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上篇:物非人是】   旧地重游   说实话我真的很多时候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那种由内向外的疲惫,我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在桌子上,慢慢消化掉干涩的红酒。原来不是那么好滋味啊,我其实比谁都清楚。我和所有奔三十岁的女人一样,越来越没有那些可取之处,有的都是身外之物。这个世界和我关系无非是一纸契约,什么都不是绝对的。活到我这个年纪,无论男女如果再天真就会天理难容,除非他有特别的生存之道。世上并不是没有童话,但是结局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折腾了这么些年,我握在手里的如同一把细沙,稍微一个疏忽就会尽数流失。   已经深夜,我的电话还是不管时间地点的响起来。看到是助理的来电,我知道一定是公事,于是毫不犹豫的接起来。就算偶尔一个人觉得疲惫孤独甚至战栗我还是会义不容辞的面对应有的劳碌,生意上我不曾有过丝毫的懈怠,从二十岁开始到现在,将近十年,我一分钟也没停息过。   “喂,Andy。”   “老板,我已经在机场接到Hadrian了,他简直帅呆了,让我心跳超速。”   “是吗?那你就继续对着他发花痴好了,他肯定不会介意。”   “见到他我就觉得飞机晚点等的几个小时完全值得。呵呵~”   听到Andy在电话那端的讪笑我觉得年轻人就是那么直白。Andy做我的助手已经有三年时间,他年轻,精力旺盛,头脑灵活,做事干净利落,这就是他虽然是个GAY我还是执意留他下来做我最亲近的亲信的原因。其实我从来没有歧视过同性恋,但是公司里的人总是带着有色眼睛看人,让我起初留他的时候阻力重重。   沉默了几秒我开始给他分派工作,“我已经和Amy联系过了,她找到了合适的公寓,你明天与她联系,去办置日常用品,Hadrian不喜欢住酒店,所以就将就今天一晚上。”   “确实,他听说酒店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呢。”   “总之你在办置之前都先问过他意见就好,一切就照他的意思来。我大约还要三天才能回巴黎。你得把这些都给我办妥。要是我回来签约之前他翻脸走了,你就等着安排人给你料理后事吧。”   “我知道的,老板放心。不过Amy保证能在明天之前把房子的事情交托给我么?她会不会看到Hadrian就不舍得让我一个人操持了。”   “你放心吧,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她应该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摸鱼打混。”   “那就好,我现在先带Hadrian去酒店安置,然后把之后的安排写报告发去你邮箱。一切都等老板你回来主持大局。”   “好的,我这里已经凌晨一点多,我还不想未老先衰。希望起床的时候能收到你的报告。”   “晚安老板,祝我早点把到Hadrian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兴奋愉悦,我猜所有跟Hadrian呆在一起的人都会无法抗拒的愉悦起来吧。   “不要忘记工作,其它的我会顺带祝福一下的。晚安,Andy。”   我利落的切断电话,松了一口气似的陷进躺椅里,身体的紧张程度可见一斑。原来过了这   么长时间,这个人对我的影响力还是那么的强烈,我刚才真怕他劫过Andy的电话与我通话。我尚且没有准备好如何应付他。说起来我明日本来就可以飞回巴黎处理工作和他签和约,但是我硬是把行程推迟了三天,明里说是陪我的儿子,实际上我心理清楚,我还是要给自己一个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干掉剩下的酒,我准备先去睡个好觉。路过小洛的房间我还是忍不住推开门看了看。他睡着了的样子很无害,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全部是少年的青涩。这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就是我的“儿子”。当然只是名义上的监护权和随我的姓氏。他并不是我亲生的儿子,就算我有过一断委实短暂的婚姻也没有生养过子嗣。小洛是我哥哥的私生子,算起来也和我有血缘。我认养他的时间并不长,一年前离婚后才正式让他入籍。就算已经负责了他五年的生活,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得可怜。我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并不合格。我把他放在上海这个千奇百怪的城市,一个人成长。没有父母,只有每个月准时进帐的抚育费和宽敞的别墅以及只会英文的菲佣。这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再清楚不过。因为我曾经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他以后会不会恨我,恐怕不会吧。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母亲,如果付出爱也不会被理解为母爱。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就觉得很有灵气,他一定清楚我就算对他好也不一定是母爱,所以干脆省去这些虚伪,我们之间或许才能更平衡。   他一直瘦瘦的,我每次见到他都是那样。但是我几乎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生病的消息,所以一定是很健康的少年。会有人定期把他的状况写成报告给我,我想我和我的生活之间真的就只剩下报告了。有点可笑,连儿子也是一份报告就打发掉。可是我无法改变这些现状。我在香港和巴黎有生意,常常会去其它的国家,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当然更无法谈及照顾一个孩子。所以我只能从那些报告里来判断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成长以及他的欲望。   这次在上海停留几乎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呆几天。本来回上海是因为一个同学会,其实我并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无奈以前的同学想与我有生意的来往于是盛情邀约,我就算不会和他们做生意但是也不能太断然的拒绝,毕竟我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回上海发展,虽然我觉得几乎不可能。我一贯坚持不随便树敌的心态,于是就当作假期一样回上海呆一周。   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裴启翰的私人电话彻底搅乱了我回来与儿子以及老同学相聚的好心情。已经有六年没有和他联系,虽然时常因为工作关系能听到很多关于他的消息,但毕竟透过媒体和亲自接触是有天壤之别的。他主动提出要去欧洲发展,想和我合作。原来这么快他就腻烦香港那个弹丸之地了。他在电话里简单和我谈了加入的意向,以类似合作的松散形式,合同将由他的律师和我公司的顾问共同修拟,但是很多细致的东西我必须以老板的身份和他谈一次才能正式达成共识。   消化了他这个意向以后我同策划组以及行政部门的经理稍微沟通,他们个个亢奋无比,听说裴启翰要加入H?Fad简直比我这个老板还开心。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块大牌请进来,大家赚钱都容易许多,无异于财神。对我的H?Fad来说是修来的福气。可是我怎么高兴得起来。这个人真的是单纯想和我合作吗,鬼才相信。虽然在同行里我已经做得比别人要好,但是尚且不值得他这个大牌的垂青,不是我没有自信而是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我多年的努力只需要这一把推力就能到达顶点,不过我平生最不屑敌人的施舍。的确,我和他之间就是敌人的关系,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   想到这个男人我就头疼,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没有失眠了。5点的时候我便起来,想去游泳但是时节似乎并不合适,只能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直到佣人起来做早餐我才勉强得以看晨报来消耗时间。上海的财经报刊也开始像香港的那样发展,越来越多的挖掘成功人士的私生活,纯粹的八卦。不过就大陆而言,也只有上海才有所谓的贵族和官宦,毕竟这个城市被繁华洗礼得最彻底。挖掘豪门的私密供人唏嘘仿佛也是满足市民的一条极其协调的通道。我觉得再过十年香港的狗仔绝对比不上上海的了。   略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看到上海的知名人士对股市的分析,我当然也看到了对“恒联实业”的评估,似乎口碑不错。那是父亲在上海的事业,说实话我对它的兴趣很小,仅止于它是父亲一手建立的而已。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很奇怪,总之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怎么来平衡。我几乎没有得到过所谓的父爱,但是我肯定是爱我父亲的。他一直是一个坚持而隐忍的男人,从某些角度来说我佩服他。三年前过逝得太仓促了,他唯一的家产就是“恒联”,全数留给了母亲,他把名下所有的房产、地皮和公司都给了前妻,而后来娶的女人什么也没得到。不过我和哥哥都不是善良的人,对于这个后娘什么也得不到的结果并不同情。但是母亲意外的给了她两百万作为安置费用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母亲却只是淡然的说,这些年她也照顾了你们爸爸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母亲一直就是这样的女人,我们早该适应的。于是顺其自然。她几时在乎过一个男人为她而努力一生,应该是责任多于爱。我们这个比父亲优秀许多的母亲怎么会理解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方式来爱她,可能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人有得有失。母亲几十年前是香港豪门的千金,留学的时候和父亲有了哥哥于是奉子成婚。当然那时候程家的老头,也就是我的祖父急于要这个孙子否则肯定是不会同意这样的婚事的。父亲如同入赘一样进了程家,有了我和哥哥以后又放弃婚姻离开。当然他不能带走哥哥,哥哥是遗嘱里的继承人,所以只能带走我。小时候听父亲给我讲起这些东西我觉得遥远而难以置信。那些门当户对是多么愚蠢的概念对我而言。不过经过这么些年和一场短暂的婚姻我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是游戏规则,并不可笑。因为所针对的人群是少数而敏感的,所以被世人当作可笑的低劣的顽固的趣味,然而真正在这个游戏里人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和强大束缚力。根本摆脱不了。这都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了,但是我还是觉得父亲的爱和勇气都无以复加。母亲是个幸运的女人。   我早该把这些该死的过去忘记的,可是看到小洛我又忍不住想起太多往事。他是男孩子,这样扭曲的成长伤害应该会小很多吧,我这样思量着。我和他都称不上幸运或者不幸。   “妈,怎么起得这么早?”他就在我身后我都没有感觉到,看来是想得太入神了。不是裴启翰我又怎么能一下子沉没在过去。   “你也这么早?今天周末不用去学校吧。”我喜欢小洛保持一贯早起的习惯,这绝对是能让他一生受用的好习惯。   “嗯。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妈?”他问得很平静,没有留念的口气和感情在其中,就像在问我吃过早餐没有一样的平淡。他应该已经对我短暂的停留习以为常了。   我微笑这拉他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他越长越像我了,带出去一定被人当作亲生的。   “星期一回去,我陪你过周末。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明天有钢琴课,要是很忙也不用刻意陪我的,其实。”有这么乖顺的儿子我是不是应该心满意足了。不过总感觉和他不能很亲近,我知道为什么,所以也不去特别的在意。至少他对我没有敌意。   “你可是在赶我走?”我轻轻的笑,我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的,妈。我知道你很忙。你昨天没睡觉吧。要是工作已经这么累我还要你陪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是不是白捡到这么宝贝的好儿子。”   他听了也浅浅的笑起来,完全不是少年应该有的成熟。他那种了然于胸的表情像极了小时候的我。我想我要是真的有了儿子也大约就是这个模样。   我们在室外吃过早餐以后尴尬的沉默下来。因为长期没有共同生活,就算呆在一起也是他是去学校我则处理工作,像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的情况太少了。我的记忆里最多一两次,都是我找他谈心。而今天这样的情况就像突兀的情节出现在流畅的小说里一样。加之我心里有事牵挂,烦恼又不能与这个孩子唠叨,当然他也有烦恼,不过他也不会对我这个母亲倾诉。彼此习惯,难以改变。   狭路相逢   之后我建议去外面透透气,于是开车带他去了复旦。那是我以前念过一年多的学校。同学会之后我也没有再回这个地方。要不是早上在财经报上看到以前教授的采访,我也不会再回去。毕竟有很多不好的和太过于激烈的回忆。小洛肯定不明白我对这个地方的纠结,只当是陪我回母校的探望。   带着儿子来见张教授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我和他一直保持了稀少的网络联系,他如今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身体依然很好,我们三年没见面,再见的时候还是很亲热。他是我大学时候选修科的教授,当然也是至今我最敬重的老师。我把儿子介绍给他,他目瞪口呆。我没有解释其中的曲折,加上小洛和我日渐的相貌相似,他更是震惊得真真切切。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冷饮店坐下来聊天。小洛的教养和性情都让他赞不绝口。张教授一直是开明的人,以前就风度翩翩,心思敏捷,他并没有多问及小洛父亲的事情,也不关心他的年纪。听到孩子随我姓以及我同郑敬森离婚的消息后我们都小心翼翼的逼开了这个话题。就算有无数猜测他也一句含糊的打探都没有。   一起去吃过韩国料理以后他接到同事的电话回学校去了,我带着小洛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好些地方变样了,新的教学楼就快要封顶,交通有点混乱,邯郸路被节节阻塞。我很想跟小洛讲一些关于学校的事情,但是那些残破的感情纠葛终究不是好的教育材料,于是我也没有提起。到是在燕园看到成双成对的大学生他好奇的问我在复旦有没有谈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恋爱。我很想说有啊,就是太惊天动地了我才会匆匆离开这里,免得伤及灵魂。但是思量了半晌,我还是淡淡的说:“好久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恋爱,妈妈觉得自己老了,小洛。你都开始问起恋爱了。”   “我……”他似乎有些窘迫听到我把恋爱这个词语同他拉在一起。我看着他后悔说起这个话题的样子,觉得好可爱,我的儿子已经开始有了青春期的萌动。其实我并不会幼稚的阻止他过早的触及爱情和性。很多东西是机缘,挡都挡不住。如果命中注定经此一劫那就越早越好,我对他包容的笑笑,不再说这个令他局促的话题。   在我准备带儿子去“滴水洞”吃湘菜的时候手机又很不识相的响起来。我把车靠边停下来,看是陌生的号码,确认国际区号是法国的以后我不作多想的接起来。该来的挡不住。   “喂,你好。”   “是我,你们H?Fad果然尽是能人,我想我对合作势在必得,孝敏。”   “Hadrian你加入我当然是很欢迎的,不过和约还是要慎重。”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急于见到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在上海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料理完,不能早些回巴黎么?”   “我在上海陪我儿子。你不要说得我们像老情人久别重逢一样,我不记得我们有这样的交情。”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孝敏,你对我还是那么敌意深重。”   “听我说,Hadrian,我希望我们是单纯的合作。不要牵扯其它的事情或者感情。如果我之前对你有敌意那么我道歉,以后我会注意。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我们的交集只限于公事。”   “好吧,我也想只限于公事。对了,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我听说你离婚了。”   “叙旧的话见面再说吧,国际长途很贵呢。”   “啊哈,原来你还是会开玩笑的。那好吧,我等你回来。”   “嗯,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向Andy开口。”   “他是个GAY?”   “是的。如假包换。”我突然有点想调侃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怪异想法。我对这个男人应该只有恨和敌视才对。想到小洛还在旁边于是准备打住。   “你这话这么讽刺,刚刚是谁说要注意口气,尽力不表现敌意的?难道我出现了幻听。”   “呵呵,莫非你现在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了。这么金贵H?Fad要出什么价钱买你一日?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可以先向Andy要些材料吗?”他马上换上公事化的声音,我知道彼此心里都有影印,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当然可以,Andy会给你一定程度上的材料作参考,你尽量跟他沟通,我会尽快回来。”   “好,这样已经很好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谢谢你。”   “也不必这么僵硬的跟我客气,Andy不了解你,如果有不周到的你直说就好。”   “一定,那巴黎见。”   “再见。”我礼貌的等他挂了电话再断线。   我回头冲小洛笑了笑,因为鲜少在他面前处理公事,所以他一定惊讶我那么装腔作势的和人交流,我安慰似的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有点过长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很漂亮,我比较偏爱。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我工作忙就不用陪他的废话,他一直不是个虚伪的孩子。或者应该说他至少不是个会对我虚伪的儿子。   星期天他同朋友出去活动半日,下午回来还课,老师走后他也一直留在琴房练习。我一整天处理着生意上的事情,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一起吃了两顿饭而已。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我这个母亲的存在,也不需要。那些他一直没有过的感情他也没有强烈的索取和需求。就这么淡然的过他的生活,我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需要什么,可是我却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以及耐心去探究。也就只能这么放任自流。   回到久违的办公室,我边听电话留言边翻看堆积在桌子上的工作。到了巴黎我并没有马上去见Hadrian。我想Andy应该有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不过他很识趣没有在第一时间主动找上门来。例会的时候所有的部门经理都兴致勃勃的讨论怎么把裴启翰这个财神套进H?Fad。我是不是应该为公司员工这么尽心尽力感到欣慰。不过提及这个人我还真是头疼,哑巴吃黄连。   在Andy的安排下我最终逃不过与Hadrian正面交锋。说是交锋有点过了,不过再怎么说六年多以后再次见面我还是心有余悸。其实当年根本是他欠我的,我为什么这么畏首畏尾。真是枉别人把我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和心狠手辣四处传播,到了他这里全部走型。   远远的看他穿随意的开司米毛衣,休闲的藏青色裤子坐在沙发里,还是和当年一样耀眼。他真是走到哪里都一样吸引人。到今天我不得不承认他裴启翰就是一个让人不能抗拒的传说。我下意识的按了按太阳穴,和Andy还有莫昕一起走了过去。   简单的介绍和握手,岁月在他身上像是失去了效应一样,我觉得他还是二十岁的模样,最多也只是多了内敛和成熟。看起来现在的他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脾气大得不可收拾的裴少爷了。但我总觉得他的脾性应该这辈子也改不过来了,连选择的职业都是这么随性的。不过目前的他堪称整个亚洲地区青年新秀里最有市场的服装设计师之一,还有他所谓的超级兼职——a.s.s.的首席MODEL。不过我认识裴启翰的时候他已经是个职业模特,而且相当的专业,整个香港、日本乃至全亚洲的T台上只有他一枝独绣,风华掩都掩不住。这么多年也没人能超越他。   如预料的一般我们都没有掺杂个人感情的单纯讨论合作问题。公事公办的态度,外交辞令的交谈。接近三个小时的讨论之后Andy和莫昕还有他的律师带着基本达成一致的成果离开。是他主动提出要和我谈谈,我只能大方的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其实我和于末分手有一年了。”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他还在我面前提到于末是何居心。而且那么直接告诉我分手的消息。我心里确实一瞬间松弛了一下,然后马上换上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防备心态。我知道自己一辈子最窝囊的事就出在处理和于末的感情问题上,那简直是我一直无法正式的历史。逃来逃去,最终无处可避。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我搅动了一下一口没动过的咖啡,开口道:“其实,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走不到今天。”   “你变了。”他看着我,我瞄了他一眼,迅速回避那么直接的眼神,其实我本来没有破绽,何必怕他看出纰漏来。   “这么多年,谁会没变呢。你看我都结婚又离婚,儿子也大了。”   “对了,你从什么地方变出个儿子来的。我听Andy说你儿子已经十几岁,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都已经是快三十岁的阿姨了,儿子长大了很正常。你们年轻人怎么了解老太太的情况。”   “什么老太太,我也小你不过一岁,这么说来我也成了老头子,你知道混我们这行的人最忌讳这个。”   “呵呵,算我踩了猫尾巴,我道歉。”   “李孝敏,你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他似笑非笑的弯起嘴角,表情很随意很玩味。   “那是我的私事。”   “今天晚上你可有安排,能不能赏脸让我请你这个未来老板吃个饭?”   “就是未来,也只是半个老板,我怎么敢让裴家的少爷给我打工,我开不起那个价钱。”   “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孝敏,一醉泯恩仇可好?”他眼神很诚恳,但是我听到恩仇二字心里还是搁得慌。天下怎么可能有一醉泯恩仇的好事情。   “今天不行,Hadrian,晚上我约了客户。改日我请你。”   已经这么明确的拒绝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之后随便聊了这几年的生活,小心翼翼的不涉及对方的隐私和敏感。我一直没再问于末的事情,现在再说什么真的都已经多余,这个人在我生命里已经完全消失,甚至比他裴启翰更彻底,永远不会有交集,有也会回避。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往事了,再见故人,我也平静淡定得多了。   米兰之行   裴启翰加入H?Fad的签约以及记者招待会搞得都异常隆重和繁复,他是不折不扣的公众人物。事后连我那个鲜少过问我生意的母亲也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和裴家的人搭上关联。其实无关紧要,一来我不参与程氏的生意,二来裴启翰也没接手家业,我和他亦不是联姻,只是单纯的公事合作,不会影响到裴家和程家的生意。但是因为这两个敏感的姓氏一扯在一起难免给人口实,让人猜测。我简单跟母亲解释以后她也开通,毕竟从目前裴家的情况来看,我和Hadrian的合作无疑也是好的,生意上能作更进一步的磨合。   作为当事人的我和他首当其冲的被家长质问,我到是什么也没说。不过后来他在酒会的空挡跟我抱怨起家里人的轮番质疑以及他们想入非非的猜测我这个有个儿子的女人是不是会和裴家少爷共结莲理。我好笑的看着他,几时我们到了这种无话不说的程度。他发现我的嘲讽以后自动退开,再不触这个雷区。看来他自大的脾气确实收敛了许多。   还没到公司里现过身的裴启翰就接了米兰的一场秀,我也不好刁难他,他是大牌。只能顺便叫他为公司争取后台的记者通行证,因为是新季的发布会。他到也爽快,没多想就答应我了。星期一我刚进公司的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抱怨,原来大家没有见到哈德里安?裴上门已经失望透顶。人人都期盼他能准时上工,惟独我这个老板除外。见他我有心理障碍。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编辑部的几个姑娘为了争夺去意大利的采访席位大打出手,我看在眼里也没去干涉。为了裴启翰什么都值得去做。直到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没想到女人的执拗能令其性情突变。最后只好由我亲点了三个人去米兰,为了保证其人身安全我特意让他们提前三天去意大利。我这个老板真是不好当。   本来这个独家已经到手,却没想到Hadrian临时刁难,说让我亲自去意大利,因为他辛苦要到这通行证是以我的名义作为担保的。他告诉我Ike B.D Morgan点名一定要见我。我尚且有自知之明,一个传媒公司的小老板怎么可能有名到国际知名品牌的首席设计师点名的程度。不过我不想一开始就和裴启翰闹别扭,他要是存心刁难我我就认了,谁让他现在也算是在替我赚钱。于是硬是挤出两天时间去了米兰。我带着极度的疲倦去汇合编辑部的Eric和意大利籍的Flame还有H?Fad最性感的尤物Scaly。他们见到我只身前来没有看到Andy感到困惑,天知道可怜的Andy留在巴黎替我处理客户和日常的东西,他可是割爱留守,他想见Hadrian的心情无人可及,我看他八层已经被裴少爷迷得快丧失理智了。等Hadrian正式来公司后我必须好好警告他,必要时公事公办。   我没有想到的Ike真的指名要见我,而且大方的把这个独家给我。我见他的时候状态不佳。只在酒店补充了三个多小时睡眠就被排练结束的裴启翰一个电话招呼过去。Ike听说我和Hadrian合作很意外,以前多少人想独占Hadrian都没能得逞,这次的合作令圈子里人都很吃惊。Ike和Hadrian的合作已属长久的了,比我认识Hadrian的时间还长,所以他也算是很了解Hadrian,于是执意要见这个让裴大牌委身的老板。我有点尴尬,因为论实力H?Fad确实不是卓越到傲视一切的地步,而Hadrian给他的答案却是他觉得我能挖掘他的全部才华。我听得冷汗外冒,不过Ike算是比较和气的小老头,没有说令人尴尬的话题。我隐约觉得他喜欢裴启翰,因为Hadrian是双性恋已经是半公开的事情,所以他很自然没有那么避讳。但是我看在眼里是多尴尬,为什么男人女人都抗拒不了他,独独他裴启翰又男女皆能。   聊到后来,Ike到是对我的杂志来了兴致,他和Eric的想法不谋而合,想开一个关于a.s.s.的设计风格专栏。其实我并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我仍然持保留的意见,没有当场点头。   说实话我并不想Ike过多的参与到我的杂志。H?Fad并不靠杂志赚钱,甚至杂志有点倒贴的意味,为的是做品牌,所以难免追逐大众口味,当然也并不需要那么专业的风格探讨,只是挂上a.s.s.的名头肯定是百利无害的。见我没有表态,Hadrian也站出来做中间人,他主动提出要挑这个专栏的部分插图照片,当然他没有经过他的经纪人首肯就这么跟我拍板是很草率的,不过最终他的经纪人也没多作阻碍。别人已经把食物送到嘴边,我若再不开口接住就是摆明了的不给面子,我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9点,整个米兰仿佛只有那一条T台是光亮耀眼的。我握着难以入口的速溶咖啡站在外围看着台上的人意气风发。他半裸的胸口有漂亮的肌肉文理,薄薄的一层,散发着无限的男性魅力,野性而狂放的性感。我实在困惑这样只能招致男人的嫉妒,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前仆后继的去倒贴他呢。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弄明白这个。对女人来说这样的杀伤力当然是几乎赶尽杀绝的程度,可是男人怎么也能如此痴迷,我决定回头好好问问Andy。Ike这一季的堇色诱惑仿佛是为Hadrian量身定做的,欧洲的MODEL都被他比得逊色拙劣,毫无疑问那个台子就是专门提供给他蛊惑世界的。看着他在台上自信的笑容大方利落的转身,完美的身材和性感的气质,我觉得要不是他曾经带给我那么多的痛苦让我那么防范我一定也会对这个男人丢盔弃甲。   经过这一夜,我才明白为什么裴启翰本身就是个由内向外的完全诱惑。等Flame他们蜂拥上去的时候我默默的离开了会场,一个人回酒店洗澡睡觉。严重的睡眠不足让我连洗澡都差点在浴缸里睡过去。我知道今天晚整个欧洲的时尚界都在讨论着裴启翰这个东方的神秘男子,他并不需要我的祝贺,他的荣耀已经挤不下我这个老板的虚伪应付。我索性不去做那些不讨喜的事情,大家还是合作关系,也知道彼此心里有阴影,就不要去主动触礁了。   结果睡到次日中午,还是在Scaly第三次怒火冲天的来敲我门才醒来的。我想我真的是太累了。   边吃早餐,或者说午餐,边听她汇报采访的情况。她说得激情洋溢,仿佛这个世界缺了Hadrian就不转了一样。我拣重点的听着,容忍着她的激动。待我处理完食物她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我有点按捺不住想发火。什么时候开始我必须忍受我的每一个员工在我面前喋喋不休的说他裴启翰了。这样下去我不保证我不会去私人医生那里做心理咨询。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个财神招惹进H?Fad,不过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我估计就是不答应合作他也不会轻易作罢。原来噩梦已经开始,我根本找不到游戏的退出开关。   很意外在回程的告别中他问我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去看他的秀。其实我去了,只是没有凑热闹凑到最后。我很冷淡的告诉他我只是为了独家的采访才来的,不是来看秀的。他撞了个软钉子不再搭理我。之后我们四人先后上了两班飞机回巴黎。他还要留下来接受之后的一些邀请和访问,以及拍一组简单的宣传海报,他的经纪人伍先生是个很容易沟通的人,而且十分的精明滑头,他把Hadrian之后的安排给我简单的说了以后也没给我他的行程安排就匆忙告别,这样也好,合约里并没有把他限制给H?Fad,我们也避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过往纠结   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风风光光登堂入室的坐在我公司里。我和Andy见过早上10点约的客户以后回到H?Fad的发行大楼就发现气氛很诡秘。等我经过设计部的时候我不得不注意到穿着沉色西装,表情一本正经的裴启翰。还是头一遭在公司碰面,我并没有想到他昨天深夜才回巴黎今天就能正装整齐的来上工,而且面无倦色。我走过去,他也很自觉的从椅子上挪开屁股,不过眼神是不变的嚣张和狂放。   “欢迎加入H?Fad,Hadrian,合作愉快!”   他自然的在人前做绅士,与我轻轻拥抱一下,笑容灿烂的说,“合作愉快!”   其它人也加入欢迎的行列,在一旁猛的鼓掌。我相信在我来公司以前他们已经比这个热烈无数倍的欢迎过裴启翰了。为了避免虚伪的客套延续下去,我交代James处理一下罗宸要的稿子,已经是第七次修改了,我快要丧失耐性。   待我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Andy却硬挤了进来。我以为他有公事,但是他半晌也不说话,我只好不耐烦的抬头用眼神询问他。见他面色尴尬,我一阵莫明的预感。   “那个,老板,我能不能耽搁你几分钟说点私事。”   “嘿,你也有这么客气的时候。说罢。”   “你以前和Hadrian有多熟?恕我冒昧。”我现在估计已经得了什么心理障碍的疾病,一听见人提到他就窝火。现在的脸色应该很难看,Andy已经后悔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看得出他现在脑子里正在极力的寻找一个离开我办公室的好借口。   “我说Andy,你真的就那么好奇Hadrian?我和他认识,但是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一点也没有你说的熟不熟的问题。我和他这次合作是六年来的第一次联络和见面。相信我,我宁愿没认识过这个人。”   “我知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对Hadrian的加入持怀疑态度,我的意思是说过分的怀疑,你提很苛刻的要求在合同的问题上绕弯子我就明白你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因为我觉得如果你们之间有过节他不会主动和来和我们谈合作。”他还真是对他的老板坦白的厉害。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外人能一目了然。   “好吧,为了让你安心工作我就直说,不过你要保证全公司只有你和我还有他知道这个原因。”   “当然了,老板。”我看着Andy两眼精光直闪,要命是我现在突然觉得事情仿佛太久远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准确的来表达。停顿了一会,他的期待有增无减,我只好尽力的简洁和无害的向他透露事实。   “六年多前我认识裴启翰是因为他抢了我的男朋友,而且是我很爱一个男人。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我想,大概就这么个关系。我和他有过节。”   Andy在听完以后震撼了短短几秒钟马上问及切身的问题,也不顾及我的感受,“那他现在还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不可能吧。”估计他认为我现在能接受Hadrian应该已经事过境迁。   “嗯。没有在一起了。”他们还是分手了,我不是一直都知道裴启翰怎么可能给得了于末幸福。   “那……”Andy似乎还没有已经快要触礁的觉悟。   “好了,到此为止,关于这个话题我不再听到,你回去工作吧,Andy,我不想你因为Hadrian的问题影响到工作,我一直欣赏你的敬业。”我打断他该死的好奇心,太年轻就是会这么在关键的时候不懂把握见好就收的分寸。   “知道了,老板。我再说一句。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应该不那么介怀了才是。”   在我一对卫生球还没完全送给他的时候他就飞奔出我的办公室。听到门砰的关上我才安心下来,也许他说的是对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何必那么介怀。就算那个人是于末,我也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婚姻难题   六月的时候因为两笔重要的生意我回了一趟香港。事实上我对香港的生意照看的很少,因为顶着程家的门牌在香港做生意方便很多。何况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沾黑,更是不用怎么花心思。我哥时常帮我去压压场子,这几年都相安无事。   我和“成翔”的二当家见面,我知道他们的生意还没有完全漂白,所以特别谨慎。   在香港没有人不认程家的面子,我知道他们当家的不在香港所以没有勉强一定要老大出来和我谈。对我来说和没有完全漂白的“成翔”做这笔代理的买卖并非一百分的愿意。我在香港生意做得再风车斗转也只会被认为是程家的福利,所以我没有扩张的野心。我连姓都没有要程家的又何必要在香港依靠它呢。   没想到的是“成翔”的这个二当家已经换人,居然是张羽迁,是我前夫的酒肉兄弟。以前我经常和郑敬森一起应酬,和他也有几面之缘。之后张羽迁一直跟我一幅熟门熟路的样子说家常让我没办法轻易进如主题。说实话我并不乐于和他在这里讨论我的前夫,但是撑场面的话还是很自然的说出来,完全脱离了我意识。我尽量不去想郑敬森,重新观察已经是二当家的张羽迁,我还是确信他不是黑道背景出生的人,那种人的锋芒在外而他一身流露的都是公子少爷的特制。就连说话动作也是一派的优雅,甚至过于优雅。当然他看起来绝不是什么正经商人,现在说话仍然不怎么打官腔也不大正经,我对这类人基本就一个原则来打发,那就是跟他打太极。   第一次碰面基本没有谈到生意上的事情,吃过饭我就告辞了。回到程家感觉空荡荡的,母亲和哥哥去参加酒会了,还有一个住在程家的表亲,算起来是我的表妹,也不在家里,估计小女孩出门约会了。管家佣人都各自在房间里,于是我没有马上回房间。在偏厅取了路易十三,自己调了点酒。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懂得享受。我坐在半环行的吧台里,脑子里开始掂量香港的生意是进是退。   有些事其实在回来以前我就有心理准备,这次会在香港长呆,至少一个月,母亲就算再忙也不会抽不出时间过问我的个人问题。她可不希望我三十岁以后再出嫁。其实程家的小姐就算嫁过了十个男人一样能风风光光顺顺当当的再嫁出去,她何必担心。别人不冲我这点姿色也冲程家的门面来娶人。不过母亲总是希望我能挑选一份恰当和持久的婚姻。她确实在乎门当户对,也同时在看着我经历了一次失败婚姻以后盼望我能找到所谓的幸福。当然,如果我今年二十出头,也许她的两个愿望不难实现,但是我现在已经是个奔三十的带着儿子的女人,再经过恋爱结婚似乎不大可能,可是不经历恋爱结婚,那么门当户对的对象毕竟不容易给我所谓的幸福。当我再次面对母亲的催促时,真是感觉很无奈。   “敏敏,我看要不在家里开酒会,现在三十出头的好小伙子多得是,任你挑选,妈想在年底把你和你哥哥的喜事都办了。”   我听到重点,于是转头问我哥,“哥,你要结婚?为什么我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是日本人,上杉晴宛。你该知道是谁了吧。”没等哥哥回答我母亲就把谜底给揭了。真是没有创意,除了这种联姻的事情就不能有点意外让我亢奋一下。   “哥,你见过她没有?”   “见过了,人还不错。至少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想到哥哥这么想得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周俞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原来真是老婆要娶日本的才叫福气。”我忍不住调侃哥哥。   “其实也不完全是,我是觉得晴宛的性格能和妈处得来,而且她那么积极的倒贴,你知道你哥哥基本不拒绝美人的。呵呵……”哥哥瞬间笑得像只银狐,有点得意。   “是倒贴的话应该不吃亏,那你们什么时候把事情给办了。好了了妈的半生愿望。”其实我知道母亲希望哥哥结婚比希望我结婚迫切得多也谨慎得多。毕竟我是嫁出去他是娶进来。   “你要是像你哥这么体贴我也就算了全了一生的愿望。”   “我不着急,等小洛大点我再嫁人,他现在青春期不稳定。”我提到小洛是希望哥能替我出头解围,毕竟小洛可是他的孩子,我帮他扛了这么大的黑锅,他总应该知恩图报一点。其实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小洛的出处,她手下的人连港督的情妇家里几亩田都能摸清楚何况一个她女儿领养的孩子。只是为了家里的和平,大家都不点破而已。   “我看还是办一次酒会吧,反正你也难得回来。至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把你推销出去,尽力而为就好。我一直不喜欢强求别人,更何况你们俩。”母亲的度量的确不一般,哥还没开口她到先领会到我的意思,帮我把这个围给解了。   其实我自己也是知道的,要在香港这个子弟圈里再嫁个如意的人是多难,郑家在香港也不是无名之辈,我和郑敬森当年的婚礼弄得全香港人尽皆知,现在他已经再婚,找了个混血姑娘去了美国。可是人走了毕竟不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如今和我能门当户对、双方条件平衡的结婚对象十个指头差不多能数个大概出来,这其中哪个不认识郑敬森,哪个愿意背上用别人用过的名声。就算当初是我抛弃郑敬森的,但是男女到底有别,他如果现在没再婚就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而我就算是程家的大小姐也是头顶二婚的老女人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母亲又岂能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但是老人家总想我们兄妹两个安定下来,愿望太迫切也不能怪罪她。从小母亲就不要求我们怎么样,一切顺其自然,现在我们又怎么能让她一再失望。就算敬孝我也得赶快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可真正操作起来谈何容易!   各怀鬼胎   和“成翔”的生意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另一桩生意却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估计我人还没离开香港就能看到第一笔利润进帐了。作为整个亚洲的中转核心,香港确实占尽天时地理人和。   母亲花了心思办的酒会却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我看她亲自列客人的名单就知道其中一定大有文章。我拐着弯让哥哥去打听个究竟,结果都无功而返。看来我和我哥都还嫩了点,在母亲面前那点精明和手段都是小儿科,她可是个在香港黑白两道打滚几十年的厉害角色。傍晚客人分踏而至。我和哥哥还有表妹穿得一派正式的招呼宾客。人来了一半我就看出了其中目的,这当然不是给我安排的相亲酒会。来的人大都是香港金融界的精英人士,当然是和母亲最近想同布鲁斯特银行做交叉持股紧密相关。虽然我人不在香港但是这边的情报我还是不落后的,对上哥哥一个了然的眼神我俩慧心一笑。   8点还没开始酒会,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聊天,我被以前香港的旧识缠得分不开身,大多数人关心的当然是裴大少爷和我合作的事情,他们的想象力仿佛只有恶俗港片的水平,永远猜测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直接的关系。大家都已经是将近三十的成熟年纪了,情爱已然成为副属,而事业才是第一。当然我可以原谅那些大小姐结婚以后仍然是过着少女一样单纯的生活,所以智商难免退化。   其实也不是全然都请的是生意上的朋友,母亲还是没有忘记帮我物色丈夫。年轻英俊的青年也不乏有几个特别突出的。我都有注意到,但是我现在不是十八岁,不用选择英俊的小伙子带出去在朋友面前冲门面,不过我依然需要一个英俊、多金、力挽狂澜的丈夫,才配得上程家这块招牌,才对得起我用青春作为代价换来的出类拔萃。至少比起那些没有智商的花瓶我应该得到更好的归宿。   没想到“成翔”的大当家也在被邀请之列。我看到张羽迁跟在他的老板身后完全是个跟班角色,和“成翔”的大老板乔一俞比起来,他真的是很没当家的气质。我觉得见到乔一俞才能感觉到“成翔”的分量。当然不全是指在黑道的分量,他说话的气量和技巧,与人亲近但是威严依旧的分寸以及商人气质和江湖味都恰倒好处的杂糅于一体。我本来已经动摇的念头立刻被打消掉,能和这样的人做生意无疑是愉快而且受益非浅的。就是延长在香港的行程我也要把“成翔”这笔交易谈下来。不能否认,我这个人确实有点商人作风,艺术家脾气,见到对胃口的对手就跃跃欲试。不过起码的分寸我还是有的,不会随便头脑发热。要是老是一相情愿,我的生意也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没有按照时间准时开始酒会是为了等上杉家的小姐。不过还真是个美人,我看我哥也未必能在她的倒贴之下把持得住,估计也把自己全数上缴了。两个人隔着人群对望,虽然不是目光热切但是看起来还是很祥和,我哥是个明白人,这样不就足够了么,再奢求只能换来一场空欢喜。所以知足长乐偶尔还是应该被适量的发挥。而我显然就是那个永远学不会知足长乐的人。母亲总是安慰我,世上没有完人,我也就这个缺点。其实我的弱点又岂止这一个,只是我一直自我保护不让人来过度挖掘,我是那么的害怕千疮百孔。伪装一刻算一刻。   酒会已经接近尾声,却不让人安宁。那个人从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开始就没有一刻让我清净过。他穿着笔挺的白西服从跑车里下来,带着典型的哈德里安?裴式的幽雅从容。裴启翰还是一样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哥哥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对低声对我说:“这家伙对你到底什么企图,你好好反省下,是不是欠他什么,赶紧还上,两清了帐。裴启翰是好惹的?”这已经属于比较严肃的警告了。我哥其实比女人还细心,他看出了其中的猫腻,我也知道裴启翰怎么可能是单纯来跟我合作而已,大家都不是吃素的。但是他究竟什么目的我怎么敢去直接问及,那是雷区,我还没傻到见到钢板也去踢的程度。对于他这样级别的对手,我知道欲速则不达。但是我哥说的也是实话,和他纠缠绝对没有好处,能解决当然越快越好。   这种众目睽睽的情况下我想躲都不可能,如果不能自然亲切的上前和他打招呼更会招来众人的猜疑。我抱着杀头不延时的决心,比我哥还先走到他面前,不温不火的微笑说话,把他领进去见我母亲。我不知道是母亲请了他还是他自己来的。如果是宾客他这个时候才来无疑是太不给程家面子,但是不请自来的话我就觉得更是可疑了。他究竟想对我做什么。我和他早在六年前就划清界限,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来争夺的了,为什么又找上门来。我一个头两个大,母亲见到他却意外的亲热,像对自己儿子,拉着他的臂膀叙旧。我和我哥拿着酒杯观望这个情形,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谁也没说出来。   其实酒会上我除了带他进屋就没有再与他多说一句话,不是我故意回避他,而是一屋子的女人无论老少都像受到万有引力一样齐齐像他拥过去。我借着上杉小姐去洗手间的空挡走到我哥身边,问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哥,你说,作为一个男人看到裴启翰这样张扬的品种,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哥没有直接回答我,他用很玩味的表情看看我又朝裴启翰那边看看,然后缓缓对我说:“其实他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一般男人站他旁边就觉得气压低。但是,他又让这种压力很均匀很缓冲的扩散,因此让人又马上觉得那是裴启翰,没什么不正常,发生的所有现象都是合理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难道不该是嫉妒和排斥么?”   “我不清楚,可能物极必反吧。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难道你对他动了凡心?”   “怎么可能,我对你动心的可能性都比对他的大。”这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了就有些后悔了,哥哥一定会刨根问底的。我这不是惹火上身么。   “是吗?想不到万人迷也有碰到冰山的时候。他会不会就是因为你不对他动心就喜欢上你了吧。我怎么就觉得他老想往你的生活里搀和啊。”   “可能是想搀和吧,但他可肯定不会是因为喜欢我。他喜欢男人的。”   “他是双性恋吧,不过,这一两年都没听说他碰男人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他的情报,莫非真正暗恋裴少爷的人是你?”我斜着眼睛看他,他裂嘴一笑。其实我哥很英俊嘛,绝对不比他裴启翰差,为什么那种万丈光芒的感觉却只能从他身上扩散出来。这个男人一定是狐狸精转世,已经有男女都能勾引的功力。看来就算已经过了六年我心里对他抢夺我心爱的男人的仇恨还是没有殆尽。就算我已经不再爱于末,爱已经消逝,恨却还很突兀。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种感觉很别扭,就像你去超市买了一双袜子却赠送你一双皮鞋一样的怪异。   我哥对远处一对夫妇举杯微笑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去你的,反正他缠上你准没好事。你自己小心。我看你一副注定不会有感情纠葛出现架势就知道你们之前肯定有问题。不愿意说拉倒。”   “你这激将法也太逊了点了,哥……不过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我低头看见清冽的香槟把我的脸倒影得扭曲。   “也好,我现在没闲心料理你的事情,不知者无罪。你别到时候让我给你收拾残局就好。”   “这话说的,你掰着指头算算是我给你收拾的残局多还是你给我补的篓子多?嗯?”   说中他的短处,他立即很警戒的瞪我一眼,然后一脸温和的微笑,优雅的转身去和客人客套,妈的,这和刚刚暴露凶光的是同一个家伙么。世上再没人能变脸变到这么幻觉的程度,让人毛骨悚然。   我在送完最后一个人之后累得倒在沙发上不再挪动一步。天知道我和四个客户车轮战一天,唾液腺说到不分泌了都没这么累。母亲看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可是她已多少岁而才我多少岁,看来这功夫确实是练出来的。欧洲人很少来这一套,所以这阵势我一个人肯定是招架不住的。平时疏于实战,而我哥的情况恰好与我相反,他好像才到高潮一般的亢奋,帮着管家收拾客厅。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至少他不该这么精力旺盛。难道是青春期还没过完。不应该了啊,他马上三十六岁了,再过几年都该更年期的男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挪回房间的,反正次日早晨醒来我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我瘫在沙发上到早晨清醒这中间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早餐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因为我和母亲都起来迟了。在餐桌上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向母亲开口询问了裴启翰怎么突然上门来表演亲热熟络场面的事情。她却诡异的对我一笑,解释说:“上星期他当众拒绝了和斯洛兰顿那宝贝女儿联姻的邀请,伤了颜面,斯洛兰顿怎么会放过他,要废他一双手脚。我帮他讨了个人情把手脚保住了。他昨晚是特意过来道谢的,顺便我就让他叫我一声干妈。呵,裴家这小子有血性,至少我儿子不敢直接推了斯洛兰顿的招婿。”我和我哥对母亲的面子大到能让意大利黑手党内部屈指可数的骨心人物卖人情的地步肃然起敬,然后便绝口不提裴启翰以及相关的事宜。她看我们俩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挑了一下她那道极淡但是修长漂亮的眉毛。   难道真是逼我躲在香港当鸵鸟,其实我一旦脱离了每天一群人在我面前唠叨哈德里安?裴的状况我就不想再回去H?Fad了。我这是怎么了,过度敏感?难道我是真的怕了?   在早餐快结束的时候母亲提起昨晚来的一个客人,唐真。这个男人我有印象虽然只说了几句话。看来母亲是帮我看中他了。除了他的眼神太柔软了一点基本我都不排斥,而且十分英俊。要知道有钱人家的公子也不是个个都相貌出众。不过不了解这个男人我是怎么也不会轻易表露喜欢与否的,我含糊的应付了两句,母亲也没强求继续说下去。   “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比你小的男人啊?”嘿,好意外,这个一直形同虚设的小表妹居然插进来问我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过敏的觉得她在暗指裴启翰。我猜我哥也是同样的反应,他看戏似的用瓷杯遮着笑得裂开的嘴唇瞅着我的反应。   “喜欢嘛,这个范围太大,广义的讲我不计较那个问题。”   “那结婚呢?”   “基本不考虑。除非他其它方面能令我满意到让我忽略这个不足。”我估计是回答得太僵硬了,因此母亲别有用心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多说,但是那眼神分明就是千言万语。   “敏姐,我暑假可不可以跟你回法国过啊?”过了一会她又主动开口。今天这太阳是打什么地方出来的?   “当然可以啊,我准备把小洛也带上,你正好可以陪他玩。他什么都好就是玩得太少了。”   “那太好了。”她开心的抿着嘴笑。不过我跟我哥对视了十多秒以后我基本心领神会小表妹的意思了。但我不想戳穿,她还是小孩子,应该让她多抱有梦想,或者说幻想,这对她的成长是绝对有好处的。   可是我哥就不是善类了,他对我都不会嘴下留情何况小表妹了。过了几秒钟,他慢悠悠的说:“我说芹曼啊,你是不是看上裴家的小白脸了?啊?”   我听到哥哥那么刻薄的称裴启翰一点不觉得过分,其实他也只是想逗逗小表妹。果然是立竿见影,姑娘从脸到耳根子都刷的通红。我记得我十六岁开始就不会因为别人说中心事而在肢体上有所反应了,看来母亲对这个姑娘还是呵护有加的,她也成功的走上了花瓶的阳关大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反而活得自在些,虽然也谈不上比我们这样的好多少,但总是有一点点傻人傻福的意味在里面。   “没,没啊……”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让我突然觉得晃若隔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人在我面前袒露这样的神色了,我都觉得麻木和陌生了。母亲抬头望着我们,谦和的微笑着,没有杂质很纯净。原来功夫做足到这个层次就能流畅到自然。连自己都看不出破绽了。   之后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各怀鬼胎。   顺藤摸瓜   我多次试图和“成翔”多接触,可是和他们大老板也只单独谈过一次。他对我不近不远,不露喜好,谈生意就谈生意。但是我坚持原则,决不在生意场上用自己的美色这样的下流招数,当然对别人的美色就物尽其用,大家靠的是本事。不过乔一俞显然觉得我太年轻,还没有资格和他谈生意。他见我的这一次也算是给程氏的面子。面子做足就不需要再多做什么让步。我越想探究这个人做生意的手腕他越是深藏不露,我怕自己显得急功近利,于是之后几次和张羽迁谈的时候我都极力的希望他能准确无误的把我的诚意传达给他们大老板。不过并不顺利,我只做漂白过的生意显然不能满足他们的附带条件,我不能毫无抵押。不过我也不会为了“成翔”这一单生意就毁了自己苦苦守住的清白。一旦下了道再想漂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一直只打算做正经生意。   最后我先放弃,不准备在香港多耽搁时间。小洛来香港看望亲爹和奶奶,并不开心。就算他不露情绪我还是感觉得到。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尴尬处境,我们越是刻意的做足面子,他越是觉得挂不住面子,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我没有多考虑直接让人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带着芹曼和小洛回巴黎。我这样回法国也算是拖儿带母了。我之前一直住在离公司近的公寓里,和Andy楼上楼下。但是小洛和表妹来了就不能再挤在公寓里勉强了,于是搬回撤离了半年多的别墅。早上不能多睡20分钟很让我难以接受。我本来想扔下两个人回公寓去住,不过那样小洛会怎么想,我怎么能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20分钟睡眠说什么也比不上儿子份量重。Andy见我这样于是甘愿当我的司机,每天来接我,而且推迟10分钟,在路上给我说当天的工作安排,这样平衡一下我心理感觉好多了,可惜苦了Andy。于是我又考虑要不要在奖金里稍微再多给他点零头。想让员工说老板的好话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要员工心里对老板赞许一下还能办到的。   回巴黎以后我几乎忙得不能停下来,为了陪儿子吃一顿温馨的晚餐我只能把工作带回家里做,夜夜不到凌晨我根本别想沾床。小表妹到是对小洛很照顾,带着他到处去逛。其实小洛的法文比她好很多,她几乎是个半吊子,但是小洛连发音都相当地道。不过小洛修养很好,不会不照顾女士的面子,而且还是长辈。于是出门几乎克制着不开口。没几天芹曼便跑来问我小洛是不是有点自闭。我笑说逗她说,要是跟她比人人都自闭。小姑娘又脸红了,多可爱。   压抑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向我开口问起Hadrian的事情,“敏姐,要是有Hadrian拍外景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啊,我就远远的看一眼,保证不打扰他工作。”   “但是他出外景我都不去的啊。要不我让Amy带你去好了。”   她一脸兴奋的看着我,我当晚就把事情交办给Amy,顺便把芹曼的手机号码给了她,她以为我是想撮合这两个人,我没多作否认,虽然我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小表妹根本就不对裴启翰的胃口。Amy见我默认一般于是开始大发牢骚,说老板的表妹一出马,全公司的未婚姑娘谁还敢出头去抢,我呵呵的笑,其实大家都知道,就算是老板亲自出马去倒贴,如果这个男人是Hadrian也包不准会有人出头来拼命。抢来抢去这类男人都不会属于谁,我太清楚了,大家最终也就只能落得一场空欢喜,何必呢。   不过有些道理不是讲就能讲明白的,一定要去实践,甚至身先士卒。   挂了Amy的电话我安静的坐在书房里听小洛在隔壁弹琴。他远没有我在琴键上的天赋,不过勤恳的练习,已经可以见到成效。我想起以前弹一首又一首的曲子给喜欢的男人听,最后我连他们的模样也记不全了。时间和记忆就是这样的东西,我看着自己修剪得恰好的椭圆指甲,觉得仿佛一个世纪没有碰过钢琴了,我现在还能那么熟练的弹那些曲子么,估计是生涩又死板了吧。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的练习同一首曲子,也没有出现重复的错误。但是我能听出来,曲子里没有感情,冷淡得和所有的练习曲一样,优美流畅,但是冷淡。我想小洛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掌控感情,他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这么无懈可击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感情,不知道它比这世上任何一种怪兽都更有杀伤力,比任何一剂毒药都来得致命,比任何一种玩物都更难控制,甚至牵动你的思维、情绪、判断和意识。小洛终究要经此洗礼才能凤凰涅盘,真正长大成人。   结果我没有预料到小表妹比想象中的有心计,或者说裴启翰根本就是顺藤摸瓜。某日我应酬晚归,大约10点左右,刚进家门就看到Hadrian堂而黄之的坐在我家一楼客厅里看电视,小表妹在他身边摆弄着一盘水果萨拉。我迟疑了几秒还是觉得我是主人,没道理怕了你,走到他面前,他也不起身,抬眼看着我。我最讨厌这个男人自大狂一样的张扬。不过我不能没有气度,我示威一般的扫了一眼芹曼,她没抬头看我,我缓慢的坐在单人沙发上,保持优雅的微笑看着他们看电视。   僵持了将近十分钟,裴启翰站起来告辞,还一口老板长老板短的,听得我耳朵快脱落了,我怎么在公司一次也没听他叫过我老板。   末了管家把他的车开出来,出于礼貌我送他到门口,车一边缓慢的滑行,他一边把车窗玻璃摇下来,看了我半天,我防备着他会语出惊人,果然他居然一脸委屈的说:“老板,我记得你答应过要请我吃饭的,我推荐一家中国菜做得不错的地方,要不要去尝下,这个周末。”   “我答应带我儿子周末去吃泰国菜的。”   “那我们一起好了,我不介意和你儿子一起吃饭。”   “但是我介意!”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车子已经飙到了公路上。真是给他缠上了,我想我必须套出他的目的才能应对,要不就完全被动。周末吃饭是个好时机,但是我不想小洛和他一起吃饭,他通常会在任何的场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我还不想小洛过早的被他刺激成神经衰弱,虽然我知道小洛肯定不会任人欺负一定会还击,不过对手是Hadrian这种老鬼,显然他会吃一点实战的亏。想来想去还是和小洛商量一下好了。我也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不过先打下预防针总是好的。   果然我跟他说起裴启翰的时候他眼神很亢奋。我知道很多神话一般的传闻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蛋粉饰得很完美。小洛是孩子,自然好奇心更重一些。不过在我给他打了预防针以后他格外谨慎的打量了我一番。他从未用这么直接的情感表示方式看我,通常是委婉的隐射。看来这个Hadrian的影响力已经深入人心,我想连根拔了都困难。面对小洛疑惑的眼神我只暂时选择视而不见,免得越描越黑。小洛是七窍玲珑的心思,我不想一开始就给他造成什么心里暗示。   星期六下午裴启翰主动打电话到我家里,很正式的邀约吃饭。看起来他还真有那么回事,只有我才知道他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勾引都是彻底的颠覆传统的界限。我见识过,所以防范更深。一个人深谙其道当然不能不防。   我拒绝了他来接我们,也没告诉芹曼是同Hadrian吃饭,我已经准备过两天打发她回香港。我现在只在她身上看到做作看不到可爱,一般我对于碍眼的人都不会手下留情,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情分。开车去的路上,小洛显示出异样的亢奋,我警告似的提示他,但是眸子里闪着精光谁都看得见。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有这样的反映。我觉得我整个生活已经完全出现了一个叫“哈德里安?裴引力”的怪圈。以前和他针锋相对抢夺于末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这样的现象。我心里发卒,有那么点孤军奋战的错觉。   到得很准时,他已经在定好的位置上等。   小洛前所未有的主动,我没介绍他就主动伸手去表示友好,“我是李洛,你好。”   “我是不是该说久仰,你妈妈几乎藏着你,我都没机会向你表示友好。”我觉得这狐狸精又开始卖弄技巧了,看着这种情况,我也不好发作,毕竟是我儿子先挑的头。我入座以后什么也没说。   Hadrian把服务生写的菜单递给小洛,“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欢吃的。要是有不喜欢的尽管说,要补充什么就告诉哥哥。”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哥哥。”我不屑的朝他笑。   “我本来是想自己自觉点降个辈分,不敢与老板平起平坐,不过既然老板都开口了,李洛,你以后叫我裴叔叔~”他把叔叔两个音节拉得老长,小洛咯咯的笑起来。我几乎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这么实心实意的笑过。通常都是不咸不淡的微笑,甚至从未在公共场合笑出过声。我有点失神那个刹那,裴启翰别有用心的看我一眼,我知道我们都已经丧失这么笑的功能了。   见我们都不说话,小洛把菜单礼貌的推在桌子中间,“我觉得都很好,妈妈你看看?”他乖巧的又把菜单向我推推,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我大约的扫了一下,除了菜色有点多以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不过我想到应该由我埋单,理所应当随客人高兴,他点这么多吃不完也无所谓。   菜上得极其慢,我几乎不怎么说话,裴启翰迎合着小洛的喜好和好奇直逗得他乐。也许这顿饭是我和小洛认识以来一起吃的最开心的一顿,无论我是怎么别扭的心情,但是他却是真真实实的开心。不得不说这个狐狸精确实懂人心术,连小孩子的也不曾漏过。我不知道这么放任裴启翰接近小洛会不会带来什么副作用。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他能开心,但是如果快乐来自一个有目的的源泉我就不得不有所防备。不过我相信小洛不是普通孩子,他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必要时我会阻止这个狐狸精靠近他,但是快乐的时候我也不会随意的插手。很长时间之后我这种想法被我哥坚决的称作妇人之仁,我没多否认,只是我哥对小洛的事情都格外敏感,不过任谁都会对自己在乎的人或物反应过度。我们都不是圣人。   没想到这是引狼入室的前兆。不过Hadrian是聪明人,他没有一开始就对准他已经看见的切口下手。他在等待我们都放下戒备的时候。过多的生意让我几乎忘记了小洛就要开学,也没有再那顿饭之后再受到裴启翰的纠缠。我觉得除了公司里的人对他的那种崇拜和好奇的热度一直冷却不下来以外,我的生活和生意都还比较满意。   小洛回国我实在没时间去送他,Hadrian自告奋勇跑去机场送小洛,我当然是出言阻止,可是没能拦阻这个行动派。Andy说他真后悔没有及时去送小洛,白白失去了回来路上一段和Hadrian独处的机会。对于他这种经常性的言论我已经从开始的眼神警告到现在的充耳不闻。功力又增加一点,可喜可贺。我身边真是充满了人生的挑战。   生辰礼物   9月8号是我的生辰,终于敲开了二十七岁的大门。上个月在美国拍冬季新装专集的Hadrian过了他二十七的生日,但是那是他的虚岁,他实际今年才26岁。没打算怎么大张旗鼓的过生日。公司里私交比较好的几个高层和我一起去酒吧疯了一夜,感觉很好,多少年没有出来宿醉了。次日清早收到儿子母亲哥哥以及乱七八糟各路人马的生日祝福。又老了一岁,有什么好祝福的。母亲仍然在挂电话前唠叨一句让我抓紧结婚的事情。我头昏脑胀干脆关机,睡到下午才去公司。   昨天没有能一起出去给我过生日的员工凡是知道是我生辰的都来拍马屁,如今无论你能力多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会拍马屁。公司里的中国籍员工不少,他们说下班请我一起去吃中国菜,不过我还是婉言拒绝了。堆积下来的工作可没人代替我做,昨天已经放纵一夜,今天无论何如不想再为生日这个借口去折腾。我宁愿回公寓去看DVD或者工作。   不过阴魂不散的裴启翰在公司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像是料定我没离开一样跑来公司敲我的门。我装作没人不想应答,听到他叫我的声音我就觉得那个地狱的魔鬼在乱叫。如果他的崇拜者听到我这里评价他性感的声音估计我早已被人在心里问候了祖宗无数代。一定是Andy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把我加班的消息透露这个家伙的,他敲了半天没见到反应干脆撞门。我心里反感的挣扎了几下,想到生日都不得安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还是去给他开了门。   见我没有好脸色他反而没有计较我一直不开门的事情,看起来心情一下子转为明朗。于是我决定不搭理他,回到座位上,眼睛一直盯着显示屏。他大咧咧的坐在我对面,把一个盒子放在我办公桌上。我用余光瞄到精美的包装,难道他会给我送生日礼物,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送我袖珍的手榴弹。   “李孝敏,终于二十八岁了啊你,不容易啊。”   妈的他比我小一岁不足就称得上年轻吗,这不是存心来找茬的还能是来干什么的。还用虚岁刺激我。自从二十四岁以后我自动取消用虚岁来计算年龄。不过我懒得理他,他这种人在别人面前一贯是做足绅士,而面对我这样了解他卑劣内在的人他就爽快的表现他禽兽的做派,而且丝毫不保留。他既然收起绅士风度,我自然无须跟他客套。他要是再出言不逊我直接把违约金换成直版现钞砸死他。   “我一直没有讨好老板的前例,今天专门抽空去准备了礼物,老板不要嫌弃我送得太迟哦。这个马皮要是没拍到位,您要多多包涵呐。”他一脸阴笑,我估摸这礼物会是什么级别的恶劣。   “谢谢,如果你说完了麻烦帮我把门从外面带上。”   “我平生第一次拍人马屁,你多少给我点面子,装作比较开心的样子拆礼物吧。要不我会觉得做人很失败,以后都不能鼓气勇气拍老板马屁了。”   “你堂堂裴大少爷还需要拍谁马屁么?你接手裴家的话,跺跺脚也能让香港股市震三震。”   要比惺惺作态我不见得输你裴启翰,而且我再次发现我的涵养功夫的确是一流的水平。他把话都说得那么恶心低劣了,我仍然固我的看着John写的策划,而且没有发怒的迹象。   “真是抬举我,但是现在你是我老板,这可是不争的事实。看看礼物吧。我花不少时间精心准备的。”   我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顽劣的表情,然后给他指了下我办公室角落的落地储物柜,木门已经推不上了,里面全堆的礼物,有邮寄来的有直接送来办公室的,今天一天估计没间断过,我幸好早上没来,秘书已经帮我整理好都堆在里面了。   “这么多都还没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今天晚上回去会慢慢拆的。你放心,你送我什么我都不会太惊喜,活到二十七岁还没有听说给生日礼物吓死的案例,你要对你老板有信心呐。”   “原来老板一把年纪了追求者还那么多,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的人眼里都只剩钱了。”   “好了,你要是方便就把你的礼物搁到那一堆东西里去吧。”   他瞪着我看了几秒,头也不回的走出我办公室,连门也不给我带上。这个男人还真是异数,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就是为了以刺激我为乐。他没无聊到这个地步吧。我摇摇头去把门关上,目光落在那个小盒子上,他到底耍了什么把戏,非要送我礼物。   我思量了一会还是动手把那个小盒子拆了。结果盒子里还有盒子,而且包装纸也很精致,我耐心的再拆一层。结果我看到是一个更小的盒子,几乎只有手心那么点大,包装完好,我有点窝火,不过还继续剥了这一层包装,打开来看,我简直有点郁闷了,还是盒子,小的只有两个手指那么大小,一个指节宽。这么个盒子里能装什么礼物呢,而且这么轻。我猜估计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还是把这个用金色薄薄包装纸包的很细致的小盒子拆了。里面没在出现盒子,还好如此,我不保证我有继续拆下去耐心。这个人磨人的功力果然不一般。我刚才幸好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而拆礼物,要不我自己都觉得进退两难,很不好看呢。   盒子里有张卷成筒状的小字条,上面漂亮的字迹写着工整的中文:生日快乐,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是特别快乐。要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头来找你,就给我打电话。   我把小字条捏在手心里反复的揉,快揉碎了。收拾了桌上一堆的包装纸和盒子,连同字条我全数仍进垃圾箱里。真是好一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裴启翰你成功的激怒我了。   把车子开得飞快,我回到家里就冲进浴室冲凉水。这个天气已经不适合洗冷水了。不过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被人激怒了,必须得好好冷静冷静。我在心理反复的警告自己:李孝敏,不要冲动,不要上了那个混蛋的当。   两个小时以后我成功把自己的怒火压抑回冷静的躯体里,坐在客厅里抽烟。这件事情的始末都太清晰了,一直是我被他耍得团团转。我要是再不反击我就太窝囊了,我又不缺他Hadrian带来的那一两个利润,我凭什么那么容忍他。当年放他一马一是为了于末幸福二是收拾他也不容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已经欺负到我头上来,我若不还以颜色岂不给人看扁了。   天亮以后我容光焕发的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秘书做的咖啡,我沉思了一会还是给他回了邮件。我不知道他收到我说谢谢很喜欢他的礼物的时候他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我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他工作不见得比我清闲。没过多长时间他又去了东京,一呆将近半个月。我中途去了比利时出席一个同行的交流会,大家其实都只感兴趣Hadrian,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无法停止这些人的好奇。好奇心杀死猫啊,总有人会为了该死的好奇心撞到他裴启翰的枪口上的。   引狼入室   他回来之前居然跑去上海找小洛。小洛在他走后给我挂了一通电话,显然他把我儿子哄得很服帖,小洛居然问我可不可以让他学吉他,他保证不耽搁课业,我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这个人时不时的不刺激我一下他好想浑身不舒爽一样。我对于年底逼近的大量亚洲市场上的收拢工作极其谨慎,我现在觉得他在H?Fad对我就是威胁,我虽然不沾黑道生意,不过不可能样样生意都干净,账面上总有虚实。他在公司已经形成一面倒的人气,我不保证他除了跟我开点劣质玩笑耍我一两次就满足了。他做那么没品的事情仿佛在掩饰他即将进行的更恶劣的计划。我步步为营,不能因为这个男人毁了我辛苦建立的事业。他人脉发达,一旦居心叵测后果难以估量。   正当处于忙得不可开交的阶段他偏偏又回来巴黎,而且天天到设计部报导,俨然一幅敬业的样子。我不想跟他玩劣质的玩笑游戏,于是尽量把难缠的CASE交给他处理,他不是亚洲地区首屈一指的青年设计师么,一年时间已有大半耗在拍广告走秀跑通告上,现在再不给公司做点贡献我会真的怀疑这家伙的实力了。不过他倒是没有丝毫的迟疑,所有的疑难稿子他都能顺利搞定,做得十全十美。我对他的厌恶其实有所改观,但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他凭什么拥有别人想要的一切,这个人品劣质的混蛋。我没有因为他的优秀表现而放松对他的压榨或者说一句半句的褒奖之词,越来越多的单子落在他头上。他经纪人已经到了不得不到公司来与我沟通的地步,我用能者多劳一一推了回去。他也没啰嗦,拉了伍先生离开,我知道他现在绝对不会向我示弱,裴启翰何时何地向人低过头。   我没打算多理睬他这种固执。反正只要他不要来随便惹毛我就一切太平。大家各忙各的,有钱一起赚。也因为这两月来他的出彩贡献,他在设计部本来就很稳固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及。他从未把自己当作新人看过,现在更是熟门熟路的充起老大来。整个设计部为他马首是瞻,连经理都事事向他请教。Andy在我面前眉飞色舞的说起心中的完美男人是多么专业多么投入的工作,我一声不吭。他陶醉其中,不过提到设计部的人个个到向他讨教的情况我还是很不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点阴谋的感觉。我决定圣诞节前做点人事调整,杀杀这样的风气。要是生产环节被他扣住了命脉我还真不好反击。   人事调令出来以后我没有多作任何解释,恐怕这是我在公司做得最专制的一次。以前一直想保持理性老板的良好形象,不过这次不能再顾及那么多了。他午饭的空挡跑来挑衅,一字一句的说:“可笑的女人的敏感。”手指还敲在我核桃木桌面上叩叩作响。   “难道你就没有。”我顶回去,心里自然不舒服。他看穿我的意图也太快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委婉了,只能解释为他本来就在个环节上打主意。但是看他一脸君子坦荡荡的样子反而对我的过敏唾弃我就有点心虚。毕竟这个时候暴露我过于的防范使得前一段演的戏变的掩盖迷彰。   “别搞这些没意思的事情,公司是你的。不是我的。”听这口气他像被我的行为侮辱到了。之前你用三流手段戏耍我我忍了,现在我稍微小人的防范你一下你就做出一副唾弃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高姿态来。游戏没有规则就是最大的规则,怎么能都随了你的意。   “你也知道是我的公司,那怎么做就是我的自由。你应该没有这权力来质问我吧。”   “我只是来提醒别那么亦步亦趋的,小心得不偿失。”   “多谢你的忠告。当然我也不会因此就当你是君子,所以我还是会按照我的方式去做。如果你有任何意见我随时欢迎赐教。但是你不要多插手公司里不该你插手的事情。”   “女人是不是都你这副德行,有点成就便跟什么宝贝似的抓在手里,神经质。”   我被他踩中痛脚,确实我不想靠着家族势力去得到什么,今天这分成就这点事业都是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我没有家庭、爱情,事业理所当然是我全部。他一出生就是人上人,所有人把忠心和爱双手奉送。我不否认裴启翰是比别人都聪明强悍清醒,但是也比别人更狂妄自大。每个人珍惜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不要把你看不起的东西都归类成垃圾,我很想这么跟他说。但是我还是隐忍了。   “随你怎么认为,我对公司的必要调整肯定按照需要把公司的劳动力往更优化的方向推,成效如何现在还没有分晓。不过后果既然不必你来承担,我想不出你在这里发威是基于什么动机。难道是我挡了你什么好事。如果是,请直说。”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我本来对你的魄力和手腕有点认识有点感觉的改观。我才不愿意继续在你面前开那种让你出丑的玩笑,因为我看得起你,那样会让我们都沦为小丑。现在看来我看走眼了,你和其它女人并没太大的区别,都是一样的鼠目寸光,心胸狭窄。”   “我六年前就领教过你的大少爷脾气了,现在跟我拽我也不意外。不过这里是公司,外面的员工都听得见你在这里吼,如果还想继续装绅士拌好人,你就收敛一点。免得出去了难看。”   “没关系,我裴启翰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冷笑一下,谑,这话说得还像26岁的人说的话。我直逼他的眼底,缓慢的说:“那刚才跟我又跳又闹,就为了我把他当小人防范了就发威耍脾气的大少爷是哪家的?啊?”   他一下找不到回击我的话,愤怒的看着我,我心里瞬间划开一片快感,像拉开一道伤口迅速感觉鲜血涌出来的感觉。很刺激。不过我看到那个神情,又觉得我真的把他当小人防范起来有点过分。不过道歉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就这么僵了一会,他也找不着话说,那股冲进来挑衅的冲劲儿也过去了,安静下来估计对自己的失态有点觉悟,他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墙上的挂钟,午餐时间已经过半。   Hadrian不自然的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留下一句“我下午有个影展要赶过去,稿子我晚上会赶好明天十点以前我拿过来。不会出纰漏的。”   等他走出去,我才吁出一口起,这么一折腾我连食欲都给全部遣散了。坐下来安静一会,我脑子有点混乱,不过我平生第一次觉得Hadrian是比我年纪小的人,我不应该太过分的欺负他。虽然一直是他先挑衅的,不过我这次这么做无疑是挑到了他的自尊心。不知道内伤多严重,我算是把前面几次的仇的报了。要是他不再招惹我,之后在公事上我绝对善待这个人才。不过我觉得前景可没有我想的那么乐观,他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罢休。   来来往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才反应过来,得罪全民偶像,就算是老板日子也不好过。   下午一到上班时间Andy就迫不及待的冲进我办公室。口气很冲,我今天是招惹雷公了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为了Hadrian,员工连饭碗也不顾及的跑来质问老板。看来裴少爷午休时间跑到老板办公室发威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H?Fad的工作区,从Andy的转述中我还发现事情被夸张成了我借着人事调动的事情给裴大少爷摆脸色,结果把人活生生的气走了。   这下辛苦建立的良好老板形象毁于一旦,都是Hadrian这个混蛋。妈的,难道全公司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今天要去参加摄影展的开幕仪式吗。我特别想发火,但是没吃午饭,我的胃特别难受,连发威的力气都没有。就听着Andy一一控诉我怎么欺负他家的人,到后来Hadrian倒成了他重点保护的“家人”。我听得想笑。但是我怕笑出来Andy会抓了一点没完没了。于是终于等他说完了,我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是从他怒气匆匆进来以后唯一一句完整的话:“我好饿啊,去给我搞个三明治来,我不要火腿蛋的,也不要肉松。还有顺便弄杯热牛奶。”   Andy听了脸都绿了,我对他纯良的微笑,顺便暗示他谁是老板的事实。给了他一分钟回魂,然后我没有再重复一次,他乖乖去了弄了两分鲜虾水果三明治和热牛奶进来,窝在我办公室里美其名曰陪我补吃午餐。我没意见,其实正好趁这个时候我也好给他解释下他的偶像是怎么冲着老板有恃无恐的发威咆哮的。其实我在Andy面前没有否认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他之前种种恶劣的前科让我不得不多点防备。但是Andy还是下结论是我欺负他的人。不过怒气到是一扫而空。估计是听到我向他形容他心中完美男人的咆哮是多么孔武有力气势磅礴,崇拜之心泛滥,于是不和我计较了。   看来这全民偶像确实不是随便能得罪的,一个不小心,不知道多少人上门拼命。   次日早上我出门处理一点没善后完全的小纰漏,回公司就看见顶着淡淡黑眼圈的Hadrian和设计部的人讨论样稿。看他的德行估计是昨天说了逞强的话,通宵才把诺言兑现。公司各个部门的漂亮小妞都蠢蠢欲动,生怕关怀送不出去。找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借口去设计部。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我没想着去设计部凑趣,我作为老板又不是发情的小姑娘,而且我估计我去裴少爷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于是一通电话把经理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样稿可以拖个一两天,客户没那么干急,所以该休息的人可以去休息。这话已经很明显是给精神不济的Hadrian放假,经理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我。我突然觉得我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估计经理马上回设计部就会当众宣布老板心疼Hadrian,让他回家休息,稿子再拖一两日也可以。我刚刚在他面前扳回的一局怎么能这样把胜利还给他。于是给了个警告的眼神给经理,不知道他是否意会到。   中午快到午休的时候我去找顾问莫昕,途经设计部,我下意识的张望了一眼。大家都在埋头苦干,裴启翰也没回去补充睡眠。他估计是感觉有人在看他,迅速抬头,动作生猛得很,我来不及收回目光。不过看到的是“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不屑神情。算我自讨没趣,我皱了下眉头直接去找莫昕。   圣诞节的时候我意外的接到一个香港的陌生来电。是一个我几乎忘记的男人,唐真。他说要在意大利参加F1的赛车比赛,途径法国想来看看我。我与他客套,这么忙的时节我哪有美国时间陪他约会。他在电话那端自我感觉良好的说好久不见颇为想念,我心里冷冷道:你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虽然才四个月没见而已,不过对于不牵挂的人四年和四个月都是一样的。无论长短我都会觉得真是时光飞逝,但是肯定不会颇为想念。   最终盛情难却,我还是抽出一顿晚饭的时间陪他消耗我已经厌倦的法国菜。   他吃的及至优雅,这种大少爷气质我倒很难与F1方程式联系在一起,估计也是钱不知道怎么花随便玩玩。他兴致勃勃的跟我谈论赛车,又很节制,怕我根本没有兴趣而扫兴。不过这次他估计错了,幸好他跟我谈论赛车,否则我不保证我能淑女的陪他吃完一顿完整的法国菜。因为是比较陌生的领域,听他说起那些有趣的车队见闻,赛道车型轮胎磨损,我竟然比刚见面时兴致好了一些。   晚餐结束以后他提议去逛逛夜巴黎。其实这种风流公子哥早许多年就把巴黎摸了个遍,现在一幅游客的样子不过是想与我继续呆下去。但是我已然尽兴,不想再耽搁,办公桌上还有两分合同等着我审核。于是直说已经搁置工作出来吃饭,现在尚未结束必须回去了。他万分抱歉的送我回公司,而且没有徘徊不定,喝了饮料见我开始工作就起身告辞。看来这个人还算纯良品种,也许顾及到我的身份。不过有顾及总比没顾及的好,看看裴大少爷的野兽做派,还是虚伪绅士比较好打发。   然而和英俊男人约会的激情并没有延续到工作中,看着漏洞百出的合同,我几乎摔了手里的杯子。暗暗发誓明天一早在公司例会上要好好发难,重塑老板威仪。到年底本来纷杂的事情就多,现在不个个立挺我还等什么时候。我最恨关键时刻扯我后退的人。   早上发过火以后看到公司人人自危我又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大家毕竟是一起赚钱的伙伴。不过最近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了,都是拜某个混蛋所赐。   又想起好久没和联系的凌丰,心里揪成一团。凌丰在公司一直是实实在在的二当家。从还没有H?Fad就一直帮我,公司没他也今天。欧洲他比我熟。我们算得是大学的同学,但绝对堪称知己。不过一年半以前他太太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他也没心思回公司来,那时候我也刚离婚不久,一身轻松当然不勉强他回来。拖了一年,还是去世了。他们连孩子都没来得及要就阴阳两隔。换作是谁都不会好过。本来他答应过年以后就回来开工,不想一直消沉下去。要是他在公司帮我顶一下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简直没日没夜。   婚礼前夜   春节之前我收到母亲很郑重的电话通知,我哥终于要结婚了。当然为了他的婚礼无论我手里有多么重要的生意都要放下,赶回香港。   幸好手下的人都还算能干机警。我放心的回香港过年。小洛在我到达以前已经被程家的保镖护送回香港了。他见到我生涩的开口叫我“妈”。我拉着他回到我房间。我们安静的坐着,他不想说什么我亦不开口。当然明白他现在的感觉,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再婚我也一句话不说。那时候不是赌气,是在预测还会有什么发生,我已经对势必发生的事情很少抵抗了,包括情绪上的,那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一家人都他妈的真混蛋,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关系。伤害的人还不够多么。我一时没顾及后果,问了小洛一句:“小洛,不开心的话妈妈陪你回上海过年,我们去崇明岛放烟火。”这种哄小孩的话当然是哄不了小洛的,但是这个时候他异常脆弱,我还是看见他眼睛里大片大片的动摇和难过。我无能为力,就像当年看着爸爸对陌生的女人许下誓言之吻的时候就像看着裴启翰带走于末的时候就像等待郑敬森签字离婚的时候,这种感觉让我疲惫不堪,甚至呼吸困难,然而每一次我都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只能自己安抚自己。这么多次的洗礼,难道还没有习惯吗,现在我能给小洛的只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依靠了。   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了一句我曾经说过的对白:“没关系的,反正都要成为事实,我难道还能睁着眼睛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么?”   我那个瞬间简直濒临崩溃,我痛恨历史重演,还是这种不入流的戏码。谁他妈的这么犯贱,能这么一遍又一遍的被同样的伤口折腾,连吭都不能吭一声。   小洛抬起头混杂着很多神色的看着我,细小的声音听起来像婴儿:“妈,我真的没事,你别哭。”   最后眼泪还不知道怎么就全部缩水一般缩回体内了。其实不是怕小洛看见我的懦弱和伤心,而是我太清楚自己经历过什么,太清楚自己是否有资格哭泣。我现在根本流不出泪来,你知道吗,小洛。   我们就这样一直呆到天黑,佣人按我的吩咐把饭菜送到房间。我看小洛情绪稳定了不少,我不饿,也不想打扰他吃饭。随便拣了几口青菜,舌头直发苦。离开房间,我想找哥好好谈谈。在花园里见到哥哥嫂嫂亲密的样子挺幸福的,我一时五味杂陈。其实我并不觉得晴宛有什么错或者需要对小洛承担什么,问题是我那个不付责任的老哥,十六岁就开始玩女人,玩足了二十年还能找到女人对他倒贴,幸福进礼堂。原来真是人不同命不同。我刻意发出点脚步声,上杉家的千金自然是知书达礼的典型,她很温柔的跟我寒暄几句便自觉的回避。   结果我还没开口,哥哥却脱口而出:“小洛他,他还好吧?”   本来一肚子牢骚想发给他,不过看他新婚当前露出那么伤感的表情,我也不好发作。反而想安慰他几句,不过马上理智过来,这种花花公子现在不教育一下,以后难得有这种深刻的机会了。我叹了口气,没隐瞒什么把小洛的情况和小洛跟我说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   他摸索了半天,点了一根烟。等他抽完烟才缓慢的开口,像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一样生涩,完全不似平时我那个口吐莲花的老哥,“还是带他走吧,婚礼还有一个礼拜,之后还一起过年。我怕他受不了。”   “他没事,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也这么过来的么。”其实我这话说出来变了味,我本意只是想让大家都分担一点,就不那么窒息那么压迫了。   “小敏,原来小洛真的很像你。对不起。这种时候我总是不能保护你们。”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小洛我会陪着他,我是他妈妈。人一辈子总要被折腾过几回才能出类拔萃,对小洛来说是历练。”   “若是那样,我也稍微安慰一点。原来我就是没怎么被折腾过,所以没有你有出息。”   “什么算有出息?比你早结婚叫出息,还是坚持要离婚叫出息。哥,我总是相信得失守恒。我们这样的人出生的时候比别人得到的物质多,那精神和感情比别人坎坷一点也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我知道,但是把幸福建立在自己亲骨肉的痛苦上,你让我怎么做得到,我再不是个东西也没麻木无耻到这个境界。”我觉得哥哥快哭出来了,他身体里全是控制不住的悲愤和自责。窜动得四周的空气也焦躁不安。   “哥,你不要自责了。小洛从出生就注定要比别人背负更曲折的经历,我不会对不起他,一定把你那份一起都给他。我们都不圣人,能多一个幸福就多一个。晴宛也是无辜的,和小洛一样无辜。婚姻我经历过,需要两个人用心去维系,你不要再伤害女人了,要不你肯定死在女人手上。”说完这些,我也兀自松了口气,像是也说服了自己一样。   “小敏,没有你照顾小洛我现在肯定连赎罪的权力都没有。”哥看起来比刚才的样子还沮丧,甚至颓废。月光稀薄,我觉得他的背微微缩了缩,是不是冷。心里很冷吧,我知道的。   “婚礼结束你就带他走吧,回上海去过年。在这边一家人和乐融融也是死撑。我不想妈盼来盼去盼得个尴尬收场。”   “你觉得我用什么理由说服妈让我带小洛回上海过年。而且小洛就要过生日了。你知道的,人一上了年纪就越来越不讲道理讲情理。”我看见我哥脸色难看得发青,我顿了下,还是许诺道:“我尽量。不行的话我找个生意上的借口带他走。用强的妈也最多后事后训我几句,你结婚她始终是高兴的。不会太追究。你放心,他也是我儿子。”   哥突然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花园的护拦上,像脱力了一样。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无助和脆弱。我们都是长时间扮演强者角色,一旦卸下防备便显得不知所措,那根本是连自己都没见过的自己,怎么应付,除了力不从心还是力不从心。我轻轻抚上他的背,希望能把力量源源不断的传给他。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过了好长时间,我觉得自己脚都冷得麻痹了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和小洛在你房间单独呆一晚上。我从来没和他独处过。”   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小洛愿意不愿意,他到现在对哥连声爸爸都没叫过。我怕他排斥,尤其是这个敏感时期。但是我哥结婚以后,我带小洛离开以后,他们究竟要等多少年才能有交集。那时候会不会心结已经根深蒂固,解都解不开了呢。或许现在小洛还小,还有很多柔软的地方,不会导致两败俱伤。不过若有人受伤那一定是小洛,可能就算我将来再怎么加倍也可能弥补不了。哥哥见我没回答,以为我担心的是晴宛那里不好交代,于是对我说出一个尴尬的事实:“其实,其实你不用担心晴宛那里没法解释,她已经知道小洛是我亲生儿子了。”   我脑子又嗡的乱作一团,以为小洛可以长得像我于是这么一辈子隐瞒下去,至少换得两个人的安宁幸福。没想到还没结婚就先打下一个心结。   “她怎么知道的?上杉家难道还敢把程家的人一个一个翻出来调查!”   “不是的,是她以前粘我粘太紧,那时候我没打算和她结婚,就跟她说我儿子都有了,想让她死心。她很早就知道小洛的身世了。”   “哥,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你等不到下辈子了,这辈子你就要开始还你欠给女人的债了。第一个就得先还小洛去世的亲娘。”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对哥哥无疑是雪上加霜的恐吓,但是我真的有点气愤。对于所有的事情到头来一个圆满的都没有,连假像都不施舍一个感到心寒。   “你先别进来,我问过小洛的意思,他要是不愿意和你呆你现在也别去刺激他。他要是同意我去客厅叫你,你先进屋坐会。再在外面罚站就该生病了。没有人结婚的时候还淌鼻涕的,又不是残障人士。”   我仿佛听到哥哥自嘲的笑了一声,不过我转身转得太快,根本无法听得真切。是与不是,一线之隔,对与错却连那一线之隔都没有,只能见仁见智。   小洛跟我离开房间的时候的姿势和坐的位置都没变。我僵了一下在门口,他头没抬就知道是我,他问我:“妈,你去哪了?”   “我刚刚找你爸……呃,你舅舅聊了一会。”   “呵,他说什么了,跟你说了这么久。”小洛语气里已经透出了敌意。   “也没多说什么,聊了些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   “那个日本阿姨是不是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他?”他这个时候才回过头看着我,我还是站在门口,他刚刚一直看着窗外,月亮不是很圆,不过异常皎洁,是难得的皓月当空。   “你上杉阿姨不是中国人,不会计较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以前学校的同学跟我说日本人骨子里都有点变态,原来是自虐……”我头一遭听到小洛说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我第一反映就是他被那个姓裴的混蛋影响了。   “小洛,要不要早点休息,累吗?”   “不累,一天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累。我明天也出去帮他们张罗婚礼的事情吧,免得奶奶觉得我闹脾气。”   “小洛!你什么时候也染上‘日本人’的毛病了!”   “妈,我反正都没把那个人当作过我的什么人,他结婚,就是你哥哥我舅舅结婚,不管亲不亲,喜事就还要是按喜事的规矩来办,怎么能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小洛,要是妈妈结婚你会不会在屋子里生闷气?”   “如果妈妈和裴叔叔结婚我就跟你们一起进礼堂。”他对我说得淡淡的,看不出来是不是开玩笑。我差点气结,这孩子真的被裴启翰那个王八蛋教坏了。管家在报告里跟我汇报过,说他经常跟小洛通电话,一讲就两三个小时。要不是小洛还这么小我就只能理解为他在泡小洛,如果那样我肯定找人做了他,无论多大代价,他一天不勾引人就要死似的。   “如果妈妈跟那个混蛋结婚,那一定是神经分裂了。”听我的话,小洛刚刚有所恢复的脸色又暗沉下去了。他说着不在乎不当哥哥是他爹,那脸上又何必挂那么隐忍的表情。我真是不打一处的心疼,不过我隐约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裴家那个混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再过几年他大了保不准会不会变味。于末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一直都比男人还男人,一直都是喜欢女人也只抱女人的。自打认识了裴启翰以后,直的都给他掰弯了,他简直无所不能。我想等这个事情过去以后我得限制小洛和那混蛋的来往了。太危险。   “小洛……他想跟你呆会,他说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说。能不能叫他来房间里。他在客厅里。”   “他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还要我当面说贺词他才满意。我觉得我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妈。你别为难我。”小洛是你自己在为难自己,你可明白。心里的伤没人能帮你涂膏抹药。   “不想就算了,这个我也不主张他跟你单独说什么。你们两个现在都处在不正常的状况下。”   “妈,你陪我坐会吧,我觉得香港其实挺好的,只要不是那么多人都往这里凑。上海,上海太冷清了。”   “你以前为什么都不跟妈妈说这些,我可以把你带在身边,你法语不错,可以在法国读书。”   “真的?”   “妈妈几时说话不算话过。”   “可是马上要升学考试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想考试才这么说的,妈?”   “你觉得妈是那种白痴家长吗?何况一个人对于他能手到擒来的东西不会太有兴趣,但是肯定不会太反感。你的功课一直很优秀,而且你学得不费劲,你如果为了不考试跟我提这种要求,我也会宠你一回的。你已经很勉强自己了,我不想太勉强你。”   “妈,等我考了升学考试,要是我还是没改变主意,我想跟你去巴黎。”   “好,等你决定了告诉妈妈就可以了。”小洛第一次主动靠到我怀里。这些他以前都不会做的动作那么自然的发生,我反复思考,不得不承认,小洛结识Hadrian以后开始变得比较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了。很多第一次都是那之后发生的,他这样才是一个正常的十四岁少年,而不是那个住在别墅里的无懈可击的少爷。   就这么静静呆了大约一两个钟头,估计已经接近凌晨,整个程家安静得像坟墓。   他动了动,身子有点僵硬。我一遍遍的抚他的背脊,就像几个小时前我抚上哥哥的背一样。就算我知道自己早已经被抽干,但还是希望有能量可以留给他们。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人所剩无几,我只能用生命去呵护他们。这样我才得善终。佛,你笑而不语可曾领悟到我的虔诚。   “妈……”他叫的轻缓,划破这个屋子里沉闷的寂静。   “嗯?”   “你早些睡吧,我下去和那个人谈谈,如果,如果他还在等的话。”   我点点头,他站起来,在我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呵,这又禽兽又绅士的行为也是那混蛋教的吧。他倒是毫不吝啬,倾囊相授呢。王八蛋!!!   把床头的烟一根一根的狠狠抽掉,压抑了一晚上的烟瘾张狂的泛滥。至少过了有半个小时了,楼下昏黄的灯光没变化,人也没动静。我还是不放心的把灯关掉,然后开了门缝瞅了一眼楼下,我没敢多看多听,觉得那肯定会让我撕心裂肺。今天一晚上我已经折腾得走型了,也实在累了。明天还要陪着精神亢奋的母亲筹备婚礼,我冲个澡,连灯也没开,摸上床便睡熟过去。真不敢想清晨醒来会不会门外已经翻天覆地。   结果到了下半夜我就噩梦连连,一直梦见我结婚了,在去教堂的路上,可是小洛一直不依不饶的问我爸爸是不是裴叔叔,爸爸是不是裴叔叔,爸爸是不是裴叔叔……   我猛的坐起来,觉得想吐,冲进浴室,半晌吐些胃液出来,我昨天几乎没吃什么,哪有可以吐的。洗过脸再回床上躺着,不敢睡着,那种程度的噩梦让我有点心悸。我承认小洛确实因为那个混蛋变得有人情味了些,不过他对我做的事情都是不争的事实,我怎么可能原谅他,我怎么相信他接近小洛是毫无目的的。   其乐融融   天亮以后我的体温已经39度,母亲急忙叫来三个医生,简直如同古时候御医汇诊。其实就是昨天在花园里着凉的,吃点药睡一觉便过去了。结果兴师动众被他们围着转我头都大了。   等人散了,就剩我哥和小洛,看来他们彻夜长谈成果比预期的好。我哥看小洛的眼神那叫一个父子情深啊,我觉得晴宛是刻意没去观察,她要看到估计明天也躺下来高烧不退。不过小洛却不怎么看我哥,但是我觉得他没有特别的抗拒和回避了。以前见到哥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至少保持三米距离。哥转过头把那个父子情深转给我,我有点扛不住,我又不以前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了,这么大个小洛都在我跟前叫我妈了他还那么无限宠溺的看我,我觉得胃液又在翻腾。只好先发制人,“饿了,一群人吵吵吵的我头都炸了,你们谁去给我弄碗粥。”   小洛没有去的意思,他一步走过来用手摸我额头,我哥呆在那里羡慕我们母子亲密,一动不动。仿佛小洛是在爱抚他额头而不是我的。小洛觉得自己做得那么明显,屋里就两个大活人,自然剩下那个人去负责弄碗粥来。他回过头看着一脸表情丰富的哥哥,说了句我和哥哥都差点下巴脱臼的话:“爸,你呆着干什么,妈饿了,你去弄碗粥来。”   “哦,哦……我就去。小敏,还要不要别的?”   我还没回答他就退到门外了,估计小洛叫他一声爸,他已经兴奋到就算说要星星月亮凤凰尾巴他也去搞回来。不过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小洛一面叫着我妈,一面叫着我哥爸,我怎么都无法摆脱那种乱伦的别扭。   终于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病人,他们至少应该迁就一下,于是抗议道:“小洛,我不知道我哥怎么用花言巧语从你牙缝里拗出一声‘爸’来,但是你叫他爸的时候别叫我妈,行不行,我觉得挺混乱的。”我还不敢轻易的用乱伦这个词语,可轻可重啊。   他又靠近一点,把头搁在我手边,望着我说:“我就在他结婚前这几天叫他爸,看他可怜。我一辈子都叫你妈。要是不习惯,我只在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叫他爸好了。”   “算了,你和他单独的情况到他结婚进教堂的可能性基本是零。横竖他也是我哥,我也随你一起可怜他一回,你当别人面这么叫他也不方便,就我们仨的时候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妈不介意。”   “嗯。我以后还叫裴叔叔爸呢,现在就只叫他五天。”   他这话还没说完我哥就进来了,显然眼角都是笑弯的。还沉浸在被小洛叫爸爸的幸福之中,快溺死了。不过他听到叫“叫裴叔叔爸呢”,那脸色可精彩了。可惜小洛背着他没见着,我笑着看他,玩味极了。我哥几时会有吃鳖的表情,小洛就那是帮他丰富人生经历的大课堂。   “小洛,你昨天不是还答应爸爸以后就算结了婚,我们单独见面的时候还是叫我爸么?”   “等你结婚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小孩了,那时候也用不着……”   我哥激动的打断小洛的话,“你那什么话,你妈怎么教你的,说得跟什么似的。我就算以后有小孩了,那我也是你爸,你不叫我叫谁?!”   没想到小洛这孩子果然这几个月被他那个裴叔叔教坏了,他连那混蛋的不分场合的语出惊人都学到手了。他回头一本正经的跟我哥说:“爸,你不想想,等你小孩能开口叫你爸爸的时候他们见着我都会叫叔叔了,那时候我再叫你爸,那算个什么事儿啊。”   我看我哥脸鳖得通红,我抑制不住呵呵的笑个不停。小洛也一脸讪笑的看着他爸。   说来也诡异,我从来没设想过有一天我和我哥还有他亲生儿子在同一个屋子里,三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作亲密无间状,而且是真心实意的,并且那孩子还叫我“妈”,叫他“爸”。这个情景果然是千年奇观,还好没有观众,要不我觉得目击者都得去吐血。   等我们笑够了我哥才开始反击,他对小洛那绝对是百分之两百的溺爱,恨不得把十几年的份做全,最好能一下子宠到天上去。对我就比较狠一点,至少嘴上不留情,哪怕我现在体温比他们两个的平均值还高两度。   “小敏,我看小洛说的‘裴叔叔’是裴启翰吧,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让我儿子叫他爸爸的程度啦?”我哥皮笑肉不笑的,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开始察觉到那个危险人物在他儿子身上的影响力了。   “去你的,哥,不要跟我提那个混蛋。”   “咳咳,小洛,你妈妈和你裴叔叔是什么关系啊?”妈的,小洛又不是才3岁也没智障,他问小洛的那表情叫什么呀,我看着就觉得温度又上升了。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禁忌感情或者恋妹情结啊,怎么一脸妒夫相啊?到底吃谁的醋?”嘿嘿,看吧,都是儿子亲妈,小洛果然还是帮我。虽然放肆了点,不过姑且忽略一下。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啊,怎么帮着你妈说话啊。她跟你那个裴叔叔不是有深仇大恨么,怎么现在搞得这么亲密无间。而且我觉得你也变的有点像姓裴的了。”哥哥的敏感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嗅出那狐狸精在小洛身上动了脑筋的气味。我赞赏的看了我哥一眼。   “裴叔叔和妈妈有深仇大恨?我怎么不知道。他对我特好,比我哪个朋友都贴心。他不是妈的朋友么?”   失望的看我一眼,十四岁的孩子,再成熟也毕竟未经世事,怎么能是裴启翰的对手,果然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还把那混蛋的德行学到七八分。   “小洛,妈妈和裴启翰之间有过节,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他对你居心不良的。”看来循循善诱现在已经迟了。只能先强制一点,毕竟小洛是个懂事知轻重的孩子。   “那他怎么还那么忙也挤时间出来陪我练钢琴,教我新的吉他指法,还教我上网查资料……”   “这就是居心叵测啊,他明年就该教你怎么泡妞了……不过,小洛你的遗传基因好,不用他教也一定是个中高手。”我看他回头看他爸一眼,应该已经领会到了我的意思。   “小敏,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你和姓裴的半斤八两。孩子都给你们带坏了!”踩到他尾巴他就怒不择言。我还没发怒,小洛就警戒的瞄我的脸色,不过我实在一身软绵绵的,发不起威来,只好无限包容的对小洛和我哥笑笑,小洛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可我哥一眼就看出来我那笑里藏着多少把刀。   “快看看,小洛,看你妈那笑容,简直标准的笑里藏刀。”   “裴叔叔说,我笑起来和我妈妈最像了。”   “是吗?那你以后不准对那混蛋笑了,小洛。妈妈要是知道你对他笑,我就不准你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啊?”   “因为你妈妈我从来不白送敌人微笑!”   “那和我对他笑也没直接关联啊。”这小子连装傻都学得裴启翰一模一样,我真想砍了那个家伙,玷污我纯洁的儿子,虽然这个说法有点容易令人曲解,但是事实。   “小洛~我看,你妈妈肯定不会和姓裴的结婚,所以你以后也没机会叫他爸爸,见于你们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存在,爸爸劝你不要和他多来往,那个男人很危险,真的,你再大点就能体会到了。”   “哦,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主动找他了。”   虽然在我听来这个保证型同虚设,哪次不是那混蛋找的小洛,不过目前看来他没对小洛下手我就暂时不逼那么急了,毕竟小洛对裴启翰已经产生了依赖和信任,就算不想承认,但是还是要面对现实。只能一点一点的隔离他们,在小洛正式进入青春期前不能让他们的关系或者感情继续发展。小洛现在对性和爱都很懵懂,他还不知道同性恋很危险,尤其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要是小洛天生就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嫌弃他,但是要是他是被裴启翰硬带进沟里去的话,我就真是上辈子欠了那个男人的了。   很显然小洛被我们三个人这么温馨的气氛打动了,平时他话很少,几乎没见过他滔滔不绝,但是今天比较例外,他主动的说一些话题,有点兴致昂然。我就算身体不好也撑着陪他,不扫他的兴。佣人把粥和小菜送进来,小洛坚持让我全吃了,看着小洛的坚持和我哥拜托的眼神,我冒着一会就得全吐出来的危险硬是把粥和小菜全吃了。我不喜欢吃酱黄瓜我哥是知道的,于是那几片他就义不容辞的帮我解决了。都是为了儿子,我们真不容易。   幸福总是比痛苦持续的时间短暂得多,没几个小时,那三个医生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绕回来了,给我重新测体温什么的,已经好转许多。注射一针柴付以后又吃了一些口服药,医生叮嘱我不能再说话了,要不嗓子明天就可能哑了,他们父子两个只好识趣的不多说话。我哥没一会就被电话叫出去了,小洛一个人趴在床边陪着我。   这两天真是大起大落,我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感觉这么多这么强烈的来自血缘的感情波动。那是和爱情不一样的东西,温暾而柔韧。让人越来越安心,而不是爱情那么激跃而张扬,让人患得患失。   “小洛,困不困,困去隔壁睡会。”   “不困。”他明明就要睡着了。昨天没睡觉,今天又亢奋了大半天,不困才怪。   “那你上来,挨妈妈躺会。”   “那样你会不会更热啊”他探一下我额头,直摇头,“呃~!还是那么烫。一定是刚刚话说多了。我还是就在这里,妈。”   “上来吧,傻瓜,发烧是内热,跟我旁边躺个火炉还冰窖没多大关系。”   他磨蹭了一下还是上来,窝在被子里,跟我靠在一起,一会就睡熟,那表情要多纯良就多纯良。他和我长得真是像,比和我哥还像。我再看下去就会误以为是亲生的了,把这些事情都抛开,就我和小洛两个人也不错,结婚不结婚反倒不那么重要了。但是孩子总要长大,而且我毕竟不是他的妈妈,他有了自己的生活我还是得去寻找我自己的生活。所以小时候母亲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把自己的生活交托给别人的根本就有权力去争取所谓的幸福或者愉悦。’   依靠本来是很温暖的,但是筋肉一旦混在一起了就有点残忍了。尤其是这样含糊的血缘关系。我和我哥还有程家的每一个人包括小洛都是坚强的脾性,不会容忍自欺欺人也不会容忍自己暴露弱点,所以我们在交错在一起的瞬间发出高热,之后都会出奇的冷静,回归到应该的位置上,扮演自己的角色。   那天哥哥离开那个房间以后小洛就没有再叫过他爸爸,除了没有合适的场合,小洛自己也有找不到感觉和立场的矛盾。他还是叫他大舅舅,甚至改口叫晴宛大舅母,我看到晴宛僵硬的表情,我多少比较理解她,多矛盾啊。人生境遇,难免不如意。她要是想得开,也不会内伤太严重。可惜,面对感情真正想得开的人屈指可数。   兵来将挡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已经退烧,虽然医生要求我再休息,不过我自己已经躺不住了。起身就遇见程家的各路远房亲戚,沾亲带故的围着新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自己做过一次新娘,被郑家的亲戚轰炸过,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于是溜到小花园去,我可不想被那些三姑六婆缠着说媒。   没想到唐真听说我病了,刚从纽约下飞机就赶过来看我,十年前我自信自个儿有这个魅力,现在嘛,我相信程氏有这个魅力。尤其和上衫的联姻,让这个姓氏更加金贵值钱。   看他直接走到花园来,脸上还带着不安,我都要怀疑他是真的在担心我了。儿子见到英俊的男人来找他妈妈,打量了一下,在我身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比裴叔叔差远了。”然后直径走进偏厅里,也不与唐真打招呼。他尴尬了一下,估计马上意识到了那个是我儿子,就没有打算提这个少年的事了。   “孝敏,你身体可有完全恢复?外面这么冷,你要不要进屋去。”   “你到花园来应该看到我家客厅里的客人了吧,我觉得外面清净,挺好的,香港也就只有山上这点地方空气比较好。”我回头冲他笑笑,有点职业性质。他拉椅子坐在离我不足五十公分的地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我没有拒绝,觉得他并不做作,这样很自然,拒绝反而显得矫情起来。   “结婚总是太麻烦的事情。”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在上海念书的时候,同班的男生过了二十二岁生辰第二天便要拉我去民政局结婚,他说反正只要七块六毛钱就拿个证,就可以去街道办骗一大盒避孕套呢。”   “呵呵,是吗?这么有趣?你不是逗我的吧,我可是没在大陆呆过的土包子。”   “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帮他,可是那时候我没到婚龄。他们就去找其它女人商量了。”   “那最后呢,有没有骗到避孕套?”   “我不知道,几天以后我就出国念书了。”   “哦?怎么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在国外念的大学,没想到你在上海还有一段风流年少。”   “我一直是在上海长大的,在香港没呆几年。不过后来因为父亲反对我交往的对象就被送去了法国。”   “谁年轻的时候交往的对象个个都能让家里的老腐朽对上眼。”   “没想到唐真你这么逗笑。不过那是实话。”   “你也是啊,孝敏,比起我在巴黎见你时,你变化很大。”   “你只是看到不同状态下的我而已,现在是假期状态。”我对他狡黠一笑,他眯着眼睛打量我,确实他说得没错,他来得刚好是时候,我确实刚刚经历了新的洗练,又有所变化。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更亲近了呢?”他把脸凑近看我,动作算的上亲昵,不过并不过分。我没有干涉他,只要不得寸进尺,我愿意和英俊健谈的男性亲切的相处。尤其是屋子里全是三姑六婆的早晨。   “你自己感觉,我大病初愈,感官迟钝。”   “孝敏,你还有多少状态没被我发掘过?我有点迫不及待。”   “才见过三次,有缘分的话这样不过是刚刚开始,何必心急。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叮嘱我欲速则不达。我受益非浅。”   “这算是善意的暗示吗?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表示我们都会至少答应对方下一次的邀约。”   “你在纽约生意繁忙?”这个时候再不转移话题我估计绅士会立即脱掉衣冠,裸露禽兽本质。我一向比较喜欢持久耐人寻味的游戏。   “不是生意,朋友在那边做慈善活动我过去凑趣。”   “做善事,那何必着急回来。赶上我哥的婚礼再晚一两日也是时间宽裕的。”   “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纽约,我朋友是北美地区肝脏功能衰竭以及肝脏癌援助基金会的会长,她多年都在从事这个事业。”   “很可惜,我身边没有这类专职的朋友,有也是作作样子罢了。”   “那我一定将周诺介绍给你认识。”   “女孩子?那还真是很值得人敬仰,你知道现在女人都跟我一样,满脑子想着把自己嫁出去,早丧失慈悲心肠了。”   “怎么会,你何必这么看轻自己,孝敏你要是做起慈善家来也是十足的。”   我哥看见我们亲昵的交谈于是很自觉的过来刹一下风景,要结婚的人就是嫉妒单身的人。于是我们也理解他的扭曲,不同他一般计较。他和唐真该是多年前就认识,虽然不是挚友,但也勉强算相熟。他们句句不离结婚的话题,我哥还不要命的把我推销给唐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个直肠子不拐弯的人,我哥几句戏言他却认真的扛了下来,并且极其直白的说对我有娶嫁之意。我没表态,未免尴尬,我哥哥笑着打圆场,说母亲要是听到唐真肺腑之言肯定感动到泪如雨下。   没料到唐真会这么直接。我和他只见过三次面,就是相亲也没这么草率的。不过我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他大约也比我哥小不了几岁,又不是性饥渴,长得也相当英俊,身份地位都算得上出众,我觉得他这么想入赘程家,除了高攀就是他本身有隐疾。再联想他那些做慈善基金的朋友,我开始在心里微妙的帮这个男人做各种假设。   后来证明他和正常男人一样健康,甚至堪称健硕,我不禁对自己的想象力给予很高的自我评价。   冗繁的婚礼浑浑噩噩的终于结束。排场礼仪,宾客的身份,新人的皮相修养都是一流。但我无法拿来同我的婚礼作比较,因为角色上的严重差异,我想结婚酒会绝对是上流社会娱人最彻底的方式。新人和家属累得半死,宾客却只用品头论足,享受服务和娱乐。比一般的酒会更是两极分化。   结束以后唐真邀约我去宵夜,我没有拒绝。小洛一直一个人很安静也很平静,于是我没多担心他。对他过于的照顾和偏爱也会让他难堪和不自在。毕竟他的存在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所以让他一个人不引人注目的平静呆着最好不过。   开车绕了好远,原来是吃日本菜的茶社。里里外外全是正宗的日本人,连香港话都不会讲也听不懂,英文也很蹩脚。但是唐真保证食物是世界顶尖一流的。这方面我一向相信他们这些吃喝讲究的子弟,其它的不说,享受这一项他们确实有资格说“舍我其谁”。   唐真的花样用来哄小姑娘,现在估计已经到以身相许的地步了吧。先是法国菜,又是日本菜,估计若有下次,恐怕得换成印度手抓饭。真是那句经典指导:谁都抵不过万千风情。   他照样是绅士到家,食物也确实一流,茶道功夫更是顶尖。享用完已经深夜一点,他送我回程宅,看着我进家门。完全是同十八岁少女约会的模式,原来他这个人一直只有纯良路线,突然有点期待他若露出野兽做派会是个什么摸样。   我轻轻推门进房间。小洛没在,他没在我房间等我回来。看来我是被家庭温馨的戏码给陶醉进去了。他到底还是小洛,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激烈冲撞   还没睡熟就有人推门进来。我反射性质的坐起来,谁那么大胆,没敲门就进我房间。结果我看见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少年轻手轻脚的进了我的屋子,我开始以为是我哥抱小洛过来。结果我和那个人四目相接的瞬间,电光石火。这绝对不是我和唐真,所以不会是爱情的火花,但绝对是差异的走火,愤怒被点燃的前兆。居然是裴启翰那个大禽兽抱着我儿子偷偷摸摸进我房间。我怒火中烧,不是怕吵醒小洛,我肯定当场让他好看,这里可是程家。幸好我没有在枕头下放枪的习惯,以前郑敬森就有,要不我一枪绷了他。   他居然对我威胁性的怒瞪一阵。我自觉让出床,把小洛安置好,我们双双退出房间,反正我也不困,有些话刚好和他说清楚。   “我居然半夜三点在你家走廊里和你说话,李孝敏,这事儿太离奇了。”我觉得他说了这句话,不管内容是什么我都放松不少,这才是他七年前对我说话做事的口气,之前那个来合作和捣乱以及加班的裴启翰根本就是幻觉,假像。   “唉,裴启翰,就应该一早就这么跟我说话,这个口气才对。”   “那是你犯贱,我之前对你好点是想跟你恩怨化解,可是你根本就不领情。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裴启翰他妈的什么时候是那么大度的人了,跑来跟我玩一笑泯恩仇的戏码,靠!我就是睁眼瞎也看得出你来者不善。”   “呵,长进了嘛。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冷静的对我说粗口。”   “说吧,你对我儿子,或者说对我究竟什么企图。我们用直接点的方式来解决,比较符合我们两的性格。大家好歹认识六年多七年,不要那么不干不脆的。”   “你急什么急?”他把身子往墙上一靠,有点烟的趋势,我瞪他数秒,他也注意到走道里的地毯,于是缓缓的把烟收进烟盒去,这个动作合着温厚的灯光,简直就是煽情!然后讪讪的继续道:“我最近刚好比较闲,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用直接的方式来解决比较棘手的问题了。那句话不是你李孝敏告诉我的么,这么多年了,谁能没变化呢。”他故意微微低下头来当我看清他的阴笑。   还真看不惯他这么拽的样子。也不看看踩在谁的地盘上,这混蛋。   我正要发难,我哥就穿着睡衣从走道尽头的房间里出来了。   “你们吵什么吵。大半夜的!知道不知道打扰到别人洞房花烛夜要天打雷劈的。”在我哥眼里,我和裴启翰分明就是俩破小孩为了抢个玩具大打出手过后还记仇的典型案例。   “哥,你脸皮很厚诶,你哪是洞房花烛啊,我嫂子她快被你玩腻了吧,要不你能这个时间还这么精力旺盛。”看我这么犀利直白的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那混蛋也两眼精光闪闪的看着我哥,嘴上还挂个欠扁的痞笑。不过哥哥一反常态的没有还击,还边向我们这边走边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们两,完全是一幅看问题儿童的眼神。我看着就来气,你大裴启翰十岁,他都能叫你叔叔了,你那么看他我没意见,可以我和你,被小洛一个叫爸一个叫妈的人了,你怎么能那么看我。估计觉得没在裴启翰那里没讨到便宜很淤塞,于是继续挑衅我哥。挂个和那混蛋一样的玩味笑容冲我哥扬下巴,“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哥,你不是给小洛叫声爹就突然从男人队伍迈入了老男人的行列吧,怎么看谁都是老人的慈祥包容表情啊。我看你没救了,幸好今天把婚结了。”   我说得合情合理,裴启翰又禁不住在一边煽风点火,不停的点头。   其实已经发现觉了我哥今天有点奇怪,我和外人一起欺负他都没让他有点怒容,大半夜在程家,他和我还有姓裴的在走廊有必要保持这种风度么,该不是结婚结傻了吧。   一个不留神,我和姓裴的小子就被我哥拽下楼了,他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二话没说把我们领到大书房去。其实我也意识到刚刚声音太大了,程家宅邸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而且那个音量在我房间门口,估计再有两分钟小洛就给我们闹醒了。   “干吗,怎么不说话了。有我这个外人在,你们吵架不能尽情尽兴了?”   他倒了半杯酒给裴启翰,自己又取个杯子,倒了些苏打水,兀自开始调酒。他对那混蛋还是比较客气的。我哥这个人跟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但是商人作风,连性情也是商人脾气。   “我们没在吵架……”我有点理亏。   “没吵架?房顶都快让你们两掀了。你也不看看时间地点。好了,这里隔音,你们继续。我去外面。”   “哥,你也别走了。大半夜的我也不想和这个王八蛋耗时间,小洛也是你儿子,我们三个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该怎么遭就怎么遭。”   “你对小洛做了什么?”看吧,成功把我哥拉过来做了后备力量。   “程哥,你也是讲理的人,我根本没对小洛做什么。今年是你的好日子,小洛他妈跟人约会去了,我见他一个人就陪着他。他喝了点酒,刚刚睡熟我就把人给送回来了。还亲自送到床上。”   “是吗?”我哥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凶悍。我不知道又踩到他什么猫尾巴了,该不是我去约会,留小洛一个人他就凶我吧。我又没把小洛搁外面,我把他留家里也错了?但是看哥哥现在这个生气的程度我可不敢那么跟他叫板。他收拾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我不想程家上演兄妹相残的情景戏剧还让姓裴的白看。于是我认命的点了点头。   “看吧,我一大好人——”我和我哥很默契的听到混蛋说自己“大好人”的时候异口同声:“闭嘴!就你还大好人!”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他又来了,我真想拿西瓜刀砍他,就是那种铜锣弯水果店的大叔天天在太阳底下反复拭擦的那种两尺的西瓜刀。   “裴启翰,你好好说话。你最近一直频繁的给小洛打电话,对他究竟什么居心?”   “没什么居心,我觉得小洛挺可爱也挺可怜的。”他在我和我哥的脸上放肆的来回移动目光,希望能找到有趣的反映。可惜让裴少爷失望了,我们好歹也算是千锤百炼过的,能让你一两句话就挑动心性么。   “好吧,姑且相信你。那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再靠近他了。你裴少爷要找可爱的男孩子疼难道还找不着么。小洛马上14岁了,他已经长大了,我不想他受你什么暗示,我希望他健康正常,正常。”   “我看出来了,原来小洛他爸爸是你哥啊。我还真当是你和谁的野种呢。当初真有点佩服你还敢名正言顺的养着他。不过替哥哥背黑锅就没那么伟大了。”他明白我在暗示什么于是转移话题,我当着哥哥也不想和他深究。   “他是谁的种都和你没关系。”我哥这句话冷到极点,我听着都发寒。他看来是真的对小洛的事情都情绪波动巨大。尤其这几天。   裴启翰搁下酒杯往外走,看来谈判崩盘了。结果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转头,问了一句:“请问,洗手间在什么地方?”我和我哥涵养再好都几乎暴走。我哥给他比了个右转的手势,他就出门了。安静了几秒钟,同时意识到房间里就有浴室,当然也有洗手间了。看来是对裴启翰的惊人跳跃能动给惊吓到了。我哥度到墙边,把屋里的壁灯都打开。他手里拿着杯子,站在一整面对着花园的防弹玻璃前,玻璃像镜子一样出落了他的影像,模模糊糊,看起来很寂寞很单调。我不说什么。我知道为了小洛的事情,我哥也是腹背受敌,比谁都不容易。   “你晚上去哪里了?”看吧,本性啊,姓裴的去个洗手间你都不能放过我。   “和唐真出去的。”   “你和他,嗯……确定关系了?”   “怎么可能,我总共跟他说的话还没今天一天和你说的多。”   “妈今天晚上问你的去向来的。我也是给婚礼搞得头昏脑胀没留意你和唐真。你还真是的,都几岁了,还不让人省心。你心里还有是要有个数,你现在人没嫁出去就还是程家的人,就不要把家法忘得太干净。”   “呵,我又不姓程,姓李。”听我这么一说,他转过头瞪我一眼,我立马禁声。知道他今天给婚礼折腾腻烦了,肯定脾气不好。我深更半夜还闹腾,他没出手教训我已经属于在忍耐了。我还是知趣一点算了。这么大个人了还给哥哥训,我也觉得面子挂不足。   “这种混帐的话你要是妈面前说,那就没人保你了。每个人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太过。”   “对不起,哥。我以后不会了。”   “哟哟~程家大小姐不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么,怎么也会认错了。”赶好推门进来的裴启翰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就亢奋了,马上出口讽刺。不过我刚刚被哥哥教育了,如果马上又跟裴启翰吵,那认错也太没诚意了。我保不定他对我动手。虽然有外人在,他一般对我很迁就,但是现在他状态特殊,我还是再忍一下。就当给我哥面子,今天他结婚,应该让他顺心   “启翰,看在两家人多年的交情上,点到为止。你们两都有点冲,全是艺术家脾气,有什么心结坐下来好好说清楚。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成熟一点。免得闹大了大家脸上都没光。”   “程哥,这话你说得轻落得重,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这确实只是我和你妹妹之间的私事,也只能私了。至于怎么私了,我觉得最不可行的就是坐下来说清楚。很多事情根本就是胡涂账,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七年前你们在上海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觉得都过了七年了,要是还不能心平气合的来解决,你们就太令人失望了。”听到我哥一边这么说一边看向我的眼底,我心里猛缩了一下。确实如此,都过去了,又有什么能是说不清楚的解决不了的呢。我们彼此这么激烈的折腾,最后一定会殃及池鱼的。   “好,既然程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大喜的日子我也绝不想给人添乱。”他转头看着我继续道,“我和你李孝敏之间的确实应该好好谈一次,我过几天给你打电话。今天打扰了。”   转身就要走,不过我还出声叫住了他:“Hadrian,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在我们两之间解决,小洛是无辜的。”我觉得自己有点窝囊,因为口气几乎是在哀求他。   “你放心,当着程哥的面我没必要跟你兜圈子,我既然决定跟你谈我就不会做什么手脚。而且至始至终我对小洛的接近也好关心也好都是出于我觉得他可爱,当然除了那张脸和你长得太像以外。”他蹙一下眉头,原来他也是这么恨着我的,那还真是彼此彼此。   走了几步,背对着我们停下来,他很沉静的说:“我裴启翰今时今日要做什么都上得了台面,绝对不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你——”我还是不放心,于末的事情我留有阴影,最怕他把小洛带成同性恋了,但是后面的话被我哥一挥手挡了回去。   “我送你。”我哥大步向门口走。   我有点脱力,坐在地毯上,窗外一道大灯的强光闪过,我知道是我哥的车出库,只有他的车才停在门口的小库里。不知道路上我哥会和裴启翰说什么,或者准确点是他会跟我哥说些什么。我觉得我哥送了他回来肯定还要找我。于是先去洗澡,放松一下。   把身子浸在热水里,我努力的不去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但是裴启翰像一个怨念一般挥之不去。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跑来跟我叫嚣,他害得我失去最心爱的男人,害得我放弃了自己选择的前途,害得我背着失败者的落魄。现在居然还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来,向我咆哮、叫嚣,好像是我害他失去了所有一样。简直一条疯狗!   初遇于末   于末是我在脱离贵族学校贵族教育后第一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绚丽。那时候父亲的事业处在爬上坡的紧要时候,他对我执意考取了一所重点的中学但是不是贵族学校的坚持妥协了一下。我就那么变成和所有人家的小孩一样的普通学生,在重点中学里攀比成绩,交酒肉朋友,接触男性。以前的贵族学校一直是女校,我从不曾与同龄男性接触过,除了哥哥。而且那都是我还很小,小到没有念书的时候。哥哥带着我四处去玩,仅仅这样。毫无性别概念的。而于末他是这个重点中学里最好看的男生,瘦瘦高高的,我一看他就脸红。起初他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一直看着他。我不像那些女生一样偷偷摸摸的看他打球看听他演讲,我总是一个人站在显眼的地方盯着他。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和小洛现在差不多是个孩子。后来他终于主动走过来问我为什么一直那么严肃的看着他,我抿嘴一笑,原来我习惯了面无表情,看他的时候就算开心或者心情有所波动我也不会表现出来,所以他才会觉得有个女孩一直严肃的看着他。   后来我把纠缠在于末身边的女生一个一个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一些他知道,但是都默许,他很疼我宠我像哥哥那样。但是还不够,我知道他们嘴里说的爱不仅只于此。他喜欢写小说,于是我就写小说,我能写出比他精彩很多的故事,他喜欢漫画,于是我开始钻研漫画,满房间都是画的他喜欢的那些故事和我写给他的小说。凡是他喜欢的事情,我都能比他做得出彩,他终于发现了,他除了运动上的喜好我无法也没兴趣去超越以外,我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学妹已经什么都比他强了。当然那时候我没意识到,我以为这么优秀的自己他一定会喜欢,会更爱我,离不开我。但是我越是这样他越是逐渐躲着我,又开始与不同类型的女生鬼混,就算比我难看得多的老女人他也能对着她们说尽世界上的情话,我看在眼里,并没有做什么。于末到底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做,我必须找出原因才能解决问题。   我一直不在意学校里的男生如何追捧我,我一出生就是千金就是公主,对于他们的这么谄媚我早就宠辱不惊了。不过忍耐了一段时间以后于末开始变本加厉,我只能去我的爱慕者里寻找我需要的答案。学校里的功课也好社团也好对我来见就像是让小学生做幼儿园的题目一样,除了在跟父亲来上海以前外公严厉的教育让我一早就不和他们在一个平台以外我相信自己绝对有超越他们的智商。而且比他们更早更彻底的被开发过,我从就学习怎么和人抢取需要的东西,从还没有对人有彻底的认识就开始就学会防范和诱惑以及冷静。这些东西对我的校友来说十年以后他们也未必学得会,但是很多人也并不需要这些。他们都是普通的简单的人群。但是我没有接受过关于男人的教育,就算我懂得一些简单的心理分析我也不能把于末疏远我的结症找出来。   后来我在一个机智漂亮而且迷恋我的男孩那里得到了答案,男人可以容忍女人比自己在某一点上优秀一点,而且这一点必须是他有足够把握能反超的范围内。如果他身边的女人各方面都优秀得多,而且让他有了无法超越的感觉,那么他就算再爱这个女人他也会觉得无法把握,男人的自尊无法平衡,他在横竖都是会受伤的时候自然会选择疏远你。发现这个就是于末远离我的根源,而且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没有交往固定的女朋友,没有固定的鬼混对象,他常常一个人去校外的小酒吧买醉。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想的全是我,除了我还是我,爱的恨的。   我在期末测验结束以后找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认真谈过,他们让我参加新学期的入学考试,如果我通过了二年纪的考试就同意我跳级。我暑假用借来的高年纪课本备战一番,秋天的时候我开始和于末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无法单纯的像以前那样仰慕这个学长了,我和他平起平坐,我没有愚蠢的去盖掉自己的锋芒装成白痴一样的女人来等待他一时半刻的垂青。我眼睁睁的看过他和其它女人亲热,送漂亮的学姐回家,帮同班的小姑娘买汽水打饭,这些就算我能面无表情的看它们发生,也不能心里没有任何伤害。我从小就只学过睚眦必报,没听说过以德抱怨,算我知道也不会做。   攻击别人的弱点是我一直没有停息过的功课,无论是外公、母亲还是哥哥或者父亲都不允许我放弃这门功课。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于末的弱点,那我就要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他爱我爱到发狂甚至丧失理智,我要在他心里把我所受到的伤害一点一点全数讨回来。可我还是爱他,只是没有仰慕没有依赖的,换成了恨和怨念,所以我不要他付利息,我怕他还没付清就倒下了。我了解他,他远比我脆弱。我原谅他的怯懦,因为我们不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成长的。他拥有完整美好的家庭,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亲情与关爱,而且还不会自己去索取,还处于等待给被给予的状态。不过我可以把他变成一个完整又强悍的男人,优秀而独立。只要坚持到最后我就能把全部的爱给他,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周密的计划,带着爱和呵护的弥补,我甚至在某个炽热的夏天把他带进了我在外的公寓,因为无法与后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也不想司机接送我上学,父亲只好依我的请求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套公寓,有两个佣人照顾和监视我。不过大把的零花钱早就让监视这项功能转会成了掩饰。他看见我房间里贴着的满是画给他的手稿,那些铅笔留下的细碎柔情让他按奈不住的抱了我。当然我一直没准备让他按奈住,因为他是正常的男性,我不给他有的是大群的女人给他。我现在已经无法把他给别人分享。   那场战斗   我把以前完全展现在他面前的实力慢慢的自然的掩盖起来,让他产生一步一步追上我超越的我快感,无论是写作是绘画是钢琴是计算机我都按照我的意图把过去愚蠢的袒露收缩起来。他对我没有我把他看得那么透,我为了刺激他,甚至在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学校考试上大大的让步给他。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消耗在他帮我补习功课上,其实我是我用的疑惑来让他看出自己学习上漏洞。确实一年下来,他已经锋芒毕露,哪里还是那个让女生在背后说他好帅的于末,他已经和我一起站在了顶端,别人根本望尘莫及。他被我调教得比同龄人成熟、大气、优秀和骄傲。我在功课和其它技能上都会一直把握尺度比他优秀一点或者偶尔逊色一些再反超他,不过我唯一能补偿给他的除了爱就是在他的身子下辗转呻吟,他看着我满足的表情才能平衡随着骄傲而日渐膨胀的男性自尊。   在不经意间,我已经把我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投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在这个游戏里我是掌握主动权的人,而他比我更加享受这个过程。我为了他甚少考虑自己的喜好,考虑自己的偏向。他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这个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而且我知道我将来不会有太大的机会选择自己的职业,我必须接收家族的企业,就算有个哥哥顶着,父母离异以后我跟着父亲,他一直没有要其它女人给他生儿育女,那他的生意将来也得我来承担。所以,我不在乎为了于末做出这些牺牲。他心里明白,我虽然没有特别的暗示这些,但是他聪敏,而且深爱我,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这些千回百转的好。   我庆幸父亲没有继续窝囊的呆在程家,他可以用一生全部的爱去爱母亲,甚至不舍得施舍一点给自己的儿女和父母,但是他的爱必须要用他的方式来抒发,委曲求全他做不到,他一直追逐着母亲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后来我才知道我其实早就看透了父母的爱恋,我对于末的爱和引导都是按照这个暗示来的。于末那么像父亲,英气逼人,聪明而且爱恋我痴迷于我,但是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对我有完全的了解。他就算被我一点点引导一点点挖掘也有大部分原因是出于他爱我,想超越我给我打一个天下。这和父亲对母亲的执着如出一辙。而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得到了爱,彻底的颠覆的急切的爱,但是父亲和母亲已经用他们的生活向我展示了结局。我却没有认命,还怀着愚蠢的希望,天真的以为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   父亲不会要求我交往的男孩子门庭显赫,只要优秀、爱我就可以了。所以我庆幸自己姓李,不姓程。我可以让于末比现在更优秀,更让人无法逼视,更爱我。但是我无法让于末去战胜命运和机缘。我和他一起考进复旦,我沉迷在自己的游戏里,以为周围的人都是平凡的角色。可是我忘记了,这个世界像我这样出生和经历人并不是没有,而且他们也不是从不迈出那个小圈子。相反的,大家都在适当的时候出来捕猎。裴启翰就是那个和我争夺猎物的同类。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从不曾间断过。我把于末朝着我想要的结果去挖掘去引导,让他光芒四射。裴启翰又怎么可能看不见他。   但于末一直是正常的男人,所以我在发现有危险的裴启翰接近他时我没有立即防范。他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我却从未想到有一天,这个比我和于末年纪都轻的男人毁了我们一生的信念。当于末再次像当年一样疏远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游戏的主控权在被人觊觎。我以为还是以前的那些简单的心理问题,我小心翼翼的弥补却无济于事。我一直是骄傲的,我觉得现在的于末是离不开我的,于是我等他回来企求我继续爱他。但是漫长的等待换来是彻底的失去。我承认,这一役我彻底输给裴启翰。他从第一眼在酒吧见到于末就开是不安好心的打他主意,他调查我们,不动声色的分析我们,把我和于末都摸的透透的。他把我对于末没有全心真心作为切口,然后一点点的斩断我和于末一直以来以为深不可测的羁绊。他缓慢而切实的向于末证实我一步步诱导于末的全部过程。他把我中学时没有完全销毁的证据都翻了出来。之后我才醒悟,能做到这么彻底,他也是对于末动了凡心。于末终于明白我是多么用心险恶的女人,我早就能把法文、日文、意大利文当母语用却还配合他重头学起。还刺激他去一点点攻克屏障和瓶颈。他把我的家世展示给于末,让他最后相信我做这一切是出于爱他的希望都破灭了。于末彻底的接受了我引导他调教他作为生活乐趣的说法,他当然知道我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跟他山盟海誓。裴启翰就这么让于末依赖他信任他爱上他,甚至因为他是个无比优秀的男人,所以那些我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于末的男性自尊都被他全部轻易解决了。   当裴启翰第一次正式找我谈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有扳回这一局的可能,因为我们对于末都犯的是同一个错误,那就是爱与欺骗同在。他能让我在这里翻船我也能让他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程度跌倒。但是,在我看到那个我深爱了将近四年的男人在裴启翰精壮的身体下淫荡的扭曲和求欢时我所有夺回于末的勇气都丧失了。我知道就算抢回来也不是我以前深爱的于末了。在我深深受伤以后我以为用我的败北作为游戏结束的时候,于末却仓皇失措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裴启翰爱他,但是没有我曾经那样投注过精力和深情,就像深埋在土里的树根一样,已经在于末的灵魂里盘根错节了。我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最受伤害的是于末,不过我不能挽回什么,除非裴启翰放手,那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弥补我对他犯过的错和没有全数交出爱恋。不过我的骄傲无法让我向敌人低头。我有多爱于末就有恨裴启翰。他毁了于末的一生。   可是我又发现于末常常跟踪我但并不与我说话,常常打来电话又挂掉。我明白他懂他,他在被心和灵魂上的错位折磨着,生不如死。他身上被我挖掘和培养出来的光华开始一点点退去。我还是坚持没有帮他,我任性的想等于末身上的这些光华都退尽的时候裴启翰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他,我那时候只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就能把他赢回来。但我们都撑不下去了,受折磨的何于末一个,我和裴启翰也好过不到哪去。我失去爱人失去用精力和爱换取的一切,我才应该最疼痛的那个。但是最先叫停的人不是我和于末是裴启翰。他无法忍受于末灵魂深处我留下的那些痕迹,他无法忍受于末的自我折磨和彷徨以及已经意志消沉。他纵酒纵情纵欲,他焦躁的要得到于末的一切,不过他终究是站在云端的裴启翰,裴家的大少爷,他从未忍耐一个人这么长时间,他以为施舍他的爱就能把于末栓在腰带上。对受伤的男人,他一窍不通。我看着眼里,心里隐忍着,我不停的告戒自己再忍一下就能让那个混蛋知难而退,那时候于末一辈子都只会属于你了。   裴启翰是强势而精明的男人。他在喊停的时候还顺带的赌了一把,而且赌注就是于末。不过我没看出来,我太急切的要回属于我的一切,没有发现的圈套。他给我的条件就是我和于末的婚事。当我对他吼着说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格给于末终身幸福的时候他冷淡的回答我的是:如果你能让你父亲同意于末和你的婚事,那我就相信你能给于末往后的幸福,我就放手。我没想到我一点头就把于末彻底输了。他裴启翰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现在的于末普通甚至拙劣,不是那个在我手里出落得意气风发的于末,而且他还与男人有染,我父亲就算再开通也开通不到这个地步。就算我发了疯的求他他都不肯点头。他对我说长痛不如短痛,他对说我你们走不到最后,他说你们玩的游戏那么危险,不能有破坏也不能打乱任何步调否则就崩盘,他说你好好想清楚。   我应该感谢父亲没有用愚蠢的方式说出如果一定要结婚就断绝关系的话,他给我的是唤醒我残存的理智。游戏输了没关系,时间可以抚慰伤口,可是人格还有未来输了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于是我看着裴启翰带着于末和胜利消失在我视线里。一个人承担伤害、失败和羞辱。   浮生若梦   等我从回忆里找回自己的时候浴池里的水已经冰凉。哥蹲在我的身边,他没有喝酒没有抽烟没有说话,透过窗帘我看到隐约泛白的光穿透进来,原来已经天亮了。哥哥把热水的按钮按下去,把我的长发拨回浴缸里,他一遍一遍的用手指试着水温,觉得合适了才关掉热水。他用毛巾像我五六岁时那样帮我拭擦脸颊脖子和背。呵呵,他新婚第一个早晨却在若大一个浴室里给自己已经二十八的亲妹妹洗浴。他专注的做这一切,甚至带着虔诚。等我完全松弛下来他把我再细密轻柔的清洗一次,用大毛巾裹起来,抱回床上。我安静的接受这一切,直到我回到的床是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小床时我才想起,这是小时候我房间,在一楼的角落里,我和哥哥不一样,他的房间在楼梯下面最大的一间,他的房间有很大的床很多的书很厚实的绒线地毯有浴室有阳台有钢琴有玩具还有枪。而我的房间色调温和,地毯很薄,小床,没有阳台,连窗户也不算大,书桌和衣橱同哥哥的一样,但是没有那么多书也没有那么多玩具和衣服。当然也没有枪。不过哥哥喜欢我,他的就是我的,他有的我能拿去,而我有的他却拿不走。事到如今我全部醒悟。我看着哥哥眼睛深处,有掩藏不住的锐利和疲惫,我也有的。我们终于能相视而笑了。现在我们一样了,我的你都能拿去,你的我都能拥有,我们都只剩身外之物了,还有我们都只能专注的爱小洛了。   等这场婚礼真正结束平静下来以后哥哥才告诉我裴启翰什么都没跟他讲,他也什么都没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答应过他以后慢慢都会告诉他。我怔怔的看着他,我们从来被有被允许过对别人信任,而彼此见却这么轻易的相信而且坚持了。于是绝对不允许背叛,就是死亡也比背叛诚实。   母亲那么细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一场婚礼以后我们个个精神衰弱,所以等我开口说带小洛去上海过年时她没有做任何表示,就当作默认吧。大家都累了,怎么能搭了一抬戏又一抬戏,恐怕连观众也累了。   我和小洛也算终于解放出来,上海是比香港寂寞冷淡得多的地方,但是我们都比在香港轻松。   而我也一直没有等到裴启翰的电话,直到春节结束。我呆到帮小洛过完生日才离开上海。因为有他在哥哥面前的承诺,所以他电话过来送生日祝福的时候我没有阻挠他们。其实我心里清楚,经过那一夜和那个早晨我才真正领悟到该来的挡不住,强求的留不下的道理。如果过度保护,也是伤害,而且可能结果更恶劣。所以我也不再多做敏感的纠结。   再回巴黎的时候,有种繁华落幕的感觉。 【中篇:爱如深渊】   约会唐真   原来我们连恢复力都比别人锻炼得更强了,想不承认都不行。一旦回到工作状态我又一扫郁闷意气风发。Amy说我有点指点江山的气势。而新年伊始的顺利也让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喜上眉梢。我作为老板自然要比别人更喜气洋洋才能不影响军心提高士气。要是一直这么顺利下去,夏天以前整个东南亚的市场唾手可得。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往亚洲发展,可是来了亚洲的王牌Hadrian,我不去开拓市场都不行。   再见他时已经时近三月。他从美国西海岸撤回来,看起来晒黑了一点,看来天天出外景也是辛苦。不过公司上上下下的女性给他的关怀也够弥补辛苦了,何况他Hadrian又何止我公司这么几个姿色平庸的追捧者,他有什么不满足。估计是在埋怨经纪人总给他招揽这样的苦差,不过我到是觉得大家似乎更喜欢耍脾气的裴启翰,公司里里外外的人都顺着他,连上门的客户都对他千依百顺。我透过百叶窗看到那个把我轰到头昏脑账的秃顶正极力的用蹩脚的英文讨好Hadrian,生怕他推了这单生意。其实我想告诉那个满脑子肥肠的男人,第一他裴少爷三岁开始学法文了,你不调查也可以稍微看点他的访问就知道了,第二这单生意由哪个设计师担纲不是他裴启翰说了算,而是昨天被你狂轰乱炸的老板我拍板。   不过看他教训那个混蛋我心里还是很爽的。半个小时以后我再抬头那两个人还是保持刚刚在姿势在继续试图沟通,我不看也知道Hadrian那两条漂亮的眉毛肯定拧得让离他不远的Andy都心疼了。我按分机把秘书叫进来,吩咐她去帮Hadrian换杯咖啡,然后顺便告诉他这单生意没多大利润,可以放弃了。秘书心领神会的狡黠一笑,优雅的转身出去,到了门口我又对她补充一条,记得和裴启翰说法文,她娇笑说老板你好坏哟,然后吃吃的笑着出门。要是她么对一个男人,估计已经攻城略地了,可惜我是女人。   我看到Hadrian虽然背对着我还是相当精准的朝我办公室的方向挥了下手臂,然后利落的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会客厅回设计部去了。我没有管那个秃子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我觉得这次回来以后,我和Hadrian仍然回避、挑衅、叫劲,但是敌意没有那么急切了,也不会再搞顽劣的恶作剧。不知道是我们都想松一松,还是因为在小洛的问题上达成了第一个妥协。但是我和他之间仍然有两个结症是没有解决的,一是我生日时他让我给他打电话我没有响应,二是在程家书房里他答应之后联系我谈谈,不过我没接到过他的电话。不知道是摄影工作太忙他忘记了,还是他觉得他要还我一次等待才算扯平了。不过回来H?Fad以后他对春节之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本来就不想被他纠缠,也就没有主动询问过他。我可一直记得有古训: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出乎我意料的是本应该知难而退的唐真居然追到巴黎来了。他接手家里在这边的一部分红酒生意,虽然多数时候在马塞和里昂,不过一回巴黎他就会来电话。我不能十次推脱十次,于是勉强答应一次,让他下下班时候来公司接我。早上坐的Andy的车来公司,我可不想徒步去约会,虽然让他来公司接我也不是我希望的。   被要求苛刻的唇彩广告一直没有通过我们出的定稿。设计部的刘岷负责这个设计,James给他收集来全年所有进口的和非进口的优秀唇彩广告案激发他的灵感。不过始终不如意,我工作结束的教早,约会的男人还没来,于是去设计部给他们把关。手里工作告一段落的Hadrian和想约会裴大牌的Yoyo也凑过来帮刘岷。三四种语言夹杂着他,我看刘岷很混乱了,手脚有点毛躁。我听Hadrian对设计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关键,他们商量一阵,我慎重的提了个几意见,毕竟我不是专业出身。于是大家一致决定让Hadrian按照我和MonicaLee的综合意见修改。大家都看出刘岷的力不从心了。Hadrian也不是小气的人,接过图纸就大刀阔斧的假设。毕竟上手比空看空说来得更有感觉。我交代Andy去给他买点Pizza,然后大家又议论一阵陆续下班。刘岷对我说了一堆抱歉,我耐心听着,实在耐不住了提高点音量对他说以后不要让人给你解围就行了。结果听到我训刘岷Hadrian连头没回一下,一心一意的做修改,可是我声后传来的低沉性感的声音却引起我和他一起回头。   说着“没看过你发威的样子,原来这么厉害。”的人除了来接我约会的唐真不作第二人想。他没在公司楼下等我而是直接上来,还正好撞见我教训员工。他可真是运气好每次见我都是新形象给他视觉冲击一下。可是他却每次在我面前都是温和绅士的扮相,他看着我每次都带给他惊喜的份上也该适当对我响应一下才对,可是连周末约会都穿西装的男人我真的有点审美疲劳。   这个时间公司大半的人都没下班,不过看起来挺混乱,大家都在做下班前的准备和顺便开开玩笑。有点像学校下课。站着的坐着的说话的告别的层次分明。唐环顾一圈,很客套的赞叹一下。不过我已经嗅到他和裴启翰之间有火药味。他一进门,我看见了Hadrian回头时两个人短暂的四目相接,我断定他们彼此认识。可以他跟我说起话来就像没看裴启翰这么大个活人站在那里一样,而这边也没主动招呼。看到是冤家对头。我掂量这个情形,本来是准备临时托个借口推迟了今天的约会,不过如果他们是夙敌的话,那我再怎么也得跟唐真一起出公司大门,以表明敌我立场。   “怎么?还有工作?”   “没有了,都已经结束。我顺便过来设计部看看。”   “那我们走吧,我已经把位置订好了。”然后又伏在我耳朵边低声亲昵而缓慢的说:“东区的109号温泉。我只定了一间。”他鼻尖几乎触到我的耳垂,算是我们最接近的肢体接触。可是他这么示威似乎有点不合适,也许裴启翰对全世界的女性都是吸引魅力,而眼前的我却恰好和他是仇敌。   其实他再小声Hadrian离我的那点距离足以什么都能听见,除非他不懂中文或者他对东区109号温泉没概念。那绝对是情人交欢的好地方。不是当地人一般找不到,我就知道这个花花公子早把巴黎摸了个遍。第一次出去吃饭还装游客。不过他刚刚的暧昧混杂倒是一种新形象。迟疑一秒钟我转身,裴启翰嘴里叼着画图的铅笔进而含糊的叫了我一声。我回头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问题,我猜他都会语出惊人,刚刚唐真已经被刺激得抛弃一直顶着的淑男形象表演了一出情人的耳鬓斯磨,这边的裴少爷怎么可能眼看着他逞能,当然要酝酿一个回击给唐真。说实话我虽然不了解唐真,但是我觉得这些东西他还是玩不过裴启翰的,他们不能算是同一级别的对手。因为两个人的历练对象一开始都不可相提并论。   他把铅笔拿在两根手指里转,手指修长纤细。我第一次这么近仔细看,不可否认,真漂亮。他弹了下拿在半空中的图稿说:“以后这类的单子还是不要交给刘岷做了。我修改起来比重新做还麻烦。”   “不给他给谁,这类不上不下的难道你愿意接?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一个人做起来有点费事我才让刘岷去做的。”   “呃……如果我有时间以后都交给我好了。你不要再训他了,他看你说他稿子的问题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他摆出一副知人善任的臭模样。   “嘿!你在设计部吼人的情况比我少?”   “但我不会吼他。”   我看唐真有点想打断我们这种为了一个员工的无聊争论。不过我知道裴少爷的戏还没演到重点。   “我懂你的意思了,确实,我从不留没用的人。”   “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教唆老板排除异己。还是不要做的太绝。”我已经看出Hadrian就是不想唐真把我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约出办公大楼。   “帮裴启翰排除异己是我的荣幸。”我用眼睛眯眯笑,他看了以后大大方方的看了眼站在我左边的唐真。   “可以了。”他换回一脸公事神色,“你还是对我发威我比较能适应。这种语气应该在约会的时候用。周末回来我直接把定稿发出去,没问题?”   看他脸色就可以想象唐真现在肯定是胃里翻腾蹈海,心里把姓裴的在油锅里过了好几遍。   “没问题,你不要太敬业了,同事会有压力。”我极其自然的挽着唐真往外走,走到停车场我才发现我和他还没熟到勾肩搭背的程度。不过冲着他今天的表现来判断这次约会只要我不拒绝,以后我们的关系不只挽个手臂了。   “想吃什么?”   “你不是都定好了吗?”   “那是晚餐之后的节目。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所以没主张晚饭的内容。”   “吃中国菜吧。我对法国菜已经厌烦。还是你要去吃印度手抓饭?”   “那就吃中国菜吧。我除了钟爱日系的品种以外都不挑剔。”   晚餐结束以后我对唐真仍旧持保留态度。我还没摸透这个男人。他开车往东区去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还开口了,“唐真,我好像只答应了你一起吃饭,在电话里。”   “难得周末,不想放松一下?”果然有变化,我还以为他马上会绅士的送我回家。原来是个慢热型的。   “……我不习惯公用的地方,而且你想放松的话,我别墅有天然浴室,比109的单间大一点。”   “这是飞来的艳福吗?”他吹一声口哨。看来已经要从绅士的壳里彻底脱型出来了。   “难道已经很多年没有女孩子邀请你去她家里做客?”我想再挖掘点精彩出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们都喜欢约我去酒店或者其它地方,但不是家里。”   “看来你是一直和小女孩约会。碰到我这样的老手会不会紧张?”   “呃……碰到老手我会紧张,但是碰到你我不会。”   我们就这么一路调侃把车开进我别墅的车库里。如果我是电影的编剧我一定选在我家的车库里导一场激情戏。不过和唐真约会你永远用不到电影情节。   进屋以后他要求参观我的房间,我有点尴尬,天知道我平时都不住这里。不过我把他带着把别墅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看到我家的天然浴室他赞不绝口,看来不光日本菜和他胃口,日式的浴池他也喜欢,按此推断他应该对日本女人也抱有特别幻想吧。   半个小时以后我和唐真坦诚相见的浸在温水里。浴池就是浴池,他还没傻气到进浴池也裹条毛巾当是泡温泉。   沉默了半天,我几乎睡着了他才说话,“你一个人住这里?”   “难道你希望我回答你和裴启翰住在这里?”我存心刺激他,想知道两个人到底什么恩怨。值得他去开罪裴家大少爷。   “这个人不是善类,你不会与他为伍。”   “你这么注定?”我挑眉一问,他就底气不足了。狐疑的看我半天,还是不知道是不是要再确定一次。我不喜欢不自信的男人,当然像姓裴的那种自信过度演变成狂妄的也不能接受。   静默一阵以后他又问我是否介意他搬过来住。他在巴黎的住处太嘈杂晚上,他喜静。我拿捏了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回绝他了。不过我其实不介意他在这里住,他要是真得很喜静的话,反正我又不住这里。但是我知道他问题的潜台词。我还没和他上床就已经审美疲劳,他还想同居。这样的还是早点断了他的念想。然后我成功的在浴池里睡着了。他把我抱上床,是之前我告诉他的“我的卧室”里的古董床。这间本来不是我卧室,但是摆设什么都比较像主卧室于是我就胡诌了。   看着我憨然入睡,他对我的身体缓慢膜拜了一遍之后替我盖好被子,然后去另有一间睡了。   我估计遇见这种绅士的几率等同于你在香谢里榭大街上见到猪在跑的几率。当然我没否定这种存在的可能性,就像今天我遇见了唐真,说不准哪天就能在那里撞见穿裘皮的富婆牵着宠物猪走过。   本来对唐真已经耗尽的耐性又牵动了我一点好奇心。难道这个人不是衣冠禽兽,而是真绅士?我觉得就算我二十七八了,身材和皮肤都还还没退化到让他足以狠下心来装绅士的凄惨境地。所以这个人不是圣人就是异类。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品种,我觉得可以邀请他约会一次。改变一下等待的角色,主动挖掘一下眼前这个可能是奇迹的男人。   谣言四起   不过星期一刚到公司就接到Wagner Morris要修改大批的单子的电话,我简直不敢相信。已经运转了半年的案子他们一通电话就说要改。还马上约时间派代表来谈。我简直气绝,果然还是美国人最霸道。根本不考虑我的难处。因为这个事情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月。对唐真的猎奇计划暂时就搁置了,之后也没再想起来。他打电话来约我被机械的统统推辞,这个刀尖浪口的时候我哪来时间精力去约会。如果这个案子崩盘就不光光是亏钱的小问题了。我将要进攻的东南亚市场就岌岌可危,连和“霖蜂”竞争老顾主莱卡都不再有说服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祸不单行。还好除了这个大问题以外没再惹到其它大麻烦。   最后我只能委曲求全,亏一点本钱总比亏名声来得利落。   但是那预感是绝对正确的。公司上上下下在我忙得火烧屁股的时候流言四起。看到唐真来接我约会,之后又屡次邀约,大家就驻定他们的女老板即将风光再嫁。等好几个主管用同样的语气试探以及调侃我以后我真是后悔那次让唐真来接以及让秘书帮我推辞过几次他的热切邀约。   本来这是个口实不争,涉及方又是敌人,Hadrian肯定上前来讨些口舌便宜,结果偏偏就他没来。Andy和凉子在我办室继续后续报告这个谣言已经面目全非到了什么地步,我开始时有点青筋暴跳,不过在听多了以后也就笑笑而过。我结婚不结婚,传得再离谱也得等我进了礼堂才是板上定钉的事情。正在他们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Hadrian来了我办公室,设计部的大部分人都忙于弥补Wagner扔给我难题,因此这种跑腿送磁盘的小事情也得大牌亲历亲为。   看到他Andy更加激动,不顾Hadrian什么脸色就拉着他一起讨论我的八卦。我依然不开口,看他们最后能给我说出个什么样的丈夫来。   “嘿!那天你不是还个那个帅哥说话了么,Hadrian。他怎么样,可配得上我们英武的老板?”   “我看是如虎添翼。”凉子在那里卖弄她的中文功底,当然也是为了引起裴启翰的注意。平时两个部门不在一层楼,见面的机会鲜少,这样的机会怎么肯放过。裴启翰是何等敏锐的男人,他早看出Andy怀的鬼胎,现在日本美女也主动出击,他扁着嘴唇看着我,很执着,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公司啊,上下左右每个部门的人都是饥渴野兽。”   我回他一个多多包涵的无奈微笑,准备打断一下这两个人的八卦欲。   到是行动派的裴启翰比我先开口,且是惊叫四坐的言论,“他们说的是唐真?你怎么可能和他结婚。”   顿一下又接着一本正经的提醒我:“你还是辟谣一下,最近麻烦接连不断哪来时间做磨嘴皮子的活路。”   没想到他还真了解我,或者了解唐真。总之他下的结论是没有错的。   我看着凉子和Andy很认真说,“你们老板我怎么会嫁给有隐疾的男人。回去好好工作吧。我结婚的时候一定提前告诉你们,不会突然就戴了戒指来上班。我不是冲动的人。”   等我说完,三个人都化石状。我没想到连刚刚那么坚信口气的Hadrian也表情呆滞,难道我说唐真有隐疾他就那么吃惊。其实我还是相信唐真确实是身体康健的,要不他也不敢造次那么多次约会我。但是他那么禁欲的样子又让人怀疑,或者是有心理障碍。我又开始想入非非,原来自己的想象力早已到可以杀死猫的境界。   还是一向八面玲珑的Andy先回魂,他向我眨眨眼睛,“H?Fad的美女老板和有隐疾的男人约会?这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老板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男士的尊严比什么都值钱。”   “原来你的前卫就这么点到为止啊,Andy。我好失望。我和他约会算是做慈善,难道积德不好。”   凉子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Andy见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就拉着没事前来嗑牙的凉子出了我的办公室。裴启翰还站在原地,看他的眼神应该已经消化了刚刚我所说的话,不过那个脸色可不好看。我是想探究一下他和唐真的过节才说得那么刺激,一方面方便打发无聊的八卦人士,另一方面我知道这样才能敲开裴启翰的嘴。他肯定好奇唐真有隐疾这个事实。   “怎么?还有事?”见他不语,我只好发问。   “那什么,磁盘我放这里了。”他退了一步,转身离开,我也没出声拦他。但是他谑的又转回首,认真的看着我问:“你刚刚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吧?”   “你说呢?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唐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那么不屑于谈及你。不过我目前是他约会的女人,他的事情就是那么回事。反正我也不会跟他结婚,约会也只到吃饭和送我回家为止,做好人我还做得来的。”   “不会吧,他真的不行?”他听我陈述完,脸还是那么不好看,不过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你若对他有兴趣,可以亲自实践。我绝不会阻挠。”   他没接我的茬,匆匆说了句“反正你以后别在他面提起我就是了。”   “他不行你就在这么沮丧,可是依我判断,要是情况反过来,你不行他会开心得睡觉也裂着嘴巴。”   “那当然。我怎么知道一次他就废了。难怪那么恨我。”我僵硬一下,一时没意识他是男女皆能的万人迷,上个男人多正常。难道唐真真是给他上了所以有了心理障碍?   “你还真禽兽。”这话我绝对百分之一百发自肺腑。   “该不是爱上他了吧,废了的也行?”   “要是真爱上了就拉他结婚去了。反正我也有儿子了,他行不行不影响。   “呵~你也能人道起来?是不是受他启发啊,他这个人就软脾气软骨头,现在唯一能硬的地方都软了。你别给他影响太深,为H?Fad的同仁的饭碗多想想。”   “你把人弄成这样了,还能出口那么难听。真不一般!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公司的人,要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裴先生。”   “这口气还真是向着那个人。也好,就算是你替我赔礼道歉给他好了,多照顾他吧,我看你挺乐意的。”   “滚出去,混蛋!”我心里只想到两件事情,就是他不能再单独见小洛了,还有就是下次唐真约我,我决定不推搪了。不记得谁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朋友。   情人电话   不知道我和唐真是不是真有点心电感应。我还没想完他的事情他的电话就来了。我手机关机,秘书把他的电话接进来。   “以后不要常常打到公司来,我的员工人心惶惶,以为老板要再嫁。”   “那你承认吧。我以后都打到你公司来帮你稳定人心。”他今天有点赖皮的口气,而且听起来心情不错。想到刚刚我还在员工面前诋毁他有隐疾,心里一震,但也不是愧疚,类似迁就他的耐心涌现。   “如果这样做你将再也找不到我,我会吩咐秘书永远不要把你的电话接进来。”   “孝敏,你这是在测试我的功力。非要我把你秘书迷得找不到北才算过关吗?哈哈……”   “心情很好?”我一边哗哗的翻手里资料,一边准备跟他来个电话马拉松,反正今天的客户全都推给已经回公司闲置一周的凌丰去处理了。他过年回了趟老家看父母,结果遇到说媒的轰炸,一气之下躲到埃及去转了一圈,现在终算完完整整回来。他适应了一个星期,跟我坦白体力大不如前,看来工作以后心情在一点点在回温。他本来是个积极外向但温柔的人,我还不太习惯他一开始的沉默,甚至对裴启翰的加入也没表现出别人那样的激动。Hadrian私下问Andy才回来的二当家是不是排斥他,他会不会日子难过。这样问当然是逗Andy玩的,Andy却一本正经的讲给我听,他裴启翰哪需要问别人是不是排斥他,他嗅也嗅得出凌丰是自我封闭得太久,阴郁还没完全挥去。而且裴家大少爷一辈子也不会有担心日子难过的时候。他那种出身加上自大狂的毛病,仇家杀上门他也能和人调侃。   “刚刚赢了拉力赛,开过香槟,现在有点亢奋。不要怪我失态。”   “呵呵,唐真你就是在我面前太不失态了,我怎么会怪你。”   “是吗?我觉得有暗示。那边很忙吗,我怎么一直听到翻阅纸张的声音。   “没有太忙。听到你这么开心我也舍不得挂电话,一边跟你聊一边看几份推荐信。”   就在我正和唐真聊电话的时候,门被喀嚓拧开,我嫌恶的抬头看是谁,我最不能忍受别人进我办公室不敲门。而且这次是裴启翰那个混蛋。不过唐真看不到也几乎没听到有人进我办公室,他还兴奋的滔滔不绝,跟我商量带朋友回巴黎一起开Party庆祝一下以及他要郑重把我介绍给他的密友。   电话是按的免提,站在我桌子前的Hadrian听到是唐真的声音对我嘲讽一笑,一种“你还真好兴致”的意思。我没理会他,也没打断唐真的话。   Hadrian看到他刚刚放在我桌上的绿色磁盘我还没动过,他拿了个白的出来,放在我面前,把绿的那张收回去,而且没顾及唐真听得到他的声音就说:“刚刚拿错了,这个是给黑水晶的。”   电话那端的人显然没料到突然插进来低沉男音是裴启翰。我想起他们两的尴尬,觉得真是讽刺。我以为姓裴的听到电话那端是唐真,嘲讽下我就可以了,他应该有分寸的不会出声。但是失算了,他故意的。   我听到唐真一下子停顿下来,迟钝而小心的问了一句“是他吗?”我慌忙的抓起听筒,镇定而简洁的对唐真说:“有客户上门,我过十分钟回电话给你,很抱歉。”迅速挂断,我瞪着还没滚出去的男人。   “我不知道打扰到了情人电话,SORRY。”他明明听到唐真那么惊慌失神的声音,还这么无动于衷,那么平淡的道歉,就像不小心打翻了咖啡一样的无所谓。我怎么能忘记了呢,他这个人一向对不相关的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不管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谁伤害谁,都与我无关。但是我非常讨厌别人进我办公室前不敲门。你应该道歉的是这个,裴启翰。”   “没想到那么巧。我才回设计部发现拿错了,转身过来这点时间而已。”他已经尽力放低身段给我解释,我现在有点情绪暴走,不想再与他发生争执。于是没打算计较了。   “下次注意。这是老板为数不多的坏习惯之一,凌丰也有。你得罪了BOSS日子可不好过。”   “多谢老板提醒。”他见我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可能心里对唐真还比较过意不去,他收起了一脸的挑衅,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对我不咸不淡的说,“不过边工作边照顾情人很难两边兼顾,也是坏习惯啊。”   我根本没打算理他,他关上门离开。我还要给唐真回电话,难得的融洽被他搞得不伦不类。我觉得唐真没裴启翰那么能装,我还是不要随便搪塞免得关系更僵。   “喂,你好。”他把声音放得很温和,不过波动还是掩饰不住。   “是我,刚刚不好意思打断了。你几时回巴黎?”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跟之前和他开玩笑时一样稀松平常。不过不知道在他听来是个什么味道。我还是装作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过节的好。   “过两天。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觉得你太敬业,简直有点强迫症。”见我没追问,他的语气开始恢复正常。   “做个小老板就是劳碌命。”   “程家也养不起你?”   “唐真,这话我们没聊过,我还是要郑重的告诉你我姓李,和程家没关系。我父亲去世没给我遗产,我怎么能同你们比。”这话我语气多了分认真。我觉得这是投石问路的好时机。   “原来你这么敏感,像小刺猬。我何时把你姓程姓李分得那么明白。我只是担心你透支身体,那是愚蠢的做法。”   “谢谢你,唐真。你知道,我现在不是十八岁。”我觉得我的口气十足的诚恳,其实其中也真的有大部分的真诚。我已经不排斥这个男人,如果作为朋友,会很棒。   “孝敏,我也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   “可我觉得你英俊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该死的脸红了。我朋友会笑死我的。”   “哈哈~二十岁的小伙子也比不得你这么可爱。相信我这句话比前面那句更真诚,真的。”   “我们下次见面可以用法国的方式问候吗?孝敏。”   “我会考虑,如果不是在我公司。”我试着告戒自己偶尔还是可以放松一下生活,离婚以后我简直比修女还自律。只要不淫乱,适度的感情的生活对工作也有益处。我再次自我安慰,决定坦然接受一次唐真。这个男人有可爱的一面,足以打动女人。   “我明天就回巴黎,晚上一起去听场地下乐队的演唱会怎么样?”   “就我们俩?你朋友怎么办?”   “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重色轻友可以被原谅一次。”   “听起来不错,但是我明天晚上已经有客户预约。要不周末来我别墅聚餐,带上你的朋友。我刚巧也有故友回来,他以前可是个职业玩家,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怎么样?”   “我已经开始兴奋。你是个不可思意的存在,孝敏,绝对。”   “对谁而言?”   “我。”他这个字发得又轻又性感,完全是勾引和挑逗。越来越有趣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H?Fad。你该跟我的秘书多讨教怎么拍我马屁。”   “天啊,我不是拍马屁。我唐真很少做那样的事情。”呵呵,大少爷都是如此,离我二十米就有一个,又来一个。男人天生没有女人能伸能曲,除非有极大的动力或者说诱惑力。   “我相信你。那我们周末联系,我已经听见你朋友叫你两次了。重色轻友的借口节约着用,我怕以后他们不会原谅你。”   “原来你听力好到这个程度。孝敏,挂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情,呆会我用借口博取原谅的时候可能需要用到。”他这么说,难道是要表白。我对男人的表白向来抵抗力好得超出正常水平。我甚至觉得不表白比较正常,有的东西一旦化作语言就莫明的虚伪不少。   “你说?”   “我们现在是,呃……大概,我这么说吧,我在追求你,可以接受吗?”   瞧瞧这个狡猾的男人,这样的问题谁能一下子发现猫腻。我太清醒,加上常常被裴某人锻炼。就算不恋爱不过多接触男人,我对语言的敏感却是一直有真无减。我要是回答了可以,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理解成是答应了交往,其实答应的是让他追求。如果及时的更正,他当然可以再耍赖一下。女人通常坚持不住这样的攻势,除非确实不怎么喜欢对方,一般都会万无一失。当然若被断然拒绝心里也试探清楚了追求的难度系数。男人啊男人。我发现我身边怎么个个高手。除了一个于末,我再没遇见过雏儿。是不是有点背?!   “可以吗?”见我没吭声,他极致温柔的催促一下。   “你若真心追求我就不用我同意这个行为了,唐真你已然做到最绅士,我早已给了你满分。”我心里嘀咕一下,何止满分,简直让我对你的绅士风度产生破坏欲,停了两秒,我决定不回避难题,“至于结果,我暂时不能回答你。我们都要需要时间。”   “孝敏,可有人说过你让人不敢逼视?”   “不可逼视?呵呵,目前还没有人当面这么说我,你是第一人。”   “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接茬。   “怎么?唐真,我让你丧失战斗的勇气了?不要试探我,我对男人很少迂回,尤其是感情问题。生意上的我并不是真实可靠的。”   “谢谢你,孝敏,你一句话让我重拾勇气。我们周末见?”   “你今天说的谢太多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周末见。我很期待你的朋友。”   “我却只期待你。”   到此为止了,我沉默三秒率先挂了电话。我暗自算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和男人在电话里说情话了。真实古老的温习。感觉还不错,至少对手没有咄咄逼人。不过我心里又太多清醒,我对唐真也就是好奇和一点点迁就。这算什么,算起来我也不比裴启翰好多少。希望唐真对我没有到认真的田地,自由发挥起来才没有罪恶感。我一向不屑随便玩弄感情,能认真则认真,不能认真就坦诚一点。我不想搞得跟电视剧一样,无风三尺浪。没意思。虚幻的东西以及不容易被大多数人掌握的东西,才是刺激的禁猎区。不过,每个人的需求和承受力差异太大,我对唐真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如果有的话,我根本不会再进一步。   暂时搁浅感情问题。调剂品的位置不会改变,甜品再美味也不能当做正餐充饥。   周末聚会   我把之前和莱卡的合作细项一一重新整理,准备迎接新一轮的争夺和口舌之战。我已经逐渐习惯把谈判桌上的机会看成唯一,迫使自己全方位的出击,打垮对手。其实用很多手段可以达到目的,但是最直接的就是以真实状态迫使对手退出。那样的成就感可见一般。   Monica把上一季度的报表堆在我桌上,“老板不用太心急,看看,WagnerMorris也不能给我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们总额度上还是持续增长的回馈利润占了主导。小小打击也不能动摇H?Fad。”   “谢谢你特地上来鼓励我,不是为了路过设计部才亲自送报表上来的吧?”   “怎么大家都越来越不懂得含蓄是美德,我的目的真的那么明显?”看来追求Hadrian已经不是难堪的事反而成了荣耀。   “那你还不快去设计部讨口咖啡,留在我这里扰乱我工作算什么。英雄气短啊,你可知道这个?”   “哦,那是你们中国人的借口,我就不相信,人生处处是奇迹。”   “我真是不知道我是如何靠着你们这帮惟色是图的人赚得月月上涨的利润的。”我摇头叹息,看着Monica的神彩飞扬,看来爱情果然是奇异的精神力量。   “老板不是一向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吗,何必追究。我是前来讨教的,听说老板和Hadrian是旧识,可有什么情报给我?”   “想追他的何止你一人,我要是透露了岂不是遭到公司上下的怒视。不过,我和Hadrian确实不熟。你为难到我了,Monica。”   “Sorry,我只是怕Andy得你指导,尽得先机,你看他最近和Hadrian走得多近~”   “好了。私事到此为止了,我还要为你们继续劳碌,你是知道留住Hadrian要付多少钱的,所以赶快对老板闭上嘴巴回去努力工作。”   “遵命,拜托老板千万为我留下Hadrian。”   真是人人都在动脑筋打裴启翰主意,我突然觉得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总是要不停的应付这些不间断的追求,还必须保持风度,不能对女士太决绝。不过我不会同情他。   周末之前我同凌丰说好周末聚会,他笑笑调侃我什么时候做起聚会这种家庭主妇喜欢的事情了。不过我觉得他还是乐意来的,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能在多多与人群接触,是个重新振作的好途径。   我到真是做起了家庭主妇一样事情,周末也早起,吩咐佣人准备足够的餐具,自己开车去买了食料回来。在这边因为自己不住别墅索性没有留下厨子,这下只好靠自己。家里的帮佣也不见得能下厨房。不过这确实有点为难我,因为厨艺绝对不是我的长处,能抬得上桌面的菜也就一两个,要做聚餐是不可能,除非我叫外买。想来想去,为了顾全里子面子还是做户外烧烤最实在。只要调料和原材料准备充足就好。   唐真带着他的朋友提前赶来,一群红男绿女,都是年纪轻轻的,我显得有点成熟。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站在他们中间的感觉。今天唐真也很随和,第一次见他穿休闲的衣服,有点云淡风轻的感觉,衬得他年轻不少。都没有空手而来,红酒香槟没有少带。   等凌丰到了我把他介绍给唐真,“我的得力助手,H?Fad的副总,凌丰。”   “唐真,我在香港认识的朋友。”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不过两个人一握手,也没有多介意,因为身份已然心照不宣,凌丰分明拿我的准男友标准去审视唐真。   幸而天气很好,阳光普照,风也算温和,大家见人已到齐都移到后花园室外去。他们围在一起聊的都是车队的事情,我亦插不进去什么话,而且还时不时要接受他们的考察,作为唐真女友的考察。看得出来这群年轻人对唐真挺崇拜,因此对他的事情也很敏感。我有点压力,不过也不反感这类事情,毕竟早已经习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哪次也没让自己丢脸过。   陪他们坐了一会我借口进厨房准备食材拖着凌丰单独离开。唐真本来准备跟来,不过我给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他就没再挪动。   我在厨房里像模象样的把食材往盘子里盛,凌丰靠在冰箱上,问起唐真的情况,我简单的回应了一下,关于我们究竟什么关系他倒是很执着的又问了一次,仿佛要问到我不再否认为止。   “我可不记得你以前有怎么八卦的,凌丰。”   “因为实在好奇,你能为了一个男人下厨房,而且是准备一屋子人的东西。简直感动天地,怎么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逻辑尚且还没扭曲。”   “朋友,我说只是朋友关系。他的企图你倒你看出来了,不过我确实没有特殊感觉。”   “是吗,难道靓仔就是要吃得开一些。可是我不记得你对英俊男人毫无抵抗能力啊。”   “确实。我选男友一向不会第一看皮相。你应该特别了解吧?”我前夫就是个典型例子。郑敬森是在我大学时代孜孜不倦追求我的人,所以凌丰一直目睹全过程,直到我和他走进礼堂。事实上郑敬森就不属于英俊的男人,他气质优雅但是长相普通,尤其是我所不喜欢的国字脸。但是这些并不影响我是否选择他。而英俊如唐真也不能光靠皮相打动我。   “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究竟?不要再和我绕弯子。我今天可没空手过来,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洗手去取菜刀,准备处理一些海鲜,他见我两手空不出来,走过来帮我系围裙。我觉得凌丰应该不是特别了解我感情上的执扭,毕竟我们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讨论事业,在专业上我们绝对是知己,不过私事上他比较粗枝大叶一点。   “你不是每年都给我准备一大盒法芙娜产的加勒比巧克力么,那是惯例。不能用来交换情报。”我向他眨眨眼睛,其实很感激。因为那是我最钟爱的口味。这次他没有再反驳什么,估计看我这么坚持他没理由不相信我。说实在的我何必向他隐瞒,这类事件除非有需要隐瞒的特殊原因一般都是顺理成章的。凌丰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我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摘下来,但是我觉得不会太久。感情在时间和生命面前并不具有绝对的说服力。也许突然的失去让他觉得难以磨灭,但是很快现实就能向他证明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应该或者不应该的全部存在。   他帮我把佣人准备好的碳以及铁钳拿到户外,结果与唐真一同回来。两个人刚刚就已经开始话题,现在应该已经不生分了。我家庭主妇的形象连凌丰也不常见,他对唐真说要是现在不看以后估计没有机会了,所以特地拉他来厨房参观。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凌丰在我口中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自己便会去自己用行动来证明心中的结论。他和我一样,大多数事情是是绝对的行动派,甚至雷厉风行。   我们三个人到是很融洽,很默契的把他的那些朋友扔在花园里而在这里谈笑风生,说些生意上的事情,毕竟车队的话题不大适合我和凌丰。我手上带着橡皮手套,唐真很自然的把酒递到我嘴边,让我咀一口。这个动作他是做的蛮自然的,而且也没让我喝他的杯子,但是在旁边点烟的凌丰看到,就很会意似的笑着,我仿佛百口莫辩。意外的是凌丰和唐真聊起H?Fad的发展都兴致勃勃,我怎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对我的生意又这样的兴趣。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确实是处在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微妙默契。   两个大男人帮我把准备好的菜一一送到外面。又把事先已经做好的几个甜品和小吃拿出去。做甜品我是很有自信的,因为自己喜欢的缘故。但那几客小吃却是昨天就叫回来的外买。我比较心虚,怕人问起做法,到时候尴尬。难得塑造一回贤慧形象,到不是为了唐真,而是我这个人天生不愿意承认有自己做不好的事情。我仍旧留在厨房里处理没烤好的泡芙,这个难得比较大一点。我怕出纰漏,于是没敢离开。唐真见我一直没回花园里又绕回厨房来查看。我回头对他笑笑,其实有的时候做食物也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当然天天做就不一样了,定然枯燥。   “还在做什么?莫非是单独给我开的小灶?”他靠近得几乎贴在我背上,单独在厨房里,气氛很好,我没有觉得别扭。但是也不为他的亲密感到心跳。看来我真是到了圣人的心性。   “千万不要把我理解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之列,我现在几乎是发挥了全部的厨房天赋在营救今天的聚会。我下次一定记得请能干的厨子。”   “已经很棒了。我早就感动,你看起来很贤慧,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你平生第几次下厨。”   “绝对不会是两位数,相信我。唐真,你真该感谢运气。嘿,帮我拿下夹子,好像烤过头了!”我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烤箱里的情况。太久没做这个,难免有点失手。看来完美的主妇形象要毁于一旦了。   他也应该是个不进厨房的主,我说夹子他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只好先上手把烤箱拉开,一阵热浪冲出来,等他把夹子拿来,已经有点晚了。不过还好,没有失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两只烤过头而炸开了,严重走型。其余的看起来还很正常。我摆好放在条行竹篓里,又不放心口味,取了一只先尝尝。要是味道不上道我就不拿出去献丑了。   果然,我吃了一口便发现我把栗子酱放得多了点,口味太重。吃起来像是某种坚果,没有足够的cream,算不上松软。唐真看着我的脸色严肃,就着我手里剩下的一半一口吃下去。我刚想提醒他,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我有看到他明显的反应,其实跟他相处那么多次,他很挑嘴我是知道的。   “看看,刚刚是谁还在夸我贤慧。说慌会现世报的。”我揄挪他。看那表情我就知道这个是不能端出去了。已经被美食专家否定。   “唔……其实还是可以吃的。孝敏,刚刚端出去的小食不是你的杰作吧?”   “你尝过啦?那个慕司手卷和冰淇淋蛋糕绝对是亲手作品,其它的嘛,是家里佣人帮我安排的外买。不过你要帮我保密~”我觉得被他发现也不是坏事,看起来我确实不大适合在厨房里操作。在唐真面前我一直不做作,也不想塑造完美女性的形象。总觉得没必要,也没那个心思去讨好谁。从内心深处来讲,我并不是一个非常乐于承担感情责任的人,我可以付出激情和浪漫,享受爱情带来的过程,但同时也很怕被束缚和牵绊。所以最好是坦诚的,极希望的是一种默契的交融,而并非刻意雕琢出来的体贴,或是被占有欲包裹而成的所谓爱恋。我要的是感情上的释放,那不是形式上的。   唐真用极慢的方式把半个点心咽下,我觉得有点尴尬,但没有要求他吐出来。因为我知道根本没到那么恐怖的程度,只是口感欠佳。他吃掉以后却对我温柔一笑,很有感染力,如同一道阳光散落在俊美的脸庞,使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纯净的性感。我就地呆掉几秒钟。我早就过了那种为男性俊美而倾倒的年纪,不过看到这么自然流露出来的性感,还是禁不住有点痴迷。过了三十岁的男人特有的成熟感和这种纯净的性感交杂在一起,是他平时所没有的俊美。只有刚刚一瞬间被我捕捉。   “我帮你保密,但是这个要留给我。全部……”他指着搁在桌子上的泡芙。   “这样的你也要?”我伸手准备处理掉失败作品,免得毁一世英明。他却先我一步挡下我的手,有点撒娇的嫌疑,那种固执的表情让我进退不得。他知道他这个样子我就会一味的迁就他。简直无往不利。   “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能消受你做的食物,我怎么能放过。外面的那两样我也不想放过,简直恨得牙痒。”他令我放弃了,把手收回来。其实这样的恭维并不是一点成效也没有,至少我现在能保住面子。   “占有欲太强可不太好,我会害怕噢。”这样说是有点避重就轻,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他是否有强烈的占有心理,我并不害怕,因为彼此没有承诺。但是偶尔这样的提点应该可以避免很多将发生的尴尬,他是敏锐而自制的男人。我知道他刚刚有些动情,已经向前迈了一步,不过我一句话又将他拉回现实,情止于礼。这个年纪的我们都自制力不容小视。他看了看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做出奇怪的反应,我们返回聚会,在花园里跟他朋友一起做烧烤。   酒过三旬   看得出来大家是很开心,不过始终是无法融合在一起的两类人。我和凌丰吃过一些以后就坐下来喝些红酒,缓和的聊天。唐真难得吐露激动,和几个大孩子一样的男子围着烧烤架子开玩笑。被风吹乱的头发随意的左右交叉,垂在额前。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这样保持距离,继续窥探下去,我心里并没有把握。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以什么形式和速度,都是个迷。如今我和凌丰都像局外人一样坐在这里讨论着关于他的问题,但是这种置之身外的感觉又能维持多久呢?我暗暗扪心自问。   后来凌丰还是很不经意的提到了裴启翰的事情。我想终究还是会和他讨论到这个问题,所以没有打算回避什么。我坦然的眼神却让他误会我早以释然。不过他还是明确的指出我在公事上的不公,对顶尖的哈德里安?裴处处刁难、过于苛刻。我没办法解释这种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控,没有人能理解经历过那样事件的敌人出现在你面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还得真诚的配合他肯定他是多么的强人所难。我只能向凌丰保证,需要点时间,就能度过僵硬期,恢复正常。话已至此,我们都识趣的不再深入,况且他对当年发生在我和裴启翰之间的冲突也不是很了解,他自觉没有立场多劝我。所有好言相劝的话到了嘴边有硬生生的咽回去。只能不停的喝酒,我也陪着他喝。我们两在他回来以后一直没有畅谈,不过今天仍然没有达到目的。触及了不愉快的话题,他也仍然很回避自己的问题。搞得我们两个人前所未有的忧郁。这种几级状况极少出现在我们之间。   唐真趁空隙端了他们烤好的东西给我。看我和凌丰干坐着没什么话,于是他也没打算返回那边,而干脆的坐了下来。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他来并不合适,因为根本不了解我们两个人的情况,很容易搞得更尴尬。   不过显然我低估了他,那种从小在精明大人教导下的男人交际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水平,察言观色也是一流到家。他抽出一只白色的韩烟递给凌丰,一瞬间,两个男人之间这种自然而然的行为打破我们中紧绷的那根弦。随着昏黄的天色,星火一闪。我们都自觉从刚才的尴尬情绪里解脱自己,极力的表现出自然而从容的状态。商人做久了,这样的情况也像频道切换一样,对我们而言都不困难。   再也引不起食欲,估计是过量的酒精麻痹了胃。看我有点食不下咽的情况,唐真表现的前所未有的关怀。这样反而让凌丰和他的那些朋友更加关注我和他的关系,气氛开始变化,凌丰像是同谋者一样被拉去他们一群,剩下我和唐真两个孤零零,而他也不甚介意。我们依然固我,什么时候怕过别人怎么评价怎么调侃。天黑以后烧烤的氛围更好。所有人不亦乐乎,酒精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消失在口舌之间。等我发现自己有些过量的时候情况早就不大妙了。   喝得不少的凌丰被一个女孩子开玩笑,笑笑闹闹颇为过火。他自己没有自觉,本来开放如巴黎,又有什么好禁忌的,但是我怕他明日醒来后悔难过。现在自己处在什么阶段,他应该也有觉悟才是。若是没有什么感情遗憾,他也不必折磨自己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出言阻拦,在我的地方,大家也稍微给我几分薄面没有当众上演激情大戏。不过这样下去估计也有失控的一刻,我盘算着怎么结束聚会,对唐真的聊天答非所问。他也喝得不少,恐怕已经到了临界,难得的抛掉绅士作风,执意拉回我飘远的思维,强迫进行我已经放弃的话题。弄得我很僵硬。   最终还是把他们安全的送走。尚且还有几人是清醒理智的。我看唐真没有走的意思,我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就这么很默契的一起处理聚会后的残余现场。我把已经休息的佣人叫起来,一面清洁一面收拾出一间卧室给凌丰。看来他真是要在我这里过周末了。   长时间保持的状态结束我带着一点疲惫,加上酒精麻醉,我整个人有点发虚。走进卧室,却没有那种一天结束终于可以休息的满足感。我和唐真整整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暧昧又疏远的距离。其实都不是出于本意,如果没有障碍的话,也许我就不会表现得那么暧昧了,他也不会那么克制了。对于我们并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的事实,我和他的认识显现不一样,但是谁会去计较,又不是真的准备谈情说爱,何况还是试探期。   巴黎一夜   奇怪的是我们都知道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可是回到房间,我还是很自然走到酒柜去拿酒。调得极淡,我想我还是有最后一点理智和清醒的。他接过我手里的酒杯,手指在我手背上很情色的来回一下,不过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分开。   他晃着杯子并没有喝,像是酝酿了一下说道:“孝敏,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我。”他很肯定的口气,让我立刻否定的底气一下子抽空。   “没什么好问的,何况这个时候你想我问你什么。”   “这样我会觉得你在引诱我。”他靠过来,手臂搂着我,不过我适应,他便立刻退回一点距离。   “呵~”我嘴角扯动一下,“你又不是未成年。就算引诱也不犯法。”   “你没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孝敏。”他在叫我名字的时候加重语气,这样还真像我哥跟我说话的语气。   “难得和你呆在房间里,不要说扫兴的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觉得我已经达到我所能达到的极限,剩下的就看他什么发挥了。我坐到床角,窗帘全是拉开的,外面的天并不深黑,那种蓝得很透彻的深邃,加上月朗星稀更觉得很美。我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单纯的看过夜色还真心沉醉了。仿佛这些行为都是一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他迟疑的走过来,没有任何亲昵的坐在我旁边。就像老夫妻一样,这么并排着,毫不暧昧和混杂的。不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我也乐于顺其自然。其实内心是想和人好好说说话现在,可惜眼前这个人并不合适,我不能给他足够的信任,更谈不上对他把瞬间感情上的细碎袒露分享了。他和我甚至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感情追逐,有点奇怪,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我精准的直觉发生一点点错误,不多,但是足以挑起我继续的兴趣。   久久的他才开口,“你会好奇我和裴启翰的过节吧?”我听着他的语气似鼓起莫大勇气,我当然明白为什么,只是想不到他会自己提出来,我本来打算不闻不问的。   “没有。你怎么会觉得我有那种好奇。那是你和他的问题,与我和你的关系没联系吧。”我硬生生的给他顶回去,明知道会是不愉快的话题,再提起有什么意思。   “呵呵,我以为人人都对裴启翰很敏感,没有人对他的事情不好奇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好奇,但是我没有好奇到去刨根问底的程度。看也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恶劣,肯定是发生过不怎么愉快的事情。我尚且是个知情识趣的女人,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想多过问。”但是你要是真的因为他不能办那事情了,我还是会很好奇的。是人都有的窥探心理而已。   “孝敏,你知道我们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一定会做什么事,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我不想有的事情由裴启翰给你讲,拿来刺激你,让你尴尬。虽然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提起。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亲自告诉你。”他态度诚恳,望着我,眼里全是深邃的温柔。我觉得他是真动感情了,这可怎么是好。   “是吗?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他低下头去看着手,不安的轻轻转动杯子,“我,我以前和裴启翰,我和他……发生过性关系。”   虽然已经打过预防针,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不过听唐真亲口说出来我还是很崩溃,他还说得那么委婉,被强暴了还说成性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于末当年在裴启翰身子下面的淫荡表情再一次的清晰的出现在我脑海里,让我又难受又愤怒。唐真应该看到我的脸色不怎么好了,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以为我刺激了,不过我确实被刺激到了。   “没什么。裴启翰本来就男女通吃。都说了是以前,我还能计较什么。”   “我……”他始终还是说不出口,想来也是,被强暴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作为男人,更说不出口了。迟疑了几秒种,他空出一只手把我抱进怀里,我没有抵抗。任他环抱着,听他在我耳下反复低喃我的名字,很无助,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主动去抱他,想给他一点安慰。想让他明白我早就能习惯裴启翰加注在我身上的意外了。不过我的主动却意外的给了他勇气,他竟然开口承认事实,“其实,其实我和他并不是那种关系,我知道你会误会我以前和他是情人。孝敏,我真的不是同性恋,真的,我只对女人有反应的。他,他对我,是用强的。”   “他裴启翰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点我到是知道得很。”这话不完全是顺着唐真在说,我确实比较厌恶那个人的嚣张跋扈,对全天下的人做任何事他都一付理所当然的自大模样,可恶到极点。   “你相信我就好,就好,我真的不是……”他把头搁在我肩窝里,有点像受伤的动物,“那天要不是为了救我弟弟,你应该知道在香港没人敢针对他,招惹他,我也不例外。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看不起我,但是形式比人强,我又能……我又能做什么呢?”   唐真说的到是一点不假。姓裴的在香港的嚣张大家有目共睹,连我哥都让着他三分。这个人被宠得无法无天,当然就算是唐真也只能任他左右,根本不能反抗。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是为了他弟弟才让裴启翰上的,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重情。不过,对自己兄弟大家都比较用情。因为感情不能随便给不可信任的人,所以难免全数付给最亲近的家人。当然也有很多例外,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争身外之物伤害起对方来更不择手段。   “你可能不知道,我弟弟虽然是个小孩子,不过很好强,自尊心比天高,平时也给人宠坏了。说起来还有点像他。”他自嘲的轻哼了一下,说到这个弟弟,唐真的口气也是完全的一派宠溺,“而且那天,一起出去喝酒,确实是唐果先动了裴启翰的女人,我也没想到他拉了我弟弟就要做那事。当时,当时,我也没多想,要是小果被他上了肯定憋在心里,我怕会生出异端,就……就……”   “你还是真爱护你那个弟弟,简直不得了了。这种事情你也能去替他。你知不知道有多严重。我真是服了你了。而且你弟弟见他哥哥给人强……做了,他会心里没阴影?就能不想着讨回来?我看你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说实话,听到唐真这么维护弟弟,我对他做事的方式还真是有点汗颜。这种牺牲他居然就那么轻易的做了。虽然他本人是比较温和,性情也不倨傲,不过做起事情来也够乱来的。   “对不起……”   听到他很小心的跟我道歉,我有点诧异,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于是我拉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认真的对坐在他腿上,看着他对他说:“唐真啊,唐真。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你在想什么,干嘛和我道歉。真是的,你可欠我什么?一切都不是你我的错,发生过的事情如果一直纠缠计较下去,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这话说着容易,看看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劝别人。我和裴启翰的过节自己不是也怎么都放不下么?   “谢谢你,孝敏。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好运能让我遇到你。”   是吗?是好运吗?不走到最后谁都不要这么轻易的下结论,我们都是谨慎的人。不过我没有把这么直白的话说出来。只等他吻上我的嘴角,那轻柔的,唐真式的温柔,我们都很认真的亲吻,不急噪不汹涌,甚至不带丝毫情欲。看吧,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总给我带来一点不同的。唤醒着我的神经,却豪不激烈。仿佛可有可无,又让敏感的我怎么也忽略不了。   直到彼此的唇齿间已经分不出谁的味道更浓烈一些时我们才结束这个漫长而深沉的吻。这确实是一个出奇认真而平和的亲吻。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戒心都一一屏除。他结实有力的拥抱也丝毫没有让我激动起来,和刚才接吻时一样,让我觉得这不是一次刺激的性爱运动,而是一场圣洁的洗礼。   如今我已经可以稳稳妥妥的给唐真戴上绅士的帽子,他确实是个从里到外透彻的绅士。对女人不光光耐心谦和,连办起房事来也是极尽的温柔,绝对优先考虑女士的感受,更不会予取予求。想到我之前对他的怀疑和诽谤,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估计有十个女人和他做过八个都会当他是完美情人,另外两个差不多属于SM结症群侯。   看来天一亮,我和他之间就开始需要承诺了。我还是有点上下为难。从性爱的快感里抽身而出,开始思考未来要面对的情形。当然可以继续做情人,就这么不明不暗。但是我们都不是喜欢游戏的人,就算曾经是此道中人,现在也过了沉迷玩票性质游戏的年纪,我们更多的考虑放在事业和家庭上。也许我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唐真是否合适同我营建婚姻,不一定有爱情,但是如果两个人合得来,愿意共同组建一个家庭也是不错的。不过,看情形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要是唐真对我动了感情,那难免索求爱情,我给得起吗?   早晨凌丰很不知趣的来敲我们的门。不过见于他并不知道唐真昨天有留下来,我也没跟他急。何况他整个一副了然的样子到把唐真给窘了一回。也许是唐真没意识到我和凌丰已经熟到这个程度,反而为我被公司的副手撞见房事而担心不已。我没解释什么,披了睡衣去洗漱,任凌丰随便观看房间里的情况。事实上我们根本就像什么也没做过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一夜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战况激烈的证据。凌丰扫兴而下楼去吃早餐。   大牌效应   奇怪的是之后我和唐真都没有进一步的谈及关系是否改变的话。他理所当然的把我当成女朋友,保持偶尔的约会。他的花样也算得上是繁多,我几乎不再拒绝,除非公事冲突。这样的关系发展得很顺当,谁也没有打破的意思。我乐于观赏后面的进展,于是耐心等待。   顺利拿到莱卡的新单子以后我才发现这个麻烦的山芋没办法抛给裴启翰去做。他接了美国的广告,估计得三个星期人才能返回欧洲。但是也不能为了等他就压三个星期,莱卡的人一向盯得紧,有过被他们负责人亲自督促修改的经历,我不能怠慢。于是只能分出一个小组来策划,设计部的人最近恐怕要人人长白发了。我只能多多安慰,也没有其它办法。   春天已经接近尾声,夏季的迹象隐约可见。巴黎不可否认是个迷人的城市,风情万种,只是我呆了太多年,已然麻木。哥哥结婚以后开始大范围的接手程家的生意,母亲的让步也很大,基本除了钻石生意还有黑道上的交易没有放手以外,其它都全全脱手。她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不过精力尚且旺盛,那种一辈子都保持一星期工作80个小时的女人,我对她的放权感到很意外。不过也因为这个,我四月又回了一趟香港,哥哥已经没精力料理我的生意,我只能亲历亲为。现在还好有凌丰回来,欧洲这边的生意他一向比我还熟练,我也放心走人。   没有牵挂,我处理起香港这边的业务也很投入。其实我本不想这么积极的参与香港方面的竞争,但是香港不比欧洲,很容易改朝换代,相对不稳定,必须主动出击,被动挨打的话撑不了多久的。我哥打着小算盘想我把生意的重心转回亚洲,好留在他身边帮他。我知道程家这么大个蛋糕要他一口吃下来很困难,加之我那个嫂子又是个万事不沾手的类型,更本帮不了哥哥。不过我这个人从小就执拗,说了不管程家的生意那就不会插手,一点边也不会沾的。我哥到是一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架势,我也不拦着他。他帮我撮合了“成翔”的生意,很委婉的方式,我也不好太计较。说实话,对我哥我真有点拒绝不了他。他对我太好,无论我在不在他身边,那些关爱都是磨灭不了的,要我对他像对程家这么绝我是做不到。何况我哥这个人生意竞争上不算高手,但做人做事却老道圆滑到家,表面功夫好得人神公愤。这个境界以我的性格估计是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成翔”的生意如果不做的话,我也就顺利回巴黎了,但是做了就不容易抽身了。乔一俞还是最终拉我下水,我没能坚持住原则,开始碰走私的生意。不过这个是作为交换抵押,想赚他的钱可没那么轻松。我也不是没碰过这些,以前帮郑敬森漂白“凯定”的时候处理过很多这些生意,不过那时候是帮凯定脱手,现在是亲自下水,我怎么也不能做得心安理得。   不过母亲听说我接受了乔一俞的生意到是欢欣鼓舞的,弄得我冷汗糁人。绝对是上贼船了。   跟凌丰说起我下水的生意,他也很平静,仿佛早料到我有这么一天。以前他和我都是最不愿意沾黑道交易的人,现在看他都不怎么埋怨我我反而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度自厌了。一个人人都觉得正常的事我一个人在那里忏悔。   我还没有从这种不平衡的心情里解放出来,一个消息就以光速传到我耳里。当然不光我一个人对这个消息很吃惊,所有在时尚界打滚的人都好奇心大放,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又是和鼎鼎大名的哈德里安?裴紧密相关。香港这边新闻还没出来,Andy就给我打来了电话,原来裴启翰这次做了英雄,在美国大演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不过这回似乎玩过头了:他广告结束以后应邀和一起合作的好莱坞女明星Catherine?Abel出席一场活动,主题是某个儿童慈善活动,因此在户外,参与的人员也比较纷杂。一名号称是Hadrian的Fans失控的对Catherine后背袭击,凶器是香槟瓶子。不过Catherine没有受伤,而挺身而出的裴启翰帮她挡了那一击,而且酒瓶的碎片刺进了他的肩部。这下各种传闻就应运而生了。不过据说哈德里安?裴还没有出面对这个事件发表什么,伍先生已经把他护送回欧洲,但是Catherine?Abel就没闲着了,公开表示被裴启翰的维护感动,要以身相许了。   听完Andy激动的叙述,我差不多掌握了全部的经过。他讲得可真像是亲临现场。   这个人还真是惹事精,不能闲一刻种,我思量着自己应该怎么尽量的表现出自然的老板应有的反应,不自觉的一边握着听筒一边揉一下太阳穴。   回头第二天香港的各大报刊杂志都刊登出来了。我边吃早餐边看,写得是亦真亦幻,又些过分的夸张让我都看不下去。那张模糊的英雄救美现场照片到是角度抓得挺不错,两个人看起来挺有那么回事儿的。不知道他裴少爷什么时候能生出这么大的善心,替人当垫子。看来美女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比别人单纯多了,没有什么好奇,只觉得这个奋不顾身的裴启翰很稀奇。对,就是稀奇?!   为此我在香港的事务结束以后匆匆赶回巴黎,探望Hadrian的伤势。   果然是没有传说中的严重,但是后遗症就比较严重了,他躺在医院里做整容手术。那个留在他肩下的伤疤可是致命的后果,对一个职业MODEL来说怎么可以有那么明显的疤痕,而且在那么显眼的部位。他的经纪人可给急坏了,难得见到伍先生那么失控的对着护士大吼,就因为没有固定裴启翰让他动到伤口而直接影响恢复的效果。   我到达巴黎当天就去看过他一次,那是刚做了整容手术那天。他被强行打了镇定药剂和麻醉,所以我去也只是抬眼看了下,什么也没多说。我和伍先生交换了情况,把Andy和莫昕留下来继续表示关心以及帮着伍先生处理一直没间断过的媒体。   生意瓶颈   没歇息就直接赶回H?Fad,刚坐下来就把凌丰给吸引过来了。因为我回来没有提前给他通知,也没安排人接机。下飞机就直接去医院,到了那边也只联系了Andy。看来是逃不过他的数落了。   “大老板,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员工了。是不是我那天进医院了你也能这么急切的冲来关怀关怀啊?”   “那是当然了。凌副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怎么独自撑得起H?Fad。别说是去关怀,守夜我也干。你在我心里可是绝对第一位。”我喝一口红茶,对他暧昧的眨一下眼睛。   “嘿嘿~我怎么不觉得我有这么大魅力呐,孝敏我向来知道你国文好,可知道明眸善睐是什么意思?”   “你考我?大约是说美女顾盼姿色。是不是?”我总觉得他在给我下套,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起来绝不是善类。   “那我不知道,从字面上来讲我觉得是说眼睛大的姑娘会说谎。”他认真严肃的对我说,然后别有用心的暗指我。看来是刚刚给他眨一下眼睛提示了他。这个家伙,还好意思说国文没我好。   “不开玩笑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他走到我办公室的窗边拉上百叶帘子,搞得挺神秘,小声道:“不过确实有点事情跟你谈。”   “你说?是不是跟香港的生意有关。”我估计凌丰不会无聊到这么神秘兮兮的跟我说裴启翰的事情,那能让他动容的无外乎我扩大的香港方面的生意方面的事。   “还真是瞒不过你,孝敏。但是,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接了‘成翔’还有吴啸殷的生意?”   “有问题?我本来是一直想和‘成翔’合作的,那是你不在的时候上层讨论通过了的,至于吴啸殷的生意,虽然我是以H?Fad的名义接的,不过实体上可以不用过帐,只是一点低成本的成衣生意,我觉得可做可不做,他送上门来,利润可观,我没理由拒绝。H?Fad不可能只做传媒、广告方面的生意,迟早越界,我觉得很合理。”   “我不管你是不是开拓其它的市场,可你也得看看成衣进出口的市场分比。”   “这个案子根本只是小部分的代销生意,我还没深到去探香港市场的水。而且我知道这个一直是李氏死死吃着的部分。别说是我,就算以程家的名义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   “我不是指你去挖李氏的角有问题。而是你现在接了‘成翔’一年的汽车成品宣传,这个就直接把你和香港的代销市场连在一起。吴啸殷就是吃准了你要参与香港的成品进出口代销,所以才给你一小点成衣代理的甜头。你现在去收集点资料,就不难看出,姓吴给你的中间利润基本是行价的两层,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他讨好程家都用不着这么处心积虑的让利啊。”   “你的意思是说……吴啸殷想扩展成衣的市场,先拉我下水,让后利用我做挡箭牌去抗衡李氏的独占鳌头。”我有点意识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了。看来我确实有点疏忽,没把问题联系在一起看。   凌丰继续刺激我,“不光是这个目的。以你的实力现在不用程家的背景还动不了李氏的出口成衣的市场份额。但是如果你继续和‘成翔’合作,势必被彻底拉下水,这样他就能利用你作为管道,扩大进口上的比例,最后他就是抛开你也能和李氏平分市场。”   “他自己也可以走私的,为什么要搭带我?”   “姓吴的算哪根葱,出口成衣方面的管道……黑的白的都已经被李家老二吃干抹净。他黑道上又没什么背景,根本是动作不了的。要是想走私进口,‘成翔’这样的庄家怎么可能给他做担保,而且他没有足够的欧洲上家资源,只做一小点的话他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可是,跟你或者说H?Fad合作起来,他的弱势可都能转变成强势。”凌丰有点激动,说完以后点上一根烟,想缓和一下。看来我这回确实有点没摸透状况。着下麻烦了。   “不过这才开始,我接下来做不做他姓吴的生意他可没有把握。”   “那可吃不准,你也不想想他用这么大利润来做头筹,你要是没过帐的话那就麻烦了。他能吃定你这点继续和你做第二批。这样上手以后就做大了。”   “Andso?”然而我觉得应该不是完全不能解决,事情才刚刚恶化,如果正规过帐的话,H?Fad就基本没有什么赚头了,但是不过帐的话,又要怎么才能不让吴啸殷抓到把柄呢。   “孝敏,你再好好想想。找点资料,我相信你有你的管道。我约了客户。是Calais过来的BRAHMA,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有好消息。现在得过去了。”他说着也没耽搁,话到结束人已经出门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抑郁。确实,这是个急件。   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有就是“成翔”看到我和吴啸殷的合作会不会就断了我的后路。我已经下了水,如果只做一年,我就亏大了。无论怎么都不能波及我和乔一俞之间的生意。   我拨了行政部肖尉钦的分机,把他叫来我办公室。这个人在公司也算我的一级亲信,而且属于决策层。他出身不干净,现在漂白的身份是我给他的。而且这个人比起我来更是铁碗而且不择手段,这方面的问题我除了和凌丰商量,也就只能和他还有Joe商量了。可惜现在Joe在伦敦出席设计院的会议,我只能先在肖尉钦那里拿点意见。   上下齐心   肖尉钦和我把情况大概理清了一下,也没表态,还是他那习惯性的动作,无意识的摸摸鼻子。他这个人说来有趣,没什么大情况的时候挺暴躁的,一真正遇到棘手问题他反而很安静,就喜欢下意识的摸摸鼻子。我交代他去分析下资料,下班我在办公室等他来,顺便把凌丰一起叫上。   一整天我脑子里都有这个事情的阴影,没办法全身心的投入工作。   Andy回头跟我汇报Hadrian的情况。看来这个诽闻得轰轰烈烈的闹下去了。Hadrian有点闹情绪,估计是难得被伍先生说教给激的。他坚持不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个英雄救美的事情以及与Catherine的关系。不过这不是公司需要涉及的事情,我也由得他去了。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只要不再弄得断胳臂少腿的就行了。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不能帮忙做有几个单子还真是大损失。很多大客户都指明要他上手,要不是他做人家也不会来找H?Fad。这些状况自然是越演越烈,凌丰已经不只一回跟我抱怨了。   下午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凌丰就钻到我办公室来,本来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不过他既然来了,我也安不下心去做事,继续中午的话题。来来回回的讨论,关键还是落在我这里。如果我彻底下了决心不惹麻烦,也简单,这次当作白帮吴啸殷做了,走正规的管道,上帐,然后不再生意来往。这样也能安安心心和“成翔”合作。不过我不是那么胆小怕事的人,而且眼前这个事情给我的觉悟不是完全的麻烦,而是一个机会,当然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我想反过来利用姓吴的打开进口成衣的市场,我比他有经济实力,而且我这么多年在欧洲的时尚界服装界打滚,上家的路子自然多不甚数。如果我汤定了走私这趟混水,不如顺藤摸瓜,借了乔一俞的便宜把进口方面的香港那边接手给“成翔”。   不过同凌丰表达以后也有了大致的结论,如果我坚持小鱼吃大鱼,挤进香港市场,那我需要的条件还欠佳。有几个关键的瓶颈,当然我是不会去求程家的,就算是我哥当家我也不会去开口的。“成翔”的事情已经算是沾了程家的便宜,点到为止,我不会再过去讨程家的方便。   一阵叩门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凌丰的讨论,是肖尉钦,他夹着一堆资料走进我办公室,看样子今天是花了大把精力在办我交给他的事情。这家伙就是一贯的认真。   “老板,我搞到的就些表面资料,你和凌总有没有深入点的情况。”他将分析出来的几部分资料分别递给我和凌丰。果然和我们的管道不一样,拿到的毕竟是比较表面的情况。不过他的综合分析很到位。   “尉钦,你坐。”我大致看了下,把手里的资料全部仍给凌丰。   “不错,这个就是我们要找的。”凌丰拿一张图表我冲扬扬,“看到没有,姓吴的可不简单的角色,他去年和今年一季度就已经把12%的进口份额拿到手,他做这个可是近几年的事情。他以前是做商场投资的,不过被程家的势力给排挤得灰头土脸,陪了不少资本进去,现在转过来过进出口成衣,有点见风起势的样子。我看李氏也应该有注意到他。去年冬季就有打压的趋势,你看,他今年一季就基本没上手出口了,全部压在进口的部分。”   我接过凌丰手里的那张表,仔细看了一下。不过还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他毕竟资金流转不是很灵。他没什么特殊背景,光靠这一行就想吃通天的果子显然是理想化的。要是他有其它生意给他提供资金流转,现在早就不是这个局势了。   “你的意思呢,尉钦。”我转向一直没发言的肖尉钦。   “那要看老板的意向。H?Fad一直做的是传媒这一块,现在要去拿代销的市场,会不会有点吃门外亏?但是这个也要看资金和管道。如果这两样都准备充分了,也不怕逐鹿中原。”他试探性质的语气没有透露出任何的偏向。   “我和孝敏都觉得如果能找到一个中间商,把香港方面的疏散问题解决了,应该是条不错的路,对H?Fad的发展肯定是有利的。”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H?Fad和‘成翔’在合作,但是还是初期。我不一定有把握能让乔一俞做这个中间商,吃下我的货。而且目前姓吴的也不可能把市场那么轻易的交出来,我们又只能先吃掉他作为开口。”我看向肖尉钦,但他没接话的意思。又摸摸鼻子。   我只好接着分析,“现在要做的话,只能先走白道,等‘成翔’开了口做保,才能黑的白的一起用上。而且,你知道我不想利用程家的关系,就更麻烦了,我连自己做这个疏散的机会都很小,现在香港没几个下家肯买我的面子而不牵涉上程家的。所以,这个中间商至关重要,甚至可以减小很大程度上我们的风险,如果选‘成翔’的话。”   “那,老板你看,和李家谈怎么样?”没想到肖尉钦提出这么大胆的建议   “不可能!”凌丰马上下了结论,我眯着眼睛打量他,我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他怎么能这么肯定的否认,他看到我的疑问,顿了下解释道:“现在靠李氏的话,会被吃掉的。他们知道我们是新手,对我们不顾忌,而且他本来就想吃掉姓吴的。我们要是贸然和李氏参合,保证不了他把进口的市场也一并也攻下来,那时候对很多方都不利。而且可能间接导致我们丧失‘成翔’的支持。”   凌丰把话说得很委婉,其实他也是担心会影响到程家在这块上的那点占额,要是这样就势必引起程家的攻击。我当然不会低头让步,很可能就演化成我和程家的彻底决裂。不过他是不清楚我和我哥的深厚关系,我哥就是把整个程家倒赔给我也会宠着我不让我受损伤的。当然只要母亲不出面干涉的话。当然这个也并不是我所愿意见到的局面。   肖尉钦迅速领会了其中的问题,改口道:“也是,这样太冒险。若是走进口的薄弱环节,到是有个突破点。不过也不容易。”   左右为难   “嗯……?”我和凌丰表态似的待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看‘成翔’的情况我们是拿不下的,他不会为了我们吃下一个小小的吴啸殷就给我们开绿灯,而且我们没有中间商的支持也不可能马上吃下吴啸殷。我在想,我们可以先收购‘席丞广源’,这个公司做了多年的成衣进出口,不过全是白道,没沾黑。利润小到快支援不住了。但是这个公司的背景不一样,是早年陈名予的产业。不过后来他翻了船就抵押出去了。现在持股份的人都是无足轻重的人,谈一下收购应该不难。”   “你的意思是,我先撒网,把实体做起来,这边跟姓吴的耗着,把他拖进死胡同,反正他资金没我们雄厚。等他依赖我们。但是不能带他进出口的部分,用‘席丞广源’把出口的生意扛着,这样我们才有资本跟‘成翔’开口。”我暗叹这个肖尉钦可真不简单,我真是养着一群宝贝。听他的计划,我明了不少,眼前一亮。   “不,这样‘成翔’也不可能给我们做中间商的。”凌丰插进来,他把手头的一踏资料搁在茶几上,走到我办公桌边缘,靠在上面。转动我的计算机显示屏,另外一只手在键盘上熟练的操作着。我看他似乎是在在调帐,于是回头想确定下肖尉钦的想法。   “对,现在我们能让‘成翔’出面做保的突破口绝对不是拿成衣进口跟他们谈,他们根本看不上这点利润。除非是占到成衣进口市场百分之三十左右,我看才有希望让乔一俞动心。”他见我和凌丰没表态,补充道,“我以前还在道上混的时候就听过乔一俞的做事风格,他不是个单纯的生意人,很多东西他不会考虑,尤其是风险,他黑吃黑顺手了,一般有点风险的生意他都不会动心。”   确实,这个我是知道的。要不我也不会被他硬拉下水做走私。   这边凌丰干脆坐到我椅子扶手上,继续敲键盘。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等他。肖尉钦也不说话。   静默了几分钟,整个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结果打破这种安静状态的不是结束查找信息的凌丰,而是我手机哇哇的响了起来。   我只好接起来,现在也不好让他们两个人回避,不过电话是唐真打来的。自然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约会而已。从我回香港后我们就没在一起亲热过了,听说我今天回来他自然是想见我忍不到明日。我早该想到的,今天事情太乱,没去注意。   几句话应付了他,反正我一般用工作的借口他都不会勉强我。这点习惯正好方便了我。免得为了推拒他而去绞尽脑汁。   刚挂掉电话我就对上肖尉钦一双闪闪发光的眸子,骤的还惊我有一跳。   不过他出口的话才真的是惊了我一下,“老板,你和唐先生关系不一般吧?有他在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对啊,我怎么起先没想到呢……”他语气比刚才亢奋多了,仿佛真的问题全解决了一样。不过我可不那么乐观,听了他的话,我和凌丰对望一眼,缄默不语。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主意的样子……   “尉钦,你过来。看看这个。”   “什么?”我也顺着凌丰指的地方看过去,显示屏上出现的是公司的一季报表。不过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H?Fad的月报表。原来这个家伙侵入了“席丞广源”调出了他们的月报。他把其中重要的一页摆在屏幕上,我和尉钦凑上去研究。   “你这个建议很好,看来把‘席丞广源’收购了,我们就方便多了。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有李氏的排挤,本身也不强,怎么可能一直要死不死,还死不下去的,看看,没踩黑才怪。”   凌丰边说边敲着桌子,我是看出纰漏了,不过肖尉钦好像还没明白过来。财务不是他的强项,我也没勉强他。凌丰看来也没打算跟他解释什么,直接切换了一页,又简单指了几处地方给我看。我差不多算是对凌丰的意思了解了,这个公司对我们来说,条件相当好,而且足以阉人耳目。   接上肖尉钦刚刚的话,他没有说完的关于唐真的那个主意,“你刚才提的那个是什么意思,肖尉钦。我警告你啊,别随便打老板终生幸福的主意。”凌丰这话虽然透着玩笑,不过警告的意味丝毫不减。   “这个分寸我清楚,一切还要看老板的拿捏。我的意思是说,唐先生做的可是洋酒、葡萄酒的代理。现在这个区域的总代理就属唐先生他父亲不作二人想,虽然没有完全的垄断,但是美洲的生意根本不能和欧洲的比。何况他还捏着澳洲以及东南亚的大部分生意。香港对唐先生来说只是中转,那要是能让唐先生把香港的薄利分一点给我们,我们就着这个和乔一俞搭线,他一定买帐。然后再转到成衣上去。等我们稳定了,把酒生意自然归还给唐先生,再让一点成衣进出口的利润给他。这样不就持平了,反正就算我们有那个心也挑不动唐先生在洋酒和葡萄酒上的生意的,他已经是上下贯通。”   我心里猛的跳了一下,我知道我动心了。凌丰用凌厉的目光审视我,提醒着我不要做出后悔的决定。肖尉钦话到重点,不过确实最终能不能成全看我的决定和功力。现在问题一环一环的是解决了,不过最大难关还剩下来让我攻克。我挥挥手让肖尉钦下班,凌丰又交代他去整理“席丞广源”的资料和情况。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整件事情太突如其来了。十几个小时,甚至没有通过高层的董事会议,我们就这么简单的托出一个巨大的计划。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就是拿到董事会上来讨论,也找不出任何破绽。我想讨论的结果一定是附议,没有人会反对赚钱的方案。   可是,这个中间有个很难办的症结。我和唐真要走到什么程度我才能开口向他要香港方面的洋酒代理生意。他现在也没有那个权力,都捏在他老爹手里。不过他弟弟现在成天混着玩嘻皮,还接手不了家族生意,如果他开口要,估计也不困难,他父亲不应该拒绝他插手香港的事务。但说到头,这一切我要怎么着手去实现。难道要利用唐真的感情?还是说我直接一点用婚姻做交换。说实话我都没有把握,一来我不知道唐真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到了任我予取予求的地步,显然我没有那么良好的自我感觉;二来用婚姻做交换会不会伤害到我和唐真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感情,这么直接的交换关系对努力建立爱情的我们而言无疑是个打击,而且我真的就能鼓气勇气用终身幸福去交换这个一个利益么,我自己还说服不了自己。   打发了凌丰,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身体深陷进皮椅里。我手里撰着圆珠笔,久久无法摆脱这么烦人的事务。一桩又一件,我究竟能不能坚持原则,但是利益的诱惑对我而言简直是最大的考验。天知道这些原则能不能值这么多钱。我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斗争。原则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不就是自我保护么。现在丧失利益维护原则是否值得取决于这个大利是不是会伤害到我本身。看似不会,不过我也清楚,打破自己的原则很可怕,有了头一回就第二回。这个趋势不可遏止。我已经下水走私了,还怕其它的干什么。不过这样也说服不了自己去对唐真不择手段。不是因为心中对他有感情,而是我向来不会纵容自己去做危险的交易或是用感情当赌注。太不稳妥。   等我一个人疲惫不堪的走到车库时,却意外的看到我的白色宝马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宝石捷。我想这个时候在我公司车库里看见这样的好车肯定不是客户的。于是上前了几步,走到车尾我就看见唐真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也马上在后视镜里瞧见我了,起身出来。   好家伙,他还真的跑来等我。我刚刚电话里跟他说开会延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猜他应该不只等了一两个小时。   “唐真……”连叫他名字都透着疲惫。我相信他也能看出来,我现在状态糟糕透了。   他没说话,待我走到两车之间,借着车身的掩护,他吻住了我,凶猛辗转肆意激情,似点燃璀璨的烟花,溅起的火星带着突如其来的灼热,烫得皮肤和神经都敏感异常,心跳也格外地合拍……   我退出他的口腔,有些脱力的靠在我的车上。扬起头对上他一双按奈不住情欲的眼眸。我无力的摇摇头。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力气做那事儿,只想冲个澡,好好睡上一觉。他有些固执的盯了我一会,真是太长时间不见面,见面就这么激情洋溢的,弄得我又郁闷又尴尬。不过他还是让步了,闹归闹,见我情绪不好他也不会勉强。微微抱着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上,听得到他健硕有力的心跳,我不知道我心里的决定会否因为这样不停歇发生的点滴而逐渐偏移。   “孝敏,孝敏……你怎么了?睡着了?”   “没,你心跳得那么响,我怎么睡得着。”不过我是真的想就这么靠着他,就着他的温度睡过去。   “呵呵~全公司的人都走空了你才下班,这个老板也太过敬业了。这样可不行,你迟早撑不住的。以后不许这么晚了?听到没……”   “这哪是我说了算数的,有那么多工作要处理。我想休息也没法停。”   “唉,真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来这么辛苦。”他怜惜的抚过我的头发,手停在我背上,又来回的磨蹭。缓慢而情色。让我觉得浑身酥麻。   “回去吧。你那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扔一边去了。我现在只想泡澡和睡觉。累得着身子不似自己的了。”我轻推他一把,“唐真,唐真。停手,别磨蹭了。我现在就剩一口气了,你别撩拨我。没力!”   最后我还是坐了他的车回去公寓。现在他已经知道我不住在别墅了。不过他和我过夜还是常常回别墅去,免得Andy撞见,不方便。我保证不了他的不良遐想。   什么也没吃,喝了点橙汁,唐真给我放好洗澡水,我刺溜一下没下去。真想把自己就这么给淹死算了,省得那么烦恼。他蹲在浴池外给我加一些精油。公寓的浴池不比别墅的,普通的猫脚浴盆装下两个大人肯定不能舒适的泡。他为了我好好休息放松,于是没有进来。   水凉了一点他就给我调一些热水。待我泡的差不多了,他又让我坐起来给我搓背。今天还真是享受了及至待遇。大少爷几时给人搓背过,估计享受过的也只有他之前的某些女友吧。不过搓着搓着就变味了,明显的挑逗和调情,我有点不适便缩缩身子,反复几次以后他也发现我今天是铁了心拒绝他,于是老老实实给我搓洗,然后给我拿大毛巾裹起来,抱上床去。   一个正看见日出的人是无所谓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所以我天亮以后不再徘徊不定,决定面对现实和心里的选择。但是我的决断并不是出于可以利用唐真,我只是想等一个契机,一个平衡点。确实人就是那么贪心,得到了这样还想着那样。   推心置腹   周五我开车去了凌丰约的酒吧。地方偏远,我找了好长时间。   “嗨,伙计,给我来杯Killer。”我在显眼的地方找到凌丰。他一个人喝酒,样子闷闷的。吧台顶上射下来的灯光把他的头发映成墨金色,看起来成熟几岁。   “不要喝那么烈的,给她来杯可乐。”他拉我坐下,看来与酒保很相熟,那孩子一个劲的冲他傻笑。   “得了,我早就不是小女孩了。找我出来,不是陪你喝酒还能有什么?”我接过里面递过的酒,浅尝一口,水平普通,但也不难入口。   “呵,也是。随便聊聊,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消磨周末没人约会的时间么?”   “谁没人约会了。是你吧,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今天唐真差些就上公司来堵我了。”   “你别跟他参合,香港的生意我来想办法。你这样会得不偿失的。”我没料到他这么坚决的奉劝我不要借助唐家的关联来打开香港的市场。   “我都还没决定,你到帮我把决心下了。”我把杯子伸过去和他撞一下,“其实我还在观望。我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你知道我对唐真不是来真的,要是把能用上的都用上,达到目的也不难。只是,你要明白,我不喜欢用感情做赌注,输赢难料。”   凌丰听我说完,抽手就在我脑子上拍一下,下手可不轻。   他拿眼横着我,“我说了不让就不让,我行使一回否决权。”   “为什么这么坚持?”   “恐怕你没感觉,唐真对你怎么样我是看在眼里的。让当年的敬森都没得比。他对你可是尽了心了。这种男人你不动心,你对谁还能动心了?这么些年,我不敢说你没动过情,不过都没有过真心。你太狠心了,狠得冷血……现在年纪也不小了,遇见唐真,你是享尽女人福气。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真的不爱他。没有那种爱的感觉。你想我一辈子跟一个连爱情都没法给我的男人过?”   “所以说你没醒悟。都这个年纪了。恋爱你早就腻烦了,爱情,不是一辈子注定能得到的。你注定选择婚姻,那唐真这样的就是最好的选择。你自己扪心自问,要是他现在突然去娶个其它女人你心里会不会空一下。好好想想吧,不是要爱才能支持婚姻。”   我沉默了一会,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要是组建家庭,我是愿意和唐真的。他对我好,出于喜欢和他本身温和的性格。这样最安全,他各方面都很优秀,配我已然足够。家里人不会出面阻碍。而且他从不强求我,这是最重要的。基于这些,我本来没有理由拒绝对他带给我婚姻,而且无论由谁提出来,我想他都是有和我结婚的意愿的。这么看来这婚我是结定了,但是我心里还觉得少点什么。   “结婚,唉……我还觉得缺少点什么。”不自觉的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他妈的跟我说缺爱情就行了。”他有点恼怒我的固执,甚至是幼稚的固执。可是我心里真的空捞捞的,我生命流失将近三十年,没有真正持续的爱情出现,就算有过那也是转瞬即逝的爱恋火花。我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激情?缠绵?一生一世?这些别说讲出来没人搭理我,就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缺少的是这些。   “好吧,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清楚和唐真结婚最后是喜剧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不能,我没有爱他就不能这么简单的占有他。他也有选择的权力。这个绝对不是幼稚的寻找爱情,而是我觉得一辈子的承诺不能那么轻易的许,相濡以沫需要深厚的互动情感。你看我和郑敬森就是个典型例子。”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努力过。你对敬森就是一时兴起。我当时还不清楚,不过后来看你们离婚我才算知道。你结婚的物件是阿森么?你结的郑家和对你无条件付出爱的男人。只要符合这两个条件,他本身是谁你根本没在乎过。”   “怎么可能。我还是人,不是没心没肺。我对郑敬森多多少少有补偿的感情。只是太少了。所以不足以维系婚姻。同样道理,我对唐真也做不到。”   “你再好好考虑清楚。可别后悔就好。反正我不支持你去利用唐真开拓事业。”   “如果我用婚姻和一辈子做承诺,他帮我建立事业。这样总可以了吧!”我有点急,因为我确实发现了自己的自私已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随便你怎么做,承担结果的人是你。孝敏,你经历了得到失去,难道还没明白,不要和命运抗衡得太激烈。顺从往往能把事情带向好的方面。”   “对不起,凌丰……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能我真的没看清事实和未来。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能那么简单的选择了。这个生意我是一定要做的,无论是不是利用唐真。但是我一定会好处理和唐真的感情和未来。相信我。”我保证似的拍他的肩,他过了好一会牵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却很真诚。   探病风波   在凌丰的亲自督促下,收购“席丞广源”的事情做得很顺利。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和掌握在进行。Hadrian出院以前,我再去看了他一次。不过这次我是和唐真一起去的。他坚持陪我去,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这么做。明明见面尴尬,但是他就是坚持。   病房里满是鲜花,他到也悠闲,坐在窗台上看外面,一只手上还打着掉针   看到我和唐真一起来,他惊愕了一下,扔来很不友好的一句“看来今天不是以老板的身边来探望员工啊。”我没多和他计较,看了眼唐真,他依旧面无表情,也不打招呼。不过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感情上的波动。   “这么看来是没大碍了,能动能跳能讽刺人。我就是过来瞧下你,顺路。   “最近是不是太闲,顺路顺到这荒郊野外来了。不过今天我没空和你多扯,一会Catherine要过来看我。陪我做最后的检查。”   “放心,我们耽搁不了那么久,就是过来点头招呼一下。知道我来尽过心就行了。这就走。”我也确实不想多呆,唐真没表情的样子让我发怵,难免一会爆发什么战争。裴启翰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这么快就走。我还以为你们两是来给我发喜贴的。怎么,这么快就搞得如胶似漆的。你很喜欢用我用的嘛。”真是防都防不住,脚还没抬到门坎上他就扔炸弹出来。   “你什么意思!姓裴的,不要以为别人都忍着你让着你我就会。你少他妈的跟我面前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遇着他我就冷静不下来。怒了也控制不住   他绕到我面前,很欠抽的样子,牙齿缝里几个字来,“看不出来啊,你连这种男人都捡着,专喜欢废人?”   实在是忍不住,我没经过大脑的就给他自己凑上来的那张值钱的脸上抽去一巴掌。说实话不怎么用力,因为我很少动手,可以说我根本就没跟外人动过粗。怎么可能下狠手。   三个人都惊呆了。说实话我是打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他也干脆,直接拔了手上的针头,趁着我们都还在发怔的时候,猛的一耳光给我抽上来,他手背上的血顺着细长的手指汩汩涌出来。不过我心里清楚,听着声音挺吓人,但是估计还没我打他的用力多。他打了以后撩下话:“李孝敏,老子从不打女人。你是第一个,你行!”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吃了唐真一拳在肚子上,看他表情唐真可真是下了重手。没待他还手,唐真又给了他脸颊和腰部两下。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我禁声,知道劝也是劝不住的。活该被唐真揍,谁他妈的让他跟女人动手。想想我就觉得希奇,他一个爷们儿还真跟我动上手了,就算没下狠手。看来我和他彼此都对对方没法控制脾气,往往做出超出常规的事情。我怎么跟他动的手我都不清楚,估计他也是没经过大脑就下手了。   裴启翰被唐真压在病床上,看不出来唐真身手比他好,不过估计是他有伤的缘故,要不他那个身手不至于落了下风。唐真狠狠的又压他两下,他才没挣扎了。听着唐真说:“我今天和孝敏来就是跟你说清楚。那事已经过去了,孝敏也清楚。我给她全讲了。你以后少在她面前以此挑衅,逞口舌之快。是男人就做点像男人的事情,不要这么不知趣。你好好反省下,和女人动手,传出去你还有几张脸出来混。”   看起来唐真真的是没救了,连威胁人都跟是教育小朋友一样温和。我听着就觉得裴启翰估计心里笑的抽筋了。他能听人说教,还照做,那太阳都能兜着月亮转了。   回到车里,我掰着脸看,红了,不过基本看不出来。也不疼。唐真心疼一个劲儿来回抚摩,估计都是给他蹭红的。想想还真是够刺激的,长这么大,也就我哥和父亲抽过我耳光,还没其它人动过我。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姓裴的总是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咧。   “唐真,你刚刚跟姓裴的说的话还真……”   “怎么?”他一边开车,一边接我的话。   “没什么,像他爸似的。口气特严肃。你应该不是那么平静吧。”   “真是,你还取笑我。难道要我对他破口大骂。那有什么意思。让他明白过来就行了。那种人其实我也不指望他能觉悟什么。所以我都没开口要他给你道歉,怕弄得更尴尬,他毕竟和你还有合作的关系。”   听唐真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说什么了。自己也该反省一下,怎么能跟裴启翰那么草率的翻脸呢。虽然对我是过分的讽刺,他脾性本来又那么恶劣,不过扪心自问,自己也不见得是个性格多稳定的人,人有点小成功之后就会更自恋,严重的直接养成些古怪的习性,常常以为伤害别人是应该,被别人伤害是最大难堪。也许唐真是太对我容忍迁就,我才能在他面前任意妄为。   这个夏天,我因为香港的生意范围突然扩大很多,而且是初期,所以频繁的往来于巴黎和香港。小洛联考结束以后就去香港了。我多数时间可以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哥也想多和他呆呆,恐怕主要原因还是小洛决定到法国读书,我哥舍不得,知道以后再在一起几乎可能性不大了。过几年就算小洛念完书回来,也是大人了。怎么可能再在父亲怀里任性撒娇,虽然现在的小洛也不会,不过至少比较真性情。   战后问题   七月中,我也不得不停一停手头的生意,诚心给母亲做寿。今年她五十九。女做单,是大寿,她也知道还几个大寿也说不准了,于是搞得很隆重。几乎把香港的名流都有请到,游轮一直开到公海去。因为母亲喜欢赌,这个是哥哥特别为她老人家敬的孝。我专程定了马来西亚过来的一颗极品“鸽血红”,连日加工成项链,是我亲自设计的,想好好在生辰宴上给母亲做足面子。她并不是钟爱珠宝,就算是红钻中的珍品她也不一定看得上眼,但是女人都是虚荣的,她不在意别人可羡慕得不行。   十六号办的宴会,其实母亲是十七日的生日。哥哥嫂子出面操持,做得里里外外很体面。政界也来了撑面子的大人物,母亲那日打扮得端庄得体,并不刻意演示年龄,我看了都莫明为她倾倒。这样的女人,世上恐怕是真真没有几个的。就算比她年轻美貌的女人也夺不过她的光华。我意外的发现,母亲脖子上戴着过去父亲送给她的四十岁生日礼物,一窜并不夸张显眼的黑珍珠。   没转悠几圈,就遇到了裴大少爷穿着一身非正式的深黑,他主动走过来招呼我和唐真。其实那件事情以后我和他都在只有公事上有为数不多的生硬接触。没有多余的交集,他之后又在日本呆了一个月,而我刚好在他回巴黎时飞了香港,所以根本没来得急处理上次的“战后”问题。   唐真满眼的戒备,我反而比较自然。反正和他在一起准没好事,我已经习惯了裴启翰的攻击,心理防线坚强无比。   “我和你单独谈谈。”结果他还是挑战到我,裴启翰不顾及场合,极其暧昧的在我耳边丢下这么句话。我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看着旁边的唐真,我要是这么跟裴启翰走了,他可就尴尬了。要是不去,估计他更会做出过火的事情。这是母亲的生辰宴会,我可不想闹的不愉快,败她的兴致。   只好委屈一下唐真了,我给他解释了两句,他确实没为难我,让我尽管去。可是他那脸色就不那么轻松了。我没作多想,抬腿就跟上了已经走了几步的裴启翰。和他转到二层的一个房间里,私下谈。我还不清楚他要谈什么,不过我这回是下了决心要跟他把恩怨了结了,就冲着刚刚那种情形,我都不想再因为他失去更多了。我哥说得对,千万和这种人纠缠不得,吃点亏早点了结了才是上上之策。于是我关上房间门就先发制人,很“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跟他道歉,“Hadrian,上次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不该先跟你动手的。这件事可不可以就到此为止了。”   “你这样算是道歉,够诚意么?”他撑开窗户,点一根烟,神情保持一贯的嚣张。我自我暗示几秒,决心今天无论怎么都忍了他,以后大家日子都好过。我现在确实缺乏时间和精力跟玩拉锯战。   “那你要我怎么表示诚意。你打都打回来了。”   “我可看不出你有什么诚意。打回来了?你觉得呢。你男人就没揍过我?   妈的,我面部就快抽筋了,不过还是压制住了。他整个人一副欠揍德行,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算帐。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恩怨怎么能算我头上!   “那,我也替唐真给你赔不是了。你大人大量,就不计较小节了。何况你……”我本来想说你连他上都上过了,不过我想下还是决定就事论事,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翻起老帐来,一天一夜也算不清了,我现在讲求速战速决。   “李孝敏,你就这点诚意。你心里那点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没那么好打发。”他把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说,要我怎么样。你也别得寸进尺。我今天是看在我妈生辰的面子上,不想和你闹。你也应该想想要不要给我妈面子。”点到为止,聪明如裴某人怎么会不明白。我忍得他他也不能随便发难。   “好,我不得寸进尺。你给我跪下来道歉我就接受。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连同所有的。我们再好好来说说于末的事情。”   “裴……启翰,你!你别太嚣张了。我凭什么,凭什么……”他也真是不识抬举。竟然连这么不知廉耻的要求也提得出来。   “我的条件不会变。”他把烟头弹出窗外,怔怔的看着我。一点没有戏耍我的样子,反而是一反常态的认真。让人琢磨不透。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我调整一阵,决定不跟他耗下去。反正怎么都不可能讨到便宜。   “这是道上的规矩,我不管你是女的男的。你看着办,程大小姐。我没空陪你磨蹭,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跪还是不跪?我等不得你在那琢磨,要是办不到我绝不勉强。不过我会让你承担更严重的后果的。这点,说到做到。”他微牵嘴角,有一抹说不出来的轻蔑和冷淡。我还是被他禀烈的气势一震。   不管他裴启翰是不是黑道的太子,不管青帮的势力有多大,我都没必要理他的那些破规矩。不过我心里确实顾及起他的威胁。说不怕是假的,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用下三流的方式对付我,不过就是来硬的我也不一定应付得来。没有程家撑腰的话,我在他裴少爷面前就什么都不是,对付起来易如反掌。而且我刚刚在香港撑开事业,不想就这么功亏一篑。在法国他要拿我怎么样还不容易,在香港,那就容易多了。   其实没有多思考,我知道再反复掂量下去估计我已经摔门而去。自尊算个屁,我早就没把自尊当回事了。别人给你那也不是你的,自己不要那也是形式比人强。生意人就要像个生意人,什么狗屁自尊都见鬼去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决定做一回彻彻底底的商人。   心一横,二话不说我就给他跪了。   裴启翰完全没有料到我真照做了将他一君。他吃准我是大小姐脾气,怎么也不可能放下身段给他下跪,而且还是为这么该死的原因。我镇定的把对不起的话吐出口,完全不卑不亢,现在反而把主动权抓在我手里了。看来这招以退为进恰倒好处。吃了明亏,得了暗利。不过也只有我自己心里掂量的出得失,我李孝敏就算再能伸能屈,这样也是头一遭。其实内心焦躁不已,我怎么就这么干脆的向他低头了,真是中了邪。   “够了……”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我站起来,靠在就近的一张床边,摸索出根烟,点上。等着他裴少爷消化现状。   终于要谈及于末了,这个圈子兜了八年了吧,差些日子就整整八年了。我们还真是能折腾。一个比一个狠。彼此不放手,爱都消失了,恨还那么真切的蔓延。烧得大家都遍体鳞伤。   “坐下来说说于末的事。Hadrian,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问你吧?”   “好像是。我也太久时间没提起这个人的名字了。”他也显得心平气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也分手两三年了吧,他现在好吗?”不过我预感着不怎么好,和裴启翰分手,能有什么好下场。   “没想到,你我都已经不爱他了。不过他对你到是,到死都念念不忘啊。没想到吧?”   “到死?他怎么了!”我脑子里突然啪的一根弦断了,有点呼吸困难。   “怎么,你还真的没去调查他?还真是对他彻底撒了手。他死了,两年多前。”   往事如烟   于末死了,死了……我还是不能这么快的接受这个消息。我们都伤害过的人,如今已经解脱了。对他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一生得到过什么?没得到过我以及爱情,自然也得不到全部的裴启翰。经历两个人的折腾,残破不堪的死亡结局,对他,难道是天意。我和裴启翰都高高在上的以施予者自居,把爱和感情施舍给于末,他却是真心真意的回馈我们,丝毫不懈怠的去爱去抓住,结果,连离开的时候我都不曾知道,估计也没有带着裴启翰的爱恋离开吧。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人那么长久。他的感情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施舍,给你一点却要你的全部来感恩。真不知道他积攒下来的那些情最终会给谁,还是一直留给自己?那么我呢,我又能给谁?唐真吗……   “你怎么不问他是怎么死的?”   “死都死了,怎么死的还重要吗?就算是交通事故是意外,那也只能证实一个结果而已。”我觉得自己整个人笼罩着说不出的悲伤,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把自己这么深的绞进这个感情旋涡。给不起,留不住,最后谁又是谁的谁,亦或是谁都不是谁的谁。   “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的。你给我听着,是我杀了于末!”他一把抓散领结,用力坐在我对面的床铺上。狠狠看着我,仿佛想在我眼里揪出些什么。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为什么?”我只是机械的问,已经吃惊不起来了。对啊,他什么做不出来,杀了于末又如何,和把他当做块破布一样扔了是一样的容易。裴启翰这种冷血动物做什么都不奇怪,我又比他好得了多少?   “哼!因为你!全部都是你造成的。他到死都念着你的名字。”他眼睛里泛着亮晶晶的光,激动并不适合他,他很少这么失态。我又何尝不是。看来,我和他终究都无法平静处理事关于末的感情问题。他把情绪稍微整理一下,继续道,“本来都很好,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跟我走以后从没提起过你,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甚至被我调教得很淫靡。我们处得很和睦,虽然我对他越来越没感觉,不过我仍然没有抛弃他的念头。直到你离婚。他听说你和郑敬森离婚了,就跟突然发病一样,发了疯的要去找你。我怎么都控制不住他,怎么打怎么骂他都跟灵魂出壳一样。我把他关起来,可是每次回去看他他都跟我反反复复念叨你,念叨你们的过去念叨你的好。你知不知道我听着多恶心多腻烦!我对于末也算是用情用心的了,唯一的一个,到头来我算个什么,代替品?!还是什么,他心里想的念的爱的痴的迷的都是你,简直不可磨灭。我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的忍耐也有限度,最后一次他在我面前喋喋不休的求我带他回香港去找你,我一个没忍住,抬手一枪就毙了他……”裴启翰有点急躁的说完这冗长的一段过去,长长的吁出口气,仿佛这些年来的压抑郁结都释放出来了。   我听着心里早就麻木了,只有于末的死讯刺痛了心里一下。至于裴启翰因为他还心心念念的想着我而毙了他我一点意外和困惑都没有。那些留在于末灵魂里属于我的印记当然是不会磨灭的,其实他不杀了于末对他也是无止境的折磨。我们在岁月面前,都放弃了于末。还能厚着脸皮站出来讨个什么公道给于末么?简直笑话!   都过去了,我也随着他有点解脱的意味。我心里清楚,无论是我和于末的过去,还是裴启翰和他的几年爱恋,包括他亲手了结了于末都是久远的事情了。时间深深浅浅的把我们对于末所犯的罪孽刻下来,然后任随洗礼,最终也只剩个模糊。我们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仍旧在继续风流游戏,都为了自己而变得犀利尖刻,没有一个人为他做过什么,计较的都是自我的得失。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仇视对方,憎恨占有抢夺本身就是个笑话。我还有裴启翰都没有资格,这一点,到今时今日我终于清醒。   “这算什么,游戏早就结束。我们谁都没成赢家。你还回来找我干什么?为什么不结束得干脆点。难道你还想一枪毙了我,拉去给于末陪葬。你没有爱他到那个地步。”我自制的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我并不想他发觉我潜在的挫败感和无助。   “呵!我没那么无聊。我回来,缠着你,是因为我不甘心。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毁了我胜利的喜悦。尤其是在胜利在握时,突然把我击垮。于末任我摆布了几年,最后他却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你那么对他他都不计较了。你说,我会放过你么?”他表情已经恢复原本的玩世不恭,甚至有点狠毒怨恨。我不敢直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放射出来的光芒可以灼伤一切。   “……你,毕竟得到他了。又何必……人都去了。裴启翰,我们都没真正给过于末什么,为什么他走了,也不给个安宁。我们这么,这么互相纠结,算个什么事儿,啊?”我手有点哆嗦,点了两次才把烟点着。   “李孝敏,原来你也会良心不安。我以为你那东西早给狗吃了。”他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用火机,直接凑到我刚刚点上的烟,兀自深吸一口,他那端的烟滋滋的燃去一小节。我真是服了他了,做着这么暧昧的动作也能说出那么不留余地的及至讽刺。这个人一向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么?我似乎已经领教得不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看我们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你既然是回来继续折磨我的。那我现在已经良心不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难道不行么。已经八年了,不要再为这个人纠缠了。我早就不爱于末了,早就不爱了!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几乎是把最后的话吼出来的。我真的需要发泄,一刻也忍耐不了了。无论是个什么后果我都不管了。   “你这么快就受不了么?我还没开始报复,你这样的承受力我玩起游戏来可不够过瘾啊。”我疲惫而且带着点恶心的看他一眼,发怵的感觉一扫而空。他就是喜欢看我失控,看我像丧家犬一样,他就浑身舒爽。我凭什么给他裴启翰这样的方便,别人畏惧他恭维他捧着他爱着他,我可不,我只恨他,甚至生出厌恶来。   “姓裴的,我承认你能耐。今时今日能奈何我的人不算多了。你几年前不是你的对手,输得干干净净。现在你又说我断了你的成就感就要跟我讨回来。我不是怕了你,面对任何敌人我都不会畏惧,只是,我曾经把你当作敌人对手尊重、防备。现在我没这个心情了,如果你只是想再在我手里偿一次胜利果实的甘甜的话,我奉劝你不要这么幼稚。耍我?也是有代价的,近的看不见远的就说不准了。我现在再向你低一次头,希望你高抬贵手,放过彼此。我们没必要这个年纪了还为年轻时候的一点感情纠葛交恶。太磨人了,大家都有正经事要做。我以前不是你对手,现在我仍然承认你手段比我高。这样行不行?”我不知道自己的口气是否平和,但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到逻辑,只是本能的陈述,内心一片寂静。深不可测。   他盯着我的眼睛研究了很长时间,直到海风吹得我忍不住划下一道冷冰冰的眼泪。真的不是我哭了,绝对是该死的风吹得我眼睛敏感。我转身出了房间,他也没拦我。就算回答,我想也不是真心,现在我能让他说什么?总不能一分钟就推翻自己前面的恶言恶语,跟我一笑泯恩仇吧。但是他没有一口拒绝我,说明已经动摇。无论最后他下个什么结论,我都只能迎面接受。若能彼此放手最好不过,若要继续纠缠我也不会退避和怯懦。我能表现的所有软弱今天全部都抖落出来了,从此以后他再也寻不得我一丝懦弱的逃避。   坦然面对,无论是喜是忧,这是我的习惯。尤其是在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的长时间躲闪之后,我坚信自己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悍。这个内循环在我体内也算是经历了一轮物极必反……   潦草晚宴   甲板上的风反而没有那么猛烈,我撞见一个华裔商人,印象不大深刻,可他认识我。亲切的上来和我打招呼,我们就站在没人的二层与三层之间的楼梯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都不知道他在和我说些什么,人和精神已经完全脱离,我靠着模糊的本能意识,应付着他。迎面看到裴启翰从刚刚的房间里走出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全身上下散发出一阵阵冷烈的强势,让人不可靠近。他没有搭理那个华裔的招呼,平缓的把目光扫过我,迟疑了几秒,头也不回的上了三楼,回到人声嘈杂的宴会中去。   唐真没过十分钟就找下来了。他站在楼梯间,礼貌的叫我。轻松遣走那人,我们并排站在甲板上,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他给我温暖的勇气,支持着我。他缓缓的把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抽出来,绕到我身后紧紧拥抱我。我还计较什么呢,身边有一个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男人,甚至理解、关怀、溺爱自己,这样远远足够了,不应该是这么吗?   再回到宴会,我又恢复了交际状态,脸上挂着浅笑,连哥哥也没看出我的异样来。很好,就这样,我不断的提示自己保持下去。唐真忧心憧憧的看着我,时不时帮我挡下几杯劝酒。他也只能如此,用标准的唐真式的温柔爱护我,体贴我了。隐忍而宽怀,我亦没有这样伟大的境界,男人有时候还真是神奇的动物。我必要时给他传达一个“放心,我没事”的眼神。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再多的回馈我也拿不出来。不清楚上帝能不能原谅我这么自私,也可能他偏偏就希望我这么自私,他本就造的是个自私的女人。   母亲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这个年龄仍拥有自信、名誉、地位和优秀的儿女,事业被承认,家产雄厚,她还缺什么?肯定是缺少的,只是她不说出来甚至不会承认。她把我介绍给一个意大利的朋友,是她早年地产界的朋友,据说在英国和瑞士有几处漂亮的城堡,正盛情邀约我们母女前去。母亲显然是被这个男人追逐着,虽然两个人年纪加起来早就过了百岁,不过似乎仍然不居小节,沉湎其中。也许母亲根本不会对这个意大利的大胡子有什么情绪或兴趣,但是她仍然喜欢被爱被追求的玄妙感觉,让她整个人自信满满,神采飞溢。   女人始终摆脱不了天性,无论她多么强势。   整个晚上我拒绝了所有男士的邀请,只和唐真共舞,而且一曲接一曲。事实上我有点发泄的意味,因为伪装让我憋得难受,尤其是在我状态极欠佳的时候还要保持完美形象,更让我心底焦躁过虑。   裴启翰也象征性质的上前邀舞,不过我依然微笑着推辞掉,他不作多留,立刻面无表情的转身。我看得出他现在也很不爽,估计他也有离开宴会的冲动。可惜船早开出香港,他要回头也不可能,只能耐着性子演下去,何况他还一刻也安宁不得,周围一群人可不放他一分自由。   哥哥趁着盛食物的时候跑来打探我的婚期,他看着我和唐真的情形,一脸的乐观。我只能硬着头皮顶下来,不过我没说荒,我确实有和唐真结婚的打算,但是不是这么快。还得等我再培养些勇气才行,现在我自己还没完全说服自己。哥哥听完我遥遥无期的搪塞,很同情的瞟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和朋友说话的唐真。我也顺着回头一眼,结果我刚回头就对上裴启翰凌厉的眼神,他一直没忽略我,我尚且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愿意和我解开心结,重新为人。不过我觉得那眼神里很多审视的意味,于是矛足诚意的回他一个淡笑,如果那算是笑的话。   夜里我和唐真在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悄悄撤离人群。我实在是累了,他也不轻松。一晚上要应付不同的人群还要照看我,完全是双倍的消耗。一回到房间里我和他都瞬间放下虚伪的面具,紧紧相拥,没有目的的,仿佛只为了吸取彼此身上的最后一点热力。   指尖默契   重返陆地,我还是尽心尽力帮母亲应付完最后一个客人,然后开车回程家。小洛没有上船来,前日他突然发烧发热,不过我也不能因为他不上船,所以一结束我也顾不得唐真了,直接奔回上山。比哥哥他们都早。   “小洛,妈妈回来了。”我还没进屋就出声叫他。不过我看到的是一个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小洛来给我开门。我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打量着他,前晚还是高烧不退的样子,怎么一下子这么健康了。他倒也老实,直接跟我坦白是因为不想上船,刚好有点发热感冒,就装了一下。反正大家都忙着宴会的事情,也没人去研究他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这个小家伙,越来越滑头。   他兴奋的拉着我去隔壁的琴房,说有惊喜给我。我耐心的靠在窗台边听他弹一首曲子。不是练习曲,也不是名段,像是自己写的。不过我觉得小洛尚且没有这个功力,写不出这么流畅的曲子来。原来精妙之出在重复的地方,三重双迭,如果加入小提琴会更棒。我有点心醉,看来我这两天确实比较不在状态,什么事情都比较容易下陷。   “谁写的?”刚刚结束,他手指还没完全离开琴键,我就迫不及待的问。   “裴叔叔,他上船前给我的。说下船了会来听我弹。不过我觉得很好听,想先给弹给你,妈。”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人,我出奇的沉默了。没有教训小洛又和他牵扯,也没唏嘘这曲子。我瞄到钢琴盒盖上放着几张纸,看来是谱子。我度过去,拿起来,看了一遍。是急性写的曲子,潦草的涂改让几处地方的和弦看不清楚。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钢琴上的才华简直和我有得一比,这本来是我最骄傲的天赋,如今看到在他手里随便写的音符都那么灵气,确实有点嫉妒。   我放下谱子,轻轻抚一下小洛的头发,刺刺的,我不喜欢他这个过于短的发型,不过夏天我也不勉强他。男孩子运动比较频繁一点,这样容易保持舒爽   也不知道小洛是怎么领悟到我的心思的,自动挪了挪身体,把琴凳让出来给我,我顺势坐下去。手指控制不住的覆上键盘。刚刚印在脑海里的曲子流畅的溢出指尖。我按照我的感觉适度的修改曲子,抬头看见小洛惊异的双眸,才想起这是我第一次弹琴给他听。看到他的震撼,我却异常平静,不知道是因为这略微显得比普通的琴沉一些的琴键,还是这不经意间能让人宁静的曲子。但是现在的感觉真好,仿佛不愿意停下来,可是曲子终究是要结束的。   感觉门口有人,我还以为是裴启翰,没想到回头看见是哥哥。我是怎么了,这时候怎么可能是裴启翰,这里是程家呐。我对老哥展颜一笑,他略微一僵,呵呵,他好像被我的笑容惊到。看来这一曲弹过,我整个人跟刚出浴一般。连自己都为之震动。   “小洛,怎么不叫爸爸?”我哥还是不忘记讨点便宜。   “爸……”小洛的声音低沉而平缓,看来也是好一段时间没叫,不大顺口呢。   “你以后别这么对人笑,小敏,太蛊惑人心。简直妖孽。”他伸手把在我的肩胛,指尖挑过我几丝头发。   “怎么会,那是你见到小洛就免疫力下降。”   “好久没听你弹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纯净。”他用微里在我肩上按一下,又转向小洛,“你有多久没听过你妈妈弹琴了?我都以为她手指再不沾琴了。”“第一次。”小洛说得极其简洁,确实,这是我第一次在小洛面前弹琴,他以前也知道我会,可是我从不触碰,他也从未要求过我弹给他听。   哥哥还没说什么嫂子就上来轻敲了下门,打断我们“一家三口”,说下楼吃饭了。不好让母亲多等,于是合上琴盖,收拾好琴凳,我最后一个下楼。   到厅里就看见唐真、裴启翰和卓卿还有林培凡的女儿林静仪也来了。都是家里生意有来往的世交,当然唐真是因为特殊原因,我们都清楚。我小时候同卓卿相熟,属于玩伴之列,她年长我几岁,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在船上也见她了,不过没好好说上几句话。这下母亲把人都请到家里来,我确实挺开心的,如果来的人没有裴启翰的话。林静仪也不算我喜欢的类型,花瓶头脑加奔放性情。一顿饭就听她没停歇的说话,奇怪的是哥哥嫂子还有母亲都异常容忍她。小孩的特权,我自然不好流露不耐烦。我这个人有点臭毛病,对人第一印象不好但是又不能得罪的时候反而上前装的很亲近,我估计林静仪就产生了这种心里错觉,对我那是热情得不行。卓卿整个一顿吃下来都没说上几句话,不过我们全家上下估计除了嫂子都知道为什么,她以前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很正式的那种,交往了一年的样子。后来哥哥另结新欢,不过分手的时候把卓卿还是哄得很服帖的。没给她什么严重的打击,算是手下留情。而且程家和卓氏的生意往来密切繁复,所以大家也没断了来往。   饭后母亲就带着小洛、嫂子、卓卿还有姓林的小妹妹去书房了,也不知道一群年龄各异的女人和一小孩凑在一块能干什么。书房又特别隔音,把我们四个人在客厅的沉默也给隔离得异常显眼。   确实,我,我哥,唐真还有裴启翰,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能有什么话说。要是除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发生过的事情,四个世家子弟坐在一起,又是年纪相差不多的人,再正常不过。可是,我们之间又偏偏发生过那么乱七八糟的感情或者肉体伤害、纠葛。   实在是很尴尬,我和唐真夫妻模样的靠在一起,裴启翰占据一个单人沙发,我哥坐在他对面。佣人把茶点拿进来,都感觉到异样的气氛,在我们身上目光一扫,仿佛给冻了一下,缩着身子就退出去了。   我几次有意无意的瞟裴启翰他都是一副审视和探究的眼神明目张胆的盯上我。唐真也应该注意到了,他知道我和姓裴的不可能只因为他那点事情就这么敌意浓烈,几里外都能闻到硝烟弥漫的气息,但是他没有开口问我。他或许是在等我自己跟他讲,不过我估计他若不问我我一辈子我懒得跟他解释。不光光是对他,谁我都不想提及,因为根本就像裴启翰说的那样,是笔胡涂帐,谁他妈的也搞不清楚了。   枪法虚实   最后实在这么冷场着也不是个事,想起前晚印度的电子商人来家里与母亲叙旧,送了我一把小口径的家伙,看起来很带劲,还没过过手。于是我松开唐真的手,磨蹭到我哥身上,软硬皆施的磨他,他最终同意把家里地下的射击室让出来,给我娱乐一下。本来那是不让外人去的地方,不过我哥现在也没把唐真当外人,就由得我去了。剩下他和裴启翰,不知道会聊些什么,但是他们两个人肯定不会像我和他那样剑拔弩张,彼此生疏和顾及反而能使得相处看起来融洽。   原来唐真的射击水平烂得有些离谱。不过他也不甚介意。他坦言我这次拉他来玩射击还是平生第四次用真家伙,以前就基本不触碰这些东西。我学枪也是上大学以后的事了,不能和哥哥比。不过枪法尚且算过得去,不至于丢人。以前回香港就常常同老哥在射击室一整下午的耗,他对枪很有研究,半个行家,枪法也很纯熟。改装货在他手里三发就能分辨出优劣来。我同唐真兴致高昂的说起哥哥的枪法,以及他臂力惊人,用起袖珍炮“沙漠之鹰”也不含糊。其实我在这方面是真的很崇拜我哥,他看起来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但是用枪时完全整个人都不可逼视。不过武器上我几乎是接触得很单一,用的一律是小口径的改装货,我对手感和后坐力很挑剔,能上手的货色都是哥哥千挑万选给我的,对于极品“眼镜王蛇”我都敬谢不敏。但也一直觊觎他的那只小巧的左轮“极地银狐”。不过那是程家老爷子传给他的,我当然没有开口跟他要过。唐真是门外汉子,经我跟他眉飞色舞的解说个中玄妙他也很被吸引,一副下决心练枪的肃杀表情,直逗得我拿枪的手哆嗦。   很多时候我和唐真在一起是放松的,他甚至很像兄长。我一直在试着努力,不过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路才能真正让我们安心走进礼堂。   过足了瘾回到楼上,客厅里的一派窘异气氛让我很不适应。Hadrian、小洛和我哥三个人在一起玩扑克,不亦乐乎,一桌子糕点也乱七八糟。看来是用来玩耍了。见到小洛,我本能了撒开了挽着唐真胳臂的手,在儿子面前我一向比较谨慎的处理和男人的关系。   “哥,嫂子她们呢?”   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出牌,“呃……和卿卿一起去他们家的浴场做活泥SPY了。本来也叫你的,你手机没带下去啊,喏……”他端起茶杯又向茶几上我的电话努一下嘴。   “哦,你别教坏小洛了。还教唆未成年人参与赌博。”我顺手抽走小洛的牌,顺理成章的坐下来。   “妈~”小洛也正玩在兴头上,不甘心的瞅着我抢他的牌。   哥哥宠溺的看了几眼小洛,还是让他坐在一边吃东西,没让他继续玩。事实上我鲜少玩扑克,也不玩麻将,不过香港人有几个是不会的?入乡随俗嘛,我和哥哥过年时也偶尔陪母亲玩玩。唐真站在我背后,手不安的放在我肩上,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样恍然,估计是给裴启翰那眼神给激的吧。从前天在船上谈过以后,他就没正常的看过我,眼神复杂得跟化学药品似的,我装作没看到,但是那气势的确有点逼人。总之我觉得和他说过那些之后,我反而比较正常,而他怪怪的。   结束一局,我拉小洛重新回到主位,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玩牌和射击比起来,我觉得拿枪的感觉好得多。我哥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欢刹我的风景还是觉得无聊想逗我玩,我刚准备和唐真回房间,他就出声叫住唐真,要他也来玩牌。唐真不好拒绝我哥,只好坐下来和我儿子以及我仇视的敌人一起打牌。我哥则一副看戏的狐狸表情转悠到沙发背后,和我并排站着。我两都抱着胳臂不说话,他那眼神飘忽在我们几个人之间,连小洛都发现了异样,几次抬头看他那狡猾诡异的老爸。   我哥看戏的神情实在太露骨,我觉得大家都有点僵硬,根本不是在玩扑克,像是打演习战。只好由我把这个祸害拉走。突然想到刚巧那只手枪还没在身上,于是我从腰带上解下来,在沙发靠背的遮掩之下,向我哥晃了晃,偏头示意他跟我走。他一副吃惊的夸张表情毫不何适宜,三个人停下来看他要表演什么,我把枪顶在他腰上,只是没有子弹,不过觉得挺好玩的。我还是第一次用枪威胁人,虽然这个对象是我哥哥,虽然是空枪,虽然没有什么目的,不过还是很刺激,何况还有观众。唐真看我手的肢势马上明白我在干什么了,他紧缩着眉头,不过见我一脸笑颜如花也没说什么。我哥更是不给我面子,一边回转身准备跟我走,一边装腔作势的和小洛说:“小洛……你看看,你妈好凶啊,竟然拿枪威胁你爸爸~”   要是有子弹我不保证我会不会拉保险开枪。我哥也太把唐真当一家人了,这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我对上唐真震撼又疑惑的眼神,根本来不及给他解释什么。看来之后又得费一点口舌了。我逞凶般的在哥哥腰上用力顶了顶,他见到小洛很严肃的对他的玩笑不感冒,也没多说什么,乖乖跟我上了楼。   “干嘛,这么嚣张。越来越像某人了。你竟然敢用枪顶着你哥!”哥哥坐在我床上,抄过一个枕头向我毫不留情的砸过来。我单手接着又给他扔回去。他没料到我动作这么矫健,于是被直击门面。我不禁拍手叫好。他恼羞成怒,冲过来把我双手反剪在背后,夺下手里的枪,很轻佻的在我身上敲了敲。我不知道哥哥遇见什么好事情了,这么有心情和我开玩笑。难道小洛又做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刺激到他老人家了。   趁我心猿意马,我哥更是变本加厉的用枪托在我臀上打击一下,颇为流氓的。这下可把我激怒了。我只好过肩借力,顺着他用力的方向把他摔到床上去,“发什么疯,怎么对着自己妹妹也能发情,你青春期啊,还是嫂子不能满足你啊?”我看着斜斜躺在床上看我的人,他那眼睛里全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往外溢。   “小敏啊,我都知道了。”哥哥暗含色情的对我眨一下眼睛,还真有点让女人神魂颠倒的本事。不过可惜浪费在对他不可能有反应的亲妹妹身上了。   我没好气的坐在地毯上,点一根烟,才缓过来。刚刚跟他一闹,差点岔气。   “知道?知道什么了?看你笑得,像中风了似的。”   我哥下意识的摸摸下巴,“我有吗?裴启翰可都跟我坦白了。你们之间的……嗯,秘密,我都知道了。”   “哦。”我应他一声,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竟然跟哥哥讲了,可是我哥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么开心的样子,像吃错药了。我怎么想都想不出这些过去的恩怨纠缠能让他觉得搞笑?!难道他见他妹妹吃鳖会很爽吗,照理说我哥不是这么无聊以及无知的傻瓜啊。我突然有种吃寿司咽到还有芥末呛在喉管的那种感觉。   “你怎么反应那么冷淡呐~”   “嗯?冷淡?不冷淡你还要怎么反应啊,激动还是欢欣鼓舞,我遇到这种无赖我能怎么样啊……”   “呵呵,无赖。这就是你给启翰的定位啊。挺精准的。不过你也别那么沮丧嘛,有人陪你玩游戏总比老是上演约会上床的爱情戏码来得有趣啊。”   我打量一下我哥,确认他是在和我谈裴启翰的问题,他怎么这么轻松自在啊。这混蛋和我玩的游戏那是你死我活的,可不是什么情人间的情趣游戏!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啊。你太危险了,哥。我把这个游戏的机会让你好了。”   “什么话!这种事情,能让?你脑子进水还是怎么了。不过的确太刺激了一点,但是,不这么激烈,也就不是你和他两个人的风格了。”   “哼!你还真了解他。那句话‘Athiefknowsathiefasawolfknowsawolf.’还真不假。”   “说真的啊,小敏。才听他那么说的时候我确实挺意外的,你们两个人居然这么——纠缠,有点太残酷了。不过我明白,如果对手双方是你和他,那就必然是这么个结果。你和他啊,唉……是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嗯,可能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现在主动权还不完全在谁的手上。”   “不过,你也见好就收,他也算是千年道行,不是什么大街上能随便抓出一把的普通男人。”听我哥这口气竟然有点他妈的和裴启翰恨不相逢待嫁时。什么跟什么啊,我哥不会也给那混蛋收服了吧。   我掐了抽了大半的烟,狠狠戳在烟灰缸里,“见好就收?我还没见着过一回好呢,收什么?我认输他也不会放过我。”目前的状况,我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不得不承认他姓裴的总能把握局势,手段比我高一筹。   “你从来就不是认输的主,小敏。嘴上认都不容易,心里要认啊,那……更不可能。就算可能,我到现在几十年都没见过。”哥哥说这个话的时候应该是在心疼我,因为这个臭脾气确实给我自己添了不少麻烦。   “哥,你还真看得起我。人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要是认输就能赚到便宜,我也认。真的。”   “别嘴硬了,秉性难移,你自己做做看,就知道了。我不激你,日子还长,说不定在启翰身上你就能实践出来。”   “日子还长,是啊,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花样没耍完……唉~”   “你和他都不年轻了,别过火就行,还是早点打个漂亮仗,回头安安心心进礼堂。”这算是我哥的结束语,可我听着怎么特别别扭,若不是我现在和唐真的关系公开,我都要以为我哥在说我和裴启翰进礼堂了。为什么每个人对我和裴启翰的态度都差别那么明显呢。虽然几乎没人能明白我和他之间的问题结症,但是仿佛全世界都比我和他乐观。   “知道了,能用上的,都不浪费。这道理,我懂。”   激流勇退   哥哥站起来揉乱我的头发,伸手把我从地毯上拉起来。客人还在楼下,两个主人也不能消失太久。我脑子还有点乱,有很多事情都没头绪,还得和唐真解释小洛的问题。都是我哥这个祸害,让我背个黑锅还不能清净一刻。真是活该他被小洛牵着鼻子走,算是略微帮我报了仇。   每次看到小洛和Hadrian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我就怒火中烧。真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报复我才算个够。难道夺取我看重的东西就那么有吸引力,让他裴大少爷不惜百忙中还和我斗智斗勇?   因为唐真次日就要返回法国,他也有生意上的事情要操心。我晚上单独和他去兰桂坊那边玩。他对香港比我熟,不过今天兴致不高,我们就单纯的坐在那里喝酒,说几句话也不起劲儿。各怀心事,我只好开口跟他解释小洛的情况。其实也不是复杂的事情,他根本也没太放在心上。搞得我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似的,他就只会点头。我耐着性子陪他坐到凌晨,最后各自回家。   这类不欢而散到还不至于影响到我的情绪。天亮又有工作的轮番轰炸,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东西了。   次日清晨,我极其困难的从被子里爬出来,开车送唐真去机场。仿佛昨夜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事实上我也几乎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忘记了。我和他坐在候机厅的头等休息室里。难得没有人,随手拿了杯果汁,我发现我最近被唐真影响得越来越喜欢果汁一类的无害饮料了。   他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黄黄的,挺拔的身躯显得有点萎靡。但是看起来不是宿醉引起的,恐怕是失眠。他在担心的事情我心里也有个七八分了然。话题绕了几句还是兜回了裴启翰身上,这个人就像给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下了咒一样,人们时时提醒我他无处不在,他就算万里之外也能随时插足我的生活。真算得上是种成功的示威。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说裴启翰的事。你现在又愿意提到他了?”我承认口气不大好,也许是唐真一贯的千依百顺给我惯出来的。我在他面前很少克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小事。   “他昨天,跟我,单独说了几话。”   “嗯。你也不要在意他的话了,你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吧?”   “但是,他说……你已经替我跟他道过歉了,我担心……”原来他在担心这个,男人总是占有欲强的,自尊比天高的动物。唐真再柔和也是男人。我不知道裴启翰究竟怎么和他说的,不过看样子唐真还并不清楚很多真相。他急欲向我打探,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我清楚。   “是。你不要担心,他也没有为难我。这本来也是我和他的冲突,不该牵扯你的。”我镇定的解释道,如果唐真知道我对裴启翰如何屈尊求和,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评价我的演技。   “其实,你们之间有什么吧?我不是说你们,你们……你懂我的意思,孝敏,别瞒着我。你一向定力十足,可是一旦事情与他有关,你就冷静不下来,我希望是我多心了。”他说得那么委婉,确实,唐真对我纵容迁就,对我步步退让,但是并不是说明他神经大条。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他离我的生活那么贴近,我的丝毫波动他都能感觉到,聪明如唐真一直不问起也是给我面子。他希望能令我主动开口。不过耐心总是有限度的吧,我明白他。   “唐真,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已经建立了起码的信任。”对他,我始终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许是我内心深处根本不想提起来,所以产生了防备和抵触   “对不起……”他伸出手,拉住我,想吻我,不过我侧脸避过了。   “你要相信我,我和裴启翰还没无聊到上演庸俗的粤语爱情片的地步。我和他之间确实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是过去很多年了。是不愉快的冲突,我现在已然不想再和他这么互相——报复下去了。但是唐真,你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便可说清楚的。”我回过头坚定的看着他,相信这一刻他至少能看到我是有诚意的,“等我,等我忙完香港的事,回巴黎以后我会都告诉给你。”这样算不算推搪,只有我心里知道。不愿意说给他听不是不信任,而是本能的觉得我和他尚没达到分享一切的地步。   “其实,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孝敏,我只不忍心看你那么焦虑。你的状态不好。”   原来连唐真都看出我寒毛倒立,面对裴启翰的挑衅我很不安。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麻烦哪一个也没他裴启翰让我觉得棘手。确实,唐真说对了,我焦虑。   看了看手表,我们沉默几分钟,已经到登机的时间。   “快些回法国来,我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留下来帮你,孝敏。”   “我知道的。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结束这边的事,回巴黎的时间还要视这里的情况而定。”   “有麻烦?”   “唔……收购的事情很顺利,只是和‘成翔’,你知道的,我同他们可不只打算合伙一年,有点棘手。毕竟我不想仰赖程家,就这么和他谈底气难免不足。”我还是说了,前一秒还在推搪这个男人,后一秒就开始在他身上居心叵测了。我真是天生的戏子,不知道唐真是不是个合格的观众。我真想暗中掐自己几下,这么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推到前线干什么!   “我也没料到你淌得怎么深,香港不比巴黎,没欧洲鬼佬那么好对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么,虽然我也卖不了乔一俞人情。”他转过来很内疚的深深注视我,那眼神简直要把我点燃。一瞬间,我大脑像是被电击。来回两极,我又迅速冷却下来。我确实被唐真诱惑了,但是不是他的感情让我动情而是他这么直接的流露让我不对他下手都难,虽然不喜欢冒感情赌注的险,但是摆在我面前稳赢的棋我又怎么能不动心?   唐真啊唐真,你要是再给我多点不确定我也不会这么坚决了。只有勿要再对我加注感情才是正道,我李孝敏哪里值得你内疚。   “好了,你快登机吧。我的生意我自己能处理,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安心回去。”   “有什么需要你千万记得告诉我。我知道你会不回头求程家,什么都独当一面。但我不想你因此付出过多代价。要是我能帮你,你只管开口。”他微烫的手心传来热力,顺着我的指尖混杂着进入我的静脉。   “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有保护欲,个个都想把女人拉在他的羽翼下。你该放心我的,早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做生意,我有分寸。如果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   “孝敏!你和我还需要分彼此吗?我不喜欢你那么说话,只要是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笑而不语。活到今时今日,我尚且有能力分辨男人的承诺或者牺牲是真是假。我相信唐真是真心的,不过他和我都应该还没有底,如果我真的狮子大开口,他又能兑现些什么。这类说词未免太草率了些,这世上父母亲子尚不能全无偿的什么都给,心里总是需索回报的,更何况爱人之间,我又拿什么来回报?他又能付出几层?在谜底没有揭开前,我和他都应该小心翼翼,免得遭遇尴尬。   送他进通道,我们隔着玻璃告别,他回头对我微微一笑。唐真依然是唐真,无论香港给他带去多少不快多少烦恼隐忧他都不会不远万里的把它带去法国。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捏着护照跟我挥了挥,我点头转身。没有我他还是一样年青英俊富有,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而憔悴呢。男人也是懂得回报率和性价比的,甚至有时候比女人更懂。 【下篇:尘埃落定】   炎夏探病   还没走出机场手机就响了起来,ProfSwedenborg已经向我邀约过两次,这回是不能再推辞了。只好应承下来。   回家进门,迎面遇上母亲。现在她几乎不去公司坐镇,但是仍然事务繁忙,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呆在家中,张望了一下,没有客人。我换了鞋子向她问早安。   “你从机场回来?”她见我回家,索性坐下来。看来虽然准备出门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接过女佣递上的红茶,“嗯。刚送走唐真。他回法国。”   “你和他什么时候定下来,我看你们进展得挺不错的。反正,我原本也中意他。”   “和唐真?呃……恐怕离结婚还有点距离。不过,我尽力而为。”   “不要说得跟生意似的。我看你们也不勉强。一桌吃饭他的眼神都没离开过你。这样好的年轻人不要随便放过。女人早晚要嫁的。”   我接过话,“我真怕你下一句就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妈~”我笑看她一眼,原来我和唐真已经走到头,人人都觉得我们该进礼堂了。其实本来也没多打算挣扎,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若当年同时遇见郑敬森和他我也义不容辞的选唐真。但是,我并不想有遗憾,尚且需要继续培养跟他许下一生的勇气。   “妈,你要出去?”坐了几分钟,我准备上楼整理些资料,于是不打算和母亲多聊下去。真怕她就直接帮我订了婚期。   “嗯。没事的话你同我一道。”   “不是去做皮肤护理吧。叫人来家里做就好,这么热的天气,香港都快腻化了,少出门的好。”   “我已经这把年纪,哪像你们天天要做护理。我是去探病。”我本来已经走上楼梯,听她这么一说我到停了下来。现在值得我母亲亲自去探病的人可没有几个。不禁回头问她,“探病?”   “本来是想让你哥哥去的。不过今天是和银贸签约的日子,他抽不开身,只好我去。”   “谁这么大面子?”我确实好奇。   “杜富泉的小儿子。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小孩子是什么做的,一个个都受不得一点气。和家里闹闹别扭就切腕,弄得可大可小。难道你都不看港报,已经沸沸扬扬。”原来是财政厅的杜富泉,他家的事自然值得母亲亲自过问。在香港,生意做到程家这样,哪能不供着几个政界世子。   想着能多结识一个有实权的人总是好的,于是我转身,“我都不看中文报纸。香港人只会说八卦。”   “那是自然,港人兴趣所至,也就这么点素质。你要适应。和我去?”   “今天本没来也有什么特别安排。只要不是陪你上街晒太阳去,我当然义不容辞。”   杜家并不住在石澳,置在潜水湾。这些年住在潜水湾已经算不上享受了,游客散商太多,就如同维多利亚湾再美也不能还人清净。当年和郑敬森结婚却也曾住在这边,想到过去,不免有点触动。在车里我还是好奇的问了一下杜家公子的情况,“什么事情严重到切腕?现在可有危险?”   “你以为我退休了就天天闲得看港报?不大清楚,大约是青春期反叛,听说为了个女人搞得家里人仰马翻。究竟怎么脱离危险没有我也没具体消息。”   “为了个女人?这还真……希奇。什么年代了,若非是智商有点问题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母亲轻笑一下,大约也是同意我的结论的,“收起你的刻薄,呆会儿好歹给我点面子,同情一下伤患。”   “这哪里算得上是刻薄。不过你真该庆幸,我和哥哥都还正常,没给你添过这等麻烦。”   “这么离谱是没有。可你们两就没给我添过麻烦?不见得比别家的小孩儿少,而且千奇百怪。”   “您说的那是我哥!”   一踏出车门就热气笼罩,我瞬间觉得身上粘粘的。和母亲走进杜家,没想到杜夫人那么漂亮,这到让我太意外了。本以为像杜富泉这样的人一定是家里住着糟糠,外面养着美人,不过似乎家里的糟糠之妻就够惊艳的了。相比之下,外面的野花顿然失色。   杜家上上下下都没缺席,见我们前来探望自然是礼遇有佳。杜富泉可以说是程家一手供养着的,他和母亲来往并不少,说起话来亲热得很。我插不上什么话,看他的样子也被这个事情折腾得厉害,一副疲惫的样子衬得他像个老人,可我看得出他最多也就五十出头。杜富泉算得上好福气,漂亮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大公子杜震涣和我算是有点交情,他是我前夫的朋友,二公子杜震尘据说是杜家的骄傲,今日得见,确实比他哥哥看起来精明,不过在我看来也算不得什么,恐怕是我身边出没的都是唐真、裴启翰一类的男人,我已经丧失了对男人的宽容。被杜夫人领到病患的卧房,见到杜家的小儿子杜震忻,确实还是个孩子,看他的模样我觉得只有十八九岁。到是三兄弟里皮相称得上漂亮的一个,像他妈妈。   几个人都围着病人,我进去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慰问的话,母亲又和杜富泉在客厅里说话,自然是说些不怎么见得光的东西,我识趣的回避。这孩子确实有点倔脾气,估计是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他看,于是睁开眼睛。见到是不认识的人,立刻口气极差的讽刺,“又是来看热闹的?我还没死,死了再来送菊花也不迟。”   呵呵,有意思。二世祖大多数是这样的,香港有钱人家的公子多得是,大多数是嚣张跋扈的。肯念些书的尚且还剩点涵养,像这孩子这般,家里没有生意需要继承,兄弟之间相争不大,没有压力更是养得一无是处。我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杜母面子上挂不住,忙出来打圆场,“程小姐专程来看你,你也不好好的说话。像个什么样子,人家又不是欠你钱没还,你还懂不懂起码的礼貌。”我自然是感激她出言相劝,免去尴尬,但这女人不开口说话还好,是个美人,一说话就暴露出来,她出身并不算好,高雅知性这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我笑笑,走到病床边,“没事。本来也是不认识的人,他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应该先自我介绍的。”看他脸色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于是我主动伸出手,“我是李孝敏,虽然这个时候认识不算太好的时机,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还不算上门来看笑话的,杜震忻。”   估计二世祖没料到我这么强势,迟疑一下,缓缓从被子下面把手伸出来和我一握。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我退到有沙发的地方坐下来。这种情况估计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这小子不给人面子的事情做绝,杜家人也没办法。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他又闭上眼睛。场面冷到不行。反正我不是来砸场子的,也没说过分的话,我到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过了一会,杜震涣走过来,跟我左顾而言他,想缓和下气氛。真不知道母亲还要和杜富泉聊到什么时候,我真怀疑她今天过来根本是有目的的,所谓的探病只是个幌子。   在杜家吃过午饭以后母亲还是没有要走的趋势,继续和杜富泉密谈,而且地点换到了书房。这样也好,我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个大男人陪着我。杜夫人在儿子房间。杜家的房子并不大,所以来来回回做点什么也隐瞒不了。房间里砸碗的声音传到客厅,我们三个人都面色不大好看。这下我真有点觉得自己是上门来看热闹的了,杜震忻一语成真。   “不吃饭么?要不要去看看?”我扬头对杜家兄弟建议。说实话家里出这样的事情,又有外人,确实挺难做的。   杜震涣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弟弟的房间。剩下我和杜震尘在客厅,电视里放一档沙漠探险的记录节目。我看得索然无味。   阴差阳错   “无聊吗?”他冷不丁的说一句,男人主动搭话的目的比较单一,尤其是现在,已经在他家呆了几个钟头,他无须用这种方式舒缓尴尬,那只能理解为他想接近我。是啊,程家大小姐的招牌还是好用的,他应也不会排斥做程家的女婿,虽然我觉得官宦子弟要比生意人家的公子傲气得多。   “不,我这个人习惯不太好。不善言。”不管他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出于对这个男人本身的感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亦非善类,如无必要我不愿去招惹。   “有道是嘴唇性感的女人都能说会道,你是个例外么,李小姐?”   “嘴唇,呵~别人都嫌弃我嘴唇不够丰满,显得刻薄呢。”   “我觉得刚刚好。”他身子向我挪过来几寸,已经足够靠近。   “谢谢,我当赞美收下了。你不用去看看你弟弟?”   “不用,我和他不对盘。不是一类人,怎么都说不到一块儿去,有震涣去就行了。他有耐心。”   “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很遗憾。”我觉得自己的口气说得跟他们家死了人一样,我想我有点故意的成分。   “震忻他……呃,本来就喜欢这么引人注意,小孩子作风,我们不谈他,没意思。”   “那谈什么有意思?我今天是特地来探望病人的。”   “你。我觉得你有意思。”暧昧的说词,身体恨不得贴到我身上来。这些纨绔子弟个个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李孝敏,如果我和大街上的那些女人没多大分别的话我几十年的生命里就不会发生现在我遭遇的这些人事了。   杜震尘这样的男人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并不是我眼高于顶,而是大家不是一个游戏圈里的人。   “怎么?我这么说你不开心了?”他又凑上来。   “当然不,你不是觉得我有意思么,我放在这里供你研究。有什么不对?”   “你反感我?”   “没有。只是没觉得我们之间熟到这个程度了而已。”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彼此熟悉。你念哪间学校,不要告诉我是港大,我最怕女知青。”   “哈~”我笑出声来,虽然不礼貌但我确实没忍住,“我像学生?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顺耳的恭维。”   “难道不是?你看起来不大。虽然我没在念书了,但是离开学校也只有几年,不要嫌弃我老。”他居然在我面前说不要嫌弃他老。我真该直接笑岔气。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嫌弃你老。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哥哥认识。”   “难道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你在美国留学?”   “杜震尘,你听我说,保持镇定,我认识你哥哥是因为他是我前夫的朋友。”我期待着这个自命风流的家伙目瞪口呆。   他果然愣在那里,三秒钟没有反应。这家子都不禁吓……   “不可能!你看起来最多不过25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谢谢,我就说今年我听到最好的恭维来自你嘴里。可惜,再过两个月不足我就二十八岁了。”   “天,李孝敏你可骗得我好惨,你进门的时候我以为你今年二十二三。不过,你和我同岁,我仍旧很愿意约会你。”听了这话,我确实有点哭笑不得。   “你愿意和离过婚的女人约会?你母亲听到会很伤感的。”   “不,至少你不会让我家人有任何伤感的错觉。他们会很开心我同你约会。”   “因为程家?”香港再怎么都是香港,人人名缰利锁。   “并不完全是,你这样的女子值得任何男人去约会。”看来杜震尘不光光是自信得不行,还很坦白,确实给女人惯坏了。   “你才认识我几个小时,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你也是刚刚才知道我结过婚,这么快就下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   “我想约会你。就这样而已,又不是做投资,我何需反复琢磨才下结论。就算错了,我也要继续和你接触才能发现你究竟是怎么样的。”看来我得重新对这个男人定位一下,他确实自大甚至有些肤浅,但是并不笨,至少不是一个刚出来混的雏儿。   “说的不错。看来我是小看你了,弟弟才自杀了你也能有好心情同女人约会。这分气魄不简单。”   “别这么讽刺,我们这样的人,有几个是兄弟情深的。你该知道。”   “或许,但是也有例外。不过看得出来,你们杜家不是例外。不过我对你哥哥的印象可比对你的好。”   “那是说我没有机会了?”   “你希望我这么直接的拒绝你吗?不好意思。我今天只是来探病而已,没考虑艳遇。”   他还不放弃,“两者并不冲突。”   话说到这么白的份上我也懒得再同他纠缠,起码的自知之明他应该还有。我认真的看电视,他又试探了几句我仍旧不语,于是放弃。我们就这么怪异的坐在那里看电视,连放减肥广告也不曾换台。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杜震涣和杜夫人终于处理好了难缠的小子,疲惫不堪的回到客厅。四个人心猿意马,东拉西扯的聊不着调的东西。杜震尘也没有再出言不逊,看来已经认清形式放弃了。   下午三点,我和母亲准备离开杜家。主人家集体送我们到门口,母亲看起来是和杜富泉达成了什么共同目的,两个人嘴角都挂着笑。   我们都迈出门槛了,杜震尘却出声留住了我们,“程阿姨,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四点有个拍卖会,我想和孝敏一起去,方便吗?”呵!好个杜震尘,确实不简单。这么向我母亲提出来,而且不过是相约去拍卖会,又有谁会拒绝?   “当然。你们年轻人喜欢那些东西。我这么多年就只会出席土地拍卖会,呵呵……去吧去吧。”母亲暗示性的瞟我一眼。她当然知道我不愿意,不过这种事情总是有托不过的情面,任谁都不能拒绝。母亲一向知道我和哥哥都是涵养好到家的角色,这种事并不算为难我。   所以之后我就坐着杜震尘的AstonMartin离开了潜水湾。他自然知道我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因此有点百般讨好的意味。拍下一只加洛莲?肯尼迪送给我,我诚心收下。天知道这种钟并不希奇,唐真送过比这类稀有得多的给我,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等品位。我曾经也把唐真当作纨绔子弟而已,人都是越深入了解越能发现不一样的,有好有坏。   我客气地与他说着话:哪种跑车最好。西装是哪一家做得挺。袖口钮不流行,男装衬衫又流行软领子。打火机还是都彭的管用。吃过饭以后我并不想再多呆下去,没意思的约会让我很疲倦。他最终把我放在我常去的酒吧门口。我告知他约了人,他悻悻离开,试图定下下一次的约会。我再直接不过的拒绝,不过他似乎不相信女人会真的拒绝他,挂着个痞笑开车离开。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我神经发颤。香港的奢靡千回百转,和巴黎的夜生活大有不同。我并是好事的人,一向出入平安,从不去容易出事的地方逗留。但是再安全也没办法避免一种状况,醉酒。我的酒量尚算过得去,不过今天心情欠佳,从早上到晚上,我送走一个男人,被一个男人缠了半日,心中自然是不免郁结的。喝上几杯就开始云里雾里,不过想到反正没有开车来也就没有及时克制。走出门口,风一吹酒醒了一半。突然冲出来几个推推桑桑的男人,一场混乱,我退避不及。   不过,很奇怪的是,人在这世上就是不停的发生偶然。我被迫卷进一场无聊的纷争,那个男人身手不错,三个人推围着他,他退后,见到我卷入其中,仍旧出手护着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恍惚,他们的言辞粗俗而下流,不过我基本是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了。多恐怖的广东话,连脏话都那么惊心动魄。我被拉着撤离现场,这个被同性恋混混纠缠的男人从此走进我的生命,简直像根刺一样,不容分说的刺进来。当他拿出名片给我的时候,我只是随意的瞄了一眼,然后就没能移开目光了。我现在才更加庆幸,要是没有那一场没有由来的混乱,我就和一个雪藏级的高手失之交臂了。   林硕辰,茗峰集团的董事长高级助理。   原来真的有不期而遇的事情存在。我把他的名片牢牢的捏在手心里,这个男人我早就耳熟能详。哥哥在接手程家的主业“茗峰”以后数次跟我提及的能人就是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不得不抓住他。既然遇见,就是缘分。我知道他在生意场上谈判桌上为茗峰做过的几件大事,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绝对不是偶然或者运气。实力很明显,见到他本人,锐利的目光暴露了一切。我没来得及多与他接触,不过我已经在考虑要从哥哥手里把这个人才挖过来。他对我,绝对是顶尖的帮手,我现在只身在香港,没有凌丰帮忙我刚好需要这样的人。   不过,我确信还需要个过程。这种人不会是绝对的忠仆,有能者御之。哥哥肯定不会轻易割爱给我,我也得真正取得林硕辰的确定才能达到拥有他的实质目的。   第一次交手,感觉很刺激。我突然对香港更有兴趣起来,有了好的搭档才能更有力的逐鹿中原。   教授相邀   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但是晚上约好去Prof SwedenBorg家中做客。我预备了上好的百合和巧克力给他。这个老人很喜欢这种若有似无的浪漫。我到的时候他家里已经有几个年轻的孩子在了,都是他的得意门生。我听得一个小伙子在弹莫扎特,很传神,简直就是教授的翻版。他现在收的弟子似乎比我更有天赋,我有点小嫉妒在其中。围坐在一起,他拿出珍藏的干邑白兰地招待我们,说起以前的事情,喝着老酒,不亦乐乎。很长时间不与他联络,但是有的人就是那样,就算十年没在一起,回头再见仍然与你毫不生分,相处愉悦。本来一切都让我感觉如沐春风,但是偏偏遇上某人杀风景。   也不算太晚,裴启翰来的时候。我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他也是师承Swedenborg,原来世界这么小,连学钢琴都能和他“刚巧”遇着同一个老师。我有点无赖的按按额头。最近一两年仿佛得了偏头痛,都是因为这个妖孽。晚上他本来是有一场秀的,结束以后就直接过来这边,身上的衣服也没怎么换过,看来像是逃过来的,香港的记者功力深厚。一如平时,他所到之处自然谋杀无数菲林,那一身前卫兼复古意味的青紫色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具诱惑的发光体,携带着恶意却也纯洁的挑情。他一路和教授走进来,那几个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我望着教授,真想告辞,可是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怎么能就这么不给面子的提前走人呢。   裴启翰向我点头一下,算是招呼过了。他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我点一根烟,Swedenborg走到我旁边坐下来,笑赢赢的跟我谈论裴启翰。他对Hadrian中意已久,确实,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艺术气息怎么都不能让人忽略。SwedenBorg带裴启翰的时间比我长,他跟他也差不多学了十几年的琴。   SwedenBorg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要不是你的心思没放在琴键上,早比Hadrian更出色了,但是他确实是个奇迹。我至今都没有再找到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学生。”语气里全透着满意和骄傲。   原来刚刚那个男孩子弹得再传神也比不得裴启翰在Swedenborg心中一半的地位。他只以Hadrian为荣。   不想承认他的,但是我一向是面对现实的人。索性应承的说几句赞美的话,教授听了也开心。谁会拒绝得了别人夸赞他的得意门生。   也不知道是谁的提议,裴启翰走到钢琴边坐下,看来是要献技了。“他的记忆力一直很惊人,敏感又精准!”Swedenborg撑起身子目光随着裴启翰,在我旁边悠悠的赞美道。或许,他不仅仅是要赞美,也是想告诉我,他有多么了解这个男人。世人都在不停的希望深入了解他,我突然毛骨悚然,我所看到的裴启翰怎么笃定就和别人看到的大相径庭。   他弹着舒曼的《狂欢节》,看起来很自如。这曾经也是我拿手的曲子,不过如今我已经只能弹些片段,全部是记不住了。   结束以后,四下一片掌声,我身体有点僵硬,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恭维他。说实话,几近完美,没有不赞美的理由,但是我就是不愿意对他示好。哪怕一丁点,因为我知道很危险。   “借个火?”他刁着烟坐在我身边来。   我打燃火机给他递上去,他狡黠的看着我,眼睛眯眯笑。我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恐怕是晚场走了秀,还没度过兴奋状态。   “弹得很棒……”我本想装得更慷慨些,但一时没找到突破口,所以语气只是淡淡的。   “很久不练,我听小洛说你弹过我的曲子了?”   “嗯。一开始不知道是你写的。”   Swedenborg见我们谈话,也凑过来。他改了口气,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舒曼或者是萧邦的F小调幻想曲,我没有太注意听。丝滑的香槟丝丝入口,我觉得这不像是夏季,为什么冷气打得那么低,简直逼迫人保持清醒。   宿醉恶果   不记得聚会是怎么结束的了,我仿佛有和那个我觉得弹得不错的小伙子一起弹过一曲巴赫C大调,之后又吃了不少坚果喝了很多老酒。这一夜我是真真醉了,连身体的感知都单薄了,我很少放纵自己醉到这个地步,明知道会有麻烦,但是听着那么荡气回肠的曲子,我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想起已经流逝的岁月和人事,过去了还得记着,太折磨人了,可是不能否认,回忆又是那么美好。   又疼痛又快意。就是这样,像宿醉一样。   隐约间,感觉一阵冰凉敷面,异常洁净柔软的触感,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挠我的心,安抚体内狂躁的浮动,让我获得短暂的舒坦。我缓缓睁开双眸,一块软柔的白毛巾从眼前略过,直往肩胛处去,那动作是如此轻薄,好像我急促的呼吸就是诱发它犯罪的援引,我用尽力气抬起手按住了它,将它固定在胸口最接近心脏的位置。我确信是个男人的手,不过这一刻我太需要它,根本不愿意放开。   本能的意识很强,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和将要干什么,索性放弃。这个时辰我还能跳起来做超人不成?再强韧的人都必须有松弛的一刻,否则根本不能畅通的内循环。   突然,我感到身边一沈,有火热的手指轻抚过我的眉心,沿着我的鼻梁、嘴唇下划。那种触感很陌生,不是唐真或者其它曾经抚摩过我的男人的感觉,但我刻意不让自己去臆测是谁,这一瞬间就算是了然也无济于事。我发现自己沉沦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躁热之中,只想身体更多的感触下去。抬起手就碰到了男人的喉结,接触到一阵颤栗,继而耳际传来一阵低不可闻的叹息,柔韧的短发伴着沐浴之后的清香一点一滴被我吸入,像是可以净化身体内的浊气,让我有那么一阵倾心的放松,我跌入梦境……   梦里一片清净,仿佛有一只手臂揽着我,带着熟悉又遥远的悸动,那源源不断的热从身后传来,化解我的寂寞和抑郁,像渗入水的一滴墨,就这样悠然地朝一层一层荡漾开来。   放下防备和虚伪,我竟然也能酣然沉睡。   第二天逐渐醒来的过程依然是很痛苦的,眼还未完全睁开,撑着身体想要坐起,但头部传来的一阵顿痛还是让我重新跌回枕头里,接着我发现了腹部上压着一只手臂,我眯着眼往左看——头更痛了,简直要炸裂了。心里就像有一道口子,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裂,鲜血汹涌。我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难以接受的尴尬以及深深的挫败。   Hadrian已经被我刚才的动静弄醒了,对着我笑笑,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笑,坦荡温和如旭日,好像每天他都应该在我旁边醒来似的,我当时一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嗨……”他慵懒地打声招呼,把胳膊抬起来摸了我的额头一下,就翻身下床,那一刻,我的心里发怵,产生一丝不真实的错觉,我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对我做这些,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我是谁。对于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我并没有完全失忆,当然,这样更糟糕。我连一个逃避和说服自己的借口都没有。   “怎么了?”他见我把脸埋在手掌里,久久不语,于是坐回床边来查看。   “嗯?”我勉强抬起头来,仍旧是无法承受的视觉冲击,突然一下子清醒得不得了,头也前所未有的生疼,“这是哪里?”   我转头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到外面,应该是在尖沙咀到艺术馆附近,高层的商务楼,外面在下小雨。现在我能知道的就这么多一点。只是我最不想知道的是,这一切与裴启翰有关。   “我家。”他又把手伸过来,要探我的额头。我转脸避开,皱着眉头。他在干什么,难道还没醒酒?   “不是吧。裴宅什么时候修得这么高了。”事实上我一点跟他调侃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想多纠缠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想说到难堪的本质上去。任谁都看得出来,我退缩得厉害。一直连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遇见他我就这么软弱,反抗都那么勉强。   “狡兔三窟。”他缓缓的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公寓,在香港的时候我办公都在这里。”   听他这么一说,我环顾房间,那么大,格局通透,除开这张KingSize的床以外,还有长条的工作桌,裁剪台,杉木模特,乱糟糟的草稿和布料还有衣物四处都是。看来确实是工作室。   还很疲倦,不过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起来了。我藏在被子下面的身体除开内衣一无所有,刚才已经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我的衣服。他似乎会意到我在找什么,起身递了一件长袍子给我。又出去拿了白水和药片进来。我自己到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他告诉我我在低烧,必须吃点药。   我纳纳的接过衣服和药,吃下以后简单的穿上“睡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是怎么了,睡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样子,本来的敌人却像情人一样照料我,本来该在自己床上赖着不起的却出现在这个最不该出现的男人的床上,本来已经很炎热的夏天却突然飘起沉闷的小雨,本来应该对他发脾气划清立场的却觉得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乱套了,简直不让人活。   “你在害怕什么,李孝敏?”我把矛盾的表情都写在脸上,让他一览无余,我听出来他问话里的一些藐视和赌气。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来收留宿醉的我的,但他明显是不满意我现在的反应。   “没什么。我想我大概知道我怎么在这里了。”我左顾而言他。   裴启翰把一条雪白的大浴巾从五斗柜里拉出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哼,你是害怕自己睡在了别的男人床上还是害怕睡在了我的床上?”   顿了一下,我觉得自己不能一直示弱,他对我既然没有任何顾及,我为什么不能直言,反正我都是背水一战,“我是害怕上了敌人的床。”听到自己的声音恢复镇静,精神上的防围迅速高筑。   “我就只是敌人?好吧……你去洗澡。”他看也不看我就把毛巾抛过来转身离开房间。   我长叹一口气,你裴启翰不是敌人又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要我如世人一样对你顶礼膜拜?   玻璃的浴室设计得也真是太有Hadrian的本质风格了,我进去以后就觉得别扭,匆匆洗过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浴室在光学原理上动了点手脚,冷光的墙面在浴室里的射灯照耀下刚好反射成一面镜子的功效,对着的工作台也能映出来,里里外外都看得见。真是该死的见鬼,这种设计确实绝佳,我不得不佩服。   寻着香味我边擦头发边走到外面的隔间里去,是厨房。和整个房子比起来,这个厨房显得无比的寒酸,又小又简单,几乎是个储藏间而已。他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牛仔裤,光着脚在灶台边煎蛋。见我站在门口,扭过头对我说:“早餐在桌上,牛奶还是果汁?”   “咖啡。谢谢。”我坐下来,把毛巾披在肩上。看到他在厨房里做事的状况我确实有点不置可否的惊讶。这种大少爷也会下厨房,简直天方夜谈。不过桌上简单的英式早餐又证实着他确实会煮东西。心里抽搐一下。我自己都不曾早上起来下厨房做这么认真的早餐给自己。   他把热牛奶搁在我面前,我抬眉看他一眼,我记得我跟他要过咖啡了,虽然没有义务一定要煮咖啡给我,但是起码的待客之道不是这么霸道的吧。他的回答却堵得我一句讽刺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根本不理会我的质疑,只是冷淡的说,发烧的人喝热牛奶才是。   既然这样,我哪还有异议,反正他也只会按照他的意思来做,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早餐。   夹着一丁点餐具和碗碟之间的声响,我听到他问,“我今天有工作,我叫人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的衣服呢?”我很反感身上的这个袍子,简直像是阿拉伯的恐怖分子。他总不能让我穿着这个走吧。   “哦,那个啊,送去干洗了。要下午才能送过来。我这里好像没有合适你穿的……”   “我们,昨天晚上……没有,做什么吧?”虽然我觉得这样问很矫情,自己早就不是十八九岁的人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和敌人上床,这个是原则问题,他裴启翰不是大街上和我素不相识的人,就算是一夜情我同样不能容忍对象是他。   裴启翰停下手里的刀差,抬头看着我,准确的说像是在研究我,然后缓缓道:“我需要对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下手么,我还没到乘人之危的地步,再过十年都轮不到。”看着他一副爱慕者填平大西洋的德行我就敬谢不敏。这混蛋的自恋确实到了让人不敢正视的程度,功力深厚。我只好不再说什么。   最后迫于无奈我只能穿了他的黑色棉背心和牛仔裤离开,看起来很像纽约街头玩摇滚的二十岁小女孩,对着镜子我看着怎么都别扭。算起来我好多年没这样穿过衣服了,他的牛仔裤太长,而且是没有拉链的纽扣式,我套在身上怎么看都不合身。   家里的司机来他公寓楼下接我的时候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我一回头看着站在楼道里的裴启翰,眼神很怪异,我点一下头拉开车门就走人,那个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想回去被母亲寻根问底,我只好让司机把车就近开到柏丽,去买一身衣服换上再回家。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我暗暗警告自己。   回家以后我仍旧没能从这个突然的变故里清醒起来,问题是我根本就没闹明白到底在困惑什么。是我无意间和裴启翰睡在一张床上到天亮,还是裴启翰突然摇摆不定的奇怪反应和态度,我百思不得其解,总之被这个人影响和情绪波动已经严重到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认同了。   唐真说得没错,一碰到和裴启翰有关联的事情我就无法冷静,常常行为快过思维。   危机四伏   事情也终算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他没变着方式的来阻挠我刁难我就已经好应付得多了。生意上的事情消耗我太多的精力,也没有多少空间留下来给他占据,我对陌生的香港市场感到乏力,需要认识太多的人打通太多的关节,很多事情具无巨细,亲自做起来便觉得繁琐,这种感觉或许也只有在创业期才能体会到,像哥哥那样的人基本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他需要的仅仅是决策和督促决策向正确的方向发展,大量的精力可以挥裴于分辨形式、刨析对手、开拓领域,而我现在的状况就是只能把自己化作一根箭,不但要蓄势待发还得一击就中。没有机会给我做无的放失的边际行为。   经过好几番的软硬兼施我才从哥哥手里把林硕辰挖过来。他已然成为我重要的助手和发牢骚的倾听对象。很多商业的规划发展我都毫不避讳的同他商量。如果说裴启翰很有艺术魅力,能像个发光体一样吸引万众,那林硕辰在生意场上就绝对是杀手级别的发光体。他和那个人很像,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人吸引在他周围,一层一层的绕着他以他为中心运转。   我没想到我不到三十年的生命里就遇见两个发光体,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我庆幸的是目前这两个特别的男人和我的关系都很明朗,一个是敌人一个人战友,没有出现暧昧不清的情人关系。我深深明了和这样的男人牵扯感情只有一个结局:万劫不复。   哥哥在被我拉走硕辰以后简直追悔莫及,他一见到我就唠叨他是如何被我骗走一个高效率的智能机的。不过我和我哥都是善良的供认硕辰跟着我创业比呆在“茗峰”做二传手要好得多。而且哥哥这个人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母亲他都在生意上防着一层,所以这么精明而危险的人物他也不可能长时间放在身边,任何人知道太多机密内幕对程氏来说都是风险行为。对于这样的可能性,无论是母亲、哥哥或者我都是赶尽杀绝的态度,由此我也算是给硕辰放了一条生路,我向来比较讲究用人不疑,如果有一天硕辰背叛了我,那我也已经从他身上早讨够了代价。   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母亲就敏感的提醒我不要越界。确实,我自己也这么提醒自己,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搁在身边自然要处处小心,时时保持清醒。好在硕辰对于我很客守,他本是个不羁的男人,但是我是老板他分外注意。他亦知道我身后还站着一个唐真,他有原则从不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说实话,这一段时间我同凌丰联系越来越少,仅仅是保持巴黎那边生意上的基本通晓,他很好奇我身边多出来的这个人,不过他给了我足够的信任。总有一天大家会在一个桌子上相见,就算凌丰和硕辰再怎么互相好奇,都很克制。   我常常在硕辰的公寓过夜,通宵做计划,策划整理方案。他绝对是偏执的强迫症,比我还敬业,一旦动手就停不下来的类型。我们时常为公事争吵,偶尔也聊私事,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够传奇,让我不产生点好奇都不行。本来在好奇心这一点上我就只有女人应该有的那么一点儿,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怕尴尬和麻烦。了解一个人又怎样,我照样不会想着要去研究他的交际圈,他的私生活,他的兴趣爱好,我算得上是个除了自己以外对别人没有太多太深探究欲的人,这通常也是一种缺点,只在必要时获取情报就相对安全而必要。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干涉谁的生活,我也是凡人,也会怕被人拒绝,能不问的一般都不过问。不过和硕辰日渐相熟,有的话题轻描淡写的就谈及了隐私。最后他跟我总结到:香港这块弹丸之地根本没有隐私可言。恐怕确实如此。   在硕辰的帮助之下H?Fad顺利的敌意收购了姓吴的手上的全部生意。看着他在谈判桌上的进退自如我真庆幸和他不是敌人而是战友。这个人太厉害,多年生意场上我都没有特别的佩服过几个人,回到香港就遇到乔一俞和林硕辰,这绝对是我的运气。硕辰和我搭档还真有点所向无敌的感觉,不过哥哥见我最近在香港的几个大动作都屡次劝我急流勇退,毕竟没有人是白站在让人打了不回手的。   有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硕辰比我更不择手段,因为我们都有点急功近利,所以对代价的预计也没到位。终究还是遇见关卡,不得不一起面对。   为了拿到被李氏残压后剩余的最后一点市场份额,我默认了硕辰用商业间谍。这本来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商场上谁都可以采取策略,只要管用就没有卑鄙或者无耻之说,只有一流和三流之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最后落到一个棘手的人物手里。   你来我往   我生辰的时候意外的接到杜震尘的电话,唐真千里之外回来给我庆祝,我却放了他的鸽子。因为杜震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了商业间谍的底细和我需要的资料。我想以他的人力和财力,办这个事情应该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既然这么处心积虑的来阻挠我,而且没有什么直接利益相关切,定然是有所求。这是违法的证据,握在他手里,我不能置硕辰于不顾,他绝对不是一颗我现在可以随便出卖的棋子。我只好答应了杜震尘,生日当天就去了新界那边,他在乡下的一处密所,修得到确实很气派。   进去发现是整理好的宴会,不知道请了什么重要人物,看起来做得很认真。   客人终于全部到齐,数目并不太多,两条长桌拼成马蹄型,象征幸运。银餐具以及水晶杯子,绅士淑女轻笑言谈,佣人的缎子衣服窸窣作响,这就叫做衣香鬓影吧。最后才到的客人让我觉得很眼熟,不过很快我就反映过来了,这个人曾经在纽约的时候有认识过,原来杜震尘是交上了万豪集团的上层,难怪这么胸有成竹的锹我的底。我还以为他真的不怕我报复,看来已经料定我怎么都会给这个面子,不管是冲着谁。   但我也没含糊,吃过晚餐,我同他在图书室交换了资料。当然我也知道他的目的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一顿生日晚餐就值这么多钱么?我尚且还很自知,于是等他进一步提出要求。这个人想在我面前讨到太多便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很想提醒他机会仅此一次,他没有机会下次还能得逞,就算他神通我也不保证下次就愿意继续保住助手,棋子毕竟是棋子,无论它的角色重要到什么程度,最终也是为了牺牲做准备的。我还是个商人,没有高尚到普渡众生的地步。   杜震尘话不过三句就很轻薄的把手攀上我的腰,“孝敏,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不是故意为难你,而是有的时候需要用点非常手段。我不希望自己在你眼里是个没用的男人。”他很委婉的说辞算是一种交代?解释?还是预示?我没去琢磨,听着,任其发挥。我这样的演技还不至于被他糊弄。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说清了我就走人。”我把拿到的磁盘放进手袋里,我到并不怕他复制备份,他今天敢这么要挟我,日后怎么作怪我都能防备了。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多呆会?StanBrown也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我想引见引见你们,他是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我看你今年对香港这边的生意那么上心,也想帮帮你。”他几乎贴在我耳边,我对于他引见Brown给我确实还比较感激,不过这并不能抵消他做过的事和拿这个来压我的恶劣行径。商人和他们这些官宦公子不一样,我计较,估计Brown也很计较,看他能付什么代价请得动这个人配合他,这世上对商人来说只剩下利益了。连名声有的时候也是能抛弃的了。各人心里一秆秤。   我根本不想和杜震尘多做纠缠,和他在一起无外乎就是男人女人的老套戏码,他不能直接提供方便和利益给我,这就注定了我不会和他有交集。我去洗手间给唐真挂了通电话,让他来接我。把杜震尘的目的毫不避讳的跟他讲了个清楚,这个时候有个男朋友确实很有用,至少大家都是顾及颜面的人,唐真来接我杜震尘绝不会撕破脸。我可不想为了一张磁盘就留下来陪这个男人过二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   唐真的车开进庄园的时候,我看着杜震尘那脸色可诡秘了,我心里一松,这样的麻烦毕竟不比生意上的硬来硬往,人的占有欲和感情往往比较不容易被理智框住。   StanBrown和唐真比和杜震尘更熟念,一见面就是热情的法式拥抱,其实我之前确实不知道,对唐真的了解微乎其微,但是在杜震尘看来我是摆了他一道。那双眸里的怒火和羞愤直直的射向我,其实也就这个时候他还算有点男人魅力透出来。我对他含蓄的微笑,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原来世界这么小,我没想到李小姐是你的佳偶。”Brown知晓我同唐真的关系以后变得突然对我热情起来。看吧,知识分子势利起来,确是又厉害了三分。   “我也是没想到在这边见到你。今天孝敏生日,我都没约到她,你面子比我大。”唐真拍着Brown的肩,杜震尘突然就像多出来的人,在旁边脸色煞白很不自在。   “那你们还不快去两个人弥补一下,我可不想作这种恶,会遭报应的。”   “Brown,我回头打给你,今天刚从法国回来,我就不客气了,先带孝敏走了。回头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唐真若有所指的瞟一眼杜震尘,这是他进屋以后第二次正眼看这个男人。我也没含糊,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我抬腿就跨进车里,平生不想来此地第二次。   琐碎生活   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我照旧做我的生意用我的人,没有阻碍。可是又欠下唐真一份人情,虽说情人之间不必这么计较,但我和他又不同外人,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没进礼堂就什么也不是。   出于平衡的心理,我第一次留唐真在程家过夜。这么明显的举动简直惊动了全家上上下下。唐真看我应付了一个又一个,简直比客户轮番轰炸还厉害,他也于心不忍。我抽空隙溜回房间,把门反锁起来,任谁敲我也不开。但是再怎么执拗我也不能拒绝母亲的传唤。嫂子一脸喜庆的看着我和母亲进书房,仿佛马上就要办喜事了一般,我很少做后悔的事情,这算得上一件。   母亲开门见山问我婚期,我只能再三推搪,那是我还没做好准备的事情。我并不急于把自己推进礼堂。而且对象是否值得去许一生的誓约还值得继续斟酌。   她一贯不勉强我,但这一次态度颇为强硬,“敏敏,你已经二十八岁,结婚不是说一定要把你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你身边照样有朋友结婚以后仍然活跃在欢场,不限男女。唐真合适你,他是难得的男人,这个不用我多说。现在定下来,你依旧可以在香港或者巴黎继续你的生意,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呆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生孩子。至少这几年你还是自由的,再过点时间你自己就会想安定下来了。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不可多得的丈夫。”   我屡次想要开口,却都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我无法向她说明一切始末,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我都只能静静地看着她,我们在彼此较劲,用最不情愿的方式,这对话明明没有恶意却令人心碎,我明知道她讲的皆是肺腑之言,耗尽她所有的期许和忧虑,用最温柔的方式劝我安定下来,我不能当作听不见,她的建议并没有任何的不妥当。   从未在母亲面前这么勉强过,直到能够发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异常淡定,答案只有几个字:“我不爱他……”我心中汹涌的激荡已经过去,之前所有的完美借口都因此失去价值。   母亲深深看我一眼,她并没有像哥哥那样说我去寻找所谓的爱情是多余的天真。只轻叹一口气,她已经准备结束这次温和的劝降,“你心里有数就可以了,该清醒的时候不要糊涂。女人的机会和运气不会一直很好。敏敏,我们都相信你,你哥哥和我,大家仍是至亲,我不会强迫你。你该记得,你和郑敬森结婚的时候我也没阻拦过。”   我默然的退出书房,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为什么感情和很多现实这么冲突,我也是人,只是想选择自己想要的。却独独那么多阻碍,那么艰难。一瞬间,我想干脆就和唐真结婚算了,总是有利的。但对自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唐真宽敞的怀抱温柔的亲吻对我无限的供应着,仿佛不求回报。我怎么能这么去接受他,他若把爱当作索取的回报那我必定辜负他的期望,可是他要的若不是这些或者不止这些,我又怎么能安安心心进礼堂,向神发誓与他生死与共。我已经背弃过一次婚姻,不想再在神圣的事情上做出亵渎。   为了带小洛回法国,他马上就开学了,我不得不暂时把极至繁忙的事务托付给硕辰,亲自带他回法国。行程也只安排了四天。第一次和唐真还有小洛一同回法国,这种诡异的情况让我有点急促。小洛和唐真都极尽的客套与绅士,还真是两个男人,我夹在中间,于情于理都不自在。一路上不想多开口,尽量去想生意上的事情。   Andy来机场接我们,我有多久没见着他了,简直思念泛滥。没见着时还不觉得,在出口看到他就忍不住热情起来。他交了新男友,替他开车。一个漂亮的MODEL,他还真是喜欢一个类型不换胃口。唐真在巴黎转机直接去里昂,我和他简单的告别,都习惯了,东奔西走。   一上车我就对Andy调侃起来,“怎么这么快就放弃Hadrian了,找了这么帅的男朋友。要是给Hadrian知道了肯定怄死。”   “老板,你变坏了。这是Félice,DaisyLeakey手下的名模。”   小伙子很羞涩,从驾驶座上伸出手来与我一握。确实是个漂亮的年轻人,有点北欧人的感觉。   “真是漂亮的男人,你确定他不是未成年?Andy,我屡次教育你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Andy佯装生气的跟我叫板,还是巴黎到处充满乐趣。这里的空气那么好,人那么美,连员工都这么爽朗,我真不知道自己在香港纠缠个什么劲儿,那是个能把人活生生累死的地方。当然,钱也是全世界来的最快的地方,除了赌城。   末了Andy一句话还是搅乱我的好心情,“你离开以后Hadrian几乎也没回过设计部,他接了很多香港和日本的秀,忙得不见人。我可不能空等他人老,他好不好?你们应该有常见面吧,老板?”   “有你担心他,哪能不好。我见他次数不多,都不是私人场合。应该还不错,谋杀无数菲林。”   “噢,我就知道。Hadrian总是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他心碎。”我见小男孩Félice脸色已经不大好了,他也知道Hadrian在业内的地位和个人魅力,心里再万千妒忌也不好说什么。   “Andy,你适可而止吧。不要在爱人同志面前出轨,回头他可不饶你。”   “怎么会?”Andy还乱有自信的。既而又补充到,“Hadrian是永远的神,你们中国人不是说,可远观不可亵玩么?他就是。Félice不会和我计较这种小问题。”两人深情的对视,然后公然的唇齿相接。我想到小洛还在车上,看到这样算什么。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他来法国念书了。只能连忙制止已然有点忘我的两个人,提醒专心驾驶。   还没来得急倒时差,凌丰的电话就接了进来,我只能赶到H?Fad去和他汇合。他递给我巧克力,作为生日礼物。看起来神清气爽,估计公司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是乘风破浪。   他拿出近几个月的报表和我研究,最近他一直在研究意大利的市场,想往里多加点马力,不过资金多数搁在香港,我不一定能支持他的想法。做传媒的风险大到什么程度,他比我还清楚,谁都不可能永远是业内的No.1,百分之八十的投资都是低回报,但是必须保证有百分之二十是绝对的成功,这样就能正常的流转和进一步开拓市场。凌丰也不着急,欧洲的变化比不得亚太地区这几年的波动,有他帮我盯着,我想意大利的走势应该不会脱离掌控的范围。   交流完这边的情况,他迫不及待的问及香港方面的事情。我让他帮我搭过几次线,很多情况他已经了解至深,不过他没有想到我能这么快把吴啸殷全部吃掉,而且敌意收购也没有付出想象中那么大的价钱,股权一比二的内部分割,处理得很稳妥。这一切都归功于硕辰,要是没有他很多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他对香港的情况把握得很精准,做起事情来也不拖泥带水,和我带过去的那几个人比,简直一个顶十个。   凌丰对我身边多了这么个能人很感兴趣,听说硕辰来自“茗峰”他也不多质疑了,从哥哥那里抢过来绝对是极品。   安排了几个大单子,把‘席丞广源’的情况拷贝给凌丰和肖尉钦,让他们斟酌一个方案给我。有的意见我不能光光的从硕辰那里汲取,毕竟人的看法都是有死角的。凌丰这些年也很有经验,加上脑子好用的肖尉钦,做出来的案子应该不比硕辰差。   之后的时间我都尽力去做好一个好母亲,带着小洛去学校,帮他整理行李,到校舍。处理注册一类的事情,他很能干,并不需要我一一代劳,不过他理解我急于弥补一下的心情,也就没有多作推迟。把他安排好,我请他的导师一起用餐,做足这样一点才发现千难万难也没有做好尽职尽责的父母难。小洛也确实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现在是青春期,我尽力的不太坚持一些东西,让他自由发展,我不希望小洛成为第二个我,他若能做个简单快乐的人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小洛的心性已经注定他不会是个追逐醉生梦死的自由人,他有野心有灵性也够资格去征服欲望,我不想成为阻碍或者推力。所有的结局他都只能自己一力承担,这些是我爱莫能助的。   回香港之前又去了一趟上海,处理了小洛走后的一些事情,帮母亲去父亲坟上看看了。他忌日不远了,但是那时候我们都不一定有时间去看看父亲。我还记得火化那天,母亲一直站在熔炉外,很长时间不语。后来她不顾阻拦执意打开炉子看,我就在她身后,看到那喷射出来的粗壮火气击打着父亲的白骨。皮肤和肌肉早就灰飞湮灭了,只剩下一副骨架承受着极大的熔炼。高温把母亲的脸映得通红,她把手把在熔炉的门把上,指节间的白骨都突出了,薄薄一层肌肤绷得很紧。那是我难得见到的激烈情绪,母亲一直的冷静和淡定在那一刻荡然无存。我和她都明白,所有人最后都要到这里。这是避免不了的。   父亲的坟头被雇的人清理得很干净,花也新鲜。两棵青松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修剪得很大气。墓碑上的照片依然清晰,这么些年过去了,笑容还是停在那一刻。仔细看才能发现,父亲走之前已经露出老态,笑得很浅淡,有深深的肌理陷下去,像皱纹一样,头顶的头发也是花白而稀疏的。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仿佛一直是四十多岁刚到上海时的模样,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和我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相差无几。他从不来法国看我,母亲也不来,除了哥哥我几乎感觉不到亲人。但是,我一直记得他那时候穿着法兰绒西装,同料子裤子,腰头打褶,用一条细细黑色鳄鱼皮带。白色维也纳衬衫,灰色丝领带——温莎结,加一件手织的白色绒线背心。绅士又简洁,我只记得他穿三个颜色,后来身体有些微胖,更加喜欢黑色和灰色。我和他都错过了好些年,父亲一直活在自己的规则和取舍里,我进不去出不来,多么尴尬,现在想多记忆些与他相关的事情都那么困难。简直印证了那句话:Apersonuknowwellbutnotclosetou。   并不常常来看父亲,清明也没去过。不过心里也总是记挂的,就像母亲只来过一次,但我觉得她比我们谁都更记挂这里的人。   旧人旧事   再见到硕辰时,他也开始同我抱怨了。原来听了我那么牢骚,他发起威来也有样学样,像极了我。几乎被他逗笑。很多事情等着我回来决定,行程的无故推迟让我错过了一个重要客户。想来是需要放点权下去了,不能事事躬亲,这样我若有个意外岂不是全线停工。既然已经准备在香港扩展,我估摸着就地建立个据点,需要些人手和办公的地方。不能一直在‘席丞广源’办公,多少有点不方便。为了回避“茗峰”,我准备在尖沙咀找块地方,中环固然理想,只是我固执的觉得那里会和程家的人马撞车。   他这时候才回头问起我上次与杜震尘怎么解决问题的,有的私人话题我亦不想和他探讨得太深,他毕竟是个男人,无法理解女人的看法。我只能含糊其辞,跟他解释这年头男人最怕女人会缠住他嫁他,因为我是唐真的人,他们少掉这一层恐惧与顾虑,一个个人都争着来爱我。虽然少点说服力,但是硕辰能了解这层。他是多精明的男人,大家都明白。   哥哥换了新车,是我喜欢的一款,我跟他讲说LOTUS的跑车不适合他,他应该换一辆DB9或者林宝坚尼。哥哥居然很意外的跟我说:“谁要买那么显眼的车,这里是香港。”我都怀疑我的耳朵,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全香港的名媛淑女都知道,他也懂得低调了?看来结婚以后他确实改变很多,还是说接手生意以后变得稳重得多了。身边的人都在变,但也有人总是显得一层不变,裴启翰就是这样的典型。我头疼得厉害,看到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大肆渲染,他在香港一日就一日不得安宁。这次是和著名设计师的妻子外出吃饭给拍到。那女人的名字说出来连买豆浆的阿姨都耳熟能详,他也不知道注意注意。这本来不该是我操心的问题,可是直接影响到接的香港这边嘉兰的一单生意。嘉兰的代表方对裴启翰H?Fad的合作性质已经开始提出公开的置疑,我能说什么,公开解释?自然不能绞进去越描越黑,但他确实给我带来了很直接的捆饶和麻烦。很让我恼火,只能给伍先生打一通电话发泄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启翰能像我哥那样顿悟,学着低调做人。   AKO给我第一时间来了电话,她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性朋友。早年在上海做记者的,现在转回到香港来做自由撰稿,采访些名人,我长时间的忙碌,在这边几个月也只见了她一次。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联系我,她明白我忙,有的朋友是不天天见面也能很知心的。她这次也是拜托我把裴启翰介绍给她做个专访。我暂时没能正面答应她,这事我确实不愿意,但是不能直说。只好把她约出来。星期五的晚上,时间不早了,她喝了一台应酬酒才跟我联系,我正在硕辰那里做整理工作,想来没什么障碍,就把她约过来了。   见到硕辰AKO差点就准备放弃采访裴启翰了,显然硕辰更为吸引她。AKO出身很好,丈夫会赚钱,她根本不需要为了工作都劳碌奔波,她想找上裴启翰自然也是有贪图美色的成分,现在见到硕辰,她目的也算达到一半,没有强迫我马上给她约见Hadrian。我只能答应她下次有机会再说,毕竟大家都知道裴启翰马上又要飞回巴黎了。这些情报她可不会比我慢。   硕辰的住处在半山区,程家住石澳不在太平山,我每次都懒得再开车回家,不过今天必须得回去一趟,嫂子生病了。走之前AKO也没离开,她就住在联邦花园,和硕辰这里很近,她聊得起劲,看来今天不到凌晨是舍不得走了。开车出来,看见一辆牌照熟悉的三凌,我心里猛的一缩,好几年不见的车,那是郑敬森以前的爱车。他这个人就偏爱三凌,我一段时间甚至被他影响。没看清车里的人就错过了,我一直紧紧握着方向盘直到上了皇后大道。看看AKO,甚至是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有家室,又个个仍然活跃在欢场。我怎么就这么固执,也许错过了唐真我真的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看着哥哥的婚后生活,也不是尽然如意,但是尚且过得去。我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四岁,不是嫁给郑敬森的那个小孩子了,事过境迁,我的想法也应该好好变变了。   这些烦人的琐碎感情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我就不由的头疼起来。谁也分担不了。   回家看到程家的人里里外外的忙乱,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哥哥还没回家,母亲一个人在书房,佣人医生在楼上楼下乱穿,我回房间,不想去过问嫂子怎么了。我又不是医生,问出个所以然来也帮不上忙。看母亲都没怎么着急应该不是大问题。   凌晨三点,手机一个劲的响,我在床上转个身仍不想伸手去接,不过打的人好像很执着,停了几秒又打进来。我只能撑起身子去接,AKO的声音顿时划破深夜的沉寂,一阵阵刺进我的脑神经里。   “这么晚了你还打来干什么?”我把台灯拧开一点,伸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烟。   “你今天开的是奥迪TT从阿辰哪里走的?”   “哟,这么快就换称呼了。我还以为你们能互相叫三天先生小姐才有进展呢。”   “现代社会讲究效率和高速。你身边藏着这么极品的男人也不说,太不够意思。孝敏,你猜一点多的时候谁给我打电话来的。”   “谁?”   “是敬森。他打到我家里,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在香港。他晚上看见你了。”   “哦。原来那真的是他的车。我从硕辰那里出来的时候是看见一辆车很眼熟。”这个世界真的是讲究高速,这么快就应证了,郑敬森怎么又回香港了。不过我不会和他发生什么,当年也算和平分手,他现在觅得佳偶,自然不屑上我的门来找麻烦。   “听说他妈妈快不行了,所以回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AKO,说笑话可以,但是不好笑的就没意思了。你说我去凑什么热闹,以什么身份?前儿媳妇?”大半夜的我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清醒,这种事情就算我有心去关怀也没有立场去讨无趣。   “敬森被你伤得体无完肤。这是事实。我现在才知道你确实里里外外都是冷的。”AKO口气不太友善,看来她今天是被硕辰激发了女性的弱点,这么感性干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必须理智。   “你别说你大半夜的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才打电话来。我很困诶……”   “上次见面你说你和唐真搞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唐真以前和敬森关系很好的。你这样算什么?孝敏,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觉得阿辰有点喜欢你,你这么不明不白的,要是下了决心就和唐真结婚。”   “你别把硕辰牵扯进来,AKO。他和我们不一样,根本不会和我有什么。郑敬森他到底什么意思,让你这深更半夜的来质问我。我和唐真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要是看着不顺眼就阻挠我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确实没想到唐真和郑敬森以前关系很好,他是有一些朋友和郑敬森关系很好,但是我觉得他们本不是一道的人应该没什么交集。这让我有点恼怒,为什么唐真从不跟我说起这一层。   “跟我发什么火,真是吃不住你们两个的脾气。都一个样,谁踩你猫尾巴了?”   “别和我绕弯子,AKO。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我把手里的烟狠狠吸一口,用力按进烟缸。   “敬森说想见见你,你看你有没有时间。”AKO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她也知道这样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好。我可以见见他。不过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记得三年前我把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也把他想说的都撂清楚了。到今天,事过境迁,他难道还要回来和我做朋友?我还没这么弱智吧!”   “我猜他是想和你说说唐真的事情。我不认识唐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男人有什么……总之,敬森不会害你。他只会处心积虑的对你好。”   “那是三年前,现在说不准。最好别太相信男人了,没好处。AKO,你把话也带到了,有什么让他自己找我,让你传话算个什么事儿啊。”   “也好,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也不想过问。一笔糊涂账,算不清。”   “有什么算不清的。他可是吃亏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一个二十五岁,我把精华年岁都给他了。他还抱怨什么不满什么,我最看不惯郑敬森一副受伤的样子。让我里外不是人。”   “话不能这么说,你没爱过他。”   “AKO,你怎么结了婚脑子就锈逗了,我为什么一定要爱他。他不是一直说心甘情愿么,就这么点诚意。”   “好了,你别生他气了,算我说错话。只是大家都是朋友,难免看不过去。也许换个人,大家不认识的,也就不会这么说你了。对不起,孝敏。”   “没什么,睡觉吧。都累了。”   我没等AKO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这半夜,我怕是再难以再入眠。去了的人一个个又回来,我只想往前走,不想回头。那些对的错的,伤害和被伤害怎么就不能真正成为过往呢。再小心翼翼都不行。   清晨我去嫂子的房间慰问,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会胃出血,晴宛看起来一直是挺注重保养的,哥哥坐在床头,一脸倦色。谁能不疲倦,忙碌一日,回来还要照顾生病的娇妻。都是压力、利润、交易……脑子里哪里还搁的下其它的,家庭终究得牺牲一点。   下楼吃早餐,母亲又问起我生意上的事情,看来我最近在港的动作确实不怎么文雅低调,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她从来没有要求我加入程氏的生意,但是那我是根本不怎么涉及香港这边的生意的时候,今时不同往日,我若放手做下去,难免一日和程家或结盟或敌对。这种掌握不住的情况连母亲都有些隐约的预感。我其实已然准备放慢点步子,香港这边的饿狼猛虎可都不是吃素的,我有进有退才是长生之道。逼迫太急,免不了有人跳出来破釜沉舟,那样也定然不好应付。上了跑道就得注重平稳一些了。   戒心过度   最终郑敬森也没主动来电联系我。他有他的顾及,我虽然不知道他想见我是为了说什么,既然最后放弃了,说明并非很重要或者很正式的事情。一个月不到,他母亲就去世了。想来也是这个事情没空让他再来找我。这对他打击很大,我一直知道他对他母亲感情很深。葬礼隆重,我哥和嫂子带表程家去出席了,我自觉没必要就直接忽略了这个事情。世界上每天都人那么多人死去,因为疾病、饥饿、战争、谋杀、交通事故……数不甚数。我坐在办公室里,已经不需要用冷气的天气,想着那么多人去参加葬礼,看一个死人。真是累,人都要死去的,但人也最怕身边的亲近之人去世。未知导致恐惧,恐惧导致攻击。总是有因果关联的。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记起约了人去谈办公楼租赁的事,于是匆忙出发。   十一月我正式把H?Fad的香港分部和“席丞广源”的行政技术部门搬到了尖沙咀那边的办公楼里,租下了整整两层。不过考虑到继续扩充和需要大量的管理层换血,这样的规模也不算浪费。香港这边的一盘散沙也差不多开始有所定型了。新的办公室很宽敞,拉开背后的窗帘,整个维多利亚湾就在我脚下,我喜欢这样的风景。视觉上直接又遥远,多舒适。   回巴黎去处理些事情,我忙得连去看一眼小洛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在飞机上持续的熟睡,一踏出机场就直接回公司。凌丰出去见客户了,我回到自己以前的那间办公室,里面的陈设什么都没变,不过徒增了几分陌生。透过百叶窗我一眼就看到Hadrian从设计部走出来,真没想到他今天在上班。我按电话让秘书送红茶进来,接到我电话的Andy半个小时以后准时敲开我的办公室门。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近几个月的报表,工作进度报告,生意上的进出往来记录,统统堆在我桌子上。有的已经在邮件里收到过,不过一一过目仍需要大量时间,我坐下来就没再起过身。直到下午下班我也没等到凌丰回来,他陪着客户吃饭也就无法强求了。我总不能让每个人都随叫随到。   估计公司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Andy都跟着来接他的漂亮小男孩离开了,我也没看完所有的资料。七八层是很令我放心满意的,不过还是有些有疑问的地方。我做笔记下来,无意间看看外面,竟然已经天黑。肚子饿得发慌,只好收拾剩下没处理完的准备回家。   哪知道设计部的灯比我办公室的还亮,我路过那里下意识的望进去了一眼。整个大间的办公去空无一人,原来是有人忘记了关灯,我拐过去伸手关了灯。还没转身,就听到一声巨响,大约是电焊爆破的声响。我吓了一跳,连忙往里看,生怕引起什么火灾来。   “谁啊?干什么!”听到一句凶悍的法语窜出来,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怕是谁出事了。结果看见裴启翰带着工作帽从桌子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大约是刚刚的电焊爆破,他手上有点搽破皮,他抬起手用舌头舔舔,真像某种动物。   “才下班?”他见是我就绕出工作区走到过道里来。   “你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下次记得带保险手套。”他这金贵的身子可出不得什么事,我还不想被他的经纪人怪罪。   “没事……我弄个牛皮靴子的装饰,真他妈的麻烦。”他伸手去按开周围的几盏灯,工作区一下子通亮。   “嗯,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出什么事。我可赔不起。”   我转身准备离开,不想多和他说什么,他两步跟上来,用力拉我的右臂,扯得我生疼。我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转回身子。看他把工作帽摘下来,我刚要发火,他却展开一泯浅笑,“等我一下,一起去吃饭。我饿坏了。”这还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跟我这么温和的说话,以前都是夹枪带棒的。   恐怕是没习惯过来他这样的友善,我愣了几秒钟,他当我是默许了。转过去淅沥哗啦的收拾东西。   他坐我的车子去吃泰国菜,我不知道合不合的胃口,反正我喜欢吃。同这种霸道的人就不用迁就了。他也没有异议,于是我们一路安静的走进餐厅。   “你怎么没有点鱼?”他一边大嚼食物一边指指点点我的点餐。   “这家做的鱼不好吃。”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拿勺子嗑着盛鱼的盘子,发出响声,一点也不文雅,我就没见过他在我面前做过一回完整的绅士。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的胃口我又不清楚。”我没停下,继续对付一分色拉,不过心里还是不大自然,于是又开口道:“裴启翰,我们俩在讨论鱼好不好吃?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很有问题。”   “我不和你讨论鱼,还能和你讨论什么?H?Fad的利润?香港的生意?还是我下个星期去哪里工作?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有戒心。”他放下餐具开始喝酒,我不知道他也喜欢这种果酒。某种程度上来看,我和他至少还有点胃口相似,连喜欢的男人都是同种类型。想着心里就别扭,我强制自己不要去回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裴启翰,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对所有人都抱有戒心,是对你。”   “希奇!你对你未婚夫都那么戒备,还说仅仅对我?你到底有多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没救了。你这么紧绷绷的生活,活不过十年就早衰了。”   我深吸一口起,尽力保持平静,还以为能和他多维持一时半刻的和平,原来我真是幻觉附身了。   “随你怎么说。我怎么过又没碍着你。”   “是,没我的事。我只是担心小洛还没成家就先给你送终。”他连这种话也能说得气定神闲,我真服了。   “姓裴的,你懂不懂尊重人!”   我确实有点激动,还好说的中文,周围的客人只扭头看了看,服务生朝这边走过来了。裴启翰隔着桌子拿手按了按我的肩,又向服务生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又行动快于理智,不该在公共场合和他叫板的。   “很好看啊,你激动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别给人踩中痛处就激动啊。”   没有再搭理他,我哪是被人说中痛处就激动的人,都是遇见他才反应过于敏捷,时时处于备战状态。自己都觉得累,真的要和他一直这么剑拔弩张下去么。我第一次有点疲乏的预感,试想着能不能和他真的放下仇怨,当作萍水相逢。   走出餐厅,我问他在巴黎的公寓地址,他顺口给我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我挑眉问他怎么住在酒店里,他才告诉我他来巴黎以后没有住Amy选的地方,太远了,就干脆在酒店租了一间房间,也没经常在这边住。等他解释完我脱口就问,你不是不喜欢住酒店么。结果他瞪我一眼,没了下文。我知道那是个借口,房子太远难道不能再找,我再吝啬也少不了他一个住处。真不知道他想暗示我什么,是说他在巴黎呆的时间少到只需要偶尔住住酒店就过去了,还是说他为了到H?Fad上班,不惜去酒店租房间。   回头看了他几眼,他都似笑非笑的。我也不愿深究,随便他吧。我从不需要别人无谓的牺牲,因为牺牲的一方往往经历时间之后就会后悔。这种事情我太清楚,只想对方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选择什么。   种瓜得豆   圣诞节的时候本来和唐真约好在香港过,香港这边过圣诞的感觉其实比法国还要好,加上我确实忙不过来,只能这么安排了。十三号我收到凌丰的一通电话,WagnerMorris要与H?Fad继续和约,另外多加两条街的广告牌。续约的合同有多处修改,凌丰觉得都可行,只需要我回来在把把关就可以了。香港这边也并非忙得分不开身,我便定了机票回巴黎,一刻也没耽搁。   一系列程序都进行得很顺利,大家有钱一起赚,自然爽快。之后一起出去酒吧喝个大醉庆祝,我自从那次在教授家里醉过以后都小心的保持酒精毒害,等把喝得东倒西歪的同事送走以后,我开着车回公寓。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物一一晃过我的视线,不知道这样短暂的停留将结束在哪一刻。在香港住到11岁搬去上海,住了近十年又去巴黎,巴黎呆了几年回香港结婚,不到一年又再回巴黎。而这一次我却觉得自己已经真正离开了巴黎,这样的感觉很强烈,虽然在香港还没有稳定下来,但我仿佛已经没有太多牵挂的人和事在法国,反而是香港有这些那些的繁琐牵挂。终究是香港人,一旦牵扯起来就没完没了。恐怕以后年年也就上巴黎几次,不会长呆了。有些莫明的感慨。   因为工作提前结束我感觉难得的清闲,巴黎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唯有生意上的伙伴,只好去里昂找唐真。他应该正忙,不过见见我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没有提前跟他打电话,上午在H?Fad把公事布置好开完会就出发过去。巴黎到里昂也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我直接去了他的庄园,地中海连冬季都那么温暖,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庄园的老管家很友好的跟我打招呼,替我拿行李,问起我巴黎的生意可好,一派亲近。我喜欢这类友善又不唠叨的老人,温和如阳光。   唐真出门了,我没有过问去了什么地方,毕竟他的生意我不好太热心去过问。去到客房洗个澡,我琢磨着什么开口跟他提香港那边红酒进出口的代理问题,现在时间和时机都不错,如果再过些时候,怕是难以自然的接上轨。我现在在成衣进口上已经吃得太多,没有下家吃货,一积压就麻烦了。目前最好是能得到“成翔”的全部支持,第一批回转以后就好做多了。   庄园里的藤架下有稀稀落落的小鸟,麻雀大小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坐在藤椅里,喝些热可可,嵌在毛衣里的肌肤放松而惬意,生活本是应该尽情享受的,只是人牵挂劳碌太多。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住了,也没让管家去通知他,等他忙完回来刚好,我也需要一个人清净的休息一番。一身的风尘疲惫,地中海和徇的阳光,怎么都不可调和。手里拿着小说随意的翻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便的,我喜欢简单的故事,不需要太多惊险和激情的。直到唐真的跑车开进园子来我才缓缓的抬起头,想对他微微笑,看他从车里走下来,像个等丈夫晚归的妻子。我难得有这么悠然的心境,可能这湿度这故事这庄园感染了我。   如果他就这么一个人从车里下来,他将会看到我温和而真心的微笑。不过,也不知道是我真的不适合恬适的生活还是为什么,总是在我觉得美好安静的时刻出现刹风景的情况。上帝一刻都不让我闲住。车子停在屋子前,我刚站起来就看见唐真和一个漂亮的法国姑娘从车里出来。他绅士的去替她开车门,她的长发在风里吹乱,扶上唐真的面颊和脖子,她就着这个姿势凑上去亲一下他的耳下。我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冰凉凉的,我没有替他们找什么借口来愚蠢的自我安慰。我也是女人,究竟怎么回事太明显不过。就算辩解也不该是我做,我把手里的书合起来。微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方向。这淡黄的廊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想唐真抬起头就能看见我了。这一刻,他会怎么样似乎并不重要,我只想要是我没有出现该多好,我一定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一定是对唐真有爱的,连他尴尬我都不想。本来我也不在乎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心如明镜,我不是个能日日陪在他身边的好女友,他若在外有些牵扯我也没有立场寻根究底。   原来我从未给自己设想过会遇见这样的情况,我本不信任任何人的,但对唐真是有信任的。   既然发生了,就一定得解决。我经过短短的几秒钟就仿佛置身事外了。我想着他要是想挽回我我该跟他提什么要求来平衡这所谓的过失,他要是不想挽回,我是不是应该拿着行李离开这里。我希望他仍然想留下我,哪怕是为了我的面子作想,唐真那么了解我,他应该明白伤害我的颜面和伤害的感情是一样的,我都不会放过他。如我这般,怎么还敢有男人来爱,想到这层我竟然心里轻笑一下。   他站在车门外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已经多余。我只等他做些冠冕堂皇的事情。女孩子很年轻很漂亮,我看到都觉得她值得和唐真热恋,而我这样冷清的人怎么能付出爱?唐真告诉她让她先进屋,女孩子很不情愿,怔怔的瞪着我,我只好回应性的给她一个笑容,那种法国人式的,夸张的露耻笑容。她见我如此友善便不作多疑,进了客厅去。欧洲女人确实不如亚洲女人那么敏感和尖锐。   “我不知道你天要来,孝敏。”他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只是刚刚忙过生意回家看见我一样。这样多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唐真。温和而内敛,宠辱不惊。   “嗯,刚刚忙完,多出两天来。这边天气好,我过来借你的地方休息一下。”我缓缓走过去。   “是吗,进屋说,外面晚上还是很凉。”他攀着我的肩,一如平日的亲热,从侧边楼梯上了楼。我任由他攀着,感觉不出任何异样。我们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就是我们谈的这场冷静的恋爱,看来和他结婚应该是对的。这是好的选择,责任多于爱,平衡大于信任。   欲壑难填   “唐真……”走进卧室,我主动上前去抱住他的腰,我只是想保持好自己的立场,戏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按照预想演下去。   “对不起,孝敏。”他转过身,让我能把头靠在他肩上。这是我喜欢的姿势。这些习惯已经渗透了彼此。   “你说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刚才那个姑娘,就把你的道歉收回去。我们之间的权利是对等的,我从来没有约束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也不要来约束我。这样最好。”   “你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感到一阵乏力,就算是真的觉得累了也没这么让人感觉抽空了。他那哀伤的语气一下子让我陷入窒息的潮闷中。原来他是希望我在乎,我第一次估计错唐真的想法。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唐真,唐真。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结婚你才能看到我的诚意。”   “我不是试探你才带她回来的。我和她已经在一起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你只打了三个电话给我。孝敏,如果我现在开口向你求婚,你会答应我吗?”   “你仍旧愿意和我结婚?”   “是的,我一直愿意。从来没有不愿意过。”唐真加重语气,直直的看到我眼底,让我避无可避。   “我累了,让我休息,我想一个人躺会。”该死的,被他这么追索我就退缩了。   “孝敏!你还要逃避多久,我可以等,你能吗?回答我,我要的是什么你该清楚。”   是啊,我能等吗?明明需要爱情的是两个人,可是我怎么就不能付出能。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怎么就不能去爱唐真,他那么好,简直完美丈夫。我若爱了,我们就都得到了彼此,可是棋差一招。其实我一直都明白,我们都需要爱太想爱和被爱,只是因为需要选择婚姻就变得迟疑,我打赌唐真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坚持,他肯定迟疑过。可事到如今,我已经拖得太长久,他这样真是让我为难了,我自己也为难自己了。   “孝敏!”   “好了,唐真。你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吗?”人要自由也必须循着一定的逻辑。并非逃避现实,而是,在千斤压顶时,人本能地需要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回归自然平静。其实之前我没有想到,自己在面对他的质问时会表现得那样沉寂,可能在心中自己已经将理想的答案想过千百遍,如今就在我还未考虑周全、也不知如何驾驭和负荷这一系列压力的时候,它们却已经真实地发生了。   “是,我今天一定要你一个回答。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我等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爱我?”第一次听唐真说这么没有逻辑的话,语气无奈,我都不忍心说出我无法爱他。只能看着他,心里难过。谁说我没付出爱,我仍然爱他了,只是太少太微不足道。如果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这么挣扎。恐怕是喜欢,是依赖,但非爱。爱是一种搏斗,是一种掠夺。我们需要相互搏斗,相互掠夺。也得同漫长的时间相互撕咬,也得与从来如此的常识相对峙,而我无法给这些给唐真。他也没有给我过。   “你也没有爱我。爱我就不是这样的了,爱怎么等得起?”我挣脱他的怀抱,已经不需要再虚伪的演戏,我只想认真的跟他说清楚道明白。这样的纠缠并不适合我们两个人。他固执的拉住我的手臂,不愿放开,但终究被我挣开,我难得诚心诚意的说这么感性的话给别人,“爱怎么能忍受空洞?爱是不能忍受岁月的,你我都明白,唐真。谁都没给,就不要这么计较了。”   “但我可以爱你,不过,你要先爱我。”   “为什么?”我冷笑一声,这么奇怪的要求原来也是有的,“为什么要我先爱你?这能有先后吗?”   “孝敏,我知道,如果我们就这样,说不定过年的时候就结婚了。我不知道那样是不是你就能慢慢的爱上我。但是我现在不能这么冒险,我若爱你,你也许会爱那个爱你的我,但我不需要这样。我只想你爱我,爱那个最真实的唐真。你明白吗?我需要你爱上我这个人,不附带任何其它的感情条件。”他说得有点激动,我安静的听着,我一直没有去探索过他真正需要什么,他需要的爱和我一样。恐怕每个人都需要这样纯粹的爱,原始而真切。这样才真正是爱,抛开交换和偿还。   “我懂的,唐真。真的,真的懂……但我不能先爱你。对不起。”   “不,你根本不知道你能不能爱我。就算我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喜欢你也不曾动心过。你要我怎么办?”   “谁说我没有动心,但是……”   “如果我先爱了,就万劫不复。你是铁丝心肠,不会因为是我就心软的。”   “是,连可怜我都不屑给。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再要求我。”其实心理挺复杂的,大家把话说的这么白,是爱还是争夺占有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和唐真都是太在意自己的人,不能想爱就爱,在乎得失输赢。我们都不配得到爱情,是的,结局太明显。他的挣扎和执拗看在我眼里竟然出奇的可笑和可悲。若立场交换,我恐怕也逃脱不了这样的束缚。   唐真没有再争辩什么,我们都仍保持着理智,都看到了结局。   我以为他会留下来陪我,至少是最后一个夜晚。可他还是转身出了房间。我说不出的失望,这个时候我多想他能抱着我说他愿意先爱我。哪怕要我以交出爱作为代价我也愿意点头答应。疲惫紧张的生活,我简直太需要被爱和爱,就像渴望释放一样。   平平躺在床上,异常安静的夜。一段游戏落幕,谈不上输赢,我只是有些失望。感情不是说不付出就能管住的,我知道唐真也不是完全就能守住阵地。我们都爱了,那么一小点,小到计较得失。到头来,怎么填得满渴望的深井?   二次婚姻   天亮以后我准备收拾行李离开。这一日太放松,放松得连感情牵绊都彻底卸下。管家却在送早餐的时候跟我说唐真在楼下等我,他有话跟我说。我略微吃惊,唐真是不会无故纠缠的,他很自重,难道话还说得不够清楚,还有什么没有算清的?我暗暗自问,有些疑惑。   从楼上下去,没有见着昨天夜里的法国女孩。一眼看见穿着居家衣服的唐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有一点阳光射进来,茶几上的红茶还是热的。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他,以往都是一起吃早餐,没有见过他独自一人的早晨,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希望早上起来能看见父亲这样,可是那时候他不住在我身边。后来我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在清早这样比我早起,煮好咖啡等我起床,不过一直没有人能长久能给我这般宁静的感觉。原来等到故事结束我才找到一点我想要的感觉,可悲的又岂止唐真一个。我们都是输家,只是都输都不多,在可以承担的微小范围内。   “起来拉,早啊。”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微笑着问候我。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想哭,想起父亲来,有那么一些和他住一起的日子,他也是这样,用软软的上海话问我,起来啦,早呀。   “我一会儿的航班回香港。你送我?”   “好啊,我今天也没安排什么事。过来坐啊。”唐真看我站着不动,于是拍拍身边座位,让我过去。   “找我什么事?”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呃……不大好,你呢?”   “还行吧,你知道的,我一直浅眠。孝敏,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你能不能在法国多呆两天。”   “可是可以,不过,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我想要是唐真只是想我留下来陪他两日我也不会拒绝的。   “我们,可不可以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我睁大眼睛看他两眼,是不是我还没睡醒而出现了幻听。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在昨天晚上。彼此把话也说得直白而真诚,难道还需要今天再来一次文雅又委婉的分手么?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什么?”我顿一下,“有没有搞错,我们结婚?你要搞清楚对象,唐真。”   “我是认真的。”   “搞什么啊?你脱线啦!”   “和我结婚吧,我可以把香港这个地区的所有红酒、洋酒的全部代理生意过继给你。怎么样?”   “呵!原来你也知道我需要什么,唐真我还真小看你了,或者说我不该……那么信任你。”   “你愿意吗?”他不理会我的恶劣语气,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戒指绒盒,打开来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当场呆住。是那只在苏黎士拍卖的珍品,麦肯迪斯伯爵夫人的收藏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枚戒指,宝石并不大,做工很精致,雅致的金指环镂着复杂的花纹,这算得上的价值连城的古董,比起珠宝的价值它的收藏性历史价值更不菲。他难道真是用这个跟我求婚?   “还有什么条件?”我立刻冷静下来,他依然可以用简单的理由搪塞我结婚,不过目的不会单纯。我知道的,大家都是商人。他可以买七八克拉的钻戒给我,也风风光光,我和他若没发生昨晚的事这样尚能说得通,可到了今天早上,我是怎么也不能简单的理解这个求婚了。   “不,没有什么条件。我觉得这个适合你,就买下了。本来没想到用来求婚的。但是法国没有好的珠宝,我只能就用这只戒指跟你求婚了。不要嫌我寒酸。”   我哑口无言,若这都算是寒酸了,那还怎么得了,我又不是公主,需要全世界最大的钻石和最美的婚礼。   “唐真,我希望你仍然对我坦白。你坦白的时候比较可爱。”   “可爱?”他摸摸鼻子,有点笑意,“唔……好像是第三次用这个词形容我了……”   “如果你不想解释,那我就拒绝了。”   “孝敏,你要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珍惜你的。只是想得到你的爱,我没有其它的目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一直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不爱我。”   “不,我想我爱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先爱我而已。”   我笑两声,接着跟他说:“你不要再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们都固执,谁也不会让步。我相信你对我至少是喜欢的,这已经不重要了事实上。你说是么?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结婚了吧。”   “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留下一笔股份,要我结婚才能继承。我想,这么多年我都没遇见我想共度一生的女子,你,又不愿意爱我,本来是……是不想让你和我结婚了,像我利用你似的,我不想你误会我有什么企图,一开始。我一直对你真心实意,孝敏。不过,你心里通明,你能分辨我的感情,所以,我还是想和你,哪怕是个名分也好。可以吗?结婚,和我?”   “就这么重要,占有我,一辈子?我还是不会先爱你的,唐真。”   “你不愿意?”他侧过头看着我,轻轻的合上戒指盒子。又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唐真……你明明知道答案。如果我们彼此都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在一起也痛苦。我宁愿嫁一个不需要我爱他的男人。像我们这样的人,结婚多多少少带着目的性。大家都不容易。”   “那,我们之后协议离婚怎么样?”   “我不想,这样伤了感情。我们不需要这样,唐真。至少大家不是纯粹的在一起玩过而已。”   “有你这句话就值了。真的……你应该知道我和敬森多年前关系就还不错吧,他和你离婚那会刚好是我在日本住的一段时间,他过来短住。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他一直不提起离婚的事,后来有一次我们开车去山上比赛。下山以后他跟说,他从没后悔跟你结过婚。他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你只想和他玩玩,你在意的是郑家那些生意上的东西怎么漂白而不是他,不过他跟我讲说他觉得值得,无论你感兴趣的是他还是他家的生意,他说值了。我现在才理解到这中间的意思。”   “你和郑敬森不一样,他可以做的你做不到。你能为我万劫不复么,你会计较结局的,唐真你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呵呵。”   “嗯,你不也是么。我还是想和你许一次誓约之吻,哪怕是协议。三个月?给我三个月可好?”   “你的律师把财产公证和协议都拟好了?”   “还没有,不过很快。只要你再在法国再耽搁三天。”   “好吧,唐真。也不知道是我自己在任性还是你。不过,说真的,我觉得结婚好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吃点老酒就把婚结了吧。”   “那你先试试戒指,这是五号的,我想应该是合适你的。”他把戒指拿出来,递到我手上,我伸出右手,第二次了,我怎么又要结婚了,而且是注定要离婚的结婚。好吧,就算脑子发热,也就这一回,这里是浪漫的法国。我也想再迁就一次唐真,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大家分道扬镳,自有其它的女子去对他千依百顺。他把冰凉的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我的手指缩了一下,顺应了这一次的束缚。他低下头亲吻我的无名指,动作很缓慢,几近圣洁的仪式。这确实是一场仪式!   两天以后我第二次穿上了婚纱。这次却是简洁的小礼服,我感觉要比二十四岁那年更漂亮,恐怕我天生就不适合那么过于累赘的华丽。唐真开着外形古怪的跑车,我们迎着阳光去教堂。若是在别人看来,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没有世俗的扰乱,简单而甜蜜。   他和我在神甫面前许下誓言,内心深处充满恐慌。谎言,全世界都充满着的谎言。我思索着当年嫁给郑敬森时的心情,不过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手里小小的花束被我轻轻的抛了出去,这里却没有观礼的宾客。多么好,我少女时代梦想的婚礼,不就是这样么,然后心爱的男人拉着我一路去旅行。   结束的时候刚好正午时分,阳光有的些晃眼,但是仍旧保持着冬日里的稀薄。我和唐真坐在车里,拉开敞棚,他点一枝烟,手搁在方向盘上。我又结婚了,原来这么容易。仿佛突破一层云层般的,眼前世界一片荒芜,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生活是幸还是不幸。戴着那么美丽的婚戒,却没有一对。等三个月后律师寄一份离婚协议书,我和唐真就是陌生人了。就像是一场知道了输赢的赌博,大家无力得很。只能这么,等待现实一点一点的吞噬掉我们。   “走吧,我回去收拾一下,必须回香港了。”   “孝敏,我怕,我怕这是最后一次和你坐在同一辆车里了。”   “不会的,将来说不定会有生意上的来往。”   “机会不大了,我要去苏黎士,唐果会接手法国这边的事务。香港,大概也不怎么有机会常回去了。”他转过头,想吻我,但是这个时候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肢体接触。我的身体和心都深深的封闭着,需要绝对的安全,我也是害怕受伤的人。   “我们以后还会参加彼此的婚礼吧。”说出这话,我才发现自己多么残忍。   “……孝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也做不到吧……”唐真的声音和语气都那么的不确定。我也跟着恍惚起来。看到他眼睛里闪亮的液体,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滩死水。所有已经发生的都不能再挽回了,人和事,过去和现在。   重返香港   在飞机上我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小心的收进盒子里。这是一只戒指而已,现在开始没有任何意义了。它可以是美丽的珠宝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却不是我的婚戒,它有这个意义的那个时刻已经永远的过去了。唐真和我也永远的过去了。我恐怕再也不会提起这个人的名字,生生的把他从生命里挖出来。说不遗憾是骗人的,但如此也未尝不好。   走出机场,香港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取了车开回石澳,真想在自己的床上睡个好觉,路上给硕辰打了电话,告诉他生意上的好消息。有唐真给我的巨额进口代销我完全有把握让“成翔”给我在几条渠道上开绿灯。半年来的忙碌终于算是见到曙光。的确没有想到唐真能这么大方,而且马上就落实了。唐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也是这次才知道。唐先生在瑞士做黄金,也有船号,当然不只这点生意。唐真那句话讲得有道理,香港有钱人太多,没有雄厚的黑道背景,总是要低调些。也难怪唐家在香港并不出名,只是默默的赚钱,连给结婚三个月的老婆出手都这么大方。香港这地方,确实是什么人都能遇见。对唐真我从头到尾都有些太掉以轻心了。他知道的关于我的里里外外远比我对他的那点了解多得多。   可能是时差没有调过来,睡到晚上11点又醒了。哥哥还没回来,本来想找他说说话,现在我极需要与人交流,哪怕说点无关紧要的话也是好的,实在闷得慌。坐在客厅里闲了一会还是耐不住,打电话把硕辰约出来。这个时候兰桂坊那边才刚刚进入高潮,我也想去跳个午夜场。   硕辰一见到我就敏感的察觉出我的异样,拉着往酒吧里冲的我问:“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亢奋?”   “没怎么啊,就是好酒没出来玩,想跳跳舞,喝喝酒。”我不顾他阻拦,执意进去了。   要了Daiquiri来喝,硕辰有点紧张的看着我,他略微显得疲倦,我突然很歉疚,不应该这个时候硬拖出来,说穿了他也是给我打工才这么累的。做老板的应该心疼员工才是。想到这,我便拍着他的肩,拉他坐下来。他把服务员叫过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太吵闹我也没听见。不一会有人过来引我们去了楼下的包间,一下子安静许多。原来我忘记了硕辰这个享乐派是这里的会员,这个时间正是高峰,我也不保证在外面那么吵我能不能跟他说上一个小时的话。   “硕辰,还是你厉害~”   “别说这些,你这是怎么了。唐先生为什么把那么多的份额全转给我们,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多的。”   “你不能陪我好好出来玩一次么,非要说公事。”   “我陪你玩?你玩得起我就陪你玩!”   “怎么?生气了?”   “不敢,你可是老板。”他那口气简直酸得掉份,我听了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吧。代理的事情你不用怀疑,这边我亲自来处理,你还是做你原来的部分。这边要接洽的人都是和我有过生意来往的,不要担心。”   “你这是左顾而言他,怎么回事?那么多?”   “硕辰,我说了你会不会恶心我。我结婚了。和唐真,他把香港的代理权卖给我了。”   我没想到回香港前才下定决心谁都不告诉的,现在却怎么也忍不住要说给硕辰,不管他怎么看我,我觉得说出来,心理感觉轻松多了。一个女人要让自己慢慢变得美好,需要穿越生活的起源。而这些起源,也是痛苦的根基,像一条河,不停息的流入大海。我怎么能独自承受得起……   “你,结婚了?真的?”   “真的。”   “不可能,你结婚就算没上报纸也该人尽皆知,糊弄谁呢!”   “我在法国结婚的,三个月以后离婚,这是协议。”   他吃惊的看着我,想来是没有料到我和唐真最后做的决定是这个,“太意外了,不过,做得不错,老板。”   “不要讽刺我,我也不想这样。”   “那,那边的事就由你亲自主持大局了。噢,对了,昨天凌总传了份文件过来,说WagnerMorris要华尔奇的那单设计由Hadrian亲自担纲,而且一月要出初稿。你看,要不要跟Hadrian联系一下,他人就在日本。我问过伍先生,这个档期圣诞节就能结束回香港。”   “嗯,那就这么办吧。不过,你跟他联系吧。”   “我?还是你亲自打给他吧,照理说这个是在档期里,我们没理由要求他一月出初稿啊。我怎么好跟他开口。”   “你问过伍先生,他怎么说?有困难?”   “是,他基本是回绝的态度,一切还要看Hadrian的意思。他只有圣诞十天和一月中旬的一个星期的假期,实在有点赶。”   “好吧,那我尽量去跟他沟通一下。以后这类事情你主动点,多跟他联系几次就熟络了。”   “我知道了。本来想明天开会的时候跟你说这事儿的。”   “明天是例会?不是吧,明天星期四啊。”   “不是例会,是招聘会。你怎么都忘记了。这边人的资料我都整理出来了,有几个人是我去找来的,你亲自把关一下?”   “你找的人肯定没问题,明天好好谈下,我上午十一点再过去,时差没到过来呢还。”   “行,反正这边拿到代理,前途就一片光明了。我算是没跟错老板啊。”我听得出硕辰的口气也有点强颜欢笑。呵~   硕辰把手里的杯子靠过来跟我一碰,我扯出一抹苦笑。我这样算什么,卖了自己来换一单生意。真的值得么,无论多少个月,总是一场婚姻。我到现在还没有真实感,我真的又结婚了么?真的吗?我只能这样不停的问自己,问到让自己确信为止。   夜半遇险   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又到主动去找裴启翰,简直比宿醉还难过。我窝在被子里呆了十分钟不动,完全的逃避现实。到办公室以后就立刻被硕辰催促办这个事情,拿起电话自然的拨了那个号码,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记住他的手机号码。   的确是伍先生所说的状况,裴启翰很为难,时间基本是排不出来。但他也没直接拒绝我,想了想说回香港来答复我。事情到这样我也不好太勉强他,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答应的,毕竟公事上他的能力我不得不承认。有他出马,不光光是看着他的名声嚎头,实力也一等一。   17号晚上他一到机场就给我来了电话,那时我正陪乔一俞吃饭,不过看到是他的号码我还是去接了。   忙完应酬的事情,赶回尖沙咀,他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Hadrian穿着一身的黑色,在银灰的灯光下特别好看,我走进办公区,还以为是硕辰,这两个人的背影有的时候还真让人分不出来。他看了看华尔奇那个单子,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不过需要助手,我只能上班以后让巴黎那边的设计组过来两个人帮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人来,毕竟圣诞节对欧洲人来说至关重要,出再高的加班费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这个时候来香港,但是不熟悉这个案子的人或者不是H?Fad内部的设计师又不能参与。仿佛有点棘手,于是我准备把问题扔给硕辰去和Andy或者凌丰交涉。   他的行李袋还搁在桌子边上,这边就开始研究方案。我实在是有点儿过于不去。到不是不曾有人这么敬业过,只是他裴启翰这么做就让人觉得突兀。想起以前唐真说我在工作上是强迫症,我觉得裴启翰才有点像是标准的工作狂。   “你看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估计是我用眼睛研究他的时间太长了点,他敏感的回头问我。   “没什么,我先帮你吧。等巴黎那边来人估计也要一两天时间去了。”我把手袋放下,拉一条椅子过来,坐下来准备和他一起研究方案。毕竟这个时候大家目的一致,理应同舟共济。   “也好,你能不能找色板的代码找给我。我这里电脑没有。以前都是用小米的。”   “嗯,你等一下,我去我办公室给你取。我那里有。”难得的和平共处我也异常配合。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喝多了几杯酒,总觉得裴启翰格外的清朗,也不剑拔弩张的针对我,和他共处一室第一次这么轻松。仿佛曾经那些都没发生过,而我和他也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一般。这种感觉,真他妈的该死的好。我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以后愣是一呆,太可怕了。于是连忙去办公室里拿色板代码。   接下来忙了两个小时,我有点累了,眼皮一直跳,仿佛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他在香港这边还没怎么办过公,实在缺少很多工具和资料。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去他自己的工作室,也就是他的公寓处理。本来我是想回石澳睡觉的,实在是有点超负荷,不过他没有让我一个人先走的意思,这时候我又不好拆他台,只能跟他回去他工作室。   我把车开到他公寓楼下,其实离办公楼就5分钟的路程,很近的。车刚在路边停下,我就瞄到停在我前面的一辆AstonMartin,眼皮又猛的跳一下。我一直是个敏锐的人,马上反映过来那是杜震尘的车。香港还真是太小,这么晚也能四处遇见。我思考着他的车怎么会停在这个区,这边又没有什么特别集中或者有名的娱乐场所。总之很怪异。我按开后备箱,等Hadrian拿他的行李,心悸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果然还没等我有所防备的时候,就看见停在我前面的四辆车里陆陆续续下了来十来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手里大约是拿的棍棒一类的凶器。我觉得杜震尘还不至于找我麻烦到这个程度,而且他也没见过我这辆车,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堵我。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找的人是刚刚下车的裴启翰。   没来得及多反应我用力按了两次喇叭。几个人回过头看了看车里的人,估计发现是个女人,于是没有多理睬我。继续向我车身后面走去。这个时候,我看见杜震尘从他的跑车里下来。他应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我,就在他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的那一刻他的吃惊和激动都深深写在眼眸了,迟疑的看着我。   意识到问题不是那么的简单,我拿出电话给哥哥打了过去。他一直没接,我只好把电话握在手里下车来。心里确实有点紧张,要知道在尖沙咀敢对裴启翰动手肯定是准备充足了的。青帮的势力那么繁杂,不是小事情一般不会轻易出手对付太子的。我慌忙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黑暗里的裴启翰,意外的是他竟然两眼放着精光,我摸不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震尘,好久不见!”第一次这么亲热的称呼这个男人,我承认我有点吃软。   “呵,真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你和他一路。”听得出来杜震尘的口气不太好,看来今天想和平解决问题是不怎么可能了。场面有点一面倒。   有六个大汉已经把裴启翰团团围住,但是没有动手。毫无疑问今天晚上要找太子麻烦的人就是杜震尘,真不知道有多大的过节,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截人。   “震尘,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孝敏,与你无关的事情,小事,你要不要我的人送你早点回去。”   “送我?你不要他得寸进尺啊,杜震尘。不看生面看佛面,今天有我在就没人能动我‘员工’,除非,连我一起解决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能做到和裴启翰站在一边,恐怕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耻杜震尘这个人,我绝不承认这是我担心他的安全。   “你?帮他?我可看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还是你和唐真分手了跟这个家伙搞上了?”   “裴启翰和你有什么过节我管不着,但是他伤着了我就要负担损失。我可是个商人,这个时候对他那是义不容辞。”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有点底气了,因为我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了,估计是我哥给我拔了回来。我车上装了定位系统装置,即使不通话他也应该马上能找到我。   “孝敏,这件事我劝你不要管。我不是要伤他,而是要做了他。以后他都不用给你打工了。”我看到杜震尘的眼睛里暴露出前所未有的凶光,在广告灯箱的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的醒目。一阵寒气逼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我也开始意识到这个事情绝对不是小过节,能到做掉青帮太子的地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裴启翰也真厉害,一年在香港没有几日,尽能惹上这种要命的麻烦。   “你考虑清楚,这事儿可大可小。”我已经有点慌,不知道这个局面能不能拖到有人来。不过也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再回过头看到裴启翰,他看着我,对视的眼神交汇在一起,我想我应该能理解他此刻的想法。毕竟任谁都能看出对方和我们的实力差距,远水难救近火。   “李孝敏,你听他的,快走。这是我的事情,你用不着管。”我听他说着这话,揣测其用意,一时间没做出什么反映。   杜震尘敏感的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着目光,以为裴启翰是让我去帮他搬人来,于是又改变了主意。不让我走了。一瞬间谈判崩盘,我没看到杜震尘下过什么命令,但是那几个打手就已经开始动手。裴启翰身手普通,一个应付两个人就差不多是极限,这五六个打手一起上,他根本招架不住。我想上去帮他,但是手枪搁在了车里,进退两难。不过我这个时候并不想开口求杜震尘,一来我是放不下架子去求我看不起的男人,二来我想裴启翰也不希望我替他求人情。于是只能看着干着急。   他胃部吃了好几拳,已经有点站不直了,身体反映的速度和出拳的速度都大大下降。跟我站得近的杜震尘眯着眼睛看着裴启翰,充满了恨意。我看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全钢的掌心雷,擦得晶亮。心里马上明白他要干什么。简直不妙。我也没多思考自己的安慰,也许潜在的我觉得他不会伤我,于是往后退了两步,绕过车子,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从侧面把他压到在引擎盖子上。就在那个瞬间他已经拉了保险,但是子弹没有如愿的射中目标反而击中了他的一个手下的左腿。   场面更是乱作一团,男人的撕嚎在深夜里显得特别突兀。听到枪声有人应该已经惊醒,附近的几处也开始有小的骚动。   我的力气终究是大不过杜震尘的,只压得住一时,他就挣脱了。我没办法,只能以逃跑的姿态迅速远离他的禁锢。估计他也是想速战速决,于是没有理睬我。我只知道这个时候他要是再开一枪我就救不了裴启翰了。于是弓着身子,我爬过一小段,拉开车门,胡乱的摸索我的手枪。等我拿着枪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已经看见硕辰的LandRover,他带着人过来了。趁着杜震尘回头看的瞬间我翻过引擎盖,举起枪抵着他脖子处的大动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这么个变化。   “停手!”我用尽力气吼了一声,然而实际上声音并不洪亮。在我枪口下的杜震尘有点慌了神,没想到我会来真的。其实手枪里根本没有上子弹,我自己都忽略了。这个时候猛然想起,吓出一身冷汗来。幸好硕辰带的人已经到了。   虚惊一场   他对着手下大叫了两声“住手”,那几个人围攻裴启翰的大汉相继停了下来。我看裴启翰脱离了他们的控制,一瘸一拐的往小区里走,于是我拉回枪,几步跟了上去,扶住他。他倒还不客气,愣是把一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上。   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索出钥匙,开了门,直接把这么重的一个大男人扔去沙发上,他发出一声惨叫。   “你没事吧?”我累出一身汗来,也可能是刚刚给惊的,于是把大衣脱掉。   “没什么,七痨五伤的,估计得耽搁工作了。”   “要不要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下,你确定你胃没事?”光是看那几个打手下手的部位我就觉得应该已经胃出血了。   “不用,我自己处理下就行了。孝敏,帮我去厨房拿下冰块,还有电视柜下面放着医药箱,谢谢。”   先去厨房取了冰块给他,脸都给打肿了,他气虚的谩骂着“居然打老子脸!”我听了暗暗觉得好笑,他可不是靠脸吃饭的么。呵~又去找了半天才找出药箱,这些东西他到是齐备,看来也是常常自己处理。一边帮他找除淤消肿的软膏,一边告诉他刚才我手枪里是空枪。他抬一抬眉毛,有气无力的说:“你怎么不去混黑社会,标准的大姐大,简直黑吃黑。”我听了也不知道是该当恭维还是埋汰,弄得我哭笑不得。其实若不是我自己也忘记了枪里没放子弹,我怎么敢拿空枪去胁迫杜震尘,他那个可是上膛的家伙。   看他爬在沙发上动不了,我只好帮他脱了外套衬衫,再替他背脊上的伤抹些软膏。没想到有一天我还得给他裴启翰做疗伤的事情,不过我知道硕辰就在楼下,我不能表现得太刻薄。何况刚刚那么英勇的和他同舟共济,现在连抹个药的小事都不帮忙,也显得我太小气了。   “喂,你什么事把姓杜的惹急了,他能下那么大的决心要亲自做了你。该不是抢他女人了吧。”男人争夺的中心无外乎金钱,势力,女人。本质是不离这几样的。   “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缺过女人。青帮的弟兄撬了他三皮去越南的货,都是我默许的。没办法,断了他财路。而且这次是R级的军火。几千万上亿的交易。说实话,他杜震尘有什么能耐敢在青帮眼皮底下走这么多货,就是我不默许下面人卡他的船他也走不出香港。”   “军火?他也做军火?看不出来啊,他靠的什么渠道啊?”听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官宦公子竟然手上这么不干净。   “你不是也做么?会不知道?”他问得及其自然,我心里却紧的收缩一下。最怕人揭我这层短。   “哼,跟他比那是九牛一毛。”   “杜震尘这人就是太嚣张,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以为有个老子给他撑腰就能在港多吃得开似的。”   “Hadrian,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说你自己啊……”   “我?我,能和他比?不是一类人,根本没有可比较性。”听到他这么自恋的说辞,我手底下忍不住加了几分力道,弄得他在沙发里哇哇直叫。   就这个时候硕辰礼貌性质的敲了三下半掩的门,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我给裴启翰上药的情形到是一呆,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裴启翰先跟他打招呼。难得两个发光体共处一室,我觉得硕辰的眼光不带友好,虽然旁人是不怎么看得出他的喜怒,但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对他已经存在潜在的意识。当然,裴启翰的态度也称不上友好,不知道是因为硕辰见了他给人揍,觉得面子挂不住还是怎么的。总之两个极品男人之间强烈的目光冲击让气氛顿时尴尬下来。大家都是强势的人,加之裴启翰又有点小孩脾气,最后还是硕辰告诉走到我耳边轻轻跟我讲,“老板,程总在楼下等你,你先下去一下吧。这里交给我,我已经跟医生联络了。”   还是硕辰办事我最放心,他总是能理智占上风。于是点点头把手里的软膏交给他,披了大衣外套就出门。手上还有一些软粘的油膏,腻滑得很。和硕辰比裴启翰是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的。人与人的出身总是会带来很多后天的影响,潜在的。他就是优越感太足,做起人来难免显得太直接。我有时又何尝不是?大家都还需要磨练,等做到我哥那样,恐怕也就算是出师了。   一出小区就看见哥哥和杜震尘靠在车边说话,我故意放慢的脚步,想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之间气氛到是很融洽。和杜震尘我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已经做到拿枪指着他的地步,我也不期望他能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哥哥又伏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便转身上了车。   杜震尘回头看着我走近,缓缓说了句:“真是没想到我们缘分这么深厚。”   他温和的语气着实吓了我一跳,但本来就事不关己,他既然给了我楼梯我就顺着下吧。于是对他微笑着,“情非得以,震尘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计较的。”   “是吗?孝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件事都这么有把握。你知道你哥哥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什么?”   “他刚刚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他帮我要一半的货回来。看来你还真和姓裴的交情非浅……”   “这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确实没想到刚才哥哥竟然在跟他说这个,我是知道程家不愿意得罪杜富泉,但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而且哥哥怎么能有把握让青帮把货吐出来。实在让人费解。   “希望如此吧,孝敏,你看男人的眼光还真不怎么样。尽挑这样的棘手货,怎么就不看看我?”他亲昵的把头靠过来,我后退两步刚巧看见从小区里走出来的硕辰。于是准备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他收拾。   在车里我和哥哥都不说话,气氛有点诡秘。我盘算着他在想什么,我估计他也正琢磨我的心思。车到山上的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是裴启翰的号码,不知道他老人家又有什么事情。迟疑着还是接了起来。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抱怨我的员工对他威胁,我心里一阵痛快。他就是欠教训啊。没想到硕辰警告他以后不要自己有麻烦还把我捎带进去,有时候我觉得硕辰就是他太圆滑反而显得不会表达自己,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裴启翰直追问我杜震尘有没有为难到我,我想想便觉得好笑,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关心起我来了,难道我做了什么好事积了德,还是谁替我烧了高香。   瞬间空白   挂了电话,哥哥听出来是裴启翰打过来的,象征性的问了下他的伤势,转眼就把话题转到了重点上来。原来他能那么耿直的答应杜震尘把货吃回来是早盘算好让我去找裴启翰把这事了了。想来我今天也算是跟他共过“患难”了,他怎么也该给我点面子把这件事情通融了。对青帮来说,杜震尘的那点军火还不是什么大肥肉,吃进去了再吐点出来也不为难。只是,此事要让我去跟Hadrian说总觉得是要回人情,我一面是他老板一面还这么做,真是有点尴尬。不过既然哥哥已经答应了杜震尘他也算是料定裴启翰不会拒绝我,此行必然了。我不由得苦笑一番。   第二天去公司处理了事情就带着工具去了裴启翰的住处。硕辰催促巴黎那边来人,不过Andy回话说要三天才能来。还没告诉他Hadrian受伤的事情,真怕他激动得直接飞来香港。Andy跟我再三保证三天一定派人到香港我才勉强算接受了。有的时候还真奇怪,没事的时候大家都不忙,一来单子了怎么都没闲着了。   事实上我是没打算和他一起做这个案子的,我毕竟太业余。只是必要的过来探病顺便把他需要的资料个工具捎过去。他现在至少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他把我昨天留在他家茶几上的手枪还给我,看来他已经琢磨过了,对我的枪他也是赞美有佳。这一把确实是好家伙,哥哥给我选了几只里面我最喜欢的。   Hadrian也是喜欢用小口径的家伙。他对武器那是很有研究的,不说我也知道。看看他在青帮负责的哪些事物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来。想到这一层我还真有点期待他怎么“回报”杜震尘,不过我还得开口跟他帮杜震尘要回一半的货,确实为难。我迟迟没有开口。   临走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办妥,程家不愿意得罪的人自然我也不会逆其道而行之。Hadrian听我说了以后沉默了几秒钟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以后杜震尘要出货青帮都要抽层。这一点要求倒是不算什么,按规矩办就可以。黑道上的事情只有三分让得,多了就坏了规矩,那是大忌,我也明白。于是不要得寸进尺。裴启翰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要是这事儿换了和乔一俞谈我根本没有把握。那只老鬼可是一毛钱也不便宜别人的。   裴启翰的伤恢复得很慢,到单子做完他都还是七痨五伤的模样,推了好几场秀和通告。看来这次是伤着要害了。不过他也太逞强,一直说没事。男人啊男人,有时候还真是理解不透。往往会做一些欠缺逻辑的事情,而他们自己反而觉得很正常。   圣诞节的时候仍然有收到唐真的祝福电话,说不出的尴尬。到此时,若无半点真心,何必做这一切。大家都半假半真,进退不是。游戏结束了,只觉得疲惫。现在已经没有对唐真有什么亏欠感了,只是我不喜欢和人闹得惨淡结局,我所乐意看到的也仅仅是大家都其乐融融。本质上我渴望和睦而不是分崩离析。恐怕都是小时候的阴影,一个人让我觉得孤独但是也安全。   真实的疲惫感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心里明白,需索越大越是害怕暴露弱点。说穿了,我也只是个女人。回巴黎去见到人人忙碌,才发现自己已经情绪低落了太长时间。我需要在某个起点重新寻找动力,找回原来的干劲十足。凌丰也看得出我不在状态,连报告里简单的错误都看不出来。唐真对我的影响力也不想像中的那么单薄,我所知道的是对于感情我仍旧是需索而渴望的,只是害怕受伤害。一直如此,人都有退缩的时刻。对于我无法完全把握的东西我一向显得不够积极。依赖和习惯给我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至于裴启翰是怎么回报杜震尘的我到真没有刻意的去打听。总觉得他不会做得太狠,虽然这个人总是一副大少爷脾性,不过事情的轻重他还是拿捏得很到位。有的人要不就彻底解决,要不就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大家都是商人。这一点共性太过于明显。又恰恰是这一点共性,搞得相处起来重重障碍。   纸是包不住火的,没过几日母亲还是问及此事。不过她的态度一反常态的淡漠,也许真是不想再管道上的事情了。她的变化很明显,尤其是我回香港以后,她对很多东西已经不仅仅是睁只眼闭只眼了,而是彻底的漠不关心。我所知道的是,一个女人如此的回避一件事情,那一定是心死了。她或许也真的是累了,想好好安静的过几年属于自己的日子。人有的时候确实这样无法避免的悲哀。哀莫大于心死。   常常会坐在公司发呆,忙碌和空闲对比得太明显,我真是不把自己当人使。硕辰都看不过去,不过我总是觉得自己有变化,可是究竟什么地方变了,又说不清楚。生活里突如其来的空白把我唬住了,有点寂寞的感觉。多少年我都自欺欺人的直面寂寞,抗拒着生活。现在,我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孤单。按部就班的生活,也许才是长时间我应当承担的劳碌。这种情况,就像一个退役的老兵,我不知进退。   那日与母亲坐在花园长聊,细碎的说些这几年的生活。她已经彻底是个老人,总是回忆着过去。她的笑容也越来越慈祥,想抱抱孙子,想种种花,想看我成家立业。这些,我以前以为她都胸有成竹的,结果,还是暗中在需索。苍老是多可怕的一种状态,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年华老去,却无力挽回。触碰到母亲已经显得干燥粗糙的皮肤,我觉得就似看着一个老的自己,慢慢越走越进。人内心深处的恐慌都慢慢生出来了。也难怪,翻年她就开始吃素,信起佛来。依赖也不错。再过些时候,我恐怕自己更折腾不起了。   小洛打来电话,说复活节假期不想回香港了。我应了他,自己也想去法国呆上些日子。不是逃避什么,只是想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怎么了。老是不在状态也不成呀,我需要安静的思考一下我自己的变化。一个马上就三十岁的女人,更是负担不起那么多的未知。   硕辰把我送上回法国的飞机,他拍着我的肩,什么也不多说。墨镜后面的眼神锐利,他现在与我是同盟的战友,我希望能得到的鼓励都得到了。真的是从内心深处很安心,香港这边的事情交给他,我也不能再多做什么怀疑了。虽然我也并不能在理智上完全信任任何人,可对硕辰我在精神上和感情上有明显的偏颇。自己知道这一层,恐怕他也看得出来,都是理智的成年人,我也怕他辜负我,但不能事必躬亲了现在。盘子拉得这么大,总得有个心腹有个在背后支持我的人才是。我越来越怕孤军奋战。   阳光明媚的四月,我对香港仍旧心存眷念。小洛也真是长大了,个头已经超过我。现在想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已经不似当年那么的顺手。我真是老了,他们都在成长,用风一样的速度。我也就这么苍老着……   情仇真假   也没去公司,凌丰在电话里数落着我,其实他们都溺爱着我,我该知足的。在别人看来,我是何其的幸运。小洛已经开始晒得有些黑了,看来地中海比较适合他,他比以前笑起来更加迷人。我想我一定是很爱他,才会觉得哪怕看着他也是愉快的。这是种微妙的关系,不曾在别人身上找到过。   晚上,我系着围裙给他做水果沙拉吃。电视里在放橄榄球的比赛,房间里没有开冷气显得微有闷热。我陪着他看,想着生意上的事情。我终究是无法完全放开那么对我来说唯一真实坚强的东西。有的时候很想做到一个洒脱,但谈何容易。没有立场也往往是一种立场,我也只好这么说服自己。硕辰千里之外给我挂来电话讨论两个合同,我只好回房间去。这边还没挂他的电话,我就听见楼下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小洛的朋友也不该这么晚的时候过来,不过我也不怎么在意。他开的门,应该是熟识的朋友。这里毕竟现在是他生活的地方,我又怎么能诸多干涉。   挂了硕辰的电话,我又不顾时间的给凌丰打了过去,本不是很着急的事情,但是明天是星期二,正好可以在例会上把问题处理了。跟他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硕辰理出来的几条,我又顺便问了一下几单大的生意,到都是好消息,运作良好。等我这边忙完,楼下到是安静下来了,估计是客人已经走了。我推开门,准备下楼再陪陪小洛。刚一推开房间门,实现越过半层的楼梯,正好看见坐卧在我家沙发上的裴启翰。   我承认我确实吓了一跳。不过顿时想到,这些年他和小洛联系那么多,他不知道我在,过来找小洛是正常的。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大,客厅里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疲惫和苍白。他伤好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他。客厅里诡秘的气氛使得我没有下楼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这个男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有的时候看着他,我在思考很多已经太久没有触极的问题,诸如,我和裴启翰当初怎么就合作起来了,又或者我们以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微妙的关系多长时间。仿佛,现在和他是不近不远的朋友,而不是仇人。我恍惚但真实的感觉到这样的变化,心里也许是希望如此,因此并不觉得这样不好。顺其自然吧,有的关系总会越近越远的。   小洛给他拿了奶茶,一屋子里飘着牛奶红茶的浓香。   他接过杯子,拉小洛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身上。动作说不出的亲密,我一瞬间心里千万翻腾,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反映。如果我不想他碰小洛,我该出声阻止才对。可是我什么也没坐,就想不能动一样站在房间门口。   裴启翰的声音很小,不过安静的房间里足以让我听见他对小洛说的话。   “李洛,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   “Hadrian,你让我说什么,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拖不起了,你也是。”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说破这一层还能维持起码的和谐,但是一但说穿了,就连点退路也没有了。我,还是没有十层的把握。”   “谁做事也不会都有十层的把握,何况是感情上的事情。只能赌一赌了,看我妈的态度了。”   “……嗯,我也在想,试试看吧,你也知道,情况不一样,再不说出来,以后恐怕真的就……”   “好了,要不我去给我妈说吧。”   “不,让我再想想,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等他们都不说话了,我才发现我的手捏着门框都已经发汗了。情绪上和精神上,我都突然感到一阵脱力的疲惫,我真到宁愿我什么也不听到,什么也不去联想。我也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会怕被信任的人所伤。早就想防着他对小洛做什么,现在最终还无法避免。我确实陷入了一种无奈的难过里,连生气的冲动都给压了下去。   正准备下去,有的话,我还是想说个通透的好。如果无法逆转事实,小洛现在也还没成年,他的事情我仍旧有权力有义务去插手。不可坐视不管。对裴启翰,我也是有些彻底的无奈了。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原因,就现状来看,这若是场报复或者是个陷阱,他都无疑稳操胜券。   还没挪动,又听到小洛一句轻不可闻的话,就像是自言自语,“妈妈她,其实应该是喜欢你的。她的生活里恐怕早就产生了习惯。”   裴启翰没有回答什么。我到是给听蒙了,这话怎么会扯到我喜欢不喜欢裴启翰上面去了。我犹豫着,混乱着。那昏暗灯光的客厅已经让我有些望而却步了。小洛的语气很温和,充满安慰的意味。他对裴启翰确实不一般,那种溢于言表的喜欢甚至是崇拜都让我惶恐不安。可是,我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不能像对待生意那样果断,我自己都恨这点犹疑。   我迟疑的走了楼梯口,却听得裴启翰一语惊人,我何时有这么震撼过。   他搅着奶茶,缓慢的说:“李洛,我是真的爱你妈妈,这些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知道很难,但是她无论给我一个什么结果,我都想让感情浮出水面。再忍,也成不得金呐……”   一番告白   事到如今我简直愕然,他裴启翰什么时候对我有的感情,他除了会跟我作对他还干过哪件事让我觉得他喜欢我,甚至用到爱。他那个不轻易说出爱的人,竟然对我把爱挂在嘴边,而且小洛仿佛也深信不疑。这原本就是件荒唐的事情,现在却似乎是人人都知晓而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似的。   他说他爱我。裴启翰这个男人究竟还要变着花样如何折腾我,我已经筋疲力尽。   那叹息像真的一般,让我又震撼又动摇。他如何会爱我,他又怎么能爱我。可是,我却无法直接面对那双眼睛,那样的神色。这究竟是怎么了。简直黑白颠倒。   小洛像是感觉到什么,敏感的回转头,和我惊诧的眼神撞个正着。他对我也似对裴启翰那样,满含安慰,安抚着我的不安。他真是长大了,我顿时有些感慨。小洛都长大成人了,我却还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迷失方向,真假难辨。裴启翰和我注定是仇敌的,又如何会爱上我。我应该清醒一点,我不住的提醒自己要理智要镇定。   “妈……”   随着小洛这样一叫,他迅速的回头看楼上,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发现不了我心里的慌乱,应该看到的是我没有表情的神色。   但我也确实没有想好如何应对他。这样子的尴尬在我他之间仿佛不是第一次了,但我永远都感觉措手不及。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的做着所有的事情,还仿佛理所当然。我又开始觉得头疼了。简直快要裂开。   “你来我家里做什么,Hadrian?”我走到楼下坐下来。   “原来你在。都没在公司看到你。”   “以后不要这么晚过来,我儿子晚上需要休息。你这样会影响到他。”   “李孝敏,你都听到了吧。还和我装什么装,我们认识将近十年,不需要来这一套。”   他到是口气很强硬,弄得我反而似底气不足一般。有点气结,小洛拍一下裴启翰的腿,他把到嘴边的后半截话又咽了下去。我没说话,他看着我到毫不避讳,眼睛里的血色多得有点吓人。看来已经有几天都没休息好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我,是听见了。”   “妈,我去楼上接个电话。你们聊。”小洛的手机不和适宜的响了起来,打断了我还没说完的话。   “嗯。”   “好了,这下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你都听见了。”他四处看看了,没有火,于是把烟拿在手里转。修长的手指上有明显的几道划伤。   “裴启翰,你到底要怎么样?玩腻了现在又来玩表白这一套。我没有精力再和你耗了,我认输还不成?”   “你觉得我是逗你玩的?啊?”他有些激动的把手里的烟捏了个扁。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觉得你是真在这里跟我告白?”说到此处,我到有些动气了。也不知道和他叫个什么劲。   “李孝敏,别人都说人心那是肉长的,我看你就不是。你也不想想,这几年我对你说的做的,哪一件不是向着你的。你和唐真搅和,我也忍了,我是觉得以前于末的事情我对不起你。你仔细想想,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了!”他站起来,吸口气又坐下起,我若不是被他伤到过深处,我真当是得信他去了。不过仔细想来,从他回来与我合作到现在,我交给他的事情他都给我办妥做好的,生意上的事情确实通过裴家的关系对我大有帮助。抛开我们的过往,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可是这又怎么能恩仇相泯。   他究竟对我是个什么意图,我还得想想,但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对他说之后的话。心里矛盾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我不说什么,他看着我,大约也明白我心里琢磨着什么。我抬头看见小洛站在房间门口,当着他的面,有的话我始终不想说得太难听。何况现在心里这么乱,越说越错,越描越黑。我只能缄默不语。   “孝敏,你好好想想看,我喜欢你。从我了解于末以后,这么说,你该明白我的心了。有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说白了,但是我现在也是非常时期,不说怕是以后又要等多少时候才有个合适的契机。公司里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以后的,我没办法掌握的,你多担待了。我走了。”   这一回,裴启翰到是难得的风度,拿了外套就准备出门。小洛下楼来给他开门。我也没挪动,思考着他说的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猛的缩了一下。   噩耗惊人   等小洛把裴启翰送到门外,说了一阵子话才又进来。看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妈,你……”   “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多参合了。”   “不是,Hadrian家里出事了,要不他今天也不会这么难过,跑来找我。你该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他是不是真心的,这不好说,我认识他十年了。太了解他,小洛,你还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Hadrian要是真的心怀叵测,也不会对我这么推心置腹了。他父亲昨天在马来西亚去世了。”小洛的语气是那么的低沉镇定,我却听得心惊肉跳。这比裴启翰说他爱我更让我措手不及。裴家的老爷子去世了,本来裴启翰上面是有两个哥哥的,不过都因为道上的事情被他和他二叔给“处理”掉了。现在他就是独子,裴老爷子这一撒手走了,裴家那么大的生意,黑的白的,青帮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指望着裴启翰拿捏天下,一个不小心他就尸骨无存。事情竟然是发生在这个当口上。简直乱了套了。   想来也是,会有什么事情能把一向自信的裴启翰逼到满眼血丝的地步。自然不会是该死的爱情,而是面对无法控制的局面。我想他就是再老道,遇见现在这个情况,也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棘手。   “妈?你怎么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洛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妈妈还有事情要处理。会很晚,你安心休息,马上开学了。”   小洛听话的点点头,正欲转身上楼,又迟疑的跟我提起刚才的话题,“Hadrian说这个消息暂时是封闭起来的,不过纸包不住火,妈,你是不是要回香港?”   “还不清楚,对啊,纸怎么包得住火。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香港?”   “明天早上,7点40的飞机。”   “哦。”   “那我上去睡觉了,妈。你别太累。”   我勉强的对小洛笑笑,叫他放心去休息。客厅里这下真是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了。杯子里有裴启翰没有喝完的奶茶。仿佛还残留着他独有的霸道的味道。原来,那副倦态全是因为失去了父亲所要面对的一切,不禁又同情起他来。他是迟早要面对这一天的,或早或晚。而现在,似乎是个不大合适的时机,他还没有正式的接管青帮,这就是最大的难题。家里的生意他接手是理所当然,可是帮派的位置不是继承得来的。如果他二叔不让他那也必然存在一番暗斗。没有青帮的支持,裴家的生意又怎么能一帆风顺。他现在也应该夜夜不得眠。这边父亲还没有下葬,那边青帮估计就要闹内讧了。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内部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但是他和他二叔在青帮里各执一派是人尽皆知的。   这一个晚上,我和裴启翰都是无法入眠的吧。他有他的烦恼,我有我的困惑。各怀心事。   不知道为何,我反而并没有太多的去想他的感情,而是想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包括以后和乔一俞的合作,越想越远。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稍微想了想关于裴启翰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还真是无法招架,我想先不论他的感情真假,目前,他是没有这个时间来处理善后这件事情了。也正好给我一个缓冲期,思考一番。   本来是不打算去公司的,现在看来得去一趟了,然后准备提前回香港。有的事情迟早是要爆发出来的。裴家老爷子在马来西亚出的事,也不知道这其中又有没有什么蹊跷。这几年,托裴启翰的关系,裴程两家的关系已经不错,生意来往繁密。这消息不知道母亲和哥哥是否已经知道了。   见到凌丰我就给他讲了,他到是吃惊了一阵。不过不是直接关系到生意上的事情,他也没有多做什么言论。和程家生意有关的事情他向来不多言。知道我要提前回香港,他却提醒了我一件事情。当然他是无心一说,问起我唐真。我突然发现,时间一晃而过,三个月的契约已经到了。我想到此,就有些惆怅。我自然是不想为这件事情去主动联系他,我想唐真也是个顾及分寸面子的人,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阳光过分的浓烈,地中海还是如此,什么都影响不了它。我上飞机前,对小洛说,有的事情,你我是控制不了的。他点点头,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消息确实没有封闭住,等我回到香港,裴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事过境迁   消息确实没有封闭住,等我回到香港,裴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人人都等着看他Hadrian的笑话和热闹,青帮不是小帮派,这么多年呼风唤雨自然是有见不得光的潜规则,他能不能过这一关,大家都心中各有看法。   我想从母亲那里得到更多关于青帮的信息,当然并不单单是出于好奇。本能的还是希望裴启翰能顺利度过这一关,毕竟他二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程家以后的生意是没有太多好处的。他若控制了青帮,以后香港估计没人能再插手军火走私的生意了。码头被控制完,注册飞机又受到限制,真是个可怕的局面。程家背地里做着什么样的生意,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若只是生意帐面上的那点事情,哥哥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的疲于奔命。人人心里都是打着几把算盘的,哥哥也想和我谈及此事却又仿佛回避着什么似的,话到嘴边收回去一半。或者,他有他的顾及。母亲那句话是说得有道理的,儿子是儿子直到他娶妻,只有女儿是一辈子的女儿。   没想到我回港第二日便有了唐真的留言,原来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在香港。   一来刚刚休假回来实在抽不出空余时间,二来我也不愿再同他单独见面耗费大量精力时间。这对彼此都是种浪费,于是干脆约了他来公司见面。他一惯守时,这次也不例外,带了律师过来。看他踏进我办公室的那一刻,仿佛已经整整一个世纪没有见面了一样。抬头对他微笑,他颔首答过。   律师把资料一一拿给我过目,草草看过,心里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可惜,他今日是特地来办理离婚的。其实何需亲自来这么一趟,托律师寄来一样能办得妥妥贴贴。我签字的一瞬间又仿佛从中解脱出来一般。这整件事情就像吃一顿西菜,自己没有点到合胃口的,一晚上也只能吃那一道,有些郁结。不过,终算是告一段落了。   等律师退出我办公室,唐真仍坐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个时候,我又怎么能逐客。   “这边的办公环境不比中环差。你总是会挑东西,孝敏。”没想到,久别再见,我们已经只能谈及这样的话题了,有点沮丧。   “你瘦了一些,唐真。”   “可能还是不太适应长住香港。”   秘书送点心进来,硕辰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于是没敲门也跟着进来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他转过去看见唐真一阵尴尬,他是知道唐真来此除了和我办离婚别无它事的。   “你呆会在小会议室等我,有几个方案有些修改,其他的稍后再谈。你去先准备吧。”   “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话是对唐真说的。这里每个人都对他客气礼貌,和在巴黎公司里的是全然不同,想必他也是有所感慨。   “孝敏,你公司里一向气氛不错。”   “光气氛不错也是不够的。就好比你说一个女人很善良,你会因为她善良就把她娶回家吗。呵呵。”   “确实,公司必须赚钱。现在一切可顺利?”   “不错,尚且过得去。”   “裴先生去世了,青帮的变化会影响香港很多生意人。”   “可能吧,不过生意人始终是生意人,赚的不是技术钱。生存本事却一套一套。”   “确实也是这样。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孝敏,你多多保重。”   我点点头,亦不好再说什么。唐真站起来,看了我良久,转身离开。这一别,便真的了却了所有情仇。生意上,是敌是友也得重新定位了。唐真不是软弱的人,实际上,我如今置身事外就看得清楚明白了。这个人和我一样,倔强的不愿意把弱点暴露出来,有时一定是寂寞的。   没想到裴家出事我也被牵连其中。还没到出殡的日子,我就收到了裴启翰的违约金。他的经济人也对外宣称他要推出圈子。真是惨重打击,不光光对H?Fad,整个在时尚界打滚的人为之惋惜。虽然他个人没有发表更多的对外宣称,不过行动倒是不慢。我没想到他连我在内的所有工作全部推掉,看来真的是要回去当家主事了。Andy收到消息以后从法国打来电话,十分委靡,就像失恋一样。原来人人都这么在乎Hadrian,他的存在感十足。说不吃惊也是骗人的,以为他会对我例外,至少不会与H?Fad解约,不过事实上他真当是走得彻彻底底。 【尾声:云开月明】   牵连其中   四月十一号,天气很坏。整个香港的天仿佛是要塌下来一般。乌云层叠。   哥哥和嫂子先去了公墓,我在家等着母亲梳妆。她今天有一些刻意打扮,不似平日的她。她对出席任何公众的场合都很淡然,更何况是一场葬礼。任何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会向人炫耀她拥有的一切,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服买过什么珠宝,因为她没有自卑感。   司机开车很平稳,母亲最终选了黑色香云纱唐装衣裤,戴秋海棠叶翡翠耳环。她今日有些过分的艳丽,我以为去葬礼需得低调才好。   现场的人也如这天一般,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本来以为裴老爷子会在青帮的堂口出殡,没想到被裴启翰搞得这么西化。简直就像是一名诗人去世了,爱慕他的人们前来悼念一般,幽雅沉郁却丝毫没剑拔弩张的气势。   远远的看见Hadrian,如在巴黎那夜憔悴。也不知是必须得表现成如此,还是他依然悲怆。总之他不是个可以用常理来推断行为的人。来人陆陆续续上前去行李,我挽着母亲前去。看到巨大的红木棺材,想到土葬,说不出的感觉。这年头已经不怎么用到土葬了。潜意识里我感觉裴启翰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流于形式的事情他往往不喜欢做,这是个性使然。   行过礼以后,我抬头看他一眼,对上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我也无话可说,这个男人就像上了马达一样,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不择手段,不辞辛劳。看来青帮内部的斗争确实已经白热化了。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反而觉得有些安慰。也不知道这是个怎么奇怪的反应。   母亲与我退到一侧,等哥哥上前去与他们斡旋说话。那些辞令,我们都厌烦了,尤其是在天气如此恶劣的下午。应该是在室内吃一杯红茶的时候,却在这里哀悼不曾有过任何情感的陌生人。人总是如此,不能时时刻刻做自己。   “敏敏,你和唐真已经分手?”母亲突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对不起,妈。”面对质问,我也不能再搪塞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只要没对不起自己就行,你做的决定我一直不多加干涉的。”   “越是这样,我更怕我自己将来后悔。”   “你也说这么没低气的话,真不像你。”母亲浅笑。   “那是自然,女人一向只看运气,和运气比起来,才气根本算不的什么。”   “你也终于想通这一点,所以该至少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成事实,就让它过去。”母亲永远都这么淡淡的鼓励着我,不温不火,多好。   裴启翰穿过人群走过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直盯得我发毛,母亲微笑着颔首,他上前答谢前来观礼。天色昏黄的,他眉头微皱,看来已经应付疲惫。母亲问他是否与我有工作上的问题要说,他应承下来。借一步,与我单独说话。   其实我也知道,他总是想等到我的答案。不过这个场合,却不是提这件事情的时机。不知这是什么样感觉,和他说话也好,沉默也罢都不再是从前的那般感觉。看来我早已本能的放下戒备,只是自己才看明白。我心里早已对这个人改观无数却又倔强的抵触着。现在反而轻松多了。他也只是简单像我解释单方面停止合约的问题。他目前这种情况,我亦不好多说什么。我还是问及他身边的情况,他只说不太妙。这已经是个保守的回答,究竟他面临什么样的窘境,我是很难感同身受了。他也期望我放心,不愿意多谈这事。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一会,转身离开。有些话,自然是不需要一一点破的,我们都是已经成熟已经身负重责的成年人了。   后来下起小雨来,嫂子便陪着母亲早早回去。我同哥哥去了一趟茗峰。看他神色也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我商量,否则不会如此慎重。   他在办公室里的隔间找出个文件袋递给我,里面东西不多,沉甸甸的。他示意我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些照片和一张小的光盘。那些照片是硕辰和一些人接触的照片,纷杂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我问哥哥光盘里什么,他说是一份硕辰的资料。我塞进他电脑的光驱里,读来看。全是意大利语的长篇大论。我一一浏览,一颗心一直往下沉。这个人深厚的背景大有文章,难怪一直以前没有查实过他的来历,真看不出来他是雇佣兵出身,还和意大利黑手党有扯不清的关系,手头居然一直持续在做药品实验。看来是和毒品一类的东西托不了干系。   “这是哪里来的资料,哥?”   “母亲的一个弟子,从欧洲回港,我交与他去查的。”   “为什么怀疑到硕辰那里。以前不是也没有查过他么?”   “他最近接触的人太杂,我一直派人盯过他,断断续续的。你要知道,他身上就像有挖掘不完的本事,价值无限。是福是祸我一直下了不决断。”   “那你说,裴家的事情和他有关联。”   “恐怕是脱不了干系了。你回去问问他,那几日他就在东南亚。让人不得不怀疑。”   “可是,我信得过他,至少不会在公司里搞事。我给他的权力一直很大,但是他做得滴水不漏。要是有什么企图,早就下手了。”   “这方面,我也是信得过他的。在香港,他一个人倒不是威胁太大。但是这次的事情,就怕裴启翰一直追着查下去。他就难说能不能不被牵扯出来。裴家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那,哥的意思是保还是不保?”   “他现在是你的人,你拿主意吧……”   我看了我哥一会,思来想去都觉得是个棘手的情况。裴老太爷在马来出的事,倒还好,没有那么容易挖根刨底,不过并不清楚硕辰在这个事件里充当的是个什么角色,就不能太侥幸。从心里讲,硕辰没做过对不起我或者程家的事情,我是惜才想留住他。但凡这样的男人又特别能惹事,我不想他的关系影响到程家和青帮的关系,或者我和乔一俞的生意默契。真是进退为难,我长叹一口气,很多事情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扭转的。   “只能看着办,不能因为他付出任何不值得的代价。棋子到头来都是为了牺牲做准备的,无论他多重要多精彩。哥,这个分寸还是交给你来把握吧,我对硕辰有偏袒。”   “好吧,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恐怕还要在这边呆一会。晚上也不回去吃饭了,有饭局。”   我坐在车子里良久,还是拨了硕辰的电话。产生了信任就很难破裂尤其是这样的关系。我不希望因此失去或者牺牲硕辰。他还在日本,尚且需要三五日才能回来,我只要耐心等他。   遭遇绑架   面对这个突然转变的情况,我颇为为难。手头的一切资料都指向硕辰,我不相信裴启翰拿不到这些。但是,他毕竟是我的人,我不愿意也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威胁。就算知道得迟了些,我也只能和他坐同一条船。这是我和他不可摆脱的境况。   如坐针毡的等待,我亲自到机场去接他。香港一反常态的炎热,太阳火辣辣的晒下来,我皱着眉头在机场里转来转去。为什么偏偏遇见晚点。看到他从通道出来,我打了他手机。硕辰迅速找到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悟,应该能明白我这么着急到机场来截人是为了什么。   他摘下墨镜,微笑着问我,“怎么老板亲自来接机?”   “硕辰,你到是瞒我瞒得密不透风。我可不想被你害死。”这一会儿我却心情平静下来,这类事情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什么?”他处变不惊的脸色有一丝慌乱。   “你可记得,我曾跟你抱怨,香港这么小,弹丸之地,人人没有隐私。你到如今又何必隐瞒下去。我来找你,自然是愿意同你坐同一条船。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要耽搁了时机。”   “原来真是没有包得住火的纸,是我太天真。一切后果应该由我来付。对不起,孝敏。”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心急的我拉着他就往机场外面走,眼皮一直跳跳跳不停。这一刻突如其来的烦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实话我并没有把握帮硕辰把这次的事情放平,否则怎么会如此心急如焚。他坐进我的车子,行李随手扔在脚下,点烟的动作极其矫捷。他通常都很绅士,不会在女士的车里抽烟。不过,那些调调也是吃饱了撑的时候才拿出来用,时到紧急,哪顾得了那么许多!   “硕辰,你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在整个事件里面?”   “你说的是哪件事情,裴缚山的死?”   “我知道的也就是裴家老爷子的死,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深究。你毕竟有你的自由,又不是卖给我了。”我把方向盘一打,在后视镜里又看见刚才那辆车子了。从机场出来,就一直在我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之有点被跟踪的感觉。   “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总之本来是不会杀他的,但是他毁约,拿走了我们的成品去提炼。这是上面的意思。做了他也不是我动的手。不过那个药确实是我做的。”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全才。”我自觉口气有点讽刺,于是补充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现在回香港很不合时机。”   “你要知道,我是雇佣兵出身。现在事情没有做干净,组织自然是不会保我了,我去哪里都是一样危险。回香港至少你还不会避着我。”   “看来我也是被你算计了。太厉害可不好,这样没人敢亲近你,硕辰。”我又一次在背镜里看到那辆车。看来感觉是没错了,我们确实被跟踪了。会不会是裴启翰的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应该第一个可能就是青帮的人。   “你也发现了?有人跟踪我们。把车往码头开,那边有我们的人。”   “硕辰,你说是不是青帮的人?”   “如果是,那……还是不要去码头了,是青帮的人码头也不保险。还是回公司那边吧。”   “该来的挡不住。没事。”我真佩服自己,已经到这个当口上了,还是那么镇静。给哥哥打电话,他没有接,转到留言信箱。我只是简单的交代被跟踪了,他应该能从我车上的定位系统判断我的情况。   “我这个人情欠大了,老板。”   “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以后你一辈子得卖给H?Fad了。”   “小心,他们跟得比刚才紧了。”   我稍微加点速度,看来这些人是不想让我进城了。这个地方下手虽然不容易,可以也比进了城动手来得方便。估计他们也赖不住了,我不知道以这个速度能不能再拖一阵,至少拖到靠近西码头一带。程家的人马多数是在西码头一带,这边武器齐备,要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也比较好出手。但是,事与愿违,我还没有准备好换方向,后面的就紧逼上来了。我把枪从车里拿出来递给硕辰,看来他也有这个觉悟了。接过枪的手稳健如常,也让我稍微安心一些。   如果落在青帮手里,且不说我,至少硕辰再活着出来的可能性是很小了。   后面三辆车突然超到我的侧边和前面,把我的车逼到紧急停靠道上,但是速度仍未减,车身已经开始和护拦摩擦。硕辰果断的朝前面的车开枪。不过速度的问题,我手上的方向盘越来越不稳,这车简直不能开了。突然后面的车里冲上来,撞上我的车尾,一路抬着我的车子往前。直到我的车子撞进前面越野车后备厢里。侧面的车子稍微一挤,我只觉得车身一抬,仿佛是翻了个转。不过再那之前,我只觉得脑子一震,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阴错阳差   总感觉身体很沉,然后一阵阵的顿痛。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筋骨不连。这种感觉就好象长期不运动,然后突然打一场网球以后的感觉,全身上下酸疼无比。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才想起被跟踪、车祸以及现在的情况。不想还好,一想到便觉得头快裂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处,过了多长时间。算起来,我还不是第一次被绑架了。不过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种感觉,恐惧其实比事实本身跟糟糕。我也无可否认的在恐惧。   身体并没有被束缚,但是裤子划破了还几处,衣服也是。房间应该是一件工作室,但是只有门没有窗。灯光微弱,简直就是一片黑暗。我寻着光源,估计是应急灯的提示小灯。我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墙壁自东向西的一处处摸索,没有洗手间的房间,涂料脱落得很厉害。一切陈设都显得过于陈旧而且全部靠墙,感觉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不过没有洗手间,我想我应该不会被关在这个地方的时间超过24小时,一定是暂时的。身上的手表电话等工具一律被收走,连高跟鞋也没给我留下。不过身体活动以后并没有大碍,我算稍微放心,开始仔细听门外的声音。不过从饥饿的程度来看,我应该从车祸以后到这里有超过一天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妙,已经感觉到缺水。也不知道硕辰怎么样了。他不在这里,看来情况一定不比我好。   静坐了半个钟头的样子,门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开始着急,于是起来用力的敲打门。铁门被我击得生生作响,门外却还是没有人回应我。口渴的感觉让身体越来越不安、焦躁。加之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黑白,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的扩张,不受理智的控制。   但是没过几分钟,就有脚步声传过来。我心里一惊,迅速走到门口,扶在门上听。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我退后一点,猜测着会是谁来见我。刚才的慌乱被我强行压抑起来。   门打开以后一束光透过来,长时间处在黑暗里,我眼睛适应了一阵。然后看见那个眼熟的人,裴启翰的二叔,现在青帮里很有势力的老头子----裴远肃。他笑着打量我的一身狼狈,但是并不显得失礼。甚至让人放下戒心。我暗暗吃惊,他和以前的变化还真是不小,老了很多,反而透出慈祥来,以前是断然在他身上感觉不到这些的。不过混黑道出身的人,总是有特殊的气质,这一点他到是一直都没有磨灭。在葬礼上我见到他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温和,这一定是做给我看的。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一个人都没带就来了,进屋子,把应急灯打开。做这一切都仿佛与我无关一样。真是比刚才还让我觉得难受,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其实,我没有想抓你来的。不过,这都是机缘巧合。我应该感谢你。”   我靠在墙上,他做在那张厚实的木桌子上,身躯异常魁梧。静默了几秒钟我还是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不是唱戏,不需要我配合什么。他要说给我听的自然会说,他不会说的就算我开口问也未必能得到答案。还是省点口舌的好。   “李小姐,你没有得罪青帮,按理说我现在不应该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不按道理来做,看程家的分上我也不会对你这么不礼貌。只不过,现在事发突然,连我都没有想到,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了。”   他说的话并没有让人完全明白,不过我想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应该问他交换条件。   “那好,基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也懒得管了。你要怎么才放人。”   “放谁?”他反问我。   “自然你抓来的人,我和林硕辰。”   “李小姐,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两个人我都不能放。不过是两个原因。那个男人不能放,是青帮的原则问题。他杀了大哥,自然是要偿命的,谁的面子也卖不了。至于你……我本来是有心放过你,可是,我哪知道我那个四处风流的侄儿今天天还没亮就跑来找我要人。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不用多说你是明白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你走了。”   “硕辰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对他做什么了?”听到偿命的说法,我顿时冷汗密密麻麻的渗出来,我知道裴远肃不是开玩笑的,青帮也确实有这个规矩。   “放心,他就在你隔壁,不过遗憾一点,他还没有醒过来,大概是车祸伤得严重了一点。”   “我要见他。”   “李小姐,你哥哥已经跟我接触过了。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他说要你的人,但是没有说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所以我理解为程家放弃他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必要见他?”   “见他有什么条件,只要我给得起。我现在必须要见到他是安全的,活人。”   “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这个问题。”他一句话说到核心,我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的立场这样跟他讨价还价。不过既然哥哥已经知道我被青帮的人扣了,他不可能不采取行动。母亲也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以他们给青帮施加的压力来说,我不相信裴远肃没有放我的打算。他也一定不愿意见到玉石俱焚的场面。   “那好,他醒过来请务必通知我一声。”   “李小姐,你胆识非凡,是我见过的女中豪杰。只可惜,也只是个女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三天,这是程氏给我的期限,我也接受了。不过,这三天会发生很多事情,意想不到的。你还是留足些精神。”   “三天?那现在应该只剩下两天半不足了。你究竟准备怎么样,你不怕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一会有人送饭菜进来。不过这个灯只能维持一个小时。所以你尽快,而且有其他的需要叫门外的人就好了。环境是简陋了一点,不过也只委屈你三天。你应该知道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吧。”他又低不可闻的笑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有人把饭菜送了进来。我草草吃了一些,喝足了水。准备一会以上洗手间的借口出去这个房子一躺。说不定能有离开的契机。但是想到裴启翰,我就一阵不好的预感。裴远肃既然说了那样的话,还与哥哥他们约定三天,这就说明裴启翰肯定得放手青帮作为代价,否则我就危险了。但是只要他能忍得过三天,应该问题就好办得多。不过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看样子青帮暂时是被他二叔控制着的,他的胜算很小。想到这一层,我又开始担心起来。他那个人执着起来又一股牛劲,真是后怕。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来。我不由的叹口气。现在程家肯定乱作一团。   机关算尽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小时应急灯就自动熄灭了。又只剩那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侧窝在地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到墙壁处用力的敲,想到硕辰就在隔壁,现在说不定醒了,不过敲来敲去还是没有反应。   时间一长,我也没办法准确的估计过去的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但是应该已经不短的一段时间了。我正要睡过去,就有人开了我的门。我一惊,坐起来。看见给我送饭菜的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们什么也不解释,麻利的把我的眼睛遮起来,手向后拷起来。看来是要换地方了,我也懒得问,知道这些人嘴巴都加了锁,怎么问也是不会有回答的。不过想到要离开这个地方,到是个机会,但是眼睛蒙起来又无济于事。   我只好开口说我要去洗手间,也没有得到回应,就被推着往外走。   走了约三十步,听见那个男人说里面是洗手间,又揭开我眼睛上的布和手上的手铐,一把把我推进间屋子。我睁开眼睛确实看到一间公厕模样的洗手件,但是也没有窗。里面空气闷得人头晕。我要出来以前发现门被反锁了,拧了几下才听得外面有人来开。   我继续被蒙上眼睛,不过剽到一点外面的情况,看来是个楼道,外面应该是晚上现在。   走过几个转角,上了两层楼,再几十步的样子。这个建筑出奇的诡异,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我更是感觉毛骨悚然。他们把一扇听起来挺沉的门打开,我马上听到一个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在呻吟,是裴启翰。我心一下子沉到底,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赢了。不过我更急于知道他怎么了,如何能发出那样的声音。他叫唤我的名字,我寻着声音觉得他离我很近。   后面的人把我解开,拉掉布条,我看见被拷在墙边上的裴启翰,赤着上身,牛仔裤很破。到是没见到他身上有什么伤,但是表情很痛苦的样子。我顿时明白过来,他们一定是给他注射过什么药物了,才会有那种反应。   我本能的抓住刚刚带我过来的一个男人,开口就问,“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啊?他怎么这个样子!”可能是我急切的声音把男人吓了一跳,他也任我拉着,没有说什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甩开我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裴启翰唤了一声我,我凑过去,他脸上全是汗水。连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股的潮闷。他缩了缩身子,忍着不发出呻吟,我用袖子去拭掉他额头上的汗。这个样子的他看起来全无防备的虚弱,简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我对毒品还有点了解,你要是知道,我看能不能帮你想点办法。”   “他,他答应我放过你的。对不起,孝敏。”   我用力拍他一掌,“你现在也信得人了,他是个什么人你能不清楚。不要做了傻事情还说给我听,我会被你气死的。他怎么可能放我了。真是的,你怎么也这么笨了。”   他雏的笑一下,脸色还是那么差。我把他扶起来坐着,他却扭开身子,叫我不要碰他。看来是药性的问题。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给他下了春药,如果是壮阳成分的药,他怎么可能忍受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凑进听他的心跳,越来越慢。事态简直急转直下。我刚准备去敲门叫人,就有人把门打开了。来的人自然是裴启翰他亲爱的二叔。   “你们到底给他注射的什么!他再这样下去就要死了。”我冲过去对着裴远肃吼。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一点LSD、万艾可和兴奋剂。不过,一个小时前又给他注射了一些可卡因。原来反应这么有趣。”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万艾可不能和可卡因混合,会出人命的。你不就是要他把青帮让给你么。有必要把人杀了吗!还是你想连裴家的生意都一起吃掉,啊?”   “李小姐,我说过你是女中豪杰,果然是厉害。至于我究竟要做什么,那应该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吧。想救他,办法也不是没有,你自己想想看。我答应程家的三天我会守承诺的。而且他现在拷起来不会攻击你,你放心。要怎么做一切看你了。”   “叫医生来,我又不是医生。怎么救?他现在心跳都快不足40了。”   裴远肃却并不听我说下去,径直出了房间,把门锁起来。其实这个情况很是微妙,我知道是自己心里在害怕,所以才那么大声的吼。像可卡因这类药物刚好是抑制万艾可引发性欲的,但是致幻剂之间并不能简单的混合,需要复杂的提炼才能避免药性冲突。毫无疑问,现在裴启翰身上就是两种药性抵触,现在的症状还是初期,兴奋剂的效果暂时被压制。不过,再过不了半个小时,他身体应该就有明显的变化。我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何况还不知道他们给他注射的量。我现在后怕得不行。如果不帮他解脱性欲,他就会最后心跳减至10—20次左右,最后供血不足丧生。   情难自禁   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裴启翰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眉眼俊朗。这恐怕将是我和他最难过的一个晚上。内心深处我并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可是我又偏偏不愿意向他献身。这并不是对于现状的恐惧,我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只是怕自己就这样越陷越深。这个男人多么可怕,简直有种让人一靠近就颤栗的感觉。我伸过手去探他的额头,满是汗水。光是如此接近的看着他,我就觉得两膝发软,无法站直。这是难以言喻的微妙。我一边逃走一回头,仿佛生怕他不追上来。   从未如此心无杂念的看着一个男人,他的呼吸如潮汐一般的汹涌,以一种耗尽最后一刻的姿态高贵的挣扎着。到现在他仍未向我开口求助,他知道身体的反应是如何的强烈,却也忍耐直至这一刻。我抬起头看着低低压下来的天花板,深灰色的,却似翻过几个跟头穿过几片云,一切如天凉好个秋般的明净。我想我是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的想法的,身体会随着本能磨灭所有的理智。微微的笑一下,裴启翰看来是我终身都逃不过的一个劫难。亦真亦幻。   Hadrian,Hadrian……不由自主的叫唤着他的名字,我轻轻跨坐在他身上。他迟缓的睁开眼睛,无法对焦一样的神情涣散,一种欲语还休的姿态显得格外动人。他艰难的发出细碎的声音,却无法分辨究竟说的是什么。我侧着头把耳朵贴近去听,他却伸出舌头来轻轻的舔我的耳廓。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的瞬间麻痹过去,我确实无法抗拒这个男人,无论是他的攻击他的挑衅他的追逐还是他的无助。退去他身上所剩的衣裤,我第一次这样真实的贴近的看见他的身体,完整的,野蛮的,甚至有些妖艳。   未曾想过有一日我会去主动亲吻这个男人,他贪婪又无力的在唇齿之间同我吮吸,情欲的郁稠沾染得整个屋子里一片混沌,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被这样动情的结合牵制着,一点一点的渴望更大的快乐。本能是如此的真实又强烈,他起伏的胸膛,柔软的薄薄的一层肌肉染上奇异的光。   燥热和潮闷淹没吞噬了一切,在如此绝望的时刻我和他却得到了极大的快感,释放出所能释放的全部爱欲,从不曾这样放纵的去享受肉体的欢娱,我自然是带着惊惧和恐慌的,却又更加让人难以罢休。疼痛和刺激交织成一张艳丽的网,把我们细细密密的包裹其中。   已经不记得对他说过些什么,那些都是理智之外的东西,只记得他上下浮动的喉结让我难以抗拒的飞蛾扑火。这种悸动如初恋一般的迟迟到来,前所未有的俘获了我。   当我再次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只听见身边环绕着生生不熄的琴声。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感觉,轻飘飘的又不想挪动,甚至懒得睁开眼睛。仅是那琴声就让我又舍不得再睡过去,是谁在弹李斯特,多么美妙。第一次听到那么沉郁的音色又不失华丽,那悲伤的细细低述就这么一丝丝的传到我心里。调子一点点走高,就似拉来一屡阳光照在我身上一般。   只记得那个夜晚,疯狂的发生了我所无法正视的事情。后来我趴在他的胸口睡着,直到他的人突围进来救人。不知道他是故意做诱饵还是确实以放人为代价被囚禁的。不过这些已经显得不重要了,就算后来我晕过去,身体里还是残留着他的气息,生生不息。   深渊之底   直到琴声停下来,我才稍微惊叹的挪动身体。原来我又回来了,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我猜测着弹琴的人是否就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美妙的音色只有裴启翰才能弹出来。我仍旧不想睁开眼睛来看到事实,躲得一时算一时。这叫我如何去直面裴启翰。   他走到床边,应该已经意识到我醒了。只感觉他很安静的看着我,目光简直要灼伤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们就这么无声的僵持着,心里各有一番挣扎。最终我只是转过身,整个背朝向他。有的话不是这一刻可以说清道明的。他迟疑了一会,转身走出房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心上。我蜷着身子,如何都不能明白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让他走进那座城。感情这东西,一旦崩溃就不能再筑起高墙防卫。我与他经历十载纠葛,终究得了这么个结局。爱像开到盛夏之末,有不可逆转之势,谁又能背叛自己。   裴启翰说爱我的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和他原来可以如此轻易的相爱。   哥哥走到我身边坐下,冰凉的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泪水。他总是明白我,我只能告诉他我确实输了,把自己给输了出去。这漫长的等待和曲折,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就真的能修成正果。他却微微笑我傻,我是明白的,和爱的人走在一起也是需要诸多勇气的。   接到小洛打来的电话,听到他焦急的问候,我心里被一点点填满。但是也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简单的沉默下去了,关于生活,也许有很多诠释,可是真正最具权威的无疑是心中的真谛。小洛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过我仍需要对他负责,对他坦诚,对他如母亲。   我在电话这端轻轻的问,“小洛,妈妈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也许我这样的让步是对的,人的自尊也好,架子也好,都是无稽之谈,而最重要的无非是感情和现实。   “妈,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看你做生意那么精明,对自己的事情却那么马虎。呵呵……”   “我是当事人啊,一团云里雾里。来来来,你告诉我,他究竟怎么告诉你的。你不是也知道了妈妈以前的事情么。”   小洛轻呵一声,那意思是我终于把他当了回大人看,这孩子。   “Hadrian一开始就喜欢的是你,不是于末。只怪你那时候没看出来。唉,而且他告诉我说,于末身上全是你的影子。妈,感觉你很厉害的样子。”   “那是要比你爸厉害一点。”   说到哥哥,小洛一阵沉默,我也知道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个结,这个孩子能做到如此已经不容易,我应该知足。   “妈,Hadrian说你那时候很漂亮,一直不笑,脸板得滴水不露,只对于末一个人笑,好让人嫉妒啊……”   想起过去那些往事,都是年少轻狂,我如今也只能模糊的记得于末的样子,说不凄凉怎的让人相信。这事上,最残酷也莫过于情伤。   “我都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了。小洛,时间过得太快,你看一晃眼,你已经这么大。”   “妈,人最不容易的是长大,还是承担责任?”   原来他已经明白这之间的区别,我深深的吸一口气,“就算是成年人也有想逃避的时候,承担责任,谈何容易?你慢慢就会明白的,不用太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   “是吗?Hadrian以前总对我说,不长大最好。看来是真的。”   听小洛如是说,我暗中想那个男人不是一直都还没长大么。对于感情,成年人怎么敢如此血肉横飞,放纵要付出的代价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的,越是拥有得多的人越放不开手。真难得他这个拥有名誉地位金钱和自信的人能放低姿态,成全自己的感情。我对他,也就佩服这一点。这个年纪,换作自己,绝做不出这么冒险的事情。就是赌博也是有个概率的,成年人的世界太残酷,我也希望小洛一直不要长大,一直由我来守护就好。   从他口里我才知道,原来当初于末也是知道裴启翰真正爱上的是于末灵魂里住着的那个我,他明知道会失去我也不肯把我让给裴启翰,若那时候我知道他如此的想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可现在,我已经能清醒而镇静的看待自己的生活和感情。就算我已经明白自己爱上了裴启翰,我也不愿意把这个事件作为衡量我生活工作以及交际的一个标准。   思考很长时间之后,我还是决定等一切慢慢沉淀一下再说,万不可超之过急,毕竟要承担感情的同时也要承担伤害和割舍。我并非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对自己也保留了一些执拗的自私。虽然我并不乞求世人原谅我,但我仍暗中期许Hadrian能为了这感情更进一步。如果他仍给自己留下退路,我们还一样的站在原地。这样确实显得残忍了些,但我固执的称这个为自我保护。对他的感情,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更是需要时间沉淀。   而我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暗中开始。我相信他也在想,李孝敏会不会主动来通电话约我吃饭喝茶。我暗笑一下,想起他说的以前的我,脸板得滴水不漏,还真是贴切……   劫后余生   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裴启翰,他有帮派里的事情要肃清处理,有家里的生意要接手。他最后还是给了程家一个面子,放过了硕辰,但是我不知道哥哥是用什么跟他交换的。裴启翰这个人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虽然都知道他同他父亲的感情算不是深厚,但是要放过硕辰也是需要下一番决心的,而且青帮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我仍感激他放过了这个人。   硕辰的伤势很严重,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哥哥跟我商议关于硕辰的事情,暂时决定等他醒过来以后让他去法国。我不知道等硕辰醒过来以后知道香港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他会是个什么感慨。不过,在我眼里,硕辰一向能伸能屈,如果他愿意屈就,H?Fad是愿意一直留他的。可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才是我最焦急的。   我出事以后凌丰来了一躺香港,待我醒后痛骂我一顿又飞回巴黎。我知道的,他们都如此担心我。   嫂子把唐真送来的花放在房间里,我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关切的问我和唐真的关系怎么如此冷淡,我只好如实的告诉她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却不是唐真,所以放弃了那样不咸不淡的关系。她惋惜的说,唐真是多么好的男人,你怎么也该安慰安慰他。面对这样的置疑,我只觉得我的安慰也必定是虚伪的,唐真并不需要。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忍心在嫂子面前说出来。想来,我究竟是幸运还不幸?有的女人一生并不遇见真正的爱情,却也活得自在,而遇见了,却反被困在其中的人又何尝是少数。   每天都去医院探望硕辰,跟他说话。说生意的事情,说小洛,说母亲,说哥哥嫂子,说裴启翰,说需要他,说很多很多,可他却还是一直安静的躺着,没有回应,仿佛睡到了深处。有的时候带些水果来,明知道他吃不了,却只想把这当作是件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有他在,生意上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是,我的心仿佛不想停止的劳碌才能不空闲下来。   港报日日说些八卦,我看看扔在手边。不知道裴启翰看到这些关于我和他以及其他人的八卦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这一段日子,反而是别人热闹,我一个人寂静。真真是应证了那句话,越是热闹,心越是寂寞。   七月的炎热,我觉得香港快腻出油来了,想回巴黎住上一段时间,却又分不开身。小洛也不愿回香港,这个地方简直让我有些厌烦了。母亲看出我的烦躁,劝我回地中海晒太阳去,可是生意上的事情放不下手,她也是明白我的难处,便不再多说。   常常半夜起来弹琴,哥哥说我是寄相思,我懒得理他。这个人越来越喜欢看我的笑话。嫂子怀孕的消息稍微改变了家里的气氛,母亲打电话去催促小洛回来。她一个人兴致比谁都高。哥哥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幸福绕身,仍旧是日日忙碌应酬。他的肩上那副担子是越来越重,恐怕他心中也有数。有时候觉得哥哥理应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却被困在这世俗里,但也精彩。他的妻,也是如此。   这一切看似忙碌而规律的生活被乔一俞的一通电话打断了。   一批我和他从越南走的货在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样子被条子盯上了,但是所幸没有被抓住,但是货已经丢了。截货的人应该是和条子联手,然后做的手脚。   出事的地方就在香港,我一听就头疼,说实话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青帮动了我们的货。毕竟在香港和乔一俞势力能抗衡的除了青帮不做二人想。而且他们现在对码头的控制越来越紧,一看就知道是裴启翰的主意。但是这个事情也可能不是他的人做的,因为青帮有多年的声誉,不可能去和条子合作。如果是别人在这个地方做了这件事情,无疑就是把乔一俞和青帮都得罪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见一见乔一俞,看看他那边收集的信息再说。   他保镖把我让进会客厅,高跟鞋踩在丝绒的地毯上,不发出丁点声响。乔一俞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迎接我。我忽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丢的应该远不止帮我走的一批货,肯定还有他自己的东西,那就不知道是什么价值的东西了。   “乔先生,对不起,忽然过来,我应该先知会一声的。”   “没关系,你先坐一下,我在等一个电话,青帮的。”   一听到那两个字,我就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想到裴启翰,他张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和乔一俞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他的会客厅里,时间一点点流失,我反而渐渐在冷气的低温中镇定下来。这个事情并不复杂,只是牵扯的人比较棘手而已。我并不是亏损不起那一点钱,只是希望因此得罪乔一俞,我还想在香港风车斗转的做生意。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和他都似乎惊了一下。   他转过身在隔壁的洗手间里接了电话,我不知道那通电话说的是什么,打电话的是谁,但是看到比刚刚脸色更难看的乔一俞,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他走出来,坐到我身边来,“李小姐,我们合作的时间不短了,我的为人你也很清楚,现在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两个人这次估计都要回去处理一下自己的税务。”   “是有人在后面捅了一刀子吗?”   “恐怕是,我刚刚已经在青帮那里确认了货不是他们动的,而且他们应该有货的去向,毕竟那么多个集装箱,不是一夜之间就能不见的。而且有我乔一俞在香港,我想没有人能做得干净到我一点痕迹就查不出来。”   “所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解决问题的。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生意影响到茗峰,当然我最希望也是我们的合作能更好的继续下去。”   “其实,我也知道这个事情很多东西有待进一步的核实,不过,目前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把货找回来。”   “恕我直言,不知道乔先生的集装箱里是不是有运一点我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我们稍后再谈,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陪我去个饭局。”   “好的,我没有问题。”   任何的迟疑都会让现状变得更糟糕,我想我是没有退缩的理由了。虽然我并不算信得过乔一俞,但是基于共同的利益,我想他应该不会陷我于不义。   云开月明   没想到晚上他是请青帮的人吃饭,想必他也看到了报纸上的那些八卦消息,以为我和裴启翰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带上我青帮会给几分薄面,看来他也有求于那边,又放不下姿态。一个人活到半百还要去求一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确实是需要一番勇气的。但是乔一俞是个商人,他知道轻重缓急,面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两重,又怎么能敌得过切身利益。若是换个人,未必能有这样的胆识。   我们先到,布菜等待,一切做足。   裴启翰和他的几个助手走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恍若隔梦,两三个月不见的他,依旧是英气勃发的,挺直的背脊,西装笔挺,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线条,这个男人简直是个妖孽,他仿佛是不老一般,站在时光里,让人霎是羡慕。他笑着走过来与乔一俞握手,风度一流,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闪出一束光,直晃到我的眼里。呵。独一无二的裴启翰还是那么让人不可逼视。   “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我主动上前打招呼,现在我和乔一俞的立场一致,他求人门下,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主动表示友好。   “挺好的,谢谢。”客套的语气让我一阵无措,说实话我没有预料到裴启翰的冷淡,我和所有女人一样,丰富的想象力开始作祟,不能琢磨他的心思让我如坐针毡。   他挑了乔一俞的旁边坐下,刚好在我斜对面。   席间我只说了三言两语,对于无法完全掌握的我情况我都听多说少。但是裴启翰的态度比较颓唐,他没有帮乔一俞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牵扯到警方,我们都不是单纯的黑帮势力,手头有干净的生意,不想被牵连是也理所当然。   僵持了两个小时,乔一俞最终以退为进,暂时放弃了。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急切,越可能让裴启翰占了便宜去,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货,这一点我和他算是有共识。哪知道饭局结束以后裴启翰直接在门口叫住我,本来我还想和乔一俞谈一谈,但是看到所有人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不得不和裴启翰先单独谈了。   “去我家吧,上车。”   “就在楼下咖啡厅说吧,我今天晚上还要回公司处理巴黎那边的事情,不想两头跑了。”   “孝敏,你怎么一直不联系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聊问题,他问我一直不联系他,他可有联系过我?真是,这个男人总是太自我,让我有点吃不消。最终他还是拉我上了车,去他的工作室,其实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人这样单独在外面渴咖啡难免引人口舌,更有可能被乔一俞的人录音。   轻车熟路的去了他公寓,但是里面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   我怎么能忘了他现在是裴家的主心骨,人自然是要住回祖屋去。这里是属于那个走在T台上的Hadrian,而不是现在的裴启翰了。有点感慨,想起以往能在办公室里看到他在设计部指点江山的样子,又无比怀念起来,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怎么不说话?”   “是你找我,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最近已经一团乱,不想为无谓的事情耽搁时间了,Hadrian。”   “小洛前几天和我通话,说你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那个林硕辰还没有醒?”   “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不要谈硕辰。Hadrian,你今天的意思很明确,不愿意插手这个事情,我想乔一俞也该会意到了。那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那批货,在我手上。”他点烟,没有看我,说出一个事实,让我哑口无言。   “孝敏,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很抱歉,那批货是我动的。我也知道那是你和乔一俞走的枪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你该清楚,他过的太多了,运了些不该运到香港的东西。所以,我才想借这个机会做点事情,清理一下黑市。”   “你洗黄金?”听到裴启翰的叙述,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就是我认识了十年了裴启翰,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口味未免太重了点吧。   “不得不做,我爸就是死在遇人不熟上,他不该相信那群鬼佬。你知道我不会做毒品生意的,但是现在想要摆脱那群人,只有这个方法,就是垄断香港的港口,让他们没有我就进出不了任何东西。”   “Hadrian,我不知道你做这门生意有多长日子,但是我在这根道上打滚七八年了,我权你一句,乔一俞不是那么容易受制于你的。你根本弄不死他,就算你有办法压得住,也是死而不僵。他现在是损失不起那么大一笔利润,但是如果这个事情演变成你要拿掉他,那他就就不会再顾及这些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很仔细的在听我的话,脸上隐约有笑容,我还是把握不住他的心情,但我知道自己说的这一番话是诚恳的,甚至是向着他的。我自己那几百万的成本我可以放弃,但是我不希望裴启翰在这个岔路口走错路。我承认青帮和裴家的势力确实雄厚,但是香港惹不起的人太多,利息交错横杂。   看我皱眉,他很痞的笑一下,“听你这个口气,是在担心我了?”   “我只是实事求是,你应该也清楚其中的利害。”   “孝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如果我玩火自焚了,你会不会帮我?”   “对不起,Hadrian,这个问题要到时候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回答你。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完危险的游戏,把所有的人都卷进去。”   “我只问你,帮不帮我。”   看到他任性起来,我就扛不住,觉得这个人怎么就能像全世界的人撒娇呢。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样非常非常的为难我,可是我又无法拒绝他。我简直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这个人在我这里堪称无往不利。我起身,拿起自己的手袋,他夹着烟,抬头望着我,充满期望,我只能说:“我会。”   “谢谢。”他瞬间裂嘴笑起来,仿佛阳光一下子倾泄出来,我无法逃脱。   三十而立   早上提前去了办公室,秘书鬼鬼祟祟的蹿进来。一抬头,看见那个小姑娘,还是硕辰介绍过来做秘书的,会好几国语言,是个能干的人。我还是不习惯办公室里见不到硕辰,我想我一定是得了林硕辰依赖症。已经把他转到瑞士的医院去,可是还不见清醒过来,偶然会醒过来一时半刻又睡过去。简直成了半个植物人,我都不敢再去探望他,他漂亮的身体已经开始萎缩,多可怕。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老板,有心事?”   “哪有?去干正经事吧,我今天还去见码头那边的几个老板,想着就头疼。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硕辰一一去帮我搞定的。”   “辰哥一定没事的,他这个人阎王不敢收,上帝不敢要。是个祸害。”她笑兮兮的安慰我。   我缀一口咖啡,问她进来有什么事情,她却把一个黑色的纸袋子递给我,小小巧巧的,精致得很。她补充一句,是裴少爷送过来的。我一听就脑子充血,断了这么长时间的联系,他终于想起我来了。我都被自己这样强烈的反应给吓到,仿佛又感觉到双膝发软。   她出去以后我才拆开袋子。一张邀请函,一个首饰盒。我有点莫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惹给我,现在乔一俞的电话都追到我家里来了,我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知道了货是他动的,更是提心吊胆。真是没有心思来陪他玩游戏。袋子里是一张土地拍卖会的邀请函,看时间就在下个星期。我小心翼翼的把首饰盒打开,一只小巧的戒指。一块美洲方钻,但并不夸张,嵌在玉带似的指环里。样式简洁又好看,中间襄着细细一丝玫瑰金做点缀,恰倒好处。   我取出来,看见环里刻着我和他的英文名字缩写。这是婚戒……   哈,这个混蛋,连求婚都省了,直接送来戒指做数。真是让人火大,但是我还是豪不犹豫的就把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戒指盒里还有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我拿出来,看见裴启翰龙飞凤舞的字:李孝敏,十年前我对你就一见钟情了。   短短一句话,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法文,像是点着了一样,燃得一片焦灼。爱如深渊。   原来还有这么霸道的求婚,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晚上回去正巧遇见哥哥在沙发上看报纸,他抬起头见我进屋把我叫住。扔一本杂志给我,我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是无聊的八卦。大红的字体赫然写着裴家少爷即将结婚。我仔细看了后面的报道,原来是他去定做婚戒被人爆料了。这些记者真是无孔不入,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佩服香港的狗仔了。这里本就是个没有隐私的地方,再被他们这样一渲染,更是人尽皆知。叫人如何生存下去。   “别小看这些无聊的东西,总是能看出点苗头来的。”哥哥不温不火的说着。   “知道了,不就是他要结婚了么。值得这么大肆宣扬么。”   “启翰这一结婚,不知道多少香港少女要黯然神伤呐。”   听哥哥这么说,我反到一笑,“别替他臭美了。香港女人怎么会为了男人伤神。又不是古墓派的传人。”   “说得也是,现在女人多可怕。动不动就站在男人头人叫嚣平等。你看你嫂子,有了孩子就跟我骄矜,我天天得回来伺候她鼻子眼睛,简直得累死。我该给启翰说说心得,让他不要这么早结婚,简直老寿星吃砒霜。”   哥哥永远都是这么可爱,我笑着推他的肩膀。他眼力好,一眼看到我手指上的东西。犹疑的凑过来,问我是哪来的。   “自然是有人送,我就收下了。”我笑,心头有种说不出口的甜蜜。   “是那小子送的吧,看看,戒指的样式都登在港报头版,全港人民都知道。”   “哥,我现在要嫁出去了,你怎么也不说两句好听的给我。”   “看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站起来,拍拍我的头,一如小时候。我的确很开心,这么长   时间都没有一日有今天这么开心。那是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一株藤蔓,在我的身体里疯长,不可抑制。   乔一俞坐在我办公室里,这个情况也许仔细想一想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现在火烧眉毛,我又何尝不是,税务司察天天上门来讨咖啡,我这里的人也是个个都扛不住了。而且这个情况还不能向哥哥求助,现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挺过来。   秘书送了咖啡和点心进来,我坐下来,一时间不知道他要说点什么。   我知道乔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知道这是裴启翰做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将是他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人。我现在手上带着Hadrian那混蛋的婚戒,真是不知不觉的被他套了进来,连个落跑的借口和退路都没有。我现在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狡诈了,就是把你卖了你还给他开开心心的数钞票。无疑,以前是低估了裴启翰的机智。   也许不是低估,只是放松了警惕,他十年前不就给我表演了最精彩的一场么。   他几天像是老了好几年,脸上的皮肤都开始松弛的垮下来,但是战争就是这么残酷的事实。强者要更多的领地,弱者要自保。乔一俞充其量也只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而已,他现在这么颓然,我也可以理解,半生的努力和积淀,很可能就这么在几天时间里毁于一旦,换谁都会濒临崩溃。   “情况如何,乔先生,我现在每天都有应付不完的税务检查,情况似乎比预计还要糟糕。”   “李总,要是我说这个是青帮动的手脚,你会怎么反应。”   “不可能。”我本能的否认,又觉得不大妥当,于是作沉思的模样,顿一顿,“你的意思是说,货现在在他们手上?”   “对,青帮的人已经过来跟我谈了,货现在在他们手上。我怀疑,一开始就他们做的手脚。”   “那这些条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乔先生,我很想知道,那里面你还运了些什么东西,这么值得青帮来针对。我不是陪不起那个钱,而是丢不起这个人。”这话,我帮他先说了出来。   结果和乔一俞的谈话无极而终,彼此的看法有分歧,但是我的话是不足以左右他的,这我太清楚。送走了乔一俞,我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裴启翰庸懒的声音传过来,看来还没有起床,都这个年纪了还篮床,我一阵无语。简单的跟他说了乔一俞的反应,他并不吃惊,看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随口抱怨了两句,这两天的调查确实让H?Fad有点扛不住了,员工也是人啊,总不能天天不睡觉的做假帐应付检查的人吧。   他安慰了我两句,我突然有点感慨,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安慰我了。   不过我相信以裴家的关系网,他要帮我摆平税务的问题,应该不难。不过这样更是宣布和对乔有一俞的出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过我似乎无法拒绝。   男人之间的斗争再如火如荼我也不想关心,我只是个女人,想赚有一点简单的钱。   荼蘼花开   下班的时候我透过百叶窗看到楼下停着一辆漂亮的跑车,那种少女们最梦想的颜色,不禁笑出声来,我知道开这车的人是谁,除了裴启翰不作二人想。有的时候他的出挑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抗拒和回避。我端起咖啡,已经有些凉掉了,但是我仍然心情很好的喝着,思索着有多少人让裴启翰这样等待过,而我究竟让他等了多久?十年?我并不真正的清楚。   秘书进来问我什么时候走,我一拉百叶,告诉她马上就走,她笑,对我说有人在楼下接待室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我以为是裴启翰,于是没有说什么,拿了车钥匙,关上电脑就离开。结果电梯刚到一楼,我就看到一个貌似熟悉的人,是我安排在医院护理硕辰的男护理,他怎么跑到我公司来了。我狐疑的走过去,拍了拍他,那个年轻人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来看着我,一脸焦急。   “李小姐,我可找到你了,林先生他醒了,医生说要马上做一个喉管的手术,但是都找不到家属,我就过来找你了,你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程先生的也是。”   想起刚刚在开会,没有想到硕辰醒了,我有点激动,手仍抓着那个男孩的肩膀,“你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把医生的号码告诉我。”   他一边给我报号码,我一边往外走。看到我出来Hadrian迎了过来,我刚要告诉他硕辰醒了,我得去医院,可是一想到那两个人之间尴尬的关系,到嘴边的话又迟疑了。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同我手指上一样的戒指相当显眼。   “怎么了,孝敏?”   “我现在有点急事情,恐怕要先去一趟医院,要不你找个地方等我。”   一听到我说医院,他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嘴角淡笑了一下说:“是他吧,他怎么了?死了?”   “裴启翰,你稍微留点口德好不好。硕辰醒了,现在要做手术,需要我去签字。”   “你是他的监护人吗?这种人你还管他死活干什么,你现在应该跟我去约会,我都订好位置了。”   “对不起,Hadrian。”我刚要转身,他却先一步拉住了我,一口气吻上来,在我公司大楼底下,我一时觉得血气上涌,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我再过一个月都三十岁了,他这么做还真不怕我下不来台。估计站在我身后的男护理也看得目瞪口呆吧,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仍他吮吻了半晌,我还是强制的把他推开,裴启翰笑着擦一擦嘴角,“我陪你去。”   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大气还是小气。   我们三个人到达医院的时候还不算晚,我看到硕辰消瘦苍白的脸颊褪去了往日的神采,一幅行尸走肉的样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两眼睁着。我刚要上前与他说话,医生就阻止了我,现在他还不能发声,所以得马上做切除的手术。我回头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抬手签了字。   护士马上还是忙碌起来,把他身上的仪器和输液的液体调整位置,放下靠背,把床推进手术室。   裴启翰陪着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这个时候周围为数不多的人显得格外安静,而我什么也不想说,只觉得硕辰终算是醒了。医生之前一直说他是本能的不愿意选择苏醒才造成这个结果的,现在看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他出事,这个人毕竟也是曾经同我并肩作战的同盟。   “有你这样的老板,是他的运气。孝敏,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对一些人能好到骨子里去,对一些人也能狠到骨子里去。真难理解。”   “如果你能理解女人,那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的男人来膜拜你。”   “心情还不错?”   “说不上来,最近的日子不算好过,这是唯一的喜讯。”   “你最近也累了,尤其是经历上次那个事情,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你要不回巴黎去休息一段时间,这边的事情有我在,我保证H?Fad的利润月月高攀,不会有人来阻挠,好不好?”   “再说吧,手头的事情一大堆,我目前未必走得开。”   “等他醒了,你也要带他回欧洲,程哥跟我商量过,这个事情也只能这么办。你就顺路休息吧,给自己放个假。现在香港不安全,我要动乔一俞,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二叔那时候的事情再发生,孝敏,我知道你很会自我保护,但是这一次,你听我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眸子,思考了一些利害关系,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点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欢逃避和被人强势的保护。然而要和裴启翰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是真的需要某些让步,我本来也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女超人,他也许说得对,我该给自己放个假。   但还是没有回答他我的决定。   拍卖会那日本来是抽不出时间过去的,可是我还是硬把会议推到次日。要是换作过去,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一切以工作优先。开车过去的时候已经稍微晚了一点,因为顺路先去看了看在做健康恢复的硕辰。我到的时候多数人已经进了会场,坐电梯上楼,却迎面遇见一个久违的人。   看见他,我确实一惊。恐怕彼此的变化都很大,他直直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直到电梯门合上。郑敬森比起以前胖了许多,穿着还是那么随便,眼神里透着疲倦。恐怕是在美国呆的时间太长了些,整个人都已不再是我当年认识的郑敬森。我和他都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他局促的一言不发。我释然的笑出来,原来所有的一切完全都是靠巧合,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否则谁也不会遇见谁。   “好久不见了,阿森。”   “敏敏,你变化真大。AKO说我见到你一定都认不出来了,原来是真的。”   “现在准备回香港定下来了?”   “是啊,你也知道,全世界还是香港最耐住。”   我抬手把长发往耳朵上挽,他突然看见我手上的戒指,瞳孔收缩。看来他也没想到我结婚了。不过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就这么爽快的句把自己的一生托付出去了,带上戒指的那瞬间我根本没有犹豫过。   “你……你和唐真结婚了?”原来他是误会我和唐真了,这世上事,若不是有巧合,我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是唐真的妻子了。   “你误会了,我和唐真只是一般朋友。”   他尴尬的笑着,恐怕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不过,我没有想到男人可以以这样的速度衰老。   出电梯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后脑已经发丝稀疏了。   走进会场,正好看见不停的回头看入口的裴启翰。我对他微微一笑,走过去,看见他穿着白西装牛仔裤,不由的扑哧一笑。这男人,永远这么出挑,蛊惑别人。我原本是理想哥哥那样沉稳内敛的男人,却没想到到头来对这样张扬的男人心如雀动。看来逻辑也是无法控制所有的事态发展。尤其是发生了根本无法预测的事情和感情的时候,只能任其发展。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低声的对我说。   “呵,还是第一次看到顶尖的Hadrian这么没自信呐。”   “怕你太理智,孝敏。”我还以为他会说怕我忘记,原来坦白这一点,我也是远不及他的。   “活了三十年,总是要冲动一两回的。”   “下个月可有时间,我们去希腊可好?”   “不知道呐……不过,如果是度蜜月的话,那是一定有时间的。我先回巴黎等你,把事情处理   一下。你这边忙完就通知我好了,不过切记超支过急,你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孝敏,谢谢你。”他点头,微微抿着嘴唇,“对了,还有一句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爱你。”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见得小,我刷的抬起头看着他,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皮肤都开始升温。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对我直接的表白过,但是对象是裴启翰,简直称得上惊心动魄。我想我的反应一定是很强烈,他得逞的笑着。我们都是年近三十的人,这种叫浪漫的东西不是我们的神经能轻易承受的。   现在我恍然大悟,原来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抛开一切其他,真正把身心交出去。他的不安分他的出挑都不是故意而为,那是至情至性的人才能做出来的,极为性感。我凑过去,吻他的嘴唇。跳出那些个条条框框才能真正得到幸福的酣畅淋漓。以前总是自己加诸给自己很多错觉,感情也好,做人也罢,都该洒脱一些。   也许下一秒钟就要回归现实,可我也不想放弃这一秒的妙不可言。侧过身子把右手覆在他的左手上,两枚戒指叮的撞在一起,那种撞个满怀的感觉。   我相信这一刻,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番外Ⅰ:于末篇】   盛夏①   这个炎热的夏季和过去每一个都一样,潮湿而庸懒。而对我来说唯一不同的只是,又长了一岁。还是那些同学还是那些老师,还是同一个球场,我穿过同一条走廊无数次,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岁月的尽头还要重复多少过去。   身边的朋友都开始有了明显的青春期症状,就是恋爱,可是,我一直没有这个向往。不是我清心寡欲,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的女孩。我不喜欢勉强的感情,也不能以同情的姿态去接受别人的爱。   至少我在这个学校里没有见到让我一瞬间心跳不已的姑娘。   但是,我最终还是看见她了。那个一直站在阳光下,板着脸看我的女孩。   起初我并不关注那些看我打球的女生,他们无非是喜欢看我,然后茶余饭后有些话题而已。真是可怕,女人还没长成就把这些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那日放学我在操场与人争场地,结果悻悻而归,张羽拉着我,然后指着一个站在操场双杠旁边的漂亮女孩对我说:“你看,那个女生就是一年级的李孝敏,不知道她天天在这里看谁,不过,她还真是很正点啊。”   我笑着推一下张羽,他就知道评价一个女生正点不正点,可是人都是感官动物,我又何尝不是第一眼先看一个人的面相。之前我的确没有注意过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头发很长,轻飘飘的在微风里浮动,她穿校服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偏成熟,不像是刚刚进高一的小孩子。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看,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只知道她很美,叫李孝敏,其他的一无所知。   而这个夏季又是过的那么快,我自从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就无法回避她的眼神。我知道她是站在那个地方看我,专注但面无表情,让我看不出她究竟对我是个什么看法。习惯了女生用喜欢或者崇拜的神情盯着我,她这样的严肃反而让我浑身上下不自在。   倒不是不喜欢她如此看着我,有这样妙的女子看着你,你也该是欢喜的,可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让我焦躁不安。   终于我还是主动向她走了过去,或者她等这个时候已经很久。   她仍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光下,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明目张胆的打量我。我抱着篮球走到操场边,背对阳光,她一子落进我的阴影里,那雪白的面颊看起来那么舒服,我承认一瞬间我心动了。从未有女子在我面前如此的镇静如此的清淡,我看得心驰神往。   她迟疑的抬头看着我,等着我说话,那心思流转在眉目间,我明白她该是个何其聪慧的人。很灵。   “你怎么那么严肃的看着我?找我有什么事情么?”我急促的问,但是她好像听不太懂上海话,反应了一下,突然笑开来。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的事情,我原本是不相信的,现在深信不疑。   我并不知道她的性情她的爱好她的过去,可是她站在我的影子下那一笑,简直要把我的魂魄吸进这个深渊里,我想爱如潮水,莫过于此。   她在我心里仿佛已经住了好长时间,我已然能勾勒出一个我幻想里的她。   我听到她细细的说,“原来你早就看见我了……”这一口吴侬软语带着几分冷淡几分和气。   脑子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看来我也有失常的时候,平时的自如和潇洒早就不翼而飞。局促的对她笑笑,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她却因此而软软的眨一下眼睛,我看出了笑意。她该是喜欢我的,我猜测着,琢磨着,欣喜不已。   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出现将是我生命里最璀璨的阳光,而这阳光是致命的。   孝敏除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还异常的聪明,这让我措手不及。她看着我笑我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让我前所未有的焦灼,不知道她究竟对我有多少兴趣。原来爱情真的是场瘟疫,谁都逃不过那突如其来的袭击。   我约她去吃冰,她坐在我对面,把长发散开来。我不敢抬头看她,因为心虚,怕她发现我已经对她有了非分之想。   结果遇见同班的女生,我局促的和她们寒暄,而孝敏却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呵,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给我一种望而不及的感觉,不是我被爱情困住了,而是她本身就没有自卑感。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和展示自己。这样的女子,世间还有几个?   等同学离开,她笑着问我,“你喜不喜欢我,于末?”   这仿佛是告白一样的话语她却说得极其平淡,我想我是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了。看着她精亮的眼眸,我确信就是她不爱我,我也无法自拔的被她吸引。我点头称是,已经是群下之臣又何必回避,我对自己从来都是坦白的,包括感情。   而她却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不失望也是假的,但我觉得她是女生,有的话恐怕还需要我来说,于是问她,“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抬起头就看见落地玻璃窗外的阳光,晃眼的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上一层金光。   盛夏②   本以为会等来她的回答,她却笑而不语。那笑容像是要融在这炎热的夏季里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进这个陷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不可自拔的。等看透,感情早就一车一车付出,连自己也诧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拒绝或者同意,她的心思我一直琢磨不透。   和她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卡在恋人未满的阶段,不前不进。   每次我和其他女孩子说话,出去,或者社团学生会做事,她都远远看着,亦不多说什么。可是,之后她都会让那些对我有想法的女孩子自动的疏远我。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简直有点佩服她的滴水不漏。我越来越感觉到她的不简单,超过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智慧和冷静。我在她面前,一举一动都暴露得太过明显。我想她该是已经把我看透。   想及此,还真有几分悲凉。她若是天真的女生,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反应又是如何。但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已经让我不愿意后退。就算她让我有些后怕,但我仍坚持能在某一天和她看细水长流,一起老去。   而现实往往不是靠某一个人的意志来控制的,这个夏季匆匆而过,我被遗留在那片刻的炽热里,苦苦煎熬。   我小心翼翼的与她处着,不超出朋友的界限,把我的爱细密的包裹起来。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无奈,她明明看着我的时候那么神采飞逸,我明白她喜欢我,却总是不肯与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她不像是那种矜持得让我退却的女生,我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果敢。可是,一切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越来越稠密,像是我的爱一样,已经能够抵达我所不能抵达的世界。   几个关系很好的兄弟都替我着急,他们觉得我和孝敏很奇怪,一眼就能看出彼此喜欢,却总保持着这样奇怪的距离。我也苦恼,他们怎么能明白,我和孝敏都是极致主义者,勉强不得一点感情。但等到水到渠成我已经失去耐性。   我开始在校刊上写一些小说,来娓娓说道我对她的感情。敏感如她,不会看不出我的意思。她每次都在操场边坐着看那些报纸,我不知道她心里是否有一点感动,是否肯为我再向一步。她睫毛垂下来,仔细阅读的样子说不出的迷人,我多想吻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却只敢轻轻抚摩一下她的长发,像一个哥哥对她心爱的妹妹一样。生怕一旦越过雷池,万劫不复。   这一场拉锯现在才开始,经历过更多的岁月,才发现原来她是对的。原来的我根本不了解她,若是一早就同她交往,彼此都消耗。   孝敏给人的压迫感渐渐透出来,我力不从心。我并不怀疑她对我的感情,她除了对着我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以外从未对其他的人有过太大的情绪变化。这让我很安心,却又更惶恐,生怕自己给不起爱,给不起她细水长流。   她仿佛是要摧毁我全部的自信一样,对我来说能做到比一般人出色就已经欣慰,而她却能轻而易举的翻越那些我觉得是高山丛林的障碍,无论是写故事还是做设计她都比我优秀。我知道她是为了我才去做这些,心里感动,可是她异常的优异和沉默的睿智让我在她的阳光下睁不开眼睛。   事情变得有点可笑,某一日清晨醒来,我竟然有些胆怯的不愿意在学校遇见她。   那种一开始惊异于她的聪慧现在完全变成了我内心深处的疲惫和自卑。我又怎么能否认她的优秀来掩耳盗铃。她就像是一朵食人花一样在这个深冬迅速展放,我逃不出这妖冶的诱惑。   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而我一直在下沉。   圣诞节的时候她大半夜给我打来电话,本以为她要在家里同父母一起过,可是凌晨的时候我却在楼下的街心花园看到穿着米色风衣的她。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遇见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并排坐在街心花园的条凳上,上海的冬天真的一点也不冷。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答我。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然后她忽然把手从手套里脱出来,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缓缓的说,“于末,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怎么就能影响我的喜怒哀乐呢?”   “敏敏,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我问得再直接不过。   她笑,在夜空里轻不可闻划出一块空白来,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细长细长的手指与我交缠在一起,她稍微用力,我感觉得到她向我传达她的某个感觉,可我无法精准的会意到。她究竟还在考验我什么,要把我摧毁到一个什么地步她才肯拾起我来。我有点懊恼,那感觉很错乱,莫非就是世俗所说的爱恨交织。可我怎么去恨她,她对我永远那么不近不远,不温不火,但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她对她喜欢的和需要得到的都有着异样的执着和果敢。简直是我所不能理解,她仿佛不准许自己失败。我怕这样的她,却又迷恋这样的她。   “于末,翻年你就成年了吧。日子过得好快,我已经如此熟悉这个地方了。”她有点自言自语,我握着她的手,细密的感觉她情绪的变化。   “于末,你说,我要是有一天离开了上海,你会跟着我来吗?”   “于末,我好累啊。”   我拉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并没有迅速的睡过去,我知道她说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疲惫,我亦深切的感觉到了。爱是一场高智商消耗的战争。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忽然醒过来,看见我一直僵持着那个姿势,她展颜一笑,简直比朝阳更加蛊惑人。我帮她理一下头发,情不自禁的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看,早上起来不洗脸也漂亮。”   她微笑着静默的坐在原地,那样子我都不敢随意的打扰她。也许这一刻,她正在思考我一直困顿的疑惑,我们究竟是被什么阻碍,一直不前……   盛夏③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守护她,等待她,把那种疼痛和爱牵扯在一起。   夏天再次匆匆来临之既,我却感觉到春天一般的温吞。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挂满为我画的手稿,我喜欢的漫画人物,她的心思仿佛每一寸都被我填满,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饱满。她抱着我的肩胛,我的手心都紧张得溢出汗水来。这不是我第一次与女人发生关系,却只有她能让我如此的紧张和不安,仿佛玷污了圣洁,却异常的亢奋。   空调吹出来的冷气都无法平息我内心的焦灼。她说,做我的男人吧。   原来,她一直在等待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令她失望。但我知道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我,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像是被阳光夺去了生命般的强烈。   美好的爱情总是难以一帆风顺,年轻的我远没有理解到这个中道理。   那个男人在夜空下也能让人移不开眼睛,我知道他是危险的动物,出现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都是威胁。他看着孝敏的那双眼睛暴露了他所有的阴谋。我和孝敏那一天不应该去酒吧,我坚信如果不遇见裴启翰,我和孝敏真的可以白头偕老。她是那么的爱我,我从不怀疑。但是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我站在她身边,战战兢兢。   可是裴启翰不同,他比我年轻,却比我更透出吸引人的男人味道。   他的一笑,一定能让孝敏的心融化。就是冰山,也能融化。我是如此的害怕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带着露骨的眼神打量我的女人。我太清楚他目的,就像我当初看到孝敏的那一抹笑时,整个灵魂就已经不再纯洁了。   我知道他在调查我和孝敏,孝敏也察觉到了。可我们谁也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裴启翰没有直接去找孝敏,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他,他看穿了孝敏的性情,如果他就这么直接去接近孝敏一定会吃闭门羹的。他找到了我,那个恶魔,对我也露出邪妄的笑容。我们坐在阳光下,却觉得一片罪恶。   “你很喜欢她吧?”他无所谓的问。   “那你呢?”   “我也是,我要得到这个女人,否则我就毁了她。”我到死都无法忘记裴启翰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孝敏太像了,他们原本就是同一类人,难怪如此的了解。我已经感觉到失败的预兆,可是我无法退缩,对于我唯一的珍爱,我必须站在这个地方永不后退。   他再找到我的时候,就是战争开始的时候。   我看到他递过来的资料,这是我真正了解到孝敏的途径,她对我隐瞒了一切。我不了解她这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仍坚持她对我的感情一定是有的,否则她无法看着我时连眉眼都是笑。可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孝敏,我完全不配站在她的身边,将来她注定是要站在云端的女人,她有高贵的血统和责任,以及她无法摆脱的命运。我不懂她是不愿意我牵扯进她的生活,还是害怕我牵扯进她的生活。她的游戏从开始到结束我都是个无知者。   内心那最后一角也坍塌了。孝敏,我仍然爱你。但是我发现我永远也得不到你。   “你离开她,才是正确的。要不就是你累死,要不就是她迁就你。”   “我爱她。”   “可是,你不适合她。她需要的是个强大的男人。”   “你就是?”   “对,至少于你而言,我就是。”   我沉默了,裴启翰的自信彻底的击败了我。我承认这一役,我一败涂地。我从来没有这么力不从心过,面对别人我是那么的自如和自信,可是这两个人却像我生活里的毒瘤,我在他们面前就那么无力,软弱得如一滩水。   裴启翰像疯了一样在精神上摧残我,我毫无抵抗之力。   孝敏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累了。   她皱皱眉头,什么也不说。我以为她至少会对我坦白一次,原来我真的没有这个资格。   爱比尘埃低。   那一次,是我主动去找裴启翰的,我决定和恶魔交换灵魂,以换取爱情。我永远也不能让孝敏和裴启翰在一起,就是我不在她身边,她也不会爱别人超过爱我。可是那个别人如果是裴启翰,我相信我将最后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在她的记忆里淡去。这是比失去生命更让我无法忍受的。   而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是裴启翰与孝敏的较量与战争,我只是个牺牲品和战利品。他们战争的主题是爱情,我什么都得不到。   “裴启翰,你要怎么才放弃孝敏?”   “摧毁她。”   “我没有见过你这么霸道的人。”   他听到我如是说,笑了起来,像是荡漾开来的涟漪,有一股紫睡莲的芬芳。他凑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仔细的看了看,说:“你也很不错,你和孝敏其实挺像,都是她教得好。如果我要了你,就放弃她。如何?”   “你是在用这个方式毁了她?”   “是,那又怎么样。我,我们一起来看看她有多爱你。”   我几经挣扎,最终妥协。我相信裴启翰言而有信,他若占有我,就会放弃孝敏。而且那时候他会彻底成为孝敏的敌人,永无翻身之日。孝敏不会原谅他,亦不会原谅我。   这是毁灭我们三个人的选择。但是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容许孝敏被裴启翰抢走。   当孝敏看到我被裴启翰占有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去。而灵魂则跟着她远去,永不属于任何人。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只是为了让裴启翰与孝敏成为敌人,而非爱人。上帝不会原谅我的,孝敏转身离开的那个眼神就是惩罚,我有自焚一般的彻骨疼痛,痛得我流下汩汩泪水。   我知道,一切都将再次结束在夏季。   我远去的爱和灵魂都被自己出卖了。闭上眼睛,我把自己掩埋。而孝敏那年夏天的那个笑容如同纹身一样,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番外Ⅱ:李洛篇】   矢车菊蓝。<1>   母亲那样的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我恐怕真难再遇见第二个,所以在她的婚礼上,我觉得异常的郁闷。不是不想母亲出嫁,而是她有了新的生活,我将真正的被她放置在心的角落里,她也许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多么渴望她的关怀,即使她并非我的亲母。但是,每个女人都需要幸福,这是我所无法给她的归宿,她总有一天会遇见那个降伏她的男人,就像我总会遇见苏沛一样。   ------------------- 楔子 。   裴启翰给我电话,说他要和我妈去希腊渡蜜月,我反问他,帮派里的事情搞定没有,他笑,说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我在电话这一端,无语。这个男人现在是越来越自大了,想想他追我妈的时候对我那百般讨好,真是算得上卸磨杀驴。   挂了他的电话,我心头仍有点闷闷的,于是准备出门去打一场网球。   结果在网球场遇见了熟人,说熟人也算不上熟,只是我妈公司的一个客户。曾经到家里做客,算起来和我妈到是熟念,我走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反正已经看见了,不如做得大方一点。他点头微笑,身边一个正在擦汗的女孩子忽然抬起头,迎着阳光一笑,特别好看。见到美丽的女子,我通常都是礼貌而热情的,于是我一改本来的冷清,对着她也笑一笑。自己的微笑有什么样的杀伤力,我清楚得很,于是在原地等着她给我反应。   “你好,爸爸,我可不可以和他打一场球?”   她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到是先问了他父亲。千金小姐通常都是有点目中无人的,我继续打量她,原谅她的一切毛病,美丽的人是可以得到宽恕的。   她父亲看向我,像是在询问,于是我自然的点了点,也表示同样的邀请。   这女孩个子不高,瘦瘦白白的,立马握了球拍过来,要与我进行比赛。   在运动上我虽然不是所向披靡,但是我觉得自己怎么也不会输给一个小丫头吧,可是事情真的变得有点尴尬了,打了五局,我竟然只拿下一局,她轻轻松松就赢了我。   坐在场边,我喝一口水,有点无奈。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林晓柒。”   “你好,我是李洛。”   “这边难得遇见中国人啊,我都和老外打球,他们力量大得很,把我也训练得成了野蛮女生了。”她又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特别乖。但是我这个时候自信心倍受打击,没办法去欣赏她的美。   “你在这里念书?”   “不是,我过来陪我爸爸休假。”   “现在不是在上课的时候吗?”   “哦,我在新加坡念书,放四个假期。成绩不好,休学出来玩半年。”   听她简单的叙述,我觉得她和我之前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大同小异,不大喜欢念书,有点漂亮,家境不错,她唯一显得不同的是素面朝天而且喜欢运动。可是她的运动神经也未免太强大了一点吧,看她那么瘦的样子,挥起拍子来比我还威风。   我们没有彼此留电话或者联系方式,她也没有问过我的情况,就这样,一个突然的遇见,但是我记住了她的笑脸,却忘记了她的名字。   其实这样的女子在我的生活中太容易遇见,如果我要刻意去追求,我就跟我现在那个后爹裴启翰一样了,花花蝴蝶一只。不是所有漂亮的女子都能吸引我,在我概念里要能站在我身边的女子一定要有气度和智慧,至于美貌,我不能说不看重,而是次之。   我妈和裴启翰去希腊玩了不到四天就匆忙的赶回了香港。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也马上向学校请了假,订了机票回香港。而原因是我外婆病危了,直肠癌。说实话外婆一直给我的感觉是健康而理智的老人,但是病来如山到,我到医院看她的时候,她也和所有垂死挣扎的病人无异。平时的雍容和庄重都不复存在,只有对生命渴望的姿态。   隔着玻璃,我们都只能在外面爱莫能助的看着。我妈和我亲生父亲,也就是我妈的亲哥哥---程岷宇,在同医生交换病人的情况。而我的新任老爸裴启翰一脸疲惫的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手插进头发里,说不出的疲惫。我见过他这个样子,在他父亲忽然去世的时候。   我不敢说他对我外婆有什么亲情可言,但是我知道他并不喜欢这种死离死别的事情。这个人有的时候皱的显得脆弱。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叫我一声小洛,便不再说话。大家都沉默而镇定,没有人表现的过于激动,也没有人表现得过于冷漠。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教养,在外人面前的一张面具。我知道我妈对外婆的情绪,她只是不表现出来。   一个女人有的时候太过于坚强,总是会伤到自己的。   五天之后外婆的情况的稳定下来,母亲吩咐我早点回法国,因为今年我有升学的考试,夏天的时候我就十七岁了,将成为大学生。她不会让任何事情耽搁我的前程,哪怕我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前程不会是一片坦途。毕竟在这个家族里,我是多么尴尬的一个人。   回去之后我仍保持着正常的作息念书,定时的打电话回去询问外婆的情况,一切似乎并不是特别乐观,但是癌没有扩散,这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妈妈的心情一直低落,她让自己忙于生意上的事情,我知道有的时候这是一种发泄,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   可这个时候我不会去劝解她,她需要的是独立面对,就像她之前教导我的一样。   感情的问题就如同身体的疼痛一般,是无法让人替代的。   6月我按照家里人的意愿申请了港大,其实我并不是很想离开地中海,就是不在法国,美国也是我想去求学的地方。但每个人都有不可推辞的劳碌,我也一样,外婆病了,我妈和程岷宇会忙不过来所有的事情,除非我妈放弃自己的生意去打理程家的事情。当然那些是她多少年的心血,我相信她不会放弃,这个时候没有第二个选择,我必须回去学习接手一些工作,哪怕是最琐碎最简单的。   对于被制约回香港,我显得也不那么反感,因为我回去便能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这样有几分尴尬,但是我仍是开心的。很多东西我从来不说,并非代表我不需要。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妈还真是嫁了出去,她直接搬到了裴家大宅去住,我也只能跟着她过去住。   陌生的环境,我一个人的暑假。对别人来说这是玩耍的时候,我却要开始忙碌的学习新的东西,妈妈很抱歉摸着我的头说,“小洛,委屈你了。我本来想你正常的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成长,哪怕终究有些不同,我也希望你能随心所欲。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真的很无奈。”   “没关系的,妈,这是迟早的事。”   “你知道就好。下个星期去珠宝中心学一点钻石坚定,然后我会把程家的几处珠宝生意的情况告诉你,你大概明年,成年以后就进茗峰去,我已经和你爸商量好了,你做这一块比较合适。”   “因为不是风险性的?”我有点不满,他们总拿我当小孩,虽然我确实是个小孩。   “不是,钻石生意很重要,而且是传统行业,我想你早点进去。要学的还多,这个不比做管理更简单,你用心学就好了。我看了你申请的专业,说实话,妈妈更希望你学个实用的专业,但是经济学科也不错。你的心思我明白,对家里生意有帮助的学习你都尽量不避免,小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多给自己留点空间。少年时,就那么几年。”   “也许我以后会后悔,不过选择是自己做的,我自己来承担责任。”   “很好。”妈妈笑起来还真的是好看,年华岁月带走了一些东西,又带给了她更多的东西,就算已经有点松弛的肌肤也掩饰不住她精致完美的下巴。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往事来,也许她一生中遇见过很多男人,而终究让他幸福的那一个,她等待了十年。   矢车菊蓝。<2>   整个夏季在忙碌里结束,我在珠宝鉴定中心的学习很漫长和辛苦。对于一个陌生的行业,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并非什么天才,不会总是无往不利。每每一想到这个问题,我都会想起地中海遇见的那个女孩子,连赢过我四局网球的漂亮女生。   但是,生命中总是有一些暗示得太多明显的巧合,开学第三个月,我在校园里遇见了她。   她叫我,“李洛。”   我认出了那张明媚的脸,却没有想起她的名字来。她看出来了,笑一笑,很无所谓的说,“我就知道你会记不得。身边太多的女孩子是吧?林晓柒,再忘记我就嫁给你。”   我点头笑,再遇见又怎么能忘记。   她身边站着两个女孩子,相貌普通,完全成了她的衬托,我没有太过注意。   而这一次,竟然是我和苏沛的初遇。   也许这个时候她已经记住我,已经看见我,可是我却完全的忽略了。这个时候的她,占在林晓柒的光芒里,我自顾不暇。   “你怎么也在港大?”   “过来学中文。”   “女孩子学这个会变得性感。”我无意识的恭维。   “是吗?李洛,什么时候一起去玩吧,这是我的电话。”她拿出一张纸,用一支眉笔给我写下她的电话,我捏在手心里,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这个时候真正的命运我无法看清。   之后的三年,我的生活因为认识了林晓柒而变得丰富多彩。她是个奇妙的女子,当然我也算是暗示或者追逐过她,但她是第一个把我淘汰掉的人。她说我太阴郁,会吸走她的阳光,于是我成了她的兄弟朋友,知己好友。就算如此,我也在吸取她的明媚。也许她是聪明的女子,知道我最终无法为她停留,所以选择了与我更亲近的方式。   林晓柒对我是极好的,我甚至觉得我只有她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   学校的同学,她的朋友,公司的同事,家里的世交,我在香港这个狭小的城市里生活开始充实起来。我忙于学习,不停的攻克自己的极限,如果没有这些朋友,我想我总有一刻会崩溃。   外婆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去世,母亲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潮。裴启翰也无法令她展颜。可是她的美丽是无法衰老的,我常常看道她一个人在花园中间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像足了外婆当年。这个女人的背影是那么的深刻,像是刻在了时光里。   裴启翰安慰我,说妈妈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们都知道,她一定能恢复过来,但是看到一个老去的自己死亡,对妈妈来说是及致的打击。   我接手了程氏全部的钻石生意,开始接触印度的珠宝看货商,大四已经不用去学校,我开始西装革履的上班,连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   现在,我的生活里,最真实的仿佛只有三个男人,我,裴启翰,我父亲。   因为我们都在担心同一个人,我那个像睡莲一样的妈妈。   裴启翰想带她去度假,她去抽不开身,去了巴黎处理生意和发布会。我和裴启翰两个男人常常坐在客厅里发呆,家里真的不能缺少一个女人。   挨到周末,收到林晓柒的电话,说她要来店里定婚戒,我连忙答应。   她要订婚,这个事情早就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到是她过来选戒指,给足了我面子。现在的林大小姐大不一样,可不是以前的运动女孩,已经是传媒界的新秀,加上她家庭的背景,如今不比大牌明星风头弱。我早到了一会儿,在店里等她,结果她堵车在皇后大道,我只能在店里巡视。   有客人在询问美洲钻石,我看到那个穿着全黑套装的营业员,面孔清秀,有一种由内像外的含蓄,沉稳,甚至给我一种很大气的震撼。我不知道她是店里什么时候来的新员工,不过我远远的听着她接待客人,非常专业。我有些赞赏。   客人很挑剔,她看到我,也许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没有向我求助。   我好奇,继续观察她。   说很美,到不是,我研究着这个女人,年轻、干练,有点像我妈,但是母亲远比她精明和美丽。而她那种内敛的气质,我到是并不排斥,还有点喜欢。头发简单束起的马尾,薄薄的妆容,业务一流,这就是我对苏沛最初的评价。   林晓柒推门而入,惊动全场。   店长用眼神询问我,我点了点头,自己走过去。她见到我,一个拥抱,把她未婚夫丢在一边。我只好对他抱歉的笑笑。这个男人与我并不算熟悉,但是都是名门之后,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平庸而温和的男人,甚至没有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是仍能娶得美人归,这个世界并非事事都很公平。   我让店长去取样式比较流行的钻戒过来,林晓柒去一直往一个地方看。   知道苏沛应付那边的顾客,她才大声的叫,“苏沛,苏沛,过来,帮我选戒指。”   那女子抬起头,眉眼轻动,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动了一下。她只是轻笑,挂着一个仿佛职业微笑的幅度走过来,礼貌的叫我“李先生”。原来她真的知道我是谁。   “我选了这几个比较好的,让她们拿过来,你看看。”   “李洛,你结婚,选什么戒指?”   我摸摸鼻子,被这个问题弄得有点尴尬,我看一眼旁边的苏沛,她暗含笑意。   林晓柒又选了好几款,一一的试戴,都不满意。而她的男人一直在旁边,不发言,陪着笑。我有点觉得头疼,这个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定。   她终于定下式样来,又觉得钻石不够好,我开她玩笑,“你要不要再等半年结婚,我能给你进粉钻回来,或者有可能是红钻。”   她身边的男人顿时脸色不好看,她也注意到了,于是说:“腹中那块肉等不得啊!”   我也知道她是玩笑话,可是那男人的脸更是黑了下去。我不能再忍,终于笑了出来。不知道这样下去,林晓柒什么时候来我这里买二婚的戒指。当然这个想法我是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一旁的苏沛到是有点看不下去的架势,想说点缓和气氛的话。但是终究因为她的上司是那个不知道分寸的人,于是没有开口。对她的知道进退,我也很欣赏。   林晓柒突然问我,“你怎么就让苏沛在店里做,她可是高端人才,程氏是不是有点太吝啬。”   “你这个话,何处说起。”我有摸不住头脑。   “难道你不记得苏沛了,她以前是我们学校的,我同学啊。大家还一起出去玩过几次,你这个人记性怎么就那么不好用。”   “是吗?”我有点尴尬的望过去,看到苏沛板得滴水不漏的脸,我笑了。她还是有很可爱的时候。   经过林晓柒的百般开导,我终于是对苏沛有了点印象。不过那时候她挺瘦挺黑的,带个眼镜,算不得漂亮,又寡言,我只能保持这样简单的记忆,也难怪不记得她。   而今,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漂亮成熟了很多,至少我在人群里,能一眼忍出她来。   这个再相遇,我们两各怀一番想法。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