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丁镇》 作者:南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竹马得志便猖狂,糟糠小妞奔道堂 苦丁镇最近最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是与人指腹为婚的犯花丫头被人退婚;二就是被退婚的这丫头一怒投奔了道观,出家了…… 苦丁镇不大,民风淳朴,一家人出事等于全镇出事,一时间,这点儿小事传得是沸沸扬扬。 人人道:这乌怀真不是个东西,刚成了县太爷就嫌弃青梅竹马的小犯花,县太爷才多大的官儿啊,这要是成了知府,还不得去娶公主? 苦丁镇里唯一的一家书院的先生很大无畏的摇头晃脑教导小孩子县太爷的斑斑劣迹:“少年得志便猖狂,糟糠之妻要下堂。”不愧是教书的,还挺押韵。 自此,丰神俊秀、温文尔雅、才刚被乡亲们视为人中龙凤、让乌家祖坟冒青烟的新上任县太爷,就此成了新版陈世美代表。 好好的、还没出嫁的犯花丫头,转眼成了糟糠了。 人人又道:这犯花命苦啊,全镇能出家的地方就这么个破道观,这破道观里就一个老道士,哪里是姑娘待的地方,肯定是又不方便又没钱的,要不咱们去救济救济? 然后,众乡亲来到这个香火不怎么旺盛的破道观,皆叹:好整齐的道观!好俊俏的道士!好清秀的道姑!好香的酒肉…… 原来那个老道士哪去了?怎么道士还能喝酒吃肉? 只见这个年轻的道士若无其事的把酒和肉往三清泥像后面一塞,一本正经对众人道:“原来的那个老道士告老还乡去了。” 镇民们面面相觑的默了一下。 小道姑打扮的犯花不满的嘟囔:“还告老还乡?你以为是当官啊。” 道士瞪了犯花一眼:“少说话,多做事,去,打桶水。” “搬不动。”犯花没好气道。 这个年轻道士可不是犯花弄出来的,犯花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对着三清泥像摆了一桌子的精致荤菜和上好的女儿红在大吃大喝了。要不是那三清泥像,犯花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道士看了眼犯花,又看看不合时宜的一桌子酒肉,当即念了声佛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那是和尚吧……”犯花郁闷道。 道士尴尬的咳了一声,立刻转口:“那个……酒肉穿肠过,道义心中留。” 绿林好汉了……这家伙真是道士吗?犯花更郁闷,扭身要走。 道士连忙拦在门口,劝道:“既然来了,女施主就出个家吧。” 听说过劝算卦、劝捐钱的,还没听说过有劝人出家的。犯花郁闷的拽着道士的袖子把他拉出道观,然后学他的样子奚落道:“既然出来了,就还个俗吧。” 岂料道士居然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嗯,有慧根,贫道一定要度了你。” 本来很想出家的犯花,突然间有点想回家了。 可道士非不让她走,看架势,一定非要把她弄到出家不可。叽里咕噜的一顿说辞,说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弄得犯花直犯困,本来就打算出家的她终于受不了道士的罗嗦,睡眼朦胧的就答应了 后来有一天,犯花突然想起这件事,好奇的问道士当初为什么死活非要度自己出家。道士脱口而出:“贫道缺个丫鬟。” 犯花突然有了换个道观出家的冲动。 当然,这是后话。 苦丁镇小,全镇没有和尚庙、尼姑庵,就这么一个道观,道观里还就那么一个年近花甲、不声不响的老道士,这几年还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自然而然的快被人遗忘了。 不过现在不同了——一个年轻的道士师父,带着个年轻的道姑徒弟,放在哪儿都不合规矩,一下子,犯花的名声更大了,在小小的苦丁镇,一时间已经超越县令、高过皇帝、盖压群雄了。 道观里,道士一边添柴火烧锅,一边对择菜的犯花道:“徒弟,等你死了,肯定能成个民间传说。” 被犯花一把芹菜扔在头上。 只不过,名声大了,可不都是好事情,就像花娘和花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直冲上门,花娘性急,架着犯花就要她还俗回家。 犯花自然是不干。花爹就语重心长的劝犯花:乌怀不要她没关系,他们肯定帮她找个如意郎君,何苦出家呢? 道士闻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团面,显然是做饭做了一半:“施主此言差矣。犯花能够看破红尘脱离凡尘俗世的苦痛乃是她的造化,两位施主当顺应天意……” 花娘暴躁的打断:“去你娘的天意,她的造化就是该回家找个好婆家!” 这么粗鲁的话一出口,四下静默无声。花爹偷偷的劝花娘道:“温柔点儿,咱们这是在外头。” “温柔有个屁用!再温柔,你闺女就要出家跟这个酒肉道士坑蒙拐骗去了。”花娘气恼道。 道士尴尬的咳了一声,对如此彪悍的花娘有些无可奈何。 然后花娘开始指天骂地的数着她这几个不争气的闺女,说着说着就说到数犯花最丢脸——出家也就算了,还跟个男道士同居一室,简直丢死人了。 花娘出嫁前,靠着一张俏脸迷翻了十里八地,出嫁后,靠着窝里横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村,真真可怜了生性儒雅的花爹。花娘只要一发飙,保准什么话都骂的出口,一般情况下,全家都一言不发的等她发泄完也就算了。可外面不比家里,家里撒泼外人看不见,可在外面骂街就没那么自由了。 花爹扯扯花娘,打断道:“有什么话家里说去。” 岂料这一头还没劝利索,犯花那里还来了脾气:“我不回家!” 然后,道观里就鸡飞狗跳了。 不过闹了一通,除了花娘把犯花骂了一通、把道观砸了一通外,人还是没能带回去就是了——因为犯花坚定道:“回家我就剃头发,在脑袋上烫六个……还是九个的窟窿眼。” 待到花爹好不容易把花娘拉走了,道士唉声叹气的收拾残局:“你娘真是女中豪杰,骂人都比一般人威猛。” 犯花坐在泥像前面的供桌上愁眉苦脸。 道士瞥了一眼过去,放下手里的活计跪在蒲团上虔诚的拜了拜:“各位天尊,各位师祖,这个命犯桃花是弟子献上的新鲜贡品,可要保佑弟子别再被人砸场了。”然后磕了三个没什么诚意的头,若无其事的起来继续收拾。 犯花的名字一直被道士嘲笑作“命犯桃花”,犯花就讨厌他这么叫,顺手拿起手边一个果盘就砸他:“你才是贡品呢!” 道士心惊胆战的急吼吼接住,后怕又心疼的用袖子擦来擦去:“这可是官窑烧出来,上好的瓷器,这么贵重可不能乱扔,要供起来——插上三柱清香像供菩萨一样供起来。” 犯花其实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个道士有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别人家的道士都是穷的破衣烂衫的,就算不是破衣烂衫的,也没有什么上好的官窑瓷器什么的,而且他又喝酒又吃肉的,成天念叨的更像是和尚的口头禅,这家伙哪里像是道士吗?还是说,他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和尚? 犯花正随意的给道士安插前尘往事,道士突然停下不干了,碎碎叨叨的念叨着什么怎么有了徒弟跟养了个祖宗似的。然后指使犯花:“为师饿了,去给为师买只烧鸡回来。” 犯花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不饿,要买你自己买去。” 道士嘟囔一句:真是养了个祖宗。然后整整衣服,理理头发,真的去了。 犯花瞅着他出去,哼了一声等着他吃瘪回来:你一个道士,去买烧鸡人家也得卖给你。 不多时,道士回来,手里不光拎了鸡,还外带一条鱼。犯花惊讶的瞪直了眼。道士慢悠悠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举止优雅的预备开吃。犯花忍不住道:“你真的买回来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一只鸡和一条鱼。”道士得意的笑道。 犯花眨眨眼,飞快的揪了个鸡腿兀自吃起来。 道士长叹一声:“这徒弟,收赔了。” 道观里原本很闲,自从犯花来了以后,就不闲了。花爹、花娘来就不用说了,街里街坊的闲了也来劝犯花回家算了。人虽然多了,但香油钱一点都没多——因为都是冲着犯花这个祖宗来的。 犯花就算着,这个道观绝对是入不敷出,道士哪儿来的钱成天吃着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过的简直比她在她那个地主爹家的时候都好。 犯花家,其实说富也不太富。花爹就是个地主,地还不咋大,也就是不光养得起老婆孩子,还请得起几个丫鬟、仆人。用现在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小康。可在苦丁镇,那就算勉强得上个大财主了。 大财主家还禁不起天天这么鸡鸭鱼肉的,这道士又怎么这么有钱? 犯花忍不住就问了,道士捂着钱袋紧张兮兮道:“这叫积蓄,为师我忙活了一辈子的积蓄,咱俩过日子就靠这点钱,你可不许黑吃黑窝里反。” 犯花自此认定了道士是个金盆洗手的江洋大盗或者神偷之流,殊不知啊殊不知…… 无良的定情物 犯花的大姐来了。 一身富贵的老大颐指气使的让道士给她搬个椅子放在她想要的位置,又指使犯花去倒茶。道士给她搬了凳子,对一边拿出待客的茶杯倒茶的犯花抱怨:“你大姐是一品夫人?比你三姐难伺候多了。” 犯花三姐来的时候就赞了犯花几句有魄力,让那些花心的男人见鬼去吧。然后就一样套路的劝犯花别为了个没良心的乌怀就看破红尘了。还没等犯花说什么,道士就一堆乱七八糟的禅理、道学抛过去,不过说的大多是佛家号召人出家的小故事,看架势,是要把老三一起说出家了给犯花做个伴。弄得老三不得不走,临了还默哀了犯花一下:“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出家了,进了这门就很难出去了。” 念叨走了老三,道士还挺怜悯的没去打扰犯花:这么个小镇,谁家夫妻俩吵个架第二天都能满镇皆知,这丫头还是被退了婚,心里本来就不好过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可怜啊。不过,似乎看起来这丫头没那么悲痛欲绝。 此时的犯花,正在翻腾老三带来的东西。 老大小心翼翼的拉起衣摆放好,似乎怕被道观的地给弄脏了,打量了一大圈,发出了几声很不屑的“啧”“啧”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如我,没那个福气做什么县令夫人,可你现在也把自己弄得太惨了,害得我这个嫁出去的姐姐的都没面子,真是给花家丢人。” 不用怀疑,犯花姓花,就因为这名字道士才老叫她“命犯桃花”。 犯花什么都没说,把茶递了过去。 老大喝了茶润了喉,反倒数落得更起劲儿了:“从小你就任性不知好歹,你们姐儿三个都一个德行,我早就说你们早晚闹出大事来,这下哑巴了吧?老二弄得欠了一身债;老三现在还没嫁出去;你更能耐,闹得被退婚。你说你出家你也走远点儿出去,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不是诚心给我们难堪吗?就因为你不争气,害的我也被人指指点点。” 然后又喝了口茶,继续说:“你呀你呀,就是没那个命,福薄,不像我,享福的命。得了,我也不稀罕说你,这就是命,命该我过得好。对了,这道士、尼姑什么的,是不是马桶什么的也要自己刷?” 别的道观犯花不知道,但在这个道观,道士是雇人收拾的,就连打扫之类都是找人做的,不过因为道士吃东西很挑剔,做饭才是他们俩自己动手。倒是道士一直都有盘算着想弄个有名的厨子来做饭。 老大说着,打量了一下犯花纤细白净的手,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待犯花解释,自以为是道:“以后洗干净了再拿茶给我,看我要是闹病了的,你连看病的钱都赔不出来。真是的,我家的丫鬟都比你干净。以后你记住了,脏兮兮的就别给人倒茶了,恶心死了。”说着,拎着衣摆就要走,还一直念叨到门口,“这么脏,真是恶心死了。” 道士看着犯花一直没说话,自己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此时方道:“这是你亲姐吗?” 犯花收拾了茶杯,小声道:“大姐从小就这么挤兑我们,我们都习惯了。” “就你好欺负。”道士肯定她那个暴脾气的三姐肯定不会这么一声不吭的,嘟囔着从犯花手里拿过那个茶杯,顺着墙头就扔了出去,然后拍拍手:“咱们也嫌脏,反正也刷不干净,我扔了。” 犯花笑了,很浅,很真,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道士掂掂钱袋,似乎盘算能买多少东西,然后便往外走边道:“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师父我买点好吃的犒劳你。” 其实,应该是买些好吃的安慰她一下吧。 这次,道士没买什么大鱼大肉,反倒是些毫不油腻的菜色、精致的小点心、清淡的酒水,还有一大篮的新鲜果子——当然不是他自己搬回来的,是带了店里的伙计搬来的。 犯花吃之前很细致的看了,这些酒啊菜的,都是束竹县里最好的,就像这些个小点心,原来她们姐弟几个想要吃,因为贵,花娘都舍不得银子给买——当然,也可能因为花娘其实挺吝啬的。不过,真的是贵,这不会有假。 然后,犯花一边吃一边感慨道:“早知道做道士这么好,我早就出家了。” 道士干笑了一声:“别逗了……” 犯花吃着、吃着,突然道:“后院养的那只鸡,怎么每天毛色都不一样?” 道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你吃你的,管鸡干什么。” “那只母鸡……”犯花咬了口点心,平淡道,“前两天变成公的了,还打鸣来着。” 道士噎了,喝了口酒:“也许是咱家的小母鸡勾引来的……” 犯花又说了一句,差点把道士呛死:“我们每天一只拔毛吃掉的鸡是哪儿来的?” 道士正呛得死去活来,县令大老爷——乌怀跨门而入。乌怀看了看一桌子还吃好喝,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看了眼默默吃饭当他空气的犯花,方道:“回家去。” 犯花没理他,心里嘀咕:你让我回我就回吗,你还把自己当竹马呢啊。 犯花和乌怀定的是娃娃亲。当初乌怀家不怎么富裕,乌爹掂量着花爹家里有钱,又和花爹关系不错,寻思攀个亲家,以后家里就好过了,愣是软磨硬泡的给小乌和小花定了娃娃亲。现在可好,小乌刚当了县太爷,就传说知府家的闺女看上他了,然后就休起犯花来了。 这事儿搁谁谁都气堵,别说犯花,花爹、花娘都气,花娘更是直接去县衙对着县太爷状告县太爷,闹得鸡飞狗跳,让人哭笑不得。 道士犹豫一下,偷偷把放在明面上的酒藏在桌子底下,拿了茶壶想给县太爷倒杯茶——没茶杯,忙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喝了,洗也没洗、擦也没擦,倒上茶就递给县太爷。县太爷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接。 趁此,犯花偷偷端着自己的饭碗,跑去供桌吃。 县太爷跟过去,温和道:“看你闹的,成什么样子,快回家去吧。” “我没闹。”犯花小声道。 “你还真要出家啊。”县太爷有些惊讶,“那也换一家看着正经点儿的,二十里外有个尼姑庵,要不你去那?” 犯花气闷的瞪他:“我就愿意在这出家,你管得着吗。” “我是百姓父母官,我不管你谁管你。”县太爷无奈道,“回家去吧,别闹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道士对着壶喝了口酒,有些惊讶,转手空了空,有几分无可奈何道:“父母官,没酒了,你管吗?” 县太爷没搭理:“孤男寡女的,成什么样子,你以后回去还怎么嫁人。” 道士一听这话,急不可待道:“县官大老爷此言差矣的很啊……” 还没差矣完,就见县太爷温润的浅笑道:“与你何干。” 道士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乖乖的闭嘴。 县太爷继续看回犯花,就见犯花皱着眉头道:“你退婚还有理了,我就出家,你去当你的破官、管你的破案子、娶你的破娇娘,少管我。” 着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多案子,不然县太爷也不能闲的跑来和她闲磨牙。 束竹县既然是县,自然包含了小小的苦丁镇在里面,虽然说是县衙,但就建在苦丁镇中央的位置,可以说县太爷不光是少年得志,还弄了个衣锦还乡。 县太爷笑了:“我还没下聘,怎么就成退婚了。” 犯花负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不是聘礼吗?” 这玉佩说值钱也就在这里算值钱。二两多的玉佩,乌爹当年拼了老命买的,给儿媳妇做聘礼定了。县太爷看似漫不经心的拿过那块玉佩,然后径直揣在怀里,含笑道:“这才是真的退聘了。” 意气风发的扬长而去。 犯花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张大眼睛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瞅瞅一旁的道士,只见道士漫不经心的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直等到吃下去,才慢悠悠道:“县太爷其实就是来要这个东西的吧,这要法真委婉……” 犯花气闷的坐回桌前,饭也不吃了,狠狠的把手里的筷子丢向道士,道士郁闷的一躲:“徒弟,冷静。” 后来,犯花一直兀自郁闷,还没等郁闷完,来了个烧香求神的中年男人,求道士去降什么黄鼠狼精。 道士瞥了那人一眼,也不问原由,先和人谈价钱。除个黄鼠狼精,愣是宰了人一两银子,还得先交钱才去。那男人只得回家取了银子,满心舍不得的给了道士,然后道士才开始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是个养鸡的,全家就靠那些鸡下蛋、卖肉过日子。可是最近每天都丢一只鸡,也去衙门报了案,衙役也去了,无奈是偷鸡贼也没抓到,鬼也没看见,慢慢的都说是黄鼠狼成精偷鸡,要找道士收了才行,所以,他就来了。 道士收好了银子,把养鸡的给打发走了,慢悠悠的找了压箱底的桃木剑出来,又找笔找纸的画了几个难看的鬼画符。 犯花兴趣索然的去看了一眼,登时挪不开眼睛:“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道士咦了一声,拿着自己画的鬼画符看来看去,疑惑不解:“我看其他道士就是这么画的,怎么,学的不像?”然后随手一折塞给犯花,“反正像不像都没用,就这么着吧。” 犯花把鬼画符拍在案上不要:“给我干嘛?” 道士惊诧的看着她:“你不去啊?” 犯花无奈:“我说要去了吗?” 坑蒙拐骗第一案 尽管说不去,犯花还是被道士拉去了。 道士美其名曰:师父抓妖怪,徒弟自然是要观礼。犯花心里老大不愿意的反驳:你当你成亲啊,还观礼。一想到成亲,就又想起来县太爷骗走她定情物的事,气的心肝脾肺一起疼,话就没扔出来,疼回去了。 犯花不愿意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去的时候必须得是冷飕飕的月黑风高夜,另一小部分原因就是——抓的是妖怪。来的时候特意多穿了好几层衣服,还把道士的鬼画符塞了满袖子避邪,本来还想找个八卦镜什么的,竟然没找到,就想抢道士的桃木剑。 道士抢回来:“要不你去,我不去了。”犯花只得不再跟他抢了。 道士倒是很安心,把个桃木剑随随便便的往腰后一插,随便的倒像是去摘自家后院的果子吃一样。 到了养鸡的家里,道士抽出后腰的桃木剑,一副大义凛然跨鹤去的架势,也不叫他们夫妻俩在外面看,叫他们关紧门窗领着孩子回屋睡觉,不然,要是偷看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黄鼠狼精发现给抓走了可不管。吓得夫妻俩赶忙拖家带口的回屋关门关窗,再不敢出来,连扒门缝都不敢——这一点道士特意在外面扒门缝求证过了。 然后,道士拿了个板凳,往鸡窝旁边一放,桃木剑一丢,坐下就准备睡觉。敢情刚才那副架势的装的啊。 犯花眨眨眼,有些纳罕:“不是该支个台,点蜡烛,烧鬼画符,耍桃木剑吗。” “谁教给你的?”道士奇怪道。 “说书的不都这么说吗。”犯花无辜道。 道士笑笑:“说书的真会逗趣儿。”然后拍拍凳子边,示意她坐过来,“你想干站一夜吗?” 犯花看了眼道士给她留的那一小条,不用试就知道肯定得挨上道士被占便宜,一副不屑的样子没稀罕坐。道士无可奈何的起来,指指空下的板凳:“这总行了吧。” 犯花毫不客气的坐下:“我们怎么办,就干等?” 道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乐呵呵的点头,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之后,当真干等了一夜,俩人什么也没干。犯花快天亮的时候还忍不住睡着了,还是道士挨着板凳边坐着给她当靠背,省得她摔下去。再后来,道士瞅着天大亮了,那夫妻俩也该醒了,就把犯花弄醒,示意她该骗人了。 犯花睡眼朦胧的揉揉眼睛,不相信道:“你什么都没干就白骗人一两银子,等一下看他们怎么骂你。” 道士捡起昨晚扔在一边的桃木剑敲了一下犯花的脑袋:“你一会儿不许开口胡说八道,省的到手的银子飞了。”然后,作势好像一场恶战后一样,把鸡窝弄得是乱七八糟,敲开养鸡一家的房门。 养鸡的当家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看见道士,颤颤巍巍的有些口不择言:“大、大师……好了吗?” “贫道已经将那个黄鼠狼精赶离走了。”道士说完示意养鸡的去数数自己的鸡是不是没丢。养鸡的把鸡放出来一个一个的数过,真的没丢,大为惊讶,对道士简直要感激涕零、顶礼膜拜了。就连犯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禁怀疑难道道士真的有真本事。 这时,道士突然偷偷向犯花伸手要他的鬼画符,待犯花递给他以后,继续对那个养鸡的道,“只要你在鸡窝上贴上贫道的鬼……咳,符咒,保你从今往后再不会丢一只鸡。一个符咒一两。” 那个养鸡的瞅瞅老婆,咬咬牙,竟然一口气买了三个。 回去的路上,道士得意洋洋的掂着重起来的钱袋:“没想到那个养鸡的看起来挺穷,其实还这么有钱。” 犯花盯着道士的鬼画符,像是拿着个宝贝,不禁道:“这真的有用?那我也给后院贴几张好了。” 道士忙抢过来:“别乱贴,多晦气。”随意的卷了卷,收在袖子里,“其实啊,为师教给你——一点用没有。” 犯花张大眼,愣了一下,猛的道:“你骗钱?” “什么叫骗?这叫为百姓着想。”道士竖着一根手指摇来摇去,“他们一家就等于给自己买个安心咒,这不是很好。” “那鸡呢,也是骗人的?”犯花立刻道,“可昨晚真的没丢啊。” “再丢才出鬼了,那鸡是我……”道士猛地收住话头,尴尬的咳了几声以作掩饰。 犯花想想道观后院里每天都变毛色的那只鸡,再想起每天都吃一只鸡,还有养鸡的家每天还都丢一只鸡……错愕的张大眼:“你偷的!” 道士又念了声佛:“佛曰:没有证据不可胡言乱语。” “你个偷鸡贼临了还骗了人家三两、不、四两银子。”犯花叫起来,“你也太缺德了。”然后气愤的趁着道士不留神,抢了道士的钱袋就要还回去。 道士忙把犯花拉回来,抢回来,心疼道:“里面还有我其他的血汗钱呢。” “其他也肯定是坑蒙拐骗来的。”犯花不忿道,“都给你还出去,叫你再骗人的,都是不义之财。” “那你也不能都还给一个人去啊,劫富济贫也别找我下手。”道士心惊胆战的收好钱袋,“再说了,谁说都是不义之财了,都是人仗义相救的。” “什么仗义相救啊,就是坑蒙拐骗来的。”犯花嘀咕。 道士看出来犯花难缠,无奈的叹息一声,突然往后面一指,小声道:“惨了。”犯花心里好奇,以为养鸡的发现他们是骗钱的,追来了,忍不住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道士居然跑了,速度快的像是只兔子。 犯花气闷了一下,追上去。 道士跑得太快,没多远就把犯花落得看不见人影了,犯花知道他肯定是回道观,也不急,慢悠悠的追。这么一慢悠悠,就没赶上好戏。 犯花晚到这么几步,到的时候就差不多散场散光了,只剩俩个衙役在往道观大门上贴封条,不过,显然那两条封条已经贴过一次,被人硬拽下来——两条碎成四片,贴上也不影响开关门。 犯花有些晕乎,不知道这怎么第一次出门接生意回来就被人查封了,抓骗子也没有前脚刚骗完,后脚就抓人这么有效率的,上去问道:“这……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还挺满意的欣赏自己贴的作品,另一个踢他一脚,然后对犯花道:“县老爷说这个道士坑蒙拐骗、为害乡里,人抓走了,道观封了。哦,对了,还叫你还俗去。” 犯花瞥了他们俩一眼,径直推了贴着封条的大门进去了,只听俩衙役在外面道:“这师徒俩咋一个毛病,哪贴着封条往哪走……” “随便她吧,反正这封条已经被那个道士扯坏了。” 犯花突然推门出来,两扇门把两个在门前念叨的衙役一扇一个给撞个正着,也没稀罕搭理他们俩,径直往府衙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死乌怀!退了婚,骗了定情物还不算,还敢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我跟你没完! 进府衙大门的时候,两个衙役瞪着发木的双眼把门,谁都没拦她。犯□直冲到大堂,道士已经没了,县太爷退了堂正要往后衙走,就听犯花大喊道:“死乌怀,把道士还回来!” 县太爷看了眼犯花,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又坐回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器宇轩昂道:“堂下何人。” “你瞎了你不认识我!”犯花没好气道。 两旁的衙役不知道谁“噗”了一声…… 苦丁镇花家的闺女,都不是好惹的。花娘养出来的闺女,一个比一个横,这全镇皆知。 想当初花大姑娘出嫁之后,欺负夫君,大伙儿皆言:大姐脾气不好而已;花家二姑娘出嫁之后,还是欺压夫君,大伙儿汗颜:巧合而已;花家三姑娘没出嫁,但当一个新来的下人颤颤巍巍、土声土气的叫了她一声“花大姐”,当即被花三拎了花锄一顿好打:“你老母才花大姐!” 比起这三个姐姐,犯花还算是温柔的了。 不过,从这以后,苦丁镇有儿子的人家都打定主意:想要自家的儿子婚后活得舒坦,就不能娶花家的闺女——全是窝里横。 传得老三还偷偷的和个不知她身份的穷秀才玩儿梁山伯与祝英台求学版,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镇民背后皆言:县老爷家退婚,是不也是怕未来少奶奶也是窝里横,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啊? 县太爷从小和犯花一起长大,对方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子双方都清楚,县太爷知道这么闹下去,肯定是他丢尽脸面,咳了一声,屏退衙役,下来对犯花道:“你又闹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你少管我。”犯花不耐烦道。 “你当我爱管你?你娘成天来闹,说是我不把你娶回家,就天天来闹腾。”县太爷无奈道,“退婚是你情我愿,定情物你都还了,你还是赶紧回家说清楚了,省得你娘来闹腾我。” “谁跟你你情我愿,明明是你骗走的!”犯花白了他一眼,满肚子火气,凶巴巴道,“你少废话,道士呢?” “拉菜市口斩首了。”县太爷两手一摊,“你来迟了。” 风生水起的道士救人 “拉菜市口斩首了。”县太爷两手一摊,“你来迟了。” 还菜市口呢,满苦丁镇能找着个菜场就不错了,还市口。犯花一挑眉毛:“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苦丁镇哪有什么菜市口,你少糊弄我。快说,道士呢。” 县太爷显得分外无奈,摸着自己的下巴,突然没头没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什么退婚。” “我怎么那么稀罕你呢,你退婚还得我给你找原因,你以为你是谁啊。”犯花耐心用光,烦躁道,“你再不把道士交出来我就告你滥用职权欺压百姓!道士人呢?” 县太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犯花道:“那这样——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把那个道士带来。” 犯花也没想为什么一个道士要县太爷亲自去带。县太爷出了门,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就叫人把后衙空着的房间里收拾一个出来,又让人叫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把犯花关了进去。 县太爷这手玩的,气的犯花绝对能就算是人在二楼,也能推窗户跳楼,楼下是湖,也能义不容辞投湖。可惜了,门和窗都是从外面锁了的,估计只能在悬梁自尽和一头碰死只见选一个了了。 犯花是想逃跑,又不是想死,无可奈何气的只能干挠门。不过,就算把门挠开了也没用,门口都有人把着呢。 然后,自然而然的,犯花扑腾饿了……心里暗骂:人家囚犯还每天给饭吃呢,自己怎么这么可怜,饿了连壶茶都得喝。 正骂着,门锁被打开,县太爷亲自送饭来了。 犯花张口就一声大一声小的骂:“强抢民女!” “滥用职权!” “欺压百姓!” “没人性!” “缺德!” …… “骂累了?”县太爷一声不吭的只等她骂完,笑了,同时在圆桌上摆好饭菜招呼犯花,“来,特意给你加了几个菜。” 犯花很有气节的哼的一甩头——不吃。 县太爷坐下来,拿着一双筷子随意的扒拉着菜:“你不吃我可吃了。”然后作势真的要把菜送进自己嘴里。 县太爷吃几口是没什么问题,但只有那一双筷子,县太爷用过了犯花就不能用只能下手抓,便再不顾什么骨气问题,跳过去抢过筷子自己用。县太爷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副筷子,拨开犯花正夹菜的筷子,自己开吃。 犯花气闷:“你不是给我送饭来的吗?” “我只是送来,又没说光给你吃。”县太爷甚是无辜。 犯花气堵,连盘子都端走了吃。县太爷无奈的拉拉她的袖子:“我也没吃呢,别这么小气。” “我就这么小气。”犯花理直气壮的护食哼道。 “我可是特意饿着来陪你吃的。” 一句话,犯花乖乖缴械投降,把盘子放了回去。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怒道:“喂,放我回去!” “你回家我就放你。”县太爷边吃边笑。 “你不放我我就剃头发。”犯花驾轻就熟的威胁。 “好啊,你前脚剃完我后脚就送你去尼姑庵。”县太爷才不吃这一套。 这招啊,估计也就对花爹、花娘有用。 犯花憋屈了,默默无言的乖乖扒饭。 县太爷好笑的瞅瞅犯花,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很通透的、看起来明显比他拿走的那个更值钱的另一个玉佩交到她手上,却立刻被犯花鄙视的丢开:“干嘛。” “新的定情物。”县太爷笑笑,拿起那块玉佩再次放在犯花手里。 犯花愣了一下,慢悠悠的打量着这块玉佩,嘟囔:“你什么意思?” “重新下聘——是我定你的信物。”县太爷笑道,“而不是我爹向你爹定你给我的信物。” 犯花扁了一下嘴,脸颊微微泛红,尴尬的低下头扒饭,含糊的抱怨:“弄得那么复杂,吃饱了撑的……” “这下肯回家了吗。”县太爷温和道。 犯花咬着筷子,很轻、很轻的点点头。 但不知道基于什么原因,晚上了花家也没人来接,县太爷也没送她回去,甚至没放她出门。 大半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犯花刚要睡着就突然被人推醒,吓了一跳,一下子弹了起来,张大眼睛使劲儿的瞅了半天,终于看见黑灯瞎火里来人头上那个明显的道冠形状,第一反应就是来人是道士,郁闷道:“干嘛啊,吓我一跳。” 道士嫌她声音太大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反应过来太黑看不见,就直接掐犯花的脸蛋,硬把后半句给她掐回去,小声道:“小点声儿,真不怕人知道这屋里有人要逃跑怎么着。” 道士的手指很干燥、凉凉的,并且——掐人很疼。 犯花使劲儿的掐着道士的胳膊逼着他不许掐自己的脸,道士吃痛,就放了手,立刻又被犯花准确无误的踹了一脚。 犯花揉着生疼的脸,小声埋怨:“你干嘛呀。” 道士磕磕绊绊的摸到床边,有些无辜:“为师来救你啊,笨徒弟。” “谁要你救我了,我好好的。”犯花嘟囔,“不对啊,你不是……对了,你去哪儿了,害我被扣在这里。” 道士在一边摸了半天,抓起一把衣服塞给犯花:“出去再说,你还真有闲心。快穿衣服。” 犯花恍然想起自己外衣什么的都脱了,黑暗里红了脸,抓起枕头对着道士就是一顿猛砸,然后灰溜溜的抓起衣服挡在胸口:“你趴地上去,不许看。” 道士欲哭无泪,这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就算现在犯花一件一件的脱光了在他面前重新穿一遍,最多也就看见个轮廓而已,这顿打,简直是无妄之灾嘛。一边趴地上一边小声道:“我也得看得见才行啊。” 黑暗里穿衣服绝对的乱,犯花花了好长时间摸清楚哪件是衣服,哪条是裙子,然后又摸了半天哪面正哪面反——总之,为了穿好,花了不少时间。 道士趴在地上等的都快睡着了,被下床找鞋穿的犯花踩个正着,猛地跳起来,揉着腰小声哀叹:“徒弟,你也太沉了,减减肥吧。” 犯花在黑暗里转了个圈,看不清楚,随便挑了个方向走,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道士胸口,道士被撞的闷哼一声:“徒弟……你对我积怨颇深啊。” 犯花揉着头,疑狐道:“你从哪儿进来的?” 道士揉揉胸口:“遁地啦,穿墙啦,为师我方法多着呢。” 犯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我们怎么走,穿墙还是遁地?” 道士哼哼几声,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摸了摸什么,好像摸到什么,另一只手摸到犯花的手,把摸到的东西塞给她:“爬绳子吧。” 道士塞给犯花的,就是根吊在上面的绳子,犯花拉了拉,还挺结实,估计道士才不是什么穿墙遁地,而是掀瓦片从上面吊绳子爬下来的,不禁失望道:“你什么时候能像个道士,而不是采花贼。” 道士很不忿的反驳几句,就被犯花无辜的打断:“我爬不上去……” 道士传来一声郁闷的叹气,伸手去摸那根绳子:“只好我拉你上去了。” 道士顺着绳子利落的爬上去,然后犯花把绳子系在腰上,由道士把她拉上去。俩人到了房上,犯花又下不去,道士率先跳下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然后伸手招呼犯花,做了个接着她的姿势。犯花突然觉得道士脑袋上是不是冒傻气了,怎么可能接得住嘛。 道士还是张着胳膊做着接着她的姿势,摆摆手示意她快下来。犯花咬牙,略一迟疑:死就死吧。真的冲着道士跳了下去,不过还是吓得没敢睁眼。很快的,下落带动的风声从耳边消失了,转而感觉到一个不怎么温暖柔软的怀抱,犯花松了口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道士:“色道士!” 道士无奈又无辜,四下看了一下,没人在,便道:“快走。” 犯花其实早就想说了,不过在房间里的时候道士不让她说:“我走什么,乌怀说不退婚了,我要回家嫁人了。”然后开心的那出那块新给的玉佩,“你看,新的定情物。” 道士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就傻吧你,县太爷骗你的,他早就定了个千金小姐,娶你也是当妾,知道什么是妾吗……”立刻被犯花瞪了一眼,只得转头看那块玉佩,“这个是假的,不值钱。” 犯花一下就火了,大哼一声:“要我当妾?我还不嫁了呢!走,回道观。” 道士食指放在嘴上:“姑奶奶,轻点儿。”又被犯花凶巴巴的瞪,只得噤声在前面带路,若有若无的,似乎笑了一下。 回到道观,犯花盯着手里的那个县太爷新给她的定情信物发呆,道士就在一边看着她发呆,两眼只盯着那块玉佩。犯花心里气县太爷这么戏耍自己,突然就要把那块玉佩摔出去,道士见此忙拦住她,脱口而出:“别摔,可惜了。” 犯花斜楞着眼看他:“你不是说不值钱吗?” 道士见穿帮了,干笑两声:“我……我不过是想要这玉佩骗你的,其实,挺值钱。” “值多少?”犯花哼道。 “也就……十多两吧。”道士不情不愿的报价。 “那你说的乌怀定了千金小姐的话是真是假。”犯花又道。 “这句是真的。”道士忙道,“乌家的人都知道。”然后舍不得的看了看那块值钱的玉佩,“这个……给我吧。” 犯花把玉佩收在自己的袖子里,白了他一眼。 道士失望透了,道:“你的衣服做好了,李秀娘儿子病了,不能送过来,你去她那儿拿回来吧。” 犯花离开家带了几件衣服,但都不是道姑的衣服,也不知道道士为什么会有道姑的衣服,好像就等着来个道姑似的,但衣服有点大,便又买布找绣娘做了几件。这是犯花自己的衣服,况且要去绣娘家里去,道士就算是修道中人,去也不合适,犯花只得自己去。 路上小巷里,一处拐弯的地方,冷不防迎面拐出来一个浑身衣着素黑,连束发的带子都是黑色的年轻男人,男人的身形虽然较消瘦,走的速度也不快,但脚下犹如生根一般稳如泰山,犯花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这男人扶了她一下。 犯花一天都不顺,连走路都被人撞,不禁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却从心底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禁一愣。 男人一双平静的双眼看了看犯花,像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没说,继续走开了。 犯花恍惚的想了一路,直到拿了衣服回来道观也没想起来到底在那里见过这个黑葫芦,在看见道观开着的大门下的时候,惊讶的“咦”了一声。 祸不单行捡俩宝 道观门口的门槛上,坐着个看起来三、四岁大的水嫩嫩的小女娃,小女娃可怜巴巴的摆弄着衣角,瞧见犯花,甜甜的一笑,冲她张手:“娘~抱……” 犯花突然间觉得头大。 道士从里面出来,边走过来边漫不经心道:“拿回来了啊……咦?”道士惊讶的也叫了一声,不过,看的不是这个门口的小女娃,而是犯花脚边。 犯花顺着道士的目光看下去,也叫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塞给道士,徒手抱起自己脚边的这个小小的、小狗大的白色小动物,喜滋滋的对道士道:“这个是狗还是猫?” 道士像是看傻瓜一样看着犯花:“是小老虎。” 犯花手上一顿,那小白虎乖乖的趴在她怀里舒服的眯起眼,犯花不禁道:“别开玩笑,哪有这样的老虎啊,还这么乖。”犯花小心翼翼的戳戳小白虎湿湿的小鼻尖,小白虎彻底眯起眼睛,舒服的摇了一下尾巴,犯花更肯定道:“我要养它。”然后就抱着小白虎进去了。 道士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看了眼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女娃,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三四分像犯花,对犯花喊道:“那你女儿怎么办?” 犯花都把这小丫头给忘了,闻言又回来了,为难的看着这个小女娃:“你是谁家的啊?” 小女娃张张小手:“娘~抱抱……” “看来是你家的。”道士道。 犯花瞪着他,戳戳怀里的小白虎,对着它指指道士:“咬他。”小白虎懒洋洋的动了动,道士刚要笑这小白虎不听话,小白虎就一个豹子扑食扑向道士去咬,道士堪堪躲开,郁闷道:“还真听话啊?” 这边小女娃张着手管犯花要抱抱,那边道士被小白虎追的满院子跑,真是无比热闹。 “不行,家里不能养老虎。”道士无比坚定的否决道,养着一个会咬他的小白虎,除非他脑袋被驴踢过。 犯花拎着小白虎的两只小前爪举给道士看:“你看它多乖啊,养着吧,多可爱。” 小白虎懒洋洋的白了道士一眼,还挺不屑。那个小女娃抱着道士的腿坐在地上,一边拍他一边嫩嫩道:“爹~抱抱……” 犯花立刻抓住把柄般针锋相对:“那你女儿也不能养在这里。” “不是你女儿吗。”道士无奈道。 “管你叫爹呢。”犯花得意道。 道士看了眼地上的小女娃,又看了眼小白虎,暗自在心里嘀咕着今天是不是踩着什么脏东西了,一连捡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低头问那小女娃:“你到底是谁家的?” 小女娃见道士理她了,开心的拽着道士的裤子摇来摇去,时不时拍他两下:“爹~抱抱……” 道士深吸口气:“完了,这女娃是傻的,估计只会说‘爹’‘娘’‘抱抱’而已。” 话刚出口,就见那个小女娃指着小白虎,喜滋滋的挤出两个字:“白……白白……” 道士几乎吐血了,抱起那个小女娃往桌面上一放,自己去拜三清泥像:“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快保佑保佑我,再不保佑我我就亲自去找你抱怨……” 犯花一边玩着小白虎,一边鄙夷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小气,这么大的院子多养几个活的多有意思。” 道士看白痴似的看着犯花:“养你就够费钱的了,还多养几个?把白虎扔了,送那个孩子去县衙。” “要去你去,我不去。”犯花哼了一声,县太爷都把她耍成这样了,她还没脸没皮的去往人家面前凑,闲极无聊找不自在吗? 道士瞅瞅这个乖乖的不哭不闹的女娃,只觉得头疼,从犯花手里夺过小白虎往一边一丢,把女娃塞给犯花:“一起去。” 小白虎不满的用小爪子挠挠地,趴下来看着他们仨。 道士左手抱着小女娃,右手拖着犯花,左拉右扯的好不容易把这俩人弄到县衙,直到县衙大门犯花还在抱怨他一个人来不就行了,干嘛非拖着她。 道士颠了颠冲着犯花奶声奶气叫娘的小娃:“你有点爱心行不行,她可是在叫你做娘的。” 本来道士盘算着把这小女娃交给衙役就走的,但衙役们一看见犯花,立刻很有默契的挡成一排组成人墙不放他俩走,还分出一个跑去后衙叫县太爷。道士很郁闷:“我们又不是拐这丫头的人贩子,我们是好人,是良民,助人为乐来的,你们这么大阵势干什么。” 只见那个小女娃反倒没人理,兴冲冲的一步三晃的爬上县太爷的椅子,然后又支着小手爬上桌案兴致勃勃的去抓签子玩,还很乖的对道士道:“爹~我要……” 此时,正好一身清爽便装的县太爷出现,正好听见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道士则干干脆脆道:“问你娘去。” 小女娃就转向犯花,撒娇道:“娘……” 县太爷明显脸色变了变,挖苦道:“一个道士,一个道姑,带了个会管你们叫爹娘的孩子,来做什么,上户籍?” 犯花鄙夷又不屑的白他一眼:“你是瞎的还是傻的,这小丫头是捡来的。” 县太爷细细看了眼这个小女娃——全苦丁镇家里有这么小的孩子的不多,而且这个孩子长的……有几分像是犯花,不禁多看了几眼,迟疑道:“这不是你二姐家的孩子?” “是吗?”犯花没心没肺的反问。 县太爷苦笑起来:“她到底是你二姐还是我二姐,怎么倒反过来问我?” 犯花翻着眼睛白他:“我没见过我怎么会认识。” 犯花二姐每次回家都是要钱来的,生了孩子后也一此都没带回家,犯花一直没有见过,自然不知道这孩子竟然就是她二姐家的。 可是,老二家的孩子,塞在她住的地方干什么? 县太爷看见犯花那身打扮,就知道她又回道观去了,扯过她小声道:“你不是答应回家去了吗,怎么又去道观。” 犯花甩开他,没好脾气:“本仙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少管我。” “你还真想得道成仙怎么着。”县太爷道,“这个道士根本就是个只会坑蒙拐骗的骗子,你别跟着他胡闹,回家去。” “回家干嘛,等你来娶我当妾?做梦吧你!”犯花很记仇,记仇之余,还狠狠的踩了县太爷一脚以作发泄,疼得县太爷不禁弯腰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犯花二姐扯着二姐夫来击鼓鸣冤。无所事事的衙役们都在堂上拦道士呢,谁都不在外面,这夫妻俩直接就闯上来了。 这县太爷估计是犯太岁了,见人先被噎,然后被人踩,现在连官服都换不上,只能硬着头皮就这么坐在堂上,案上还爬着一个碍事的小女娃,他就是抱走也没地方放,忙冲犯花示意,无奈犯花正冲着门发呆,只用后脑勺招呼他,县太爷呜呼哀哉一下: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 还是道士反应快,看见县太爷给犯花的那个眼色,左手拉过犯花跑向案几,右手捞起小女娃抱在怀里,风风火火直奔后衙而去,架势很像是——一家人里的爹牵着妈,怀里还抱着个他俩生的娃去……逃难。 犯花他们前脚刚进后衙,二姐后脚就扯着二姐夫来到了堂上。道士放下小女娃随便她自己到哪儿玩去了,招呼犯花一起去偷听,犯花不情不愿道:“这是我二姐的孩子,你还怕她找到不成?” 道士摆摆手示意她闭嘴好好听,小声的感慨一句:“真有意思。” “你才有意思,你们全家都有意思。”犯花不满的嘟囔着侧耳去听,只听到道士捣乱的声音:“多谢夸奖,我全家就我一个。” 俩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老二嗲声嗲气的哭,才明白这事闹的哪一出:花老二最喜欢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至于把没人管得了她的夫家给买空了,买空就买空吧,还不够,又欠了一屁股的债。二姐夫狗急跳墙曰:再没有钱就把老二的宝贝卖了还债。老二兔子咬人曰:卖了闺女也不卖她的宝贝。 结果就是——老二把闺女卖了…… 二姐夫一下就火了,一怒写了休书,老二这就拉扯着二姐夫来哭诉来了。 道士和犯花面面相觑,一齐看向那个兴致勃勃咬桌子腿的小女娃:老二家的丫头是卖人了的……那他们捡的这个自由自在的是啥玩意啊? 只听县太爷慢条斯理的声音此时传来:“新来的那个师爷呢,怎么还没过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老人家还有心思管你家师爷哪儿去了? 身后突然有东西扑倒在地的闷响,犯花和道士又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小女娃往前一扑摔在地上,不过……多了一个人——是撞了犯花的那个黑葫芦。 此葫芦仍旧一如之前的一身黑装,沉闷单调的表情也丝毫没变——面无表情的看了道士和犯花一眼,一个字都没说,连好奇都没有,直接上了大堂。 犯花还是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黑葫芦,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禁一时糊涂想问道士认不认识,谁知道道士也在那里冥思苦想:“奇怪了,这人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黑葫芦师爷 人家一个大姑娘对个年轻男人似曾相识,那说不定能传出个千古佳话,弄个举案齐眉出来,你一个道士对着个男人也来个似曾相识,这算啥,断袖遗风的发扬光大? 道士瞥见犯花那股子围观断袖遗风古怪的眼神,突然间觉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犯花意味深长的咂舌:“我爱看你呗……” 道士摸摸自己的脸:“如此说来,贫道若是还俗,绝对是祸害万千闺中少女的翩翩佳公子吧?” 犯花很不屑、很不屑的白了他一眼:“你有万贯家财吗?” 没钱你就是个穷小子,那还有什么佳公子。 道士张了张口,有几分无奈的循循善诱:“徒弟,你怎么市侩了,修道之人可不能这样……” 犯花又是个白眼:“一个装神弄鬼骗钱的假道士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堂上吵,后衙也吵,不过,到底是堂上的更有战斗力——道士后来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不过被堂上老二那声尖锐的尖叫盖住了。 “就是他,就是他拐卖的我女儿!” 喂,是你自愿卖出去的好不好,怎么成别人拐卖了。而且卖掉的钱,似乎……又买了件珠宝…… 道士新奇的扯着脖子去看那人是谁,可惜,这个地方最多看见来告状的苦主和一副围观相的衙役,偏偏老二指的是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县太爷那个方向。 “拐卖的人不会是县太爷吧?”道士嘟囔。 而那边,犯花已经牵着娃要上堂去。道士忙拦住她:“你干嘛去。” “把孩子还回去,省的他们吵个没完。”犯花回答的理所应当。不,这么做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不过在道士这里就没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了——他抢过孩子抱得紧紧的,就像是犯花是个熊瞎子,要吃他女儿一样:“吵吵多有意思,让他们吵呗,咱们老老实实看着不就得了,你怎么那么多事呢。” 犯花掐腰呵斥:“你怎么那么缺德呢。” “我这叫乐善好施……帮他们驱除心里的怨气。”道士张口就胡说八道的往外吐歪理邪说。 那小女娃在道士怀里拍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学:“缺德……缺德……” 犯花得意的笑:“看来都还是觉得你缺德。” 道士唉声叹气:“你看看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净不教孩子好呢。” “谁是娘?我还没嫁人呢!我是姨娘!”犯花叫道。 道士一愣,继而捧腹大笑:“姨娘?哈哈哈……你知道什么叫姨娘吗,姨娘是小老婆。” 犯花尴尬的脸一红纠正:“姨妈!” 道士还在笑,笑得手一松,把个小女娃摔地上了。小女娃结结实实的屁股着地,呜咽一声,随即肆无忌惮的张大嘴开始痛哭。孩子一哭,那才叫吵。道士捂住耳朵,摆着脑袋示意犯花:“快哄哄,别让她哭,吵死了。” 拿着不哭的娃玩犯花义不容辞,哭着的娃犯花就束手无措了:“我……该怎么做?” 道士哭笑不得:“喂,你可是女人,这都不会,别告诉我你是男扮女装。” 犯花怒瞪:“女人就得什么都会?这小丫头还是女的呢,你怎么不叫她自己哄自己!” 道士只能是默默垂泪:和女人就不能讲道理。 道士大哥唉,你老这讲的是道理吗? 这两人没辙,放任着小娃大哭特哭,直哭得把堂上的亲爹给招惹来了。二姐夫看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儿,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愣着,过了很久才激动的喜极而泣,蹲下来抱紧女儿。 道士不合时宜道:“这娃真是你家的?不是说被卖了吗……” 犯花也奇怪:老二不是说孩子卖掉了吗,怎么会在道观门口?难道这娃——灵异了?犯花其实挺害怕什么灵异的,不禁往道士身边缩了缩。 老二、县太爷和黑葫芦师爷随后跟着二姐夫来到后衙,老二见状也想去抱抱失而复得的女儿,努力几次二姐夫都立刻抱着女儿躲开,老二只得放弃。 县太爷一头雾水的对黑葫芦道:“不是你给拐卖走了吗,怎么会被他们捡了。” 黑葫芦跟过来显然是为了记案情的,右手一支笔,左手一张纸,理都没理县太爷写上一句话,然后面无表情的冷眼看着他们这一群,似乎在找下一句怎么写。犯花眼尖,一不小心瞧见黑葫芦右手虎口有一条很长的伤疤,从手心一直延伸到手背上,犯花不禁一皱眉头,感觉上更熟悉,却还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道士捅捅犯花,小声道:“嘿,命犯桃花,你说不会是这家伙买了又不要了,扔我们门口了?” 犯花仍旧是翻白眼:“你钱多烧的。” “烧的那叫冥纸。”道士道。 犯花无语…… 二姐夫到底心软,领回了女儿也就没再强硬的要休老二,怀里抱着女儿,身后跟着媳妇回家去了。 “可怜啊,好好的家底丰厚的药材铺老板,这才几年就被老婆把家底败光了。”道士感慨。 犯花二姐夫家可以说比花爹家还有钱——苦丁镇药材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你就是打个喷嚏也得来这儿抓药,垄断至此,不赚钱都奇怪。可惜啊,老婆没选对,挑了这么个窝里横又乱花钱的自私婆娘,估计再过几年,就要败光祖产沿街乞讨了。 “其实他休了你二姐才是明智之举啊。”道士感慨一声,被犯花狠狠剜了好几眼。 “你初来乍到的,知道的倒还不少。”县太爷站在道士身后慢悠悠道。 而黑葫芦已经收好了案宗转身要离开。 道士看着黑葫芦的背影发呆,突然恍然大悟的吼了一声:“要命,是你!” 这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看向道士,唯独黑葫芦却没有任何反应,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的走了出去。 犯花看看他,莫名其妙:“干嘛你?莫不是真认识?” 道士犹豫一下,什么都没说,冲犯花一挥手:“回家。” 犯花乖乖的跟着就走。县太爷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了回去,强调一遍:“回你自己家去。” 犯花突然想起,一只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那块定情物玉佩塞给县太爷:“我才不给你当小老婆呢!哼!”甩开他跟着道士走了。 只见县太爷手里握着这个刚刚送出去还没被捂热乎的无辜定情信物,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孩子弄走了,那老虎也得扔了。”道士一回来便道。 因为犯花一回来就抱着小白虎不撒手,一副很想养的样子。 犯花拎着小白虎的两只前爪举给道士看:“你看你看,明明是只猫,哪里是老虎嘛。” 道士哼哼一声:“它要是猫,所有的老虎都要上吊自杀。不许养就是不许养,好歹我是一观之主。”说罢,找吃的去了。 犯花抱着小白虎大摇大摆的回房间:“你说不养就不养啊,还真把自己当金口玉牙了。” 当道士看见小白虎在院子里横行而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被无视加鄙视,说过的话全被龙卷风席卷而过,连个渣都没传进听者——也就是犯花的耳朵里。无奈的揪着小白虎的尾巴拎起它来:“苍天啊,你这不是在明示、暗示加提示我把青龙、朱雀、玄武也找来集齐四大灵兽吧?” 丫的这就是一只活的灵兽。 小白虎还挺悠闲的打了个哈欠,扭动一下小身子,让太阳晒晒肚皮,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准备打盹儿。道士随手把它顺着墙头往外一丢,拍拍手扬长而去:“该死……公的。” 同性相斥啊,真相斥。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犯花就开始翻天覆地的找东西,愣是把躲进房间午睡的道士从屋里丢了出来。道士郁闷不已,一脸被吵醒的哀怨:“找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阵势?” “桃子。”犯花言简意赅道。 道士更莫名其妙:“家里的吃没了去集市上买呗,再说了……嘿,嘿,你怎么找桃子找到我床底下了,我又不是耗子,还能往那藏啊。” 犯花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出来,不耐烦的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起猛了有点晕:“小白虎。” 道士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给取这么个有歧义的名字。” 犯花没理睬:“白虎呢?” 道士两手一摊:“放生了。” 犯花的脸色,眼看着由多云转雷阵雨。道士连忙解释起来:“白虎吗,那个,它也是有爹有妈、兄弟姐妹、老婆孩子的。”见犯花的脸色有点好像由雷阵雨往瓢泼大雨转,忙改口,“那个老婆孩子虽然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是吧。” “你说它在你这里抛妻弃子、众叛亲离的多孤单、多寂寞,趁着年轻,放它去找自己同类才是仁慈对不……”道士正说得神采飞扬,只见桃子慢条斯理的爬过,停在犯花脚边蹭了蹭,懒洋洋的趴下打了个哈欠。 道士呆了。 犯花得意的笑,抱起桃子回去自己的房间。 “奇了怪了,这白虎怎么就跟这丫头这么亲?”道士自言自语。 这时候,外面传来吆喝声,因为距离远听起来声音有点小,不仔细听听不见,但细细听来,应该是来找道士的,道士刚被衙役抓过,心里有阴影了,不明就里的就不想过去,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后来声音越来叫越大。 直把隔壁的犯花听得不耐烦了,冲过来冲道士发脾气:“你老的耳聋啦,外面喊你你听不见吗!” 道士有些无辜道:“我当然是听见了,不过我就是还想多听听他是来干什么的而已。” 师爷的经典历史 “客官是施布施还是求保佑啊。”道士看见来人是个一身老百姓打扮小老头,暗自松了口气。 还客官,你当来住店的吗?犯花心里嘀咕,不过道士这个随口乱来的称呼怎么都改不了,她也都懒得再说了。 那小老头颤颤巍巍的看了道士和犯花几眼:“那个……我们是外地来的戏班……” 道士对于老头卡的位置很莫名其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我们戏班以前来的时候,都是借住在道观里。”老头终于切入正题,犹豫的看着道观的这两个新主人,似乎在等他俩是什么意思。 道士毫不犹豫道:“不行!” 小老头一愣,心道:我还没说关键的呢,你怎么先给我否了。 之后不管小老头怎么说,道士只咬准了不许住,硬生生把戏班给赶走了。 后来犯花嫌他小气,问他干嘛那么坚持,那个戏班每年都来的,只是几个女戏子而已,他又不会吃亏。道士漫不经心的解释道:登台唱戏的戏子都是女的没错,可乐师、班主啥的都是男的,男男女女的一混杂,他是没啥,命犯桃花你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以后还过不过了。 倒弄得犯花不情不愿的感动了一阵。 整个苦丁镇,地方小,人也少,除了闲磨牙基本没什么事情可以解闷,每年就靠着这个四处奔波的戏班演戏娱乐全镇。戏班其实也没啥钱,而且苦丁镇唯一的一个客栈也因为平时没什么外地人来,房间都少的可怜,大部分地方都用来摆桌子卖酒菜,他们一大帮人就是有钱花也住不下,还不如住那个空空如也有够大的道观。 道观原来的那个老道士香油钱经常捞不着,每年也就靠着这个戏班来给的房钱过活保证不饿死,老道士收的钱又比客栈少,几年来戏班和道观倒好似寄生于被寄生似的一直互利互惠。 这么一易主,愣让戏班没地方住了,无奈之下只好去求县官大老爷想辙。班主这么一去,正好给了正愁找不到办法收拾道观的县太爷送来个现成的好借口。 县太爷也不管道观就该住道士,愣是叫道士和犯花给人家戏班子腾地方,美其名曰:为了苦丁镇全镇百姓。 “敢情出家人就不是百姓了。”道士唉声叹气道,“直接归天上管了是吧。” 犯花也急了:“你把我们撵出去我们住哪儿啊?” “你,回家去。”县太爷对犯花笑道。 “那我怎么办?”道士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住哪儿的问题,命犯桃花的徒弟嘛,她自己有家,怎么也用不着他这个没家的关心。 县太爷就给了句:“随意。” “果然出家人被歧视。”道士又开始唉声叹气。 这时候,一个忠心徒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犯花大义凛然道:“道士住哪我住哪,你休想欺负出家人。” 其实她是知道只要一回家,马上会被团把团把塞花轿里嫁人去,有这么出家这一出,想再自由的出来是没可能了。她可还记得花娘在她出家以后当着她的面揪着花爹责备:“都是你放任的女儿们这么随便,想出门就出门,这可好,随便的都出家了你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个,犯花猛地又想起:哦,对了,爹娘好像最近都不来强扭她回家了,先不说爹,娘可不像是这个性子。 她还不知道,其实这事完全是县太爷揽下来了——他和花家定下一个月内肯定让犯花回家去的约定。当然不光是为了犯花回家,犯花不回家,花娘就成天来衙门闹腾,他更烦,所以,说来说去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安生,毕竟犯花肚子里那几根肠子他太清楚了,要让她听话易如反掌。 不过,县太爷现在却觉得有些后悔了,因为这事难办了——这丫头和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道士凑一块儿简直就是臭味相投舍不得走。县太爷叹息:早知道当时就该多要几个月。 在犯花的坚持、坚持、再坚持下,县太爷仍旧让戏班去住道观,而道士和犯花,则无可奈何的暂时安顿在县衙。 道士听完更郁闷:住县衙?那还不被县太爷挤兑死,更可怜。 犯花抗争成功,乐颠颠的和道士回去道观收拾东西,顺便抱她的桃子一起搬过来。 县太爷刚换上便装本来是想比较有礼数的迎接一下,一眼看见犯花抱着的桃子,惊得一步都迈不过去了,犯花鄙夷的白他一眼:“哼,还男人呢,连猫都怕。” 县太爷噎了半晌,死盯着桃子看了好一会儿:“县衙不能养老虎。” 道士越过犯花往前走:“我都说了不是猫了。它要是猫,我就把它活吞了。” “不就长的凶猛点吗,干嘛非说桃子不是猫,它还能上树呢,老虎会吗。”犯花不满道。 道士啧啧两声:“你还不许人家老虎发奋图强去学啊。” 犯花屋里养着桃子,弄得谁都不敢进她的房间,甚至是接近房门口——连丫鬟都不敢去收拾屋子。养一只桃子简直比门口放八只恶犬都管用。 好好的大院子,自从有了桃子,每时每刻都很沉静。 后来,丫鬟们看着桃子既不咬人也不挠人,每天跟着犯花乖得很,最重要的——还会爬树。这小镇上的人谁又真的见过老虎,都是因为道士这样说,县太爷也这么说,才都当桃子是老虎,其实仔细看看……是不是猫长的太凶了呢? 世界上什么最可怕——无知最可怕。什么比无知更让人无语——无知完了你还轻信,信得还是错误的那边。 道士和县太爷是不清楚犯花是故意的,还是真把桃子当成猫了,不过,那些个丫鬟显然已经把桃子真的当成猫了,都竟相半怕半喜的抱着抚弄。桃子只是懒洋洋的眯着眼,任由温香暖玉抱着它,似乎还挺享受的。 道士毫不掩饰他在满院子的人头里,唯独对黑葫芦最感兴趣,但黑葫芦则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根本不加理睬。当然了,犯花一样也对黑葫芦很感兴趣,但没像道士一样没事儿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黑葫芦不厌其烦的问来问去。 道士很有闲情雅致的坐在廊上咬着根黄瓜旁观,感慨道:“一代灵兽,终于也堕落了。” 就在道士在这边咬着黄瓜,白虎桃子在那边咬着真的水灵灵的大桃子的时候,黑葫芦捧着一大摞卷宗走过。道士停下动作,就这么死盯着他,但黑葫芦面无表情的彻底路过,貌似一个和此地毫无瓜葛的路人甲。 道士反倒一副更肯定的样子:还装过路的,你骗谁啊!那么大……那个、是白的一只白虎趴在那里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装什么装。我就不信你路过,谁家的师爷不过年不过节的倒腾出那么一大摞案宗出来晒太阳。哼哼,我看你就是专门来看白虎的,还装不认识,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犯花瞅见黑葫芦,不由自主的就想跟过去,县太爷一把拉住她。县太爷其实就跟在黑葫芦身后一起过来的,无奈众人注意的都是黑葫芦,谁都没看见他。 道士也凑过来,故作神秘道:“你悠着点,那家伙,可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县太爷看着道士的眼神有些古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看来也是个知情的。 “不要低估七大姑八大姨们的流言蜚语。”道士自豪道。 只有犯花什么都不知道,深深感觉到不公平,一通撺掇县太爷让他快说,县太爷很犹豫——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教他不要像个碎嘴婆似的背后说人闲话教的很到位,县太爷很听死人话的不愿意由自己来讲。 道士百无禁忌,继续对犯花装神秘:“我告诉你啊,这家伙其实啊……是咱们始安郡那个老郡主的小白脸。” 始安郡,很大,包含着苦丁镇,当然,也包含着束竹县,主要还是个什么王的封地,这个王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这么遭天谴,媳妇罗列了一大堆,结果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白浪费了那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媳妇。这郡主比他老爹更厉害,仗着自己皇亲国戚并且天高皇帝远,一连养了十四个面首——俗称就是小白脸。不能不承认,此郡主的身体,是非常好的。 这郡主十四嫁人,十五死驸马,死了驸马就开始养小白脸,养到现在一十九年,可谓气色越来越红润,皮肤越来越细腻……后半节已经是道士开始的胡诌了。不过这个郡主长的虽然长的只能算是个小家碧玉,皮肤却认真很不错。 后来这郡主突然一觉醒来觉得十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就广招天下美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十九年来她都没觉得不吉利,怎么突然这么一觉过去就觉得不吉利了。 按道士的分析,愣说是郡主八成是芳心动了,冷不丁的看上谁了找的借口。因为广招天下美男到最后,郡主就领进门黑葫芦这么一个。 当然,黑葫芦的传说不是因为这个领进门,而是在这之后——作为面首进门的黑葫芦,进门之后立刻玩了一把被压迫阶层大翻身,抛弃面首这份有前途的悠闲职业,硬生生的要跑去当侍卫。这一下可把郡主给气着了——你这不是鄙视我下不去手吗。一怒把他扔到苦丁镇当了师爷,隐含意思其实就是扔在下层人民那里吃苦去了,心想你扛不住还不就屁颠屁颠的得回来。不过,这郡主还挺怜……草惜……树的,没扔他当更苦巴巴的衙役。 以上,便是公认版黑葫芦的经典传奇故事。当然,对于这一段经典历史,黑葫芦自己一个字都没提过。 犯花听的一愣一愣的,意犹未尽的对道士道:“接着说啊,说完。” 道士两手一摊:“完了,没了,散场了。” 犯花看道士,总觉得不可能就这么完了,斜楞着眼瞥他:“不可能,你肯定还憋了一半回去。”说罢,瞅向县太爷,似乎想让他继续补充。 县太爷莫名其妙的收尾:“还应该有什么,这就算完了。” 犯花半信半疑的又看了看道士,虽然还是疑惑,但无奈县太爷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追问。 道士见犯花不信他,只听县太爷的,不禁哀怨道:“出家人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贫道可是不打妄语的。” “和尚啊你。”犯花鄙视。 屋顶掩埋的盒子 戏班子开始搭台唱戏了。 犯花抱着桃子也要去看,靠在廊上的道士瞧见,好笑道:“别抱着桃子去,吓着人。” 犯花白了道士一眼,仍旧抱着去。 犯花前脚刚离开,后脚县太爷就出现,对道士道:“降妖除魔的,牢里阴气重,你去给做做法。” 道士瞥了他一眼,没乐意动:“给钱吗?” “你住在县衙里我还没管你要钱,就当抵账了。” 道士叹了口气:跟县太爷,也是没处说理。无奈的起身正预备去,一眼瞧见犯花悻悻的回来,奇怪道:“你不是看戏吗,这么快就唱完了?哈,果然是桃子吓着人了吧。” 犯花白他一眼,把桃子塞给他:“别给我弄丢了。”扭身还要去看戏。 县太爷拦住犯花:“你师父要到牢里祛阴气,你也去学学,戏班每年来都是演的那些,你哪样没看过,有什么新鲜的。” 道士敢竖着手指头对天发誓:县太爷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绝对没有一处不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的。 敢情你是叫我出丑去的!道士心里有一只咆哮兽在嚎叫:还缺德的怂恿我徒弟去围观我出丑。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谁好人闲来没事的愿意往大牢里跑?犯花也不愿意,连连摇头还想去听唱戏:“以前那么多年我都没听懂她们唱什么,今年一定要听懂。”说着,憧憬的握拳给自己加油,迈腿又要走。 这次,县太爷直挺挺的杵在她面前:“不去也得去。” 犯花哭丧着脸:“我怎么那么倒霉呢……” 下大狱的队伍很强大:一个道士,一个道姑,一只桃子,一个县太爷,外加一师爷。谁也不知道黑葫芦师爷从哪儿摸到今日县太爷带队大牢一日游的消息,准确无误的及时出现在大牢前,就被捎带脚一起带下去了。 本来该是道士打头阵,犯花跟着道士的,不过犯花害怕,就把身后的县太爷推前面去了。身后就剩个闷不吭声好像不存在的黑葫芦,时不时总觉得后面没人的气息了,是不被妖魔鬼怪抓走了?忍不住频频回头,倒还不如背后两个垫背的安心。 “你这牢里死过人吗?”最前面的道士突然道。 “吊死的、碰死的、饿死的、渴死的、割腕的、抹脖儿的……”县太爷如数家珍道,“什么孤魂野鬼都有。” 道士默了一下:“其实都是冤死的吧。” 县太爷哼道:“胡扯。” 犯花在后面拉着县太爷的袖子,示意他往边上闪闪,对道士道:“别信他的,这大牢总共也没关过几个人。” 县太爷见她掀老底,晃身挡住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犯花不服气的把怀里的桃子放在他背上:“桃子,挠他。” 桃子爪子一探,轻轻抓了县太爷一把——疼绝对是疼了,没见血,倒是挺有分寸。道士顺手拎过桃子,往前面一丢,放它探路去了。犯花还心疼的招呼:“桃子快回来,前面有妖魔鬼怪。” 众人皆沉默。 喂,你当这里是什么?这不过是个小县衙里没人住的牢房而已。 就沉默的一阵里,桃子拐了个弯不见了。犯花作势忙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有妖魔鬼怪的,你们看看,没了吧?完了,桃子一定被抓走吃了。” 道士耸耸肩:“被吃了正好,省的辜负那么勾人食欲的名字。” 犯花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就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肥嘟嘟的灰不溜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慌不择路的往后一缩,正好撞到身后黑葫芦怀里,也不管其他,扭身抱住黑葫芦就不撒手。黑葫芦个子高,犯花搂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脚都不敢落地,嘴里还害怕的嘟囔着:“妖魔鬼怪别找我,找道士去……找乌怀去,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别找我,别找我……” “不过是一只耗子。”县太爷道。 “你也太缺德了,居然让那些鬼玩意来找我们。”道士道。 犯花紧紧的抱着黑葫芦的脖子还是不肯放手,别扭的偏过头去看,耗子早就被她给吓跑了,哪里还能给她看见,犯花扯着脖子抽了一大圈也没瞅见,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来的时候就被县太爷一把扯下来,还顺带额外多被瞪了一眼。 犯花也挺尴尬,尴尬之余也不能把时间倒回去,只得兀自气闷,把县太爷扒拉后面去和黑葫芦一起,自己去跟道士。 道士在前面偷笑,没走两步突然转过身大喝一身,吓得犯花直接一扭头扑到县太爷怀里。道士摆了一下手,示意正温香暖玉抱满怀的县太爷和他换位置:“我还以为是有针对性的,结果就是谁在后面就抱谁,你俩都抱过了,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了。” 当即被气的脸通红的犯花狠狠踩了一脚。 气急的犯花毫不客气的硬推开县太爷和黑葫芦师爷,直奔大门而去,显然是:你们自己疯去,我不奉陪了! “命犯桃花,你别走啊,开个玩笑而已。”道士在后面叫道。 犯花才不听,气鼓鼓的去推光溜溜的大木门——一下,没推动;两下,没推动;三下,还是没推动…… “你们怎么把门锁了?”犯花怒了。 牢狱的大门的锁都在外面,里面不会有任何能锁的东西,甚至连门闩都不会有——大牢都是关犯人的,哪有从里面锁的,又不是给犯人建的堡垒。 县太爷很奇怪的过去瞧,推了几把,还真是被人从外面给锁了,暗自纳罕谁这么手欠。 这大牢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也没人可关,一般除了打扫就是上锁,估计是哪个衙役无聊路过看见没锁,以为上次打扫的人懒散忘锁了,就手欠拿了钥匙给锁了,甚至都懒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大牢里没窗户没梯子,就这么一个门能出去,县太爷无奈道:“只能等下次打扫才能出去了。” 下次打扫?这群衙役一天懒的都快长毛了,下次打扫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他们几个还不早就饿死了。 道士和黑葫芦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去跳带木头栏杆的天窗估计就只能爬屋顶,天窗有点小,估计他们谁都爬不出去,看来看去还是爬屋顶更好。反正只要出去一个把大门打开就行了,道士看了两眼黑葫芦:“我出去。” 黑葫芦点点头,退开两步,抬手往上扔了什么东西,一瞬间竟把房顶炸了个窟窿,破砖烂瓦尽数砸了下来,道士就站在正下方,没人提醒他滚一边去,被砸了满头,还差点被埋里:“你祖宗的,也不说一声!” 黑葫芦连点儿灰都没沾,面无表情的看着道士连一个字都没说。 道士拂掉头上、肩膀上的灰和土,对黑葫芦招招手,意思让他在底下当人梯,黑葫芦十指交叉握紧,一膝微弯站好,道士快速跑过去,一脚蹬在黑葫芦手上凌空而上。 就在这时候,“嘎吱”一声,房顶上竟然有一只只剩一半镶嵌在上面的木匣子掉了下来,当当正正的砸在正往上跃的道士头上。本来屋顶上镶盒子已经够诡异的了,还哪里都不砸就往道士脑袋上砸就更诡异了。 道士被这么一砸,和盒子一起摔了下来,盒子摔得开了口,道士蹲在地上捂着头:“该死的谁这么缺德往屋顶上安暗器!” 犯花好奇的过去捡起那只盒子,盖子边上摔出了个长长的裂缝,可锁还在,后面的连接轴也没坏,犯花使劲儿掰了半天还是没掰开。黑葫芦看着,突然走过去拿过盒子,用力顺着那个裂痕一掰,竟然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犯花看了几眼他那个典型的书生身材,不禁暗自嘟囔一句:人不可貌相。 那边没人理的道士此时过了来,抢了那个盒子翻翻找找:“我倒要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东西,砸的我这么疼……咦,怎么都是信?还是情信?”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县太爷。道士笑道:“行啊,情信都藏房顶上了。师爷,你再炸炸,看还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说不定还有奇珍异宝、香玉美人什么的。” “别胡说。”县太爷拿过道士手上的信,扫过两眼:“这信是三年前写的。” “我当然知道是三年前写的,你以为就你认识落款日期?”道士不屑道,一封一封的拆开来看,“我还知道这是个瓦匠暗恋上一任县官大老爷的女儿,哼哼,还是个无疾而终。” 上一任的县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虽说没干过什么丰功伟业——当然了,苦丁镇这么个小地方,你就是想干也没有。不过,光是能熬过太太平平的四十年也很不容易啊,稍微有点野心、抱负的,估计早就辞官不干了。不过,能让一方百姓太平这么久连个小偷、山贼都没见过,都快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境界,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这好官是告老还乡去了,不然也没有现在的这个县太爷了。 再说这位县老爷的女儿……他老人家总共五个女儿呢,这位瓦匠大哥到底无疾而终了哪一个? 道士要娶亲 道士被这几封信勾搭得心里直痒痒,没完没了的跟县太爷和犯花打探这个瓦匠是谁,那个姑娘是上任县老爷的几闺女。其实这么隐秘的事他们俩怎么可能知道,可道士总是一句 “管了你们二十年,你们不知道谁知道”不依不饶的继续打听。 也幸好苦丁镇瓦匠不多,县衙请过的人又少得可怜,县太爷竟然想起来当初来的是哪个。 道士小心的把所有的信收在盒子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犯花见他难得闭嘴,很惬意的道:“快翻出去,我们还等着走大门呢。” 道士把盒子往犯花怀里一塞:“抱好了。”然后就想招呼黑葫芦给自己垫脚,转了一圈,却发现黑葫芦没了、不见了、失踪了。 发现这一点的犯花惊恐的一溜烟儿猫到道士身后,碎碎叨叨道:“我就说有妖魔鬼怪吧,你们还都不信,现在不光桃子丢了,师爷也没了……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消失,然后全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去找阎王爷了,呜呜,我不要啊,我还没嫁人,我还没孩子,我还没老……” “原来你就这么一点愿望啊?”道士好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一品夫人、妃子皇后什么的。” 犯花可怜巴巴的害怕道:“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没人理我,我还敢有别的想法吗。” 道士望望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又看了眼木门,突然自信满满的对犯花张手:“你抱我一下我就替老天理你一把。” 犯花转眼变脸怒瞪。 反倒是县太爷没说什么,甚至连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和他没关系。犯花开始怒瞪他们俩。道士挠挠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然后示意犯花跟着他,犯花不情不愿的跟了。就见道士很随便的走到木门前,轻轻伸出一根手指一推,门就开了。 “喏,快出去实现你的小愿望去吧。”道士哼哼道。 犯花很惊奇的看着,以为道士施展了什么奇妙法术,满眼都闪现着“你是好人”这四个大字的时候,猛地看到被扔在一边的挂着锁的锁链。 这条足有小臂粗细的锁链被硬生生的斩断,随意的丢在地上,犯花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是刚刚道士那一根手指做出来的,不禁指着它道:“这……是你干的?” 道士看都没看就应了一声,再回头一瞧,也吓了一跳:“这师爷怎么这么厉害,太玩儿赖了吧。” 那黑葫芦身上显然什么武器都没带,道士宁可相信他在外面可能藏了什么神乎其神的神器啊仙剑之流,不然的话……这明显一气呵成的斩断未免也太、太、太变态了。 道士后来解释说他之所以知道那个大门开了,是因为他看见黑葫芦跳上屋顶翻出去了。然后就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不见人影的日子。 犯花抱着又自己爬回来的桃子每天无所事事,人一闲了,就想着去犯傻,而县衙里能让人有犯傻的念头的人还真不多,于是乎,思来想去,犯花决定去跟踪道士。 只见一个道士从衙门口出来,神清气爽的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俩偷偷摸摸的跟屁虫——一个道姑,一只小白虎。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只有道士老眼昏花似的看不见,恍若无觉的一路走过。犯花怕桃子再自己跑丢了,没几步路就又把它抱了起来继续跟着。 道士来到苦丁镇边上的一个农家院前,娴熟的推门而入。 犯花没敢进去——这是上一任县老爷的家。上一任县老爷告老还乡,说要学陶渊明远离尘世种菊花,就把屋子建在这么个偏僻位置,一直都挺自得其乐的养老。 犯花顺着门板只见的空隙往里面望了望,只见没人出来,只有道士直接进去了。犯花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泄气的想要走了。刚一抬头起来,怀里的桃子就挣巴起来,伸出小肉爪子挠门。犯花莫名其妙的抓它的爪子不让它挠,可抓住这个它就伸出另一个,犯花还要分出一只手抱着它,抓来抓去的除了她累的手酸反应越来越慢之外,没其他的效果。 不多时,犯花就破罐破摔随便桃子去挠门。桃子见犯花不抗争了,就更使劲儿的挠门,犯花急了,抱着它要躲开那个门,桃子好像有点急了,不挠改拍,肉呼呼的小爪子拍在门上,没多大声响,只是拍着那条门缝。 犯花突然缓过味儿来,有些犯傻的觉得桃子这是不是让她再去看门缝。傻呆呆的腾出一只手指着院门问了桃子一句:“让我看?”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居然和宠物说起话来。 桃子懒洋洋的眯起眼,乖乖的趴在犯花怀里打盹,意思似乎是犯花猜对了。 犯花东张西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有些尴尬的一咬牙:傻就傻吧,反正也没第二个人看见。又贴过去顺着门缝往里望。 这一望不要紧,正看见里面道士和一个被他的身形半遮住的娇小女子亲亲我我。犯花莫名的一股火气上涌,汹涌的似乎比被退婚更甚,没忍住手一用力,掐疼了怀里打盹的桃子。桃子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犯花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东西,忙松了手劲,摸摸桃子的头安慰。 桃子偏着头看着门,貌似也在顺着门缝往里看,抖了抖身上的毛。犯花也在看,顺着桃子的毛,顺着顺着就慢慢变成撸,然后是揪,最后完全成了薅毛。 桃子开始还能忍,等到揪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的低声吼了几声,薅的时候干脆扭头去象征性的咬犯花的手,警告她再这么摧残自己它就要发飙了。 犯花连个宠物都欺负不了,郁闷透了,也不管了,一脚踹在门上发泄。桃子几乎是哀怨的叫了一声,爪上一个用力从犯花怀里跳落在地,飞快的往不远处一堆干柴垛那边跑,跑了两步回头见犯花没跟上来,还不耐烦的挠挠地催她快来。犯花暗骂怎么自己还没个宠物反应慢,真不是个做坏事的材料,三步并两步的追上桃子。 院门开的时候,犯花后脚堪堪藏进去。 道士在门口张望了几下,虽然没看见人,脸上却还是挂了个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犯花躲在干柴垛后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了,听着也没声响,没多久就忍不住探个脑袋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暗骂道士色迷心窍,这会儿就算被鬼撞了估计也都不知道。一面在心里骂,一面招呼桃子走。 桃子烦躁的用爪子挠挠地,居然趴了下去,很明显的表示着它不想走。 犯花只当宠物发懒耍赖,弯身去抱它。桃子居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做出应战的紧张姿势,威胁的支出锋利的虎牙作势要咬她,喉咙里还发出恼怒的低吼。 犯花正生气,还管你一个宠物闹腾什么,抬手利落的一巴掌拍在桃子脑袋上。这一巴掌绝对是带着对道士的怒气下去的,愣把桃子拍的一个踉跄,两眼发直,摇头晃脑的好半天都没换过劲儿来。犯花趁机抱起这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往后一退想要走。 这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的什么东西。 犯花还顿了一下,心想这背后也没东西啊,不会是跟着道士久了……就撞鬼了吧。犯花胆战心惊的飞快转身,一晃而过的一个人形从余光出现,就在她看见这个人的同时那人还大叫了一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吓得她没敢细看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手也一松,桃子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稳稳当当的掉落在地。犯花正踩在散落在地的干柴,一个不稳往后仰过去。 这个人影是正得意笑着的道士的,道士显然是想稍微吓唬吓唬她逗乐,没想到还真的吓到了,还吓得不浅,忙伸手捞住她:“哈,我就知道老天待我不薄,温香暖玉抱满怀这种事我终于也摊上了。” 犯花脸一红,用力的推开他,笨拙的站稳,瞥他两眼。桃子在犯花脚边转了两圈,重重的吐了两口气,似乎是叹息。犯花有些郁闷:难道桃子刚才是因为道士藏在外面才拖着不让她走的? “你跟踪我。”道士扬眉。 “谁、谁跟踪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踪你,我还说你跟踪我呢。”犯花尴尬的一只手偷偷扯着衣摆。 道士没接茬:“嘿,徒弟,你说为师我还俗怎么样?” “不好。”犯花立刻道,这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快的道士笑得那叫一个欠扁的意味深长。 “本来就不好嘛……”犯花画蛇添足的多解释一句,殊不知啥叫越描越黑。 道士笑得更招人恨,摸着下巴道:“这可怎么办是好呢,不还俗怎么娶亲啊?” “你还要娶亲?”犯花瞪大眼,“你除了道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娶亲?谁会嫁给你一个穷光蛋啊。” 道士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有点瘪下去的钱袋:“谁说的,我可是有积蓄的人。” 犯花去瞥他的钱袋,那个钱袋瘪过、也鼓过,就是没见它空过,就好像道士这个钱袋是个宝袋,里面的钱是源源不断的。也许道士还真的是很有积蓄的。 “那也没人嫁你啊。”犯花醋溜溜道。 “怎么没有。”道士分外得意,“我早就选好人了,就差下手了。”说着,喜不自胜的开始念叨着哪天是大好的黄道吉日好还俗去。 犯花气的弯身抱起桃子,狠狠的剜了道士一眼:“你去死吧!”飞也似的跑走了。 道士浅浅的笑:傻丫头。手掂了掂钱袋,露出发愁的神色:钱啊,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了。 要娶的人是谁 “戏班今天要唱个新唱本,你不去?”道士虽然每天都起得很早,但平时不是少穿外衣就是忘系带子,要不就是不戴头冠,很难得一大早就像今天这样完全穿戴整齐,看来是一早就盘算着要去了。 犯花正对着灶台冥思苦想着早上吃什么才好,没爱搭理他,漫不经心道:“唱也不会一大早的跑出去给你唱,你急什么。嗯,早上吃什么好呢?” 道士拿过锅盖盖回锅子上:“走,为师今天带你出去吃。” 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道士说要出去吃,大为惊讶:“你不是最喜欢一大早吃你独家配方的硬的咬不动的馒头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麻烦了,快走,成败在此一天,咱们得早作准备不是,别拖拖拉拉的。”道士等不及了,伸手拉她的袖子,“快走了。” 犯花一甩手:“谁说我要去了。” “新唱本,以前从来没唱过,你不是喜欢听戏吗,没道理不去?”道士不解道。 “有没有道理我都不去,我就是不去。”见道士还是很莫名其妙,犯花掐腰呵斥,“我不愿意跟你一起去。” 道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命犯桃花,你,是不是在吃飞醋?” 犯花一愣,突然尴尬起来,不自觉的伸手摆弄手边的大勺敲来敲去以壮声势:“你才吃飞醋……哪儿来的什么飞醋。”手一抖,大勺掉在地上,摔得这叫一个清脆响亮。 犯花尴尬得满面绯红。 道士趁此直接去拉她的手:“那就快跟我走。” 犯花又是用力的甩开,有些气愤:“我都说我不去了。” 道士突然间显得很是暴躁,连带着目光都显得有几分凶恶,却到底忍了下去,无可奈何的泄气道:“好吧……你不去就算了。” 说罢,灰溜溜的走开。 道士冲着一棵树郁闷的狠踹了几脚:要命了,那家伙教的招数他都用尽了也不见效,还情场高手!怎么女人就这么难搞定? 树真是好欺负,一人粗的树干,愣是被道士这几脚踹的“嘎吱”一声,断了。 不远处的院子里,县太爷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着黑葫芦拿来的案宗,闻声一看,脸色黑了几分:“赔钱。” 道士没好气的一面往外冲一面道:“等我把银子换成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砸死你!” 犯花心里跟装了个拨浪鼓似的敲来打去:道士怎么好像越来越奇怪似的?而且还有要更奇怪的趋势。 她心里一不安分就想找点事做,一想找事做就想起来道士非要去看戏。要知道道士自从这个戏班来了以后,除了抱怨他们占了道观之外,就再没兴趣多提一个字,别说是去看戏,就是戏班专门上门给他唱,他都不见得有兴趣听。突然这么说要去看戏……可疑,太可疑了。 尤其是最近,出奇的不正常,就活像是……吃错药? 犯花犹豫再犹豫,终于决定偷偷跟去看看道士到底在搞什么。打定主意以后就开始满院子找桃子想抱着它一起去。奇怪的是她都找遍了,却怎么都找不到平时就在她脚边打转的桃子。 犯花累的满头大汗毫无收获,掐腰郁闷:好啊,要出问题一起出问题,约好的吗? 找不到桃子,那边戏又快开场了,犯花没办法只好把桃子的事扔脑后,先去把道士给办了。 因为今天唱的是新本子,人来的特别的多,估计全镇只要是能走路的,就都来了。露天的戏台前,前面的坐着,后面的站着,很小的一片人山人海。 犯花在外面瞅着——道士那身青色道袍在人群里很扎眼,更何况头上还带着道冠。犯花在人群外面踩了快石头登高望了一会儿便看见了道士,不过不光是道士,她还眼尖的把她家里的那几口人全看见了。 花爹、花娘、老三和老五小弟显然是来的挺早,还占到了座位坐。老大和大姐夫站在右侧较前面的位置,老二和抱着女儿的二姐夫则站在略往后一些中间偏左的位置。 而道士,则是在前排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和一个娇小的粉衣女子说着什么。那个姑娘犯花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上次和道士亲亲我我的那个。 犯花行动快过思想,笨拙的跳下石头就奔那棵大树而去。这次道士不是背对她了,而是那个姑娘…… 犯花走近才看清楚那个从来没看清楚过的发髻——这哪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个有夫之妇。心中埋怨起来:你一个嫁了人的穿的那么粉嫩干嘛啊,骗人! 道士远远的看见犯花,挺高兴的冲她摆手叫她过去。犯花看见他招呼,反倒不乐意过去了,蹭了两步就打退堂鼓,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打主意要掉头回去。道士见此更急切的叫她,叫的附近的人都看她,还很好心的招呼她道:有人在叫她。 犯花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过去,来来回回的瞟着道士和有夫之妇,不怎么友好。 有夫之妇被犯花看得有些畏缩,道士也察觉到,直言不讳的指出:“命犯桃花,你那个眼神可不怎么善良。” 犯花白了他一眼:“哼,我的眼神一直这么善良,你有意见?” 道士哪还敢有意见,识时务的摇头。 这边正说着,那边县太爷压轴而来,同时压轴的还有个穿着打扮都很得体的姑娘,看气派,应该非富即贵——真正的富贵小姐。只见富贵小姐和县太爷略显亲热的坐在最前排——这就是地位高的好处啊,像这种时候,不用占位好位置都得给他们留着。 所谓潜规则啊,潜规则啊,自古就有的友爱的潜规则。 那一对郎才女貌坐的是怡然自得,可把犯花气得够呛:你俩相好就相好,这么大庭广众的给谁看?分明是气我嘛。气我还不算,还当着全镇的面做给我看……还说什么娶我,还给我什么新的定情物,还说什么这次是你定我,明明已经和别人出双入对了。全是骗人的鬼话!骗人!骗子! 虽然犯花听了道士的谗言一怒把定情物还给了县太爷,其实这举动就跟跟小女儿耍性子没什么分别。更何况之前还有县太爷的退婚,犯花更觉得没什么,是你欠我的,还我一次怎么了。谁知道县太爷居然顺水推舟真的找别人去了。犯花真是有苦说不出,既后悔当时气盛,又气县太爷过分。 道士小心翼翼的观察犯花的脸色,估计再几个数的工夫,她就会暴跳如雷的去掐县太爷的脖子,先下手为强的把犯花扯过去按在树上。 果然,道士去按她的同时,她就张牙舞爪的冲着县太爷的方向要冲过去。但是道士力气更大,按住犯花道:“你再挣扎我就把你绑树上。” 犯花不再挣扎,只是很委屈、很委屈的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凭什么你们都欺负我,为什么都欺负我……” 道士惊恐了一下,手足无措的看向一边一直静默无言的有夫之妇,求助的做着手势。这么一松手,犯花干脆蹲了下去,抱着膝盖低声抽泣。 此时戏已开场,婉转的唱词盖过一切,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戏台上,没有人注意到树下还有一个哭泣的犯花。 全苦丁镇谁不知道犯花这点事,有夫之妇本来不想插嘴的,可是见道士急的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时侯该哄着,无可奈何的只得趟这趟浑水,蹲下来拍拍犯花的肩膀:“你别太难过,男人花心总是有的,县太爷看起来也不是个长情的,你不嫁他说不定还会更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时侯该怎么来劝,她是个寡妇,不是弃妇,很没经验。 道士东张西望的瞧着,也没管此寡妇说了什么,当看见一个神色匆忙、还背着工具的瓦匠在空无一人的街对面赶过来的时候,一指寡妇:“这里不用你管了,交给我。” 寡妇很担心犯花交给他会不会痛哭而死,但道士一个劲的催促她她该见的人来了,犯花交给他绝对没问题,半推半赶的被他撵走。 寡妇和瓦匠在离这棵树不远处相对而立,许久只是不好意思的看来看去,没说一句话。 倒是道士这边更棘手,犯花哭个不停,好像要把一直以来积压的怨气都哭走,毕竟她一直忍耐装作若无其事的忍了很久了。道士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先挨着犯花坐在树下,看着县太爷那个突出显眼的位置,突然道:“徒弟,咱俩一起还俗怎么样?” 犯花的啜泣停顿了一下,露出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看向道士,压着嗓子道:“什么?” 道士还是看着县太爷的哪个方向,身体却紧张的有些僵硬:“还俗了,我娶你。” 犯花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道士转过头来看着她:“我说真的,咱俩一起还俗,你嫁给我。” 犯花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夜半三更掀帘过 道士不见犯花回答,气馁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提过……” 话音未落,余光里突然有一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禁侧目看去,不厚道的笑出声来——只见县太爷头上顶了个香蕉皮,正一面伸手拿下来,一面有些恼火的往后看着,寻找着始作俑者。不过他身边的富贵小姐好像悄悄跟他说了句什么,县太爷犹豫一下,居然坐了回去装君子,不追究了。 县太爷刚坐下没一会儿,又一个桔子皮丢在他脑袋上。 道士早就站起来一直死盯着看是谁丢的,上一个虽然没看见,这一个他看的一清二楚:“命犯桃花,你弟弟给你出气呢。” 犯花想看的时候只剩县太爷恼火的顶着桔子皮站起来环视身后一众无辜的镇民,县太爷那个与众不同的位置,后面这一大片的无辜老百姓肯定是什么都看见了,大气都不敢出,其中就数花老三和花老五表情最无辜。 县太爷这么一怒,台上也不敢唱了,几个戏子无所适从的轻声的交流了几句,后面的班主赶忙上来,把她们都拉去了后台。 “之前那个香蕉皮肯定是你们家老三扔的,我赌十两。”道士往前迈了一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俩人爽朗洒脱的大笑,对旁边的犯花摆手。 离得近的镇民听见道士的笑声,再加上县太爷的造型实在可笑,刚才都是怕第一个笑出来担罪过才硬憋着的,被道士这么一挑拨不由自主的被感染,也都笑了起来。这一小片笑着笑着连动附近的人也都笑了起来……最后,整个场上的人除了县太爷和富贵小姐都笑了起来。 犯花用哭的红红肿肿的看着道士,道士已经笑够了,对她道:“命犯桃花,走,咱俩从今以后不住县衙了。” 犯花是觉得的之后再和县太爷住在同一屋檐下一定会很尴尬,可道观被戏班子占着,他们能去哪呢?不安的扯着衣摆:“不住县衙住哪里啊,戏班子要明年开春才会走。” 道士伸手给她,爽气的笑道:“师父还能找不到地方给徒弟住?别小看当师父的本事。” 犯花看了看道士的手,自己的手微微一缩,把袖摆放在他手里给他牵着。道士毫不在乎这些细节问题,牵着犯花的袖子先回县衙收拾东西。 通往后衙的大门处,黑葫芦已经原地不动的等待多时,见到道士直接将手里的一只白鸽子交给他,冷冰冰的不发一言,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道士看了看手里的鸽子,又看了眼犯花,再等去看黑葫芦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的不见了,便拿着鸽子走到一边去背身独自摆弄了很长一段时间,摆弄的犯花无聊的抠着院墙,不一会儿便去催促他:“我们还搬吗?” 道士一手放了鸽子,另一只手匆匆忙忙的藏了什么东西在怀里,转过身对犯花道:“走、走,这就走。” 道士收拾完了自己的包袱从自己的房间过来犯花的房间来找犯花,一推门就看见犯花拼命的扯着床上那个比她整个人缩起来还大一圈的夸张大包袱,登时瞪直了眼,纳闷着她什么时候弄出这么多东西来,随手把自己那个瘪瘪的包袱往桌上一放,指着犯花的大包裹笑得前仰后合:“行啊命犯桃花,你这是打算把衙门给搬空啊,那也得挑值钱的小件儿拿,我看你这么些怎么搬得动。” 犯花费心巴力的扛了半天,愣没搬动一丁点儿,就该般为拖,拉着包袱在地上地上拖着走,像个拉车的老黄牛垦地一样闷个头卖力,老半天才拉出去四、五尺,累的重重的喘了两口气,靠着包袱喘气,不满的对道士道:“你也不来帮我。” 道士笑了大半天,闻言过去把犯花推一边去,蹲在地上一边打开包袱一边道:“我看看你都装了什么东西。”包袱都拆开了才想起来闷头问:“你这里面没有什么让人害臊的物件吧?” 犯花鼓着腮帮子瞪他,恨不得冲着道士的屁股来一脚。 道士掏出个毫不值钱的破花瓶随手往地上一丢:“二十文钱一个的你也拿,没眼光。”然后又扔出个八文钱的铜盆,十五文钱一对的俩花盆,两百文的茶具…… 七零八碎的这些破烂全被道士掏出来扔了满地,居然还掏出一个枕头来。犯花的包袱登时缩的只是道士的那个两倍大。道士起身把这个缩水的包袱往自己肩上清清爽爽的一背,又捞起自己的包袱一起背在背上,对犯花道:“别人家的破烂你都背走干什么,桃子呢,带上它走了。” 犯花还在看一地的东西,有些舍不得:“我不就想着都搬走了,让他们吃瘪吗。” “你要真想就去把县太爷的私房钱都摸走。” 犯花犹豫着踢着脚边的廉价花盆:“那太缺德了吧……” “那不就得了。”道士笑着招呼她,“桃子又让你塞哪了,快找出来带上,我们走了。” 这才知道桃子自己跑没了。 上次在大牢桃子就自己跑没了,后来还不是自己找回来?犯花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道士一听这话,扼腕悲叹直跺脚,这叫一个呼天抢地、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简直比壮士殉国还悲痛,一个劲儿的念叨破白虎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候走,这跟天上掉个大馅饼砸你嘴上,等你想吃的时候却发现是泥糊的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缺德带冒烟。 犯花奇怪桃子怎么就一下成了抢手的馅饼,以前桃子就是被耗子叼走了喂猫他都不见得挑挑眉,这次是怎么了。可不管犯花怎么问,就算是旁敲侧击,道士也是死咬牙不说,眼瞅着着憋着难受还是装死硬派。 犯花憋气的故意“哧”了一声:“你就憋着吧,憋死你。”一拉扯过道士肩上自己的包袱自己背着,甩头一哼大步走出门去。 “你怎么不把我的包袱也抢过去?”道士洒脱的笑道,拔腿追上去。 “我生你气呢,你走开!”犯花脚步加快,想要甩开道士,耍小性儿的赶他道。 “生气?你生什么气?”道士迟钝的不明所以,还追问。 道士找这个地方绝了。 苦丁镇南面有一座山,属于深山老林,兔子、松鼠满山跑,是个打猎的好地方,半山腰的位置有一间以前的猎户为了方便建起来的小木屋,不过苦丁镇现在基本也没有猎户了,现在显然已经没人很久没人再来过。 这个小木屋外面看起来风吹雨淋的挺破旧,里面却好像刚刚被人打理过,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靠门这面墙和靠里面那面墙都摆着一张榻,连被褥都铺好了,干干净净的还是新的。两张榻里里面的那张看起来很新,靠外面那个已经有些掉颜色了,看上去应该是和屋里窗户下面的那套桌椅、屋外窗下的废桌子是一起的。 犯花四下打量着,把包袱放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本来还以为这些都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等看到两张床的中间拉了个厚厚的布帘,斜楞着眼瞟着道士:“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我们得搬到这里来,收拾都收拾好了。” 道士嫌犯花碍事儿,往前推推她,也把包袱放在桌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个本事……这个、这也许就是谁好人做好事……” 别逗乐了,谁会没事闲的大老远跑这山上来打扫屋子,吃撑了溜达消化食儿?犯花环视了一圈,过去按按里面看起来褥子厚厚的那个榻上的褥子:“怎么这么薄,睡起来得多硬啊。” 犯花喜欢软软的床,为这事儿刚跟道士一起住道观的时候还扑腾了好一阵,道士没搭理她的小癖好,反倒嫌她娇气,结果犯花嫌硌,睡着实在是难受,一急之下差点儿强抢了道士的床褥抱回去自己铺了。 自此,道士算是记住了犯花的这个喜好。 “我特意多铺了两层,挺软的……”道士忙解释,不相信的也去按按试试,还嘀咕着,“我明明试过了。”说着,莫名的抬头看向犯花。 只见犯花抱着双臂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副诡计已经被她戳穿的得意表情:“你不是说不是你收拾的吗?” 道士心里呜呼哀哉了一下,强装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在门外伸了个懒腰:“哟,都这么晚了,该烧饭了吧。对,我找柴火去。”说罢一溜烟逃到旁边的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犯花气的抓起自己榻上的枕头摔到道士榻上,一屁、股坐在床上:死道士,瞒我!你瞒我的事情不少啊。 灶台搭在屋外,上面搭了个棚子以防雨淋。道士就蹲在棚底下任劳任怨的烧火做饭,犯花一过去他就说柴火不够让她看锅,自己脚不沾地的跑了,犯花一走他就又回来,明显是故意躲她。连吃饭也是拼命的往嘴里塞东西,犯花只要一跟他说话——还没说完三个字他就会示意自己嘴里满了,分不出多余的舌头回答她的话,气得犯花吃了一半就摔碗摔筷子的不吃了,恼火的把中间的帘子一拉,独自躺在榻上自己气闷。 道士可不敢再和她搭话,悄悄的吃完了悄悄地出去呆着,直到天黑了该睡了才敢回来。因为拉着帘子,也不知道里面犯花睡了没有,不过里面没有声音,道士也乐意当她睡了。 再过两天便是立冬,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今天晚上特别的冷,后半夜的时候干脆把犯花冻醒了。犯花觉得从小腿到脚都被冻得凉凉的,裹紧被子缩成一团,心里埋怨着这是什么鬼天气,昨天还不是很冷,今晚怎么就这样了。可不管怎么缩还是冷,冻得怎么都睡不找,不禁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身子底下的褥子扯出来一个盖在身上。可又嫌冷不愿意下地。 这个时侯,帘子外面的道士突然叫了她一声:“命犯桃花?” 犯花犹豫着,盘算着你一直不理睬我,我还不理你呢,大半夜的乱叫什么。就没吭声。那边的道士似乎还不死心,又叫了一声:“嘿,你睡着了吗?” 犯花就是不搭理。 道士没了声音。 犯花不知道道士大晚上的叫她干什么,倒也不怕大半夜的道士图谋不轨,毕竟道士想要图谋不轨以前有太多的机会,也不必等到现在,而且今晚实在是太冷了,犯花只想着怎么取暖更好,也没多分心道士要干嘛,想就这么趴着把身子底下的褥子抽出来,拽了半天没拽出来,不过折腾这一下倒是身上暖和不少。 突然,布帘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犯花仰着头看过去,只见道士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掀开挡帘,奔着她就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痴情女子绝情汉何解 犯花这一嗓子叫的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直接把道士给吓回去了。 “你、你醒着你不吭气,大、大半夜的,吓死谁啊。”道士心有余悸的在帘子那头埋怨。 “是你大半夜摸到我这边来的好不好,装什么无辜!”犯花气恼的把被子裹得更严实,往里缩缩紧挨着墙,“你说,你是不是打算图谋不轨来着?” 道士默了一小下,小声的嘟囔一句:“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图谋不轨……” 月黑风高夜啊,是多么安静的时刻,这句话直接传到犯花耳朵里。估计所有女人都是痛恨这样的话,犯花忿恨的直捶床:“你敢再说一遍!” 道士沉默一下,突然咳嗽一声,尴尬的叫道:“命犯桃花你别出来啊。” 犯花一吓,被子盖过鼻子,闷声道:“你、你想干嘛……” 道士忙又道:“我、我过去一下,你别出来。” 还不等犯花再开口道士就抱着个被冲了过来,犯花刚一抬眼就被一个东西劈头盖脸的盖住了,挣扎着把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掀开来,一摸之下原来是被子,再看道士,只见他人已经缩回去了,只剩还在微微摆动的帘子和犯花身上多的一层被子一起提醒她不是睡迷糊做梦呢。 犯花摸着两张被子,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抬手摸起枕边的衣服起身穿上。到底是和道士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犯花没敢脱得太干净,只脱了外衣和小袄就躺倒了,现在穿起来也简单,穿完了又嫌冷,裹了一层被子下了地点了蜡烛,掀开帘看见坐在榻上靠着墙的道士。 道士穿的严严实实,正无聊的冲着窗户发呆,犯花这一下倒把他吓一跳,有些惊慌的赶她道:“你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梦游?那也回你那边游去。” 犯花看着这个可怜的只剩道士他自个儿和光秃秃的枕头相依为命的榻,不禁道:“你不冷吗?” 道士怀里抱着枕头缩着脖子,显然是冷的,嘴硬道:“冻一晚又不会死……明天一大早我就下山拉一车被子上来,看还冻不冻得着我。你睡你的去,别添乱。”眼睛却明显是依依不舍的瞥着犯花身上的被子,那叫一个隐忍的如饥似渴。 犯花迟疑的犹豫,突然过去拉拉道士的衣摆,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你过来……”拉着道士衣角示意他下来。 道士莫名其妙的下了榻,跟着犯花,直被她拉到她那边,脚步拖拉起来,见犯花还把他往她的榻边拽,脚步沉重的像是俩秤砣,磕磕巴巴道:“那个……虽然很冷,但、这么晚了,暖床不好吧……” 犯花回头怒瞪他一眼,把另一张被子掀到榻尾,抱膝坐着裹紧被子,拍拍前面的位置,有些羞涩道:“咱俩聊天……” 道士看看故意给他空出来的那半边,和他刚送过来、她并没用的被子:“你……” 犯花尴尬的把身上的被子抓得更紧:“你、你什么你,不乐意你就回去冻着,谁爱理你似的……” 明显姑娘家心软,不忍心道士把被子给了自己,他独自冻一夜。 道士心中明了了,也不拖拉,上去盘膝而坐,掀起自己的被子裹在身上,哆嗦两下,舒服的叹了一声:“真暖和,哎呦我的天,可冻死我了。”这句话说完,似乎再没别的可说了,不自在的瞥了犯花几眼,等着她接茬。 犯花更不自在,两手都抓着被子,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 道士尴尬的看着墙壁。 桌上的烛光被穿透过窗子的风吹的摇曳,连动照映在墙面上的影子也在晃动。道士就这么无趣的看着,沉默的很尴尬。 “讲故事……”还是犯花小小声的打断寂静。 道士疑狐的“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气势恢宏的挽袖子道:“讲故事……嗯,好,为师给你讲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挽起袖子又嫌冷,就又放下去。 “当初有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路过一方宝地,遇见一个深闺寂寞的佳人,于是乎,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风刮不走,水浇不灭,风驰电掣的私定终身。无奈这一代佳人家里眼界太高只要佳人嫁皇帝,看不上这个破书生,两人情到浓时万般无奈,只要相约私奔。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佳人将家里扫荡一空,携一大包金银珠宝去会书生,岂料天太黑,路太滑,一不留神掉沟里淹死了…… 佳人心不甘气不忿,一努力,一缕像香魂抱着钱财赶到了约定处,想跟书生人鬼情未了,岂料等待多时的书生看见佳人香魂,人都没看清就气定神闲掏出一把桃木剑,淡定喝道:‘大胆妖孽,吾乃袁天罡秘传第二十六代弟子,今日撞见我是你活该要死……居然还敢偷钱!速速去死吧!’把个痴情佳人打得魂飞魄散。 真道是痴情女子绝情汉……” 道士讲的是兴致勃勃、得意洋洋,犯花却听得一脸的鄙夷:“才子佳人没听说过有这样结尾的,这算什么啊。” 道士一副无辜相:“这才叫出奇制胜。” 犯花一撇头:“难听死了,再说一个,再不好听就把被子还我,你继续回去冻着去。” 道士忙摆手:“讲个好的,这就讲个好的。”搜肠刮肚的想还有什么故事,无奈他还真就不知道什么适合讲给女人听的好故事,估摸着女人该是喜欢才子佳人什么的才现编了那么一个,岂料……没办法了,现在只想得起这么一个了。 道士硬着头皮讲道:“当年有五个盗墓贼……” 犯花立刻眼睛一亮。 “他们挖好了盗洞进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古墓……” 犯花兴致盎然起来。 这丫头,怎么喜欢听这种?道士有些头疼,继续道:“他们这个盗洞直接打到了甬道的中间,几个人顺着甬道走进去,看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前室,像是个富贵公侯家的厅堂。两边却各摆一个口黄金棺材。 有两个盗墓贼忍不住了,一人一边扑过去用牙咬着黄金棺材,竟然都是真金,乐疯了似的抱着棺材不肯走,非要把棺材搬出去卖钱。其余三个见了黄金棺材也直了眼,确信后室里有更好的宝贝,丢下这两人狂奔进了后室。” 犯花听的入神,被子裹不住的脚被冻得冰凉才感觉到,两只□叠在一起摩擦着取暖,仍旧聚精会神的听。 “三人进去,只见这个后室漂亮明亮的好像仙境宫殿一样,整个墙壁都像是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的光,可能是玉板的光,照的这个后室甚至有些晃眼,各种摆设都是奇珍异宝,最里面就是墓室主人的棺材——一个晶莹剔透的紫玉棺材,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墓主人的尸身。 三个人像是受了蛊惑,看着棺材也不理珍宝,七手八脚的打开了棺材盖,只见里面竟然是个绝世美貌、衣着华贵的年轻姑娘,这个姑娘看上去和活人没任何不同。一个盗墓贼神魂颠倒的伸手去摸那姑娘的脸蛋,只差一寸就触摸到的时候,只听前室传来两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嘎然而止,后室的三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转身想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见那个棺材里的姑娘垂头站在后室通往前室的门前……” 犯花意犹未尽的看着道士,催促道:“继续说呀。” “没了。”道士摊手道。 “怎么能没呢……”犯花急切道,“这、这明显还没结束啊。” “还能怎么样,要么是尸体姑娘把几个盗墓贼都吃了,要么是尸体姑娘把几个盗墓贼留下过日子。”道士随意的笑着,往后一靠,“非得说出来干嘛,意会才有境界。” 犯花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抓紧被子,觉得两只脚更冷了,尽量往回缩着,左脚踩着右脚保暖。 道士看着犯花那两只被单薄的布袜包裹着的娇小的脚,突然伸手了起她的脚来,吓得犯花一声惊呼:“你、你干嘛?!”连带着被往后一仰,手忙脚乱的用手撑住,被子滑落了下去。 道士把犯花的脚抱进自己怀里,用手掌握着温暖,抬眼责备道:“冷你不吭声。” 此时犯花已经无比尴尬的坐直起来,完全忘记了冷,忘记了被子,道士见此,往前探身拉起犯花身后的被子裹紧她,抓起她的手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抓住被子,嘟囔着:“傻瓜了你,冷都不知道,你要是冻死了,我可麻烦大了……” 犯花重新坐直,拽紧被子红着一张脸尴尬的看着离她如此近的道士,紧张的浑身僵硬,姿势别扭的坐着,一动不敢动。 道士瞧见犯花的眼神,蓦地脸一红,尴尬的退回去,继续握着犯花冰凉的脚暖着,磕磕巴巴的嘟囔道:“你、你怎么这么看我……” 犯花连忙垂下头,一声不吭,两手紧张的揪着被角,甚至连男女授受不亲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门小户家的,走在街上都难免磕磕绊绊,其实哪那么多授受不亲,不过是姑娘家害羞的托词。 尴尬呀尴尬的,道士就习惯了,厚着脸皮道:“嗯……再给你讲个什么呢?” 雪天一只雪娃娃 犯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两层被子,挡帘也已经拉开了,明亮的阳光从窗子撒进来,而道士人却不在。 犯花只当他做饭去了,没多管,径自起来洗脸梳头。洗脸水道士已经打好了,铜盆放在桌上,盆边放着擦脸的巾帕,盆里的水还微微泛着热气,犯花伸手试了试,却已经不怎么热乎了,也不知道道士走了多久。 犯花洗完脸便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镜子和梳子出来,对镜梳头,没一会儿便听见外面有声音,犯花好奇的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一看,只见道士披着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牵着两匹马,每匹马马背上都驮着很多东西。 四周一片雪白。 昨晚下雪了,怪不得那么冷。 道士远远的看见窗户后面探头的犯花,冷的缩手缩脚的冲她摆手,犯花还披散着头发,不好意思被道士看见,一闪身躲了回去,关上了窗户。 道士大条的只当犯花嫌冷才躲回去,继续牵着两匹马深一脚浅一脚的闷头往小木屋走,把马拴在屋子旁边的树上就开始拆东西往屋里搬。 道士第一波抱着两张厚厚的被子,没手开门,就用脚踹,岂料犯花在里面锁了门,道士又不能把门踹掉,只得喊道:“命犯桃花,开门。” 叫了好几声也不没听见开门的声音,道士又叫道:“你快开门,冻死了,再不开我就要爬窗了。” 就听屋里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拿掉的声音,道士仍旧是用脚开门,哆哆嗦嗦的抱着被子进了屋里,见挡帘拉着,犯花躲在里面,便先把被子放在他的榻上,问道:“你换衣服吗?” “不……”犯花很尴尬的回答。 道士一听,立刻抱起一张被子大大方方的掀帘过去,往她榻上一放:“不换衣服大白天的拉什么帘。”说着,一把把挡帘拉开,没在意犯花手/奇/足无措的抓着自己还没来得/书/起挽起的长长的头发,意气风发的又马上去搬马背上其他的东西。 道士搬个铜制鸟兽花纹的暖炉进来的时候还兀自念叨:“我说怎么这么冷,来的时候忘了带这个。”说罢,又去拿了几块煤扔在暖炉里先烧了,盖上盖子烤着暖手,转头对犯花笑道:“过来烤烤,暖和多了。” 犯花正手忙脚乱的挽着发髻,闻言手一松,前功尽弃,郁闷又尴尬的看了道士一眼,抓着头发别过脸去。道士搓搓手,过去问道:“怎么,饿得没力气梳头?” 犯花郁闷的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发丝:“你别看我……” 道士大大咧咧的拿起梳子直接梳在犯花的头发上:“为师帮你。” 犯花一下子跳起来,夺过梳子握在手里,一连退开几步,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淡淡的羞涩:“你别管我。” 道士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只得又回去烤火。 犯花又坐了回去对镜挽髻,却忍不住不时瞟上道士两眼,手一抖,又要重新来过。 屋里就一把椅子,犯花坐着道士就得站着。道士站了半天有些累了,看看犯花——犯花已经挽好头发,挑了一些胭脂在手心用水化开,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犯花垂着头,偷偷的瞥他一眼,没回答,只是用指尖蘸了一些化好的胭脂抹在脸颊上。道士挨过去近看看那半盒胭脂,又看看犯花的手心,新奇的感慨一声,也把指尖在她手心的胭脂上蘸了蘸,往自己手心抹了两下,看着掌心微微变红,眼睛一亮,一手挑了犯花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又在犯花手心蘸了一下,抹在她的脸颊上,笑起来:“好看。” 犯花惊愕的仰望着他,脸上已经不是胭脂的红了,而是彻底的红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道士一愣,恍然明了,忙收回手更尴尬的挠挠头,眼神飘忽了两下,放下手的时候无意扫掉了那盒胭脂。道士惊慌的伸手老了一下,没能接住,胭脂倒扣在地上,犯花垂下眼,默默无言的弯下身去捡,道士趁此忙后退两步,直逃到屋外去了:“那个……饿了吧,我烧饭……” 其实,道士是买了吃的挂在马背上一起带上来的,此时蹲在灶台前柴火也不填的脸红,指尖细腻的触感还残留着,道士猛地一把握紧手,开始颓唐的叹息。 “我……很饿……”屋里的犯花隔着窗户小声催促道。 道士这才缓过神来,去马背上找出那包吃食,打开油包纸把里面的东西不分肉还是青菜一齐扔进锅里,炒了半天才想起还没生火…… 道士把吃食拿进来,犯花已经打扮好了,从椅子上起来,不自在的看着道士把东西放在桌上,对她道:“你……先吃吧。” 犯花指指道士的榻:“把桌子搬过去好了,你也能坐着了。” 道士忙讨好的点头,轻而易举一个人把桌子搬了过去,见犯花在费力的搬椅子,过去接过来:“我来,看你这个费劲。” 犯花跟过去要坐椅子,被道士轻轻往榻那边一推:“冰冰凉的,你去坐那个软乎的。” “我都捂热乎了……”犯花虽然这么念叨着,还是听话的坐过去。 道士一直是闷头扒饭,速度快的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还没等犯花吃掉几口,他就吃完了,把碗筷一丢,含糊道:“我出去一趟。”便风驰电掣的冲出门去,架势就像陪他吃饭的是个会吃人的母妖怪。 犯花哼了一声,筷子重重的戳进饭碗里,狠戳了好几下。 屋里点着碳,暖和多了,犯花不敢把窗户和门关严实,窗子留了条缝透气用。道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整座山上就剩了犯花一个人,无聊的她放着暖烘烘的小木屋不待,跑去了门口堆雪人玩。 犯花手冻得红红的正滚大雪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咯咯”的笑声,犯花一缩手,第一个反应是:完了,山里的妖怪出来吃人了。吓得看都不敢看,一溜烟逃回屋里去,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缩在榻上发抖,一边抖还一边求老天爷快把道士发配回来,这里闹妖怪了,好可怕。 她正念叨着“好可怕”“好可怕”,外面纯真的笑声已经越来越近,人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犯花扯过枕头抱在怀里壮胆:我不会这么可怜吧,道士一走我就这么倒霉被妖怪找上门来,呜呜,我还没嫁人,我还没生娃,我不要给妖怪当过冬食物…… 声音虽然近了,却没见有东西撞窗户撞门的,只是孩子“咯咯”的在门外笑。害怕归害怕,这老这么在外面笑,时间一长犯花就气了:哪有妖怪只笑的,是不是谁家的娃跑丢了?虽然还是害怕,却忍不住好奇,抱着枕头过去扒窗户往外瞧——只见一个花衣服、看起来八九岁的小女娃坐在地上拍她刚才滚的那个雪球,一个人玩的兴致勃勃。 犯花犹豫一下,到底没忍住,丢下枕头开了门出去,对那个小女娃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玩,多冷啊。” 小女娃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大雪球冲她笑:“姐姐,堆雪娃娃。” 犯花暗自松了口气,埋怨自己:这是,都怪道士,害的自己还是疑神疑鬼觉得有妖怪,这世上哪有妖怪。过去拉起小女娃,拍掉她身上的雪:“坐在地上多冷,站起来姐姐陪你玩。” “嗯,嗯!”小女娃开心的拍着手,蹲在地上抓雪拍在雪球上,比手画脚的咯咯的笑,“姐姐,我要堆个最大的雪娃娃。” “好。”犯花笑起来,见小女娃小手冻得红红的,扶着那个雪球道,“姐姐教你个更快的办法。”说着,推着雪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越滚越大。 小女娃看得开心,连连拍手。 犯花也冷,滚了几圈就把手缩进袖子里暖暖,看着这个小女娃心里犯嘀咕:最近怎么老有走丢的小女娃摸上她的门,害的她都快母爱泛滥了。 小女娃自己又蹲在地上捏了个小雪球,笨笨的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给雪娃娃做身子。” 犯花看看自己手里这个快赶上她半人高的雪球,哀叹:这么大的大雪球是要给雪人当脑袋吗,这小娃还真是要做个大雪人呢。 帮着小女娃滚了半天的雪球,犯花冻得手都快没知觉了,脚也冻得快掉了,便回屋里烤着炉子暖暖,本来早就叫了小女娃的,可小女娃总是说不冷,还伸手摸犯花的手给犯花验证,无奈犯花的手冻得没什么感觉,小女娃就摸犯花的脸,果然很暖,犯花也就不管了,自己回来暖,反正开着门看着那小娃,也不会出什么事。 犯花这边还没暖透,小女娃就在外面连蹦带跳的冲她笑,叫着雪娃娃堆好了。犯花出去一看,一大一小的两个大雪球都在雪地里堆着,哪里是堆好了。 小女娃牵着犯花的手摇晃:“姐姐,帮我把脑袋放上去。” 这话说得真瘆人。犯花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瘆的,浑身激灵一下:“好,我这就给你安上。” 犯花费力的抱起那个稍小一点的大雪球,因为紧贴在身上,登时觉得浑身凉透了,在大雪球上放了半天也立不住,小女娃见了,跑出去蹲在地上摸摸索索半天,举着三四根树屁颠颠跑回来:“姐姐,姐姐,用这个插起来。” 犯花放下怀里的雪球,把树枝插在大雪球上,然后抱起小的插在上面,有些歪歪扭扭,但总算是立住了。 小女娃又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胡萝卜,拉拉犯花:“姐姐,姐姐,这个是雪娃娃的鼻子。” 犯花接过插在雪球中间:“可还没有眼睛和嘴巴呢。” 小女娃又开始浑身上下的掏东西,没一会儿掏出两颗大大的白珠子:“姐姐,姐姐,这个是眼睛。” 犯花弯身很耐心道:“你看,珠子都是白的,雪娃娃也是白的,放在一起就看不出来了。” 小女娃费力的想了想,把珠子塞给犯花,又在身上掏来掏去,掏出两个黑的,犯花接过按在雪球上,小女娃开心的继续掏:“还有嘴巴……嘴巴……” 掏出个红色的半圆形的东西。 犯花同样接过来,按在雪球上,看着这个亮晶晶的雪人笑道:“这下满意了?”却不见再有声响,犯花不禁低头去找小女娃,只见满地大大小小的脚印,小女娃人却不见了。 犯花缩缩脖子:怎么回事……这小女娃,又诡异了? 夜半暖床 犯花兀自鼓气鼓了好一阵:没鬼!没妖怪!都是骗人的,小女娃一定是……对,掉附近哪个雪窟窿里了。然后又花了好一阵才能鼓起勇气到附近去找。 犯花才刚走进树林,突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惊得犯花愣在当场半天一动没敢动,直到有人在后面拍她。 犯花没看人先是一声尖叫。被人狠敲一下呵斥:“大白天的瞎叫什么,没事儿都被你吓死了。”一看竟然是冻得哆哆嗦嗦的道士。 犯花也是一通埋怨,责怪他背后拍人吓唬人。 道士默念了几声:“好男不跟女斗。”一副人善被人欺的摸样往小木屋走,一眼就看见门边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大雪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跟他回来的犯花,感慨:“真厉害,这么大个雪人。” 犯花忙靠到他身边去,有些害怕道:“我跟你说啊,刚刚……”开始将刚才的事情。 道士两眼只盯着雪娃娃的大脑袋,“咦”了一声,去扣充当雪娃娃眼睛的黑球,细细的看了好一阵,对犯花的话只当耳边风吹过,突然对犯花道:“徒弟,没想到你还这么有钱,早知道我还死乞白赖的给人保什么媒,赚什么谢媒钱。” “谢媒钱……你给谁保媒了?”犯花愣愣道。 “不就是上次在大牢屋顶挖出来的那盒子情书的那俩人吗。”道士一面道一面把雪娃娃另一个充当眼睛的黑球也扣了下来,见犯花一脸迷茫,又道,“就是唱戏那天和我一起的那个寡妇。”继而又感慨,“不过他俩还挺大方,一人给我一份谢媒钱,要不还真买不起……”话到此戛然而止。 “买不起什么?”犯花追问起来。 道士尴尬的把两颗黑珠子揣进怀里,又把充当雪娃娃嘴的那个东西也抠了下来,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没什么、没什么……” 犯花彪悍的快跑两步,往门口一堵:“你不说就别想进去。” 道士只得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咳了一声,推到犯花手里:“我……买了个新的赔给你。” 犯花脸一红,位置方便的闪进屋里独自害羞去了。 道士踟蹰两下,就这么扔着那个只剩胡萝卜鼻子的可怜雪娃娃跟了进去,站在炉子边暖和,不时的瞟两眼坐在榻上的犯花,没话找话道:“那个……命犯桃花,你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没有。” 岂料犯花白他一眼:“无利不起早。” 原本还以为他多了好色的毛病,结果还是奔着钱去的。 “无利还起早不是傻瓜吗。”道士干笑两声,把刚到手的三样东西摆在榻上,直勾勾的看了好半天,感慨一声,“说真的,徒弟,你太有钱了,这东西你都哪淘来的?” 犯花手里摆弄着道士新买来的胭脂盒子:“你走之后来了个小女娃和我堆雪人,那些东西都是她的。”说罢,从袖子里拿出那两个白珠子,伸手给道士看,“喏,这也是那个女娃的。” 道士过去看了一眼,登时激动的眼珠没掉犯花手上,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捧在手心,看样子恨不得给含嘴里,又惹得犯花一阵不满:“你看你那样子,丢死人了。” 道士像捧祖宗牌位一样精心,珍重的拿过去和刚才那三件宝贝放一起:“你说我这么好眼力,你怎么就一点学不来,白瞎了我的教诲?这可都是宝贝啊,命犯桃花,你简直就是招财童子。”说着,一脸财迷心窍的表情扭过头来深情款款的望着犯花,“徒弟,好徒弟,你受受累再出去站会儿,看还能招来什么宝贝不。” 犯花对道士的那点好感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一个枕头丢过去砸在道士头上:“贪财的假道士!” 道士把五个宝贝单独打了个包,掖在褥子下面藏着,尽量铺平整之后感天动地的冲着苍天作了两个揖,小声念叨着什么感谢苍天送来散财童子、总算活下来了、不用饿死这么憋屈了之类的。 念的犯花烦躁的喝道:“你再念叨你就把你的宝贝全磨碎了塞你嘴里。” 道士看她两眼,淡定道:“徒弟啊,你什么都好,要是能再温柔点就更好了。” 结果一晚上没吃到一口饭,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道士直到晚上还在垂泪,蹲在墙角哀怨的数落犯花忒没人性,居然虐待师父不给饭吃。犯花没稀罕搭理他,随他念叨去了。道士见犯花不理他,念叨来念叨去自己也没意思,就不念叨了,跑去睡觉,可饿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闹腾的犯花心烦:“你到底会不会挺尸,不会出去冻死了再回来!” 道士哀怨的就差咬着被角装弃妇了:“咋有人这么虐待师父啊,没天理了。” 折腾半天,最后犯花睡的时候尽管屋里很温暖,却不困了。犯花又是隔着帘子埋汰道士,道士其实已经饿过劲儿不饿了,正眼皮打架的直犯困,闻言强打精神:“呃……那我接着给你讲故事?” 犯花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你讲的故事太诡异了,我不想听。” “那我可没辙了……”道士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看来是困的不行了。 犯花没听出来:“都是你闹的,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好吧,好吧……”道士无奈道,“哦,还真有一个,我今天下山刚听说的,绝对不诡异,听不听?” 犯花应了一声。 “挺有意思的,你大姐、二姐、三姐打起来了。”道士打了个哈欠。 犯花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 道士好像翻了个身,继续道:“我听说呀,你二姐回娘家借钱,正好你大姐也回去了,然后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对,俩人就掐起来,你三姐在一边扇阴风点阴火,顺便卷一块就打起来了……”道士越说声音越沉,最后似乎已经在睡着的边缘了。 这一下,犯花更睡不着了,躺会床上翻来覆去的翻腾,抓心挠肝的难受,听道士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禁暗骂:破道士,是不是故意气我不给他饭吃才说这个不让我睡觉! 道士呼吸声很轻,也不打呼噜,犯花不知道他是真的睡了还是故意装的,轻声唤了他两声,没回音就是了。 犯花实在睡不着,躺着就像是一种折磨,终于忍不住裹着被子踩着鞋掀帘过去去瞧道士,见道士真的是沉沉的睡了,不觉更无聊,蹲在道士的榻边无所事事的看着他发呆。 其实道士长的也挺好,剑眉挺鼻,和英姿飒爽算得上是沾边,大大咧咧也不知道什么叫细心,倒是脾气挺好……看起来,应该挺疼人的,若不是因为是个道士,说不定还真挺招女人喜欢的,不过他穿着道袍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嗯,就是贪财,太贪财了,就没见过这么贪财的人,还是个道士呢。 犯花胡思乱想着,突然脸一红—— 比起县太爷那么书生气的男人,她好像更喜欢道士这样的…… 犯花使劲甩甩脑袋:完了,大半夜的冻傻了。灰溜溜的溜回自己那边,突然看见道士赔给她的那盒胭脂,又拿着溜了回去,坐在塌边冲着道士的睡脸无声的坏笑了一下,挑了一大块胭脂轻轻的抹在道士脸上。 即使很黑,道士脸颊还是看得出多了两块浓浓的胭脂,犯花看着,没忍住“噗”了一声,忙捂住嘴憋了好一会儿,轻手轻脚的盖上胭脂盒准备溜回去,毫无预兆的,道士突然睁眼了。 吓得犯花往后一缩一下子摔在地上。 道士坐起身来,一手抓着被角,一手隐藏在被子里,角度有些古怪,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似的,就这么眼神凌厉的瞪着地上吓得发愣的犯花,一声不出,一动不动,不过脸上那两块黑暗里黑乎乎的两块胭脂却显得分外好笑。 犯花愣了半晌,见道士不动不言,慢慢的松了口气,只当他梦游,不再理他,自行爬起来,小声嘟囔一句:“吓死我了……” 道士也开口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采花贼摸进来了……” 冷不丁一出声,又把犯花吓一哆嗦:“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人了。” 道士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哼哼道:“你往我脸上抹什么了?” 犯花心虚的连连摆手:“没、什么都没有……”两手都在摆动,被子就没手拉着,又滑落在地,犯花冷的一个哆嗦,太冷了,以至于第一个动作不是把被子捡起来,而是抱着自己哆嗦。 道士起来捡起地上的被子裹住犯花,无奈道:“你要是真不怕冷,其实可以出去转转。” 犯花不好意思的偷偷抬眼看着道士好笑的脸,更心虚。 道士倒是满不在乎的推她回她那边:“快去睡。”说罢,径自披了衣服开门出去外面,冷风立刻扑面而来灌满整个屋子,犯花借着月光看着道士抓了几把雪在脸上蹭了蹭,雪化了一些变成了水,洗掉了他脸上的两团胭脂。道士随意的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雪水,回头一看,见门还大开着,忙跑几步回来关紧门,对犯花道:“我忘了关门你也不关,冻着舒服?” 又推犯花:“大晚上的快去睡,以后可别这么玩儿了,我会当你勾引我……”说着,冷的忙钻到被子里。 犯花回自己那边,谁知她带着被子乱跑太久了,榻上早就凉冰冰的了,犯花唉声叹气了一下,硬着头皮只得准备重新捂热。 道士突然道:“命犯桃花,你那边是不是凉了?” 犯花叹了口气算是回答。 只见道士披着衣服就过来了,抢了犯花身上的被子往榻上一扔,把她推到自己那边:“去,先睡我那边,我给你捂。” 夜半胡思净乱想,可怜小花锁回家 只见道士披着衣服就过来了,抢了犯花身上的被子往榻上一扔,把她推到自己那边:“去,先睡我那边,我给你捂。” 犯花哆嗦一下:“不要……” 道士毫不客气的推她过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谁让是我开的门呢。”扯起自己床上的被子把犯花一裹,往自己榻上一推,他一转头回去给徒弟暖床。 犯花躺在道士的榻上,膝盖突然抵着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奇怪的摸出来一看,竟是一把短剑,想来刚刚道士藏在被子里的手就是握着这个的吧。犯花把短剑贴墙放着,挪动两下侧身躺着,闻着枕头上、被子上道士清爽的气息,慢慢的眼皮沉重起来…… 她睡着了。 道士无比的郁闷。 他冻得哆里哆嗦的好不容易捂暖乎了,这丫头居然在他榻上睡着了。要说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道士的榻正对着门,时时刻刻被透门而入的冷风吹着,这才多一会儿这个小徒弟就开始无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估计要是今晚睡一夜,她第二天就要爬不起来了。 道士披着外衣冷的跺跺脚,缩手缩脚的捅捅犯花的肩膀:“命犯桃花?嘿,醒醒……回你那边去。” 命犯桃花小徒弟雷打不动。 道士无奈的一个劲儿原地郁闷的转圈。转着、转着,灵光一闪…… 道士跑去抱开犯花榻上的被子,又把挡帘掀开,回来冲着自己榻上的犯花深吸两口气,鼓足勇气两只手伸过去,用自己的被子裹着她抱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被子,摸哪里都软绵绵的,也不知道抱的是什么位置,道士人还没动脸就红了,脸上红透透,身体僵硬硬,就这么站着抱着一时间有点动弹不得的感觉。道士咬了自己舌头一口缓过神来,动作很僵硬的把犯花抱到她的榻上,有点像是甩包袱似的一丢。 犯花像是个蛹一样,扭了扭,照旧雷打不动。 道士耸耸肩、扭扭脖子,看着犯花的睡脸,不觉定下目光,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上她的脸:好机会,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女人这个东西,只要成了你的,这辈子出生入死都跟定你了,甩都甩不掉。”某某的人不着调的教诲在道士耳畔回响,“你简直太幸福了,还捎带脚捞了个小娘子,本大爷怎么这么倒霉得搞定个男的,天理何在啊……” “是男人就不要放过任何霸王硬上弓的好时机。”某某人摇头晃脑的另一段教诲。 道士反手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南川!你丫别太混蛋了! 疼这一下,道士清醒多了,看着自己的被子已经彻底沦陷在犯花手里,无奈只得扯过犯花的被子披在身上,唉声叹气的回去睡觉。 榻上还有犯花的余温,被子上有犯花的味道,道士不自觉的多闻了两下,默默感慨了一下:女人就是香喷喷啊…… 道士自己一愣,翻个身用脑袋撞了一下墙,挺闷、挺结实的一声,估计撞得不轻:大半夜的老想什么女人,疯了!真是疯了……撞晕算了。 第二天,道士整个人、就连气场都是令人感觉到他的尴尬无比,看样子恨不得立马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吃着饭,犯花瞅着他头上的那个红红肿肿的包,抿着嘴偷笑:“你昨晚梦见自杀了吗,怎么还撞墙。” 道士更加浑身的不自在,找借口般几乎脱口而出:“那个……你家姐儿几个闹得挺凶,要不你回去看看?”话说一半,咬了舌头。话一说完,恨不得把舌头咬掉了。 他可是巴不得她生根不走,这话……这话说的……喂,老天爷,咱商量一下呗——可以咽回去当我没说吗?道士简直欲哭无泪。 犯花别扭的瞅他一眼,心里嘀咕着不就昨晚霸占了一会儿你的榻吗,至于这就赶我走,我还没说我吃亏呢,你就弄得像被霸占了似的。耍小性儿一摔碗,也不吃了,哼道:“我这就走,行了吧。” 道士挺无辜的应了一声,然后更无辜的看她,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是老天爷无聊旁白来着,无辜道:“那也被这么急啊……”讨好似的把犯花摔开的筷子往她手里塞回去,“吃完再说……”心里这个急切的想主意怎么把这话给弯回来,她要是回了家,再拐出来可绝对的难死了。 犯花一恼,把筷子摔在地上,扭身去收拾自己的物件气鼓鼓的宣告:“本姑娘现在就走!”东西都没收拾全,她自己都没看清带了什么没带什么,随便的打了个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推开房门,“你管我呢。” 道士忙丢下饭碗拉住犯花:“好徒弟、好徒弟,你急什么,我说什么了……” “你还想说什么?”犯花抬脚踢在道士小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犯花趁此甩开他,一口气冲出去几十米,喘息着往山上望着,半天一个人影都没出现,失望透了:破道士,你都不知道下来找我吗?以后别想我再回来!狠狠的一挎包袱,冲下了山。 犯花风尘仆仆的扑进花家大门,花娘是愣的,老大是呆的,老二是傻的,老三是晕的,只有花爹抗惊喜能力强,笑着拉过犯花嘘寒问暖,长问短叹。 还没叹一半,就见老大、老三风驰电掣的一边一个架住犯花,一路提溜着给她扔回自己的房间,花娘压轴的拿着把关犯人都够的大锁插在房门口,不等犯花反应过来,气势恢宏的狮子吼:“死丫头你下半辈子别想出来一步!老娘宁可养你到死!” 犯花只得祭出杀手锏:“你敢管我我就剃秃子!” “你剃!不怕难看你就剃!老娘还治不了你了?你就是把脑袋一块剃掉了,老娘这次也不放你出来!”花娘声嘶力竭的吼道。 然后就是窗子也被上了锁的声响。然后花娘数落的挨个骂着她这四个闺女: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养你们干嘛! 犯花一时间居然有一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可怜感觉。 送饭来的时候,老五顺着门缝挤破脑袋往里探头:“四姐?四姐?” 犯花立刻飚着两行三千丈的滚烫热泪飞奔过去,揪着老五的脖子,哀怨道:“救我……救我……” 老五费力掰开犯花万恶的爪子,揉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差点儿被掐断的脖子缩了回去:“四姐啊,你又不是要拉上菜市口,这哀怨口用出来干嘛啊。” 犯花有气无力的挠门:“救命呀,我要憋死了,好无聊,无聊的快要死掉了,老五,要不咱俩换吧……” “四姐,你才被关了半天而已……”老五几乎是好笑道。 “嗯……度日如年你没听过?”犯花有些尴尬了翻个白眼,继续挠门。 花家一家的闺女都是每天往外跑的野丫头,在一个房间里能安分的呆得住简直是天方夜谭。平时不被关的时候说不定能在屋里睡个小半天,你真的关起来,一炷香都安分不了。 犯花无聊的碎碎念,老五估计也是无聊,就站那里很有耐心的听着犯花碎碎念,听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慢条斯理道:“四姐,本来我是打算搭救一下的,不过,老姐你精神不错,我白操心了。”然后背着个小手慢悠悠的走掉了。 犯花气的牙根痒痒:臭小子,你就是来幸灾乐祸的吧你! 一关关了丰衣足食的十多天。 犯花那身道袍早就换掉了——不然十多天穿下来不是馊了就是硬了,又换回了一身闺阁小女儿该穿的、该戴的。 这期间翻了翻自己背回来的包袱,里面也就胡乱的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御寒的小袄,可惜的是道士赔她的那盒胭脂不见了,想来是走得匆忙忘记装进去了,不觉有些可惜。转念又想起道士无缘无故的撵她回家,赌气一摔包袱不想他。 包袱摔在门上掉落在地,倒把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瞧的老三吓了一大跳。 老三唉声叹气的开了锁进来,踢开地上的包袱:“这怎么,跟包袱闹别扭?” 犯花愕然的看着她手里的大锁头,一脸新奇的贴过去:“你什么时候学的溜门撬锁,快教教我。”人却偷摸着一步一蹭的往门靠拢,预备随时开溜。 老三一把揪住犯花:“你从小跟着我的,坏事都是跟我学的,你放个屁我都知道是酸的、臭的,还想溜。” 犯花依依不舍的看了两眼门,郁闷的对老三道:“三姐……你说话好像越来越恶俗了呢。” 老三哼了一声,很有气势的把大锁往桌上随便一丢,“咣当”一声,吓得犯花一抖。老三得瑟两下,大义凛然的扒拉犯花一把:“走,姐带你偷溜。” 犯花又惊又喜,不一会儿撅起嘴,不信任道:“你会那么好心?” “我还不好心?”老三暴躁的大喝一声,又把犯花吓得浑身一抖。老三指着大开的房门,“我门都给你打开了,你居然还怀疑我不好心?你看你一爹一娘三个姐一个弟,都谁救你来了?还不是三姐我可怜你,你居然没良心的怀疑这么爱你的我,快去找根麻绳自我了断谢罪去。” “我人也是你扔进来的。”犯花小声嘀咕了一下,见老三面色不善,威胁的作势要把锁锁回去,忙手忙脚乱的堵在门口拦她,“三姐人最好了,最疼我了。”然后一个转身,“三姐晚安。”生怕老三再把她锁回去,拔腿就要溜。 老三扯住她的腰带:“别跑,娘说放你出来可以,但每时每刻都要有人跟着你才行。” 刚刚才说是她好心带自己偷溜,原来是有上头指示才跑来邀功的啊。犯花哀怨的回头:“你就承认了,还是娘比较心疼我……” 老三没有丝毫的尴尬之色,无比的正气道:“娘是在我万般恳求之下才勉强为难放你出来,姐可是为了你膝盖都跪破了。” 犯花扬眉:“真的?”弯腰去拉老三的裙子,“快让我看看心疼心疼。” 老三连蹦带跳躲开,望望房梁又望望枕头:“都长好了……” 犯花哼哼一下:“你就承认吧,就是娘心疼我,跟你才没关系。” 老三这下不乐意了,举着锁头:“我再把你锁起来!” “姐,我错了……”犯花摸出小手帕做哀怨状捂脸。 英雄救美关键戏码 犯花难得出来,兴奋的看着天都觉得特别的蓝——即使是阴天;太阳特别亮——即使半边在乌云里;连花花草草都显得分外可爱。 唯一的缺陷就在于寸步不离跟着她,好像是押送烦人的官差一样的老三。 不过,此时的犯花心情好的觉得板着脸像盯贼一样盯她的老三绝对的情有可原,而且老三跟人的又没自由,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岂不是比她这个可以随意走来走去的被盯者更可怜,恨不得用怜悯的眼光杀死她,看的老三浑身发毛,差点把她当成鬼上身给做掉。 老三可没犯花那么的兴奋欲死,没多久累的头晕眼花,路过个茶铺的时候,要了个板凳在人家门口一坐,摆手对犯花道:“去、去,自己逛去,简直溜死人了,这苦差事我还不干了。” 犯花乐的差点没在老三脸上亲一口——被老三嫌弃的推开:“滚开,滚开,爱去哪疯就去哪,别祸害我。” 犯花没等她说完,欢天喜地的张着手摇晃,撒丫子就跑了。 犯花东家逗狗、西家追鸡的玩了半晌,简直乐不思蜀,正要偷偷摸摸的去踢北家的毛驴,突然身后有人咳了一声,吓得她一抖,还以为是毛驴主人找来了,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回头:“我没欺负你家毛驴,我还没踢……” 定睛一看,却不是那个年纪半百的毛驴主人,而是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陌生男人。 最近怎么好像总来生人呢?犯花皱皱眉。 男人身后一个矮他一头的可爱少年探出头来,圆圆的大眼睛盯着犯花,嘴角带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花犯花?” 犯花迟疑的点点头。 少年一推男人的背,甜甜的笑着指手画脚:“就是她了,快拐走。” 男人慢条斯理的瞥了少年一眼,眼里有几分不置可否,淡定的对犯花道:“姑娘,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不会为难你。” “走一趟,走去哪儿?”犯花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往毛驴屁股边上靠了靠,毛驴乖顺的咬着地上的草料,才不管他们仨干什么。 犯花想了想,觉得跟他们两个外来的比,那县衙不就等于自己家的地盘一样吗,便道:“县衙我倒是可以去……” 县太爷之前被犯花和花娘两个闹来闹去,导致现在一看见犯花就觉得头疼,险些直接扭头就逃。少年三两步追上去拦住:“嘿,有你这么当县太爷的吗,居然还临阵脱逃。” 县太爷别无选择的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犯花,万般无奈道:“你……真是,又惹什么祸出来了?” 犯花纯良无辜的分辩:“他俩不认识县衙怎么走,我带过来而已,关我什么事嘛。” 男人像个旁观者一样兀自神游去了,那个少年冲他挤眉弄眼好半天他理都不理,少年不满的嘟着嘴,竖起一根手指摇啊摇,自己道:“非也,非也。”然后在袖子里摸来摸去,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边找还一边无比自豪道,“你们知道我们家这位公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本来这时候应该丢出个什么彰显身份的决定性物件,可这少年在身上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着,郁闷的凑过去提那个身份吓死人的男人,小声的和他念叨着什么。男人一脸的无奈,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个外面包着布的四四方方的东西给他,少年立刻来了气势,手一扬,手里的东西“嘭”的一声摔在县太爷案上,心疼的县太爷忙过去摸摸看看案面磕坏了没了。 少年急了:“嘿你个青瓜蛋子,缺心眼啊你,重要的是我扔的东西,看你的破桌子干什么!” 重要你还那么扔,听着都疼。犯花偷偷的一瞥嘴。 县太爷再看他俩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脸色,没什么兴趣的打开包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那层布,不怎么耐烦的看下去,登时呆了。 少年笑得更得意,拉了犯花的袖子对县太爷道:“我们家又贵又重的国舅爷看上你们这个小村姑了,小县令,快快把此村姑判给我们带走啊。” 又贵又重?把我当什么了?又贵又重的国舅爷挑挑眉。 谁村姑,你才村姑!犯花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然后嫌弃的甩开少年的手,羞得满脸通红:“你胡说八道!” 少年又踢了一脚贵重的国舅爷,似乎不满于他这么沉闷。国舅爷隐忍的叹了口气,来到犯花身边,小声劝道:“稍安勿躁。” 犯花戒备的躲开老远,指着他道:“你走开,本姑娘才看不上你,别和我套近乎。” 又贵又重的国舅爷一副猪八戒照镜子的表情——无辜又无奈。 少年似乎不在乎这边怎么样,只是逼着县太爷把犯花判给他家贵重的国舅爷,盛气凌人的夺回国舅大印威胁他要是敢不答应,明天就叫他没有官做。又利诱他要是肯把犯花给他们,那保证他日后飞黄腾达官运顺畅。 “一个女人,又是你不要的,要不要这么犹豫?!”少年没耐心的叫起来。 县太爷犹豫良久,犹豫的犯花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终于下了决心,看着犯花,看着案板轻轻道:“你们把她带走吧。” “你不是人!”犯花登时叫起来,气的直跺脚,“我有爹有娘,又没卖身给你,你凭什么判我!” 少年甜甜的笑,奸计得逞的得意:“花姐姐,你认命吧,父母官都把你判给我们了,你可不能跑哦,跑了我们是可以杀掉你的。” 犯花求助无门,死死瞪着县太爷骂人:“你缺德!” “你混账!” “你小心天打雷劈!” 所谓贵重的国舅爷倒没什么表示,就那个少年笑得又甜又恨人,县太爷有些心虚的想要躲开这个是非之地,少年似乎是故意,拦住他道:“小县令,她这么不听话,你是不是该帮国舅爷管管,好好巴结巴结呢?自己的女人都给出去了嘛,这也不算什么了吧。” 县太爷犹豫起来,恨得犯花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什么人啊,这是什么人啊,就算不是媳妇了,青梅竹马总还是的吧,凭什么这么做! 突然,一个人气喘吁吁的闯了上来,那身道袍,那个道冠,犯花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望、可怜的望,满眼只有两个字——救命。 道士喘息着看了眼贵重的国舅爷,转眼又看见那个少年,一副恍然明了的神色,含糊的似乎骂了一声娘,几步过去拉上犯花转身就跑。 那些个衙役嫌冷躲在屋里,升堂不知道,道士闯进来也不知道,道士抢了人走还是不知道。 那个国舅爷见此,扭扭脖子打了个哈欠,对少年道:“这算完了吧?” 少年得意的扭动:“英雄救美戏码,成功!” 国舅爷一拍少年的后脑勺:“这破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走了,含羞草。” “你再叫本大爷含羞草本大爷跟你拼命!”含羞草少年不忿的叫道。 道士拉着犯花跑到一个没人的小巷,犯花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息,道士吸了两口气,也靠在墙上平缓呼吸。道士偷偷瞥了犯花一眼,见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安慰道:“你别怕,那个家伙,我……” 话说一半,犯花便已经钻进道士怀里,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刚才吓的,身子瑟瑟发抖。道士手足无措的推开也不是,不推开好像也不对,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进退不得,只好干笑两声:“命犯桃花?你……吓着了?其实我跟你说啊,那个家伙我认识,他一直这么不着调……那个,你先……” 犯花已经抬起头看他,疑狐道:“你认识?” “是啊,你不用担心,他们就是想让我来场英雄救美。”道士大大咧咧的和盘托出,立刻被犯花用力推开,眼见犯花脸色明显的难看起来,恍然明白她生气了,忙解释道:“那个,其实我让他别玩这手,可他……命犯桃花啊,你要是生气,那个,我把他抓来让你打一顿?” 犯花气恼之下赌气道:“好啊,你去抓啊。” 岂料道士当真了,马不停蹄的就去抓人,走出几步还特意叮嘱犯花别走,马上就给她抓回来。 犯花真是不知道是继续气好还是先笑好了。 道士没过多久真的拎着人回来——拎的是含羞草少年。 含羞草个子小,胳膊啊腿啊都短短的,被道士一拎腰带,像是个小猫一样就给抓来了,含羞草张牙舞爪的挣扎着指责道士见色忘友,卸磨杀驴。 只带了含羞草一个回来。 犯花愣了愣,她本以为道士口里的主犯肯定是那个贵重的国舅爷,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道士把他往地上一扔,含羞草立刻揉着胳膊腿指责道士虐待小孩子。 其实犯花也觉得含羞草真的挺小的,被这么丢挺可怜的…… “你丫还比我大三个月,装什么小鬼头!”道士喝道。 犯花默了一下,问道士:“你多大……” “弱冠五年了。”道士道。 犯花彻底沉默——人不可貌相,真理,真理,绝对要铭记,铭刻在心。 含羞草在地上打滚耍赖:“你不拿我当兄弟了,你移情别恋了,呜呜,有了女人忘了兄弟,本大爷恨你,本大爷不爱你了……以后本大爷再也不帮你两肋插刀了,呜呜呜呜,好痛,心好痛,肋条更痛。” 道士很习惯的不搭理他,对犯花道:“你是打还是踹,要是需要帮手第一个一定要叫我。” 含羞草打滚打得更起劲儿:“呜呜呜,本大爷从哪儿弄来你这个没义气的兄弟,缺德带冒烟,无耻带冒泡,呜呜,我恨你呀,你居然带头欺负我,我要找人灭了你。” 含羞草越闹腾越起劲,似乎很乐在其中。犯花对着他怎么弄都有一种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的感觉,还真就下不去手,只得道:“算了,我不生气了……” 含羞草闻言立刻爬起来不闹了,还拍拍身上沾着的雪,竖着手指头指责道士居然闹穿帮,真没用,他怎么会有这么个没用的兄弟呢,就连追女人都要他去教,教的那么细还学不会,到现在也没弄到手,丢人啊,真给他这个当师父的丢人。 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就把道士的老底爆掉了…… 那以后,连真喜欢都不能说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教的?”犯花瞪着道士慢慢道。 “开始都是按他教的做的。”道士毫不掩饰道,愧疚的垂下头,小心翼翼道,“后来我想过了,这对你也不公平,只要你能跟着我,那嫁不嫁给我就不重要了……” “傻瓜啊,就嫁给你才重要。”含羞草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哀叹,“关键啊,你把关键都给弄错了。” 犯花沉默一阵,突然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按你的想法做的。” “就是我俩搬上山开始。”道士立刻道,“你……生气?” “谁生气,没生气,我才不生气。”犯花满脸就差写着“气死了”三个字来彰显她的气愤。 除非把道士戳瞎了,否则他还是很明显的就能看得出来。道士手忙脚乱的劝:“你看我都把人给你抓回来了,你咋还生气呢……”疑狐的小声自言自语,“好像刚才没这么生气似的……”见犯花开始白他,忙转口,“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们的错……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道士见犯花没有丝毫的缓和之色,实在是劝不了了,垂头丧气道:“要不你说吧,我要怎么你才能不生气了。” 含羞草幸灾乐祸的不得了,扭动着笑道:“哈哈,让你不按本大爷教你的套路来,载了吧,死了吧,看看本大爷摆平的多顺畅,再看看你,这才叫差距啊,哦吼吼。” “什么差距?”贵重的国舅爷驾到,淡淡的掀含羞草的老底,“熬多久才和盘托出的差距?” 含羞草登时气泄得彻底:“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拆我的台。” 国舅爷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看了看犯花。犯花气恼的轮流瞪着他们三人,恼火道:“我回家了!”还不等道士阻止,一路跑着出了小巷。 道士垂头丧气的靠着墙,含羞草一脸同情的安慰他道:“没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男子汉大丈夫,挺挺就过去了嘛。” 道士恨不得一脚把他踩死。 道士其实活脱脱的就一杯具,含羞草临出行前五迷三道的教的他各种追女人的把戏,像是什么花钱如流水啦、痞子一点啦、把求婚挂嘴边啦什么的,这样女人才喜欢奇++网。其中本意是玩他还是逗他只有含羞草自己知道了。而茶几的道士真的乖乖听话去了,学到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方才中断不听他的。 这出英雄救美也是。含羞草基于道士还没搞定小犯花,极其恶俗的想出这个招数来,不过跟道士只刚说了“英雄救美”四个字就瞬间被一票否决。哦,对,国舅爷也投了一票否决票,是二比一彻底否决。 含羞草憋着气,愣是揪着游医偏要玩一把不可。看过程,游医不怎么配合;看结果,道士非常的不配合! 当然了,主意是含羞草出的,这个国舅爷是假的的几率就直线飙升——此贵重的国舅爷,就是个给人号脉的普通江湖游医,最多是动作灵分点儿、医术高明点,但跟国舅爷绝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 就像道士该搞定犯花,让她给自己心甘情愿的当搭档一样,此游医就是含羞草该搞定的搭档,不过,含羞草比道士倒霉多了,第一天就莫名其妙的被游医给搞定了,满肚子的实话一股脑全被游医轻描淡写的都给掏了出来,一个字都不少。 素来威逼的、利诱的、撒谎的、作戏的,无所不用其极,就没见过第一天往外吐实话的。所以,含羞草直到最后都觉得这事儿丢人,死活不许人提。 所以,游医有事没事最喜欢讲这事了。 但可怜的是,到最后倒霉的永远是道士。 游医拍拍道士的肩膀,淡淡的安慰道:“虽然含羞草出的主意从来不靠谱,不过这次,倒能保证她离不开你。” 游医说的很对。 他们把国舅爷的大印一亮,又胁迫县太爷死活非要强抢犯花,声势浩大的很快全苦丁镇都知道了。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花娘一看见犯花回来,立刻把早就打包好的道袍塞给她,逼着撵着叫她回去出家,全镇人巴不得都给这个流年不顺的小犯花打掩护,接力赛似的一棒一棒把她往道观里送。 既不听她解释,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去…… 于是乎,强大的、不可抗拒的群众力量,愣是把死活不情愿的犯花硬生生运送到了道观门口。 游医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夹着含羞草带着道士就站在这里一劳永逸的等。道士原本还不信犯花真的会来,看见她的时候,惊讶的下巴直接掉下去二尺多长,爪子死死的拉着犯花的手就不松开,两眼更像是中邪了一样死死的瞪着她,目光如炬戳死人的那种。弄得犯花心里直发毛,嫌弃加害怕的差点上嘴咬:“你放手,快放开,不然咬死你。” 道士立刻转成一副如丧考妣的哀怨相:“命犯桃花,你别抛弃我……” 这话说的……真…… 含羞草在游医的臂弯里偷笑。游医则仍旧像是在神游太虚般发呆。 犯花尴尬了一下,继续甩,没命的甩,厌恶程度堪比甩开带着瘟疫的老鼠:“走开啊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少胡说八道。” 道士更哀怨道:“你抛下我我会死的……” 犯花瞬间有一种遭天打雷劈的感觉…… 无奈啊无奈,犯花不甩道士了,清清嗓子:“那你就,正经的解释一下吧。” 好不容易犯花发善心,道士颠三倒四的一通乱解释。于是,含羞草开始□嘴,游医也不神游了。 于是乎,三个臭皮匠一起说三道四的效果——丝毫不乐观。 犯花对于游医和道士的一齐解释,外加含羞草的插嘴听的是云里来雾里去,半天听下来除了从脚往上开始冷的难受以外,没其他收获。 含羞草已经被游医套了一遍话,把此当做毕生的污点,这回死活不往明白里说,还故意七拐八拐的上天入地说花鸟鱼虫,道士鄙视他一下,他就晃着短短的胳膊说飞禽走兽,道士踢他一下,他就怒了,从游医臂弯里挣脱出来又是满地打滚:“你个没人性的找个有屋檐的地方再说能死吗,要冻死本大爷啊!” 游医一笑,重新拎起含羞草夹在臂弯里:“去我们住的地方。” 游医和含羞草就住在客栈里,被道士嫉妒的念了句:“真有钱。” 游医把含羞草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往桌上一扔,自己坐在床上,在含羞草不忿的跳下来之前,慢悠悠道:“在雪地里滚的衣服湿透的人,不许到床上来。” 含羞草脚下一顿,立刻又开始在桌子上打滚:“你不爱我了,你们都是没义气的,床重要我重要?我要上床去,呜呜呜,我要上床去啊,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呜呜呜。” 三个人里只有犯花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士和游医理都不理。 道士无视着拉着犯花坐在桌边继续给犯花解释,期间夹杂着桌上这一盆含羞草的吵闹声。 大意就是道士他们一族的族人自古都有这么个规矩——其族人不分男女,只要到了二十又五的年纪,都要经历一份考验,只要是活下来的人,不光可以后半生自由自在,传闻甚至可以实现梦想。 “还什么实现梦想?我们现在的梦想都是想要活下去,等真的活下去了那可不是实现梦想了吗。”含羞草不满的插嘴。 之前,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考验,就连现在他们人都出来了还基本是半知半解。只是年纪到了,有人来告诉他们该出发了,目的地在什么位置,各人该去找什么人做搭档,来的时候只是告诉去找人,保证找到的这个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跟在他们身边,至于其他该做什么、准备什么和找的这个人到最后有什么用,他们都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们现在倒是知道目前应该做什么了。”游医淡淡出声。 犯花看向道士,道士忙解释他们上次从县衙搬走的时候,黑葫芦不是给了他一只鸽子吗,上面写着要他们这些人去找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个神兽。 犯花眨眨眼,恍然想起道士那时候因为桃子不见那叫一个悲痛欲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奇怪一件事:“找到做什么?抓了,杀了,还是煮了、炖了?” 道士很郁闷道:“就是没有要求也没有规则才叫人头疼,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就连做错了都没人知道。” 没要求、没规则的事情其实最难做。你知道这个找齐是找死的还是活的,还是死活皆宜的?你知道是找到的人才有资格继续下去,还是不管谁找到了,所有人都能继续下去?你知道是每人最多找到一个就够,还是一个人要找齐四个才行?你知道万一一不小心把神兽挂掉了一个或者都给挂掉是不是代表他们这些人全都死定了?你知道这里面需不需要明枪暗箭的干掉几个竞争对手? …… 不知道,他们这一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被人给了个模糊的指令就得拼老命的往那里飞,还不知道忽闪翅膀是不是对的一样。 犯花对于道士的担忧程度很怀疑:“你貌似出格的事情做了一大堆了吧?我看你也从来没做什么做的胆战心惊的。” “他笨的能把到手的白虎都放跑了,对他千万不能抱太大希望。”含羞草坐在桌子上,两条小断腿摇晃着,歪着头甜甜的笑,挤兑道士。 “那是那封信到晚了,早我不就抓住它了。”道士有些尴尬的盯着地,突然一拍桌子,一怒而起,吓了含羞草一大跳,“下次再叫我看见那只死老虎,我一定把它五花大绑了抓回来煮汤!” “别以为白虎像你一样笨蛋。”含羞草继续摇着他的小短腿。 道士也不和含羞草打口水仗,悻悻的坐回去,迟疑的看向犯花:“喏,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你……还打算继续跟着我?” 就是因为苦丁镇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无聊,犯花听见这个只觉得有趣的要命,早就憧憬的两眼冒绿光了:“这么有趣,当然要算上我。” 话罢,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来到道士面前,一手掐腰一手指他,“你!以后不许骗我,不许说还俗,更不许说要娶我……反正什么都不许!你听见没有!” 含羞草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你居然全都做了,哈哈,好兄弟,小南你真是太够义气、太爱我了,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哈哈哈……” 道士埋怨的瞪了一眼含羞草,垂头丧气的小声嘀咕一句:“那连真心的也不能说了吗?” 娘啊,你这是要嫁谁…… 道士后悔死了一开始居然听信含羞草的鬼主意,没想到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就让命犯桃花这么兴高采烈的陪他送死,顺顺当当的和他回去山中小屋继续住,而且兴致好到对之前他的乱七八糟行径既往不咎。 唯一的好处也就是苦丁镇都不知道贵重的国舅爷其实是个丝毫不贵重的冒牌货,所有人都支持险些被强抢了的犯花去出家,其中以花娘的支持最为强烈。 花娘含泪默默的拿了一包银子给道士行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道士小兄弟,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家闺女,千万别把她养胖了,晒黑了,累干巴了……我这个当娘的还等着万恶的国舅爷一走就把她拾掇拾掇嫁人呢。” 自从散财小女娃来过之后,道士俨然已经不缺钱——甚至可以说富足的很。可一当他看见花娘那一包银子,立刻习惯性的往自己怀里揣,被一边的犯花瞧见一顿猛瞪。 道士正犹豫把这个揣了一半的钱袋是揣进去好,还是还回去的好,正为难,就听花娘又道:“那个……我家闺女还是要还俗嫁人的,道士小兄弟啊,你看看,你是不住的离我闺女远点?” 花娘说的时候使劲的瞪着屋子当中的挡帘,明显对它的质地和作用深表怀疑。 道士心不在焉的随便哼哼两声算是回答了,两眼只盯着这个进退两难的钱袋,显然还是钱袋最重要。 犯花听不下去,把花娘往外推,埋怨她怎么和个五蕴皆空的出家人说这个,真是丢死人了。 花娘仍旧不依不饶:“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就不是人啦?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呢。” 其实花娘说的真对,这道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管怎么看怎么看都是个假道士,哪来的五蕴皆空,防他简直太正常了。可惜,犯花一直把他当真的,至于那些五蕴不空,就当不拘小节给打发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拘小节。 花娘只得自己碎碎叨叨的念叨着不情不愿的走了。花娘走的很是时候,因为估计是花娘能走到了山下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鹅毛大雪了。 犯花回来就冲道士伸爪爪:“钱呢?” 道士迟钝的拍拍胸脯:“在我这里。” 犯花差点上去挠他:“给我。” 道士一毛不拔的捂住胸口:“你要干嘛?” 犯花望着墙壁思考半天:“嗯……我要买烟火。” 说书人说到大门大户家过年的时候总会说道烟花啦、炮竹啦什么的,说的那叫一个漂亮吸引人,炮竹谁家过年都买得到,但是烟花犯花从小就没看过,一直向往着大雪天里能看见烟花。 道士皱皱眉,满脸的不乐意:“买那东西干嘛用,浪费。” “那是我家的钱!”犯花急了,眼见就要冲上去抢。道士忙摆手讨饶:“行了,行了,你别闹,我给你买还不行吗。” “我要自己买去。”犯花挑眉不信任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克扣我们家的钱。” “你买?”道士哼哼一声,“这地方也得有人能卖给你。”见犯花一脸的失望,一手掂量着自己的钱袋,一手去摸花娘拿来的钱袋,还是舍不得,犹豫道,“你不看就不行?非弄这麻烦事。” 犯花没吱声,除了冷哼就是恶瞪,看架势明显是你敢不去以后绝对没好日子过。 道士满脸苦恼,只得缴械投降:“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找去。” 犯花瞬间转为甜甜的笑,催促道士:“去呀,快去,现在就去。” 道士露出悲哀的可怜相,指着窗外:“已经开始下雪了……你让我现在就去?” 犯花小媳妇状掐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明年?你可是要经过重重考验活下去的人,下雪天买个烟花而已,要不要不一副要拼死的架势啊。” 道士唉声叹气一阵子:“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偷偷瞥着犯花见她丝毫不松口,只得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犯花不屑的哼了一声:干嘛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我们还不是常常大雪天跑出去打雪仗,下下雪又不会死。 雪虽然很大,但一炷香之后就停了,犯花一个人又是无所事事的望天,蓝蓝的天空连朵云彩都没有,通透的好看是好看,但是看久了更没意思。犯花无聊之余,看见门口那个被道士抠的只剩下胡萝卜鼻子的可怜雪娃娃,便起了兴致,蹲在雪地里给它堆同伴玩。 可一个人到底没意思,犯花滚了个小雪球就不怎么愿意玩了,想把小雪球往雪娃娃脑袋上一放就回屋去。 刚站起身来,就感觉有东西再拽她的裙子,低眼一看,眼睛一亮:“咦,你怎么回来了?” 是和她一起堆雪人的那个花衣服小女娃,还是那身碎花衣服没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头顶上还有没化的雪花。 “堆娃娃,堆娃娃。”小女娃兴致勃勃的蹲在地上拍雪地,仰着头开心的瞅着犯花。 有人陪了,犯花也很开心,把大雪娃娃脑袋上的小雪球拿了下来,一脸欢快的继续在雪地里滚雪球,小女娃显然比起自己捏雪球更喜欢滚雪球,伸出小手来抢犯花手里的半成品,犯花也不跟小孩子计较,小女娃一抢,她就顺势把雪球给她了。 小女娃开心的抱着雪球,一抬头,看见那个只剩胡萝卜鼻子的可怜大学娃娃,哭丧起小脸开闹:“雪娃娃的眼睛不见了,雪娃娃的嘴巴也不见了,呜呜……都不见了,都不见了。” 犯花对于闹腾的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手足无措道:“那你就……再找新的眼睛、嘴巴安上去呗。” 小女娃更不依,眼睛里大滴的眼泪滚出来:“姐姐是坏人,姐姐抢了雪娃娃的眼睛和嘴巴……姐姐坏,我再也不跟姐姐玩了!”说着举起雪球往地上一摔,摔得雪球一松,散开了一半,儿小女娃哇哇的哭着一扭一扭的跑走了。 别看小女娃小短腿,跑起来速度却不可小觑啊,犯花追几步愣是没追上,硬是让小女娃跑没影了。丢人啊丢死人了。犯花决定这件事打死都不说出去。心里顺便还把道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本来东西都是他拿走的,害的犯花被小女娃讨厌,骂骂也应该。 犯花看了看地上无辜的可怜雪球,惋惜的叹了口气,前脚刚刚跨进门,猛地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受惊,就见道士从她身边挤过去,冲到桌边抓起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往嘴里倒,喝了没两口就呛了,放下茶壶咳了两声:“我的天,这么凉。” 犯花站在门口掐腰瞪他:“这么快?你用飞的啊!” 道士喘了两口气:“你看你,急什么。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先听?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就再下去不就得了。” 道士无比纯良的看着犯花:“喏,你看你是先听还是先撵我?” “你都坐那儿了,我还能不让你说?”犯花翻了个白眼,“你说吧,快点。” 道士特意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底气十足道:“我们的道观要回来啦!”然后见犯花一脸的平静如常,不禁泄气,“你怎么不兴奋?” 犯花撇撇嘴:“我兴奋过头,总行了吧。”继而奇怪县太爷之前死活不肯把道观还回来,这回怎么了?戏班也没走呢,难道县太爷发烧烧傻了? “多亏了你娘啊,这厉害,姜还真是老的辣。”道士兴奋之余嘴里也闲不住,竖着大拇指一个劲儿的猛夸。 “我娘?”犯花疑狐道。 “可不是,你娘带着全镇老百姓闹上县衙,愣是把道观给我们要了回来。”道士之后又是一顿猛夸花娘英勇。 “那戏班住哪儿?”犯花不耐烦的打断道士。 “县衙啊。” 犯花“噗”了。 县太爷一直沽名钓誉的号称洁身自好,不跟身份比他低的相交,这下可热闹了,哼,让你那时候不帮我,活该,绝对活该。犯花不厚道的想。 道士已经乐颠颠的跑去收拾行李,胡乱的打着包招呼犯花:“快收拾,你也快点,咱俩争取天黑前搬回去。” 犯花不情不愿的慢腾腾收拾:“急什么……” 她还挺不情愿走。 收拾一会儿就慢条斯理的往榻上一坐,拉拉被子扯扯褥子:“这些也带走吗?” 道士急匆匆的冲过来,用力一扯褥子,差点把犯花翻腾地下去,急吼吼的卷巴卷巴丢一边:“带走,都带走,你快收拾,别慢腾腾的。” 犯花哼了一声,坐定不动弹,直拿白眼瞥他。 道士兴奋的收拾了一会儿,总算是感觉到了犯花十分不友善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怎么,你还不想走?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犯花两手撑着榻沿,眼睛看着地,脚晃来晃去的不说话。 道士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要是不想收拾那就都由我来。”半开玩笑又道,“不过命犯桃花啊,你可不能这么懒,会变胖,你娘最怕你变胖了,说会更嫁不出去。”说笑着过去帮犯花收拾她的东西。 犯花还不领情的在他挨近自己的时候踢了他一下。 道士立马跳开,不气不恼的冲犯花龇牙笑笑,好脾气的继续靠过去收拾。 犯花撅撅嘴,只好随便他了。 大包小裹的收拾完了,道士又把之前那两匹马拉了出来,摞大山似的往马背上挂,东西多的差点把两匹马压趴下,道士自己还背了个包袱在前面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对什么都不用拿的犯花道:“路滑,你在后面慢慢的走,不用急啊。”说着,费力的牵着马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下走。 犯花有些失望的盯着摇来摇去的马尾巴,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叫,堪堪稳住身体没摔倒。 道士闻声回头,见此叹息道:“说你胖你还喘。”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招呼她过去,“来,过来吧,我牵着你们仨。” 犯花拱开两匹碍事的马,气鼓鼓的冲上去,鼓着腮帮子道:“谁们仨?” 道士笑了两声,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你牵着我们仨,行了吧?” 犯花一甩头,哼道:“勉强行。”拉住道士的胳膊一起往下走。 稳稳当当的走了一大段,道士突然道:“喂,你怎么不摔跤了?” “你还盼着我摔跤?”犯花狠掐道士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 “我哪儿敢啊……”道士无辜的小声哀叹,“我就是奇怪你怎么连滑都不打一个了……” 犯花用力捏了一把道士的胳膊,有些尴尬道:“我有拐棍,我走得稳当还不行……” 道士呆在道观门口愣是没敢进去——满大门的红对联,上面还挂着红灯笼,推开大门往里看,一溜的红艳艳…… “谁占我们地方成亲来着?”道士头疼道,“用完了也不收拾……” “谁会在道观成亲。”犯花已经进去了,在里面催促道士,“快进来。也不知道是谁念叨一路冷的,现在喜欢站雪地了。” 道士嘴里还在念叨着谁跑道观成亲来了,真要命,一堆烂摊子又得自己收拾了。慢慢腾腾的牵着马进去。 然后猛见花娘一身盛装,喜气洋洋的一见他们进来就放鞭炮…… “娘啊,你这是要嫁谁……” 什么玩意都来住,当我这里客栈吗? 花娘差点破口大骂:“死丫头,嫁个屁,看不出老娘是迎接你们回来!老娘跟你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嫁你娘个头!”暴怒的花娘显然没注意到自己把自己绕进去骂了。 所以说啊,一般般的吵架不能随便骂娘,要很谨慎、非常谨慎的选好对象,对自己家的娃尤其不能骂娘…… “我说什么了……”犯花无辜的嘀咕。 道士可不管这娘俩的恩怨,自顾自的搬行李收拾屋子,凡路过之处,红的东西全都被他拽掉、销毁…… 花娘看在眼里,无奈房子是道士的,她只能干恼火的没辙,犯花还老催她快回家去,埋怨她把道观弄得跟谁家成亲似的,还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花娘还分辩这叫喜气,过年了就得这么喜气。被犯花硬推走了。 道士热火朝天的收拾房间、扯红布,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才好,路过大门的时候,却见犯花兴致勃勃的蹲在大门口手里拿着香在放花娘留下的炮竹玩。 “你倒是清闲,这红艳艳的好看啊,快帮我给它扯掉。”道士一面卸马背上的东西一面叫她。 “这叫喜气,过年就要这么喜气。”犯花漫不经心的回答,仍旧欢欢喜喜的继续放大炮竹。 道士抱着满怀的东西,看着犯花小心翼翼的凑到炮竹边上,飞快的点了信子屁颠屁颠的躲回来,捂着耳朵乐不可支的等着那“嘭”的一声响。道士扬扬眉,不知道这个光有响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只说了句:“小心崩了你。”就抱着东西继续收拾去了。 犯花还不依不饶的白他一眼,继续放她的可爱大炮竹。 哑火了? 犯花坐在门槛上捂着耳朵怎么等都不见这个炮竹有响动,迟疑一下,蹲着以龟速往炮竹那里挪动,想瞧瞧是真的哑火要是中途灭了。 一把雪从天而降,把哑炮埋了个正着,随后一只穿着黑靴子的脚还落井下石的往上踩了一脚,犯花皱眉仰头看上去,黑葫芦一脸面无表情的还在踩,犯花又低头看可怜的哑炮,都被踩得与天地合一了。 犯花几乎泪眼婆娑了:“别踩了……都碎尸万段了……” 黑葫芦看了看回归大雪地怀抱的哑炮,又看了眼犯花,平淡道:“哑炮很危险。”然后若无其事的独自走掉了。 犯花莫名其妙的盯着地上被踩扁、混杂着雪的哑炮发愣:一个哑炮而已,也不会怎么样嘛,干嘛这么紧张,真是…… 犯花猛地张大眼——终于,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黑葫芦这么眼熟。 小时候,也是大过年放炮竹,也是一个哑炮,也是犯花凑过去瞧,但是……那个哑炮炸了,犯花那个距离,不是被炸瞎就得被毁容。 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这么光鲜亮丽的到处跑来跑去的见人,是因为当时有一个路人甲救了她——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把她按在怀里,右手伸出去挡了一下……对啊,黑葫芦右手的那块疤,她早该想起来的。 犯花后悔的直想揪头发:救命恩人啊,那可是救命恩人啊,活蹦乱跳的救命恩人在她面前招摇的晃荡那么久她居然愣是当装饰物给无视了,忘恩负义,简直忘恩负义,太没良心了。 不对…… 犯花皱起眉头,两眼瞪着碎哑炮的残骸使劲的回想: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该死的破记性,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犯花瞪直了眼卖力想,道士又回来一趟,见她那副样子还以为她在大门口解决便秘,一手挡眼,一面嫌弃道:“你说说我们要茅坑有茅坑,要马桶有马桶,你至于在大门口解决吗,快进去、进去,丢人啊,伤风败俗啊,难闻啊,太臭了……” 犯花抓了一把雪就扔他:“你才在门口便便呢!” 道士松了口气,放下手不满道:“那你蹲的那么引人误会干什么。” “你才引人误会呢!”犯花连忙站起来,尴尬的眼神直飘,“我这是冥思苦想!” “想什么呢你。”道士漫不经心的问着,继续翻腾着马背上落下什么没拿进去没有,“有那个功夫帮我收拾收拾,你那个肚兜啊,亵裤什么的,我都不知道给你放哪儿好……” 犯花登时脸彻底的红透,咬牙切齿的用目光杀死道士上万遍:“谁让你动我的东西的!” 道士还无辜无奈的摊手:“还不是因为你都不肯收拾,你都不知道我收拾你那些东西有多辛苦,你怎么有那么多……咳咳,见不得人的东西……”道士也有些难为情。 “你别动。”犯花点点道士,“你等着。”深吸两口气,面上带着强挤出来的微笑奔了厨房。 道士看着她走远,顺着马毛,自言自语:“这又唱哪出啊。”把马顺的舒服的摇摇脑袋。 不一会儿,犯花拎着个菜刀气势汹汹的出来,道士一看撒腿就跑,在院子里连躲带闪:“你……你干嘛你,有话好好说啊,怪吓人的,咱们又不缺肉吃……放下,快放下。” 犯花才不吃这一套,举着菜刀满世界的追杀。 含羞草和游医就像闯空门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了这个大开着的院门,正看见犯花气喘吁吁的坐在石凳上喘气,道士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安全距离外悠哉的数云彩。 “哟,打是亲骂是爱啊。”含羞草迈着小短腿冲着道士晃过来,小小的脸上全是埋怨之色,“一来就让我们看这么甜蜜的戏码,欺负我俩都是男的是不,我可告诉你,男女不是问题,你再刺激本大爷,本大爷就给你白演春宫。” “你又来干什么。”道士有几分嫌弃道。 “本大爷的钱要花光了,你,包我们吃住。”含羞草一挥手,指着道士指使。 “没门。”道士毫不客气的一口回绝,“你俩是强抢民女来的,和我们一起住不立刻就穿帮,回去住你的客栈去。” 含羞草又准备满地打滚耍赖,游医拎住他的后襟,对道士一笑:“那好,我现在就出去挂招牌赚钱,以我的医术,衣食无忧绝对没问题,不过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我不过是个大夫……”欲言又止的看着道士。 “还是你缺德!”含羞草兴奋的踢了游医一脚。 道士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头想了好一阵,只得道:“那你想怎么样?”说完又补上一句,“住我这里绝对不行。” “你这么坚持干嘛啊,你这院子里又没埋着传家宝。”含羞草不满的扭动。 道士不自觉的瞥了眼事不关己的犯花,嘟囔道:“不行就不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嘿,你……”含羞草刚要宣泄不满,游医拦住他道:“我们只要借钱而已。”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道士立刻回答,快的连点空隙都没给他俩留。 游医一愣,含羞草拉拉他,解释给他听:“这家伙是铜板和银子生出来的,那心就是钱眼填的,坚决的要钱不要命。” 犯花在一边拍着胸口喘气:早知道他贪财,没想到居然这么贪,看来以后还是别逼着他往外吐钱了,省的哪天真的自裁了……她还得爬过来收尸。犯花想想都瘆人,不禁浑身一个寒战,真是抢钱的怕要钱不要命的。 游医一扬眉,示意含羞草再缺德也没辙了,还是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含羞草立刻使出满地打滚战术:“死小南,你又不爱我,本大爷为了你钱都花光了,你居然抛弃我,呜呜,没良心,没人性,破小南,爱我吧,快重新爱我啊,给我找个地方住……” “住的地方……我们刚搬出来的地方还空着。”道士几乎是无力道。 虽然过程是艰辛的,但就总算把游医和含羞草弄走了的结果来看,结局还是挺完满的。最起码道士总算拼死保住了和命犯桃花小徒弟其乐融融的二人独处。 所谓饱暖思【河蟹】(诸位都知道思的是啥是吧哈哈,可惜古人可以思,现人就得憋回去独自揣摩,意会啊意会吧诸位-_-|||),犯花是道观也抢回来了,老娘也搞定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意会着都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在招手追赶她,顺风顺水的在现在无所事事之际,恍然想起这么个一直被她抛诸脑后的东西——白团儿小老虎桃子! 虽然桃子是在县衙丢的,不过……谁知道它会不会又自己爬回来,于是,犯花弯着腰、闷着头横冲直撞的在道观里乱翻,目标锁定为各个可以藏住桃子的犄角旮旯。 可怜道士刚把东西收拾得有个家样,犯花一路如蝗虫般过境,走过之处,登时跟被一群强盗洗劫过一样,道士忍无可忍,揪住她的腰带把她拉住不让她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蔓延:“你找什么?!” “桃子。”犯花挣巴几下挣脱不开,刚才上蹿下跳的翻腾也挺累,就顺势往书案前的椅子上一倒休息一下。 -奇-“厨房。”道士想也不想道,随即想起,“这大冬天的哪有桃子?” -书-“小白虎!”犯花翻了个白眼,满心的不满:你到底还要我提点你几遍。 道士苦笑两声,也不去收拾,靠着书案道:“它都丢了多长时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 犯花是忘得挺彻底的,尴尬的咳了两声掩饰:“我现在不是想起来了吗,去找,快去找,找不到不许吃饭。” 道士哀怨的往案上一坐,两手一摊做慷慨赴死状:“来吧,你就饿死我吧,就赐我个全尸吧。” 犯花鄙夷的瞪他,爬起来继续满世界找桃子。 道士识趣儿的把收拾好了的各屋门窗锁好,省的犯花进去乱翻。 犯花气闷,只好在锁不了的院子里翻腾,树挡踹树,草挡扒拉草,要不是大石头搬不动,早就让她挖出来都堆在道士房门口了报锁门之仇了。 就连无辜的泥像都难逃被祸害的一劫…… 一路摸到大门口,犯花连个蚂蚱都什么都没找到,只踩了满雪地的脚印,唉声叹气的准备放弃了回去。猛一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娃! 丫的又是个娃! 老天爷你嫌别人家娃多我没有是不是!全往我面前送! 犯花看都没看清就满心无力的一声怒吼:“谁家的娃谁领走,别没事都往我面前扔!” 那娃明显比她更无力:“四姐,我就是你家的娃……” 犯花定睛一看,还真是她家老五,背后还背着个大包袱,傻笑两声算是弥补了被冤枉的老天爷,一手接过他的大包袱拿在手里,一手把老五拉进门,随口就道:“你来送钱的?” 老五鄙视一下,踱步往里走:“四姐,你怎么财迷起来了?” “财迷?”犯花一愣,继而想起刚才自己说的是啥,一阵羞愤的直想咬舌头,“你,你跑来干嘛。” 老五走过前堂这个烧香拜泥像的地方进了后院,瞥撇这满地积雪来没来得及打扫的院子,慢条斯理道:“我离家出走,借我个房间猫冬。” 犯花迟钝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叫道士:“我弟弟来了,收拾个房间出来。”喊完才缓过味儿来,揪着老五的衣襟,“你说啥?!” 老五捂着被震的发疼的耳朵,叹息:“四姐,你越来越彪悍了,小心嫁不出去。” 犯花二话不说抬手把包袱塞回老五怀里,揪着老五往外拽:“你能耐大了,还敢离家出走,看我不把你打包扔回去!” 道士听见犯花的喊声开始还以为她开玩笑,慢腾腾的出来真就看见正被犯花揪着的花家老五,忙怀揣着小私心装作壮犯花声势:“什么牛鬼蛇神的就住进来,当我这里是客栈吗?没门,快拎走。” 嫁了总比跟着我去死的好 犯花手一抖:“说谁牛鬼蛇神!” 老五嘴一咧:“说谁牛鬼蛇神!” 道士泪眼婆娑,也不费劲和跟女人和小鬼讲道理:“我……我牛鬼蛇神,行了吧?” 老五一甩包袱,背在肩上,冲道士颐指气使:“给少爷我开间房。” 道士不屑的一哼:“谁管你。” 犯花恼火的一推:“回家去!” “花老四啊花老四,你到底有没有立场啊!”某小鬼泪流满面。 “离家出走绝对不行,快回家。”犯花铁石心肠的继续推走。 作为小鬼,自然有小鬼的攻势;而作为老弟,自然有老弟的法子。不论是哪一种,反正犯花最后是投降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今天道士是够倒霉了——前遇狼,后有虎。好不容易赶走了两匹恶狼,倒弄不走一只小老虎,道士算得上是前功尽弃倒霉到家,一脸的悲催。 老五小老弟得意洋洋的进了他抢来的房间甩包袱,一身轻松的出来对道士一副大少爷派头道:“我饿了,没有没吃的。” 道士傲气的像头雄狮,鄙视一眼,当他是空气过滤了。 犯花慢腾腾的打墙角钻出来路过,没听见老五说什么,摸摸肚子,对道士一副大小姐派头道:“我饿了,有吃的没,没有就去做,来不及就快去买。” 比老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五看着,合计同样的话,自己刚才吃了闭门羹,看四姐怎么倒霉。 岂料道士浑身的毛都顺了,唉声叹气的乖乖去跑腿:“要吃什么,快吩咐,不然买回来什么你就得吃什么,可不许抱怨。” 看着犯花掰着手指头数给道士听她要吃什么,老五华丽丽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性别歧视。 黑灯瞎火,四野无声。满天的星星没一个是亮的,盘子大的月亮和星星们集体私奔了——大阴天啊。 这么适合犯案……和睡觉的大黑夜晚里,犯花刚捂暖了床,迷糊的眼皮打架即将打劫周公的关键时刻,有人以惊涛骇浪之势强有力的死命推她。 “……别闹。”犯花只当是老五睡不着来闹她,迷迷糊糊的推开那人。 “起来……快点。”摸黑进来的哪是什么老五,分明是道士,无奈犯花怎么都不起来,道士一咬牙,压着嗓子喊她,“快起来,出大事了。” 犯花一下子惊醒,瞪大双眼在一片漆黑里分辨了半晌,这才看清床边的是道士,条件反射的就要一声尖叫。道士忙一手做着噤声的手势,一手捂紧她的嘴,小声在她耳边道:“别叫,别出声,穿上衣服,跟我出来。” 犯花见道士这样,以为不是来强盗了,就是失火了,再不济就是闹鬼了,也不管什么见鬼的男女授受不亲,手忙脚乱的穿了衣服,飞快的跳下床抱着道士的手臂跟着他出房门。 道士伸手推开房门,立刻吓得犯花死死的抱着道士胳膊多在他身后,脑袋抵着他的肩膀愣是不敢抬头。道士往外跨了一步,一只脚跨过门槛,却死活带不动犯花一起出来,而且…… “咳,你能不能别抱的那么紧……”黑暗里,道士厚厚的脸皮开始泛红。 “我害怕嘛,借你的胳膊抱一下怎么了,这么小气。”犯花还不满,仍旧是死死抱着不撒手。 “好吧……”道士几乎是脱口而出,满心早就只剩下三个字在徘徊:软软的,软软的……软软的,软软的…… 三个有爱的大字无限循环。 软软的啊! 道士魂不守舍的把犯花拉到院子中央,四周黑乎乎、光秃秃的树此时分外可怕,犯花不禁抱的道士的胳膊更紧,道士心里彻底沦陷在“软软的”三个大字怀里。 犯花害怕的东张西望,生怕哪个黑暗的角落里会钻出个张牙舞爪的恐怖妖怪把她生吞活剥了。 “到、到底出什么事了?”犯花又冷又怕,浑身直打寒战,说话都颤抖着。 魂归“软绵绵”的道士恍然还魂,往院子东头望了一眼,还是有些恍惚道:“再等等……” 道士好像早就知道今晚有事似的,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斗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的,软乎乎、暖洋洋,衣服单薄的犯花一个劲的想挤进去。道士察觉到,毫不犹豫的解了斗篷披在犯花身上,把兜帽也给她带上,顺便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搂:“忍忍就好,不冷了,不冷了。” 犯花心里一暖,脸上发烫,缩在道士怀里体味什么叫暖洋洋,仍旧莫名其妙不知道道士要做什么。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划破黑夜,道士兴奋的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往上看,犯花紧紧的闭了一下眼,勉强适应这道刺眼的仰着头看上去—— “嘭”的一声轻轻的响,一大团的光亮炸开,照亮个大半个苦丁镇。 是烟花! 犯花惊喜的叫了一声,不顾晃眼,吃力的仰着头使劲的看着天上一个接着一个绽放的漂亮烟花,欢喜的叫了一声又一声,也再不觉得冷,摇着道士的手臂欢喜的指着天上一个又一个的烟花给道士瞧。 道士看不出炮竹的好,现在连烟花的好处也没看出来,丝毫不理解犯花看着这么个亮堂堂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看着犯花脸上绽放的开心的笑容,道士死命的劝服自己花那么多钱、跑那么远路是值得的,很值得,真的值得…… 道士同样不知道,这个他自己十分不待见的烟花在这个夜晚惊醒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为这个本来一辈子都可能不会看到的贵重烟花兴奋的一夜无眠。 “啊,下雪了。”犯花兴奋的指着天空,黑黑的夜晚被烟火照亮,细小的雪花慢慢的飘落下来。 老五站在自己房门口看一眼头顶的烟花补一眼地上的道士和犯花,人小鬼大的皱起眉头。 即使是纯洁的小鬼头,也看得出来这是奸/情啊奸/情,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对儿伪出家人的大奸/情。 第二天,苦丁镇多了一串的大熊猫…… 道士好好的教育了一下老五“不干活没饭吃”的箴言,实际上还是靠着拳头和铜板撵他出去买饭吃。 道士俨然指使不动犯花了,所以犯花很闲,闲的快要长毛了,但是道士一样这么闲就…… 犯花坐在供桌下的蒲团上对道士道:“你怎么不出去找什么白虎啊、朱雀什么的?” 道士无所事事的在摆弄签筒里的签条:“急什么,大不了等别人抓到了去抢。” “真缺德。”犯花同样无聊的爬起来凑过去摇签筒,摇来摇去摇出来一个小吉的签条,不满意的插回去重新摇。 道士抢过去:“哪有你这么摇的,怪不得不准。”说着,翻着签筒找犯花刚才抽到的那根,“是哪根?你还记得吗?” “我就记住一个小吉。”犯花无所谓道,“反正都是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道士不甘心的还在找犯花抽的那根签,“小吉跟小吉还不一样,你小心你的小吉问卜之后比大凶都惨。” “哪有那么惨的小吉。”犯花哼哼道,“你就胡说八道吧。” 道士实在是看不出那些个长的差不多的签条到底哪个是遭了犯花毒手的,无可奈何的只得放弃,嘴里却还嘟囔:“怎么没有,上次我就发现一个,真是诸事不利惨不忍睹,大凶还能峰回路转个起死回生,那个小吉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我抽到的肯定不是。”犯花忙否认。她都不知道自己抽到的是什么玩意,管它是什么,就当它不是。 这时候,老五拿着一包烧鸡,一包包子的回来了,往桌上一放,毫不客气的掰下个鸡腿咬着就吃,道士扼腕,急忙跑过去掰了另一个,眼见就要送进嘴里的关键时刻,犯花咳嗽一声。道士悲哀的把鸡腿默默放了回去。 犯花上下来回打量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老五,一把把他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你说你是离家出走?”犯花斜楞着眼道。 “可不是。”老五光顾着吃,满嘴塞得满满的含糊道。 犯花抢过那只油乎乎的鸡腿举得高高的:“屁,你跑出来娘都不着急,说!你到底干嘛来的?” 老五伸着同样油乎乎的手够油乎乎的鸡腿,不过比他大几岁的犯花个子比他高,他够不着,只好道:“是,是娘派我来的,可以了吧。鸡腿还我。” 犯花仍旧举着鸡腿:“接着交代,娘叫你来干嘛的。” 老五小鬼头一个,一问就说:“娘说在你嫁给县太爷之前,我就得杵在这里发光发亮。” “什么……”犯花惊讶的手一矮,立刻被踮着脚的老五抢走了手里那个咬了一排牙印的鸡腿。老五喜滋滋的大口大口的咬着鸡腿:“四姐你那么惊讶干嘛啊,你本来不就是要嫁给县太爷的吗。” 犯花白他一眼,心烦意乱道:“你知道什么。” 那边垂涎鸡腿的道士见他们姐弟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那么久也不回来,好奇心泛滥起来,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听…… “你安心啦老姐,县太爷都盘算好了,嫁人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装道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嫁给县太爷去,到时候你都是别人媳妇了,那个国舅爷不也没办法了?”老五吃的连嘴都油乎乎的了。 “娘……答应了?”犯花傻傻的问。 “当然了。”老五继续咬鸡腿。 犯花垂下头,她本来一直想着若是县太爷能再来求着娶她的话,她一定会扬眉吐气狠狠刁难他一下吧,可现在……怎么似乎连嫁他都觉得兴致索然了呢?犯花轻叹一声随意一瞥,瞧见了柱子后面的一抹衣角,猛地一抬头,躲闪不及的道士尴尬的冲她一笑:“你们……继续说,当我不存在。” 犯花轻哼一哼,走过去近距离的白他一眼:“都说完了。” 道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哈哈,那……吃饭?” 犯花直接拿走了道士掰下来的那个鸡腿,又抓了两个包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道:“你俩吃吧,我不饿。”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路过可怜的、充当摆设的三清泥像走去内院。 道士露出颓唐的神情,失落的坐在桌子上,随手抓起个包子胡乱的塞进嘴里,心不在焉的甚至都不知道是菜馅的还是肉馅的。 “喂?”老五吃光了鸡腿,靠过来吃别的,见道士这样,装作天真纯洁道,“道士哥哥,出家人是不是不能娶老婆的?” 道士兴趣索然的瞥他一眼,默默无言的用手一撑,从桌子上跳下来,也进了内院。 老五左手抓着鸡,右手抓着包子:都没胃口,太好了,好吃的都归我。哼,一个没钱没权的破道士,还想勾搭我家四姐。 道士刚进院门,没想到犯花就站在院门口咬着鸡腿等他,道士脚下一顿,面色尴尬:“哈……别在外面吃,小心戗风……” 犯花看着道士,把嘴边的鸡腿放下去,一副满不在乎状:“你其实偷听到了吧?没话跟我说?” 道士眼神飘忽一下,干笑起来:“哈哈……我、我就是一不小心听了一小下……” 犯花瞪起眼来,不耐烦的打断:“你没话跟我说?” 道士垂下头,不自在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挺、挺好……” “挺好?” “本来就是挺好,你看看,嫁给县太爷,以后肯定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真能当个一品夫人什么。”道士故作神采飞扬的说完前半段,后半段却越说越失落,“跟着我……甚至可能会死,傻瓜都知道赶紧去嫁了的好不是……” 犯花无语的瞪着道士,突然把鸡腿塞进道士手里:“好!好死了!”犯花气恼的一把推开道士,冲了出去。 炒了!煮了!煎了!腌了! 犯花气恼的走在空寥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真是空荡荡的小镇街头。犯花可以横着走、竖着走……爬着走都没关系。但是犯花气恼的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走进了一个小巷。 犯花也没看是谁家的地盘,顺着就进去七拐八拐的走了很深的距离,幸好只有一条路,不然走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等她想起来,气的一踹墙:都欺负我,连路都欺负我是不是! 棉花团的靴子和有血有肉的脚丫哪里是墙壁的对手,自然是疼得金鸡独立了好一阵。 犯花侧着头望着小巷里面靠着墙生闷气:破道士,我不愿意嫁啊,你看不出来我不愿意嫁那个会把我送人的县太爷吗?你倒好了,什么也不说……你不留我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呀? 正出神,一抹黑色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速度快的她甚至不知道飘过去的是人还是一片黑布,亦或是……幻觉。犯花眨眨眼,愣了愣,随即看了眼黑影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想都不想的就追随了好奇心的摆布跟了进去。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多的是小牛犊不知道不怕虎是会被吃掉的后果吧…… 犯花就像是走自己家后院一样吱吱嘎嘎的随意的踩着积雪踩得很大声的走过去,毫无准备的以至于拐过这个拐角看见黑葫芦举着一把黑柄的剑一剑劈死那个和她堆过两次雪人的花衣服小女娃的时候,呆呆的看着满地积雪被血水融化竟然一步动不了、一声发不出。 恐怖。 害怕…… 犯花之前不在乎生死,是因为不知道死可以多可怕,看着黑葫芦的剑落下划破小女娃的身体,犯花甚至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是凉的。 冰凉的可怕。 黑葫芦慢慢的转过身来,浑身干干净净毫无血渍,仿佛只是个路人甲,面无表情的看着犯花,眼神却冰冷而肃杀。犯花害怕极了,害怕黑葫芦下一个会把自己也杀掉,惊恐的往后一跌,后面竟然正是拐角,犯花的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无路可退,一双惊恐的眼睛里透着哀求看着黑葫芦越走越近…… 折射着冰冷的光线的剑锋迎面而来。 犯花惊恐的看着剑笔直的刺过来,尖锐的一声响,犯花梗着脖子不敢看,因为她感觉到剑就是紧贴着她的脖子刺进墙里去的。犯花的心口狂跳,只听黑葫芦淡淡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话落,黑葫芦迅速的抽回剑□黑色的刀鞘里,回身捡起地上的…… 等等!犯花张大眼,甚至伸手揉了两下眼睛——那个女娃刚刚死掉的位置上……竟然是一只死掉的小白虎。 黑葫芦若无其事的把小白虎捡起来,拎着就走了。就好像人变虎是习以为常到每天都能见到好几次的事情一样。 犯花用力拍拍脑门,又使劲揉揉眼睛,再想看清楚黑葫芦捡走的是人还是虎的时候,四周却空空如也,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全都消失不见,那片刚刚经历杀戮的雪地上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有,就好像刚才全都是犯花自娱自乐的幻觉。 犯花从墙上弹起来,摸着找到刚刚黑葫芦插剑进去的位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不是白日做梦而松口气,还是继续为目睹了杀人现场而继续惊恐的好。 犯花站在墙下看着那个剑刺过的位置呆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去了道观。 道士心急火燎的在道观大门前转来转去,一见犯花脸色惨白的回来登时吓了一跳,迎上去拉她道:“怎么了?冷着了还是冻着了,还是被劫财劫色了?命犯桃花?” 犯花惊魂未定的,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道士老是以“会死掉”来打击自己。 犯花现在只想回去平复一下心境,推开道士,随口便道:“也许你说得对,我跟着你真的很危险。” 道士一愣,马上难看的干笑:“可不是,你总算是明白了,不过……” 不等他不过,犯花已经丢下他自己进去了。 道士扶着门板,没落的自言自语说完那句话:“……不过,我会拼命保护你活下去。”道士蹲在地上郁闷的抱着头,“你怎么就不能等我说完。” 道士追到犯花房门前,挠门。 天知道他多看不上那个装腔作势装圣贤、其实本质实在不怎么地的县太爷,绝对比异性相斥还要相斥。更是天知道他大义凛然的对犯花说着“你去嫁吧,肯定比跟着我幸福”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这口肉麻的话给噎死。 要是现在这个“你去嫁吧”连关心他这个小徒弟的立场都要威胁到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去灭了县太爷再拐带犯花私奔。 “命犯桃花?花花?出来啊。”道士使劲挠门。 里面“嘭“的一声绵软的响,八成是往门上扔了个枕头。 人在就好。道士继续挠门,碎碎叨叨的念叨:“命犯桃花,出来啊,你看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跟全家死光似的,你倒是说两句啊跟我,你不说我浑身难受。” “你才全家死光!”里面的犯花叫道。 平平静静的十六年,连个菜市口砍头都没见过的小地方的小丫头以前哪里会知道道士说那会死会活的话有什么可怕的,真是亲眼看见才知道害怕。她都纳闷怎么自己就那么倒霉,一走就走到了杀人现场,还是她家的救命恩人在屠杀小孩子……现在害怕的非要背靠着什么东西才能安心。 她背靠着墙缩在床上,真的害怕了,怕的瑟瑟发抖,心里止不住打退堂鼓不想跟着道士去冒险,她不想去了,多好玩都不想去了……好可怕。犯花抱成一个团埋着头。 门外的道士还在锲而不舍。 老五咬着厨房里最后一根黄瓜站在道士后面听了半天,终于吭声:“喂,我老姐讨厌你了,你看不出来啊。” 道士不耐烦的瞥他一眼:“臭小鬼,走开。” 老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大口的咬着黄瓜:“我走开她也是讨厌你了。” 道士瞪他一眼,扭头就拍门:“命犯桃花,你讨厌我了?” 真是无比直接的求证方式。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走开啊!”犯花抱着膝盖大声喊道。好害怕,她现在觉得好害怕,能不能不要吵! 道士瞠目结舌的手顿在半空,随后泄气的垂下来,灰溜溜的走开。 老五得意洋洋的看着道士离开,大大的咬了一口黄瓜。 道士走了之后就再没出过自己房门一步,看架势是想把自己饿死留全尸了。犯花那次吓得够受,没心思理睬他,甚至没兴致理睬任何事。幸亏道观里还养着一只老五,不然俩人都饿成全尸了。 直到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老五抱了一堆红艳艳的东西交给犯花:“姐,你好日子到了。” 犯花莫名其妙的翻开来看,居然是嫁衣,不禁皱眉:“老五,你要娶媳妇了?” 老五噎了一下:“是你该嫁人去了。四姐,你最近是不是傻掉了?” “我?”犯花眉头更紧的否认,“三姐还没嫁,才不会轮到我。” “四姐……你真的傻掉了啊。”老五无力道,“我几天前不是跟你说过娘的暗度陈仓法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三姐呢,你先嫁了再说嘛。” 犯花也不知道是闷得久了,脑袋都不灵光了,还是故意的:“什么暗度陈仓,我怎么不知道?” 老五也不管那么多,把嫁衣往犯花怀里一塞,拖着她就往外走,犯花慢腾腾的由着他拽:“去哪儿啊?” 老五呲牙:“娘和三姐在小门等你呢,赶紧。” 犯花闻言目光一黯,淡淡的问了一句:“道士呢?” “在他自己的房间养膘发臭呢。”老五漫不经心的继续拖着犯花走,“快走啦姐,慢了娘会骂街的。” 犯花硬生生停住脚步:“道士……知道吗?” “知道什么?”老五拽不动犯花,只得停下来,“你说道士知不知道你今天嫁人啊?知道,他当然知道了,他说随便你去,不管你。” 犯花垂下头,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快步走到老五前面去找花娘。 花娘和老三一起把犯花拾掇成了鲜亮的新嫁娘,急急忙忙的塞进一顶深色的轿子里,想来是怕即使是偷偷摸摸的半夜出嫁,红色的轿子也太显眼,还是这种普通的颜色保险一点。 花娘一摆手,两个轿夫立刻抬起这一乘小轿送去县衙。 犯花坐在颠簸的轿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莫名的有几分恐慌,不安的抓着衣角:上轿子是赌气,可嫁人……我不要嫁人也赌气啊。 还是以前,县太爷就是偷偷摸摸的娶她她也乐颠颠的欢快飞来迅速嫁掉,可现在,她不想啊不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啊。 犯花想着想着,突然就想跳下轿子逃走算了,犹豫半晌终于下决心伸手掀帘:死就死了,人生自古谁无死呢还,死道士,让你不管我,我回去扒了你的皮! 此时轿子一矮,停住了,犯花顺着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差点没吐血——县衙后门。 满心哀怨的哀嚎:就犹豫这么一下,怎么就到了?! 犯花自然不知道,此时县衙新房里猫着的,居然是游医和含羞草。 含羞草把新房里能吃的都吃了,能喝的都喝了,能拿的……也都揣起来,坐在光溜溜的桌子上晃着小短腿凶神恶煞的咬着空盘子泄愤。 游医不耐烦的夺下来放在一边:“我又没虐待你,吃什么盘子。” 含羞草不满的扁扁嘴,大哼一声:“这个死女人!她要是敢来,我非掐死她!” 游医双手环胸冷哼道:“她要是不来,她娘会掐死她。” 其实掐不掐死倒不是重要的,一个被退过婚的女人,再来一次逃婚,只要被人知道,又是这样的小镇,那不要说她了,连带整个花家的名声都没了,待字闺中的老三不会有人要不说,就连嫁出去的老大、老二在婆家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更别说花老五以后还有没有姑娘敢嫁给他当媳妇。 所谓逃婚,不光要有勇气,还要有拖全家人下水的狠心才行。 “娘?娘算什么,不就是生一下而已,不听她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含羞草鄙夷道,“不嫁人又不会死,她要是不跟小南绑在一起,那小南现在什么灵兽都不用找了,可以去找个好棺材,直接可以在自我了断和被长老了断里选一个进去睡了。” 百行孝为先,含羞草这样的话一出口,游医立刻看了他一眼,眼里透着不屑:“你……有爹娘吗?” 含羞草没察觉到游医语气的变化,仍旧摇着小短腿,理所应当道:“我当然没有,不光我,小南啊、一起来的那些家伙啊、族里那些小鬼啊,我们差不多都没有。就这该死、要命的历练,离开的就没见几个回来的,那些成天吹嘘着怎么活下来的长老一定都是变态啦变态。真不知道我爹娘生我干嘛,自己都活不下来还要生我,害我也要这么倒霉,我要换家投胎啦!”含羞草撅着嘴,“不爱我,爹不疼娘不爱,你个庸医也欺负我,小南又要死了……那个死女人,她敢进这个门我一定掐死她给小南殉情。” 游医把盘子塞回含羞草嘟囔个不停的嘴里:真的很难……活下来啊?游医扶额浅浅一笑:“我突然也想逃走了。” 含羞草立刻挥着小拳头冲他凶巴巴的呲牙:“你要是敢这么不爱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去炒了!煮了!煎了!腌了!” 我会让你活到老死 轿夫贼头贼脑的去敲敲那个紧闭的门,门立刻打开,一个同样贼头贼脑的喜娘手忙脚乱的跑出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见犯花还在轿子里坐着东张西望假装不存在的那副不爱出来的样子,急三火四的挥着小手帕捅她,好像犯花是一大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似的下死手拖走。 这亲成的,绝对简练。 喜娘直接就把犯花一个人塞进新房里去了,什么拜天地、什么敬公婆,居然全省了。 简洁,简直太简洁了,简洁的……比纳个妾差不了多少了。 比被纳妾更可怜的就是——新郎官不在崭新大红的新房。 不过现在犯花的想法完全变了——简洁好,没人好,要是没人知道就更好了。 只要都没人知道你嫁,丫就更没人知道你逃婚了。 犯花怀揣着美好而……简单的愿望,进新房第一件事就是屁颠屁颠的翻窗子。刚把窗户推开,还没等跳,身后一个阴嗖嗖的声音传来:“死丫头,你在干嘛?” 犯花手一顿,尴尬的笑啊笑:“咳……风景不错,我瞅瞅而已……”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抓个正着,胆战心惊的慢慢转过头来一看——竟然是一脸挑衅装鬼吓人的含羞草。犯花登时换了脸子怒瞪:“干嘛啊你,吓唬我好玩吗?”说罢,继续笨拙的爬窗子。 “那你呢,你这是干嘛?”含羞草的表情已经和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屠夫很相似了,就差手里一把菜刀砍向犯花。 若是屋里就犯花一个,那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姿势再难看也翻窗户跑了,可惜啊,这俩家伙出现的真是太是时候了。犯花为了不要太丢人,只好去搬椅子,也就没顾上看可怕的含羞草一眼:“还能干嘛,看不出来吗,我逃婚啊。”随即直起腰杆指着他俩,“你俩好意思这么看着我一个人弄?快帮我!” 游医这辈子估计大多时间都是靠发呆度日的,又神游了。 含羞草一愣,随即冲她甜甜一笑,翻身鞋子也不脱的滚到床上去霸占了新被褥,像只猫似的懒洋洋的缩着:“不管,不管,我才不管,应该是你爱我,你宠我,哼哼,才不是我管你呢。” 犯花也没真指望他俩管,自顾自把椅子搬到窗下,踩着就跳了出去,欢快的冲他俩摆摆手:“我走啦,新房你俩好好睡。” 还没等拔腿,又迟疑起来,站在窗根地下不敢走。 游医出神回来,对犯花淡淡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边我们来想法子。” “别出馊主意。”犯花叮嘱一句,扭身要跑。 “哎,你等会儿。”屋里的含羞草叫起来,飞快的跳下床,一脚踩着椅子跳上去挂在窗棂上,“花老四,你来,你回来。” 犯花一扭身又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啊?” “反正你出的去这个门出不了外面的大门,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就带你出去。”含羞草瞧见游医似乎很有兴致的侧耳在听,支着身子伸长手臂捏着犯花的耳朵把她揪过来,故意不让他听见,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只见犯花的表情转瞬之间千变万化,退开两步连连摆手:“我才不干呢……” 含羞草挂在窗子上泪流满面:“你不爱我,你抛弃我,你太过分了,居然欺负人见人爱的我。天打雷劈,你一定会被最爱我的老天爷天打雷劈。” 犯花突然间也想泪流满面。 “你不干本大爷就满大街宣扬你逃婚!不,满世界!”含羞草满地打滚,“顺便宣扬你和小南私奔。” “我错了,真的……”犯花真的泪流满面,“你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滚钉板都行。” 含羞草满意了,得意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来没心没肺的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跃轻松翻过窗子,在屋外冲着又是一副神游太虚摸样的游医叫道:“走啦、走啦,本大爷都不陪你,你一个人洞房花烛有意思嘛。” 游医招魂回来,一面翻窗子一面哼道:“你又出了什么破点子?” 含羞草瞅着他落地,伸腿绊得他一个踉跄,兴高采烈的跑开:“本大爷愿意啦啦啦,你管不着。” 含羞草干掉看门人的方法十分的……直接——把看门看得直打瞌睡的那人敲晕扔一边。犯花瞧着含羞草手里夸张的举着的个看起来比他脑袋都大的、比他人都重的黑乎乎的大锤子,小身板被压得摇摇晃晃的,不由得一阵害怕:“不、不会死人吧……” 游医推开小门的门,对犯花做着快走的手势:“木头涂的能有多重。”见犯花一脸惊诧,又道,“真的铁锤别说这小地方买不到,就算真的有,含羞草也举不起来。” 犯花默了一下,看见含羞草随手把大锤子一扔,抱怨一句:“什么破木头,怎么这么重。” 离着道观大门只剩一个拐角,含羞草使劲推一步三退的犯花自己过去:“我教你的你记得说啊,不说本大爷满世界宣扬你私奔。” 犯花打着退堂鼓不敢去:“我……你……我说不出口啊。” 游医再次不动声色的侧耳。 含羞草偏不想他听,含糊其辞的退让:“那你就抱着可怜的小南哭,其他的本大爷给你做了。” 犯花这才不情不愿的拐出去。 道士就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垂着头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这个树枝无力的在雪地上比比划划,两眼无神的看着雪地发呆。 静寂的夜晚,冷冷的月光,空荡的小巷,没有人气的开着大门的道观,怎么看道士怎么觉得出奇的可怜。 犯花又凑过去几步,离着道士两米开外,大声的咳了一声。 明显的,道士身子一顿,缓缓的抬起头开,定定的看着犯花,直勾勾的看得犯花脸上泛红。道士突然伸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使劲揉揉眼睛,惊喜的站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笑着跑过去,兴奋的冲着犯花伸手过去,见犯花明显的缩了一下,想起来还有个什么授受不亲,只得尴尬的转手挠头,仍旧挡不住那股子兴奋劲:“你、你回来啦,那个……还走吗?别走了呗……” 那边含羞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蹲在道观墙头冲着犯花使劲的比手画脚,把犯花吓了一跳。含羞草急三火四的比划着拥抱的姿势,无声的做着口型:抱啊,快抱啊,哎呀,急死我了,你是想急死我好灭口是吧。 犯花被含羞草弄得郁闷死了,一脸哀怨的瞅了道士一眼,瞅的道士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更哀怨的挨到道士怀里。道士浑身一抖,手足无措的磕磕巴巴道:“命犯桃花,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可别吓我啊……” 犯花越过道士的肩头往墙头看了一眼,含羞草已经没了,道士太高……也可以说她太矮,平视的视线都被道士的肩膀给挡住了,看不出去,也不知道含羞草是下来了,还是……嗯,下来了。 只听含羞草仰天三声笑,冷不丁把手挡在前面隔着自己和道士的犯花吓的反手就抱住道士的腰。道士身体一紧,扭头看着发傻狂笑的含羞草,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游医慢悠悠的从刚才那个拐角出来,慢悠悠的蹲下捏了个雪球,慢悠悠的扔向傻笑的含羞草。 正中含羞草张着的嘴。 含羞草立刻不笑了,吐了雪球连“呸”几声,又吐了两下舌头,委屈的揪衣角泪眼汪汪:“死庸医,坏人!太过分了,欺负人,呜呜,你等着最宠爱我的老天爷给你天打雷劈吧,死鬼!死人!死相!” 游医习以为常的当耳旁风随它摇曳着飘走。 含羞草这才转向道士,本来似乎还想再狂笑两声壮声势,余光一瞥,游医又慢悠悠的掂着一个雪球,只得咳了两声省略,直奔主题,摇头晃脑道:“小南啊小南,你知道嘛你,那个小破县官接了花老四去,是为了送给我们又贵又重的假国舅爷来着。”说着,得意洋洋的一指游医,又一拍自己的胸脯,“托你的福哟,这洞房花烛我俩很舒服。” 道士脸色阴沉,低头看犯花,犯花低着头装不存在,又看游医,游医又神游出去了。道士推开犯花,凶恶的冲含羞草呲牙:“你!选个死法!” 含羞草眨眨眼,一溜烟躲到游医身后,可怜巴巴的探着头:“小南……咱俩可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你居然不爱我爱那个女人,你,你重色轻友啊你。” 游医慢条斯理的往一边躲开一步,往道观大门走过去,路过犯花的时候顺便招呼她一起进去别在外面挨冻。 犯花忧心忡忡的望着拖着个木棍的道士逼近可怜兮兮的含羞草,迟疑着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他俩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含羞草多少话可信他清楚。”游医跨过门槛时道。 犯花和游医相对而坐在暖烘烘的正堂喝茶。犯花手里握着暖暖的茶杯暖着冰凉的手,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游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知道那个道士要带你做的事,是多危险的事情?” 犯花又想起黑葫芦诛杀小女娃的事,有些畏缩的垂下头,却又立刻鼓足勇气看向游医:“我知道。” “那就好。”游医淡淡的说完,看向门口。 这时候,道士飞奔进门,气喘吁吁对犯花大声道:“命犯桃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若是肯跟着我,我保证让你最后一定是老死,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你嫁给谁我都不拦着你。”说罢坚定的看着犯花,又补了一句,“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含羞草跟在道士后面一瘸一拐的进来,一脸的鼻青脸肿,坐在门槛上开始笑。 犯花羞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了,小声埋怨:“你……你就不能含蓄点。” 道士紧张的念叨两声“含蓄,要含蓄”,然后“含蓄”的对犯花道:“我含蓄的……你答不答应啊?” 犯花羞得猛地起身,跑了出去。 含羞草指着道士跺脚狂笑。游医站起来叹息:“你们真是世外野人。”然后走过去踢了一脚含羞草,“走了。” 含羞草撒娇说被道士打了,浑身疼,爬不起来,非要游医背。 游医背着含羞草回家。 只能靠月光照明的小巷里,含羞草扭动:“你看清楚点,别把我摔了。” 游医没理睬。 含羞草支着小短腿,信誓旦旦:“庸医,我也不会让你死掉的哦。” 游医仍旧没吭声。 “因为你要是一不小心提前死掉了,我也就离挂掉不远了嘛,为了我的命,我当然要保你的命啦。”含羞草两手指着天空画圈圈,“你要争气哦,别给本大爷病死、呛死、噎死什么的,好好保护你的小命……” 话未说完,被游医直接扔地上了。 某群人的活命大业 后来犯花才想起来,揪着游医追问含羞草诋毁县太爷那话是真的假的。游医才几日而已就都快忘了这事,用含羞草的话来说,就是——老头子了,傻瓜了。 “半真半假吧。”游医一面收拾他的药箱,一面漫不经心道。 “哪半是真的,哪半是假的?”犯花追着问。 游医从药箱里挑出几根药草丢掉,沉思一会,抬头道:“你不是县太爷自己情愿送的,是我们要来的,嗯,就这样而已。”然后又闷头干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天,道士再看犯花怎么看都是浑身杀气,于是,能溜边走就溜边走,能踮脚走就踮脚走,立誓打造一个可以冒充空气的道士。 忘记做饭又忘记买饭的道士默默垂泪,蹑手蹑脚的溜过犯花房间门前,摸到厨房捡了个冷馒头咬着刚回来,就见含羞草横冲直撞的冲进来,本来正堂没人以为道士出去了想来揪犯花,岂料撞见道士,立刻揪着他满院子的转圈,转的道士晕的要扶柱子。 道士刚要骂娘,含羞草就坐在廊上晃着小短腿兴高采烈道:“你看你,就知道憋在家里,没有我你可怎么活,你可要好好爱我哦。” 道士一头雾水。 含羞草继续炫耀:“我们找到青龙喽,发发慈悲带你去抓,哎,你可怎么爱我才好呢。” 道士鄙夷了一大把:“你自己抓得到会这么好心来找我?” 含羞草一跳落地,抱胸大哼:“爱去不去,至少本大爷还比你厉害呢,大不了我自己抓,你还真把自己当宝了,本大爷要不是看在光屁/股长大的份上,早就自己悄悄去了,哼,小人心,小心眼。” 道士连忙举手投降:“我去叫命犯桃花,咱这就走。” 含羞草直勾勾的瞪着他,就这么瞪着不说话,扁扁嘴,还是不说话,看得道士直瘆得慌:“你有话不能直说?” 含羞草一挑眉,摇头:“你都不怕你家的挂了,我管你干嘛。”随即,又忍不住踮着脚指着道士的鼻子数落,“你脑袋里长草啦,那青龙是圆的还是扁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知道它是不是杀人成性的,会不会随便大尾巴一扫就把你家的那只给压死了,随便就敢把你家的那只往外牵,你是盼着早日跟她殉情是吧你。” 俩人正吵着,犯花自己出来了。第一句:“别人房门口吵什么吵啊。” 第二句:“去哪儿?带上我。” 道士扶额,含羞草哀叹。 道士循循善诱这很危险,不能去。 犯花更有说服力的丢实例,说那个白虎变的花衣服的小女娃,只会堆雪人哪里危险了啊,还被黑葫芦杀掉了……要是真那么危险能被黑葫芦杀掉吗。 道士脸色一变,含羞草已经忍不住了:“天杀的被他干掉一个,我们还不赶快。”也不管犯花去不去,反正不是他家的,招呼道士快走,别好不容易找到的又被别人先下手了,“那个师爷太变态了吧,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一个,绝对是哪个长老的儿子、孙子之类,太玩儿赖了。” 道士不知道青龙在哪,忙跟着去。犯花一见没人搭理她了,乐颠颠的跟着一起去。 灵兽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她家救命恩人黑葫芦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犯花的速度和道士、含羞草完全不能比,没跑多远就被这俩人甩开一大截,刚出镇子,这俩人更是彻底跑没了,犯花郁闷的望着偌大空旷、白茫茫一片的田地,不知所措的转了好几圈,居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才对,郁闷的直跺脚:这俩家伙是鬼魂吗,连个脚印都不给我留! 冬天田里没人没苗,犯花随便的踩脚印。虽然没苗不错,但陇还在,厚厚的雪盖着,犯花看不出哪一条是陇,时不时的崴下脚,没几步就蹲下来在雪地上无所事事的画图案,随即又嫌冻手,缩回手来在袖子里暖着无聊的东张西望。 一排脚印。 一排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脚印。 是谁的?道士?含羞草?他俩不是一起走的吗,怎么就一排脚印。便又四处找了找,四周其他一个脚印都没有了,便随便的当这一排是道士他们踩出来的,顺着脚印就跟着走。犯花一路快步走着,脚下的路已经不再一沟一壑,而是变得平坦,明显走出了田地来到荒郊野外了,直累得她鼻尖有了些许小小的汗珠才看到脚印消失的地方——白茫茫的地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这怎么看怎么想这人掉陷阱了…… 犯花东张西望的继续找其他脚印,可惜,一个没有,咬咬牙鼓鼓气:反正有先人跳下去了,我怕啥。小心翼翼的坐在洞口边,自动自觉的跳了下去。 假如这是个刀山火海挂钉板的陷阱……犯花绝对是自发性自尽而亡的。 哪有人对着个陷阱一样的东西看见有前人下去,自己也下去的! 摔得泪眼汪汪的犯花还不赶紧感激涕零老天爷赐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命数,没心没肺的埋怨这底下怎么不是软的…… 老天爷哭了——天儿太冷,就成了雪花飘满天。 犯花抬眼看着头上一小块明晃晃的天往下大片大片的飘雪花,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边拍拍头上已经被落上的雪花:“屋漏偏逢连阴雨……怎么有我这么可怜的。” 老天爷悲剧性的狂哭,雪也就越下越大。估计老天爷此时心里正在盘算着:你看你再掉坑的,我把底下都插上竹子——我插死你!不,我现在下大雪淹死你! 犯花借着洞□下来的光线前后左右的全看了好几遍,满脸郁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岔路。 借着这么一点点光亮,无论哪个土洞都看不远——不过就算看远了也不知道到底是通向哪里的。犯花托腮想了很久很久,很随便、很随便的闭着眼睛,非常随便的随便摸了个洞口进去了。 所以说啊……这种人若是能长命百岁、稳稳当当的活到老死,那绝对运气好的不能再好了。就这种人,其实是多么适合夭折的一种啊。 越往里面走越黑,犯花使劲的眨巴着眼睛,用了吃奶的力气看,还是看不出子丑寅卯,干脆就伸着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摸着走,一不小心摸到岔路就往离她最近的那个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反正摸的满手都是土,只是比地上寒风大雪的暖和一些就是了。 犯花走得久了,就累了,在静寂无人的土道里唉声叹气,一面后悔怎么不带个火折子什么的,一面思量着要不要喊救命试试看。 犹豫着犹豫着,似乎觉得这黑乎乎的土道亮了一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前方,还真是亮了,连土道的轮廓都看清楚了,犯花惊喜的往光源看过去,只见一个烧得旺盛的火把远远的在冲她摇摆,犯花第一眼就把举着火把那人给无视了,冲着火把透着无限大爱忘记疲惫的飞奔而去,半路上顺便自行脑补了一下举火把的那个暗暗的人影是道士。 但等奔到那人面前,犯花就囧了。 自欺欺人的结果啊,就是现实大后妈狠狠一脚踹醒你,外带落井下石的赠送一盆劈头盖脸的凉水。 犯花目光囧囧的瞪着这人,伸出去抢火把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中尴尬的一点一点往回缩。这人,消瘦的就像个挂衣服的木头杆子,平平凡凡的一张脸的左半边却淡淡的透着青绿色的鳞形花纹,就像是皮肤下长着一层鳞片,而这人脸皮又太薄,隔着一层皮硬生生透出来的那种。 那鳞片,夜里……会发光吗?犯花彻底的缩回手,就算这火把很亮,看不出那鳞片是不是真会发光,她还是总觉得这人脸上的鳞片是会发光的。 这样一张脸,放在哪里都够吓人的,鳞片也知道这一点,犯花没夺路而逃他已经很意外了,有几分欣慰的把手里的火把交到她手里,自己在黑暗的、迷宫一样的土道里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背对着犯花淡淡道:“我带你出去。” 脸虽然很可怕,但声音却出奇的温柔清淡。犯花深吸口气,两只手举着重重的火把跑过去,和鳞片并排走,还紧张的多此一举的解释:“我怕你撞墙上。” 鳞片意外的绕到犯花的左手边,低头笑道:“你不怕我?” “你是好人。” 鳞片淡淡的笑。 犯花发现对鳞片来说,有没有火把似乎都没什么大关系,就像有时候犯花累的会走慢几步……嗯,也可能是一大截,鳞片还是原速度往前走着,该拐弯的时候照样拐弯,从来不撞墙。不过经常是他一拐,犯花没看见,就路过那个岔路笔直的走过去,走出去好几米才被掉头来找她的鳞片找过来带走。 “还有多远啊。”犯花已经很累很累了,累的连光是站着都觉得是种折磨,已经快要迈不开步了,“我、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鳞片但笑不语,接过犯花手里的火把默默地在一边举着。犯花毫不客气的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喘息。 “你从哪里进来的?”鳞片问道。 “田里往外的荒郊野地,一个大洞。”犯花比划着,无比自豪道,“我自己跳下来的,摔死我了。” 鳞片沉默:他真不想说那是个猎食的陷阱。 “那你呢,你住这里?”鳞片不说话,犯花自己发问。 鳞片笑笑,点点头。 犯花拍打着发酸的小腿:“这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住这里?黑漆漆的,还那么多岔口,一不小心就要撞墙,多走几步就要迷路。” “这里,是我的家。”鳞片含笑说完这句,便又不开口。 说话老没人接茬这点很郁闷,犯花也就不逼着鳞片硬和她聊天,只休息,可没事情分心了,她突然觉得口渴。 犯花舔舔干燥的嘴唇:忍忍就好,出去抓雪吃。 鳞片把火把支在一边,对犯花叮嘱一声:“你看着火,我去一下。” 小解吗?犯花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随即尴尬的垂下头,兀自红了脸乖巧的点点头,小声道:“你可得回来啊。” 鳞片应了一声,笑着离开。 剩犯花一个,更无聊的玩火把。 鳞片过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方才回来,回来却见犯花任由火把自生自灭,勉强只剩一个小火苗在烧了,自己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鳞片兀自一笑,摆弄了好一会才让火把重新烧起来,然后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犯花以较好。 他没有火把也已经习惯了,不过这小丫头没火把……会走两步就撞墙吧。鳞片把火把支在犯花边上,自己挨着她坐下来。熟睡的犯花睡梦里觉得暖和了,就潜意识起作用的往火把那边靠,鳞片只得把火把拿走,省的她一不小心靠进火里自焚了。 鳞片看着不畏惧他这张脸的人,他似乎很久没见到过了。 犯花是被吵醒的,醒的时候,其他的东西都是黑的,包括一跪一站的俩人影,火把横在地上奄奄一息吹口气估计就壮烈了,最闪亮的,就是架在单膝跪在地上的鳞片脖子上的那把剑的剑锋。 至于拿剑的那个人,已经和黑乎乎的背景融为一体,完全分辨不出是人是鬼还是吉祥物。 犯花小心翼翼的捡了火把探过去,刚照到人,那小火苗就不争气的“噗”一下灭了,电光石火之间,犯花还是认出来了,那一身黑,不是黑葫芦是谁。 丑八怪 犯花摸黑连方向都不分辨,抡着火把棍子直接对着空气打下去,什么都没打找。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黑葫芦擦亮了火折子扔给犯花,犯花看着上面的火星,没敢伸手,任由它掉在自己身边,还过分的躲了一下。 可怜那柔弱的火折子只是无力的挣扎了一下,就乖乖的熄灭了。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鳞片捡起那个火折子在衣服上划了一下点着,含笑递到犯花手中。 犯花举着火折子往黑葫芦那边照了照,看准了他的手在哪里,狠狠一棍子抡过去。黑葫芦迅速的收回手,同时也撤走了架在鳞片脖子上的剑,连个边都没让犯花擦到。犯花收不住冲势,木棍冲着鳞片的脸甩过去,鳞片忙抬手抓住棍子,微微叹了口气。 犯花尴尬的把棍子丢在一边,举着火折子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鳞片和黑葫芦,颇有气势的对黑葫芦道:“你不许杀他,他是好人!” “走开。”黑葫芦用剑指着犯花冷冷道。 犯花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微微往后缩了缩省的黑葫芦手抖,声音有点打颤:“不、不让。” “走开!”黑葫芦冷冷喝道,把剑往前一送,逼的犯花更紧。 犯花登时什么气势都没了,吓得手一抖,火折子都从手里掉了下去,呜咽了一声蹲下去抱着膝盖可怜巴巴道:“人家真是好人来着……” 鳞片接住那个命运多舛的火折子,此时又还给犯花,站起身来对黑葫芦淡淡的笑,话却是对着犯花说的:“这个人,一样对这里很熟悉,他也会带你出去的。”说着,看着黑葫芦,“对吗?” 犯花蹲在两人中间,仰着小脑袋来回望着他俩:“你俩认识吗?那还打打杀杀的吓死人。” 鳞片但笑不语。 黑葫芦更像是没听到。 憋吧,憋吧,都不说话很长涵养吗?最好在憋死我之前憋死你俩。犯花就地画圈圈默默诅咒。 黑葫芦再次举剑风驰电掣的刺向鳞片。 犯花瞅着黑葫芦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轻轻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放,想都没想的一头撞过去,黑葫芦飞快的往右一闪,避了开去。犯花撞了个空,脚下不稳脸冲地就要摔下去,黑葫芦伸手一捞,行云流水式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推,左手护着她,再看鳞片,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黑葫芦什么都没说的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口气,这烧了一半的火折子火星更大,举远火折子四周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往左边走去。 犯花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思量着刚刚撞了人就会上天入地见太阳都无门就屁颠屁颠跟过去是不是太丢人了,矜持、矜持、咱得矜持……可矜持了怎么出去啊。 犯花默默无言的泪流满面。 就靠着火折子一点光亮照亮、显得诡异的黑葫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明显是等着她跟过去。犯花就坡就下驴,溜溜小跑过去。 犯花跟着黑葫芦,觉得和跟着鳞片没啥区别,都是驾轻就熟的该拐就拐,该直走绝不含糊。犯花一磕一绊的费力跟着,是不是还在岔路口撞下墙,撇着嘴在心里诋毁:其实你们都是不认路的吧,都是凭心情随便找个路口就拐的吧,你们其实都是装的吧,其实已经走丢了吧…… 突然一下子暗了,犯花一呆,随即又撞到什么上,她也撞习惯了,没理睬为什么这次这么软,伸手摸着黑葫芦,生怕他摸黑跑了,没想到一伸手就摸到了,也不管摸到的是什么位置,抓着就问:“火折子呢,你吞了?” “烧光了。”黑葫芦终于开口了,无所谓的沉闷语气就好像是茶凉了,随便换一杯就能解决这么简单似的。 “那、那怎么办?你还有吗?”犯花抓的黑葫芦更紧,她可不想再在像个瞎子似的在黑暗里摸来摸去这么惨。 黑葫芦没多言,拉过犯花紧抓着自己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仍旧是驾轻就熟从来不撞墙。犯花彻底无语了:你们都是猫吗,还是蝙蝠……眼睛已经是摆设了? 脚下的路明显是个上坡。 突然,黑葫芦停住脚步。犯花摸着他往前探头:“到了?怎么还是黑乎乎的,到哪儿了?” 黑葫芦的手探过来,捂住犯花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闭嘴。” 你都捂上了,我用啥说啊。犯花在心里默哀。 黑暗里没光没亮,还不让说话,那边又不说话,犯花只觉得只剩耳朵能用,还分外敏感。突然,耳边似乎有很轻微的风声,犯花还没感觉清楚就被黑葫芦一个用力推了出去,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磕磕绊绊几下就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更可怜的是后脑直接磕在墙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头狂揉。 又是一晃而过的光亮。 犯花郁闷的捂着后脑勺瞪着黑葫芦手里的那根新的火折子:太缺德了,明明有还非要摸黑,都是夜猫子,这辈子最恨夜猫子! 再一细看,犯花吓得往后猛地一退,又磕在墙上,不过这次隔着手,脑袋不疼了,手疼——她看见鳞片右手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龙爪一样的东西抓着黑葫芦刺进他心口的剑。 好、好可怕! 要是会穿墙,犯花肯定掉头一溜烟的就跑了。 “我是青龙。”鳞片心口的衣服已经渗出血来,望着犯花淡淡的笑。 犯花一愣,迟钝的想着青龙是这样的?不是应该是长长的一条……嗯,至少应该长得跟大蛇似的吗? 这人形的会流血、会乱跑的……是啥意思? “你……是被选定的人?”鳞片眼神一黯,爪子微微一松,黑葫芦飞快的抽回自己的剑,反手狠劈向鳞片的脖子。 好巧不巧,这时候“哎呀”一声,道士从上坡那头叽里咕噜的滚下来,直冲向黑葫芦和鳞片的位置,黑葫芦收势不动,道士一头撞了鳞片才停了下来。 只见道士安然无恙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着什么鬼地方,满地的石头块儿陷阱,摔死我了。”边抱怨边伸手拉无辜的鳞片,一眼看见他那张脸捎带那只爪子,毫不掩饰的飞快收了回去,尴尬的退开两步,冲着黑葫芦尴尬的嘿嘿一笑:“哈哈,这什么东西……啊,打扰你们了是吧?你们继续……继续……” 余光瞟着犯花,蹑手蹑脚的往她那边蹭。 犯花突然指着鳞片对道士大喊一声:“他是青龙,快去抢了!” 道士愣了,瞅向那个坐在地上都懒得再站起来诡异男人,咳了一声:“要不……咱去抓朱雀吧,听说是个大美人……” 心里哀嚎: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神兽也不用长得这么恐怖吓唬人吧,这是哪家的青龙,分明是妖怪!绝对是妖怪! 犯花怒瞪,指着道士急切道:“你不干掉师爷我就去玩消失,拉你陪葬!” 弄得道士无比无奈的挽起袖子,对黑葫芦道:“虽然自相残杀是可耻的……哈哈,不过,你还是去怪那个女人好了。” 黑葫芦收剑入鞘,将火折子丢给两手空空的道士,转身兀自消失在黑暗里。 道士和犯花意外的面面相觑。鳞片那只手已经恢复成人手,但是那半张脸还是那么恐怖,丝毫没变化,道士离得远远的,似乎怕这个会传染,指着鳞片嫌弃道:“你那脸就不能也变变。” 犯花鄙视他一眼:“去你的。” 事实证明,道士实在没地位。 因为道士不想要鳞片,想把他给含羞草——反正是谁看着谁难受,谁恶心谁知道,眼不见心不烦不是。犯花不乐意,说人俩人都够惨了,俩大男人住那么小的地方,把鳞片也塞过去还有没有人性了,亏你还那么大的屋子,多养个人怎么了。 含羞草和道士在岔路走丢了,回来知道道士抓到了青龙,气的满地打滚,哭天抢地的哀嚎着就算青龙长的丑的跟个大猩猩似的他也想要啊,没什么老天就这么不爱他呢。要不是犯花在一边瞪着他俩,道士一定毫不犹豫的说:“谁让咱俩兄弟,那丑八怪送你了。” 天知道他多嫌弃那个青龙,尤其是犯花对那丑八怪显得特女人、特温柔的时候。 含羞草滚腻了,拍拍土爬起来,掐腰大笑:“哼,本大爷去抓朱雀和玄武,看本大爷都抓来,气死那些没有的家伙!抓了美艳的朱雀大姐气死小南你,咩哈哈。” 犯花无聊的插了一句:“你们死乞白赖的抓到他们以后干嘛啊?” “和平活到下一关呗。”含羞草摊手道。 犯花不走脑子的就嘟囔了一句:“你们这根本完全不危险嘛,活不下来的都是傻瓜大笨蛋吧。” 道士倒没怎么,含羞草有点急了:“你说谁呢你。”犯花缩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什么的时候,含羞草又满地打滚,“嗷嗷嗷,没天理啊,被个傻女人说我们全族都是傻瓜大笨蛋,耻辱啊,侮辱啊,本大爷要跳河!跳崖!跳海!本大爷要一死以证清白啊啊啊啊!” 道士好笑的捅捅犯花:“别理他。” 含羞草跳起来指着道士:“小南……”满肚子哭腔,“你变得缺心眼了。” 道士抬脚就踹:“你才缺心眼!” 含羞草撒丫子满院子的跑,大叫着他家小南又打是亲骂是爱了,不要那么猛烈啦,不要啦~不要啦~ 道士拎着棍子在后面又追又骂。 真高兴啊,这俩人。犯花只得叹息一声。 后来犯花问道士既然都不愿意去送死,那为什么不慢悠悠的抓这些个神兽,抓他个七八十年的。 道士一脸发黑相:“规定的一百天抓不到,我们这群倒霉到岁数族人加上你们这群命苦搭档就要全灭。”想想又加一句,“就是生的娃也灭。” 犯花点点头,随即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丢过去:“谁会这个时侯生娃啊!” 道士躲去墙角种蘑菇:“我本来还打算想要一个呢。” “找你的大美人朱雀生去啊。”犯花狂瞪。 自从道士抓了鳞片,就给他锁在一个没窗户的小破屋里不管了,每天无所事事的混吃等死。犯花很不满道士虐待神兽,一直欺负他要他把鳞片放出来。道士誓死不从,为了保住门钥匙,一天到晚连饭都不给鳞片送,美其名曰保护钥匙存在的神秘感。 气的犯花好几天不跟他说话。 后来还是犯花自己忍不住了,跟着道士碎碎念:“喂,你说他会不会饿死了啊?” “喂,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死道士,为什么他不跑呢?” 道士洋洋得意的一拍胸脯:“咱会法术啊法术。” 犯花鄙视一眼,走掉了。 道士哀怨的在墙角采蘑菇:真是法术,干嘛不信我……还鄙视我。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地位还不如个丑八怪神兽。 雄、起!我要雄、起!道士默默握拳。 可惜啊,道士的雄、起烈火还没等烧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无情的熄灭了。 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对看似可怜的鳞片,犯花估计是从小到大积攒的母爱被激活了,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大个的一鳞片就跟在山上和她一起玩的小女娃是一样的——好可怜好可怜,要保护一定要保护。在虐待还是优待神兽的问题上,犯花就像是老母鸡护小鸡的跟道士吵架、打架、打架、再吵架…… 鸡飞狗跳之后,因为钥匙在道士身上,道士又被她吵怕了老躲着她而最终失败。 于是,准备了很久,脸红的偷窥了道士脱衣服洗澡、睡觉好几次,终于知道他把钥匙藏哪儿了。跑去找游医要了一大包的蒙汗药非说蒙耗子,裹巴裹巴都和面团里蒸馒头给道士吃了。 刚刚还要雄、起的道士,转眼间就睡得跟个熊似的,差点没彻底睡死过去。 犯花只管摸了钥匙出来欢天喜地的投奔鳞片。打开门锁,犯花把无辜的锁头往地上一扔,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 这是个标准的小黑屋,里面光丢丢什么连把椅子都没有,三面是墙,一面才有个厚重的门,犯花猛的开门,强烈的日光刺痛了习惯了黑暗的鳞片。 犯花站在大门口,看着鳞片可怜的靠墙而坐,脚上锁着沉重的锁镣,脚镣的另一头镶嵌在墙壁里,扭头就跑走了。 鳞片叹息一声,有些莫名其妙。 犯花跑回去摸遍了道士全身,再没有什么钥匙了,也不知道那么粗的锁镣到底是用什么打开的,只得拖着劈柴的斧头重新回来。 鳞片仍旧坐在地上,瞧见她又回来,微微歪着头浅浅的笑:“放了我,他不会答应。” 犯花费力的举起斧头由着它自由落体去砸链条:“反正他也不想要你。” 等到斧子落下来,鳞片抓住不让犯花再砸,自己慢慢的站起来,淡淡的问:“你是选定给那个道士的人?” 犯花很不拘小节的拔斧子:“这点小事,不用介意吧。” “不,我很介意。”鳞片清清淡淡的笑,抓的更紧,犯花动不了它分毫。 犯花很不理解这事怎么就这么重要,重要的比他去逃命更重要。 鳞片似乎看穿犯花所想,笑道:“比起被白郁林杀掉,我更乐意待在这里。” 犯花迷茫的看着他:白郁林?哪位啊?黑葫芦?你俩还真是认识的啊。咦,既然是认识的,会不会耍赖皮呢? 鳞片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但笑不语。 犯花看着鳞片透着鳞形花纹的那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倒看不出原来的恐怖,那张脸尽管长的很平凡,但至少能看了。不由得想着要是他长得好看点,道士也就不会这么虐待他了吧。丝毫不理解道士那叫醋意横生醋缸翻,还在埋怨道士真是没爱心,人家长得丑又不是他的错,怎么可以以貌取人歧视人呢,太没爱心了,多伤人啊。 听说没爱心的男人对娃不会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的话,那娃就太惨了,只有她一个当娘的疼,呜,那可不行。嗯,一定要好好培养道士的爱心。 犯花天马行空的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鳞片见她只盯着自己的脸,习惯性的别过头去,自卑的隐起左半张脸,仿佛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若是跟着他……” “嗯?”犯花缓过神来,不知道他说谁。 鳞片重新看向她,仍旧清清淡淡的笑:“像你这种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犯花张大眼,正疑狐,鳞片捏着她的下巴轻轻的吻上她的嘴唇。犯花连个悲痛羞愤都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眼一翻,软倒在鳞片怀里。 “嗵”的一声响亮的响声,鳞片把斧子扔在一边,然后轻轻的把犯花放在地上,左手怜惜的抚着她的头发。 一道光亮划破空气直袭向鳞片毫无防备的那只左手,硬生生从小臂劈断。 “唔……”鳞片第一反应忍着剧痛挡在犯花前面,然后才捂住断臂看向这房间唯一的出入口。 明亮的阳光,晃眼的一袭白衣,一个俊雅清秀的男子好似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面上有着和鳞片同样的清淡笑容,眼睛里却丝毫没有这份感情,犹如一方神物。 白神物甚至没看鳞片一眼,但是露在阳光下的那张俊秀的脸却让鳞片不寒而栗到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慌忙的捂着手臂跪着退到一边,恐防挡了他的路,更是惊慌失措的用干净的袖子毫无用处的擦拭着地上自己的鲜血,更怕自己的血会弄脏此人一般。 白神物慢条斯理的走到犯花面前,蹲下身来将她抱起,优雅的转身,好似足下生莲般的走向大门。 “不、不要……”鳞片突然出声,跪着用膝盖蹭过去一点,惊恐的看着白神物单薄的背影,因为恐惧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别……” 白神物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头来,含笑淡淡的问:“什么?” 声音清澈舒服,笑容干净温润。 鳞片却已经恐惧的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力的摇头。 道士睡了一大觉,浑身都不舒服,尤其脑袋最不舒服,毫无道理的把这个也归功于鳞片,想着非把这个祸害扔给含羞草不可,从床上坐起来一抬眼,就看含羞草就坐在他屋里窗户下的案几上,手边还有一只鸽子,一人一鸟同样满眼不耐烦的看着他。 道士这叫一个悲从中来,忙从床上跳下来,尴尬的咳嗽:“你俩……干嘛?” 那鸽子明显是个信鸽,可爪子上的信却已经被含羞草迫不及待的拽下来自己先看一遍了,醋意横生的扯平这罪证给道士看:“好啊你,你说,你什么时候有个什么都知道的好兄弟,咱俩光屁、股长大的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说,这上面说的要不是我看见你是不是绝对不会告诉我?” 道士一头雾水,抢了那张纸条去:“你说啥啊。”自己看了两眼,慢腾腾的念着,“青龙、朱雀嗜杀,嗯……玄武善诅咒,白……白什么玩意?”那个字就写了一半,似乎很匆忙间被强迫中断。道士头疼没耐心认,粗鲁的甩着纸条问含羞草。 “白虎啊,是白虎。”含羞草郁闷的摇着小短腿,“你不会理解一下,意会一下,怎么那么笨。” 道士瞥他一眼:“你来干嘛的。” 含羞草郁闷的抓着头:“找不到玄武,抓不到朱雀,来看看你家的青龙解闷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抓过道士手里的纸条,“白虎?白虎不是挂了吗?” “是啊,所以就写了个白字就不写了嘛……”道士话毕也是一愣——匆忙打断的字迹,死掉的小女娃,公的小白虎。 “他娘的,有两只白虎!”道士叫了一声。 含羞草当他疯了,白眼一翻:“你胡说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傻子都知道是四个。” 道士边满身的摸钥匙边道:“你傻啊,神兽就不生娃了?死的那只白虎命犯桃花说是母的,之前追着她满大街跑的一只白虎是公的,不是有两只是什么?”说着,翻出上回鸽子空运来的那张纸条,恶狠狠的看,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看穿,“爷爷的,明明白白写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哪个混蛋会知道是五只啊!”说着,把那张纸团成一团顺窗户扔出去,“什么鬼规则,只要劳资能活着回去的,把那些个长老全拆了埋了!” 含羞草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你急什么呀,你都有青龙了,该是本大爷急好不好!” 道士已经不想说任务是抓齐这几个玩意,不是谁抓到哪只,你就是自己把四只都抓全了,没第五个到日子还不是要死翘翘。 最近他是越来越讨厌那个丑青龙了,就想说把鳞片扔含羞草那边去,浑身又摸了一遍钥匙,丫的没了!道士站在原地摸着脑袋使劲想是不是洗澡、睡觉的时候给随手扔哪个犄角旮旯了,还是…… 肯定是命犯桃花偷走了! 道士二话不说直奔关着鳞片的小黑屋。含羞草唉声叹气的迈着小短腿追过去: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乱啊。 毫不意外,大门开着。 很意外,鳞片还在,一脸呆滞的跪在地上。 道士看了两眼他鲜血淋漓的断臂,心底暗叫不好:“你……命犯桃花呢?” 鳞片的瞳孔惊恐的收缩,恐惧的摇头。 道士一把揪着他的衣襟把他拎起来拼命的摇晃:“说!你把命犯桃花怎么了?!” “你到底把命犯桃花弄到哪儿去了!” 含羞草嫌弃的在门口都没进来,望望天、望望地、又望望那一滩血,挠挠头,一点没拉架的意思:丢人这种事,总得有个倒霉的被这个更倒霉到丢人的拿来撒气,不是那青龙……含羞草四下一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那估计现在被小南抓在手里当面团捏的就是自己了。 闲事莫理,闲事莫理……含羞草烧香拜佛的默念一百遍,轻手轻脚的溜走,回去拉着他家的游医满大街的找犯花。 他还就不信了,一个不大丁点的小破镇子,人能藏地底下去? 就是藏下去了也给她挖出来。 犯花醒过来的房间绝对称得上红罗帐、绮罗香,一看就知道是女子闺房,慢悠悠的坐起身来想了好半天自己到底是在哪。 这好半天的功夫算是彻底的白费了——她根本就不认识这地方,想一辈子也是白想。 意识到这一点的犯花百般不情愿的从这柔软舒适的高床软枕上下来,从这除了她自己再无一人的房间出去找人打听、打听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推开房门,外面阳光大好,天气也暖和几分,几日来的积雪都有些融化,白神物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一脸风轻云淡的转过身来看向犯花,浅浅的笑。 “你……是谁?”犯花愣愣道,“这是你家?” 白神物微微低头笑笑:“桃子,还记得吗?” 犯花眨眨眼,一脸“不会吧”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我啊。”白神物还是云淡风轻的笑。 犯花悲从中来:你们……这好玩吗? 犯花悲着、悲着,语无伦次的冒出来一句:“桃子……哈,你俩还真不像。”说完就尴尬的闭嘴了。 白神物倒不甚介意,慢条斯理的走到犯花身边,轻轻道:“留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犯花对于这种“兽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退开两步,摆手道:“不用、不用,道士会保护我的。” 白神物却不以为然的笑:“现今他肯护着你,但不代表他会永远护着你。” 犯花心里一颤,却不怎么相信:“你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白神物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犯花,淡淡的笑。 圈养 说实话,因为道士一直说他自己也是半清不楚,所以犯花对他那个含含糊糊的解释既不是很理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因为知道的半清不楚,犯花心里不禁开始动摇:“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切说白了,南川现在这么重视你、保护你,不过是因为在要求上,必须得到搭档的真心,并且在找齐我们之前不能让此搭档死掉。”白神物淡淡的笑,“一切,都是他为了活下去的手段而已。”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旦我们都被他们找到了,下一关的要求会是——对此族人来说,一旦搭档开始成为累赘,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或是……杀掉。” 白神物含笑望着蔚蓝的天空:“那个时候,你能保证道士还会保护你?” “你无论是对这个宗族、还是对南川而言,都只是一件工具。难道,你要继续做这个毫无意义、甚至随时会死的工具,帮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活命吗?” “我愿意。”犯花坚定的、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相信他,他说会让我活到老死,就一定会。” 奇!“是吗?”白神物舒了口气,重新看向犯花,笑道,“那好吧,既然你相信他……不过,现在还是住在我这里的好。在我身边比在南川身边更安全,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书!“可是……”犯花哀怨的还没可是完,便被白闲庭打断。 网!“要知道,青龙要杀你,他呼出的气是剧毒,如若当时我不在,你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死。我们作为守护这个宗族的神兽,并非只是站在这里等着被找到,我们所要做的,是只让这些人里最厉害的四人留下送入最后的地狱等待能够活下来的人,其他的,无论你们,还是他们,都要杀掉。” 最后……似乎很恐怖,是地狱呢。犯花心里默默道。 “他们身为族人,只要最后活下来,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荣华富贵、美人权力,甚至于长生不老。”白神物似乎有意无意的咬重最后四个字,“你却什么都得不到。这个游戏,明摆着没有规则只看结果,渐渐,他们就会为此不择手段,南川要费心守着青龙,保护不了你。” 然后含笑冲犯花微微一点头,漫步离去。 长生不老?犯花后来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盯着这个长生不老。 对啊,她小时候——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几岁了,见到黑葫芦那次,他跟现在完全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没老! 在像被养小金龟似的养的几天里,犯花就是想回道观去,无奈白神物不管她说什么都以安全为由扣着不放。于是乎,此不安分的犯花打起偷溜的主意。 她不安分的转悠来、转悠去,终于摸透了这个深宅大院除了她和白神物外,别说人了,连个活的都再没有了,立刻摸索出一条逃跑路线。就等着白神物什么时候出门去她好开溜。 她试过等白神物睡觉溜走,结果这家伙这就是只野兽啊野兽,居然听出响动,还特意出来看怎么了,犯花只能胡说八道夜里小解走丢了。还是被白闲庭好心的领回房的。 这家伙一个人根本顶了满院子的护院嘛。 所以,犯花改变路线,每天唉声叹气的明示、暗示这个也不出门的家伙自己想吃奇珍异果——像是什么杨贵妃喜欢的荔枝啦,番邦进贡的西瓜啦……反正都是些现在绝对吃不到的东西。 看着白神物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犯花肯定他绝对默默记下了,哪天一定会去找,磨刀霍霍就等他走。 白神物真的走了。 犯花亲自“依依不舍”的把他送出大门,然后,只见白神物冲她笑笑,在门口的墙上贴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温和的冲犯花摆摆手走了。 犯花急不可待的用炯炯目光刺杀白神物催他快走,一眨眼,他还真就消失了,立刻欢喜的一脚跨过门槛。 “咦,奇怪?”犯花凌空悬着脚,狠狠的踩、死命的踩,愣是好像踩在一道无形的墙上越不过去。她疑狐的收回脚,伸手去摸,几乎泪流满面:墙啊,真是墙啊,无形无色无味,死桃子,你到底往墙上贴了什么鬼东西哇! 郁闷之余去爬墙,居然连墙头上都有这道无形墙,犯花不甘心的站在墙头往上摸,反正以她的个头,没摸到头,越挫越勇的去爬后院的树,仍旧还是出不去。 犯花悲催的挂在树杈上下不去了:我想回去啊,我真的想回去啊,让我回去吧,我想回道观…… 白神物回来,对此没发问,只是淡淡的仰头笑道:“下来吧。” “帮我……”犯花悲哀的伸爪爪。 风吹日晒的挂了一天,他以为她恶趣味喜欢吗? 白神物身子凌空而起,转眼轻飘飘的立足于脆弱的树枝上,冲犯花微微倾身伸出手去,犯花犹犹豫豫的伸手,又迅速抽回来:“你、你可不许把我扔下去。” “好。”白神物毫无脾气的笑。 犯花不情不愿的伸手给他,白神物手上微微用力,示意她站起身来,犯花害怕的不肯动,完全无视他的暗示,懒着不起来。 白神物仍旧淡然的笑,蹲下身去只是轻轻一拎便轻轻松松的拎起犯花丢向地面,随即自己纵身跳下。 “救命!”犯花一声刺耳的尖叫,转眼被翩然落下的白神物拉在怀里。 犯花一落地,惊魂未定的迅速推开白神物,埋怨连连:“你这也太吓人了吧,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减寿十年啊。” 白神物毫不在意的笑:“赔给你。” 犯花认真的看他两眼:“真的?”心里却想着:这寿命怎么还?盘算着自己还能活十年的时候放血自尽? “嗯。”白神物只是应了应,随即示意犯花跟着他走。犯花摘了摘头发上的树叶,好奇的小跑两步跟上去。 白神物把犯花领到他的房间,用身体挡住一个什么东西,犯花刚凑过去他便转过身来微笑着伸出两只微微握拳的手:“猜猜看,在哪只手里。” “什么好东西?”犯花来回瞅着白神物纤细的、比女人的手还漂亮的手问。 白神物但笑不语。 犯花只好随意的指指白神物的右手,白神物张开手掌,手心是一个很新鲜的荔枝,犯花瞪直眼,彻底遗弃矜持,二话不说抢到自己手里又掐又捏,不相信的看向白神物:“……是真的?” 白神物点点头,犯花欢天喜地的当即扒了皮,水灵灵的水嫩荔枝直接塞进嘴里,只一口,荔枝就剩核儿了,一脸幸福到要死的表情。 白神物背手在身后,然后重新握着两只手对犯花笑道:“再来。” 犯花这次很谨慎、很谨慎的指他的左手。白神物慢慢张开手掌,犯花乐颠颠的抓起他掌心的又一个荔枝,这次很宝贝的揣在怀里留着,用目光催促他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继续,白闲庭含笑继续伸出手来。 三次. 四次. 五次…… 次次不落空。 犯花的衣服里塞的荔枝已经成了鼓鼓的一小包。当白神物再次伸出两只手的时候,犯花疑狐他是不是没次两只手里都有一个荔枝,抓着他两只手都给扒开,却见只有左手里才有荔枝,不禁暗自疑惑自己难道真是这么好运气。 毫不客气的一只爪爪收走,一伸另一只爪爪:“藏着的,都给我。” 白神物从身后拿出剩下的半篮子荔枝,顺从的递到犯花手上。犯花兴高采烈的抱着篮子护食的躲到一边去,把怀里的荔枝也都掏出来放在篮子里,霸占了桌子甩开袖子就旁若无人的开吃。 风卷残云般,很快,犯花左手边一大堆的皮,右手边一小撮核儿,荔枝肉彻底消灭殆尽。犯花心满意足的停下沾满荔枝汁的手,舒服的伸个懒腰:“好饱~” 白神物从袖中摸出一块白色手帕,伸出手去轻轻的擦掉犯花脸上沾着的荔枝汁液,随手把手帕放在桌上,淡然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你唾手可得,还是一辈子都只能憧憬的东西。” 又是翩然离去。 犯花拿过白神物留下的手帕老实不客气的擦手,觉得还是黏黏的,又找水去洗:说完话就走,很帅是吧,哼。不可爱了,当桃子的时候多好,吃饱就睡,猪一样的可爱,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 手帕这种东西,不管男女大多都是用来传情,犯花没敢留,就那么粘糊糊的还给白神物,白神物当着犯花什么都没说,一待犯花走开,转手便扔进燃烧的炉灶烧掉了。 含羞草找不到犯花,反倒打听到黑葫芦师爷也失踪了,仗着还没被戳破的国舅爷狗腿子身份大摇大摆的进了县衙晃荡一圈,得知黑葫芦失踪那天只在他房间发现一小滩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而黑葫芦随身的东西,除了那个平时当摆设的黑柄黑鞘剑外,什么都没少。 含羞草很难得的用脑子想了想,回去问道士:“你说,那张纸条会不会是那个师爷给你的?” 道士恨不得挖地三尺把犯花扒出来,每天光是为了找她就快要跑断腿,恨不得每家每户都搜一遍才甘心,还是含羞草和游医死拽着才没真动手去扰民,他现在一点理别的事的心思都没有,就算黑葫芦现在大卸八块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视若无物的跨过去,找人。 含羞草见对他整个一对牛弹琴,宁可对呆呆的游医自说自话:“庸医啊,要真是师爷发的信,你说会不会是被白虎发现,把他打劫了?” 游医出乎意料的一下缓过神来,含羞草还以为他终于赞同自己一次,张大圆圆的眼睛期待满满的看着他,只听游医懒散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庸医’,日后没人敢来看病是不是你养我?” 含羞草气的青筋暴跳,狠踹他一脚:“重点啊,听重点啊!你这个家伙,简直没有比你更气人的人了!” 游医无辜的揉揉腿。 含羞草气恼的满地打滚:“没天理啊,没人性,为什么我要跟两头牛一起弹琴嗷嗷嗷!” “那叫对牛弹琴……”游医很无奈的纠正。 含羞草鼓着腮帮子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死鬼!意会一下能死吗!” 道士一下子跳起来,气冲冲的踹门而去。 游医摸出一根药材还是枯草,无所事事的揪成一丝丝:“含羞草,你就不能劝劝他别折腾青龙了,人欺兽,不人道啊。”还没什么诚意的叹了一声,“可怜的神兽啊,都被你们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谁虐待了,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含羞草气愤的大吼。 明说,暗逃两条路都被堵死了。而白神物那个气场……总觉得是个很正经、很正经,正经的……嗯,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对,不食人间烟火的妖魔鬼怪。 犯花板上钉钉的默默给白神物挂上这诡异的标签。 反正啊,这样的人,她是打死都不敢去缠,更不敢像对道士那么随意连打带骂。犯花默默捂脸:那就是玷污啊,对一代不染凡尘的妖孽……的玷污。对比此等光芒万丈的妖物,反倒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最好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起来,省的丢人现眼…… 无奈的犯花只好每天大声的说日子,明示、暗示加提示——喂,神物,要过年了,放我回家呗。 可惜啊,白神物就是不接茬。 提示没用,犯花一怒去追站在院门口不远处等着什么的白神物直说:“桃子啊,眼瞅着过年了,放我回家呗?你想想啊,就我们俩一起,多寂寞呀。” “寂寞?”白神物一脸淡定的浅笑,“你觉得寂寞?” 犯花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野兽摇头晃脑的狂叫:寂寞啊我好寂寞,放我回家啦我就不寂寞啦。看着光芒万丈的白神物,这话就死活说不出口,无比悲哀的垂下头:“不……我好了。” 白神物背着手继续淡然的等他的。 犯花奇怪的跑到门口探头望了望,疑狐的回头问白神物:“谁会来?” 白神物微微摇头,静默不言。 “那你等什么?”犯花倚着门问。 白神物神物般的笑,仍旧不发一言。 犯花不忿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随手抓了一把雪捏雪球:憋死你!你不说,我坐这里等,还怕不知道吗,还不跟我说?哼,憋死你。 我要回家 犯花等的都快冻僵了,连个兔子都没爬进来,搓着冻僵的手指呵气,恨不得把脚也呵上两口暖身子,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但见白神物仍旧淡然的等待,她一个摆明盯梢的也不好意思走了,只好站起来伸伸懒腰动动又冷又麻的腿,学兔子跳取暖。 白神物几乎在这里等了一天,别说没喊过冷,连动都只有抬头望天而已,不愧是神物,不愧是一身毛的白虎,估计脱光了裸、奔两圈还能出汗。犯花不厚道的暗想着,白神物仰头看了看转暗的天色,轻轻叹息一声,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犯花道:“也许不会来了。” 犯花目光如炬的狠狠秒杀他:这、这种兽人……缺德啊!肯定是忽悠自己来着,故意的,故意忽悠她自己跑来挨冻的!破桃子,烂桃子,诅咒你啊! 白神物看来真的是放弃了,预备打道回房转身的时候,黑葫芦恍如从天而降般的跨门而入,无视了踩着门槛蹦蹦哒哒的犯花,冲白神物冷冷的宣言:“你的条件,我答应。” 犯花一头雾水,不过来人都比没来强,能光明正大的偷听总比被撵走好,靠着门窃笑:你们说吧,我会好好听的。 白神物温润的笑:“那好。”说着,伸手招呼犯花,“你来,有件东西要给你。” 基于白神物会变东西的绝学,犯花眼睛一亮,乐颠颠的跳下门槛跑过去,爪爪一伸,就等漫天掉金子了。 在她经过黑葫芦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拦住她,到底还是没动。 白神物只是拿住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纸放在她手里:“交给青龙。” “哦。”犯花见不是什么好东西,兴趣索然的应了一声,随手收起来。 白神物指着黑葫芦,对犯花笑道:“他来接你回家,跟他去吧。” 犯花莫名其妙的看了黑葫芦一眼,还有些不乐意的小声嘟囔一句:“怎么不是道士来。”慢腾腾的走过去,见黑葫芦仍旧一脸阴沉的看着白神物,催促道,“走不走啊?”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黑葫芦对白神物冷冷道。 白神物微微侧目,望着阴暗的天空淡淡的笑。 黑葫芦只是把犯花扔到道观门前就不管了,犯花本来就挺怕他,不管反倒更自在,欢天喜地的跑进去找道士庆祝一下自己得胜还朝,岂料这家伙竟然不在。犯花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决定与其无聊的等道士回来,不如先去找鳞片好了,反正也没其他选择了,便找出白神物的那张纸来到关鳞片的小黑屋。 道士甚至都不上锁了。 落日黯淡的光芒微微照出鳞片瘦弱的轮廓,犯花想起白神物说的鳞片的毒气,没敢走得太近,隔着两尺远把白神物叠的纸抛给他:“桃子……嗯,白虎给你的。” 鳞片微微别开头去,没去理睬扔进自己怀里的那张纸。 犯花跨前一小步,催他:“你倒是看啊……我还想知道写的什么呢。”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早就忘了什么安全距离、好好惜命之类。 鳞片缓缓的动了一下,用右手费力的打开那张纸。犯花奇怪他怎么不用两只手,奇怪的看向他垂着的被阴暗遮挡住的左臂,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才看清楚这袖管下面竟然是空的,不禁凑过去蹲在他面前,迟疑道:“你的手呢?” 鳞片瞥了一眼纸上所写,面无表情的反手把纸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了下去。 “啊……”犯花既是惊讶又是着急,恨不得扒开鳞片的嘴把纸掏出来,“你干嘛吃了呀,快吐出来……啊,别咽下去啊。” 鳞片一双眼睛暗淡无光,仍旧别着脸挡着左脸,说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白虎……是个很漂亮的人吧?” 白神物那张脸确实长得很漂亮,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很漂亮的人。犯花自然实事求是的点点头,心里还暗暗嫉妒:那张脸啊,要是长在我脸上多好……唔,突然间好嫌弃自己这张脸啊。 鳞片闭上眼不再说话。 犯花心底里还是挺想跟鳞片和好的——尽管不知道鳞片干嘛要杀自己。不过,鳞片在地下好心好意的救自己出去,又差点被黑葫芦杀掉,他是好人这个想法就开始在犯花心底生根发芽,再看见连道士都能欺负这可怜的娃,那颗好人种子彻底长成参天大树。 好人就是好人,即使要杀自己,也只能说……唔,自己的问题吗? 和对黑葫芦的感觉完全不同,那家伙即使救过小犯花一命,可她还是觉得,嗯,这家伙是坏人,对,绝对是大坏蛋,还用剑差点杀掉自己呢。 傻乎乎的丝毫没分辨出对她而言,黑葫芦只是做做样子,鳞片才是真的下手,更有杀伤力的鳞片啊鳞片。 可是之后,犯花无论再问鳞片什么他都不予理睬,犯花蹲的累了,没人理睬又很无聊,便捶捶麻掉的腿站起来,可怜巴巴道:“……那我走啦。” 鳞片还是没理她,犯花不禁很泄气,走两步回头瞅他一眼,说一句:“我真的走了。” 如此两步一回头,直到走到大门口鳞片还是没理睬,犯花咬着嘴唇,忿恨的一跺脚,赌气道:“我再也不来找你了!”仍旧盯着鳞片看他是什么反应。 鳞片仍旧不理不睬。 犯花一怒这回二话不说的跑掉了。 鳞片终于重新睁开眼,呆滞的看着大门,想着纸上所写,出神的喃喃自语:“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为什么不肯死掉。”说着,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你不知道白虎有多可怕,活着……不如死了。” 犯花坐在蒲团上生闷气,没多久,道士风急火燎的冲进来,瞥见犯花甚至没反应过来,直挺挺的要往后院走,犯花就那么凶巴巴的瞪着他:“喂,你甩掉我很开心吗,我回来你都看不见。” 道士猛地刹住脚步,僵硬的别过头来看着犯花,猛地一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又是哭又是笑,吓得犯花以为他被自己吓疯了直往门口逃要去找游医。没等她出去,道士突然仰天大笑几声,飞也似的冲过去把犯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死抱着继续傻笑。 “走开啊。”犯花羞得满脸通红的使劲推他。 “完了,疯了。”含羞草连蹦带跳的从他俩身边走过,后面跟着一脸呆滞、游魂似的游医。 “你俩……见死不救。”犯花欲哭无泪。贞节,人家要贞节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有什么关系啦。”含羞草爬上供桌盘膝而坐摇着小脑袋瓜,“小南找不到你,急得阴谋论,愣说是其他在苦丁镇和我们一样的族人给你拐走的逼他去死,差点没和他们打起来,你就当可怜他,抱抱又不会少块肉,随便他抱个够吧。” 含羞草说着,没来由的瞪了游医一眼,故意道:“不知道我要是丢了,某人会不会这么爱我也急吼吼的找我来。” 游医迟钝的看他一眼:“不是你保护我吗?” 含羞草气呼呼的一甩头:“我绝对不找你,随你去死。” “无所谓,反正有你陪葬。”游医漫不经心道。 气的含羞草直咬桌子。 “有没有少块肉?有没有被饿着,有没有被虐待……”道士碎碎叨叨的念着,不时在犯花身上摸来摸去尽情的吃豆腐,犯花已经不争气的在道士暖洋洋的怀抱里改变为消极抵抗。 含羞草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挑准这个时机醋生生、阴测测的对犯花道:“你娘让道士告诉你赶紧回家,过年了。” 犯花“啊”了一声:“对哦,要回家过年呢。”然后用力的推道士,凶悍的威胁:“你不放开我我就上吊、跳河、吃毒药!” 道士只得不依不舍的放开她,却一副可怜相,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你刚回来就要走吗?不要抛弃我啊,我会很可怜、很可怜的。” 犯花眼皮一跳。 含羞草跳下地,不怀好意的拉着道士的袖子:“小南,不要寂寞哟,有爱你的我们在陪你啊。” “你一个人爱就好。”游医忍不住吭声。 含羞草装没听见,冲犯花甜丝丝的笑:“你放心的去吧,有我们俩在这里陪你家道士,你完全不用怕他会跟别的女人跑了。” 犯花不在的时候,含羞草终于带领游医攻占了道士这一方净土。 犯花干笑,不愿意再听他调侃,扭头就逃,道士伸手捞她,被含羞草半途截住,刚想叫,又被含羞草一块不知道哪里摸来的脏抹布塞住嘴,悲悲切切的眼睁睁看着犯花跑掉了。 含羞草看着道士气闷的满脸通红,尴尬的松开他装没事人一样傻笑,飞快的蹭到游医身边,把他往前一送当挡箭牌,找别的话题:“庸医啊,什么叫过年?” 游医慢腾腾的瞥他一眼,又看了眼厌恶的丢掉抹布,同样一副不明所以傻瓜相的道士,老头子一样的唉声叹气捶捶腰,把供桌下的两个蒲团拽拽挨在一起,“唉……”一声蜷在上面打瞌睡起来。 含羞草挑着眉毛又好气又好笑的掐腰:“喂,你这是鄙视外乡人吗?” “外乡?”游医眼都没睁,“还不如说是番邦……”我也外乡难道我问过这么白痴的问题? 含羞草和道士齐刷刷的仍旧同样的一脸迷茫状不耻下问:“什么是番邦?” “你俩找块风水宝地一起自尽吧。”游医用袖子盖住眼睛,懒洋洋道。 犯花喜滋滋的回家,大门一踹,二门一跨……咦,没人咧?又是过年了把下人都撵回老家过年了吗。犯花没耐心找,扯着脖子喊:“爹,娘,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一声暴喝:“死丫头,才回来,老娘的腰都要折了!还不快死过来!” 犯花幽怨的顺着声音蹭过去,扒着门不敢进,弱弱的探头问:“娘……你在干嘛?” 花娘又是一声暴喝:“老娘还能干嘛,给你们这一群没出息的小兔崽子包饺子!快过来帮忙!”花娘说着,满手的面粉已经来到房门口,毫不客气的拎着犯花的后襟仍进门去,“你们姐三赶吧,包不出三、四百个别想睡!” 每次包饺子花娘都很暴躁,因为花娘完全包不好饺子,和饺子简直犯冲到八字不合的地步,每次一过年,花娘那些个奇丑无比的大肚饺子每每被儿女嘲笑,有时候连花爹都会对着煮过之后肚子破个大洞,馅儿不翼而飞的饺子苦笑。气的花娘看见面粉和馅就暴躁,四个女儿都在家的时候,死活都不自己动手,要不是这次犯花也不在,就剩个笨手笨脚的老三和第一次包的老五,她才不动手。 屋里一大盆的面和馅,老三、老五早就满手的白面,老五甚至脸上都蹭着面粉,老三一个劲儿的埋怨老五浪费,直想把他也扔锅里煮,省的白瞎了那么贵的白面。 犯花洗了手,挽起袖子也过来帮忙,老五见状就要溜,被老三抓回来恶狠狠的威胁:“敢偷懒煮了你!” 老五一脸郁闷的抓起一张杆好的皮包馅:“你们见过谁家的儿子还要下厨房的,这不都是女人的活嘛,我怎么这么命苦。” “不想包把脑袋扔锅里当包子煮了去。”老三烦躁的打断。 老五哑火。 犯花郁闷的包饺子,想起娘说的三四百,不禁恶寒了一下:“大姐、二姐都嫁出去了,还包这么多干嘛。” “初二回门,娘想用饺子撑死她俩吧。”老三随口道。 “呸,呸,大过年的,说的真不吉利。”犯花抓了一小撮面粉扔老三,“快跟我一起呸。” “别浪费。”老三抬手挡了一下,心疼的埋怨,“你别乱呸,喷馅儿里小心我把你给剁了,肉好贵啊。” “对了,你听说没,大姐夫前阵子多了个冷艳的救命恩人。”老三突然一脸兴奋的八卦起来,“而且据说老大在婆家开始受气了。” 县太爷,你就是尊大神 犯花从老三的擀面杖底下抽过两张擀好的皮,随手包了个盒子:“我怎么觉得三姐你幸灾乐祸呢?” 大姐夫本来是个手艺人,大街上好好的遛个弯就倒霉的不小心被个花大姐一眼看上,任性的闹腾花娘非要嫁他不可。花爹看看他家底也算不错,人也本分,就把大姐嫁了过去。结果可好,大姐没几天就不安分,比上比下的说大姐夫不争气,怂恿着让他去投了小本买卖…… 赔的是一清二白,青葱小豆腐的吃了三个月,情急之下,还是靠花爹费心给大姐夫找活,大姐夫拼命的做工才没全家饿死。 自此,本来打算娇滴滴好好当□的老大一怒本性爆发,先骂大姐夫没本事,好吃好喝都给不起,瞎了眼看上他。后来连带公公婆婆一起指着鼻子骂,说是这个破家一清二白的,还得靠她娘家接济,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往娘家搬东西,就她赔钱,要不是她,他们能有好日子过吗,早就都饿死啦!没钱就别娶媳妇,装什么大瓣蒜! 其实啊,人家家本来挺小康的,还不是你去人家家给闹腾的。 那对儿公婆迫于花家在苦丁镇有钱有地的挺好使,家里又有个虽然还没当上县太爷,但也是个祖坟烧高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达了的秀才乌怀定着娃娃亲,也就不情不愿的忍了。 尽管如此,老两口在心里还是和这个彪悍的儿媳妇结下仇了。 忍了没几年,这老两口就发现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一是乌怀虽然是发达了,但是却不要花家老四,就等于花家苦巴巴的守了十几年,反倒被人一朝得志踹下山;二就是这个儿媳妇肚子不争气,一直生不出孩子来。 在婆家来看,第二条比第一条更有利,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这老两口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彻底的挺直腰杆,和这个彪悍的儿媳妇对掐,三天两头的要给儿子纳小妾。 老大发飙骂他们祖宗八代缺德带冒烟,忘恩负义全小人,死了活该下地狱,娶一个都养不起,好像要谁?没谁家闺女想她这么缺心眼嫁这个破人家。 气的婆婆改直接扬言要休了老大再娶好的,成天揪着儿子写休书。 鸡飞狗跳的闹腾得大姐夫都不敢回家了。 “你别包那些个没用的,这圆圆扁扁的叫饺子?”老三用擀面杖敲着桌板,喜滋滋道,“我就看不上她那样,一天到晚这个不如她、那个欠着她,好像自己多仙女下凡与众不同似的,有能耐找董永去啊,还不是公婆嫌没人要,最近连大姐夫都不稀罕她了。” “三姐,小心老天爷听见了,以后也这么对你。”犯花拿过面皮撅着嘴打断道。 “大过年的,你咒我啊!”老三一把面粉撒过去,犯花那句“好浪费”还没出口,被呛得直咳嗽,老三想叫她别冲着饺子咳嗽,一吸气,也呛得咳起来。老五捂着口鼻退开两步,用杞人忧天的表情摇头:“看来今年没饺子能吃了。” 一个时辰过去,花爹拍拍饿得乱叫的肚子委婉的催促花娘:“孩子他娘啊,何年何月才有饭吃啊。” 花娘几盘饺子搬上来,老三和犯花是百无禁忌,自己的口水,恶心也是别人恶心。花爹、花娘不知情,吃的津津乐道。惟有老五,饿得两眼发绿,就是没法子逼着自己把筷子戳下去…… 一连几天花娘都懒得动弹不做饭,吃的全是饺子,还没过年,这一家子就看着教子难以下咽了。 犯花每天忙着和老三、老五满院子的贴对联、贴福字、挂灯笼,忙的几乎忘记了道士。老五爬梯子上去给大门挂灯笼,老三扶着梯子,犯花在下面递东西,却总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似的,不自在的频频回头去找。 老五在上面伸手伸了半天:“四姐,找谁了,给我灯笼啊。” 什么可疑的人都没看到犯花忙回过神来,悻悻的把手里的灯笼递上去。 年三十,外面零星的响了一天的炮竹响,犯花和老五两个早就忍不住了,吃完饭一对眼色,碗筷一溜丢给老三,一齐飞快的跑出去找炮竹放着玩。 气的老三直想骂娘,幸好花爹及时打住才没惹得花娘一起怒:“就让他们玩去吧,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妹妹些。” 老三满心怨气,收拾的“噼里啪啦”的直响,又惹得花娘一顿埋怨。 犯花和老五找了炮竹,犯花想在院子里放,老五嫌没意思,非要去街上放,犯花拗不过,只好随便他。两人刚开了自家院门,便迎面看见门外一双略显惊诧的眼睛。 那张脸犯花再熟悉不过,没什么好脾气的挡在门口不让他进:“你来干什么,大过年的,显你烦人啊。” 县太爷温润而又无奈的苦笑:“你……还在气我?” 犯花恨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齿又气又恨的挤出来一句:“我哪敢气你啊,我都快爱死你了。”甩手“嘭”的一甩门关上,差点拍到外头县太爷的一张老脸,炮竹也不放了,一扭身气鼓鼓的甩手走人。 老五瞅着她走进去才把大门重新打开,对一副悲哀相叹息的县太爷道:“四姐都气疯了……” 县太爷扶额浅笑:“你不觉得她是一怒吐真言?” 老五斜楞着眼鄙视:“你觉得像吗?” 县太爷不再说话,顺着老五给他留的那条门缝低调的像个偷情者一样进来。 犯花回自己房间去了,老三在洗碗刷盘子,老五开了门放县太爷进来自己就跑出去玩了,所以,县太爷真正见到的迎接他的,只有花爹花娘两人。也不知道含羞草和游医到底编了个什么借口把犯花私奔的事情圆过去,无论是花爹,还是花娘,显得都不是很友善。 尽管如此,县太爷到底是小辈,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的拜年是必须的。 不过尽管彬彬有礼的拜了年,花爹、花娘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县太爷也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也不知道这一直对自己颇为疼爱的长辈这是怎么了。 其实花娘这人,除了脾气差点,为人还是挺简单的,就像她生你的气直接就大发雷霆的发脾气,虽然有时候夸张一点,最起码爽快,总比那些心里憋着、抽空阴你的心理阴暗的家伙强得多。 不过花爹见花娘已经蓄势待发,生怕她对一个小辈骂的太过了反倒不好收场,忙按住她的手示意,没让她嘴快骂出来。 “简陋茅舍,容不下您县太爷这尊大神,还请回去吧。”花爹淡淡道。 花娘还不忿,嫌花爹话太轻,不过县太爷的表情明显僵硬许多,很是尴尬:“花伯伯……何出此言?” 乌花两家一向私交很好,县太爷打小就很有气质的叫花爹“伯伯”,相对的花家一群儿女都俗套的叫乌爹“乌大叔”……那乌大叔倒是嫌弃对自己的称谓没花爹的文雅,一直耿耿于怀来着,一直致力于扳着花家姐弟四个甜甜的叫他“叔叔”。岂料花家几个娃子不乖不说,连乌娘知道也是一顿大骂:“老不死的,还‘叔叔’,那么愿意降一辈儿下去,就跟儿子一齐管我叫娘多省事。” 还叔叔,那是女人对丈夫的弟弟的叫法。 之后乌爹就再没敢在纠结过这件事。 然后开始了乌娘长达五年之久的狼外婆式循循善诱,怂恿纯良无辜的小犯花叫她作娘…… 刷完碗回来的老三一面撸下挽起的袖子,一面莫名其妙:“县太爷已经是尊大神了?” 其余三人默了一下。 还是大神反应快,对着二老一施礼:“小侄这次来,不光是拜年而已,还想……再次迎娶犯花。” 花娘先发制人的暴怒一拍桌:“放你娘的狗屁!” 换其余三人继续默。 还是大神反应快:“小侄是真心的。” “老娘还真心骂你……”花娘还要骂,被花爹连忙制止。 “你就先别忙着骂人了,小辈都看着呢,多跌份儿。”花爹如是劝。 火上浇油啊。 花娘彻底怒了,无差别骂娘。 花爹无可奈何,只得和老三费力的先把花娘弄走,许久之后才一脸疲惫的回来,见县太爷大神还没走,更倦怠的打发:“你回去吧,你的爹娘还在家里等你。” “小侄这次是真心实意,一定要定下婚期,迎娶犯花过门。” 今晚的太阳……真圆 犯花回房没多久就想起来居然把老五一个人扔在外面了,只得又出来找。途经正堂的时候,很惊讶的发现那门竟然关着的,而更惊讶的是道士背靠着门,旁若无人的偷听。 犯花犹豫一下,四下看一圈——没人。忙蹑手蹑脚的踮着脚过去把道士拉走。 “你怎么进来的?”犯花把道士拉到角落里开始埋怨,“要是让娘看见,肯定要把你送官,快走吧。” 道士垂着头不说话。 “快走啊,你还真想去住牢房吗?”犯花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急吼吼的催促道。 道士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吓得犯花一缩,没头没脑大声道:“我喜欢你!” “命犯桃花,我喜欢你!” 犯花没承想他又会说这样的话,羞得不得了,脸飞快的绯红,尴尬的无语望苍天,干笑着打岔:“今晚的太阳……真圆啊,哈哈。” 道士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慢慢的垂下头,消沉的重复:“我真的喜欢你。” 犯花羞得连耳根都红了,心里暗骂道士干嘛老要说这些羞死人的话。道士见她不说话,伸出手去拉她的手,犯花自然而然的把手往身后一背,矜持的退后一步。道士低着头自嘲的一笑,继而抬起头来,爽朗的对犯花笑道:“这样也好……祝你,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直到道士离开,犯花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什么……意思嘛。 没及时走掉的犯花,眼睁睁的看着一幅好似奸人密谋后散场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正堂门开,花爹、花娘一起把县太爷送了出来。县太爷看见角落里的犯花,意味深长的冲她一笑,惹得犯花气鼓鼓的吐舌头。县太爷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看花爹,花爹没什么表示,县太爷兀自一笑,冲犯花走过去。 “你特意在等我?”县太爷温文尔雅的笑道。 犯花甩头一哼:“你以为你谁啊,我会等你?” “那你在等谁?”县太爷不愠不火道。 犯花不好说她是来抓道士的,张口结舌,郁闷不已:“你管我呢,我爱等谁就等谁,你管不着。” 县太爷摇头笑笑:“你还是这么别扭……” 话未说完,那边的花娘突然急了:“老五呢?”赶着老三,“还傻杵着干什么,快去找你弟弟!”说着,瞪着犯花,意思很像是你也别废话了,赶紧去。 反正犯花现在是急于甩掉县太爷,就这么理解了,像个报复心强的小兽一样最后冲他一呲牙,然后绕过他就跑去找弟弟。 老五拿了一大捆的炮竹出去,肯定是去找别家的孩子一起放着玩去了,可就是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一群孩子在一起会不会出危险。这么多年,花爹、花娘还是对差点炸的犯花毁容的炮竹心有余悸,急三火四的找宝贝儿子。 倒是老三和犯花知道老五平时就野惯了,才不信一眼看不见就出事,都不怎么担心老五,逛街一样随意的四处转。老三最先没耐心,往一个关了门的布料店铺门前一坐,再不肯多走一步,摆着手打发犯花自己转悠去,她要歇息一会儿。 犯花早就盘算着道士今天那么奇怪,正好趁着找老五,要是能甩掉老三去道观好好看看他怎么回事就好了,此时顺水推舟的随意提醒她一声千万别被爹娘抓住,急吼吼的往道观去。 老三还以为犯花是真心担心弟弟,还自责了一下自己怎么这么没爱心,犹豫了两柱香的时间要不要站起来真的去找,结果被无意中转悠过来的花爹、花娘逮个正着,回去被骂了三天。 犯花一溜小跑直奔道观,眼见大门遥遥在望,突然觉得腰上一紧,不由得脚步一顿,但身子还是往前一倾,紧接着,很轻的一声响,犯花觉得腰上又是一松,终于深深的体会到为什么腰带要系牢…… 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在后面拽她的腰带! 可恶的是,居然还给拽掉了! 犯花捂着衣服转过身来,一脸怒气的要发脾气,一眼看见黑暗里那个同样黑黑的人影,登时气焰全灭,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颤抖着伸出手去:“我错了,我再也不系这么松了,还给我吧……” 好像某人大半夜等在这里行凶劫色似的。 黑葫芦无言的递回腰带,犯花倒是跟做贼似的接在手里慢悠悠的系回去。黑葫芦只是微微等了一下,便面无表情道:“我已经与南川交换,你日后跟着我。” 犯花正在系腰带的手指一顿,惊诧的盯着积雪已经化开露出土色的地面,猛地抬头,问题尚未出口突然被黑葫芦捏住下巴,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犯花惊呼一声,飞快的用手肘抵住黑葫芦的胸膛,阻止他吻上自己,哭丧着脸惊魂未定的尖声哀求:“你……你干嘛!要、要色没有……我给钱还不行吗。” 又没系紧的腰带滑落在地,犯花略显单薄的外衣被寒风吹起,露出里面大红的小袄,犯花羞得要死的垂下头,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黑葫芦趁此抓住犯花抵在他俩之间的那只手强硬的拉开,一手抓住犯花两只不听话的手,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再次低下头去。 不要啊,鳞片那家伙的帐还没算呢,我不要老这么吃亏啊!犯花心里狂喊,却抗拒不了黑葫芦的力气,只能靠拼命往后缩着拉开那小小的距离,心里哀/奇/求老天爷快派人来/书/救她啊,什么条件都可以啊,以身相许也认了!只求快来人啊! 眼见黑葫芦那张冰山脸越来越近,犯花几乎要悲痛欲死,黑葫芦猛地被人撞开,接着是道士狂怒的一拳头下去:“你在干什么?!” 黑葫芦淡定的微微扁头,道士的拳头便擦着他耳边而过,而黑葫芦趁此空隙一拳打在道士肋下,道士猝不及防,这一下半天没喘上气来,单膝跪地半弯着身体捂着胃一阵眩晕恶心,剧烈的咳嗽。犯花忙靠过去扶着道士,皱起眉头本能的冲黑葫芦发脾气:“你怎么随便打人呢!” 小丫头啊,是你家道士先出手的吧。 黑葫芦仍旧不言,拉过犯花揽着她的腰重新打算吻下去。 黑葫芦那拳很重,几乎把道士打昏过去,此时的道士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兀自捶地咬牙发脾气。犯花自救性的用手抵着黑葫芦:“你走开啊,我讨厌你!” 黑葫芦闻言停住动作,放开犯花后退一步,冰冷的看向道士,道士忙道:“我有更好的方法……”止不住又是一轮咳嗽。 犯花条件反射的躲到道士身边,后怕的瑟瑟发抖,好像个毫无自保能力小幼兽寻求保护似的扯着道士的袖子,一个劲的往他身上靠。 黑葫芦仍旧定定的看着道士,好像刚才他穷追不舍着亲的宝贝犯花就是一空气。 犯花觉得怎么心里不自觉的貌似就多出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出来了呢。 嗯,是怨念啦,被欺负的怨念。犯花如是囧囧的理解。 道士似乎也被传染了这不说话的毛病,默默的看了犯花一眼,便往后一倒坐在地上,一脸的消沉。 黑葫芦这才转眼看向犯花,那双冰冷的、看似砸石头过去都不会眨一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后又变回了死水深潭似的一双眼,毫无兴致的离开。 犯花这才松了口气,拍拍道士:“你还好吧?” 道士却一反常态的推开犯花的手,径自爬起来揉着肚子往道观走:“命犯桃花,你别再来了……” 犯花呆愣着还蹲在那里:“你……什么意思?” 道士停下脚步,却没转过身来:“我骗你的。” 犯花还是呆呆的仰头望着他,迟疑的问:“骗我?什么意思……” 道士深吸口气:“我骗你,什么都是骗你的,什么族人、什么会死、什么神兽,全是骗你的!” “只是想娶你,想把你骗到手!”道士有些声嘶力竭,“就这样……我们都是合起伙来骗你的,你别再来找我了。” “好好的去嫁给县太爷。”道士说着,推门进入道观,接着传来门闩插上的声响。 骗我的?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县太爷在正堂对花老两口含笑提亲是这么说的:“当初之所以会闹出退婚,因为总觉得犯花对自己不是真的确定心意,所以,故意气她,找别的女人让她吃醋,都只是两情相悦的乐趣。虽然有些过火了,不过,这样的她,能够体味到一心一意的爱着我之后再嫁过来,一定会很幸福。” 其实花爹很想说:那你呢,你这么乐此不疲的折腾是爱着我家老四的吗? 道士只听到这一段,其余的,都随风飘散一句话没听进去。 是啊,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着犯花说喜欢她,她呢?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她会脸红、会含羞,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从来没真的表现过她是喜欢自己的…… 命犯桃花她其实,是不是只觉得自己很烦而已? 是不是,并不喜欢自己? “我喜欢你!” “命犯桃花,我喜欢你!” “今晚的太阳……真圆啊,哈哈。” …… 夫妻不和闹娘家,夜半出气撞冰山 大年初二,老大和老二一起回来过年了。只不过老二带着丈夫孩子,老大是寂寞的独自一人。 而家里面,老五和犯花显然对她们回来提不起什么大兴致,老五因为是大晚上的独自跑去出害的全家人去找,闹得花娘一怒不让他放炮竹,更不许离开家一步给憋的,犯花则是因为道士说的话。 什么就都是骗我的?!什么叫别再去找他?!好像我多上杆子追似的!不理就不理,随便你去死好了! 是了,犯花……开始赌气了。气的恨不得扎小人诅咒道士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其实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道士要娶还不是娶小犯花,没事诅咒自己干嘛呢。 老大是长女,从小管教弟弟妹妹一般都是娘不管,大姐管,所以,老大在家的时候即使是挨个强迫,也一直是保持着一呼百应。岂料这回回来,老二带着娃排挤她,老三挤眉弄眼的幸灾乐祸,犯花和老五根本就不理她,气得她在婆家憋的一肚子火气全在娘家发了:一指责爹娘瞎了眼没给她挑个好人家;二是指责家里不够权势,不然婆家那两个老不死怎么敢对她颐指气使;三就是指责弟弟妹妹冷心肝没亲情落井下石…… 即便是好脾气的花爹,也已经脸色不怎么好看,花娘根本是怒极反笑,“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老大脸上:“滚!老娘没生过你这种白眼狼!” 老大仗着自己是女儿,干脆撕破脸皮闹起来,管花娘要家产,说是要是她手里有了钱,保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砸的砸死那两个老不死,看还敢不敢这样欺负自己。 花娘气的几乎抓狂:“你出嫁的时候给了你那么多的嫁妆你还好意思要家产?再说,你一个闺女,你也好意思要家产?滚,滚出去,就当老娘没生过你!” 老大若是稍稍懂得看人脸色的话,这架也不会吵成这个样子,就因为她不会,还理直气壮的指责爹娘和在场的老二、老三。 老二的女儿被老大吓得直哭,老大嫌吵,连小孩子一起指着鼻子骂,骂老二打小没礼数,养出的孩子一样那么讨人厌。 哪个孩子的母亲自家孩子被欺负了还能忍得住,即使是一时间头脑发热差点把孩子卖了的老二也不例外,忍无可忍的就要吵回去,被丈夫拦住。二姐夫很镇定的摇摇头,拉着媳妇孩子告辞,从这个是非之地逃走。 老大一见在没外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老五和犯花各自在自己房间哀悼自己惨烈的命运,犯花的更惨烈,哀悼的就特别出神,外面那么大声的争吵一个字都没飘进她的耳朵里,直到老五来砸门。 老五一脸的兴奋:“四姐,走,看好戏去。” 犯花两眼无神,脚步飘忽,呆呆的回了一个字:“啥?” 老五不耐烦的双手抱胸:“不是吧,外头吵了很久了,你一个字都没听见啊?” “别人吵架关你什么事。”犯花无所谓的回道,反手就想关门回去继续挺尸。 老五忙用小身体抵住门:“什么不关我们的事,是娘在和人吵。” “更别管。”犯花把老五往外一推,飞快的关上门,“小心殃及池鱼。” 老五会怕殃及池鱼?也不管犯花,自己自告奋勇、急不可待的跑去当池鱼。 犯花被老五这么一叫,终于意识到了外面吵架,厌烦的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忍了不到一盏茶那吵闹声居然停下了,犯花惊讶的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娘每次吵架都要吵很久,分好几轮,每次不闹腾两三天才不会安生,这次还真不正常啊。 实际上花娘只是被气得过头了。 因为花娘很生气,气的不想见人,晚饭就各自在自己房间吃了,犯花和老三热了饺子又熬了些粥,两人在犯花房里开饭。都开始吃了,犯花突然想起来:“咦,今天怎么一下午不见老五,吃饭也不来?” 老三用筷子一敲犯花的碗,小声道:“那小子又溜出去玩了,鬼头鬼脑的,不知道找谁家小闺女去了。” 犯花拿起小勺喝粥:“可别被娘知道,不然我们都要被罚……” “你没看见娘被老大气的,估计十天之内是没心思管我们了。”老三窃笑,“老五又不是个大姑娘,娘管的那么严干什么,说不定这回能拐个漂亮的小弟媳回来。” 犯花用筷子一敲老三的手指:“让你胡说。” 老三揉着手指,无辜的一指开着的窗子外:“你还不信,看,被未来的小弟媳打回来了不是。” 犯花刚刚抬眼望出去,一身泥土的老五就推门进来,大大的一个乌眼青无辜的对着这姐俩:“姐……我被欺负了。” 老三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翘着二郎腿咬着筷子:“谁家的小丫头这么厉害,把我们的宝贝弟弟欺负成这样,说出来姐给你报仇去。” 犯花偷偷拉拉老三的袖子:“小孩子打架而已,你报什么仇。” 老三奸笑,小声回道:“噗,姐我找人说媒去。” 犯花翻个白眼不理她。老三仍旧怂恿老五快说说到底是被谁家的小丫头打成这样,河东狮啊,正宗的河东狮啊,想不到自家的小老弟还喜欢河东狮,敢情看娘欺负爹这么多年没看够,还想自己试试。 老五郁闷的分辩:“才不是,我就是扒着老大家的窗户往里瞅了一眼,就被个很美艳的大冰山打成这样了。” 老三只关心美艳这词老五不学好从哪看来的,犯花则想知道那个大冰山是个什么玩意。于是,老三偷了个鸡蛋回来一边给老五敷眼睛,一边套他词,看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被哪个大美人打成这样的。 老五再次锲而不舍的强调自己是无辜的,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是偷看到大姐夫和冰山大美人偷情被发现,才被冰山恼羞成怒打一顿的。 老三一用力,差点把鸡蛋戳进老五眼睛里,兴奋的招呼犯花:“你听,你听,你快听,大姐夫出墙了,噗哈哈,终于爬墙了!” 比自己爬墙出去都兴奋。 老五抢了鸡蛋自己敷眼睛,老三干脆抓着犯花使劲摇:“走,开走,咱现在去看,说不定还能赶上家花、野花大吵架,说不定还能打起来,快走。” “大姐看见你一定会哭……”犯花还没说完,就被老三无视着硬拉走。 就好像大姐夫家知道她俩要来一样,院门大开着,寻常的农家院随意的放着任何牛鬼蛇神出入,老三环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踮着脚真的往里去。犯花扯住她,拉的老三不稳的一个踉跄,用眼神责备犯花。犯花小声对老三嘀咕道:“别去了,要是被抓到多丢人啊。” 老三一掐小蛮腰:“没胆子就门口给姐望风,姐非看这场不可。”说罢,不顾犯花一个劲的摆手,又踮着脚摸到窗根地下认真的听了听,不是这屋,又挪了几步去听另一个墙角,似乎还是不对,又往前挪几步过去…… 犯花无奈的唉声叹气,只得扒着院门望着那一排几间的屋子望风。 当老三终于摸到一个窗户下面,激动的向犯花摆手狂指那扇窗的同时,远在院门的犯花也听见了老大如同晴天打雷一样的大吼大叫。 可怜的老三离得太近,还要捂耳朵。犯花不由自主的得意的冲老三扭动着挤眉弄眼,老三似乎是气着了,对着犯花一顿狂比划,犯花不禁更得意的扭动。老三已经不捂耳朵,仍旧手忙脚乱的狂比划什么,连脸色都变了。 犯花不扭了,迟钝的望望天、望望地,又望望左右,什么都没有啊。正怀疑是不是老三耍自己,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搭在她肩膀上,吓得犯花心底一毛、浑身僵硬,脑袋都不敢转,斜着眼睛去瞥肩膀上是什么东西。 老三已经不争气的背过身去,脸贴在墙上装空气。 惊慌之下也没看清,只觉得是个白花花的鬼东西。犯花恐惧的实在受不了,张口就要叫,硬生生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压了回去。 “你是谁?在别人家门口做什么?” 犯花只得默默祈祷别是撞鬼了,千万别是撞鬼了,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用一种看诈尸的尸体一样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说话的这个……白白的……人?还是鬼啊?犯花直想哭,心里想着再也不跟三姐出来了,太倒霉了,以后再怎么样都不天黑出家门了。 这个白白的……人形物体,一副容貌虽然是艳若桃李,可冰天雪地的看见她,总觉得是冰雪成精了……咦?等等,冰雪成精?难道,这是老五说的那个冰山美人? 犯花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你是和大姐夫偷情的那个?”眼见冰山的眼神又冷了几分,犯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是老三讲情义,这时已经摸到犯花身边作势掐她一把,急吼吼的压低声音纠正:“舌头咋长的,救命恩人,这是救命恩人……”然后干笑着拉犯花示意她快溜,“那个……大恩人啊,大恩不言谢,我们就先走了哈,谢礼什么的,你拼命宰他们没关系。”说罢,姐俩飞快的开溜。 还没溜出去三尺远,冰山突然叫住她们,看着犯花冷冷的问了一句:“你是花犯花?” 犯花忙讨好似的点点头,嘴欠的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认识我?” “不。”冰山淡漠道,“只是你的名字是所有搭档里最奇怪的。” 犯花一瞬间想飙泪:爹、娘,听见没有,连大冰山都说我的名字奇怪,改名字,一定要改名字,哪怕叫我花小草我都不叫花犯花。 当时的犯花光顾着哀悼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意识到这座冰山,是和道士一样的人。而此冰山看向她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正透着隐忍的杀气。 这才叫英雄救美(二) 老三不喜欢吃饺子,每次一到过年花娘就再懒得做饭,除了煮饺子就是煎饺子,反正除了饺子就是饺子,如果不是特别爱吃,没几天就受不了了,更何况老三还不爱吃,每年都偷溜出来找别的吃的,今年不知怎么的就盯上鱼了。 冬天的湖虽然面上都被冻上了,但只是一层而已,只要砸开一个洞,底下活水里那些缺氧的鱼就会连蹦带跳的自己窜上冰面。老三扛着个大锄头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到了湖边,对着手掌连呸两下扛着榔头就往湖中间走。犯花瞅了一路那个大榔头,才不敢上湖面去,生怕老三一个用力把湖面都砸碎了鱼没跳出来人先掉下去。 老三挥着锄头狠狠的砸了一下,结实的冰面上却只出现一个小坑,老三搓着震得发麻的双手还以为犯花在她身边,头也不抬的抱怨一句,却没听见有回音,便抬头张望,这才看见犯花远远的站在岸边缩着脖子望着自己,不禁大喊:“你躲那么远干什么呀,瞧你胆小的,快过来。” 正在那边东张西望的犯花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躲了躲,摇摇头,回喊:“我在这里给你看着鱼。” 奇怪,自从她回家住就一直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倒是黑葫芦出现的时候就没这种感觉了……唔,好奇怪。犯花仍旧东张西望。 看你个头,全都是冰,哪有鱼。老三抡起大锄头,狠狠的又砸了十多下,震得虎口发麻却只砸出来几个浅浅的印记而已,不禁泄气的把锄头一扔,耍赖的往地上一坐挥手招呼犯花。 犯花不情不愿的慢腾腾蹭过去,看了眼冰面上那几个浅浅的坑就知道老三是砸不动没辙,暗自偷笑:“方正也吃不到,咱们别抓鱼了,去方婶家要只鸡算了,你不是一直喜欢吃方婶做的鸡吗。” “可我就是想吃鱼。”老三赖在冰面上不肯起来。 犯花弯身拉着她的手腕拽她:“起来啦,等冰化了不就有鱼吃了,走吧,回家吃饺子。” 老三一听饺子,更是稳如泰山的不起来:“不,不,不,让我接着回去吃我宁可卧冰求鲤了,你别拉我,我要脱衣服。”说着真的宽衣解带。 犯花才信老三真能不怕冷的去卧冰,也不拦着,兴致勃勃的围观,一个劲的用眼神示意:快脱,这边还眼巴巴等着看呢。 老三腰带脱一半又系了回去,嘴里嘟囔着:“等等就等等,大不了开春了我吃它一车。” “小心撑。”犯花再次伸手拉她起来。 老三突然脸色一变,使劲一拽犯花,犯花脚下打滑,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冰面上,幸好穿得多,但还是摔得浑身疼,“哎呦”两声想要质问老三这是干嘛,猛地觉得腰上一重,继而被人死死的按住头,脸直接贴在冰面上,冰冷的冰面立刻让犯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这么一个寒战的功夫,后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一个冰冷的东西刺入身体,接着,耳边传来老三尖锐的尖叫。 痛。 钻心的疼。 铺天盖地的痛。 犯花已经疼得喊不出来了。 老三无比粗暴的把犯花揪起来,带着哭腔使劲拍打着犯花的脸大喊大叫:“老四,比别吓我啊,你别死啊,你死了以后谁跟我出来捞鱼啊……” 犯花才是真正的悲痛欲绝:“姐……我要被你打死了……” 老三忙招呼着什么人:“快来,她没死呢还。” 犯花疼得满头汗,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这人没捅死,快再来补一刀。犯花仰在老三怀里,除了老三一个多余的人都没看见,不禁心里奇怪的挣扎着拽着老三的衣襟坐起来,这才看见原来前面不远处还站着黑葫芦和冰山。 冰山再次偷袭犯花失败,正打算要逃,但忌讳黑葫芦剑已出鞘,生怕自己逃走的时候背冲向他会被袭击,一直没敢动。 黑葫芦见犯花没死,冷冷的用剑指着冰山:“再有下次,死无全尸。” 话毕,再不理会冰山兀自走到老三面前,蹲下身冲她伸手,示意她把怀里的犯花交给自己,老三犹豫一下,真的把犯花推给他。黑葫芦把犯花揽在怀里,伸手就探她背上伤口的深浅,疼得犯花一个劲的后悔刚才怎么没死了,张口就咬在黑葫芦肩膀发泄。 黑葫芦也不是死人,身体因为疼抖了一下,却没哼哼一声,拍拍犯花一直在流血的伤口处:“松口。” 疼得犯花咬的更用力。 黑葫芦不动不言,默默地等她咬够了,反身把她背起来便走,老三不放心的扶着犯花紧赶慢赶的跟着:“送、送医馆吧……” 黑葫芦不理,径直送到道观,先是含羞草开的门,见状欢天喜地的跑去找道士,一路嚷着月老显灵什么的,道士还不信他,慢条斯理的好半天才出房门,真的见到犯花惨兮兮的背上都是血的趴在他家床上,不由得手忙脚乱的找游医。 “庸医出去采天地之灵气了。”含羞草这么说后,道士又手忙脚乱的找布条给犯花止血,后来被黑葫芦打发去烧热水才算是镇定下来。 黑葫芦交代了老三怎么给犯花处理伤口后,就和含羞草一起在门外等。 “月老,好样的!”含羞草兴奋的踮着脚拍黑葫芦的背。 “不是我。” “你找人了?哈,顺便一起谢了。”含羞草继续笑。 “保护好你们的搭档,不是只有神兽才能让你们失去资格。” 含羞草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没有规则才最危险。” 没有规则,可能等于你什么都可以做,也可能等于你什么都不能做,你可以靠歪门邪道提前解决竞争者,也可以规规矩矩的只做你该做的事,决定它的,是人心。 没人规定不可以自相残杀。 而杀掉手无缚鸡之力的搭档,总是比去杀同样摸爬滚打二十五年、从小就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练就一身武艺的同族人要简单得多。 失去搭档,一样失去活下去的资格。 含羞草突然无比后悔居然放游医一个人出去。 道士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黑葫芦没影了,含羞草也不见了,惊讶的同时用背倚开门就往犯花屋里闯。 犯花疼得云里来雾里去早恍惚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老三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脱得一清二白的犯花背上,中气十足的呵斥道士:“谁让你进来的!看见什么没有?该死,你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就得娶她了,我可不想我妹妹嫁个道士,快出去。” 道士一脸无辜的只得放下满是热水的盆带上门出去。 老三用热水给犯花清洗了伤口,用黑葫芦留下的药抹在伤口上,然后把伤口包扎的紧紧的,几乎把糊涂着的犯花勒得喘不上气来。 老三按照黑葫芦教她的说辞隐瞒了犯花受伤的事情,说是犯花路上撞见国舅爷,又躲回道观来打发花爹花娘。花爹、花娘那边因为老大吃醋厉害和那个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大冰山闹得不可开交而被丈夫一怒赶回娘家而头疼,犯花那边也就丝毫没怀疑的随便她去了,只是花娘忍不住抱怨今年这个年过的……怎么这么窝心。 老大就又开始埋怨没给她找个好人家,家里又是止不住的吵闹。 老三不愿意在家听她们娘俩吵架,托词给犯花送饺子去,装了小半盆饺子就去道观躲清净。 犯花虽然伤得不在要害但却在发烧,道士靠在床边揽着昏睡的犯花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正被老三撞个正着。 老三目光像是利刃似的把道士切割了好几遍,弄得本来问心无愧的道士反倒被看得无比浑身不自在,无比尴尬的托着犯花的头放回枕头上,刚站起身来,却发觉犯花的一只手还拉着他的袖子,只得又弯下身去把袖子抽回来。 老三恨不得把一盆饺子砸在道士的脑袋上,咬牙切齿的举着盆威胁:“说,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我、我什么也没干……”道士紧张的分辩,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三怒:“又搂又抱又摸的你还说什么都没干?!你还想干什么?” 道士真想像戏文里似的高呼三声冤枉,搂搂抱抱摸摸的算什么啊,天知道这在他们一族里多随便,他可是温香暖玉抱满怀都没乱,简直是太冤枉了。 老三气急了,拿生饺子一个一个的扔道士砸他,道士接在手里一个,奇怪的捏捏:“这是什么东西?” 老三连盆一起扔过去:“砸死你的东西!” 犯花皱起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哼哼一声。 道士和老三坐在房门外,道士怀里还抱着一盆从地上收拾起来的饺子。老三吐了口气:“饺子,拿去煮了吃吧。” “是……吃的啊。”道士脸色发黑,心里哀叹:那你还满地扔,还能吃了吗? “昨天不是还有两个人住在这里吗,人呢?”老三不认识游医和含羞草,昨天来更是没看见游医,不知道就是他冒充者国舅爷。 道士庆幸没穿帮,忙道:“撵回去了。” 可怜的含羞草他们,因为犯花的住回来又被撵回山上去住小破屋了。 “兄弟,我们牺牲可大了,你再追不到那丫头我就要生吞活剥了你。”含羞草背着个大包袱跟在气定神闲、两手空空的游医身后泄愤似的埋怨。 抱着饺子的道士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午夜总是始乱终弃的好时机 老三不能老呆在道观,只得威胁道士不许诱拐良家小姑娘,不然找县太爷抓他,然后不得不走了。 道士仍旧回去犯花的房间,犯花还在睡着,却似乎睡得并不舒服,总是翻来翻去,道士怕她碰到伤口,坐在床沿上揽着她不让她乱翻身,摸摸她的头,还是滚烫的,不禁开始懊恼怎么没晚点赶走游医他俩,现在连分神去煎药都办不到。 不过道士本人不怎么重视汤药什么,总觉得发烧风寒什么的,吃药虽然会好,不吃药还不是一样也会好,药也没多大作用嘛。就只是把犯花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没再多想药的事。 于是,犯花烧啊烧的,就是不见好,越来越有要烧死的架势。 道士喂喂粥、喂喂水,随便的给她顺手多加了一层被子就算完。 等到第三天,游医飘下山来看他到苦丁镇接的第一个病人好的怎么样了,不看很淡定,一看差点没把道士拖出去砍了:“我留了那么多的药材,你连顺手煎一下都懒得做吗?!” 道士纯良无辜的宣扬他的歪理:“发烧什么的,不吃药不是一样活蹦乱跳的。” 游医无言的沉默一下,然后淡定的指指犯花:“那好吧,你现在可以去给她买棺材了,三天之内,一定用得上。哦,对,你的也可以顺便一起买了,反正她死了你也快了。” “好毒哦。”含羞草坐在桌子上支着他的小短腿窃笑。 道士默默垂泪:“我错了……” 游医给犯花号了脉,值得庆幸的就是黑葫芦的伤药是好药,老三换药换的及时,至于道士…… “从今天起我会住在这里,直到花姑娘退烧为止。”游医完全否定了道士的存在。 “我也住下、我也住下!”含羞草欢快的跳下桌子跑到道士面前扭动。 作为差点把病人照顾死的道士,活生生被游医鄙视的连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的只能乖乖去煎药赎罪,可怜兮兮的蹲在厨房的药炉前一面用蒲扇扇风一面被烟熏的泪流满面:我真的知道错了,能别让我煎这个难煎的药了吗…… 游医住回来是住回来,不过除了催促道士煎药、指使道士去找花老三给犯花换药外,最多就是给犯花把把脉,其余因为男女避讳一概不管。后来见厨房里还有花老三当借口送来的一小堆饺子,没事煮一盘子端着到处走着边走边吃。就连大半夜也老能看见闲的睡不着觉、无聊的跟梦游似的游医端着盘子到处游荡着吃饺子。 一次道士夜里迷迷糊糊的出来解手,朦胧间还以为饿鬼跑出来吃人了,差点被游医吓死,以后再不敢半夜厨房门一步。 含羞草同样很闲,开始还装着勤劳刻苦的好人相满镇上蹿下跳的找剩下的朱雀和玄武,没两天就因为找不到而没了耐心,去欺负鳞片鳞片也不理他,无聊的抓了几只兔子和三只小狼崽养在院子里,每天乐此不疲的追着小狼崽去撵兔子。 后来貌似小狼崽和兔子相处熟了,对兔子没兴趣,反倒把游医的钟爱的饺子破肚剥皮的祸害了个干净。 事后,游医很淡定的把含羞草揪走关起门来无比神秘的教训一通,逼着泪眼婆娑可怜的不得了的含羞草依依不舍的把兔子和狼崽子放生这事才算完。 就这么鸡飞狗跳几天之后,犯花烧也退了,伤口也开始长肉了,游医功成身退的牵着含羞草走人。临走前还是特意叮嘱犯花别指望道士能照顾好病人,煎药什么的要撵他去,省的被他粗心大意的照顾死。 床上的犯花乖顺的点头。 道士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心情舒畅的靠在犯花床边伸了个懒腰:“总算是走了。”一转眼瞥见犯花,表情尴尬的崩在那里,忙别过脸去:“唔,你休息。”落荒而逃。 犯花嘟起嘴,气鼓鼓的侧身砸倒在床上,岂料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好半天不敢多动一下。 要说发烧昏睡的好处,那一定就是不知道疼。 犯花大半夜的只觉得伤口越疼越厉害,根本就睡不着,而且为了不压到伤口只能侧身向外躺着这个姿势也越来越难受,异常的狂想翻身。 犯花纠结来纠结去,睡不着还是睡不着,不能翻身还是不能翻身,不禁烦躁起来。 “喂……睡了吗?”门外突然传来道士迟疑的声音。 “睡了!”犯花烦躁的火气发了出来。 道士慢腾腾的应了一声,很明显应得很无奈、很郁闷。 犯花郁闷一下,深吸口气把心里的无名火压下去:“没睡呢……” 道士又慢腾腾的应了一声,还是很郁闷、很无奈。 犯花也郁闷了。 一里一外的沉默一小会儿,道士出声:“你,疼吧?” “嗯。”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别再讲那些奇怪的。”犯花默许。 道士又沉默一阵,很无奈的语气:“好吧,我想个不奇怪的……啊啊啊,什么样的才不奇怪?牛郎织女?”像是想到了好东西一样,道士语气都欢快起来,自顾自的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地上有一个牛郎,天上有一个织女,嗯?后来怎么来着,反正是牛郎织女私奔生了两个娃被织女她娘抓个正着,那娘大手一挥画了道银河……” 怎么什么故事到你嘴里都这么诡异呢。犯花这么想着忍不住想打断他。谁知还没等犯花打断,道士自己先中断了,哆哆嗦嗦的推门进来:“外面冻死人了,我在屋里给你讲好不?” 犯花下意识的拉拉被子算是默许:“讲别的,我不要听听过的。” “就你事儿多。”道士嘴里抱怨着往床下一坐,黑暗里背靠着床只露出高过床的脑袋的轮廓,犯花瞅着那个脑袋,突然很想戳它一下。 “嗯,没听过的?呃,这个你绝对没听过。”道士呵着手讲着,“从前有一只鸟……” “我不想听早起的鸟有虫吃。” “谁说我要讲虫子了。”道士不满的扭过头来,黑暗里犯花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好像比白天更醒目,不禁脸上有些发烫,忙转过脸去继续道,“那只鸟啊,是只鸟妖,还是母的。鸟妖一天偷看了一个下凡种地的公神仙洗澡,一见倾心,第二眼就跳下去和神仙一起洗……” 为什么神仙要跑下人间种地,为什么非得是洗澡才倾心?犯花不问,因为她发现道士无论讲什么样的故事都会很奇怪,而且,她总觉得这些故事都是道士自己现编的。 “然后,神仙很庄重的对鸟妖道:施主,贫僧有家室了。”道士怡然自得道。 “喂……”犯花终于忍不住了。 “好吧好吧。”道士无奈的转口,“神仙很庄重的对鸟妖说:你□我无所谓,但你要知道,我不会对你负责。” 犯花深深的无力,无力的连“喂”都说不出来了。 真是个渣神仙!她想。 “但是鸟妖义无反顾的扑倒了神仙。”道士自顾自继续道,“没几年,神仙可以不种地回仙界了,连道别都没跟鸟妖说就消失了……” 又是个始乱终弃吗?犯花眨眨眼,完全忘了疼。 “回到仙界的神仙渐渐的开始觉得无聊,慢慢的开始想念鸟妖起来,就又跑下凡想找鸟妖。找到是找到了,可是鸟妖已经有别的相好,看见神仙皱起眉头很认真的问:你是哪位?神仙悲从中来,以为自己当初不辞而别伤害了鸟妖,急忙道歉忏悔。鸟妖听完,娇媚的嘲笑神仙:人家只是采阳补阴而已,亏你还念念不忘,神仙都是这么长情的?多谢你让我少费了几十年的功夫修炼。然后和新相好扬长而去。” 神仙好可怜。犯花转瞬转移阵营,催促道:“那神仙呢,神仙怎么样了?” “神仙受不了被始乱终弃,自杀了。”道士摊手道。 诡异,还是个诡异的故事,不光诡异,还窝心。犯花郁闷的咬被子,闷闷道:“我讨厌你的故事……” 道士垂下头,很失落道:“对不起。” 颓唐的道士让犯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忙惊慌道:“再讲一个补偿我。”手情不自禁的伸出去戳在道士的脑袋上。 道士一愣,甚至忘了把被戳歪的头正回来。犯花慌乱的缩回手,羞涩的缩成团用被子遮住眼睛。 寂静里犯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羞得不禁更后悔怎么就那么手欠。突然,轻轻的一声响,道士似乎笑了。犯花忍不住把头埋得更深,满心羞愧的恨不得化成烟消失掉,只听道士无比欢快道:“【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再给你讲个什么好呢?好故事你都不爱听……” 早上了,无比明媚灿烂的阳光有些刺眼,迷迷糊糊的犯花翻了个身,立刻压到伤口疼得登时醒彻底了,捂着肩膀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看地上——道士已经不见了。 道士不在犯花反倒更方便,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准备掀被子起来穿衣服,蹭了蹭床褥突然觉得感觉好像不对劲,奇怪的摸了摸身下:嗯?怎么好像…… 半掀开被子低眼一瞧,登时脸色就变了,飞快的盖回被子死死的压在身上,一脸的惊慌失措。 “吃饭喽。”道士还是用背靠开的门,一脸春风得意的端着清粥小菜进来,“这可是我费了一个多时辰做的,快尝尝。” 犯花目光迥异的死盯着他,手上把被子抓得更紧,死死的压在床上。 道士瞥她一眼,笑道:“怎么,要我回避?” 犯花垂下头去,仍旧死死的压着被子。 道士察觉不对劲,背着手踱步过去,笑嘻嘻道:“怎么,在床上藏什么好东西了?”说着,趁其不备,猛地抓着被子一角掀了开来。 犯花惊呼一声,想要再压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谁家着火了 道士面无表情的愣了一下,镇定的松开手:“嗯……你等等啊。”说着抓抓头出门去了。 犯花欲哭无泪。 她来红了,床上都是血迹。 还被道士看见了! 丢死人了…… 这病生的,真捣乱! 犯花郁闷的翻出来装着草木灰的月经带,换下弄脏的衣裤和同样弄脏了的被褥扔在一起,苦恼着是卷起来扔掉好还是彻底的烧掉好的时候,道士抱着新的床褥被子回来,在屋里转悠一圈发现没地方放,便叫犯花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拿走。把新的放在桌上之后,又毫不避讳的把床上的那些一卷,全都抱走了。 犯花真想去找根绳子悬梁自尽,到底珍爱生命没立刻去,看着不知道把那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哪去的道士又杀回来,慢条斯理的铺好床又跑出去,打定主意——要是道士把她脏了的衣裤翻出来,她立刻拆了井上的那根麻绳去悬梁。 后来犯花偷偷、偷偷的趁着道士不在摸进道士的房间,找来找去没找到那卷让她丢死人的东西,不觉松了口气,想着他肯定不是扔了就是烧了,不管怎么样,没了就好。 所以,当犯花看见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上干干净净的挂着一排洗好的她的衣服被褥的时候,风中凌乱的直奔井口——上吊什么的死的太慢,跳井,赶紧跳井。 不能活了啊! 可能是天冷死起来不舒服,也可能是井水冻上了,到底还是没跳井。犯花只是趁着道士走开把自己的衣服全拽走了。 然后呢,这些洗干净的衣服怎么办?犯花为难的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犹豫很久:果然,被男人碰过的还是不能留下的好。犯花拿着衣服来到火盆前,毫不犹豫的扔了进去。 “你……” 犯花慌忙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道士呆呆的看着火盆里刚刚燃烧起来的衣服,目光突然黯淡几分,垂头再没多说一个字默默的离开。 就那么讨厌我?我碰过的,就要烧掉? 含羞草和游医再来的时候,整个道观的气氛诡异的吓人。 “我、我们回去算了……”含羞草缩着脖子打退堂鼓。 “好想吃饺子。”游医呆呆的无视一切,怨念的继续往里走。 “喂……”含羞草无力的叫了一声,自己也知道没用,只好追上去。 游医馋了,想吃饺子又不会包,这才想起来犯花,特意跑下山管犯花要饺子吃。 道观里的饺子几乎都被游医吃光了,剩下的那点也被小狼崽祸害光了,游医很坚定的非要吃饺子,赖在蒲团上盘膝独自碎碎念:“我要饺子,饺子,饺子,饺子,饺子……” “好吧,钱你出,我来包。”犯花无奈妥协。 游医呆呆的望向含羞草:“拿钱。” 含羞草转头就想坑道士一笔,一抬眼就见道士比游医怨念得多的那张脸,唉声叹息的只好拔自己的毛。 游医想吃饺子不会包,别人给他包他也不帮忙,就呆呆的往边上一坐呆呆的看。含羞草和道士被抓壮丁一个给犯花和馅儿,一个给她擀皮。道士是不是的瞥两眼犯花,不过犯花包的起劲完全没注意。 “呀……”游医突然呆呆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发语词。 三人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之后他又没表示,等他们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游医又“啊”的一声,这次指着门外墙头外面的天空:“着火了。” 犯花皱皱鼻子,一点烟味没闻着,看都没看的继续包饺子。 含羞草最喜欢听东家失窃西家着火的事情,扯着脖子往外望:“哪呢,哪呢……” 朱雀的报复 被烧掉的是老大的婆家,一众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太大甚至救不了。老大在外面哭天抢地,老大的夫君被公婆拉着才没冲进火里。 说是安全考虑,犯花没去,游医也没去。含羞草和道士回来,含羞草形容那叫一个夸张的惨烈,简直不是走水,整个一天火。 说起原由,倒像是那冰山抓朱雀失败,被同归于尽,不光连累自己丢了性命,还把老大夫家全部家产付之一炬。不过朱雀这东西,浴火重生,到底算不算死他们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冰山绝对是烧成灰了。 道士一副愁苦相躲进了自己房间不再出来。犯花本来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他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午夜时分,含羞草和游医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熟睡,犯花睡不着到院子里溜达,路过含羞草房间的时候甚至听见里面的梦话声。犯花以为院子里没人,当看见黑乎乎中一团鬼火一样无依无靠在空中飘的烛火时,吓得当即抱了身边最近的一根柱子瑟瑟发抖,然后努力的分辨那个“鬼火”是什么。 这时候,只见一个火红的人形的东西冲着那团“鬼火”飘一样的过去。突然之间,道观着起火来,火势汹涌如同已经烧了半个时辰一般,所有的木头——诡异的是,甚至是石头都熊熊燃烧起来。 犯花从廊上跳开,踩在唯一没有着火的土地上,焦急的环视一圈,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她突然想到这院子里还有三个人一只兽在睡觉,忙要喊叫,突然一个人影闪过,道士出现在犯花眼前,拉着她就往一处火势汹涌的地方跑去。 犯花以为他至少是知道出路才跑的,谁知道眼见距离火焰越来越近,道士不但一点拐弯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丁点的慢下来。犯花害怕起来,扯着脖子大呼救命,两声刚叫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后,她发现自己被道士扛在肩上,紧接着是一段很恶心的上跃、坠落。 道士直拉着犯花跑出几十尺外,远远的看着道观燃烧。 “他们呢?”犯花急切道,“他们会不会还没睡醒呢?” “他们不会有事。”道士耸耸肩。 黑夜里的苦丁镇今夜无比明亮,因为除了道观起火外,各处还有四五座宅子也在汹涌的起火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小镇。大概苦丁镇几百年都没遭遇过这样的大火,所有的镇民都起来走动,很多人都要来到街上,或是帮着烧起来的几家救火,或是焦虑会不会烧到自己的祖宅。 道观地处小镇边缘,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因为没人前来救活。犯花不安的望着火红的天际,不时的瞅上两眼道观,始终没见到有人出来,干脆推道士道:“你兄弟现在都没出来,你就不怕他烧死在里面吗?你倒是去看看啊。” “那是朱雀的火焰,什么都可以烧成灰,沾身立刻化为灰烬,我可不想再进去一次。”道士摇头道,“再说了,我都能逃出来,别人应该都没事。” 犯花猛地想起刚才的鬼火,突然间恍然大悟:“你根本就没睡是不是?院子里那个就是你!你没睡别人也不睡啊,完了完了,肯定全都烧死了——”话还未完,一道火柱凶悍的冲着道士和她袭去。 道士没工夫管火里烧没烧死什么兄弟,扛起犯花撒腿就往镇外跑,迂回的躲闪充满攻击性的火柱。苦丁镇里同样着火的地方,有着相同的火柱追赶灼杀着某些人。 道士飞也似的跑出镇子,一路狂奔到半山腰,直到道观在他身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火团,那道火柱才因为没有可以燃烧的物体而变得渐渐细弱,很快在空中熄灭。道士喘息着把犯花放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唉声叹气道:“死了个朱雀,朱雀族就急了,太小气了。” “来杀你们的?”犯花颠簸得恶心,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还是——这也是你们的那种历练啊?” 道士挠挠头,迟疑道:“也有可能哈。”瞥见犯花鄙视的目光,忙道,“我也是第一次,我哪知道会有什么,不过你说的也对,可能真是也不一定。” 犯花没稀罕搭理他,望着镇子哭丧着脸:“这下惨了,都怪你们。我家会不会也烧着了?我家人会不会有事?” 道士眺望着山脚下小小的镇子,只是零星几个点在燃烧,他估计一下,应该都是他的族人住的地方,便安慰她道:“灵兽是不被允许杀害普通人的,这火是要杀我们。放心吧,只要你家没我这种人就不会出事的。” “当然不会有了。”犯花立刻道。 “不过你可就惨了。”道士笑道,“你以后可得跟着我逃命去了。” “什么?!”犯花惊呼,“凭什么?” “是你说可能是历练来着。”道士无辜道,“要是没完,我就一直得带着你——虽然我觉得很可能是私下报复,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朱雀族单方面毁约行凶——我还是觉得得先逃命。” “报复,是私下报复。”犯花立刻转口道,“你去逃你的,跟我没关系,我是普通人。” “谁说你算普通人了。”道士悠哉笑道,“朱雀当然可以杀你,因为你死了,就注定我是死定的。你嘛——算是阎王殿大门上挂的门锁,不跟我走,你一定死定了。”说着,掏出随身的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钱,舒了口气,“幸好大部分家当都在身上。” “我讨厌你。”犯花郁闷道。 “走吧。”道士笑嘻嘻的晃晃钱袋,“没什么比命重要,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