却是空无一物。 如果,真的有灵魂,请你告诉我,娘亲,你到底在哪里? “寒萱,我们走吧。”龙景晨有些看不下去了,拽着茫然的女子就准备离开。 “芍药,你把冥纸给我吧。”水寒萱凄凉的笑了笑,之前来这里是为了求证,现在来是为了死心么! 那些纷飞的冥纸随风翻飞之后化成灰烬,然后全部落在水里。水寒萱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山庄叫若水山庄了。这世间没有比水更为执着更为无情更为纯洁更为澄澈的东西,毁掉一切,洗掉一切,抹掉一切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了。若水山庄从上个王朝到现在这个大夏国,多少年了,留下了什么,还不是废墟。 “岳母岳父大人,我会好好照顾寒萱的,你们放心。”龙景晨对着瀑布虔诚起来,跪在水寒萱边上,烧起了冥纸。 感谢你们赐给我寒萱,我龙景晨以生命起誓,这一场姻缘,必将以生命的终结作为结束。 “咦,这个簪子怎么这么眼熟?”一位樵夫走在路上,看着水寒萱手里的簪子不住的疑惑,是很熟悉的。 “大叔,您刚刚说什么?”水寒萱一把冲上去问道。 “呃,我说我好像见过这个簪子。”那位大叔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举动失控的女子,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怎么拽得这么紧? “大叔,你在哪里见到的?”龙景晨歉意地拉开水寒萱的手,问道。 “呃,那个人老是戴着,不认识也认识了。”樵夫有些见怪不怪的回道。 “那个人是谁,大叔她现在在哪里?”水寒萱急急问道。 “在我家里啊。”樵夫闷声地说,不就是自己在往生崖救回去的么? “大叔,带我们看看吧。”龙景晨拥着水寒萱急切的身子,轻声问道。 樵夫点点头,然后夕阳斜下,便是光影流离。如果真的绝处逢生,如果真的失而复得。 樵夫家的草房建在丛林深处,掩掩映映,平添了许多凉意。 “回来了。”还没进门,屋里便出现了一个爽朗的声音,探出头来是个饱经沧桑的女子,想必是大叔的妻子。 一行人兀自问了声好,寒暄了几句,水寒萱就迫不及待了冲进去了。 “娘亲,娘亲,你在么?”水寒萱此刻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眼光四处扫射着,看到床内躺着一个人后,内心迅速变得激动起来。一下子冲过去,揪着被子,却突然不敢出声了,内心惴惴不安。 床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悠悠地转过身来,忽然对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内心惊诧不已。 “寒萱,真的是你。”床上躺着的人自然是没死的水颜泽,显然举动很艰难,转过头已是花费了诸多力气,几个字出口已是非常吃力了。 “娘亲,是我,是寒萱呀。”竟然真的还活着,母女两个悲喜交加,不知今夕几何。 两个人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关于寒萱最近的事,关于鸩叶草已解,关于死而复生,然后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龙景晨,微微有些脸红。 “景晨见过岳母大人。”龙景晨一直站在边上,此刻见提及了自己,也便很有礼数地站了过去。 “想不到我女儿还挺有眼光。”水颜泽打趣道,温润如水,想来秉性上佳。自己以前一直担心水寒萱身上的毒,如今算是全部不用担心了,还找了个这么样的如意郎君,也算是上苍待她不薄了。 “对了,娘亲,你怎么不来找寒萱?”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痛处,水颜泽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娘亲,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回事?”水寒萱这才发现除了脑袋可以稍微转动之外,水颜泽的两只手就那样耷拉着,完全动不了。 说到这里水颜泽的面部完全扭曲了,不过片刻,看着砍柴的大叔大婶进来,立马温和下来,“来,寒萱,先谢谢这两位恩人的帮忙,若不是他们,娘亲早就尸骨无存了。” 依言道了谢意,水寒萱见到两位都出去了,这才闷声问起来,“娘亲,你的手是被谁弄成这样的?”看这个样子,想必是挑断了手筋,若是,若是不出意外,那么,娘亲的脚 “是夜琉璃么?”水寒萱怒气冲冲地问道,边是心疼边是愤怒,早知道就该把夜琉璃鞭尸。 “的确是她挑断了娘亲的手筋脚筋。”水颜泽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是,夜琉璃明明不是娘亲的对手啊。”水寒萱有些不理解了,事情怎么也不会这么糟糕。 “当然不止她,还有一个帮凶。”水颜泽特意在帮凶上面咬重了字音,刻骨的恨意就这样昭显,四处弥漫。”那个人就是龙暗。“一语惊醒屋内人,旋即全部噤声,气温疏忽间凉了多少,无人知晓,叶落鸟幽,无声的张狂。那几个字,就这样迎面扑来,刹那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辗转于水寒萱和龙景晨之间,经久不息。 正文 第八十章 愁苦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20 本章字数:5292 恩怨情仇要怎么算?累计么? 龙景晨对着水颜泽仇恨的眼神,感到了冰凉。 活了这么多年的水颜泽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睛直直盯着龙景晨:“你和龙暗是什么关系?”手和脚全部动弹不得,但是全身水一样的戾气还是毫无例外的全部扫向龙景晨。 “他,”龙景晨叹了口气,对着水寒萱无奈地笑了笑,“是我父亲。” “什么,你竟然是那个小人的儿子,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肢体不能动,以至于声音愈发大得吓人。水寒萱一边安慰自己的娘亲,一边示意龙景晨先行退出房门,这才慢慢听得水颜泽道清楚事情的始末。 原来,水颜泽之前的确是听了水寒星出事的消息,这才折回了洛城,身边带着的只有碧月等人。去玲珑苑却又看到寒星无事,准备折回庙里把未做完的法事做完,可是谁曾想在夜城竟然遇到了夜琉璃还有一大批一大批的黑衣人,一时之间伤亡无数,还被夜琉璃逼到了往生崖。 “本来,我以为是夜琉璃因着仇恨找我来着,可是,就在我和她交战中,那些黑衣人的首领出来了。我这次知道,原来是两人联手。”水颜泽仔细回忆这那些悲壮的回忆,一切恩赐变得不堪一击,“那个黑衣人找我是为了旋水功。” 旋水功,是若水山庄传承百年屹立不倒的支撑,也是这么多年江湖无人敢挑衅的原因。 “哈哈,他以为变了声音,我就不知道了?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他的身形就觉得熟悉,于是愤然不顾地扯下他的黑巾,竟然是的,竟然是龙暗那个小人。枉我们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生生死死都走过来了,他竟然为了旋水功联合夜琉璃置我于死地。”水颜泽说到这里,眼眶中有些湿润,“要不是碧月替我挡了那一剑,我早就死了。他们以为把我踢下往生崖,断了我的手筋脚筋我就必死无疑,可是苍天有眼哪,我没死,还被人救了,就是让我找那个小人报仇,为碧月报仇。” 水寒萱很是理解娘亲和碧月的感情。在若水山庄,没个小姐出生就有四个丫鬟照顾着饮食起居,娘亲的就是榆阳和碧月,另两个却是患了病去世了。所以,就像自己知道听雨的死讯时,水寒萱再次有了切肤之痛的感觉。 “对了,寒萱,山庄目前怎么样了?”水寒萱亲自来找自己想必也是发分不开身去看着若水山庄,榆阳一个人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水寒萱听了话,待在那里,半晌不知如何去说。舔了舔嘴唇,咽了口气,这才一五一十硬着头皮将若水山庄被毁的事情告诉了水颜泽。关于那些战争之类的,樵夫虽然住得偏僻的,但是隔三差五去赶集还是知道了些,但是市井关心的是朝廷不是江湖,于是就这件事情水颜泽一无所知。 “什么。你说山庄被烧毁了?”水颜泽愣在那里,想像着一场盛大的火焰,将那些带着自己成长痕迹的物品全部烧毁,然后那些火就直直地扑向自己。水颜泽忽然捂住自己的脸,却依旧挡不住热意,眼泪就这样不经意间滑落下来,滴在床沿上,苍白而悲悯。 毁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层层累积下来的基业就这么毁在自己的手里,而自己还在半死不活的呆着? “毁了,毁了,全是我,是我把山庄毁掉的,啊,都是我。”水颜泽词不达意地说着,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娘亲,娘亲,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毁了我们还可以重建的,没事的娘亲。”水寒萱从小到大没见过娘亲的眼泪,如此这般不休不止倒是生生惊吓到了。 “龙暗,我水颜泽对天发誓,今生不取你命,世世誓不为人。”于是,一对母女就这样相依相偎着,痛痛快快地哭过笑过,可是外面的人却是分外揪心。 “少爷,你准备怎么办?”问话的是三菱,看着眉头全部揪在一起的龙景晨。 “少爷,你不要担心了,夫人绝对不会放弃少爷的。”白蔹说道。 边上的芍药和藜芦也附和着,“是啊,夫人和你生死相依,必定不会离开少爷的。” 龙景晨听了话,笑着转过身来,“你们以为我在担心这个?” 三棱和藜芦互看了一眼,怎么不是么? “去看看饭菜做好没?没做好便去帮帮大叔,不要白吃白喝。”龙景晨横了一眼,看着樵夫忙着砍柴,想必这么多人住在这里还真是一件费事的事。 讨不到话,四个人走在一起,看着继续瞧着水寒萱那个方位的少爷,无不心心相印地说道:原来,男人也会口是心非。 晚饭无非是粗粮,还有一些鸟蛋,想必是砍柴时拾回来的,算是唯一的荤菜,水寒萱弄好了菜,端进去一点一点喂好给水颜泽,这才出来坐在龙景晨边上,端着碗吃起来。 樵夫家里估计是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一张小桌子且不说破旧,但是这么多手搁在那里就觉得过于拥挤,还不说那些多少年没用过的碗筷是如何的破旧了。 “姑娘,你娘亲怎么样了?”之前水颜泽如此大的声音,两个人想没听见也听见了,樵夫有些担心地问道。 “嗯,没事,谢谢大叔这么多天照顾我娘亲,寒萱在此谢过大叔大婶了。”水寒萱搁下碗筷,便是重重一磕,响得龙景晨心疼。 “哎呀,姑娘不用客气,也是我那天刚好看见你娘亲挂在树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樵夫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的手,看着龙景晨把水寒萱扶起来,然后再用左手开始吃起来,一时有些赧然。 “呵呵,大叔,这还是姑娘呢!”藜芦笑着打趣道:“这多多大年纪了,都快是娘亲的人了?” 气氛果然说开了,樵夫的娘子便捎带地打趣了几句,随后一直帮大家添饭添菜,很是豪爽,除了龙景晨安安稳稳坐着,几个人倒是轮流开玩笑,一桌饭虽然简单,但是并无不妥。 冬春之际,昼短夜长,一晃神,黑夜来袭,四围的树木此刻更是张牙舞爪的,将星星透出来的一点点亮光掩藏在自己的脉络里。 水寒萱看着水颜泽已经熟睡,这才蹑手蹑脚出来。还好,樵夫家里虽然不大,但是因着冬天放置的柴木多,预置了三个小房子,龙景晨便是最外边的一个。原因不言而喻,自然是水颜泽看不过去。 站在门外,水寒萱踌躇着,不知要不要进去,恰好门就这样开了。冷着眼,冷着眉的男子,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一只空荡荡的袖子还起了风,越发显得清瘦。 “呃”,水寒萱还没开口,龙景晨便一把将女子拥在怀里,力道之大,前所未有。 水寒萱了然地笑了笑,“你只要记着,我们拜过天地,我始终是你的娘子。除非” “没有除非,我不许你有除非。”龙景晨关上门,拉着水寒萱钻进被子里,这个地方真是冷,寒萱的手全是凉的。 “除非你休了我。”话没说完,就遭到龙景晨的无视,愈发拥得紧了,像是要把怀里的人闷死。 “寒萱,你说,怎么办?”龙景晨想起来白天自己的丈母娘看自己的眼神,一副小白看到了入侵者那般,不得不胆颤。早知道就不让小白回崖底了,这样说不定可以以暴制暴。 “娘亲如今被弄成这般,山庄被毁了,这个仇,我怕是阻止不了。”水寒萱说得是实话,娘亲平时待人亲和,对谁都好,就算是夜琉璃找自己报仇,水颜泽也觉得情有可原。可是,一个自己这么相信的人陷害自己,想方设法处心积虑地毁掉自己,换做任何人怕是也按捺不住。再说,还牵扯到这么多人命,比如碧月,比如听雨,比如枉死的年泽的娘亲,虽然年泽一直不露声色,可是仇恨这样的种子随着适宜的环境,只会越来越深,不会减退。 “我知道啊。”龙景晨将脑袋埋在水寒萱怀里,怎么会是这样?虽然那个人不是自己的父亲,甚至还和害死自己的父亲有关系,可是毕竟养了自己这么多年,这让自己如何下得去手?要不是因为心里还有恩情,龙景晨也不会对自己的身体不闻不问?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么多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寒萱怎么应付不过来?这个仇寒萱又怎么报? “我知道你为难,景晨,还要你就这样不偏颇,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了。”情义两难全,那么景晨你就好好站在中间吧,默默为我祈福也是好的。 “那现在呢?”那些事情都可以回洛城说,可是目前明显是丈母娘不认自己的女婿了,这就让人难堪了。万一哪天寒萱真的有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跟孩子说你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嗯。现在么,娘亲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水寒萱望着头顶黑乎乎的屋顶,眨巴眨巴眼睛,“比如娘亲喜欢喝三步莲的茶,也喜欢三步莲的簪子,喜欢吃鱼” 龙景晨听着听着就探出了脑袋,在水寒萱的侧脸狠狠亲了下,坏坏地说:“还是我家娘子好。” 嗯,原来这个季节也不是很冷。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讨好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20 本章字数:5393 万物复苏是个好季节,花鸟呼吸着山林间新鲜的空气,一副延年益寿的样子,还煞有介事地看着一张一翕。 这个时候还是早晨,水寒萱和那四个随从还在熟睡,樵夫去砍柴,樵夫的妻子还在张着喉咙在溪边唱歌浆洗。 “哎呀,我说小兄弟,你抓鱼也得晚点抓啊,大早上的,水凉啊!”樵夫的妻子好心劝道。 龙景晨将削尖的棍子夹在腋下,捋了捋袖子,回过头对着樵夫的妻子粲然一笑,额间还有些碎发,平日里都是寒萱帮着梳理的,今早起来看着她还在熟睡,就没有打扰,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没事,我身子骨还行,这点水温不碍事。”说完继续集中注意找鱼河水开封不久,水温的确有些刺骨,龙景晨握着棍子的手有些苍白,但还是张弛有力,瞄准目标又是一条。 深山里慢慢升起了炊烟,水寒萱睁开眼便看到龙景晨巴拉巴拉着眼睛,直直看着自己。 “终于醒了?”龙景晨半拉半抱地将水寒萱拖出来,桌上的人都在啧啧地喝着鱼汤,“这里的鱼很新鲜,你先喝点,看看怎么样?” 水寒萱懵懵懂懂地喝下去了,嗯,很不错的手艺,比自己之前在皇宫里喝的好喝多了,嗯,有什么问题么?水寒萱的睡意瞬间没了,忽然明白了用意。 “你端进去的?”水寒萱歪着脑袋问道。 “我还不敢,是樵夫婶婶端进去的,你看全都喝完了。说明早上抓的鱼还是味道好些。”龙景晨骄傲地说。 水寒萱撇着眼前的男人,手臂上有些刮伤,想必是抓鱼时弄的,脸上还有些灰炭,想必是做鱼汤的时候沾上的。就这样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错,他是姓龙,可是除了这点还有什么值得介怀的。 这个曾经温婉如玉的男子,现在粗衣粗布,陪着自己凶凶险险;这个曾经妙手回春的男子,现在沾上的不再是药香,现在还赔上一只手,低着身子,和自己走天涯。这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水寒萱都是你害的。眼泪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滴在碗里,水寒萱丢了碗一把扑在龙景晨怀里。 成亲这么久,水寒萱和龙景晨在有人的时候从来没这样亲密失态过,最多就是并肩拥着。以至于屋里六双眼睛看得一脸新奇,连龙景晨都有刹那间的惊讶。 只是,这世间有谁知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多么的美好。 “好了,你要是再为那个他辩解,便也不必开口了。”水颜泽看着水寒萱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 “娘亲,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水寒萱将水颜泽背后的枕头搭好,笑着说:“很久以前在洛城山清水秀的地方,有个美好的家庭,丈夫谦和妻子温和,相敬如宾。可是,家大业大遭人妒忌,横遭变故之后丈夫猝死,剩下的妻子以及妻子肚子了的孩子就这么入了朋友的家。那孩子长大之后在母亲的遗物里知道了,原来自己生身父亲的死和现在的父亲有莫大的关联。可是养育之恩大于天,那孩子不知道要如何做,从此一阕不振,对自己身体不管不顾即使自己深谙医术。” 水寒萱边说边看水颜泽的神色,“娘亲,寒萱从小便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你的女儿,只能暗自叫你娘亲。那些年四处游历,看着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觉得很美好。您曾经担心我活不到那个年纪,可是娘亲我活到了,我还找到了一个爱着我的人,而他和龙暗真的没有关系了,所以,娘亲,给我们一个机会温暖彼此吧。” 于千千万万人中,我遇到了生命里的良人。颠沛流离的一生,请让我守着他,也让他守着我,好不好? 门被打开了,龙景晨拉着水寒萱跪下来了,“请成全我们吧!” 之前水寒萱不是没说过龙景晨做的事,也知道他和龙暗的秉性不同,但终归心里有根刺搁那里,没有拔掉,所以碰碰就疼。 可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寒萱的话的确有道理。当年因为夜琉璃的事情,自己亏欠了许多,如今好不容易争取的幸福,自己还要拦着么?罢了,罢了,只要龙景晨不帮着龙暗,一切便也没有大碍了。 水颜泽咳嗽了一下,看着虔诚跪着的一双儿女,有些哽咽,“早上的鱼汤还不错,你给我再端一碗吧。” 水寒萱和龙景晨对望了一眼,嘴角含着笑,便挣扎着去找鱼汤了,慌里慌张间碰碎了不少碗碟。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宽恕。水颜泽这才知道,那些无辜的人,合该得到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容易多了,水颜泽虽然总是冷着脸对着龙景晨,但是每次樵夫妻子夸他的时候,水颜泽的眼神无怪乎是骄傲的,呵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可是,龙景晨看了水颜泽的四肢,经脉全部坏死,已经救不了了。也就是说,水颜泽已经是个废人了。 现在,只能吃些活血的药,延缓四肢萎靡的速度而已。自欺欺人的结果,还不是心知肚明。 接下来几天,龙景晨兴冲冲地跟着樵夫去打柴,顾名思义是体会人间疾苦,可是水寒萱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是一到晚上,龙景晨一倒床便睡着了,早上自己还没醒来,龙景晨就跟着樵夫出去了,想问也无处下口。水寒萱不由嘀咕,山里人太勤快了,貌似也不是个好事。 “景晨又出去了?”水颜泽看着水寒萱若有所思的脸,问道。 水寒萱笑得有些勉强,景晨做事向来会告诉自己,从来不会隐藏,可是不光不让自己跟着,还什么都不说。他一个人,又是一只手,在深山里遇到了什么野兽怎么办?不是都想小白虎那样温顺的。 “他既然信誓旦旦地要守护你,要做什么最后自然会告诉你,你只管相信他就好。”水颜泽笑着说,看来自家女儿还真是喜欢极了他。 “两个人之间虽说不能有秘密,但是总有些事情要单独做。你也不用担心,樵夫大哥常年在林子里,知道哪里危险,哪里不危险,没事的。何况,我水颜泽的女婿哪里是这么不堪一击的。”水颜泽打趣着说。 “哎呀,娘亲。”水寒萱难得这么肆无忌惮地叫着,话里话外全是小女儿情态。 三棱几个早就下山去各城打探消息了,樵夫妻子也算是舒缓了一口气,这么多人吃饭真是有压力呀。 夕阳无限好,龙景晨迎着余晕出来的时候,水寒萱正焦急地等在门外,颇有一副闺妇的样子。 “你回来了。”水寒萱长吁一口气,帮他弄下肩上的柴物,顺手还擦掉肩上的汗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水寒萱有些奇怪,龙景晨这些天都回得很晚,自己还把菜给他留好了呢。 龙景晨拉着水寒萱进了屋,一脸乐呵乐呵的样子,“我想你了,就赶在叔叔前面回来了。” 水寒萱唾了一口,沉着脸说道,“跟你说真的,你这些天跟着樵夫叔叔干什么去了?” “嘿嘿,嘿嘿”龙景晨坏坏地问了一下,“等樵夫叔叔回来了,我就告诉你。”完了还仔仔细细亲了一下,身上全是枯叶的味道。 樵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龙景晨硬是不肯让水寒萱去睡,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等着等着,终究是回来了,那肩上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龙景晨弄了几天的轮椅。椅子的交接处全部用山林里细致的树皮里层包裹好,显然是用心良苦。回头再看看龙景晨手上细细小小的伤痕,水寒萱终究明白过来了,眼泪竟然又出来了。好像自从认识了龙景晨之后,眼泪仿佛开始不受控制了。 “傻瓜,你怎么都不跟我说?”水寒萱仔细看了看那把椅子,做工虽然有点粗糙,但是木质良好,想必是精心挑选的。 “小兄弟可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每一个细节都是自己弄好的,这不是边上的水渍没干,小兄弟又急着回来,这才让我碰了。”樵夫笑着说。 刚好出门的樵夫妻子看着这一幕,也甚是感动,一个一只手的男子弄好这个轮椅得多大功夫,于是不住地赞叹水颜泽有个好女婿。 山中看月,山中看夕阳,山中看花开,山中看彩云,总是别有一番滋味。你看,你看,身边的人着粗衣,和你一起辛勤耕耘,然后一家子其乐融融,该有多好。 三棱回来的时候,是五天之后,轮椅刚刚做好,水颜泽正坐在上面,试试效果,还有些笨拙的样子,不过,总比在床上瘫着好。 “少爷,出事了。”只有三棱回来,另外三个还在洛城聚散楼,和掌柜一起等着消息。 “慢慢说。”龙景晨放开握在轮椅上的手,冷着声音说道,“有没有找到凤轻尘?” “还没有找到,不过”三棱说话的时候,难得吞吞吐吐起来,这让龙景晨忽然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 “到底怎么回事?”龙景晨走过去,沉声问道。 “老爷,老爷,反了。”然后,又是石破天惊。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兵戎 更新时间:2012-1-28 10:48:20 本章字数:5062 凤海九年四月,龙暗举兵,从废城禹城出发,止步于崚城南边的城池盐城;其子龙辛晨龙佑晨从洛城往东北再向东南,最后止步于慧城。如此,形成夹角之势,比之凤轻尘的不疾不徐,更令人惶恐。 龙家虽然不是天命所归,没有凤轻尘与生俱来的优势,但是龙家这么多年盘踞江湖,手下的人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何况手里竟然还有夜城,阮城的私盐权,兵马粮草皆已具备。更何况,之前禹城一战,四处流言飞飞,矛头全部指向不问世事的女帝夏流珍。没了凤轻尘的威胁,前行的路上更是风雨无阻,所向披靡。加之龙暗和龙辛晨一路走来,全是怀柔政策。不烧杀抢掠,不妄下杀戮,但凡投降,一律平等对待,对于百姓,也是谦和有礼。 再看大夏国内部,女帝不问战事,太子未曾露面,柳远被抓,严晖已死,左相年泽也不曾露面。如此一来,更是坐实了不管百姓死活的名称,更加不得人心,不少崚城百姓都开始收拾包裹,向南边进发。 但是,朝还是要照旧上,火还是要照旧发。 风华殿里,女帝盯着鸿雁,一声不吭,彼此礼尚往来,鸿雁跪在地上,也是一声不吭。 “怎么,还是不说?”夏流珍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手心里是半块晶莹剔透的玉牌,眼里却看不到一点点温暖。 “女帝,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去向啊。”鸿雁低着头,还是这句话,不过,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日,太子一个人去了御花园,后来,后来,就再也没回来了。还以为是去了左相年泽的家里,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鸿雁这才慌里慌张地向女帝禀报,于是就有了这么副景象。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今夕,何夕,立马派出琼楼的人,寻找太子的下落,还有,找一下那个人的下落。正相信,那个人一定还活着。”夏流珍看着大气不敢出的鸿雁,想必也是实话,这下也没多做为难,径直走出了风华殿。 你终究回来了,你可知,我等了你很久。 夏流珍看着河山深陷,却是呼出一口气,看着迎面走来的晟侯,嘴角的笑容慢慢隐去。 “拜见女帝。”晟侯竟也不看女帝的脸,横眉怒眼的样子像极了柳远,连脾气和秉性都像。 “有事么?”夏流珍居高地站着,冷着脸问道。 “父亲被抓了,您就这样无动于衷么?”柳峙看着夏流珍的样子就觉得生气,“现在,龙辛晨屯兵慧城,很快就到崚城了。” 夏流珍回过头,看着柳峙气急败坏的样子,眉目舒缓,“是么,看来龙家真是不可小觑。” 柳远被抓了,严晖死了,大夏国本来武将就不多,如此连出战的人都没有。 “请女帝准许柳峙出战慧城。”慧城是柳远的老巢,想必柳峙也是熟悉不已,如今也双十年华了,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可是,夏流珍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便再也不看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宫。 玲珑苑之所以以玲珑冠称,全是因为苑内九曲回廊,曲曲折折,分不清虚虚实实,犹如身置玲珑之中,脱不得身。 “怎么样,探清楚没有?”说话的人小心翼翼地朝着一处隐秘的地方前进。 “苑内除了一批黑衣人外,别的全部跟随主子们迎战去了。可是,你确定那个人被囚禁在那里?”回答的人也是小心翼翼,这里看起来没人,但是天知道会不会有埋伏。 “玲珑苑里就只有那处地方没探过,不管怎样,试试吧。”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此处长大的龙景晨,跟着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经久不见的刘冉。 龙景晨一边打量四周的动静,一边摸索着机关,终于进了那个隐秘的房子,透过微小的窗户,赫然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可是房门才打开,四周便跳下了不少黑衣人,层层叠叠地,将两人围在中间。 “你去里面救人。”龙景晨用左手握紧手里的剑,双目在夜光下炯炯有神。 刘冉接了话,二话不说,闯了进去,这边黑衣人已经和龙景晨交上了手,可是还没接过几招,就听到刘冉惊呼了一声,“不是他,是个女子。”这话没说完,刘冉又是一声惊呼,原来那女子披头散发,此刻正张牙舞爪,对着刘冉不住地撕咬。刘冉看着眼前的女子还手也不是,不还手也不是,只好任凭她发疯,总不能对着一个女子下手吧。 龙景晨听到呼声,无奈之下,只得退进房内,正好看到那女子对着刘冉的脸又是死命的一抓。 “寒星。”龙景晨皱着眉头,看着那女子邋遢的身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怎么,对着女子你就下不了手么?从来不知道刘冉公子竟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开口的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自己认识的女子,因为那声音,那声音自己竟然熟悉至极。 “你,你是?”刘冉已经不知打说什么了,边上的水寒星还在呀呀地叫着,不一会儿便将刘冉的黑巾撕开,然后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哈哈,哈哈。”那女子狂笑不止之后,眼睛撇过龙景晨,笑得诡异,“怎么,大少爷,你要和老爷作对么?” 龙景晨也不躲躲藏藏,淡然地撕下黑巾,如墨的眸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诧异。 “你是纪冰!”这一次已经完全肯定了,刘冉诧异地退后了几步,看着那说话的女子左手赫然不完整,戴着黑色的手套,中间的三根手指的的确确是没有了。 “老爷说了,若是大少爷回来,辅佐他,将来太子之位定是唾手可得,可是,如若不好好合作,硬是听信他人谗言,那便别怪他不念父子之情。”黑衣的女子既不否认自己的身份,也不肯定,就这么看着龙景晨,对于刘冉的失态全然不见。 “呵呵,那麻烦你告诉我,什么叫谗言?什么叫父子之情?”龙景晨看着这些人,自己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野心。 女子没有回话,水寒星却忽然尖叫起来,“走开,走开,这是我的孩子,你们给我走开。辛晨,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啊。”那手里根本就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她好歹是辛晨的结发妻子,辛晨怎可如此待她?”龙景晨左手微微有些发紧,若是水寒萱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知道暗地里要难过多久,之前还道是被软禁了,现在却是一个丫鬟都没有了,不知道这么久是怎么过的。 “真是好笑,一个疯子而已。至于那些个丫鬟么,哈哈,全被她害死了。”黑衣女子回过头指着水寒星,本来送去的那盘点心是龙辛晨送给水寒星最后的晚餐,可是,谁知道那日四个丫鬟竟然如此众志成城地抢着去死,结果,结果全都当场死亡。 “纪冰,你忘了你家小姐么?她还没死,你知道么?”刘冉知道自己那日的确是过分了,可是,那日情况紧急,让自己投降是不可能的,纪冰又不肯离去,自己只好狠心说那些话,但是那些伤害真的是无心的,可是,做了就是做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别跟我提她,我知道她没死?呵呵,你肯定很高兴吧,而且你看看大少爷现在自身难保,又是一只手,说不准之后你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呢?”这话一说,纪冰的身份不言而喻,边上跟着的一个身材稍矮的男子不由得咳嗽了一声,那些黑衣人显然是得了命令,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活捉。”纪冰冷着眼,在边上看着。还没有看到最终最后的结局,怎么可以死? 龙景晨的剑法本来是极好的,想着玲珑苑这个时候必定没多少人,但面对着这么多高手,还是很吃力。自己左手本来就不方便,如今额间更是沁出了汗。可是,对阵了几招,忽然发现,这些人的身手竟然和往生崖那批一模一样,心里渐渐生了凉意,既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还对自己痛下杀手,想必那个人为了大业,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微痛之间,手上忽然有了力气,下手也渐渐不留情了。 刘冉的武功本来就不高,对着一两个还可以,可是迎战的多了,就渐渐吃不消了,到了最后被逼到了角落,只得勉强招架着。龙辛晨瞥见这边的形式,心下一动,横开一剑扫开眼前的人之后,便单单帮助刘冉抵了一剑,刘冉这才有了缓气的机会,两人虽然联手起来,可是黑衣人太多,龙景晨背靠着刘冉一错身,嘴型微动,不知说了什么,再看时刘冉已在几步之外,边上便是水寒星。 那身材稍矮的男子看情况不对,欺身赶过去已是来不及了,刘冉携着水寒星,双手摊开,一阵烟雾之后,便是晕晕眩眩的感觉,哪里还有苦苦挣扎的两人。纪冰看到这里,已是跳脚,对着烟雾的方向就冲了上去,再也不管什么活捉不活着的事情,一脸盛气。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疑惑 更新时间:2012-2-19 23:12:11 本章字数:6247 如今大夏国的百姓心里都十分清楚,改朝换代不过是旦夕之间。龙暗秉承天命,以仁义之心深得民心。其实,在大夏国统一的这么些年,早就没了种族之分,所以,哪个当权者好说话,心里自然是拥护的。因着龙暗沿路的仁义之举,崚城百姓一点惊慌都没有,依旧井然有序地各自安好。 凤海九年十月,龙暗和龙佑晨,龙辛晨兵临崚城南面。 这座蕴含了深重寒意的崚城,护佑之城,到了最后也是岌岌可危。可见,当日的愿望,到最后也是成空。想来,大夏国的祖先也是死不瞑目。 如此危急时刻,左相年泽竟然不见了踪影,府门深锁。大夏朝廷危急,众官员纷纷携家眷潜逃,发现者,斩。如此,不少官员莫名生病,卧床不起。 而此时的女帝,夏流珍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着柳峙低垂着头。 日前,府里出现一封信,信里竟然是柳远的贴身信物。很明显,也就意味着柳远在龙暗的手里。 所以,今天柳峙希望女帝派兵前去相救。 “既然打了败仗,又有何颜面见朕?”夏流珍高高地看着底下,那些百官都面吐郁色,想来真真可怜。 这种冷漠的语气一下子揪住了柳峙的心,心里忽然升起了寒意:“他一生守护你,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如今便是就他你也不愿意么?” 朝堂上三三两两的大臣听着这暧昧不明的话,也是纷纷交换着眼色。很多时候,人即使面临危险,还是不忘记八卦一下。于是,各自在心里想象着女帝和将军的种种 以前,人人都说他命好。将帅之家,还深得女帝欢心,将来女帝无后,必是九五之尊。 可是,唯有自己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这般冷漠的语气,瞬间灼伤了少年的心,于是,拂袖转身离去。 三日后,晟侯为救柳远被俘,从此,朝堂再无一名武将。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也开始想方设法地逃离,可惜,一旦有动静,便会招致灭门之祸。于是,又是一片森然。 此刻的凤凰城却是一片安详。 “轻黛,我将娘亲和寒星交给你了。”水寒萱笑着说道,看了看凤轻黛手里的孩子,然后挥手上马,阳光倾泻下来,幻出一片星光。身后是微笑着的年泽和刘冉,梁汕,夏帪风,以及当日从禹城撤回的旧兵。 那日,刘冉带着水寒星回来时,便连夜奔至凤凰城,商量一系列的事情。 此去凶险万分,生死未卜。 身后,是怀恨的娘亲,失心的妹妹,还有翘首企盼夫君归的女子和孩子。 身前,是野蔓大陆的大好河山,是被困住的朋友的夫君,还有千千万万大夏国百姓。 那么多殷切和期待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水寒萱觉得浑身压抑,可是,没有退路。 那个时候,为了若水山庄,为了民间看到的纷纷疾苦,这才勉为其难成了左相。那个时候,自己一心一意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为了大夏国的臣民。可是,如今,便要挥戈相向。 到最后,若是赢了,也是忘恩负义的名声;若是败了,则是尸骨无存,还担着狼子野心勾结外贼的恶名。 真真是一场笑话,水寒萱望着身后偌大的凤旗飘荡在风里,满心满心的无奈。 像是等待好了的似的,一路上既没有战争,也没有暗杀,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崚城的南面,而龙暗则在东面。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水寒萱坐在营帐里,看着一身白衣的年泽。虽然,刚开始看到他,觉得很惊讶,不过到了最后也是欣慰。 “龙暗向来不是个高傲的人,如此引狼入室还真是有些揣摩不透。”随之进来的是梁汕。水寒萱毕竟是个外人,也就是打了个主帅的名讳。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梁汕本人,毕竟同根同城,这样的感情更为贴切。 “而且,不管是哪产战役,不管对象是谁,大夏国毫无疑问是输。纵使是凤军或者是龙军太厉害了,也不至于节节败退。”梁汕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故意而为之?”刘冉有些诧异,哪有君王不护着江山的。 水寒萱站起来,看着那随风而起的帘,想起昔日里那张脸,不由叹息道:“或许,她真的是故意的。” 无论理由怎样的正当,大夏国毕竟存在了如此多年,龙暗次日便将柳峙和柳远的头发送给了夏流珍,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毕竟,皇帝主动禅位,名声更加好听。 若说到了此时,禅位难保是一种保命的方法。于是,百官皆是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看着她。 半晌,女帝才笑着张了口:“孙太傅,邹侍郎,你们怎么看?” 两人急忙走出列,孙勤抖了抖胡须,再三斟酌才说道:“前左相已经屯兵南面,若得她相救想来退敌也不是难事。”这话一出,深谙众卿家的心意,于是,女帝很豪爽地一挥手,“好,就派你们去跟朕的左相谈谈。” 然后,很自然,两个人都没有回来。所谓,两军开战,不斩来使。但这话并不实用,不光如此,连身为兵部侍郎的邹意手底掌管的五万禁卫军一夕之间也全部没了人影。这下,不光是百官了,连本来还比较安生的崚城百姓也开始往外逃。 水寒萱站在营帐之外,看着高山之上那些流离的百姓,一心的惭愧。 “战争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何须担心?”劝解地是邹意。 连太子也是一脸凝重地说道:“是女帝自己不爱惜百姓,不能怪你。” 这已是不是爱惜的问题了,可是水寒萱不打算说清楚,只是对着孙勤和邹意,歉意地说道:“枉费你们相信我,连累你们了。” 孙勤摆出一副爱笑不笑的狐狸样,“啧啧,几日不见,左相愈加知礼了。”一句话说完,众人皆是忍住不禁。 水寒萱却在这笑声里无语向前,发丝妖娆在风里,一身的单薄,一身的凉意。 幸福那么缠,那么绵,为什么总是如此短暂?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好不好?那里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他,平日里本就只有一只手,这样一想,眼眶里隐然有了湿意。 年泽轻轻走上前,扶着她的肩膀:“虎毒尚且不食子,想来他会没事的。” 这样一说,水寒萱的心情更凝重了,有谁知道,景晨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脑海里是娘亲受伤时的悲酸景象,水寒萱忽然不敢想,一转头堪堪撞进年泽的怀里。 年泽伸出手,拥着她,像个孩子。 自从自己遇见她,肩负着左相高贵的身份,一路到底,却波澜重重,命途多舛。 先是姐妹翻脸,水寒星患了失心疯; 接着是娘亲失踪,若水山庄被毁; 接着是自己坠崖,龙景晨断臂; 再来便是这茫茫苍穹,陷入危机; 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是催人心扉,莫不是毁人心意,这双肩,要担起多少沧桑,生命才会还以真正的幸福? 上苍,请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得到救赎? 要怎样,我才能让她无忧? 要怎样,她才不哭? 眼泪慢慢濡湿了衣襟,泪水沾在胸膛上,更是粘在他的心里。 “你说什么?”龙暗一身黑色的外袍,倒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此刻眼里却有些狠意。 “二哥,我早说了半路截住凤军,你硬说什么她一介女流之辈不足为患,如今五万兵马,这下倒好,与我们可不是差不多?”龙佑晨一张圆圆的脸,此刻鼓起来,越发显得可爱,只是一双眼睛真真是吓人。 龙暗倒是没有指责,但看着龙辛晨的脸,明显露出不快,“如今女帝倒是越发的想不透彻,水寒萱也不知是帮着凤轻尘还是女帝,这个女子真真是不能小觑了。”语罢,拖着长长的尾音,笑得阴狠。 “父亲,我认为”话还没说完,便被龙暗抬手止住,“明日我和佑晨便会领兵去崚城南面,你,坐守此地,防着女帝。” 龙景晨的眉宇暗了暗,低着头道了声“是”。 “那大哥”毕竟兄弟这么多年,不管是龙佑晨还是龙辛晨都不希望龙暗囚禁着龙景晨。 虽然,他帮着那个女子来对付自己的父亲,可到底血浓于水。 “那个逆子,枉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哼。”龙暗咬牙切齿地说道,仅仅一张脸有些温软可见。 “可他毕竟是”龙景晨也开了口,不可否认,他是有私心的。 “记着,他不是你们的大哥。”龙暗想起那个女子,咽下一口气,才说道。 “父亲,我们不说便是,但总归我们是一家人。”龙佑晨看着他的脸色,缓缓说道。纵使千万般不对,但也不可如此断绝父子关系啊。 龙暗闭上眼,那些往事又出来,“我说了,他不是我龙暗的儿子,自然不是你们的大哥。” 说完,再也不管自己的两个儿子,甩头离开。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2-20 22:10:08 本章字数:5318 崚城四围皆是山,城门向着东方。围绕着四周的山川是一条环绕的河流,有一种“郴江幸之绕郴州,为谁流下潇湘去”,只是这里没有潇湘。东面,也就是龙军现在的位置,而南方的凤军只截住一个小入口,假若趁机进攻,倒还是龙军占了上风。 但,龙暗手里攥着凤轻尘,攥着龙景晨,攥着太多的人,水寒萱和梁汕皆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搁那里了。 而,龙暗虽然占据着城门,但是毕竟女帝身处宝座这么多年,天知道有没有陷阱,也不敢冒这个险。 两军本来形成对垒之势,只待谁更沉不住气,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类。可惜,邹意的五万人忽然不见了,这让天平开始失了平衡。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凤海九年十月十五日,月圆之夜,思乡之夜。龙暗携其子龙佑晨大军直接来袭,两军至此真正开战。 因着近距离,那些兵家之道也便是去了效用,于是真刀真枪开始肉搏。 月光皎白,穿过石墙,穿过营帐,穿过那些琐碎的火光,映在脸上的,全是悲伤。 你一刀,我回一剑。到最后,分不清脸上的血是谁的。也便只知道,今日月圆,家里的娘亲,家里的妻儿,还在翘首期望,还在等着归家。手上,像是使不完力气,杀到最后,生生木讷了,然后凭着本能还手。 只是战场无情,一不留神便是去了地府;倘若是留神了,又如何,又没有三头六臂,照看不周,依旧是天人永隔,回家无望。 水寒萱依旧和年泽两人在前端。年泽如今倒是穿上了盔甲,整个人越发显得英气勃发,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龙暗到底是玲珑苑的主人,一身功夫阴柔至极,士兵都压抑着不敢向前。一路纵马过来,死伤无数。 “真想不到,你掉下去竟然还没死?”龙暗冷笑着,看向这个女子,居高临下。 水寒萱的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日在玲珑苑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副慈祥的样子,如今成了祸国贼子,而且,还要害死娘亲,夺取旋水功,最不可宽恕的是竟然抓了龙景晨。只是,如今抱怨这些还有什么用,只能说自己的和娘亲识人不清遇人不明。 “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娘亲?”水寒萱闷声问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让她交出旋水功的秘诀,你娘偏生不肯,既然不合我意,也不合夜琉璃的意,自然是要死。”如今看龙暗,那副虚伪的温和早就不知去了哪里,满身满身皆是冷血漠然。 难怪?旋水功根本没有秘诀,有的是心法。虽然自己身有鸩叶草,但是娘亲早说过,和寒星想必,自己的性子更适合练旋水功,于是在早些年便把旋水功的心法传给了自己,可是真正有了功力,还是在那日往生崖前。想来,这也是因祸得福的一桩。只是,若是为了几十句话,便毁了这么多年的情谊,毁了这么多条人命,也真真不值得。可是,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你把他怎么样了?”水寒萱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恨,一双眸子竟是冷冽。 龙暗一抬头,“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关心他,我们何苦不做一桩买卖?” “你休想!他好歹做了你儿子做么多年,你竟然下得去手?”想起那支断臂,水寒萱的心里就隐隐作痛。虽然夜琉璃是直接原因,可是若不是那么多黑衣人,又岂会这般狼狈,这般窘迫。 龙暗看着那女子,斜着眼看过来,“他是不是我儿子,难道你不清楚?当初你破了江南私盐案,如今却来装疯卖傻?既然,你这般深情,若是以他为条件,想必你不会介意吧?若是觉得筹码不够,加上凤轻尘不知道如何?” 水寒萱心里一窒,为龙景晨曾经不肯喝药想着死亡而感到悲哀,可若是不答应,那两个人怎么办?凤轻黛还在凤凰城等着凤轻尘回去?一时之间,满是踌躇。 “小心!”身边是年泽的声音,可是已经来不及,龙暗的身影从极其诡异的角度极其骇人的速度过来,已经之间水寒萱竟忘了招架,就这么呆呆看着那剑直直抵着心口。如今回神过来,已是来不及了。旋水功虽然高深,但贵在有水,若无水便是普通招数也比不上了。 正和龙佑晨打得不可分割的年泽,一颗心忽的提到嗓子眼,可是距离太远,中间夹着士兵太多,怎样也过不去。就这么生生着急着,还被龙佑晨伤了后背,鲜血淋漓。 “哐”的一声,一袭黑衣迅速遮住了水寒萱的视线,挡住了凌冽的剑势。 “逆子,你这是何意?”龙暗收回剑,看着眼前的龙辛晨,全是火。 龙辛晨回头深深看了水寒萱一眼,然后水寒萱便在龙辛晨的隔离下护着受伤的年泽撤回了大军。这种肉搏,便是以人数为胜数,一场下来,死伤无数。 “鹬蚌相争,皆是女帝反扑,我们如何自处?”这话说得实在合情合理,可是龙暗却一剑下去,生生划伤了龙辛晨的脸:“混账,你以为你瞒着她在崖底的消息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你心里分明有她?” 龙辛晨推开龙佑晨的手,一张刀削的脸越发显出落寞,“若不是你要我和若水山庄联姻,我怎么会遇见她?不遇见她,我怎么会错娶了水寒星?若不是错娶,我也不至于使她患了失心疯,招来怨恨?”龙辛晨的声音从开始的不满,到最后的失落,却声声掷地有声。 若不是三步莲中的那一眼,若不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想来我会心无旁骛地跟着你,博取天下。而你,竟然还伤害了大哥,那个女子的丈夫,竟然还伤害了水颜泽,她的母亲。脸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融进黑色的袍子里,就像那段隐晦的往事,到了最后只剩下恨,只剩下不甘。 可是,又如何? “将二少爷押下去,严加看守。”龙暗此刻胸膛起伏不定,想来气得不行。 龙佑晨看着自己的二哥,想着还被压着的大哥,一时之间不无感叹,情字伤人!想当初,这两人,一个淡泊名利如九天仙人,一个冷漠无情如寒天玄冰,到现在,全部失了本性。一念起,百般痴。 水寒萱几乎是拖着年泽回去了,一回便急招军医进来。龙佑晨下手毫不手软,背后的伤深可见骨,连一向隐忍的男子此刻都不觉呻吟出声。 “你不要多想,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年泽勉强撑出一个笑容,却在看到闻讯而来的曼雪时,生生止住了。曼雪急忙端着水进来了,先是帮着军医端茶递水之类的,随后才急急说道:“呀,小姐,你怎么样了?” 水寒萱盯着曼雪,不由得凉凉地说:“唉,女大留不住了啊。” “哎呀,小姐你真是的”曼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便低着头仔细看着年泽。 “如今也便你还在我身边,也算是你唯一的亲人,不如何时择个良辰吉日,为你们完婚,如何?”难得这姑娘痴情,也难得凤轻蝶放弃不纠缠,若是托给年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水寒萱兀自地想着,完全不顾及曼雪越来越红的脸。而年泽,依旧是默默无声地忍着疼。 “水姑娘,你在这里啊?”推门而进的是在外面巡视的梁汕,顺带着询问了年泽的伤势,这才正声:“刚有人禀告,说是有故人找你,只是那人一身黑衣,又不肯正颜示人,于是我便没让他进来。” 水寒萱略微沉吟了下,便就着梁汕的方向,正好看到一身的男子,身边是低着头悠闲踱步的黑马,身后掩着青葱山林,只是身材较小,竟然有些熟悉。 黑衣人看着水寒萱走进,也不答话,拍了拍手,两匹马便出来了,一匹马上一个偌大的箱子。 水寒萱莫名其妙地看着,然后盯着黑衣人,“你认识我?” 那男子没有答话,憋着声音说道:“有人相托罢了。”然后,翻身上马,消失不见。 水寒萱看了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那双眼睛,那个背影从哪里见过,但是很明显没有恶意。 那两匹马安静地站着,水寒萱看着一个箱子,只觉得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紧张,一点一点躲不过去,那熟悉的药香一点一点传出来,夹着箱子原本霉烂的味道,隐隐的呼吸声让人心安。 此刻,月已隐去,黎明将至。那些掩映在月色里的血色流波早已被火埋,被风吹,只是空气里依旧有浓重的血腥味。或许百年之后,被找回魂的游子还记得回家的路,或者那些异乡的亲人,在以后捧着黄土转回程。 使力搬下其中的一个箱子,水寒萱慢慢打开,随着药香越来越浓。那朝思暮想的容颜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里面。万丈霞光在顷刻间变得耀眼,就这么普渡在他的脸上,安详而柔和,看得人一心柔软。 水寒萱的眼泪就这么,溢出了眼眶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2-21 22:57:08 本章字数:5677 水寒萱回到营帐的时候,看到夏风站在外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一脸肃然。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等着人疼爱。如今,却是一脸的刚毅,去看那些百态人生。 “我听年相和刘监军说过,山河共好是你最大的心愿。如今,山河破碎,想来你心里定是不舒服的。”时至今日,那个知足常乐的孩子再也不唤姐姐了。 “这天下,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也是常事,尽力就好。”水寒萱整个人轻松下来,说话也有了笑意。 水寒萱看着他不说话,可若是到了最后,这个孩子知晓了一切会不会有了仇与恨? 但愿,天知道。 翌日,天降雨。湿湿漉漉地砸在城墙上,城墙对面搭着高台,绑着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柳远柳峙父子,架着的柴火被雨浇湿,不过那对父子的脸上却满是狼狈。城剩下的百姓在隔着距离观望,漠不关心。 而女帝,没有出来。曾经跟着柳远的将士没人出来。 出来的是以为老臣,目光灼灼地从城下看着。 雨势越来越大,看不清状况。只有龙佑晨的声音在回响:“这个人可是女帝的丈夫,女帝的儿子,换一座城池不算过分吧?” 私底下,众位大臣心思肚明,可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却是大大折煞了皇室的颜面,城头上的老臣渐渐有了怒意,却不好发作。就这么青一阵,黄一阵,好不尴尬。 “将军为国而死,死得其所,我等必记着将军一腔热血之情。”其实,当初左相宋风华死之后,柳远这个冒出来的孩子便遭到了诸多猜忌,傍着隆恩在身,越发地显而易见。可是,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龙佑晨站在高台上,拽过柳峙的头发,讽刺地笑着:“看来,你的命也不值钱,人劝你死呢!” 柳远纵横沙场这么多年,想必也没有深刻认识伴君如伴虎,人心难测,以至于现在后悔莫及。那女子,果然为了皇位,放弃一切。可是,又能说什么,当初是自己一厢情愿帮着她的,如今不过是自作自受。 “哈哈哈哈”柳远纵声大笑,看着城墙内,那高耸的宫殿,“果然是世间恶人轻薄。” 筹码不值钱,龙佑晨也不犹豫,招呼几个人,抬了几罐油,浇上去,火势在雨中一点点增大。但是,又有点不温不火的味道,就这儿和时间交织着。 然后,再慢慢烧向两人。柳峙忍着火烤,侧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昔日如此辉煌,如今那些人冷眼旁观,虽然有隔日的骄横隔在里面,可是,还是不想:“爹,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声音湮没在火里,慢慢地变成痛呼声,惨不忍睹。 柳远这下看不下去了,冲着高墙上就喊:“是我自作多情,自作孽,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只是,依旧没有女帝的身影。柳远凄凉地看了自己的孩子,里面是深深的无能为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到最后,不过死路一条。 呼痛声慢慢低了下去,龙佑晨让人继续加了油,然后一位位极人臣的大将军,一位位极晟侯的未来继承人,就这么尸骨无存。有些人唏嘘,有些人痛快,有些人窃喜,有些人担心。 总归,与己无关。 龙佑晨带着大军回去的时候,却中了埋伏。本来也怨不到水寒萱的身上,可是据护着龙佑晨回来的人说,那领头的是女子。堂堂女帝就算是暗杀,也绝不会亲自出马。那么,矛头自然落在了水寒萱身上。龙暗看着受了重伤的龙佑晨,直接挥兵,入崚城,挟天子,令诸侯。 朝夕之间,变了天。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凤轻尘,便是龙暗。总归,夏流珍不过是个女子。 话音放出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水寒萱想,想来这句话是龙暗的座右铭了。若是之前,或许很被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忌惮之处了。于是,秉着清君侧的宗旨,攻城。 朝中的老臣由德高望重的孙勤以及新人邹意前去说服,这边还有个深得人心的太子殿下,相形见绌。民心向来是有力的武器。天时人和地利,人和总在地利之前。所以,如今,倒是水寒萱这边占了上风。 雨还在下,女帝安静地坐在龙椅上,看着身侧的龙暗,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佑晨,你可看清楚那是女子?”龙暗低声问道。 “嗯。”之前因为受了伤,一直昏迷。今日好不容易醒来,才知道人已在崚城皇宫之内。 龙暗狐疑地看着夏流珍,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世间因因果果说不清楚,龙暗赶来的时候,这个女帝也是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让龙暗心生疑惑,不由得再次确认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么女帝应该再无任何势力,可是临走回望了女帝一眼,依旧是那副表情。 夏帪风和刘冉并没什么武功,因此离得比较远。城墙下面的自然是水寒萱和梁汕,年泽等人。女帝既然被控,城墙上的人自然不是之前那批什么不会的皇城兵,而是一些昔日的江湖人士,所想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毫无章法,火攻,水漫,土堆,甚至于还有奇门遁甲之士。就着雨势,一派乌烟瘴气。 总归是乱得可以,看得远处的刘冉有些担心。偏偏一骑轻骑踏雨而来,为首的赫然是那日被认出来的纪冰。当初,也是在雨中,纪冰被自己赶走,如今像是在重演。 “你为何”刘冉看着那三根断指的地方,有些不忍。 “你是不是要说助纣为虐?”纪冰不屑地看着他护着夏帪风,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地在雨中亮出了剑。只是,对象依旧是自己。 “我知道,当日是我”刘冉的话还在絮絮叨叨之中,纪冰已经策马过来了,“我已不再是当日的纪冰,那些个陈年旧事你跟阎王去说吧。”说完,再不看他,侧身过去直直冲向夏帪风。 城里那些保皇党,最看重的便是血脉,若是血脉没有了,即使是有不甘,又如何? 于是,手下的剑越来越密集,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技艺全部挥洒完。 两个人自然不是纪冰的对手,于是连连向后退。前方的大军顾着那些江湖人士,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偏生此时,下雨路滑,夏帪风向后退的时候,倒在了一边,身上还有不少擦伤的痕迹。而黑衣人却是铺天盖地地过来了,刘冉没有办法,只好倾身护着,以至于到处是伤。到最后,便是动不了了,还是拿剑护着,至死方休。 纪冰的眼里全是恨,这个人明明和他没关系,甚至还是害死他父亲刘银的儿子,可是他竟然这么护着。为了水寒萱,全部都是为了水寒萱。心里全是屈辱和怨恨,便是冲过去,直直地挥着剑。慢慢地到了近前,那剑却仿佛是千斤重万斤重,怎么也前进不了。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那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希望你离开。”虽然,我的心里藏着那个女子,可是毕竟人非草木,你所做的我全部看得见,所以,我真的不想你死。宁愿你恨我! 手里的剑忽然向前移去,再看时刘冉身前已是血红一片,然后手松开,那人便堪堪到了下去。 “不,不”纪冰冲过去,用手捂着那胸口,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去了玲珑苑的日子里,无时无刻不是想着你早下地狱,可是拿着剑,却动不了手。情字磨人,伤人伤身伤神。 “你信我,纪冰,我只是不希望大夏国”说完,又是鲜血溢出,“我爱你,只是对不起。”我爱你,在那些深山里的日子里,我爱你,在那次被围困之时,我爱你,在左相府的日子里。可是,对不起,这世间仰慕是一种强大的信仰。山河共好,我无法看她难过,只好选择了沉默。 如果来生,你记得早早找到我,换我为你守候。 耳边还在厮杀,可是纪冰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终于等到那句话,可是却永远的天人永隔。幸福的道路总是这么短,早知道这样,何苦当初不暗自留恋,守着不放弃?若是这样,何苦两两相对? 纪冰看着身前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却很蔚然。自己根本就不是想和水寒萱对立。毕竟,那是自己的小姐啊,二十年的主仆情意,不对,说更深的也算是姐妹情谊了。小姐不避讳地位阶级,教她们武功,教她们识字,教她们做人。可是,她们回赠了什么? 临风为了落鸢舞步法,甘愿被凤轻尘利用,差点使小姐做了凤凰城的夫人;自己为了这份情,做了小姐的敌人;唯有听雨和曼雪,还在忠诚地守着。即使是年泽没有接受她,她还是这么心甘情愿。 终究是对不住了。 刘冉,你是不是看到孟婆拿汤等着你?若是看到了,记得不要喝,等着我。说完,又是一使劲,那剑便直直地穿透刘冉的身体。 从此,我们再不分开。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下一世,若是爱我,记得跟我说,不要藏着,我喜欢听。 你知道吗?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3-6 22:53:00 本章字数:3831 夏帪风毕竟是大夏国的太子,这些鲜血淋漓的场景,刘冉死前的悲壮就这么烙在眼中心里,手脚顿时愈发木讷了,连边上的剑影都没看到。身边忽然闪了白影,一只空荡荡的袖子随着雨丝缓缓沉淀下来。龙景晨一边护着夏风,一边看着周围的境况。凤轻尘已经去了水寒萱那里,想来对于振作军心很有必要。 “你,你不是在”被龙景晨拽在手里,夏风才回了神。 “之后再说。”此刻这种情况,龙景晨哪里有心思叙旧,护着夏风一步一个脚印向后退着,慢慢地变脱离了包围圈。看着四围无人,龙景晨才呼出一口气,提了剑又朝着水寒萱去了。 这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战役,父与子,爱与恨,国与家,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只得慢慢消磨那些仅剩的信仰,仅剩的依靠,仅剩的激情。没有人知道结果如何,可是逃亡也改不了最后的命运。 水寒萱看着随后而来的龙景晨,忽然觉得万水千山都明亮起来。这世上的事情想来都无所谓般,内心无比沉静而安稳。 因着凤轻尘回来,凤军士气大增,一时之间,群魔乱舞。两方激战,女帝夏流珍看着劝解自己撤离崚城的官员,嘴角只有冷笑,别无表情。 人心所向,自然所向披靡。龙暗很快败下阵来,被龙佑晨护着连连后退。前面是杀气腾腾的凤轻尘,后面围堵的自己的亲人龙景晨,进退维谷,已是毫无章法。 “大哥,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妄想害死自己的父亲?这是不孝啊。”龙佑晨一张圆圆的脸,越发愤怒了,看着龙景晨竟然是浓浓的不解的鄙视。 龙景晨垂下眼眸,站在凤轻尘的身后,淡淡地说:“我的父亲是江南盐商,多年前死于他的陷害之下。如今,这条断臂,也算是还你的养育之情。”若不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自己早就不存于这个世界了。 “这这怎么可能?”龙佑晨有些不可置信,难怪父亲之前再三强调,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 “是真的。”身后竟然是龙辛晨。 “辛晨,谢谢你。”认识这么久,是水寒萱第一次对龙辛晨这么和善。若是没错,应该是他竟景晨救出来时,景晨就告诉他了。之所以谢谢怕还不止这一桩,但毕竟寒星因着他疯了,心里也终究还是有些小疙瘩。 龙辛晨一向冷然的脸忽然明媚起来。细雨初霁,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自己苦心孤诣跟着自己的父亲布置这么久,到头来听着这句谢谢,心里满是暖意。以前,听着那些才子佳人,美人英雄的故事,总觉得慎得慌。等到这份爱情终于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一切一切都不过是虚妄。 只可惜,这份爱情里,终究只有自己一个人。 “父亲,你还是收手吧!”龙辛晨有些歉意,看着龙暗。 龙暗紧握着缰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你做了什么?” 龙辛晨有些不忍心,看着龙暗鬓边的银发,低低地说:“你守在原地的五万兵马我全都让他们回了洛城,手下的盐商我也全部放了权。”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兵钱两空了,除了放弃别无出路。 龙暗听完生生把马鞭捏个粉碎,一口气没上来,张口就是大口的血,整个人晃悠了两下便落下了马背。 “逆子啊,都是逆子”看着龙佑晨奔过来的身体,忽然大喝一声:“你别过来,你们兄弟如此同心,真是难为你们了,哈哈哈哈。” “你当初在禹城设计害死了我这么多兄弟,如今可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凤轻尘可没这么好的语气,想起自己那日背叛抓住的侮辱,看着这么多兄弟死去的悲壮,语言之间更是刻薄。 也许这边是报应了,当年杀凶夺妻,今日父子离弃,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命里注定了而已。 当年还是策马西风的招摇少年,脚下是看不到尽头的野蔓大陆,心里是装不满的野心。朗朗乾坤,指尖日月,全部全部都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再抬头,看着不远的女子。却原来,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大起大悲之间,直觉心里全是湿漉漉的,脑力似乎肆虐的鲜血的味道,甚至还有经脉断裂的声音,就这么交替进行。 时间仿佛凝滞,那些逝去的灵魂仿佛飘荡在世界的最近最远处,不知去向。 我们都知道从生到死,到最后归于结束,可是心里却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悲凉的过程。 城门渐渐打开,城头上是消失不见的夏流珍,身边是今夕何夕守着。 龙佑晨慢慢上前挪动着,看着一动不动的龙暗,轻声唤乐居“父亲”,怎奈没有反应。 “父亲”,这次叫的声音更大了,可是龙暗还是没反应。龙佑晨几步跨过去,伸出的手触摸的满是冰冷。 “不,父亲”大哥不是大哥了,二哥背叛了,父亲死了,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走开。”看到龙景晨和龙辛晨上前的脚步,龙佑晨大吼着,挥着另一只手里的剑,疯狂而绝望。龙景晨毕竟是大夫,看着很是不忍,正想躲过剑锋却被水寒萱从后面拉住,就这么看着龙佑晨背着龙暗走远。 “你让佑晨带他走吧。”水寒萱虽然不曾下手,但是也不想再看着龙暗的脸。这回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会让自己有了恨意。 龙景晨如何不知晓,只是对着那个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头,只是从此再无关系。龙辛晨也甚是愧疚,便偷偷跟着龙佑晨的身后,亦步亦趋。 想着自己一直被人夸赞,还被呼作景少爷,那个时候还不是菩萨心肠。可到了最后,真正有孝心的却是看起来贪玩不懂事的三弟,心里不是没有伤痛的。可是,手心里握着的是最爱的女子,一切又都值得了。 幸好,二叔治好了寒萱的鸩叶草,幸好自己的生命力够顽强,撑到了现在。 幸好,上苍还不算残忍。 幸好,幸好。 这就足够了。 还有风雨,怕什么,无关紧要了。仰起头,握着那只手,城头上是金黄衣服的女帝,正笑意清浅。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3-22 21:39:07 本章字数:3584 这一支起义大军随着龙暗死很快化作乌合之众四处窜开了。城头上的女帝笑得波光倾浅,城楼下的女子看着那张脸,满是悲悯。 不过是第二个夜琉璃而已。 夏流珍低下头,看着眉目如晨的女子,笑得有些无奈,“你可知道,朕等你好久了!” 这话一说完,年泽和龙景晨皆变了脸色,一左一右护在她两翼,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帝。 夏流珍看着两人的举动,目光有些呆滞,“你终究比我们幸运,和我们不同。” 两方人马越来越听不懂女帝的话,只是知晓这人越来越难揣摩了,本来就是伴君如伴虎,本来就是女人心海底针,如今两者加起来,更加让人揪心了。 水寒萱侧过头,看着奔过来的夏帪风,眉宇间有些疼痛,不管如何,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女帝在哪里?”水寒萱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下再说了一遍,“女帝在哪里,夏流年?” 场上交谈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龙景晨先是不解,旋即便了然了,难怪寒萱一早不肯直接交出夏帪风,难怪寒萱要闯皇宫。 夏帪风的身子震了震,看着水寒萱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然后慢慢释怀,难怪这个人喜怒无常,对自己毫不心软。 “呵呵,跟朕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被道破身份的夏流年一点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水寒萱素手长出,从怀里摸索出那半块玉佩,“这块玉佩可算得上是女帝和宋风华的定情信物了。虽然宋风华入宫不情不愿,但是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女帝日复一日无不殷勤地照顾他,两个人最终生了情,甚至女帝还怀了孩子。当然,当初那场动乱根本就不是宋风华叛乱,而是你,是你唆使柳远害死宋风华,害死女帝,甚至连当初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也不放过。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嫉妒,嫉妒那个男子终于抵不过情意,选择了你姐姐,而不是你。” 这是早些年前,一段血淋淋的宫变,如今描绘起来依稀能闻到当初的血腥。手无寸铁的两个人在百万之兵的逼迫下,将半块玉佩交给孩子拜托当初的宫女翡翠带走,另外半块自然还在宋风华自己身上,而这半块此刻正在自己手里。水寒萱忽然觉得沉痛不已,为这一对苦命的夫妻,为着一个身世凄凉的孩子,为这一世的恩怨情仇。 “所以,你手里根本没有剩下的半块玉佩,甚至你残忍的杀害翡翠,还有你掌心的茧。翡翠说过,女帝虽然登基为帝但是秉性善良,不会无缘无故的生气,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甚至你连翡翠亲手为你绣制的香囊都不认识。这一切的一切无不令我怀疑。当然,还有你对柳峙和帪风不同的态度。”哪有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说打就打,而对年纪相仿的却这般疼爱。 自从那年宫变之后,所有人对于女帝的性子大变,皆以为是情之所致,可是谁知道那根本是两个人。 周围依旧安静着,水寒萱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有凭有据,这个时候连怀疑也是苍白无力的。 可是被戳破的夏流年还是在笑,只是这笑里带着些偏狂,“原本就是我先遇见他的,可是姐姐偏偏要夺去。既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只爱发妻,为什么姐姐还会怀孕?他是个骗子,一个强盗,一个骗子,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倚门回首的青青女子,在最美好的季节,期待生命里最为渴慕的爱情,于是他转过柳树,风姿灼人的来了,有妇之夫又如何,大夏国的公主何曾碰过钉子,可谁知到了最后却为她人作嫁衣裳!何曾可笑!夏流年一边说话取下脸上的面具,竟然有些泪水染了风。 既然你们负我,那么我用你的天下负你,所以我看着你的子民,看着你的大好河山变得狼藉,变得破损,让你们在地府也不得安心。 水寒萱看着女子狰狞的脸,看着她多年来扭曲的心。其实,苍生有何罪,却被这一世蒙蔽的心灵生生摧毁。这皇城之外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皇城之下,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还。 夏帪风的脸色变得苍白,盯着她仔细问道,“我娘亲,她在哪里?” “你娘?哈哈,你真的以为你是夏流珍的孩子么,你以为我会留着那个人的骨血,我恨不得将她的孩子挫骨扬灰。而你,不过是我命人从路边拾起的野孩子,早就准备好送给夏流珍的。”夏流年狂笑不止,她记得那个孩子出生时便十分乖巧安静一声不吭,最后死在自己手里,和宋风华有着一样的脸,就是可恶。 夏帪风有些趔趄地后退了几步,凤轻尘有些不忍,走过来轻轻扶住了他。自古深宫白骨,无数人亡命于此。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夏帪风捂着心口不可抑制地吐了口鲜血,至始至终自己竟然是一场笑话。 “不要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正好被我拾到,不过你该感激,让你享受了这么久的大夏国太子殿下的风采。”夏流年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野孩子。 “那柳峙呢?”水寒萱忽然有些遍体生寒。 “不要提他,若不是他父亲趁我酒醉,我也不至于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都是活该,活该去死。”夏流年说到这里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了,想来那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教人无法安然接受。 世间上的女子皆苦命,来来去去也不过是命。 这般说来,所以的事情便全部通透了。那日夜琉璃提到的怕也是夏流年了,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右相的人,不过是借自己的手除了看不过的人,之后禹城一战想来琼楼也在背后使了不少力。 难怪两次兵临城下,女帝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她本来就是用着江山为所有人划下圆圈,起承转合之后,回到最初的地方,而中间的艰难曲折罹难生死不过是那个人棋盘下的棋子,任意拿捏。 此心已成魔,回不了头。 龙景晨的手用力握住了水寒萱的手,冰冷的温度慢慢有了暖意,这世上无论如何终究有一个人,知我的心意。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3-22 21:39:07 本章字数:3373 多年的故事被翻出来,多年的阴谋被找出来,那些守旧的大臣纷纷坐不住了,指着夏流年,一个个青面獠牙,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渐渐憋得面红耳赤。城墙之上还有邹意和孙勤,两个人从最开始的震惊归于平静。 在这阴深污秽的宫殿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于是,包括之前的大夏国士兵,也将矛头对向了这个弑君杀子的女子,对着这个世间万恶的皇帝。 气氛慢慢紧张起来,隐藏域四围的琼楼暗卫一个个出现了,站在夏流年的身侧。 爱到极致生了恨,连人性也扭曲了,这将是何大的悲哀!天空竟然又开始下了雨,软软绵绵之后,变得愈发细致起来。一个白衣飞扬,一个锦衣华服,这世间最为惹人期待的两个女子,在城墙上下,开始为这一场游戏画个圆满的结局。 若非你死,则是我亡。 水寒萱率先抽出软剑,月白色的剑光在雨水的洗礼下越发显得锋利,然后踩过城前的马匹直直地飞向夏流年,今夕何夕被龙景晨和年泽缠上,剩下的夏流年就这么看着月白色的剑,竟然低低地叹了口气,“你和她终究不同,你比她勇敢,也比她善良。但好人总是活不长。”话一说完,锦绣里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生生钳住了那软件,然后倾注真力,竟然将水寒萱生生逼了开来。 这皇室里娇滴滴长大的公主竟然武功登峰造极,水寒萱不由得再次敛起心神,将软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然而夏流年的衣服竟好像是蚕丝做成,遇见则软,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毫发未损。想当初,自己看中的便是那双眼睛,和姐姐的极其相似,于是升了做左相,于是找回了夏帪风,于是死了文单年,于是死了刘银,死了龙暗。现在,剩下你了。夏流年学得竟不是正宗的武功,看起来竟有些邪术的意味,身体柔韧性无比惊人,在雨水里像是一尾无尾的鱼,游进大海寻不到痕迹。 雨水渐渐近了水寒萱的眼,手下的剑慢慢慢了下来。夏流年瞅着这个机会,隔着蚕丝衣袖便拽过那把剑,弯了个方向,竟然刺向了水寒萱的眉心,偏生此刻眼睛像是打不开似的,看不清楚。 软剑以一百八十度倒转的方向,慢慢划过了水寒萱的白衣,然后在心脏处停了下来,然后一滴一滴鲜血滴了下来。龙景晨败了今夕之后,瞅着水寒萱不对劲,急忙跃上了城墙,用仅剩的左手握住了那把软剑。 水寒萱急忙用衣袖去拂眼角的水渍,然后便看见龙景晨被推在边上的身姿,还有沾满鲜血的手掌。而那把软剑在两人的使力之下竟然一分为二,另一半还在自己的手里,而夏流年却在不可抑制的笑,“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大夏国灭了最好。” 凤轻尘领着人灭了剩下的琼楼势力,但此刻的夏流年明显处于癫狂状态,于是便任着龙景晨躺在那里。 水寒萱心疼地看过去,接收到龙景晨安慰的眼神,甩手就扔了剑,然后对着凤轻尘大喝了一声:“你们先退开。” 雨水越来越大,白衣再也飘不起来,水寒萱站在雨中,看着继续癫狂的夏流年,双手摊开蓄满雨水之后,再看着那些雨水成丝状字掌心流出,待到雨丝就快就地之时,瞬间改了雨丝的方向。那雨丝仿佛被控制了一般,不断不散,像蓄满力的箭,一根一根射向夏流年。 这自然是若水山庄经年流传的旋水功。上一次是在往生崖,这一次便是在这漫天风雨的城楼之上。 夏流年似乎也看出来了,癫狂之色顿失,变了变脸色,然后挥起偌大的袖子抵着那些细长的雨丝。只是,雨势变大,便是水寒萱的优势,一边凝丝为点,很快夏流年的身上终于开始斑斑点点起来。 但是,水寒萱始终不敢扩大范围,因为龙景晨就在夏流年边上,一着不慎,受伤的便是龙景晨。 夏流年许是看出了水寒萱的顾忌,慢慢移动着身形,越发靠近了龙景晨,嘴角有着越来越残忍的笑意。 水寒萱忽然收了手,看着负伤在身的夏流年,婉转悠长地叹了气,“流年,你又不听话了。” 相似的语气,相似的脸,在夏流年的视线里慢慢重叠起来。 “流年,你不乖,姐姐便不陪你玩了。”水寒萱盯着她,继续絮语。 “听说,城西的桃花开了,风华准备去看,流年,你去么?” “风华为我们画了幅画,你若不乖,姐姐便不给你看了。” “你住口,住口啊。”夏流年捂着自己的头,对着对面的“姐姐”吼道,“你有了宋风华,便再也不带我看城西的桃花了,宋风华有了你,便再也不教我画画了。你们,你们都不要我了,不要我了”然后慢慢退,退到最后退无可退,身体抵在砖石之上,而“夏流珍”犹不自知,继续逼着夏流年前进。然后,“夏流珍”的脸慢慢变得血肉模糊,她记得这个人曾经跪在自己的脚下恳求自己放过宋风华,可是后来,后来却被自己狠狠掐死,身后是产后止不住的经血。还有那个孩子,那个白白嫩嫩邹巴巴的孩子,也是被自己掐死的。 不,不,谁要你们不理我?你知道吗,我们一起长大,什么都是你的,连宋风华你都抢走了,可是为什么你们还不理我,让我一个人在荒草之间被人蹂躏,都是你们靠着砖石的夏流年忽然对着茫茫苍穹失声大哭起来,这些年一个人的孤苦,那日被侮辱的恨,在今天铺天盖地的雨水里肆无忌惮淋漓尽致地哭出来。 然后,哭声减小,看着雨中那张模糊的脸,慢慢,慢慢是了力气,一纵身便越过了城墙,一声的锦绣华服在落地之时摇曳开来,像时间最为绚烂的蔷薇,一生孤苦。 野蔓大陆,最为高贵的女子,在一个雨天,用最为悲壮的姿势结束了悲凉的一生。 为这个以江山做陪葬品的游戏划伤了句号。 但愿,四海升平,山河共好!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3-22 23:49:10 本章字数:4336 凤海九年十一月,凤轻尘占领崚城,建立宣国,国号长平以凤海九年为长平一年,开始了另一个帝国的统治时代。 自然是没有人有异议的。大夏国的后裔该死的死,该逃的逃,该放逐的放逐。加上前任女帝的荒唐行径,各位大夏国的遗留之臣还是觉得一个明君比较好伺候,于是就这么安安生生兵不血刃地待着。凤轻尘也很慷慨,以前是什么,现在依旧是什么。 故事到了最后,所有的悲欢离合也开始尘埃落定。 夏帪风自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便笑着对水寒萱说:“至少我还知晓这世上还有我的身生父母,身为人子自然要去寻找的。” 水寒萱也不好反驳,当初信誓旦旦要做个好皇帝的男子如今一落千丈,水寒萱不信他的心里没有不舒服。可是,能怎么办?难道带着人跟凤轻尘对着干?不管怎么说,凤轻尘从小看遍经史,对帝王之术安臣之道想必早就深谙于心了。而帪风,从小看遍山清水秀,想来不适合的。 于是,在夏流年死后的第二天,夏帪风便悄悄离开了。无人知晓去处。 “坐上这个位置,俯瞰苍穹,竟然、觉得不自在。”凤轻尘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身边站着凤轻黛,笑对着龙景晨,“什么时候离开,好歹一起共聚一下。”离别是注定的,只是不要这么匆匆。 水寒萱和龙景晨相视一笑,彼此十指相扣,没有说话。 “其实,年泽还是不错的。”说这话的时候,凤轻尘故意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果然还是有些不自在。 “这要看年泽自己的意思,我虽然早前救过他,但终归不可以强迫他。”水寒萱从来没有以救命恩人自居,何况这么久了,年泽怎么也帮了自己很多,如此算了早就两讫了,没准自己还欠了年泽的情。所以,是留是走,全凭他自己。 夜黑风高,适合潜逃。 于是,一匹马,两个白色身影趁着夜色朦胧,从皇城奔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看不清踪迹。 城楼上的男子叹息道:“终究还是不告而别了。”语气里有忍不住的怅然。 “我想,你也不准备留下来了。”凤轻尘继续说道,身后是隐在暗处的年泽,缓缓点了点头。 夜风渐凉,马蹄渐远,那些刻下的记忆终将风干。 “什么,你说小姐和姑爷都走了?他们竟然都不带我走?”曼雪看着高坐的新皇帝,一脸不可置信地被迫接受着自家小姐已经有了丈夫不要姐妹的事实,然后气急败坏地瞄了眼四周,“年泽呢?” 凤轻尘耸了耸肩,喝了口新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也走了。” “什么!”曼雪幼小的心脏完全收到了打击,那个人竟然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于是一甩衣袖,完全不看新皇帝,跺着脚就奔了出去,嘴里还不住骂道某个不辞而别的家伙。 “轻蝶毕竟没有什么经历,你放心她一个人?”凤轻黛看着平静地凤轻尘,昨晚年泽离开的时候凤轻蝶就跟了上去,凤轻尘也没有拦着,就这么任凭她跟着。 “年泽既然没有带走曼雪,说明轻蝶还是有机会的。何况你也说了,她没什么阅历。以前在凤凰城因着我的缘由,大家都让着她,敬着她,如今在这深宫里,不多些心眼如何活得下去?”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就像夏流年那样,谁知道轻蝶在这里待久了,身心会不会受到影响,还是天高任鸟飞的好。凤轻尘颇为感叹地说道。 己年之后,一个陌生的村庄,一身粗衣的男子敲开了第一家房门,然后看到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叔叔,笑呵呵地说道:“哥哥,你哪里不舒服么?” 眼睛如晨,像隔夜的星光,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你娘亲在家么?”那男子温和地说道。 小女孩探着头说道:“娘亲去了二外公那里,接小姨和小姨夫去了,听外婆说好像今天回来。” 原来,龙辛晨终于和水寒星在一起了,原来他们的孩子这么大了。 “嗯,哥哥认识浅浅的娘亲么?”小女孩继续笑呵呵地说道,一脸童真。 粗衣的男子自然是夏帪风,这些年四处游历,已经有了男子该有的成熟。 “你叫浅浅?”夏帪风笑着问道,看着小女孩嘴角的两个浅浅的酒窝,除了那双眼睛,别的倒是像极了龙景晨。 “嗯,浅浅的娘亲很厉害。”的确,那个女子曾经颠倒了整个大夏国,颠倒了乾坤。 于是,龙浅浅的双眼开始泛光,也不管这个叔叔是谁,拉进门,便缠着他讲述母亲的厉害故事。平日里问起,外婆便瞪着眼睛说道:“女孩子家,净听些刀光剑影的故事,快跟外婆做女红。”于是,在父亲温和的眼光下,在母亲祥和的目光,某小孩泪光闪烁的跟着狼外婆对着那些花花草草一针一线起来。 今日,外婆好不容易睡下了,难得有个人跟自己讲述那些故事,怎么能不好好聆听?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龙浅浅便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原来是若水山庄的大小姐,外婆是若水山庄的女主人,父亲是玲珑苑的大少爷,母亲还是前朝丞相,父亲还是聚散楼的主人,难怪每次父亲带自己去洛城给外公上香时去聚散楼吃饭都不要钱,原来那是自己家的啊。 于是,龙浅浅心里不安分了。下次去聚散楼要吃好多好吃的,再也不给父亲省钱了;还要去玲珑苑,去若水山庄,去看看母亲父亲成长的地方,一定很有吸引力。 年少的心里只有吃的喝的玩的,而夏帪风也没有将那些血雨腥风讲出来,于是只有气壮山河的故事。 于是,龙浅浅还记住了父亲是为了母亲失去了手臂的,多么痴情啊,以后长大了自己一定要嫁给父亲 月上柳梢头,水颜泽已经做好了饭。经脉经过龙智智的休整,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虽然武功恢复不了,但是小幅度移动,做些饭菜还是可以的。 这个昔日若水山庄的庄主,如今觉得很满足。 屋外的忽然想起了马蹄声,龙浅浅搁下碗迅速奔了出去,“爹爹,爹爹” 马上的男子下了马,抱着自家的女儿,“想念爹爹了?”身后是跟上来的水寒萱还有马车里下来的稍微虚弱的水寒星,以及身侧的龙辛晨。 无论是愧疚,责任或者真的喜欢,爱恨一世到最后也不过归于平淡。你站在我身侧,为我遮风挡雨就已足够。 水寒萱看着门口的夏帪风微微一笑,便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爹爹,我长大了就嫁给你。”龙浅浅看也不看自己的娘亲,肯定地说道。 于是,夜色之下,星辰之间,笑声起伏不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