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季 王的侍寝 第一章 爱子被夺   大雨滂沱,雷电惊蛰。   我跪在雨中,蚀骨的冷像是利刃般浸着肌肤,但仍是咬紧牙关挺着,与黑暗的宫廷争斗比起来,这样的寒冷,这样的疼痛不值一提。跪着,对那个男人而言,并无任何意义,但我除了这样卑微的方法,毫无办法。   一把伞出现在了头顶,我艰难的抬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念瑶,念瑶与我一样,是那个男人的伺寝侍女,在伺寝的四名女子当中,就我与她的感情最好。   “青华姐,你刚生下孩子,这样跪着会落下病根的。”念瑶是真正的心疼我,泪水跟雨珠一样,没断过。   我虚弱的一笑:“我明知道要不回孩子的,可若不做点什么,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孩子。”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在那人的授意下,被和妃抱走,我不甘,却无可奈何。   “要是太后还在,定会为你做主。”念瑶哽咽着说:“可皇上怎么这么绝情,你和皇上一起长大,那是青梅竹马的感情,说翻脸就翻脸,难道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吗?”   “念瑶,君是君,奴是奴,以后别再说这些话,对你没有好处。你快回去吧。”头极为昏沉,可我仍坚持着,我要见他一面,不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御书房’外,几名内侍撑起了灯,恭敬的候在门外,这说明那人要寝了。   我挺直了背,直到一抹明黄印入眼内。   透过如珠雨幕,我静静的看着他,如斧琢出来般的俊颜,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天成的帝王威仪,天地间仅有的那一抹明黄。   我十岁那年成为了太后的贴身侍女,也是在那一年认识了他。   儿时的二小无猜,亲密无间,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厌恶,警惕,甚至是欲杀之而后快?   太后是慈母,也是公正的一宫之主,但为了坐稳她的位置,更是为了保护她心爱的儿子,做了很多泯灭良心的事,其中也包括毁了他挚爱的玉妃。   而这一切的一切,身为太后贴身侍女的我是重要的执行者。   随侍在他身边的总管万公公轻声说了句:“皇上,青华姑娘一直在雨中跪着,您看?”   他朝我望来,目光一如这秋雨般冰冷寒凉,然而,仅仅是一眼,就朝和妃的住处走去。   “皇上?”不顾身体的疼痛,我起身追上了去,跪在了他面前:“奴婢有罪,要打要罚都随您,奴婢只想自己抚养孩子,求皇上成全。”   “朕已经将他送给了和妃抚养,就连玉牒也下了。你不再是他的母亲,就连生母也不是。”他的声音薄凉,凉入骨髓。   脸色在一刹那死灰,身子一个摇晃,拼了最大的力气才没跌倒:“皇上真有那么恨奴婢?”   “朕只是想让你尝尝蚀骨的痛楚,曾经,朕也尝过。”他目光深不见底,让人猜不出他的喜怒,爱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了呢?   太后曾说,帝王,只有失去最珍爱的东西,才会懂得如何驾驭权术。所以,玉妃成为了牺牲品。   “那皇上何不杀了奴婢?”我的声音颤抖。   “那不是太便宜了你?”他锁着我的目光,黑沉视线平波无澜,也冷彻入骨:“朕要你好好的活着,折磨你,看着你痛,看着你苦。”   “就算您恨奴婢,也请您不要把孩子交给和妃娘娘,他可是您第一个皇子啊。”我哀求,和妃是玉妃的亲姐姐,和妃又怎会善待我儿呢。   “你认为朕会在意一个贱婢生的孩子?”他冷笑。   惨白的望着他,连称呼都忘了:“你什么意思?”   “朕说了,要你尝尝蚀骨的痛楚,只是夺去孩子,这痛楚太轻了。”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残忍无情。   我只觉连呼吸都带着痛楚,声音颤抖得不能完字:“你,你不能这么残忍。”   他寒凉的视线挂上几许嘲讽:“你也会觉得残忍?”说完,拂袖离去。   雨越下越大,跪着的双腿早已麻木,身体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他的一句话‘只是夺去孩子,这痛楚太轻了。’那什么样的痛楚是不轻的呢?   “青华姐?”青瑶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望去,只觉视线模糊,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庞,虚弱的身子终是再也承受不住四面八方涌入的疼痛,昏了过去。   已经不知道多多没有做梦了。   但这会看到了爹娘,还有青梅竹马的他时,我便知道自己在做梦。   爹爹正认真的在院中看着书,看累了就会看向正做着女红的娘亲,目光深情。   年幼的我则在玩木马,而他就站在一边笑看着我玩,他明明只大我二岁,却人小文静,喜读书,不喜玩乐。而每每听着朗朗念书时,我总爱在一旁看着他,目光带着崇拜。   也在那一年,交好的二家家长为我与他订下了婚约。   爹爹身居五品侍讲士,在内阁修编文史,是个风度翩翩的文人,娘亲是书香门弟世家,一家人生活得幸福而安宁,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然后等到那天,我穿上嫁衣,嫁给我心仪的他。   不料,一场明争暗斗的皇位之争,竟连累了只善于写文史的父亲,只因父亲是拥护另一皇位继承人尚书大人的门生。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父亲发配边疆,母亲与我贬为官婢,母亲去了浣衣局,我则进了掖庭,成为了最最下等的官奴。   那一天,老麽麽在训练我们宫中礼仪时,透过那一个圆门,我看到了明黄的仪驾。   我跑了出去,不顾一切挣脱开过来阻拦我的管事们,踢打,咬人,在她们一刹那的松手时,我终于跪在了仪驾的面前。   我使出全身力气喊:“皇后娘娘,臣女的父亲是冤枉的,皇后娘娘,臣女的父亲是冤枉的——”   我见到了皇后娘娘,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她看着我,目光怜悯,声音温柔:“成为本宫的近身侍女,帮着本宫办事,并且要绝对忠于本宫,你父母就能衣食无忧的活着。”   往后的日子,我总是在想,如果时间能回到这一刻,我会答应皇后娘娘的要求吗?   苦笑,似乎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淋雨,加上身子异常的虚弱,我病倒了,真正的病如山倒。   只有念瑶留在身边照顾我,平常巴结奉承我的那些宫人,如今剩得一个不留。   “姐姐,喝药吧。”念瑶极力让自己变得像平常一样,想必我此时的模样太过凄惨,我刚喝下药,她便抽泣起来,直至痛哭成声。   心头划过不好的预感,撑起虚弱的身子问:“念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念瑶哭得停不下来,我心一沉,猛的抓过她的手:“是不是孩子出事了?”此刻,我唯一记挂的,唯一痛心的便是孩子。那个人绝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想着,我不道他会怎样待孩子,但那样的怨恨落在心头,就成为了我心中的刺,只怕这辈子,我都会带着这根刺不安的活着。   念瑶摇摇头。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孩子出了事就好:“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念瑶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姐姐,皇上把你贬去了杂司院。”   杂司院,是皇宫最为低级的一个部门,那里的宫人都是被隔绝,被遗忘,或者是带着罪孽的官婢。   “是吗?”我很平静的接受了。   “姐姐,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那个地方可是有去无回啊。”   我苦涩一笑,受七年之前的皇位之争累连,家里女卷都沦落为了官婢,没想如今,竟又回到了最初的结局,“念瑶,我放心不下你。你性子单纯,容易相信别人,我走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多为自己打算。”   念瑶哽咽的点头,抱着我痛哭。   三天后。   走于长长的甬道上,我望向天际,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蓝天白云下的皇宫,庄严而神圣。   如果没有孩子,我想我会去得轻松而快乐,太后身边的七年,让我身心俱疲,现在只想有一方安宁老死。   “王大人升上左侍郎一职,恭喜恭喜啊。”   “听说不久就要迎娶美娇娘,可谓双喜临门。”圆门的一头,道喜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停住脚步,望去,新上任的王侍郎立于百官之中,那一身朱红的威严官服反使他原本就儒雅的学士风范更显于外,对于百官的道贺,他谈笑风声,应对得体。   他原本是那么安静的人,只要一书在手,便像拥有了所有。   不知道望了多久,直到百官都散去,我与他的目光突然间对上了。   他一怔,朝我做了一辑。   堂堂正三品的这一礼,是在谢我吗?   心中泛起苦涩的味道,我回以一礼,转身离开。   杂司院位于皇宫最不起眼的角落,是重活,累活的场所。   当我见到掌事公公时,不禁失笑:“张进,怎么是你?”张进本是太后宫里的人,不想一时糊涂犯了大错,被太后严罚,我求情救了他,才没让他丢了小命,当初把他放在杂司院,也只想给他个立身之所,没想才几年,就成为了这里的管事。   张进苦着张脸:“姐姐还笑得出来,我听到姐姐被贬来杂司院时,都不敢相信。姐姐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就算不当个管事的,也不至于被贬啊。”   “我哪有这么厉害,张公公也太抬举我了。”我笑笑。   “别,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张进吧,这公公二字,从您嘴里叫出来,听着别扭。”张进更是一脸吃了苦瓜样。   “那怎么可以,你如今也是个管事的了。”宫里的势利,比外犹过之而无不及,稍一有点位置的,都想着被人抬着供着。   “张进可一直记着姐姐的救命大恩,在张进心里,姐姐是恩人,也是亲人,姐姐这一叫,不是见外吗?”张进神情真挚,毫无做态之相。   心下涌起股难言之感:“宫里人多口杂,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呼公公为好。”   “那这样,没人时姑姑就叫我名字?”   我也不再客气,笑着点点头。   正此时,一名太监嚷嚷着走了进来,后面还跟随着一干老宫人:“张公公,听说又来了名罪婢,我们刚少了名洗马桶的宫人,就给我们吧。”   “我们奴作处还少人呢,先给我们。”   “……”   “……”   “放肆,这可是我亲姐姐,”张进沉下脸打断了他们的叽嚷:“你们还敢指使她做事了?”   那些宫人一听这么说,先是怔了怔,忙朝我哈腰,异口同声:“原来是张公公的亲姐姐啊,小的得罪得罪。”   “以后你们要像侍候我一样侍候我姐,明白吗?”张进说人的模样颇有几分管事的威严,一年以前,他还是个被人使唤的小太监呢。   “是,是。”宫人们连连陪罪离开。   “你不必这么说,”来了这里,我早把以前的身份给抛于脑后,更没想过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并不是不能吃苦的那种人。”   “张进不忍姐姐做那样下作的活,”张进憨憨一笑:“其实张进在得知姐姐的消息时早就想好姐姐的去处了,晒衣处的管事姑姑刚离任,姑姑就去做那儿的管事吧。”   “谢谢你。”我真心道谢,能在人落魄之时这样帮人,可见张进是个心地不错的人。   “和姑姑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真算不上什么事。”张进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着。   杂司院的晒衣处晒整的是各宫各司宫人的衣裳。   宫里宫人的数量几千人之多,因此这里的活并不轻,但对于杂司院来说,却是最为轻松的活。   调整纷乱的思绪,我开始埋头手中的工作。   “青华——”一道沙哑中还带着稍许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转身时,人影飞快的扑了过来。   还未好尽的身子勉强才稳住,当看清紧抱着自己的人儿时,我惊呼:“荣王爷?”   刘荣,年仅十五,当今皇帝的同胞弟弟,几乎可以说是我照顾大的。   刘荣抬头望我,目光很是哀怨:“你可后悔?”   望着这张已然展开却还带了许些稚气的俊美面庞,我微微一笑,拉开二人的距离:“王爷不再是小孩子,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抱奴婢。”   刘荣嘴一撇:“你先回答本王,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刘荣的目光更加哀怨:“当年本爷跟你说过,只要你再等本王几年,就能做本王的侍寝,本爷一定善待你。”   我一怔,才想起当年太后要我做皇帝的伺寝时刘荣闹了好长时间的脾气,并且说了这一句话。   当时我以为他说着玩的,哪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记着呢。   “这是奴婢的命。”我说得轻微。身为宫女,字典里是不能有后悔二字的。   “那皇兄贬你来这里时你为什么不来找本王?”刘荣的小脸崩得紧紧的:“你知道本王可以护你周全。”   “谢谢王爷的厚爱,奴婢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我疏礼的回答。   “你?”刘荣很是委屈的望着我。   “王爷快回去吧,这种地方不该是王爷这般身份的人该来的。”我硬下心场,开始做手边的活。   刘荣抿紧了唇,又是委屈,又是愤愤:“本王对你的好,你就这么不领情?”   “王爷还是快快回去吧。”   刘荣瞪着我。   “王爷若是不离开,那奴婢只得离开了。”我做势要走,刘荣见状,只好恨恨离去。   望着刘荣的消失,我轻叹口气,不是我不领情,而是无法领情,一旦领情,他与那人的关系必然闹僵,到时,只怕他要更加怨恨我。   一个月之后,对于晒衣处的事,我已然轻驾就熟。   “姑姑,您把这些衣裳这么一分类,大家轮着洗,感觉轻松了好多呢。”小宫女在边上嘻嘻笑说。   “是啊姑姑,场地里放置了几盆花儿,大家可干劲着。”宫女们纷纷点头。   “姑姑,您待人好,又为人细心,以前在宫里做什么的呀?”   “是啊是啊,为什么会被贬到这里来?”   望着这一张张好奇的脸,我淡淡一笑:“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不去送衣裳?小心又被欺负。”   在宫人心中,杂司院的都是最低贱的奴婢,因此去送衣裳时,时不时被欺负,要是送迟了,免不了被嘲笑讥弄一翻。   宫女们一听我这么说,纷纷拿起叠好的衣裳,往各宫送去。   捶捶酸疼肩膀,月子里淋雨,病未好便来到了杂司院,这身子怕是落下了病根。   幸好原先身子底子不错,这会也只是身体酸疼而已。   “姑姑,衣裳已经准备好了。”宫女进来禀说。   “那走吧。”身为晒衣处的管事,并不需要将这些宫女的衣裳亲自送往的,但我为了听到孩子的消息,和妃的景兰宫便由我亲自前送。   已近黄昏,天气好得出奇,连带那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艳红的照耀下也发出了刺眼的反光。   过了几个院,走了几条廊,出了二个圆门,便是冗长的甬道。   道上的宫人很多,举止规矩,步伐轻缓。   前头的宫人突然跪了下来,我往前一看,是明黄的銮驾。   我忙下跪在地,将头落得更低。他坐在里面,应该看不到我,可我连那万分之一的事也不想让它出现。   然而,事与愿违。   在銮驾经过我面前时,一名宫人从圆门那处小跑了过来,跪在了我的前方:“禀皇上,秀女都已经进了宫,就等皇上钦点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收藏过50的话,加更二章啊。哈哈哈   天气真是不好,一直在下雨,亲们出门注意车辆啊   一名内侍上前撩起了厚重的缎子,薄凉而肃迫的声音在撵内响起:“朕不去了,让和妃自个拿主意吧。”   厚重的缎子放下,龙驾继续前进。   我轻吁了口气的同时才恍然,新帝登基的第一次选秀,开始了。   新帝刘幕才十七岁,又没立后,只有和妃这一个后妃,余下的都是美嫔,可以想见这场选秀的热闹,或者该说激烈来得合适。   想到当年太后,为了和貌美的后妃们争夺帝王宠爱所使出的手段……   景兰宫的和妃是玉妃的姐姐,后宫中就只有她一妃位最高,因此,后宫大小事都是他在执掌着。   宫女的衣裳是一名叫青儿的宫女收的,应该是个刚进宫的个小丫头,见了我客客气气。   “和妃娘娘真是个有福气的,听别的宫人说,小皇子不哭也不闹,好带得很。”我详装闲谈。   “小皇子真的很听话,也很可爱。”青儿边将衣裳放回柜里,边道:“可惜和妃娘娘不喜欢小皇子,连带奶娘也疏忽了,有一餐没一餐,怪可怜的。”   我一愣,心狠狠的被纠着,却不得不假装平淡:“小皇子这么可爱,和妃娘娘怎么会不喜欢呢?”   “听说这小皇子是个下贱的宫女生的,连皇上都不喜欢小皇子,昨天小皇子哭得上接不接下气的,可怜啊。”   十指掐进了掌心,我感觉不到疼,心里相牵的只有孩子。   我快步出了门。   我不明白,那只是个孩子,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无论他怎生待我,我毫无怨言,但他不可以这样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是他的骨肉啊。   步入一处精致的院子,小孩子哭声就冲入了我耳内,那声音嘶哑,伴随着气喘,显然是不知哭了多久。   理智告诉我不该在此时擅入,我却再也无法冷静,箭步上前,猛然推开了木门。   “你是谁?”房里本吃着瓜子的乳娘一见到我,立刻警惕的站了起来。   小床上的小人儿很小很小,明明应该足月了,却比刚出生时小了许多。   他的小脸因为竭尽的哭声而涨得通红通红,双手双脚使尽的挥舞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三步并做二步走了过去抱起他,他的小嘴便往我怀里探着,那模样显然是饿坏了。   强忍着流泪的站动,看向一旁的乳娘,冷静的说:“小皇子饿坏了,你怎么不给他吃奶?”   “你是谁啊?”乳娘猜疑的看着我:“和妃娘娘说过,一天只给吃二次奶就够了。”   “二次奶怎么能够?”我惊呆,一般的孩子一天起码喝奶六七次,难道我的孩子一直就是这么过的吗?   “这是娘娘下的令。”   “不管娘娘下了怎样的令,他毕竟是皇子,你就不该这般对待。”我厉声说。   乳娘被我的厉声吓了一跳:“娘娘会这么做,自然是经过皇上同意的。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孩子的双手使劲的纂着我衣襟,张着小嘴拼命的在寻觅着,我泪如雨下,亲吻着他,不想他额头的温度高得吓人,竟发着高烧,我慌了:“御医,快叫御医,孩子在发着高烧呢。”   “啊?”乳娘一听忙过来试温度,也慌了:“我,我马上去请示娘娘。”   木门在此时打开,伴随着娇柔的声音:“不用请示了,孩子高烧很正常。”   “奴婢见过和妃娘娘。”乳娘赶紧施礼。   和妃很美,她的美是清高的,像梅花绽放。当年的玉妃也很美,美得出尘,如空谷幽兰。二人唯一的不同,和妃美虽美,却个性强硬,有仇必报。而玉妃则温柔善良,平易近人。   见到我,她的眼眸陡然冷峭:“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娘娘,”我下跪,声音尽是哀求:“孩子是无辜的,求你善待孩子。”   “我自然会善待我的孩子。”和妃加重了‘我的’二字,又示意乳娘抱过孩子离开。   我不舍,却不得不将孩子给乳娘:“娘娘,孩子发着高烧,请快宣御医吧。”   “本宫方才不是说了,孩子发烧属平常,叫什么御医。”她眼里的恨冰彻入骨。   “奴婢知道你恨奴婢,但孩子是无辜的。奴婢求你了。”我苦苦哀求。   “求?本宫当年也是这般求你放过妹妹的吧?你心软过吗?”她低头与我平视,眼底的恨赤裸裸怨恨。   “当年是太后的命令,奴婢不得不从。”我声音颤抖。   “可那碗药是你命令灌入妹妹口中,是你毒杀了妹妹。”   我确是做错过很多事,但有些事也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全,只这些话谁信:“娘娘可以折磨奴婢,但孩子是无辜的,他那么小,什么也不懂。”我跪爬过去:“无论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去做,求你放过孩子吧。”   和妃冷哼了声:“本宫什么也不要你做,只想折磨你的孩子,看着你痛苦。”   身子一震,侧于二边的双手捏紧了拳,可我却无计可施。   此时,一名宫女走了进来禀说:“娘娘,皇上来了。”   和妃突然低下身子,目光与我平视,嘲弄着说:“或许你可以去求皇上,看在以往伺寝的份上,也许说着说着皇上就心软了。”   那个男人恨不得杀了我,又怎会心软。明知和妃是故意这么说让我难堪,然而,我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正殿走去,看着孩子这般痛苦,除了去求他别无他法。   刘幕一身御用的明黄,高高在上,他看到我时,眉厌恶的拧了拧,便居高临下的冷视着我。   冰冷,据傲,疏离是他唯一给人的感觉。   一个眼神,动作都带着王者的肃迫的气息,叫人无法直视。   “滚出去。”他冷喝。   “皇上,孩子发烧了,请你……”   他截断了我的话,眼神越发冰冷:“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   和妃在边上冷笑的望着这一切。   “皇上,奴婢求你。”我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孩子在发着高烧,不请御医的话会出事的,奴婢求你了。”   “滚——”   “皇上,就算你恨奴婢,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你怎忍心?”额头磕出了血,我依然磕着。   “朕从没有承认过他是朕的孩子。一个贱婢的孩子也妄想成为朕的皇子?”他绝情的讥讽。   无法相信听到了什么,甚至连恭称都忘了,我缓缓抬头:“那你把他当什么?”   “你说呢?”他逼视着我,如夜空般黑沉的视线带着报复的残酷。   我终于明白,难怪他说只是夺子的痛太轻微了,他竟然折磨孩子来让我痛苦,“皇上,皇子是奴婢是孩子,更是皇上的皇子,皇上骂奴婢是贱婢,那皇上当初又为何让一个贱婢伺寝?岂不是皇上的尊言,骄傲也一样的贱?”   我并不想死,我若死孩子也活不了,但此刻,我必须视死如归。   和妃在边上倒抽了口气,不敢置信的望着与刘幕对视的我,转而在见到刘幕铁青的脸时,变得幸灾乐祸。   “傅青华,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他的神情阴沉,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皇上早该杀了奴婢,如果看着孩子这般痛苦,奴婢宁可死。不过皇上应该不会满足吧?”平静的望着这张黑沉的俊颜,内心却是恐惧的,怕自己真的触动了他的底线。   “你敢威胁朕?”他逼近我,肃杀的迫意迎而击来。   “奴婢只是想看到孩子平安的活着。如果孩子是被这样无视着,那奴婢会和孩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他不会让我死的,他的折磨还没够呢。   他就这么冰凉的望着我,眼底有杀意,有恨意,我心里恐惧面色却淡若的迎视着,承受着他的恨,他的怨,半响过去,他冷沉的说了句:“贱婢傅青华擅自进入皇子房里,仗打二十。”   杖打二十么?我松了口气,知道孩子不会有事了。   并没有养好的身子在二十杖后变得越发虚弱,再度发起高烧来。   尽管有晒衣处的宫女在照顾着,但杂司院的宫女是没有资格去请御医的,因此,伤口必须靠着他它自己愈合。   前二天我还能支撑,到第三天时,高烧使得我再也支撑不下去。   我在想,我若死在这里了,那孩子怎么办呢?绝不能死,无论如何也要挺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张进焦急的喊声,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第五天,我稍向睁开了眼,却意外的看到了刘荣疲惫的面容,他见我张开眼晴,大喜,开口说着什么。   无奈我身子太无力,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再底陷入昏迷。   醒来时,已是第七天。   没有看到刘荣,只有张进在身边。   “姐姐,可醒了。”张进的双眼带着血丝,应该是几夜未合眼了。   “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吗?”我虚弱的问。   张进点点头,突然哽咽:“姐姐前几天的样子,我以为没救了。所以我去求了荣王爷,荣王爷一听姑姑被杖打,二话不说带了御医过来。”   我心下动容,没想到这个张进竟会这般感恩,当年,我也只是向太后说了几句话而已,“张进,谢谢你。”   张进摇摇头:“只要姐姐没事就好。”   此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见我醒了,俊俏的面容换上欣喜之情,转而又沉下脸,别扭的站在门边。   “奴婢见过荣王爷。”我想起身行礼,刚掀了被子,刘荣冲了过来,换音期间的沙哑声音恨恨的说:“都被打成这样还行什么礼,快躺着。”   “谢王爷。”我疏离的道了谢。   “你,”刘荣抿紧着唇,不悦的望着我。   张进在旁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时对我做了个手势,意示让我讨好刘荣。   是啊,在宫里只要有刘荣照应着,我会过得舒服许多。   但我并不想这么做,不想再给那个男人一个怨恨的借口,也不想与刘荣有过多的接触,他对我的依赖太过了,甚至依赖变了样,这并不是我所乐意见到的。   “奴婢谢王爷这些日子的照顾。”我翻开被褥,强撑着起床。   “你这是做什么?”他忙压住我双肩,皱着眉焦急的道:“我都说了不用行礼,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好好休息。”   “礼不可废。再者,如果不行这个礼,奴婢心会不安。”他应该听得出我故意的淡漠吧。   压着我双肩的手猛然收紧,刘荣气冲冲的说:“你就这么想与本王撇清关系?”   “宫人见了王爷,这礼本该是要的。”我淡若的说着。   他放了手,后退了一步,满是受伤的望着我。   艰难下床,我硬是行了礼:“时候不早了,王爷快回去吧。”   “傅青华,”刘荣的声音是受到伤害的委屈,更是气愤:“行了礼你就能心安了,本王救了你,你就欠本王一个人情,行礼能算什么数,要还就还本王个同等份量的人情。”说完负气离开。   是啊,我欠了他的情,又怎是只行了礼就能还的呢。这样做,只是让荣王爷明白,他不能再是以前喜欢依赖我二皇子,而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青华了。   二天之后,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身子依然虚弱得厉害。   这二天一直是张进在照顾着我,这才发觉这个张进是个极为罗索的人,但他的细心与憨厚也着实让人喜欢。   “荣王爷待姐姐这么好,姐姐怎么就这般不领情,要是别的人,早就贴上去了。”张进帮着整叠着衣裳,动作细致,叠出来的模样也整齐。   我笑笑。   “要是姐姐能热情一点,就能让荣王爷把姐姐调离这里。”张进真心的说:“可姐姐总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这可不好。再说,姐姐为皇上生了皇子,哪有皇子的母亲待在这种地方的。我虽不知道姐姐犯了什么错,只要时间久了,皇上念在皇子的情份上就算不封姐姐为妃,也会落个好去处,可前提是姐姐应该让皇上看到啊,在这个地方,皇上根本就见不到姐姐。”   对于毫不知情的张进,他的关心,我是感激的,因此只好说:“我会努力的。”   “王大人?”张进突然对着门口诧道。   王大人?望去,当见到站在门边的人时,我身子一僵,竟然是新上任的左侍郎王陵,一身青色便服,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自那天远远的看了一眼,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着他,依旧是记忆中淡然出尘的模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   “王公公,我是青华姑姑儿时玩伴,听说她受伤了前来看看,这是一点散钱,还请公公不要对外说我来过这里。”王陵拿出一袋碎银放入了张进的手里。   张进从愣神中回过,忙推过:“既然王大人是姐姐的朋友,张进自然什么也不会说。王大人想聊多久也没关系的。”说完,张进行了礼便离开。   “大人怎么来了?”我详装平静的问,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来看看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皇上怨恨。”王陵苦涩的笑笑,目光内疚自责。   “与你无关。”我撇开脸,不想看到他脸上的疚责:“听说大人要成亲了,奴婢在这里恭喜大人。”   “玉兰听到你来了这里,很担心你,又听说你被杖打,都瘦了很多。我们心里都非常的歉疚,觉得对不起你。”王陵的声音还是一惯的温和,很早以前,我总认为这份温和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大人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就算在宫中遇上了奴婢,也请装做不认识。”不想听他口中叫到那人的名字,但那人却是我亲手送到他身边的。我没有后悔过,却依然会难过。   “青华,这些钱你拿着。”王陵从怀中拿出一叠不少的银票,眼底是真心的关怀:“你会用得着。”   我看都未看一眼,只淡漠的别过脸:“不用了。你快走吧。”   王陵的笑容越发苦涩:“我知道了,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转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眶竟湿了。   王陵,曾经以为今生会与他共结连理,那是我最真的梦。其实,梦早碎了。   夜,清凉如水,我毫无睡意,便坐在院中看着冷清的月亮。   所有宫人都睡下了,诺大的晒衣处空旷而寂沉。   想起了小时候很多的事,那些事,都是快乐,单纯而幸福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起身,转身时,身子猛然僵硬,望着院中那道欣长却散发着肃迫气息的身影,他的半身隐在槐树的阴影下,看不清神情,我惶然施礼:“奴婢见过皇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在这里?   他走出了树荫,月光照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上,使得他全身的肃迫气息更为逼人。   “傅青华,没想到你来到了这里还有本事让皇弟为你求情。”薄凉的声音中隐含着杀意,目光中的厌恶比以往更甚,他一步一步逼近我。   “奴婢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想我此刻的脸定是极为苍白,他的厌恶与杀意太明显,我事事低调,那天他的龙辇经过,我也害怕被他看到,是因为不想引起这个男人更大的反感,那天为了孩子与他对抗,是必须的,若是太过,他真会杀了我,疏离荣王爷,也是防止今天这个局面,却没想到,刘荣还是去求情了,引起了他杀意。   “你若没有做过什么,皇弟又怎会说出要迎娶你做王妃这般忤逆的话来?”他的逼近使我步步后退,直到抵到了树上,退无可退。   “奴婢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尽管声音依然镇定,但我的指尖却在颤抖,身子更是冰冷。 第二章 伺候澜嫔   他的手陡然捏上我下鄂,力道之重使我痛楚万分:“傅青华,你性子奸诈,阴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若不是你在母后身边说玉妃的坏话,母后又怎会赐死玉妃?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目的,以为利用了皇弟就能一步登天吗?”   “奴婢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说玉妃的坏话?目的?   “不明白?”他的目光黑沉,冷如冰潭,深如寒夜:“你忌妒玉妃受朕的宠爱,所以才加害于她,母后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害,自然是受了你的蛊惑。如今,朕弃了你,你又把主意打到了皇弟身上。”   “不,奴婢从没有过那样的念头。皇上怎会这样认为?”我骇然,刘幕怎会这样想?至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受他的宠爱,更别说去争宠。   他的手一使劲,身子被他甩抛至了一边的洗衣槽上,身子重重的撞上洗衣槽,顿时,剧烈的疼痛传遍四肢。   他剧高临下的望着我,目光轻鄙,眼底毫无温度:“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要在六个月后用你在玉妃的死期生祭。”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生祭?”我喃喃,原来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坐在原地,任冷夜的寒风刺骨的吹着,我感受不到冷,只因心更冷。   猛然,我想起,太后在世时,在处理事务时是铁手腕,说一就是一,因此后宫在她的治理下井井有条,更没有人敢与她争宠,但在刘幕和刘荣面前,却是一副善娘软弱的模样,就如方才刘幕所说,连一只蚂蚁也忍不住踩杀。   是啊,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忍心去杀害一个人,这样的罪名自然是落在我头上了。刘幕恨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太后,他们的母子关系到死也一直极亲的维持着,难道这就是太后的目的?而太后别的残忍手段,她的二个儿子并不知情。   艰难的站了起来,才发觉全身都在颤抖,我不知道是身体的疼还是心底的恐惧,一直知道太后心机深沉,宫里旦凡争宠的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却没想到连我这个贴身宫女她也是这般算计着。   连着三天,我都浑浑噩噩。   我不怕死,已然看尽了死亡,但却不想这样冤枉的死去。   正当我想着如何自保时,一道低泣声从一处假山后传了出来。   “谁在里面?”跟我来‘美秀宫’给秀女女侍送衣的宫女喊问。   一道鹅黄人影走了出来,哭红的眼晴有些肿,但依然无损她美丽的面容,然而,当我看清她的面庞时,我愣在原地,这张面庞,太像玉妃了,不仅像,更是神似,柔美,清雅,还有那清澈能见底的美眸,只不过这双美眸中除了清澈之外还多了丝倔傲。   看她的装扮,我便知道她应该是这届的秀女。   “你们先去送衣吧。”我对身后的宫女吩咐。   直到宫女离开,我才笑问她:“奴婢叫青华,向姑娘问好,不知道姑娘为什么哭?”   秀女戒备的望着我,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你的手怎么了?”当我见到她手上的抓痕时,一把拉住了她,皱眉的问:“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看着我良久,才轻咬着唇点点头。   作者题外话:孩子咳嗽去挂点滴了,所以现在才更新,呜呜,看着小子受苦,我真太自责了。   天气忽冷忽热,加上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相互感染,哎,还是上医院了。不知道大家对于咳嗽有什么良药啊?   “她们好大的胆子,欺负秀女,那可是要治罪的。”我严肃的道。   “她们是我的亲姐姐。”她低低的说,然后又看着我,眼里除了戒备还有好奇:“你是谁?”   “奴婢是杂司院晒衣处的管事姑姑。”我淡淡一笑,这一刻,我心头闪过个自保的方法,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奴婢虽没什么本事,但若姑娘有什么难处,奴婢相信还是能帮上一二的。”   她很奇怪的看着我,眼底的戒备变成更多的疑惑。   “姑娘,凡是秀女都想受皇上的宠爱,姑娘也不例外吧?”我道。   她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这是自然的,进宫不就是为了侍候皇上吗?”   我微微一笑:“每天的傍晚时分,皇上都会去御花园后的小花院里,那儿有个凉亭,姑娘或许可以去那里走走。奴婢先走一步。”那个小花院里的花都是玉妃种的,自她死后,那个男人每天傍晚时分,就会去里面坐一会,如今看到与玉妃这般想像的一个人……我没有别的心思,只希望他对玉妃的爱能转移,而对我的恨少一点。   至少那样我死后,他对我的孩子应该会好一点吧?   事后,我才知道那名与玉妃相像的秀女名叫清澜,真是巧,玉妃的名中也有一个兰字,二人的名字虽不是同字,却是同音。   清澜是庶女,与她的二个姐姐同入宫选秀,古来素有庶女与嫡女的矛盾,这也就是那天她被她二名姐姐欺负的原因。   而因我的一句话,七天后当我再次去‘美秀宫’时,便听到清澜被皇上宠幸封为了澜嫔的消息。   隔天,下起了雨,雨珠如弹,震得屋顶‘啪啪’想。   “姑姑,”一名十五六岁的宫女走到我面前,不安的说:“奴婢今天能不能不送衣裳去东起宫。”   东起宫是荣王爷住的地方,因荣王爷长得俊美,这些小宫女时常抢着去送衣裳,这会竟说不去,倒是奇了。   “怎么了?”我温和的问。   小宫女脸刹时变得通红,扭捏着不说。   我笑笑:“那就让别人去送吧。”   小宫女期期艾艾的说:“她们也不愿去,姑姑,能不能你送去啊?”   这真奇了:“出了什么事?”怎么集体都不愿去了?平常一个个的都跟抢什么似的争着去。   小宫女脸爆红,二手绕着衣角不说。   心中更加疑惑:“你不说原因我可不会准了不送。”   小宫女急了,“东起宫的宫女笑话我们。”   我挑挑眉:“就这样?”   小宫女拼命点头。   我失笑,没想底下这群小宫女脸皮是越来越薄了,那些嘲笑的话又不是第一次听到:“好吧,我去送。”   东起宫位于御书房的南端,与杂司院隔着三条长长的甬道。   当我进了东起宫,鞋子衣角已然打湿,幸好晒好的衣裳被包裹得严实。   “哟,今个换人了?你也想试试?”一名年纪不大的宫女走到我面前,轻蔑的打量着我。   “什么?”我听得糊涂。   “你们晒衣处的人越来越不要脸了,竟想着勾引王爷?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宫女大声冷喝。   “勾引王爷?”我微鄂。   “装什么蒜啊,故意脱了衣裳引诱王爷,要不是王爷脾气好,现在哪还有你们的小命。”宫女呸了声,满脸嫌恶。   我拧起了眉,想到晒衣处小宫女爆红的脸和别扭的样子,心下恍然,没想到那些小宫女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将衣裳放下我便走人,哪知刚走出院子,就见一名宫女走上木廊,边喊着好痒好痒边脱了外衣,当只剩下肚兜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上了木廊,竟然是刘荣。   这种事刘荣显然遇上的多了,竟非常的镇定,只对旁的奴才说了什么便离开,任由那宫女僵硬着身子站着。   我失笑,确实,刘荣15了,再过半年皇上应该会为他选王妃,到时便得出宫建俯砥,那些有着私心的宫婢自然是要想尽办法博得他的宠爱。   正当我转身要离开时,刘荣惊喜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青华?”   我与刘荣还是有些距离的,不觉得他会看清楚,应该是透过背影猜测是我,便快步离开,只希望他不要追过来。   “青华,青华……”声音近了些。   想到那晚那个男人眼中的杀意,我加快了步伐,穿过一个圆门,再出一个院子。   然而声音一直远远的喊着:“青华——”   不经意转头一看,就见刘荣傻傻的从雨中跑来,连伞都没带一把,那些跟随的宫人显然被他下令不得追随,只远远站着。我暗恼,又没法,这大冷天湿了雨,染了风寒可是受不了的。无奈只得提伞迎了上去。   近了,看到他委屈又哀怨的目光,我叹了口气,将他拉入伞内,往他所住的殿寝走去。   眼角撇见刘荣嘴角上扬,心情变得非常好。   “你们都出去,青华一人服侍我就行了。”刚进了殿寝,刘荣就对宫人吩咐。   很快,诺大的殿寝就只有我们二人。   “王爷忘了奴婢现在并不是王爷的侍女吗?这样在王爷的宫里是会惹人非议的,奴婢告退了。”说着就要离开。   “青华。”刘荣拉住了我的手,又是一脸哀怨:“再不换衣,本王会着凉的。那些宫女服侍我根本是另有目的,这段日子我都不让她们服侍了。”   想到方才那宫女的模样,估计这样的行径近来频繁发生吧,想想觉得好笑,又见他委屈的模样,我心一软,熟练的从衣柜里拿出衣裳,又一件件的给他脱下湿衣。   刘荣的身高与我平齐,他的气息扑在脸上,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样的事从他八岁那年始就一直是我在侍候着,直到将他的贴身里衣脱下,才发觉他的身子变得僵硬,然后气息开始急促。   望着眼前这俱已略展开的胸膛,尽管还有着少年郎的稚嫩,但不过几年应该是极为宽阔的。我的手僵了僵,不动声色的转到了他的背后,拿过干净的里衣为他穿上,一件一件。   蓦的,刘荣转过了身抱住我。   “王爷?”我欲推开他,哪知他却把头埋入了我的肩劲中,闷闷的说:“青华,我喜欢你,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了。”   作者题外话:又见下雨天,又闷热潮湿难热,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亲们又不收藏和留言……我被打击了。   “奴婢谢谢王爷的厚爱。”刘荣从小依赖我,经常缠着我跟他玩,我却不知道这份依赖里有着男女之间的情意,前些日子察觉了,也没有往心里去,毕竟一个王爷,怎可能全心全意的喜欢我,就算他现在这般说,也应该是一时的真心。   “那,那你呢?”刘荣抬起头来,紧张又期盼的看着我。   我淡淡一笑:“王爷忘了,奴婢是皇上的伺寝侍女,甚至还给皇上生了皇子呢。”   “那又怎样?我才不介意,反正皇兄也没有封你为妃。”   我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怎会这般想?   “前几日我向皇兄去讨了你,被骂了一顿,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皇兄会把你给我的。”刘荣自信满满。   而我,心狠狠的一缩,猛然跪了下去。   “青华,你这是做什么?”刘荣一怔。   “王爷若真心喜欢奴婢,请不要向皇上讨了奴婢。”我磕头。   “为什么?当本王的王妃不好吗?”刘荣不解,也很是受伤。   望着这张微微成熟依然带着稚气的俊美面孔,我很不明白他怎会如此单纯,皇上宠幸过的女人,更别说是生了皇子的女人,做为帝王是宁可她死也不会送给别人的,更何况这个别人是他的亲弟弟,皇帝不会迁怒于他,但会杀了她啊。   “奴婢只是奴婢,并不奢望能做王妃。”我卑微的说着。   “这王妃是本王让你做的。”   我一咬牙,抬头望着他:“可奴婢并不想做王妃。奴婢只想做小小的婢女,望王爷成全。”   刘荣就这么望着我,眼底是受到伤害的痛楚。   正此时,一名宫人跑了进来,跪禀:“王爷,皇上来了。”   “奴婢告退。”我施了礼便要出去,不能让那个男人撞上,若不然只会更加增添他对我的厌恶与恨意。   然而,才走了几步,修长带着肃迫气息的身影已然入了内,伴随着他薄凉的声音:“皇弟,你三翻五次逃课……”声音嘎然而止。   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是欲杀之而后快的,特别是看到了衣杉不整的刘荣。   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心底升出了恐惧之感,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过,我要解释:“奴,奴婢……”   话还没有说完,他薄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了。”   我死白了脸,刘荣也是一脸的震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死命的磕头,在他面前,磕头,哀求成为了我唯一能做的,知道没有用,可不做又怎会心死。想到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也会受我的牵累,我握紧了双拳。   “住手。”刘荣挡在了我面前。   前来拖我的公公面面相视,然后看向刘幕。   “皇兄,你为什么要杀青华?”刘荣不解于兄长眼底陡然射出的杀意与恨意。   刘幕眯起了眼,断然说:“架开王爷。”   刘荣被别的公公架开,我被拖起,此刻,我是彻底的绝望。   “皇兄,你要是杀了青华,臣弟就离开这里,永世不入皇宫。”刘荣惊喊道。   “荒唐。”刘幕拧拧眉。   作者题外话:大姨妈来了,身体难过,心情就不好……呜呜   “臣弟说到做到,皇兄也知道臣弟有多喜欢青华,从小就喜欢。你既不同意她做我的王妃,那臣弟能看到她也是好的。”刘荣急说。   我无助而复杂的看向刘荣,又望向刘幕,后者看我的目光已隐去了一切,只有漆黑如底,可我知道那里已然狂风暴雨,对我的恨又升了一层。   “皇弟,你应该知道她是朕的女人,还生了朕的孩子。你的喜欢,太悖论理。”刘幕直视着这个唯一的胞弟,目光难解。   刘荣眼神瞬间黯了下去:“臣弟知道,可臣弟就是喜欢她。而且,你不是不要她了吗?”   刘幕的唇眠得更紧,望着我的目光已不能用欲杀之而后快来形容,那是介于之上更为阴毒的残忍。   这份阴狠使我的心一点点下沉,但也知道自己的小命能保住了,刘荣是刘幕唯一的亲人,他从小就疼进心坎里的亲人,他不会让他有一点的意外,然而,原本冰凉的身子却有一种寒彻心扉的冷,那是刘幕给我的暗示,他不会放过我。   只没想到,刘荣会这般喜欢我,甚至为了我与他最敬爱的兄长争执。   良久过去,刘幕终于开口:“朕可以放她一条小命,但你要向朕发誓,不再喜欢她,更不再说要收了她的话。要不然,朕就马上杀了她。”   刘荣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望着我的目光是那般的痛心与不舍,最终,咬牙点头。   我不知道是如何回到晒衣处的,只到了屋内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全身虚软无力,冷汗淋淋,受惊过度的身子疲惫万分。   突然觉得极为可笑,七年前,以为拦了凤驾就能替父母伸冤,没想太后娘娘让我做她的贴身侍女做为交换,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才知道所谓的贴身侍女……   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改变那些被太后所害的人的命运了。   真的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怎样才能化解那个男人对我的恨意?如今,又算上一个荣王爷。   至于玉妃,我咬紧下唇,死死的逼回了眼泪。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可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不是清晨该有的颜色。   “姐姐,你这么早就起来?”张进的声音传来。   缓缓转头,就见着张进惊望着自己:“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外面冷,快进屋吧。”说完就过来扶我。   我欲起身,却发觉双脚麻痹,幸好张进扶着才没有跌倒。   原来我就这么坐了一夜。   此时,张进从怀里拿出了几包药来:“方才我去御医那里给姐姐拿药了,御医说只要用水泡着喝就行,至少要喝上三个月身子底子才会好。”   “谢谢你。”我真心感谢。   张进憨厚笑笑。   此时,一道浑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青华姑娘——”   这声音我极为熟悉,是那个男人的贴身内侍,也是前殿的总管万公公。   他的出现让我刚平定下的心又不安起来,那个男人可是反悔了?   “万公公?”张进近乎是讨好着上前施礼。   万公公看都未看他一眼,只笑着对我说:“青华姑娘,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来了。”   作者题外话:到底是什么福气呢?   昨夜孩子发烧了,晕死,又着凉了——   “福气?”我疑惑。   “正是,刚封的澜嫔向皇上讨要了你去侍候,皇上答应了。”万公公笑呵呵的道。   “澜嫔向皇上讨要了奴婢?”我一怔。   “是,快准备一下,随我去见澜嫔吧。”   澜嫔讨了我,那个男人怎会同意?他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见万公公一笑脸意看着我,只得压下心中的忐忑,点点头:“请公公在外稍等,奴婢这就收拾。”   万公公刚出了屋子,张进喜上眉梢走近我,真诚的说:“姐姐终于转运了,我就觉得姐姐不会一直在这种地方住下去的。”   我牵强的一笑,心点点下沉。   澜嫔住在‘宜华宫’中,与前殿只隔了一个小院子,可见皇帝对她的喜爱。   才几天不见,澜嫔的模样又俏丽了几分,一身清雅的华服,远远的看着,像极了以前的玉妃,言行举止颇有了几分后妃的姿彩。   只是一个嫔而已,变化竟是这般的大。   “奴婢见过澜嫔娘娘。”我行礼。   澜滨眉目之间尽是春风之意,挥退了众宫女后握起我的手,美眸带着六分笑意四分犀利:“你我之间用得着这般客套吗?若非是姑姑提点,我还没有今天呢。我就直言了,既然你把宝押在了我身上,以后荣华宝贵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可你对我也要尽心尽力,明白吗?”   我一怔,难不成这澜滨以为我那次指点,是为了自已的荣华富贵吗?也是,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吧,就算说了实话,又有谁会信,真是可笑,我越避竟离他越近。   “奴婢记下了。”   “今天皇上要过来,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件衣裳好看?”澜嫔拿出她所选的华服,以艳为主,这与她身上所穿的反差极大。   我不禁问:“娘娘身上穿的也是娘娘自个挑的吗?”   “这是皇上我封嫔那天皇上赏赐的,我喜欢的衣裳还没做好只得将就着穿。但我并不喜欢这种颜色。”澜嫔拧着眉说。   以前的玉妃所穿衣裳都以清雅为主,眉目流转之间尽是温柔光华,不像眼前的澜妃,喜艳色,眉目尽是春风,这就是二人的差别吧,只希望皇上会喜欢上这个澜嫔。我淡淡一笑:“既是皇上所赐,便是皇上所爱,娘娘应该穿合皇上意的。”我从另一边拿过件别致颜色却偏素的华服给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澜嫔目光一亮:“有姑姑在我身边,真是如虎添翼。”   我笑得牵强,心下却想着晚上该如何避免见到那个男人。   成为了澜嫔的贴身侍女是意料外的事,既是贴身侍女,与他的见面又怎避免得了。   “皇上,这菜好吃吗?”暖暖烛光下,澜嫔薄施脂粉的面庞更显娇媚,望着身边的男人眼中满是倾慕。   是啊,对于这样一个俊逸非凡,年轻有为的帝王,哪个女人不会动心?   刘幕点点头,神情不冷也不热,眼神无意扫过我时,却是蚀骨的冰寒。   “再尝尝这个。”澜嫔又将一筷子菜夹到他碗里。   “朕饱了,让人侍候朕沐浴吧。”刘幕起身。   “让臣妾来侍候皇上吧。”澜嫔说完面色殷红。   “朕习惯了青华的侍候,还是让青华来吧。”刘幕状似无意的说。   作者题外话:今个是晴天,真是不错。   孩子得流感了,病毒性感染,听着像是美国大片上那种要致人类灭亡的病毒啊,晕了晕了   我身子一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接而看到了澜嫔疑惑中带着尖锐的目光。   “澜嫔不知道青华以前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更曾是朕的伺寝之事吗?她还为朕生了个皇子,就是和妃的儿子。”刘幕薄凉的声音在殿内回绕:“朕在不久前刚贬她去了杂怀院,也不知什么原因你竟会要她做你的贴身侍女,这会朕见了她,倒还真有几分想她。”   我僵在原地。   这一刹那,我明白了他会让我成为澜嫔贴身侍女的原因,他要折磨我,凭借着澜嫔的手狠狠的折磨我。   果然,澜嫔的神情变得极为难看,眼底泛起了愤怒的血丝。   “还愣着做什么?侍候朕沐浴吧。”他凉凉说完,便往沐浴池走去。   “原来,你,你竟然利用我来接近皇上?”澜嫔纤指着着我的鼻子,声音气得不成音。   我想解释,但此时万公公走了进来,朝澜嫔行了礼后说:“青华姑娘,还愣着做什么?快侍候皇上入浴啊。”   澜嫔已气得全身发抖。   我没法,只得先行离开。   沐浴池内热气蕴绕,刘幕早已进了池,见我进来,冷冷一句:“傅青华,朕每日傍晚时分的去处整个宫里就只有你和皇弟知道,那天朕看到澜嫔时还真以为是玉妃回来了,可她不是玉妃,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看来,你这种人不管在何处,都能兴风作浪。既然如此,朕就把你留在身边,盯着你,看着你,直到玉妃死祭那天。不过这段日子,朕不会让你过得好受。”   我下跪:“奴婢只求皇上能善待奴婢的孩子。”他的恨,我化解不了,甚至越来越浓。一切的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可每每让他看到就变了样,如今,我能求的只是孩子。   刘幕的黑眸深沉一片,冰冷的望着我。   “皇上,奴婢死不足惜,但孩子什么也不懂,奴婢的罪就让奴婢一个承担,不要牵扯上孩子。奴婢求你。”我哀求。   “傅青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初会让孩子生下,只因母后还活着,朕可以答应你不去伤害他,至于别的,休想。”隔着温雾,他漆黑的视线凝聚的怨恨依然清晰可见。   深夜时分,下起了小雨。   关了窗,又听见内殿虚掩着门里传来陈陈巫山云雨的娇喘声,我便披着外衣出了殿。   半夜的冷风带着湿意,扑在脸上冰凉冰凉。   靠在柱上遥望着黑沉的夜空,我想着小时候的一切,十七年的人生,我的快乐都在十岁以前,十岁之后便战战兢兢的活着。   而来年的初夏,便会是我的死期。世上会有谁,能将自己的死日都知道得这般清楚?一天一天算着日子过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刚回头,脸上便被狠狠的括了一掌,伴随着澜嫔气愤的声音:“贱婢,竟敢利用我。”   嘴角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便知道嘴角怕是破了。   澜嫔扬手又要打过来,我抓住了她的手,冷冷的看着她。   “你?一个贱婢还敢反抗?”她惊呆。   “澜嫔娘娘,你刚刚被封嫔,做事还请收敛。”我擦去了嘴角的血,平静的说。   作者题外话:更鸟,迟了点,嘿嘿——   动力啊动力,求包养啊——我喊,我喊,我再喊   “什么?你敢教训我?”澜嫔开始挣扎,却怎么也挣托不开我的手,只得恨恨的瞪着我。   “澜嫔娘娘,若是太后在世,嫔以下的美嫔见了奴婢都要小施个礼,尽管奴婢现在不比往日,但要区区一个嫔妃消失,还是轻而易举的。”我说的话,有五分的吓唬,但对付新进宫的秀女而言,足够了。   果然,澜嫔白了脸:“你,你威胁我?”   “不,奴婢只是让娘娘看清一个事实,娘娘忘了奴婢的一句话就能让你成为澜嫔的事吗?”尽管我的话让我成为了压制的一方,但我还是以奴婢之态说的。   然而,不经意的侧目,却见到了一个冷峻的身影,竟是刘幕,他全身都隐在黑暗之中,抱手于胸,轻漫的靠在廊柱上,面色阴暗,神情莫测。   我一凛,心中暗叫一声音糟糕,他什么时候来的。   惶惶不知所措要行礼时,他不发一言离开,身形隐于黑暗之中。   连着三天,皇帝又宠幸了三名秀女,其中二名被封为了如嫔和春嫔,竟然是澜嫔的大姐,二姐。   澜嫔哭了整整一夜。   自那天那翻话后,她看我的眼神都是戒备和警惕,而我,依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再想想那天皇帝为什么一言不发的离开,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澜嫔是高傲的,特别是那二个姐姐来宜华宫炫耀时,她犹如一个刺猬,时而缩起刺,时而拿刺蛰人。   那如嫔和春嫔,总拿她是庶女的身份来压制着她,激得澜嫔身上的刺总是蛰人。   在她二个姐姐面前,她似乎总是受欺的一方。   我心里对澜嫔是怜悯的。   “二位娘娘,时候不早了,今夜皇上要来,我家娘娘还要准备呢。”我捧上茶时道。   如嫔看了我几眼,骄傲的说:“你听错了吧,今天皇上可是要来我这里的。”   “可别说错话,”春嫔也轻哼了声:“到时丢脸的是你家主人。”   澜嫔也气愤的看了我眼,感觉我让她丢了脸。   “奴婢没有说错,皇上今夜会来宜华宫。”我笑笑。   “不可能。”春嫔脸一扬,快语:“万公公可是收了我们姐妹好大的红包,你们有吗?”   如嫔见自个胞妹这么藏不住话,不禁踢了她一脚:“胡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春嫔蔑然的望着澜嫔,一脸得意:“爹娘在我们进宫里可是给了好大一笔钱,就是叫我们这样用的。三妹的娘只是个妾,哪有钱给她打点啊?就凭这一点,她也争不过我们。”   澜嫔的面色微暗,狠狠瞪着我。   我极为淡定:“皇上会不会来,等会二位娘娘就知道了。”   深夜时分,皇上果然来到了‘宜华宫’,还带了许多的异域水果来。   这些水果是今天刚上贡的,也曾是玉妃的最爱,皇上最爱看玉妃优雅的吃着那些水果。因此他今晚肯定会来宜华宫。   澜嫔的性子要是能改一改,她应该会很受皇上的喜欢,不过人的性子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月上柳梢。   透过窗,望着开得正盛的腊梅,想起小时候自家院子里也有一株蜡梅,那时,爹会在树下看书,娘则坐在爹的旁边给我做着新衣裳,而那个竹马,席地而坐,笑看着我玩着木马。   其实小时候的我喜欢玩的东西都是男孩子喜欢的,像剑,木马,棍子,而他呢,却是静静的看书,静如处子。娘总说要是我们的性子能调调就好了。   想到有趣的事,我不禁笑得开心。   蓦的,身子僵住,只觉有道刺心的视线在看着我。   迅速转身,就见到了刘幕,一身御用的明黄缎衣轻随的套在身上,只用一根绣着金丝的腰带松松的系着,露出了白晰宽阔的胸膛,摇曳的烛光使得他精致的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阴鸷在他眼底忽闪而过,冷冷开口:“你很开心吗?”   “奴婢没有。”慌张下跪,全身紧崩,心陡然痛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他我的心会有窒息般的痛,我知道那是紧张,更是害怕与恐惧导致的,真没想害怕和恐惧也能成为一种病。   “从今天开始,你禁笑,若是让朕看到,你知道那孩子的下场。”他阴沉的威胁。   “是,奴婢从此之后不再笑。”隔的时间也没有,几乎是立即答应   他没有叫我起身,我只得一直跪着,但能感觉出他比夜色还凉的眼眸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不敢动分毫,只心口越来越疼,但仍然强撑着。   直到脚步声离去,我依然不敢起来。   天微亮时,他离开了,而我,连着几个时辰的跪,加上砖地的冰冷,再也支撑不下身子,跌倒在地。   端了晨洗工具的宫人进来一见我倒在地上,忙过来扶起我。   “姑姑,你怎么了?咦,你的脚怎么了?”见我脚无法动弹,她问。   我想笑笑说没事,陡然想起他要我禁笑,便淡淡说:“没事,坐一会就好了。快进去服侍娘娘起床吧。”在心底告诫自己,宫里都是他的眼线,以后定要记着绝对不能再笑。   等澜嫔出来时,双脚已恢复了知觉,我忙上前施了礼。   “昨天,你是怎么知道皇上定会来宜华宫的?”澜嫔今个施的脂粉使得她看起来比平日更为漂亮了几分,一条淡绿黄凤尾裙,裙上条条丝带逶迤飘荡,她看我的目光也少了戒备,反而是柔和似水,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娘娘可知道玉妃?”想了想,我问。   “听宫人说起过,听说是皇上以前最宠爱的妃子。”澜嫔毫不在意的说。   “娘娘的容貌与她有几分的相似,昨天异域上贡了些新鲜的水果,而皇上赏赐给娘娘的水果正是玉妃爱吃的。”我点到为止。   澜嫔目光一怔:“你是说我会受到宠幸,就是因为长得跟玉妃有些想像?”   我点点头。   “难怪,”澜嫔喃喃:“难怪和妃看到我时一脸怪异。”   我看着澜嫔由怔忡变为兴奋的模样,除了怜悯就是可悲,宫里的女人有多少是受宠的,一夜之后蹲冷宫的多了去了,获得了荣宠,并不代表可以一帆风顺。   她们都是可悲的。   “你昨天为什么帮我?”澜嫔收回兴奋的光芒,盯着我问。   作者题外话:这几天天气不错,儿子的感冒也在好转中……谢谢亲们的留言和祝福啊,哈哈。   要多多留言哦!   “奴婢并没有帮娘娘。”   “昨天你说的话让我二个姐姐吃了鳖,就是在帮我。我这个人,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就还给她二分。”顿了顿,澜滨又道:“而且我也觉得你跟别的宫女嫔妃不一样,看到皇上似乎没那种意思,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皇上吗?”   我一怔,喜欢?皇宫只有争宠,何来喜欢之说,再者,我怎可能去喜欢那个男人:“奴婢并没有争宠之心,如果可以,奴婢想出宫。”   “这是你的真心话?”澜嫔死死的锁着我的视线,目光里有着几分窥探。   我坦然的直视着她:“是。”要是这能让她放下心结,我的日子应该会过得好些。   澜嫔突然握起了我的手,也坦然的说道:“那你以后还要继续帮着我,而我也答应你,一旦有荣飞的那天,我会帮你夺回你的孩子。”   会说出这一翻话,看来这个澜嫔也已经查过我。   夺回孩子的诱惑太大了,因此,我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助她荣飞,对我而言并不简单却也不难,那几乎是我熟悉的过程,而我,也会如以前一样做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出自己一个能力之内的结果。   不过,我下跪在地:“求娘娘收养奴婢的孩子,并且善待于他。”我只有半年的性命,与孩子是有缘无份,出宫一说根本就是妄想。   “为什么?”澜嫔很是奇怪。   “奴婢有苦衷,况且,这对娘娘有好处,一旦娘娘成为四妃之一,有了子嗣就有望成为皇后。”我诱惑着她,要诱惑一个宫人,或者说是妃子太简单了。后妃的争宠,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最终的目的不过的那个位置   澜嫔毕竟才刚入宫,还很难将情绪掩藏,兴奋和欲念溢于言表:“不错,和妃至今无所出,只要我坐上了四妃之一,再有了孩子……好,我答应你。”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急和快。很快,皇宫内外银装素裹,铺天盖地的洁白。   从库房里选了几匹素雅的料子去裁衣司那里给澜嫔做衣裳,还有画了一些手饰的样式让人去细打,都以素净为主。   回来的路上,只不过一会,撑着的伞已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正当我挥落着落雪时,看到了雪中站的人,刘荣。   只一个月不见,他就长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一身的青色华衣,飘逸中稍许孤独。   他看我的目光专注极了,深深的凝视像是要印进心坎里去。   避开了这份缠人的视线,我轻施了礼。   哪知,他突然朝我走来,而他每走一步,我就后退一步。   他神情颇为懊恼,追了过来。   这次我却没有后退,只僵硬着身子等他靠近,只希望此处没有皇帝的眼线。   “你就这么怕死?”才不过十几步,但因积雪过深,他跑得微喘,声音却是低吼着出来的。   奴婢怕死,请王爷不要接近奴婢。”在这五个月之内,是真的怕死。还什么也没有为孩子做呢。   作者题外话:近来每天都点上加湿器,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啊——   第三章 再做伺寝   “你?”刘荣抿了抿唇,粗声粗气的说:“别怕,这里没皇兄的眼线。”   “不管有没有皇上的眼线,王爷也不该与奴婢太过亲近。”我疏离的回答。   “可本王喜欢你,”刘荣清瘦的面容变得黯然:“这一个月来,本王一直想着你。”   “王爷八岁时就和奴婢生活在一起了,这份喜欢只是相处得太久的关系,王爷不可会意错了。”这样说应该会有用吧?随即苦笑,要是有用早就生效了。   刘荣撇撇嘴:“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吗?别的宫女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脸红一下,什么欲望都没有。可你只给我穿衣服,我的心就跳得很快,还想着……”   “王爷!”我阻止了他说下去,拧拧眉,这样的话他竟然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你忘了那天皇上说过的话吗?”   “本王没忘,本王想了一个月,终于想出了办法。”刘荣得意的说。   我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得刘荣兴奋的说:“父皇生前给了我几个影卫,我调出了他们,只要我和你在的地方,他们就不会让人接近。”   影卫,那是大内最高级的存在,负责皇帝的安全,当年先皇极为宠爱二皇子,便把身边最得力的几个影卫给了他,只没想到他会用在这种地方。   “奴婢是不会陪王爷胡闹的,请王爷不要来找奴婢了。”我后退三步,重重的磕头。这样的拒绝应该很明显了吧。   刘荣很久没有说话,而我也不动一分跪着。   直到刘荣暗哽的声音响起:“青华,你,你真有那么讨厌我吗?”   “奴婢并不讨厌王爷,可在奴婢心中,只拿王爷当主子,当亲人,奴婢是皇上的女人,更为皇上生了皇子,王爷是知道宫中规定的,如果王爷执意要奴婢,奴婢只有死路一条,奴婢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现在不能死,求王爷放过奴婢吧。”边说一句话边磕一个头,是卑微的恳求,是卑微的哀求,自成为了太后的贴身侍女,这样的卑微是从没有过的,除了在那个男人面前,现在,在亲厚的王爷面前也如此,他是懂的。   雪一直没有停过,地上的白晃亮着眼。   很安静的世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入雪的双手被雪冻得麻木,我缓缓抬起了头,却看到了一双悲哀的眸子,眼底的悲哀很浓厚,明明才十五的少年,天真,开朗,阳光的一个尊者,却只因我一个奴婢而伤心。   我没有安慰他,而是再次将头低下,就这么跪着,等着他的决定。   终于,他开口,却是扶起我,将我早已冻得发麻的双手藏进了他温暖的胸口,说了那样的话:“你不怕冷么?你看你的手冻得都红了。”   鼻子突然间发酸,我努力克制着。   “你不会死的,我会护着你,你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吧,做好了我再来找你好吗?”他的目光是小心翼翼的渴求,已透着半成熟的俊容因我方才的话一直灰暗着。   作者题外话:周未愉快, 丹丹每个周未都去乡下过滴,过得很开心。   善待自己的人生,善待人生中出现的每一个人!这句话是我最近突然领悟到的。   做好了,我的死期也到了。终是不忍再伤害自己照顾到大的孩子,我点点头。   脸上的灰暗一下子不见,眸子也变得星星般晶亮,刘荣展开了笑容,那样的俊朗,耀眼:“拉钩按印,一百年不许变。”像小时候那样,他勾起我的大姆指使劲的按了下去。   回到了宜华宫,澜嫔正在修剪着盆裁,见到我时高兴的说:“衣裳什么时候能拿?”   “奴婢特别吩附了,明天应该就能拿。”我道。   “我去打听过,以前的玉妃很会弹琴,更善长袖舞,弹琴我会,你说我要不要去学袖舞?”澜嫔的神情得意中还带着几分的兴奋。   想了想,我道:“娘娘可以学着画画。”   “画画?为什么?”澜嫔不解。   “皇上会喜欢的。”当年的玉妃确是擅长弹琴和舞袖,不过刘幕很少听看,反倒是在玉妃全神贯注做着某件事时,他的眼底满是宠爱之情,我估计皇帝喜欢的是玉妃安静时遗世出尘的模样。   “青华姑姑。”此时,一名宫女进来禀说:“有位公公找你,说是你弟弟。”   “你有弟弟?”澜嫔挑眉问。   我也疑惑的摇摇头:“奴婢去看看。”   是张进。有一个月没有见他。见到了我,立马笑憨憨开来:“姐姐,我来看你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他,再者,经过那些事,在心里早拿张进看做了亲人:“这些日子过得怎样?”   “还是老样子呗。”张进搔搔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姐姐,想姐姐拉弟弟一把。”   拉他一把?心思一转,我便拧眉:“难不成你想来宜华宫做事?”以我现在的能力别说拉他,就是帮也帮不上什么忙,而我能说上话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宜华宫了。   “姐姐真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张进点点头,满脸期待的望着我:“可以吗姐姐?”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张进,杂司院虽然偏避了些,油水也没内宫这么多,但那儿安静,且没什么纷争,能平平安安的活到老,而内宫纷争,你应该明白。”   张进沉默了会:“我都懂,可我想努力一把,有姐姐在,宜华宫的主子迟早会坐上大位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张进也不会怨姐姐。”   “你把我想得太能了。事实上,我并没有那般本事。”我定定望着张进这张年轻憨直的脸:“张进,这一个月来,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能亲近的人,正因为此,我并不希望你再进内宫。”   张进突然跪下,求说:“姐姐,与其那样平凡的活着,还不如做点什么,做对了,自然有荣华富贵,不成功,也是张进咎由自取,求姐姐成全。”   我还没出口,澜嫔声音就在后面响起:“本宫身边正少个得力的管事公公呢,青华,你也真是,有这么好的弟弟早该向本宫推荐的。”   “奴才见过澜嫔娘娘。”见了澜嫔张进满脸兴奋,又听她这般说,机灵的行了个大礼:“奴才谢娘娘提拔,日后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作者题外话:有钱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没钱啊,啊啊啊,是谁说了这么经典的话啊   每个人都想往上爬,哪怕前面坎坷无数。   张进这样的行为,我看得多,却并不希望张进也是属于那群人之中的一人,毕竟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几人呢?难道权势真的让人那么的难以割舍吗?   连着十天,皇帝也没有过来宜华宫,倒去过如嫔和春嫔那一次。   因此,这二人时不时的到宜华宫来摆炫一下。   幸好有张进在边上安慰,这个张进,真是极会哄人,竟让澜嫔安安静静的坐着学画画。   这天,我正端了刚煲好的汤进殿,下一刻,险些将煲摔落,殿内,那个挺拔傲岸的身影正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澜嫔画画,而澜嫔应该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兀自捉摸着画笔,她的面容本是娴静而雅致的,因此专注的模样能让人目不转晴。   刘幕的面容有些疲惫,但目光却透着怀念之感,近乎于痴迷,此时的他全身柔和,再也没有那份肃迫逼人的气势。   正当我要退出之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朝这边扫过,转瞬间变冷,厌恶无比。   我只得硬着头皮将煲汤端上,只十来步而已,只觉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未曾移开。   心又纠痛起来,强忍着痛楚,我卑微的退出,到外面后,拼命的呼吸着,借以驱走心中的疼痛。   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他赐死的恐惧之感,是不是直到死的那天才能消除?   “姐姐,你怎么了?”从内屋出来的张进一见我脸色惨白,关心的问。   虚弱的摇摇头:“没事,你去准备一些花辩,还有同类的香料。”   “皇上来了?”张进自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的,面露喜色,兴奋的去准备了。   宠幸之夜,已然成为我的梦魇,不知何时,刘幕会突然出现。   因此整个晚上我都战战兢兢,不敢出殿,更不敢做些什么事。   然而,一夜竟这么平安的过去了。   连着五天,刘幕都宠幸了澜嫔,我并没有刻意让澜嫔变得与以前的玉妃一样,只不过觉得刘幕应该是喜欢娴静的女子,因此在这二字上特别花了功夫,澜嫔的头饰以及衣裳都以素雅为主,言行举止并不是端庄的一类,而是动静合一,如画画,荡秋千,赏花,扑蝶……   太阳一出来,雪便开始融化,整个皇宫,随处可听见嘀嗒声。   澜嫔舒适的坐在贵妃椅上,边晒着太阳边看着远处殿面雪融化的美丽景致,突然问了句:“青华,有个皇上的贴身侍女叫念瑶的,你认识吗?”   念瑶?有好一陈子没见到她了,不是不想见她,而是她在‘光崇殿’做事,那是刘幕理折子和安置的地方。不知澜嫔为何会突然问起她来:“奴婢认识,她曾与奴婢一样,都做过皇上的伺寝。”   澜嫔懒洋洋的道:“她被和妃打了,三十杖呢,不死也去半条命。没想到和妃看起来那般端雅,下手会这么狠.”   我心一纠:“不知她犯了什么错?”   “谁知道,今早去向和妃请安听到那儿的宫女说的。”许是阳光过于温暖,说着说着澜嫔竟睡着了。   这一夜,刘幕依然来了宜华宫。   作者题外话:矮油,大家千万不要潜水啊,踩踩,坐坐……要不然,丹丹伤心了,么么   而我,在轻吁了口气的同时,则去了崇政殿。   离开也不过一个月的时光,崇政殿的摆设并未改变什么,望着眼前的一幕,我回想的却是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果然是你。”蓦的,一道娇媚的声音在一角响起。   我回身,就看到和妃,一身高贵的丝缎高绸华服,清傲却妩媚的坐在御榻上,明艳逼人的面容,只凤目如刺。   “奴婢见过和妃娘娘。”我施礼,心下感觉不妙,皇上去了宜华宫,和妃又怎么会在这里?成为了澜嫔的贴身侍女后,我几乎不出宜华宫,这自然是为了避免与认识的人相撞,特别是和妃,至少在澜妃有点出息之前,不能与和妃正面撞上,只没想到……   和妃站了起来,一步步缓慢的走到我身边,倪视着我,冷冷说:“澜嫔只不过区区一名秀女,她的容貌像妹妹也就算了,可她的言行举止,还有穿衣的品味却与妹妹如出一辙,本宫可不信这世上有那般相像的二人。而这世上,能了解皇上这般透彻的,也只有你了。是你教澜嫔那般做的吧?本宫真没想到,你竟又回来了。”   “奴婢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我淡然说。   “不明白没关系,你只需明白,念瑶会被仗打,全因你的关系。”和妃面色一沉。   我猛的抬头看她。   “你知道在内宫里要一个人消失有多么简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的。”和妃就这么直视着我,目光像是刺根,突然她摊开了手,手中竟拿了枝金色的镶珠玉钗,眉目间的冰冷消失,眼底的阴狠也变成肃然,:“傅青华,本宫没想到你会借着来看念瑶而偷妹妹生前最喜欢的珠钗,近来,你想方设法让澜嫔变成妹妹生前的样子以吸引皇上的注意,那些头饰,衣裳都是与妹妹生前穿戴的相近的,本宫也觉得没什么,可这珠钗却是皇上唯一拥有妹妹的东西,你竟然……”   她在说什么?这珠钗?絛然,我全身一僵,这种感觉,我缓缓转过身,果然,刘幕就站在身后,并没有穿上明黄的龙袍的他,只着了一身御用的玄色常服,俊美如神砥,只那脸上的冰寒,叫人望而生畏。   和妃也像是突然间发现了刘幕似的,惊讶的道:“皇上?”接而又说:“臣妾本想着还早,就亲自做了皇上最爱的点心过来,却没想撞到这个贱婢正在偷偷摸摸的翻东西,还在她身上搜出了这妹妹生前最爱的珠钗。想到近来澜嫔处处模仿妹妹的模样,臣妾便知道这定是这贱婢偷拿珠钗出去打造仿样,讨皇上欢心并没错,但这种偷窃行为不严惩可不行。”   “奴婢没有偷窃任何东西。”我只觉四肢冰冷。   “没有?那从你身上搜来的珠钗算什么?”和妃嗤笑。   “和妃娘娘,你真的确定那珠钗是玉妃最喜欢的那只吗?”我详装平静。   “自然是,这珠钗还有假的吗?”   作者题外话:强冷空气来了,亲们快躲啊,吼吼——   “当年皇上送给玉妃的珠钗,玉妃娘娘不小心丢了,是奴婢按着记忆命人重打了副过来,正是娘娘手中的这副。这事皇上也知道,珠钗的模样早印在了奴婢的脑海里,奴婢若真需要,根本就没必要来偷。”我说。   和妃面色一白,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刘幕突然开口,声音讥讽:“朕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朕看来,和妃手中的珠钗就是朕当年送给玉妃的珠钗。”   我一愣,他明明知道……瞬间恍然,是啊,他怎会承认,怎会帮我?他只会折磨我,在这一刻,我笑自己的愚蠢。   和妃开心了:“来人,将这个偷东西的贱婢拉下去杖打三十。”   “就在这打吧。”刘幕上座,毫无情感波澜的眸子紧锁着我苍白的视线,划过一丝轻鄙。   刑凳搬了上来,立时有二名太监强硬压伏我下去。   知道这一次是逃不掉了,我闭上了眸子,双手死紧的握着,上次的二十杖,身体还有记忆性的疼痛,若不是有荣王爷的关照,只怕这条小命早已……   距上次的杖刑,还不到一个月。   这一次,我能挺过吗?   粗杖猛然打了下来,疼痛顿时直入四肢百骇。   一下,二下,三下,我咬牙忍着,更在心里默默数着,借以想转移疼痛。   只在第十下时,额上的冷汗如雨,身体几乎难以支撑。   十一,十二,十三……不知数到了第几,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我就软棉棉的扒着。   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了那片明黄,视线有些模糊。   很奇怪的,在这种时刻脑海里想到竟会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当时,我以为见到了天人,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孩子,更没见过那么不爱笑的孩子,才十岁的他小身子给人一种薄凉的孤独的感觉,那时,我竟这么跑过去包住了他,并且坚定的告诉他:“以后我会陪你玩的。”   他愣愣的看着我,小眉头皱了起来,明显的不悦,却没有挣开我的拥抱。   突然,那片明黄朝我走来,居高临下的站着,用薄凉得近乎无情的声音说:“求朕,朕便饶了你剩下的十杖。”   凉凉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长大了,可依然是小时候那样,薄凉而孤独的。   原来还有十杖,我能挺过去吗?我张开了嘴,无力的虚弱的吐着几个字:“奴,奴婢求,求您。”既然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便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为了孩子的未来能好过一些。   刘幕一言不发的望着我,我已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觉得他的气息很沉很重。   这一次的杖刑,我足足昏迷了十天,当我彻底清醒时,已经过去半个月。   没想到身子的底子竟会变得这般差。   而在我昏睡的半个月中,发生了二件大事。   澜嫔有了身孕。   和妃也有了身孕。   这对宜华宫来说,是大喜事,意味着澜嫔一旦生下皇子,随时会被封为妃。   我自然是极为高兴的,但也忧心忡忡,这孩子能保住吗?想到太后在世前宠妃们之间的争斗……   “姐姐,御医说你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五年内定要好好调养,要不然真要坏了。”张进端了草药进来,见我坐起,关心的说。   作者题外话:闹心啊!感觉没啥衣服可穿,也没衣可买,闹心。   我淡淡点点头:“娘娘呢?”   “娘娘去如嫔和春嫔那了。”   我随即明白澜嫔的用意,是向一直欺负着她的二人示威,她可知在现在这种时候,她更应该低调,便对着张进道:“娘娘这样出去太危险了,你去叫她回来。”   张进愣了愣,见我神色严肃,点点头,转身离开。   正当我抚着额头,想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让澜嫔顺利生下孩子时,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我刚抬头,便觉手中多了样东西,房里却没什么人。   将纸摊开,里面是一小瓶玉膏,纸上写着几个飘逸的字体:“好好保重,刘荣。”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最终,也只是将感动藏在心里。   雪纷飞。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来年想必会大丰收。   再过三天就过年了,宫里已开始张灯结彩,宫人都穿上了新制的带红小棉袄,整个皇宫都是喜气洋洋。   “如嫔她们那不去就算了,为什么连御花园都不让我去?”澜嫔恼怒的瞪着我。   “奴婢是为娘娘好。”我轻声道。   “我知道,但你这样杞人忧天也不是个办法啊,难道要我待在宫里直到生产为止吗?”澜嫔满脸不悦。   “那倒不必,只是这些日子奴婢身体不好,很多事无法顾全,要是出个万一,奴婢会无法照顾娘娘。还请娘娘再等些日子。”我的气很虚,只这么点长的话说出来,就让我有些喘不上气。   “你的身体没事吧?”澜嫔担忧的望着我,接而又恨声说:“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我是个小小嫔妃,她也太猖狂,和妃,这一笔帐我记下了。”   正说着,万公公独特的嗓门响起:“皇上驾到——”   我慌退至一边行礼。   玄服身影一入内,澜嫔便迎了上去,笑若灿阳:“皇上今天下朝得挺早呢。”   我行了礼后便悄然离开,连看一眼他的影像也无。   雪继续下着。   我撑着油伞,漫步在冗长的甬道上,不知走了多久,往回看时,是数不清深浅不一的脚印。   雪下得太大了,整条甬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因此看起来特别的长,没有尽头。   望向景兰宫的方向,不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可安好?我没有刻意去看他,但也知道尽管和妃并没善待于他,却也没再让他饿着。   “青华?”温和的声音陡然在身侧响起。   转身便看到了王陵,一身肃严的朱红官服依旧掩盖不了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清冷的雪光之中,他的笑容温蕴长,目光沉柔暖心。   多希望他的笑容,他的目光都是属于我的。   “什么时候成亲?”我详装云淡轻风。   温和的笑容浮上丝苦涩:“没有成亲。”   我愣了愣:“什么?”   “这么久了,我还是没得到玉兰的心。”王陵深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她当初明明告诉我很爱你,难道她骗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但闪得太快,我连不及捕捉。   “她会这么说吗?”王陵有些出神。   “当年,她确是这么说的。大人,你们必须成亲。”见我声音颇锐利,王陵怔了半响,才说:“青华,我知道当年你为了成全我,冒着风险……但我不想强迫她。”   作者题外话:收藏,留言……我的动力,动力。   这几天忐冷了,牙疼啊   望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我突觉得满是讥讽与嘲弄,讥弄自己把自己弄进了死胡同:“如果你们不成亲,如果你们不相爱,那我的成全算什么?皇上甚至打算在玉妃死的那日把我生祭。”是想给他与那个女人我所没有得到的幸福,是想给他拥有我曾羡慕的爱情,因为从小一起的感情,我觉得他得到与我得到的,并没什么区别,可如今呢?   “什么?你说什么?”王陵骇然的望着我。   我木然的回视着他,一步步往回走,来时的那些脚印已然被羽毛般的大雪覆盖,重新走在上头,脚步变得更加沉重。   转过角弯时,我没有料到会遇上他——刘幕。   雪白世界中那一抹玄色,修挺而立,神情俊冷,他负手而立,望向深空,似在欣赏落雪的壮观,皇者的上位者气息淡淡散发着,彰显着天地间唯他独尊的尊贵。   没想他这么快便从澜嫔处出来,总以为会在那用膳。   此刻,我心中突然升出个念头,要是将那个秘密说出……但转瞬间便被压下。   自第一次为太后办事起,便在心里告诉过自己: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更好的结果,要对得起自己。如果连自己做所的事都要反悔,那以前所做的,对自己岂不是一种否定?   正欲转身朝从一个圆门离开,一个内侍突然匆匆跑到了刘幕面前,跪禀说:“皇上,不知是谁在和妃娘娘路过的路上铺了碎石子,娘娘不小心跌倒,如今还昏迷不醒。”   “什么?”刘幕面色一沉,匆忙朝景兰宫走去。   而我也因‘跌倒’二字心紧缩了缩,快步回宜华宫。   和妃怎会跌倒?她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跌倒,我也相信新封的美嫔中,暂时没人有这样的胆子去害和妃腹中的孩子,如今唯一能与和妃争的只有澜嫔,想到这儿,我的心紧沉了些,难道和妃要开始对付澜嫔了吗?   各处的宫道上,已有宫人在清扫着积雪,因此,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我便回到了宜华宫。   澜嫔面色极为紧张的坐着,张进一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姐姐,和妃娘娘跌倒昏倒,听说动了胎气。”   “我知道了,”我看向一脸紧张的澜嫔:“娘娘,你今天可有外出?”   澜嫔摇摇头。   我轻松了口气,又问向张进:“宜华宫的宫人有谁出过宫?”   张进想了想,摇头:“今天并没宫人出去过。就方才听到和妃跌倒昏迷,我才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了。”   我拧起眉,澜嫔没出去,所有宫人都没出过宫,和妃就想陷害也找不着错处,难道是我多想了吗?但和妃向来小心,这种事是断不可能出现的。   “姐姐,你说会是谁害澜嫔跌倒的?”张进在边上紧张的问。   “或许我们多想了。”   澜嫔松了口气:“方才听张进讲的,可吓死我了,我说呢,和妃只是不小心跌倒,怎么会怪到我这边来。”   “娘娘,后宫里的事可是防不胜防啊,奴才看的多了。”张进忙说。   作者题外话:求包养啊,童鞋们,表吝啬你们的怀抱,张开吧   票票,我要票票   “我们宜华宫和景兰宫隔了大半个御花园,就算要嫁祸也轮不到吧。再说,我与和妃无怨无仇,平常见了面,我也没少恭敬……”澜嫔突然顿住不语,面色也在瞬间青白不少,她望向我,紧张的问:“青华,上次你被和妃冤枉的事,难道和妃是冲着我来的?”   那次遭杖打,我只以误会为由说了过去,澜嫔涉宫未深,自然想不到更深层的缘因,再者,小小嫔妃也不能去找和妃评理,只能替我不平,这会被她联想到,我只得面色平静的说:“娘娘多想了,真的只是误会而已。”   澜嫔还要说什么,一名宫女匆匆走了进来,见了礼后说:“禀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是皇上的贴身侍女念瑶暗使了诡计害和妃娘娘跌倒的。”   “念瑶?”澜嫔忙问:“那念瑶为什么要害和妃娘娘?”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念瑶,怎会是念瑶?我暗暗心惊,上次和妃利用念瑶引我去崇政殿,这次……念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断不会去害和妃娘娘的,难道又是和妃使的计?   夜里,下起了雨,和着凛冽的寒风,冻得连骨头都会疼。   前面不远就是御书房,面色全身僵硬的自己,我苦笑连连,该如何才能为念瑶求情?念瑶是唯一在我危难时仍然在身边照顾我的人,不管如何,我都要尽全力去救她。   御医说和妃虽跌了一跤,但并没什么大碍,只须卧床休息几天便可。   和妃会跌倒,主要是她常走的路上被铺了细细圆滚的碎石,有宫人见到是念瑶所铺。   雨越下越大,我已站了一个时辰,再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此时,掌灯太监从御书房走了出来,撑伞公公迎上去时,那抹明黄出现。   一咬牙,我冲了上去:“奴婢青华,见过皇上。”   万公公一见到我,小心的看向刘幕。   刘幕神情莫辩,只冷眼望着我,漆黑一片的眼底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求皇上让奴婢见念瑶一面。”我丢下伞,下跪在雨中。   雨珠如弹,打在身上既疼又冷,我不想这般折磨自己,只在他面前,我还有什么能耐。   明黄的腾龙靴迎入眼内,冰冷的声音随之入耳:“你要救她?”   “念瑶跟了皇上也有二年了,皇上应该清楚她性子单纯善良,是不可能去陷害和妃娘娘的,求皇上明察。”心口紧张的微微疼痛,很怕他一怒之下对我起了杀念,小心着词。   “你也会救人?朕以为你只懂得害人。”刘幕冷讽。   “不管皇上是怎样看奴婢的,但青谣绝不是那样的人。求皇上让奴婢见青瑶一面。”我抬头,目光是卑微的哀求。   刘幕眯起眼,冷冰的声音带着讽刺:“朕很想知道你会如何救她?是陷害一个无辜的宫人顶罪?还是捏造不存在的事实?”   “奴婢只想见念瑶一面,求皇上成全。”详装没听见他的讥讽。   没有听到他开口,只有雨声,风声。   良久,才听到他凉凉对着万公公吩咐:“带她去见念瑶。”   念瑶被押在宫人犯错所关的奴作院中。   “青华姑娘,这不关你的事,你何苦卷进来。”万公公离开时叹了口气说。   “在我危难时,是念瑶在照顾我,在她落难时,我怎可弃她不顾?”这是我真心话。   “事实上,青华姑娘是老奴见过最善良的姑娘,可惜皇上对你误会太深了。”万公公摇摇头离开。   我愣了愣,不明白向来与我交情不深的万公公怎会说出这一句话来。   见到念瑶时,我不敢相信眼前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人会是昔日那个清秀可人,单纯天真的女子。   “念瑶?”我冲上去抱住了她,转瞬哽咽:“你怎么变成这样?”   蜷缩在墙角的念瑶缓缓抬头看我,好半响,突然抓过我双臂,不敢确定的试探的喊道:“青,青华姐?”   我点点头:“是我。”   “你,你回来了?”念瑶不敢置信的望着我,眼底的欣喜转化成泪珠,颗颗往下掉。   心底万般痛心:“现在不是续旧的时候,你告诉我,和妃跌倒的事真是你做的?”   念瑶一怔,眼底突然迸发出恨意,“我是想害她跌倒折了孩子,我也放了那些碎石,可我……”   “为什么?”截断了她的话,望着眼前这个满脸仇恨的女子,突然觉得陌生,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念瑶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为什么?”念瑶回喃着,掩面哭起来:“在你走后,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她,是她让我摔了一跤,孩子就这么没了。”   看着憔悴不堪又泪流满面的人儿,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我离开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吗?好半响才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没命的?”   “我知道会没命,所以,所以我又把那些小碎石扫掉了,后来的石子不是我放的。”念瑶抓着我慌张害怕的说道:“青华姐,我没有骗你,先前我是放过,但后来我又把它们扫光了,害和妃跌倒的碎石真的不是我放的。”   “你说什么?”我面色沉重起来。   “青华姐,”念瑶突然抬头,满目希望:“你会救我的,是不是?你一定会救我的,是不是?”   我抿紧唇,脑海里迅速反应着事件事情,与其说念瑶不会骗我,还不如说我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件事也不会是澜嫔做的,真会是和妃……   “青华姐?”念瑶睁大着眼,眼底满是恐惧和不安。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第一要做的事是帮念瑶脱罪:“听着念瑶,不管他们怎么对你,你都死咬着牙不要承认,不出三日,你就会没事的。”   “真的?”   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隔天,当日看到念瑶偷放石子的宫女说在御花园看到了念瑶,接着又有几名宫女说在崇政殿,景兰宫,还有宜华宫分别看到了念瑶,然而,念瑶明明还关是在奴作宫。   刘幕寒着张脸望着跪在地上的我。   和妃在宫女的搀扶下坐着,面色苍白,美眸如刺的望着我。   偷眼打量着和妃,她的面色不像做假,皇子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语,她更没道理去陷害一个对她构不成威胁的念瑶。   那和妃出事,从中获利的又是谁?蓦的,我心微沉。   “宫里身影相像的人很多,再说,也有宫女能证明和妃娘娘摔倒那天,念瑶就在崇政殿,哪里也没去。”我说得不亢不卑,做为太后贴身侍女多年,要一个宫女出来证明那天念瑶在崇政殿,轻而易举。   和妃死死捏紧椅柱,可见心底的怒火之炙。   我又道:“既然当日的宫女也认错了人,说明那天看到的人不一定是念瑶,还请皇上放了念瑶。”   “不行,本宫不能白摔了这一跤。”和妃铁青着脸。   “娘娘身为后妃之首,应该以身做则,若是随意冤枉他人,恐会令所有宫人寒心。”我极为平静。   “在未察明事实之前,念瑶就是嫌疑人,除非你能找出祸手,要不然,念瑶就不能出牢。”和妃薄怒的话音刚落,刘幕便凉凉的开口:“万成,去放了念瑶。”   万公公领命离开。   “皇上?”和妃惊呼。   刘幕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薄凉声音微微讥讽:“既然你这般自信认为不是念瑶所为,那朕给你七天的时间,要是找不出害和妃的凶手,朕会把你交由和妃处置了。”说完,在宫人的拥簇下离开。   本面色越来越沉的和妃突然间愉悦了起来:“傅青华,这可是你自找的,若找不出来,别怪本宫无情。”   刘幕一走,心底的慌张感才褪去,面对她眼底的狠厉,我只福了福:“奴婢告退。”   “傅青华——”和妃拦在面前。   “娘娘还有何吩咐?”我淡淡回视着她。   “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手上。”和妃面露杀意:“要是你与我做对,难保有一日,你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的心一纠,面上却不露,只卑微的说:“娘娘不也有孩子了吗?要是奴婢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娘娘腹中的孩子只怕也不保。”以前我在杂司院,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并不能做什么,如今我回来了,水涨船高,那些人自然还会向我靠扰,这宫里除了皇帝刘幕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之外,其他的自有自保的方式。   “你敢?”和妃大骇。   “娘娘应该知道奴婢的能耐。”我再次施礼,恭敬退下。   大年夜,皇宫内外喜气一片。   而那件害和妃跌倒的案子,二日来,却一直没有头绪。   我一直在想,这个人胆敢与和妃做对,心思不简单,皇宫里到底谁会有这般心计?   到底是不是我所认为的那人。   一人之力有限,看来,得动用一些人才行。   念瑶被放了出来后一直很开心,这二天总粘着我不放,一有空,就偷偷来宜华宫见我。   “姐姐,皇上和娘娘们今夜都会上宫墙与民同庆,我们也去放烟花吧?”念瑶拉着我说。   每年的大年夜,宫人都能在宫中最大的广场里放烟花,直至守完岁。   我点点头。   “念瑶姑娘,我能与你们一块去吗?”刚进殿的张进显然是听见了我们的谈话,目光充满了兴奋。   “当然可以,人越多越热闹呢。”念瑶笑道。   第四章 逃宫之计   然而,就在我安排好宫女轮回守夜的事,刚出了宜华宫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捂住我嘴拖进了一边的花丛里。   正当我奋力挣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荣王爷?”黑夜下,刘荣一身家常月白长袍,俊美如玉的面庞闪着激动的光芒。   才半个月不见,他又长高许多,长开的身体修长而挺拔,相貌从小就俊,这会在银白月光之下,更是赏心悦目的美少年一个。   年一过,他也有十六岁了。   刘荣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遍,激动的问:“身体好些了吗?”   “奴婢身体无碍,王爷在这里做什么?”今年是大年夜,又看他一身寻常打扮,我右眼皮突然直跳了起来。   刘荣兴奋的拉过我的手:“我来带你出宫玩。”   “出宫?”我抽回了手,淡然说:“王爷忘了还要上皇宫最高的城楼与民共庆除夕吗?”   望着被我抽回的手,刘荣脸上有片刻的失落,撇撇嘴说:“那是皇兄要做的事,再说,每年都是这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出宫去玩个痛快。”   “恕奴婢不能和王爷出宫,奴婢告退。”我正要退出,一手被刘荣抓过,轻轻一使力,便跌入了他的怀里:“青华,皇兄上城墙与民同庆至少要一个时辰,我们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就行,我不会让皇兄发现的,好吗?”   刘荣的变声期已过,脱离了稚音,他的声音是低沉而温厚的,应该是很好听的声音,但这会却多了几分苦涩与恳求。   我想退出他的怀抱,他却抱得更紧,我只得说:“王爷,你答应过奴婢等奴婢的事情做好了再来找奴婢的。”   “我知道,可我不是等不及了嘛,青华,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马上回宫,一定不会让皇兄发现的。”黑如灿星的眸子紧紧锁着我,里面的希翼使我不忍拒绝,堂堂王爷之尊,为了我这个卑微的奴婢三翻四次低声下气,甚至苦苦恳求。   我傅青华何德何能……   见我迟疑,刘荣难掩欣喜,却详装强硬的说:“如果你不同意,我绑了也要你去的。”   望着这张青春洋溢却又小心翼翼的面庞,我暂时抛开了刘幕的那份恨,压下了对他的恐惧,点点头:“奴婢去就是了。”   刘荣一陈欢呼,拉着我就往他预先设定的小径跑去。   就这一刻吧,让我放开所有的包袱,轻轻松松的过一个年。   烟花齐放时,是大年夜的开始。   此时,皇宫最高的城楼下站满了人,那个男人就站在最高顶楼之上接受臣民们的跪拜。   一时,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跪拜声响彻了云宵。   之后开始了大年夜的热闹。   刘荣拉着我东跑西跑,只一会的功夫,我们便抛开了前方的热闹,来到了一处小树林。   月光透过树叶斑驳陆离。   树林内非常的安静,我一时不解刘荣带我来此做什么?   此时,刘荣手掌轻拍了下,斜刺里,小树林光亮如昼,数百盏奇形怪状的灯笼闻声而亮,每盏灯笼都由一个宫人持着。   作者题外话:为了感谢亲们的支持,今天加更一章哦!   嘻嘻,要收藏多多,留言多多,不过,千万不要新注册一个再去收藏啊,那样的数据……俺要脸红的。   吼吼   刘荣又拍了二下手,数百盏灯笼竟飞升上了天,停在了一定的高度,还变着不同的队形。   我这才发现每个宫人手中都是牵了线的,半空中灯笼的队形也是由宫人操纵着。   天空繁星闪烁,地上灯笼如海,壮观之景难以言表。   “好看吗?”刘荣喜滋滋的问。   我点点头,也难掩心底的开心:“王爷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二个月而已,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刘荣握过我的手,目光灼灼:“青华?”   转头,一个温热的东西突然印上了我的唇,呆呆的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星光点烁的黑眸,挺直的鼻梁,完美的轮廊……   这个吻极是紧张,青涩而凌乱,我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它一点点的试探着,希望能进入,毫不强势,甚至是极为珍视的。   太过震惊,我几乎是忘了反抗。   更有一种酸涩欲哭的冲动。   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可这却是我第一次的亲吻,伺寝时,刘幕只是一个交待,向太后的交待。   我很想沉溺,这种倍受重视珍爱的感觉,我甚至贪恋。   但最终,我推开了他,为了不使自己沉溺,更为了不使他越陷越深。   “青,青华,你生气了?”刘荣微红着脸,不安的看着我。   压下澎湃的心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宫吧?”   “青,青华,”刘荣却固执的抓着我不放,身形也未动,灿若星晨的眸子透着一股子的羞愧:“我第一次亲人,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本来,我想找人试试,可一看到她们就亲不下去,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好……”   “王爷,”我出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硬着心肠说:“你是堂堂王爷,不必为奴婢做这么多,奴婢不值。”   “青华?”刘荣面色一白。   “那天奴婢是迫不得已才答应王爷一等办好了事就与王爷相见,奴婢一直在拒绝王爷,王爷看不出来吗?”我冷冷的说,话有多绝情,目光就有多冷。望着刘荣越来越苍白的俊容,心中的不忍使我双手在微微颤抖着,拼命克制着才说出:“王爷也是有尊严的吧?难道要被奴婢一再的践踏才肯放手吗?”   “青华,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就喜欢,我没有骗你。”刘荣的眼眶泛红,受伤的望着我。   “王爷还不明白吗?皇上对奴婢百般折磨,可奴婢依然要在皇上的身边待着,奴婢在等着有一日飞上枝头成凤凰,而你只是王爷,能给得了我同等的荣耀吗?”   刘荣的面色瞬间惨白,惊讶,不信……直至星眸灿烂的光芒变得灰暗……   忍住鼻间的酸涩,我继续冷声说:“当飞上枝头的那一天,王爷见了奴婢也要施礼呢,所以,请王爷不要再缠着奴婢,不要成为奴婢的绊脚石。”   刘荣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他依然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我清冷一片,毫无情感波动的望着他:“以后请王爷不要再来见奴婢,奴婢告退。”福了福,我正欲转身离去。   作者题外话:票票……   某丹飘过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颤意响起:“夜深,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们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坐在平稳的马车里面,二人都没说什么。   刘荣一直呆坐着,俊美面容隐于车厢角落的阴暗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本属于少年阳光般的气息不复见,呈现眼前的是一片灰色。   我知道,经过这一晚,他对我就算一时难以割舍,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眷恋。   我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居多,但没有后悔。   这对二人都好。   “王爷,宫门到了。”车夫在外说着。   我听到了宫大门的开门声。   驰入宫的马车变得更为缓慢,直到我下了车时,刘荣依然靠在车厢角落里,不抬头,不说话,身影孤独。   夜风轻轻吹动,吹乱了发丝,我不缕一下,只望着渐渐隐于宫廊下的车身,眼眶不禁湿了。   伤他很重吧?   但现在不说清楚话,以后只怕会伤得更深。   “你把朕的话当什么?”蓦然,冷冽的声音从后传来。   骇然转身,就见刘幕一身御用明黄,寒着脸站在不远处,深邃的眸底是数不尽的怒火,肃迫的气息越发灼人。   身后的万公公脸色颇为担忧的望着我。   恐惧使得心口又疼痛不已,我慌跪在地上:“奴,奴婢见过皇上,不是皇上所想的那样,奴婢只是,只是……”我一时找不着借口,只觉背后冷汗淋淋。   “傅青华,你如此使用心计引诱王爷,对朕的话更是阴奉阳违,当真以为朕不会在玉妃的祭日前杀了你吗?”每说一个字,刘幕的怒气就多一分。   “求皇上饶命,今夜之事,并非奴婢有意,奴婢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求皇上开恩。”我磕头。   能感觉到投我身上的视线杀意寒森,奇怪的是,刘幕没再开口,离去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傅青华,重新调回崇政殿,恢复伺寝之职,今夜就由她侍寝。”   我猛然抬头,望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一片深沉,看不到底。   万公公低低道了声是,便说:“青华姑娘,快去准备吧。”   伺寝,也叫床前侍女,每朝每代当皇子成年时,便由其母妃挑出几名伺寝侍女让皇子熟悉男女情事,以便在大婚之时不至于手忙脚乱而出洋相。   我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在皇帝方成年时,便派去做了伺寝,随之还有三名太后精挑出来的女子,在这四人之中,我的样貌并不算出色,但却是第一个伺寝的人。   第三次伺寝时,我便怀上了孩子,从此,更获得太后的宠爱,而刘幕对我则是越来越冷淡。   只怀上孩子不过五个月,太后甍逝,我的遭遇也可想而知了。   小时,我与刘幕应该说是二小无猜,是什么时候开始,刘幕对我厌恶的?   第一次为太后做事时么?   回到宜华宫时,灯火通明。   澜嫔面色不善的坐在椅子上,张进也是一脸彷徨。   “奴婢见过娘娘。”看这情形,他们应该是知道了。   作者题外话:嘻嘻,丹丹二更献上,票票……   “我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傅青华,我待你不薄吧?有亏待过你吗?宫里所有的事都由你做着主,有好的东西第一个赏赐的便是你,你是怎么报答我的?趁着我怀有龙子,竟然去勾引皇上?”澜嫔的声音激动而尖锐。   “娘娘的脾气倒变了不少,要是以前,早就上前赏奴婢一个耳光了。”我淡淡说。   “你?”澜嫔沉下了脸,以为我是在暗讽她:“你以为我不敢吗?”   “奴婢只是为娘娘高兴,后宫之中生存,要在收敛中平淡,在平淡中隐忍,娘娘是有进步了。”   澜嫔紧握拳头,复杂的瞪着我:“你还会帮我吧?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吧?”   “自然。”我点头,福了福低声说:“奴婢去收拾一下。”心情并不见得比澜姝好上多少,只苦笑连连。   “傅青华?”   我看向澜嫔,澜嫔抬起头,傲蔑的望着我:“本宫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如果娘娘不相信奴婢的承诺,那么娘娘大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做事,这与奴婢对你的承诺并不相冲,不是吗?”澜嫔是个聪明的人,但因庶女的身份一直想在她姐妹面前争口气,因此容易冲动,如今,也该试着长大了。   澜嫔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只美眸阴沉少许。   今夜不是念瑶值夜,应该早早睡下了。   在宫女的侍候下,沐了浴,身着薄纱进了那个男人的殿寝。   明黄的装饰,淀沉的御案,深蓝的书柜,这个男人的殿寝一惯的沉色调,简单而方便。   越过屏风,望着这张宽大的龙床,身子不禁变得僵硬,脑海里闪现的是初夜时那撕裂般的疼痛。   转身便要出去,却见刘幕站在了屏风处,一身御用的家常服,腰系玄青金丝腰带,双手抱于胸前,俊美如神砥的面孔满是讥讽的望着我。   “奴婢见过皇上。”   “你应该知道朕厌恶你,当年要不是太后所逼,朕根本就不想让你伺寝。”刘幕冷冷说。   不用伺寝吗?我轻吁了口气。   “不过,朕不打算压抑自己的欲望。”刘幕一步步走进我。   什么意思?我骇然的望着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床边,退无可退。   “朕会让你伺寝,只因朕要绝了刘荣的念头。”他扣住我下鄂,死死锁着我害怕的视线。   下一刻,衣裳被他撕裂,薄纱之下的身子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他面前。   殿内设了三个火炉,我却仍觉得寒气逼人。   这一刻我明白了他让我重新回一崇政殿的意思,原来是做给刘荣看的。   悬着的心松了口气,只要他没有别的目的就行。   “上床。”他凉凉一句。   我只得僵着身子躺上床。   他除了衣裳,修长挺直的身子覆了上来,没有任何的触抚,直接分开双腿,身子重重一顶,冲了进来。   我紧咬着牙关,别过脸,忍住那难熬的疼痛,只求这样的折磨快些过去。   猛然,他停下了动作,一手再次扣住我下鄂。   所料不及,视线里的忍耐和厌烦来不及撤去便纳进了他黑沉的视线里。   “你竟敢露出这种眼神?”刘幕脸上的寒霜更郁,这个女人竟敢……   我慌忙垂眸,淡淡说:“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深埋于体内的欲望抽出,狠狠的再次挺进,刘幕的律动更快。   不堪忍受这样的疼痛,但我不敢再次将情绪融在表面,只得忍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   完了?我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就听得他薄凉的声音说:“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我想我的脸色极为苍白,只因他眼底尽是得意之情。   这次,他突然吻上了我的脖子。   骇然的望着他,以往,别说是吻这种动作,就连抚摸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要昏过去时,他抽离了我下身,将**撒在了外面。   我愣怔时,他讽刺的说:“以你的心计,就算喝了药也有办法怀上朕的孩子,朕不会再让你怀有朕的子嗣,只有这样,才能肚绝了你的念头。”   “什么念头?”我下意识的反问。   刘幕眯起薄凉的双眸:“难道你没想逮着这样的机会怀上朕的孩子以要挟朕不杀你?”   原来如此,原来他以为……我很平静的反问:“奴婢已经为皇上生了一个皇子,皇上有善待过吗?”   他脸色黑沉。   “虽说是皇上的孩子,但也是奴婢的孩子,奴婢又怎会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受苦?皇上放心,就算皇上没此举,奴婢也不会受孕。”我淡漠的说完,艰难起身,身为伺寝是没有资格在龙床上留宿整夜的。   全身都疼,特别是下面,火灼的难受。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我险些站不稳,暗讶于自个的身子竟然变得这般虚弱。   拾早已零碎的衣裳时,不经意见他正望着我,望不到底的深沉眸子凝结着什么,看不真切,也不想去探究,这个男人,如果可以,真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牵连,哪怕是一个衣角,也不想看见。   正当我要出去时,他凉凉开口:“傍晚时分,你送二名美侍去东起宫,就说是你向朕讨要来给刘荣的。你要守在荣王爷的寝宫门边,直到她们获得恩宠,要是那二名美侍没被荣王爷恩宠,”刘幕顿了顿,“你也别回来了,再去农司院做事吧。农司院离后宫这么远,那孩子一旦如何,也是鞭长莫及。”   我身子一震,腿二侧的手不自觉捏紧,低低道:“是。”   刘荣,我到底要伤他多深?昨夜,真是多此一举。   这一刻,我恨起了刘幕,我了解刘幕,刘幕又何尝不了解我,他知道在后宫,总有人可以为我做事,就像这么久的日子以来,我从未去看过孩子也知道孩子一切无事。而回了农司院,那些人就认为我失了势,我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明白,刘幕昨夜为何要吻我的脖子了。   宫女的衣裳,是半领,因此,鄂下的吻痕清晰可见。   刘荣见了应该更为死心吧。   很快到了天亮。   大年初一,天气极好,整理好一切时,念瑶领着二名美侍到了我面前。   她很开心,眼底尽是笑意:“青华姐,我们终于又变回从前了。当宫女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都不敢相信呢。”   我却是怎么也无法像她一样开心。   “看到这二名美侍,我就想到我与青华姐那时候。”念瑶看了那二名美侍下发,噗嗤的一声笑:“伺寝的那晚我可紧张呢,幸好皇上温柔极了。”说着,脸红起来。   刘幕温柔?苦笑,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让他怨恨与厌恶吧,详装无事的点点她额头,说:“说这种事也不害臊,不怕别人听了去嘲笑啊?快去做事吧。”   一整天,我将以前老宫女教给我们的伺寝要点教给二名美侍。   转眼间,就尽黄昏。   东起宫位于御书房南端,离崇政殿很近。   夕阳普照,辉辉落落,给东起宫明黄的殿顶涂上一层金泽。   很近的一段路,我却走了有半个时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刘荣。   身后的二名美侍神情已颇为疲惫,却不敢说什么。   在‘东起宫’的三个亮晶大字下,我深吸了口气,进入。   当我对东起宫的管事说明来意时,管事自然不敢怠慢,领着二名美侍开始准备。   不想去打听昨夜刘荣回来后的心情,这已不是我能顾及的,如今对我而言,真是做什么错什么,说什么错什么。   天空渐渐暗下为,夜色浓郁起来。   我感觉到了凉意,转身,看到了方才想起的人。   日蓦之中,刘荣站在鼎烛下,身形孤单,眼底有过多的深情,过多的不解,过多的痛苦。   压下心中的不安,我走上前,缓缓施礼:“奴婢见过王爷,那二名美侍,”握紧了双拳,说不出那句话来,但一想到这是那个男人的命令也是威胁时,忍下突然浮上的涩意,说:“是奴婢求皇上赐给王爷床前伺寝的,奴婢会守在王爷寝宫门口,直到王爷宠幸了她们其中的一个,皇上说,要是王爷没有宠幸她们一人,奴婢就要回杂司院做事,从此再也不用回来。”   很长的一句话,我字字清晰,字字冰凉。随着我的每一句每一字,刘荣的面色便越来越惨白。   “王爷——”东起宫管事过来,施了礼说:“那二名美侍已在寝宫等候。”   “请王爷入寝宫。”我说。   刘荣动也不动,他只愣愣望着我,望着我脖子上的吻痕:“你昨夜与皇兄……皇兄不是讨厌你吗?”   “请王爷入寝宫。”我再次说。   “青华,你与皇兄……青,青华,我喜欢你,只想与你……”   我截断了他的话,再次冷冷的说:“请王爷宠幸美侍。”   “青华,我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只要你说一句,不,四个字,就四个字‘不要宠幸’就好,我就会去皇兄面前推了她们。好不好?”他字字颤抖,但目光却从未从脖子上的吻痕中离开。   我一言不发。   “好不好?”他的声音已有了哭音。   刚刚才十六岁的少年,他的目光是伤心绝望,声音透着哀求。   “王爷,请……”   “青华,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这样伤我,不,不要让我恨你。”刘荣哽咽了。   “请王爷宠幸美侍。”冰冷的表相有了裂痕,我的声音低沉而暗哑。   他怔怔的望着我,半响,眸光在瞬间灰暗了下去,直到转为绝望痛楚,转身朝殿寝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都很艰难,当我终于走到那寝宫的门前时,以为自己会站不稳,奇怪的是,站得很稳,很稳。   只是眼眶湿了,视线模糊了。   擦去眼泪,哪知眼泪越落越凶,怎么止也止不住.   不想伤害这么一个喜欢我的人,他的温柔,他的怜惜,是我该珍惜的。   但不得不心狠。   刘荣是真的对我死心了,不,是恨,他会很恨我,这就是刘幕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东起宫的管事从寝殿内走了出来,说:“王爷说,姑姑能交差了。”   浑身僵硬,心像是被什么刺中般的难受,我朝殿内施了礼,转身快步离开。   夜已经黑了,星光点点,璀璨迷人.   宫人提着灯笼行色匆匆,没有人愿意在冰冷的寒夜里逗留.   我却哪里也不想去,只站在宫道上抬看着星空。   将刘荣伤心绝望的模样从脑海里强硬的挥走,使自己静下来想着未来的事。   算算我的日子,不多了,澜嫔一生下孩子,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会被升为四妃之一,成为唯一能与和妃平起平坐的妃子,但我要做的,是在我死前让澜嫔成为四妃之一,若不然,怎能放心?   "青华?"温润的声音在耳边.   转身,见到了王陵,一身青衣,依旧那般儒雅清致,只身子比起前几日看到的单薄稍许,面色也微微憔悴.   我缓缓施了一礼.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单薄,他的憔悴,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见我只望着他不说话,王陵苦笑:"对不起.如今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与他从小青梅竹马,我又怎会不知他的为人."晚上清寒,没别的朝事话,左侍郎还是早些出宫吧?"   我施礼便要离开,他却拉住了我,湿润声音里的愧疚怎么也隐藏不了:"青华,你会平安无事的."   "除非玉妃活过来,你说可能吗?"我深深看着他,他的眸子不是刘幕般的黑沉,而是淡淡的褐色,清波如池.   他猛然别过脸,握着我的手渐渐僵硬,直到放开.   我心中苦涩,我与他青梅竹马,他与那个女人又何尝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唯一不同的是,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对她却是用情至深,哪怕她不爱他,他依然要锁住她,他是不会放了她的。.   舍谁,显而易见.   我难过,却不后悔.这份感情是抽离的时候了.   回到了崇政殿,念瑶正在清理,一见是我,念瑶笑开了:"青华姐,你知道吗?今夜皇上指明要姐侍寝呢."   "什么?"我僵在原地,顿觉身子微微的疼,心里也开始排斥。   "听景兰宫的宫女说,和妃听了脸都绿了."念瑶笑得更开心:"气死她最好."   "念瑶,不许胡说."我轻喝.   念瑶突然沉下了脸:"本来就是,最好她的孩子……"   我捂住了她的嘴,看了看四周,见宫女们都离的远远的才放开她,紧声说:"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可不是三十大板能过的事."   "青华姐,我只是恨,好恨."念瑶眼底的恨意一览无遗.   "念瑶,你……"我想开解她,但没容我多说一句话,明黄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我与宫人们马上行礼.   在以前,凡是近身服侍刘幕的事都是我在做,回来后,念瑶自然将这些事都交回到了我手上,因此,我无法再与她说什么,快步跟着那道明黄身影入了书房.   服侍换衣,擦脸,上茶……   做这些时,刘幕的目光微闭,眉头微锁,似在想着烦心的事,半响,他睁开漆黑如夜的眸子,见到我时,云淡轻风的说了句:"朕将右相之女赐给了刘荣,三个月后完婚."   扣着衣扣的手一顿,就是这一顿,刘幕的眸子瞬厉:"怎么,你还真对刘荣有妄想?"   "奴婢不敢."我慌张下跪.   刘幕冷哼一声,声音中透了杀意:"别让朕再看到你与他独处."   额上出了冷汗,"奴婢绝不会再与荣王爷私下见面."   他冰冷的看着我,半响,坐上御案,开始批御折子.   整个书房只有我与他二人,在他批御折子时,我便站在下方,随时听候差谴.   身子有些不济,只站了这么一会,就已起了虚汗,但我依然站得挺直,只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刘荣单纯而真挚的目光,说喜欢时,说想我时,委屈时,还有亲我时那倍分轻柔眷恋的缠绵.   如今,他终于要娶妻了。   当初我若答应与他在一起,那样的温柔会是属于我吧?尽管对他只是主朴之情,可还是会眷恋他看我时那倍受珍爱的温存。   不,断然告诉自己,如果没有真正的爱上一个人,就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还是有些怔忡,抚上唇,想到那夜万般珍视的亲吻……   "你在想什么?"刘幕薄凉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我一惊,抬头,赫然发现他就在我面前,二人的距离只有几公分而已,近乎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骇然后退一步,才想到后面是墙,根本无法后退,只得僵挺在那儿.   "朕说过你禁笑."他冷傲的睨视,眼底的冰更寒了一层:"你方才在想什么?"那温柔的目光,嘴角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刘幕心里非常的不悦。   方才笑了?我怔愣了下:“奴,奴婢没想什么。”   修长的手扣上了我的下鄂,迫使我仰起头与他直视,刘幕拧着眉盯着我的唇半响,目光倏然间暗寒了下来:“那晚你和刘荣出去,发生了什么?”   作者题外话:票票……   蓦然睁大眼,在他幽暗的紧锁下,指尖微微的颤抖起来:“奴婢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不明白?你以为朕查不出来吗?”   “皇上明鉴,王爷可以说是奴婢看着长大的,那晚王爷只是带奴婢出去玩一会,仅此而已。”握紧双手,迫使自己沉静下来。   他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的。   此时,万公公突然走了进来,见到此景时,愣了愣,便像没事般躬身问:“皇上,夜深了,不知道今晚去哪个娘娘宫里?”   “今晚由傅青华伺寝。”刘幕沉声说。   “是。”万公公退出。   他放开了我,我却惊恐未定,只觉胸口像是被刀刺般的疼痛,对这个男人,心里的恐惧……   夜已很深,清冷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泄了一地的银辉。   我任由身上的人发泄着,心思却抛到了九宵云外,真正说起来,于我的伺寝之夜算上今晚,也只有五次,每一次都是我的恶梦。   我想逃,无处可逃,只有被动的承受着。   “该死的,与朕欢好时,你竟敢想别的事情。”   胸部的疼痛使我回过了神,见到了刘幕夹杂着欲望的怒火,修长的双手覆在胸前,狠狠的蹂躏着。   忍下疼痛,我努力使自己平静回应:“奴婢不敢。”   刘幕眼底的怒火更甚,目光却是狠劲的盯着我的唇,下一刻,他低下了头。   瞬间,我别过了脸。   “你?”刘幕的唇落在了我的脖子上,眼底的厉色越浓。   只要他的眼底没有杀意,我的恐惧便不会那般浓郁,心里也是紧张的,但就是不想与他亲吻,迎着他冷厉的视线,我小心的说:“奴婢听说二个相爱之人才会亲吻,皇上是爱上了奴婢吗?”   他眼底有片刻的愣鄂,转眼一闪而过厌恶与轻鄙:“爱?你配得到朕的爱吗?”说完,翻身下来,闭眸冷道:“滚,朕不想看到你。”   我轻吁了口气,下床。   初六这一天,又下起了雪,夹着细细雨丝,泌入心骨的冰寒。   一名宫女进殿后俯在我耳边说了些话。   半响后。   “下去吧。”我挥退了宫人,望着窗外天边的暗云,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全身起了寒意,我才撑起油伞,朝宜华宫走去。   自从澜嫔有孕以来,她已然成为后宫中除和妃之外最为得势的妃子,几乎天天有各宫美人嫔妃前来巴结讨好,甚至还有官员内眷。   澜嫔是风光的,也该是得意的。   “姐姐怎么来了?”刚进了宜华宫,张进就笑眯眯的迎了出来。   澜嫔正在吃着新鲜的水果,冬季几乎是没有新鲜果实的,除了外邦进贡的,而进贡的一般极少,整个后宫,也只有怀着龙子的澜嫔和和妃才能吃得到。   “奴婢见过澜嫔娘娘。”   澜嫔淡淡看了我眼,又优雅的整整她的流苏云彩襦裙,好半响才说了句:“起来吧。”   这短短的好半响时间上的停顿,无疑是在立威。   边上的张进看了眼澜嫔,又小心的看了我眼。   “娘娘心情很不错。”望着澜嫔满面惬意的脸庞,想到方才宫女所说的,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澜嫔放下了手中的水果,抬眸,挑畔的望着我:“怎么?你有意见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认为,娘娘不该在路上铺设石子害和妃跌倒,还嫁祸到念瑶身上。”直视着她,看着她的面孔由惬意到慌恐,再到紧张和无措,然后回归平静,僵着声音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娘娘连奴婢也要隐瞒吗?”显然,再次成为伺寝,澜嫔心底对我也开始防备和猜忌。   澜嫔抿着唇不语。   我又道:“既然如此,奴婢就只好将这件事禀明皇上了。”说完就要走。   “慢着,”澜嫔终于开口,戒备的望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自然有知道的方法。”   澜嫔冷哼了声:“那天,我也是无意中看到念瑶在和妃要路过的路上铺了碎石的,然后又看她扫了石子,我只是顺便再把石子放回去而已。”   “娘娘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和妃做对。”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娘娘现在要做的是深居简出。”   “我不在受宠的时候给自己提升,等失宠了还会有机会吗?”   “和妃娘娘现在并没有对付娘娘,一旦让和妃知道那石子是娘娘使的绊,只怕将来……”话还未说完就被澜嫔截断:“还没有对付我?上次她冤枉你偷东西杖打你,就是针对我来的。”   “奴婢说了,上次只是个误会。”和妃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我,并非澜嫔,我突觉得头疼。   “总之事情已经做了,还有了替死鬼,都怪你多管闲事救念瑶出来,要不然事情早就了结了。”澜嫔神情一闪而过狠戾。   我一怔,一直认为澜嫔虽据傲过甚,却也是有隐恻之心的,可如今,她的言行……是皇宫改变了她,还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轻道:“娘娘不该乱冤枉人,更不该惘顾他人性命。”   “乱冤枉人?惘顾他人性命?哈,傅青华,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以前在太后身边,恐怕这是常做的事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澜嫔笑得上接不接下气。   “娘娘怎么会这么认为?还是,有人在娘娘耳边说了奴婢什么?”澜嫔刚入宫,我与太后的事又知道多少?这会这般说,无疑是有人在她耳边煽了风。   “我自己猜的。难道不是吗?”澜嫔冷哼。   “奴婢没有。”   “什么?”   “奴婢没有乱冤枉过人,更从没有惘顾过他人性命。”目光坦城,神情平静,只因我没有说谎,一些人的死就算是太后要对付,她们也早已恶贯满盈,只不过是太后棋高一着,抢了个先机而已。   或许,我该庆幸,到太后身边时,那些后妃或多或少都跳进了皇宫这个争宠的大染缸里,就算对付她们,也能那般理直气状。可心中对她们还是悲悯的。   兴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平静,澜嫔竟怔怔的望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轻福了福:“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处置吧,娘娘一定要记住,以后做事在羽翼未满之前,千万不得这般鲁莽。”   “你怎么善后?”澜嫔硬着声问。   作者题外话:二更结束,哈哈!   票票,收藏,留言……我都要,吼吼。   第五章 痛失爱子   “有些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有一些事,是不了了之的。娘娘不必担心。”怎么善后?既不能说出事实,又不能让念瑶顶鼎,还能怎么善后?   “皇上只给了你七天的时间,如果查不出来,可会把你交给和妃处置。”澜嫔紧盯着我,满目狐疑和猜忌:“这件事怎么可能不了了之?”   “娘娘不是已经把结果说出来了。”   “什么?”澜嫔一怔,随即不敢置信的望着我:“难不成你打算把自己交给和妃?你,你不会这么笨吧?不会的,你怎么可能这般善心?”   我没回答,只施礼:“奴婢告退。”   细雨已经停了,下的雪不大,却比往常更冷。   走于清静的小径内,直到一处假山旁,我停下了脚步。   “姑姑。”此时,从假山内走出一宫女来,朝我施了礼。   “找到合适的人了吗?”我轻问。   “是,膳司房的方麽麽,她这几年出宫采办时,收了不少的贿赂,还利用宫中菜源渠道从中收利,这罪已是死罪,奴婢跟她说了,由她出面顶了澜嫔娘娘,姑姑还会善待她的家人。”   我点点头。   “姑姑,大家都很好奇,你的下一个主子会是澜嫔娘娘吗?”宫女问。   “大家怎么会这样想?”我的日子已不长久,就算能活着,也不想在这宫里里待下去,但此时,却不能给这批人一个肯定的答覆。   太后甍逝,但她的势力还是存在的,那些一直效忠她的宫人们都在寻找下一个主,希望以此荣华富贵下去。   “那姑姑有没有想过成为皇上的妃子?”宫女又问。   “什么?”我一愣。   “自太后去逝后,大家能做的事少了,宫里的要职基本都被皇上换了人,大家处境并不好,要是姑姑能成为皇上的妃子,大家就会像以前为太后一样为姑姑做事,姑姑过得好了,大家的处境自然不必忧虑。”宫女小心翼翼的说。   并不意外那些人会这么想,更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些人,我说:“有些事议论还早,大家候着静观其变,时间一到,我会拿出主意来。”   “是。”宫女精神一振:“那奴婢先告退了。”   当年的太后养着一批人,几乎都位居要职,而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后宫各处的职位都换了新人。   我无意聚集这些人,无意去利用他们达到什么目的,更无意成为他们的新主,现在我唯一的念想便是孩子。   至于成为那个男人的妃子,呵,这是我想也没想过的事,甚至连丝妄想也没有,唯一想要的便是离开他,远远的,离开这个能让人失去自我的地方。   此时,雨突然密集起来。   落在脸上,沁寒不已。   匆匆出了小径,便瞥见了一抹明黄,就在离我十步之外,傲岸身影,负手站于湖边,帝王的气息,是不敢叫人接近的肃迫,却也隐隐透着落寞与孤独,那是身为帝王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冷眼看着,转身离去。   却不料他身边的贴身侍丛突然唤道:“是谁?”   离去的身子一僵,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前:“奴婢见过皇上。”   尽管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头皮却陈陈发麻,好半响, 他薄凉的声音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若找不出害和妃跌倒的凶手,你该知道是什么结局。”   “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奴婢知道皇上不会让奴婢死在别人手上。”我平静回应。   “这个时候倒不怕朕了。”怪异的,他的声音里竟没有往常的冰冷。   下鄂被他挑时起一陈冰凉,那是他手的温度,漆黑如墨的视线极为深沉,像是要望进人的灵魂深处,太过深邃使我无法直视,只得垂下眸子。   “看着朕,朕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一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随着下鄂的扣紧,不得已,我只得抬眸看他。   “告诉朕,你喜欢朕吗?”说完这话时,他的眸子更为沉黑,看得深了,还能看到一丝矛盾。   喜欢他?心里下意识的闪过讥讽。   我想,我应该没有将心里的讥讽,不屑表现在脸上,但他的身子却陡然僵硬,脸瞬间下沉泛上怒色。   我心一凛,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说:“奴,奴婢自然是喜,喜欢皇上的。”   然,随着我说每一个字,他的目光也越来越怒炙,越来越犀利。   “傅青华,朕真想现在就杀了你。”刘幕的声音是压抑的愤怒,像是遇到了什么令他难堪受挫的事。   说完,他放开我,甩袖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松了口气,却也觉得今天的刘幕很奇怪。   隔天,阴雨绵绵,天气变得更坏。   我正打算前去景兰宫,就见念瑶气喘吁吁的跑来说:“青华姐,害和妃娘娘跌倒的凶手找到了。”   我一怔:“什么?是谁?”   “是如嫔。澜嫔娘娘站出来指证的。和妃已经命人前去抓如嫔了。”念瑶整个人变得轻松:“那如嫔太可恶了,竟然来诬陷我。还好澜嫔娘娘深明大义。”   “如嫔?”越过念瑶,我快步朝景兰宫走去。   怎么会是如嫔?难道是那些人擅自行动了?   不可能,他们还没有等到我的答复,断不可能贸然行动。   哪知还没到景兰宫,就与一名慌慌张张跑来的宫女差点相撞,那宫女一见是我,忙施了礼:“见过姑姑。”   “慌慌张张的跑什么?”我微训斥。   “禀姑姑,如嫔跳湖畏罪自尽了。奴婢正要去禀报皇上和和妃娘娘。”宫女说完,快步离开。   事情来得太快,有种措手不及之感。   站在原地,额头抽痛得厉害。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澜嫔所为,因为唯有她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是嫁祸者。   只没想到,为了给自己脱罪,她竟然会害自己的亲姐姐。明明说了能解决,显然她不相信我,更不想对我竟防备至此。   当进到景兰宫里,澜嫔跪在地上悲伤的哭泣,和妃在边上说着:“妹妹快起来,妹妹如此深明大义,是后宫的表率啊。”   上座的刘幕神情莫测,俊美面庞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作者题外话:丹丹更新可勤了,所以,要票票啊。   “臣妾有罪,因念着如嫔是亲姐姐,没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证,这几日,茶饭不思,日夜受良心谴责,又担心姐姐会再害和妃娘娘,臣妾才,才……”澜嫔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一翻行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在了我身上,目光各异,心思也各异。   刘幕直视着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目光与澜嫔对上,她眼底没有一丝慌张,是啊,她是我捧上去的,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就算说出来,她怀有龙子,也不会有什么事。   这事就此落幕了吗?   深夜,万籁俱寂。   站在自己的小屋里,望着窗外凋落的腊梅,心情异常沉重。   没有想到澜嫔会这般狠心,是这皇后位置的诱惑太大,还是澜嫔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以为看尽宫中变故,看人心应该有些准头,如今看来,是太过自信吗?   若不然,是什么使得澜嫔变化这么大?   更有深深的疑惑,澜嫔真有那样的狠心去杀一个人,还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虽然如嫔常常讥讽于她,虽然澜嫔心存怨气,但相处的那些日子,也没有见到澜嫔有多恨这个姐姐,更何况是下杀手?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可以将孩子托付给她吗?   将外衣脱下放到屏风上,正准备脱下里衣,猛然,我睁大了眼,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的人——刘幕。   “皇,皇上?”我一时不知是先穿衣裳,还是先施礼。   他来这儿做什么?   “傅青华,当年你也是这般帮母后做事的?”刘幕只着了件单薄的锦毛苏缎,眼底不是平常的寒冷,而是阴沉。   “奴婢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我慌忙取下外套穿上。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杀人。”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声音也越来越冰冷:“为了帮澜嫔脱罪,让如嫔做替罪羔羊,还杀人灭口。”   身后是床,我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迎着他睨下的视线:“这事不是奴婢做的。”   “这宫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刘幕眯起眼俯视,声音越发绝狠:“不过你的如意算盘只怕要打错了,朕就算再怎么宠幸澜嫔,也不会饶了你的命。相反,这些天,朕会更宠你,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看看让你一心想捧上位置的澜嫔又会如何待你?”   后背冷汗直冒,是因为刘幕声音里的阴狠与厌恶,不过,他方才说了能力?为什么他会认为我一个小小奴婢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是否知道什么?   就在我认为刘幕要离开时,他突然低下了头。   身子全身发僵,我瞪大眼望着这张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庞,脑海一片空白,也断了刚刚萌生的疑问。   刘幕在,在吻我?   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下一刻,他突然推开了我,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与厌恶,望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痛恨,低咒了声:“该死的。”转身离开。   我呆呆站着片刻,然后抓起桌上的绢帕使劲的擦起嘴,脑海里想起的是那天荣王爷亲我的情景,温柔,珍惜,疼爱……那样的美好,更是我珍贵的回忆,在那一刻,只觉得自己也是被人珍惜的,被人温柔善待的。   如今竟被……   作者题外话:撒花,撒花,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票票,票票……   “傅青华?”门口传来压抑的愤怒吼声。   绢怕掉落,僵硬的望着站在门口的刘幕,他竟然没有离开。   刘幕寒黑着张脸:“今夜由你侍寝。”   这样的日子连过了十来天,这十天来,皇帝夜夜召我侍寝,不用说,我已然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   春天,万物复苏,争奇斗艳。   御花园内。   澜嫔的身材依然玲珑有致,还看不出有身孕的样子,她边赏着花边说:“青华,皇上这般宠你,你真甘愿一辈子做个不出头的奴才?”   “是。”在和妃摔倒事件之后,对澜嫔,多多少少有了些防备,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真的能把孩子托付给她吗?   澜嫔明显的不信,但也不再说什么。   此时,宫女在边上说道:“娘娘,和妃娘娘来了。”   望去,果然,和妃在众宫人的拥簇下走来。   一翻行礼后,和妃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又在澜嫔身上溜一圈,嘴角带着笑意,却笑不及眼:“澜嫔妹妹好福气啊,有了青华的帮忙,可说如虎添翼,但不知这翅膀牢不牢靠?”   澜嫔也笑得灿烂:“姐姐说笑了,青华待妹妹亲如姐妹,就像一家人。”说完,她还笑着握过我的手,以示亲密。   我没有拒绝澜嫔的亲密动作,毕竟这个时候,任谁都以为我和澜嫔是一起的,辩解也属无意义。   和妃目光冷了冷,此时,一名宫女过来禀说:“和妃娘娘,柳家小姐过来了。”在她的身后,站着一名约十五六岁的少女,靓丽中透着婉约之美,她落落大方的站着,宫女禀报过后,盈盈施礼:“臣女柳孜见过二位娘娘。”   “柳姑娘是右相大人的掌上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人称为京都第一才女。”和妃看着柳孜的目光别有深意。   “臣女哪有这般厉害,是大家的厚爱才给了才女之名。”柳孜谦虚的说。   她就是刘荣要娶的女子?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轻松,皆有之吧。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也朝我望来,但在这瞬间,我已然移开了目光。   “我们走吧,荣王爷估计也该到了,”和妃瞥了澜嫔眼,不掩得意:“柳姑娘可是未来的荣王妃。今天皇上特地召了柳姑娘进宫玩,晚上则在本宫宫里用膳。妹妹还不知道吧?”   “原来是未来的荣王妃,方才妹妹还在想这是哪家姑娘,怎么长得这般俏丽。”澜嫔顿时脸上挂满了笑容。   被澜嫔这么一夸,柳孜脸微红,却也不扭捏:“柳孜谢娘娘美赞。”   直到和妃和柳孜走远了,澜嫔脸上才显出略微不快的神情。   “娘娘,和妃现在是宫中最大的妃位,大小事自然是由和妃来管,娘娘现在只要安心养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旁说,和妃所说的话,无非是在告诉澜嫔宫中她最大,就连荣王爷的事,皇上都交待她在负责。   “知道,就是气不过她得意的样子。”澜嫔眼底的怨恨之情更浓:“幸好这段日子皇上也没去她那里。说回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皇上了。就算皇上宠着你,可你不是说我很像皇上最宠爱的玉妃吗?怎么皇上都不来看我?”   作者题外话:丹丹最近更新可积极了,亲们,留言……票票……   想到这几夜与刘幕的肢体接触,心里不由得排斥,要是澜嫔能留住他……这么一想,便说:“皇上不去娘娘那里,娘娘却可以去皇上那里,不是吗?”   “你以为我没去过,都被拦回来了。”澜嫔颇恼。   “娘娘也可以引皇上来啊。”   澜嫔一愣,“怎么引?”   “女人都是母以子贵的,可见孩子的重要,要是孩子有什么异样,皇上肯定会来看娘娘,到时就凭娘娘的本事了。”这些话已经说得很白。   澜嫔的目光亮了起来。   她是个聪明的人,一点就通,但凡有争宠之心的妃子,都会举一反三,我相信这一翻话足够让她明白怎样使用手段去得到帝王的宠爱,甚至可以卑鄙至极。   想到先前澜嫔所做所为,我不勉担心自己的这些话会起反作用,可后宫中又有哪个女子不是这般活着?为了得到那个唯一男人的宠爱,也为了过上不被欺主的宫人欺负过上好日子,她们无不想尽办法使尽手段来争取皇帝的注意。   刘幕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说到底,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只希望澜嫔能用以往我所教的留住刘幕,对我来说,不管他去了哪个娘娘的住处,不用我伺寝就行。   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了雨。   念瑶领着宫人开始在各处掌灯。   我则带着二名宫女整理书房。   “青华姐,听说西戎又来侵犯我朝了。”宫女边整理边说。   西戎是塞外游牧民族,好战,烧杀抢夺,我朝边境深受其害,几百年来,与我朝发生过无数次的战争,我军以胜居多,却也没能将他们彻底消灭。   “皇上应该会派兵去打吧?”另一宫女问。   那宫女摇摇头:“不过我听说荣王爷自请跟随陆将军出战。”陆将军是我朝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   我一震,看向那名宫女:“你说什么?”   “我也听别的宫人说的。”   我怔愣着,刘荣要随军出征,是因为我吗?只觉思绪纷乱……   “青华姐,你怎么了?”宫女见我发着呆,关心的问。   我忙摇摇头:“没什么。”   此时,万公公走了进来:“青华姑娘,皇上去景兰宫了,命你随身服侍。”   景兰宫?御花园内和妃的话出现在脑海里‘柳姑娘可是未来的荣王妃。今天皇上特地召了柳姑娘进宫玩,晚上则在本宫宫里用膳。’   刘幕叫我去的意思显而易见。   刘荣肯定也是在的,刘幕叫我去的意思显而易见。   突然间,很恨刘幕,很恨。   细雨如线,淅淅沥沥。天空深处,偶还能见到几个闪雷。   当我进入景兰宫时,正听见交谈着的欢笑声。   所有人像是都没见到我,勿自说笑着,只有柳孜,笑望着我,却又困惑于所有人的反应。   “奴婢见过皇上,荣王爷,和妃娘娘,柳姑娘。”我施完礼,就站于刘幕身后。   刘荣瘦了,清竣的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就连星眸里的清澈也不在,换上的是一片清冷和落莫。在我站至刘幕身后时,他的身形变得有些僵硬,脸色也微微泛白,却是没朝我看一眼。   作者题外话:票票,留言……吼吼,都要啊,啊啊啊啊(回音)   刘幕朝我看来,嘴角挂着笑意,目光却万分薄凉:“青华,你与朕还有皇弟一起长大,情份与别的宫女不一样,这位柳孜姑娘就是右相的千金,二个月后就将是荣王妃,你也上来对皇弟说几句祝福的话吧。”   刘幕是故意的。   做的那些还不够吗?   但我却不得不照他说的做,缓缓施礼:“奴婢祝荣王爷和刘孜姑娘百子千孙,幸福相守到老。”   刘孜羞红了满张脸,难掩喜悦。   刘荣的面色越发的苍白,这个时候,他本该说点什么,却是什么也不说。   他不说,我就不能站起来,只得这般半蹲着。   “荣王爷?”刘孜脸上的羞意褪去,换上一脸的担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的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刘幕轻抿着酒杯,冷瞥了我眼,放下酒杯时,竟起来扶起了我,笑着说:“朕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皇弟成亲之后,朕也会纳了青华为妃。”说完,含情脉脉的望着我:“前些日子朕对青华有些误会,可青华依然对朕关怀备至,毫无怨言,真是难得。”   我猛然望向他,刘荣成亲会在二个月后,而那时,也正是玉妃的死祭,他这么一说,无非是要绝了刘荣对我的念头。   果然,刘荣的面色死白一片,但他却突然对我笑了,笑得绝望,甚至还开口:“恭喜你,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说完,对着刘幕说:“皇兄,臣弟前几日说过要随着陆将军出征,并非戏言,臣弟自生下,便在母后与皇兄的羽翼下成长,母后曾说,一个人只有历经风雨,才能真正成人,臣弟想去战场厉练自己,请皇兄答应了吧。”   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为不对,刘孜本是疑惑居多,但这会听到刘荣这么说,面色也变得极为难堪,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这事再说吧。”刘幕平静的说。   “臣弟心意已决,不管皇兄怎么说,臣弟也不会松动半毫。”刘荣的声音透着坚决。   刘幕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却不说话。   谁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和妃在听到皇帝要封我为妃时,眼底的盛怒斑斑可见,但这会,也不得不出来当和事老:“王爷,你在说什么糊话啊,皇上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怎么舍得让你去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不快对皇上说方才只是你一时心血来潮。”   刘荣站起,跪在刘幕面前,“求皇上成全。”是皇上,而非皇兄。   殿内异常的静谧。   边上的万公公眼神悄悄的在每个人逗溜着,最终停在了我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能感受到万公公怜悯的视线,我轻咬下唇,这会,心里不知是对刘荣的歉意居多,还是对刘幕的恐惧居多。   只怕刘幕对我的恨,已然满溢。   我真的活得到那天吗?   雨落大了,风也变大了。   掌灯的宫人不敢走得过慢,只因帝王的脚步实在太快了。   万公公在右边紧紧眼着。而我,忐忑的跟在左侧。每个人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深怕遭遇无妄之灾。   作者题外话:啰嗦的每天要留言……票票……收藏……   出了亭,万公公赶紧为刘幕打上伞。   没走几步,刘幕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胆颤心惊之时,刘幕转过身。   ‘啪——’巴掌的声音在只有雨声的天地里异常的响亮。   挥上了我的左脸。   力道之大,使我猛的撞上了路边摆放着的花盆。   掉落的油伞连滚出了几米远。从脸上传遍的痛楚让我有片刻的晕沉,头脑更是嗡嗡做响。   豆大的雨水打在身上,颗颗生疼。   我抬头,透过雨幕,看到刘幕愤怒的视线,那般的怨恨冰冷。   雨中的双手紧握了起来,最终,我还是爬起来跪着哀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众宫人都骇然的望着这一眸,没人敢上前说一句。   雨水的冰冷使我全身颤抖,我害怕,恐惧……脑海里转的全是如何才能活下去。   玉妃的死,刘幕恨我。   从小疼爱的弟弟要上战场,刘幕更恨我。   “你早该死了。”刘幕的声音比这冷雨更寒几分。   “皇上,你现在不能杀了奴婢,奴婢一死,王爷必会恨皇上。”颤抖着,我依然咬字清晰,这个时候示弱不会有用,要的是能说进他心里,让他认同的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皇上已经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断了王爷对奴婢的喜爱吗?再者,皇上也在方才说过一等王爷成亲,皇上就封奴婢为妃,奴婢要是死了,王爷会怎么想?到时,必会知道是皇上做了什么。”   “你敢威胁朕?”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说出实情来。再者,王爷从小被太后和皇上保护着,奴婢倒觉得王爷去战场历练历练是好事,皇上总不能护着王爷一辈子。”那一巴掌使头脑有些发昏,就连雨落的声音似乎也变了样。   此时,万公公在边上低声说:“皇上,奴才觉得青华姑娘说得有理。王爷一旦成亲,就要入朝辅政,朝堂的大人们都是练成精的,历练对王爷有好处,只要在成亲当时赶回就成了。”   我朝万公公投去感激的一眼,心里确有些困惑,为什么万公公会帮我?   刘幕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我,眸底的恨意消去不少,但杀意依然明显。   正在我冷汗直流时,张进匆匆从廊上跑了来,慌张的跪禀在他面前:“禀皇上,澜嫔娘娘突然说腹疼难忍,御医已经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刘幕拧起眉。   “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膳时,娘娘还好好的。”张进声音很是慌乱。   刘幕没再看我一眼,匆匆朝宜华宫远去。   张进起身时看了我眼,给了我个安心的眼神,紧跟着走了。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任大雨从头倾盆而下。   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念瑶见到我时,像是见到了鬼般,下一刻,她赶忙去拿热水给我沐浴。   “青华姐,是皇上吗?”沐浴时,看着我肿高的半边脸,念瑶在边上哽咽。   我苦笑了下,没回答,整个皇宫里,除了皇帝,又有谁敢这样打人呢?   “脸都破皮了?又这般肿,我去拿药。”念瑶擦去眼角泪水,出了去。   药拿来后,她蹲在边上给我细细敷药,轻声问:“青华姐,皇上为什么打你?”   “什么?”我听到念瑶嘴巴在动,听在耳朵里却是嗡嗡的,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   念瑶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的心一沉,拧拧眉,道:“念瑶,你到我右边来,以刚才的音量再说一遍。”   念瑶忙走了过来,“青华姐,怎么了?”   念瑶的声音极轻,但这一次我却听得很清楚。   抚抚被打的脸,用双手在右侧很重很重的拍了拍,拍得手都有些麻木,右脸更是生疼,能听见巴掌声,但听见的声音非常的小。   脸色暮然苍白。   “姐,你干嘛打自己?”念瑶不安的望着我。   “我的左耳,似乎不能听见了。”轻咬着下唇,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来。   “怎,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一巴掌……”   我望着水面不语,水底下的双手却捏成了拳。   “我去求皇上叫御医。”念瑶说着就要去。   我拉住了她,涩然问:“你觉得皇上会给一个奴婢叫御医吗?”   “那怎么办?我们是宫女,听力一定要极好,只要听错了一句话,小命就会不保。”念瑶慌了:“姐姐不能出事,姐姐一出事,念瑶也会活不下去的。”   “不会有事的。”我起身,擦拭去身上的水珠,声音冰冷:“没有了声音,不是还有眼晴吗?再说,只是一只耳朵出了问题,小心些,不会出大乱子的。”   “要不,我们私下去求御医?”   我摇摇头:“不用了,念瑶,我想休息一下,有点累了。”   见我脸色极差,又万分疲惫的模样,念瑶点点头。   睡得不是很沉,还能听到淅沥的雨声以及扫过的闷雷。   入耳那么轻,想来这夜应该是滂沱大雨吧。   回忆一点点的回放在脑海里,入宫前的幸福生活,入宫后的艰难生活,一点一滴,历历在目。跟了太后后,有幸福,有快乐,也有挣扎,有痛苦,但所有的感情都没有此刻来得鲜明,那就是恨。   睁开了眼,望着床顶缦白沙帐,被褥内的双手握紧,直到掌心泛痛也没有松开。   对刘幕的恨,开始一点点的积累。   天快亮时,念瑶走了进来,一见我模样,便往我额头一擦,惊说:“青华姐,你在发烧呢。”   “没什么大碍。”我问,“皇上昨夜留在宜华宫了吗?”   念瑶点点头。   那就好,只希望澜嫔能用以往我所教的留住刘幕,我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到底该怎样才能让刘幕封澜嫔为妃?刘幕并不是个贪色的人,他喜欢玉妃,但澜嫔与玉妃长得颇像,也不见他有过多的热情,至于一些才艺也不能让澜嫔身为澜妃。除非……一个计策在脑海里形成。   但到底要不要助澜嫔?   把孩子托付给她真的好吗?   苦笑,想这些还有用了,如今日子过去了大半,我还能做些什么?   连着五日,刘幕都留宿在宜华宫。   于此同时,与西戎的战争也开始,刘荣随军上了战场。   三天后。   “景兰宫里的宫女真可怜,听说和妃娘娘罚了她们半年的俸禄。”正整理着房间的宫女着。   “可不是,就算遭了贼,也不至于罚每个人的俸禄,我们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啊。”另一个宫女符合。   “更可怜的是,内府务发下给她们的钱,其实都入了和妃娘娘的手里。”其余的宫女也纷纷过来说。   念瑶走到她们面前,奇怪的问:“好端端的怎么会遭了贼?”   “谁知道呢?”   “还是宜华宫好,听说澜嫔娘娘待宫人可好了。”宫女羡慕的说,忽然想到了什么,过来问我:“青华姐姐,你以前在宜华宫待过,澜嫔娘娘真有像别人说的那般好吗?”   “娘娘们的好坏岂是你们能乱打听的,都快去做事。”我一句话,打发了宫女们。   对于景兰宫遭贼一事,心里也隐隐奇怪着。   这一夜,而籁俱寂。   自那天之后,我侍俸得更为小心翼翼,因左耳听力不好,平常所站的位置也换了下,方便能听到。   刘幕认真的批着折子。   我低着头看着自个脚尖,想着接下来该安排的事,直到脖子微酸,才抬头,却不料对上了刘幕深沉漆黑的视线,没有了以往的怨恨,冰冷,只剩下淡淡的薄凉,甚至有些迷茫。   慌忙低下了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个男人怎会有迷茫的时候?   “上茶。”薄凉的声音说。   忙拿起提壶上茶,稳稳当当的上完茶后随侍在侧 。   总有种感觉,刘幕在打量着我。只因全身非常的不自在,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良久,刘幕突然问了句:“为什么要换站的地方?”   我一愣,抬首望去,却见到他薄凉的眸子一闪而过万分懊恼的神情,像是很后悔问出方才那话。   没料过他会问这个问题,因此犹豫了下才回答说:“这个位置能让奴婢第一时间知道要为皇上做什么。”   “哦?你有这么关心朕?”又是冰凉凉的讥讽。   “这是奴婢的职责。”   “朕以为你会很恨朕。”   “奴婢不敢。”   “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我慌忙下跪:“在这个宫里,皇上才是主,是天,奴婢又怎敢做什么。”   明黄的镶龙绣靴子出现在眼皮底下,修长的手指挑起了我下鄂,对上了他似寒潭般沉邃的眸子:“告诉朕,你有多恨朕?”   “奴婢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刘幕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在试探什么?   他的目光陡敛,变深,深不见底,忽然放开我,步出殿外。   听说景兰宫出了内贼,和妃的首饰常常失踪,和妃查不出内贼,只得拿宫人出气。   而这些宫人无处诉苦,竟求到了澜嫔处。   澜嫔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这些宫人自然遭到了和妃的处罚,就在处罚时,澜嫔赶到救下了那些宫人。   自然的,澜嫔受到了宫里宫人们的喜爱。   这期间,我只在崇政殿,哪里也不去,这些消息都是从宫女们的嘴里听来的。   无缘无故的怎会闹贼?这在以前是从没有的事。   不过,澜嫔救下了被和妃处罚的宫人?   这个倒挺让人深思的。   隔天,风和日丽,春光无限明媚。   “熏香用的干花辩没有了,你们随我去御花园采些来吧。”我对着二名小宫人说。   正进殿的念瑶听了忙说:“青华姐,我跟你一起去。”   我点点头:“也好。”   绵延的宫墙,长长的甬道,红与黄的搭配,使得壮阔的宫殿多出几份肃穆与神圣。   “青华姐,我很久没看到你笑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念瑶挽着我的胳膊问。   “没有,只是没觉得有什么好笑而已。”皇帝禁了我的笑,我又如何能笑?况且,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念瑶点点头,望着周围的高殿红墙,有些感叹:“是啊,别人至少到岁数了还能出宫,可我们,只能老死在这里。”   “你想出宫?”   “不想,出宫了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念瑶黯然。   我亦沉默。   进了御花园,百花争艳,光彩夺目。   我与念瑶走进花丛里,蹲下开始采鲜花。   忽听得念瑶说了句:“咦,那不是和妃娘娘和澜嫔吗?”   在我望去时,正见到和妃扬起手朝澜嫔挥下,‘啪——’很重的一记响起。   于此同时,所有的宫人突然下跪,就见刘幕与春嫔一起从一处小径走了出来。   不知刘幕说了什么,澜嫔一下子变得极为开心,而和妃则铁青了脸。   “发生了什么事?”念瑶在一旁喃喃。   我拧起眉,和妃煽了澜嫔一巴掌,正巧被皇帝看到,而这皇帝却是春嫔带来的……这种事,太后在世时我不知道遇上多少,过于熟悉,甚至一眼就能看到整个事情的真相,我只诧异于春嫔怎么突然和皇帝来这儿?如果推测成立,那就是春嫔在帮着澜嫔,在她的亲姐如嫔死了之后……   没再看下去,只道:“花也采够了,我们走吧。”   出了圆门时,出于一种直觉,往回看了眼,就这一眼,平静的心陡然跳了起来,又是错觉吗?总觉得不远处的刘幕似乎在看着这里。   宫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   当我和念瑶回到崇政殿,就有宫女说,因为和妃气恼澜嫔多管闲事,打了澜嫔一巴掌并且骂她没资格也无权管事后宫之事,刚巧被皇上撞见,皇上便给了澜嫔权利去查和妃宫里失窃的事,甚至以后还要和和妃一起分掌后宫事务,和妃为此气得不行。   “后宫本来就是和妃独掌后权,这回分给了澜嫔,自然要气恼,真是大快人心。”念瑶显得很开心,转而又疑惑:“青华姐,你说澜嫔突然间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以前可真看不出来。”   我摇摇头,对着正议论纷纷的宫女们说:“大家都别说这事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青华姐?”念瑶没有离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念瑶,你想说什么?”好笑的看着她这模样。   “姐,你有在帮澜嫔吗?”念瑶轻问。   我一愣:“你怎么这样想?”   念瑶呵呵一笑,不好意思的说:“当我没问,我去做事了。”   我却拧起了眉,念瑶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在背后帮着澜嫔?还有,她凭什么认为我有这样的能力去帮澜嫔?确实,澜嫔所做出来的这些事,没有一定的人力和算计,是办不到的,加上上次和妃跌倒事件……   作者题外话:票票好少……丹丹好勤奋的   第六章 和妃有喜   三天之后,澜嫔查出了偷窃者,是景兰宫的几名太监,只不过和妃被偷的首饰已被卖出宫,追不回来。   澜嫔将整件事情察了个水落石出,虽没被封妃,但却实实在在的得到了一半执掌后宫的权利,这离封妃又近了一大步。   没想到我的计策还没实施,她却迈进了一大步。   细想之下, 如嫔的事,让她得到了个大义灭亲的好贤名。   在此贤名之下,又查出了景兰宫的偷贼,分了和妃的权名正言顺,不会遭任何人话柄。   这一切,真的只是澜嫔所为?   崇政殿内。   正当我吩咐着宫人今天的事情时,冷着一张脸的和妃走了进来,对着众人说道:“都下去,本宫有话要对青华说。”   宫人鱼贯退出,念瑶关上门时,担忧的望了我眼。   “奴婢见过和妃娘娘,不知娘娘找奴婢有何事?”我躬身问。   “何事?你心里清楚。”和妃脸色铁青:“本宫宫里珠宝被偷一事都是你设计的吧?”   “奴婢不明白娘娘说什么?”   “不明白?有人传假消息给本宫,说那天皇上会去御花园,本宫去了,却不想遇上了澜嫔,怎么好巧不巧就在本宫与澜嫔吵架时,春嫔和皇上来了,那春嫔竟还着澜嫔说话,她们本就水火不融,那天倒是姐妹情深啊,澜嫔一个小小美嫔怎可能有那样的心计?”和妃一口气说完,神情也越来越阴沉。   “娘娘,奴婢真的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我心中惊沉,那天念瑶问我有没有帮澜嫔,今天和妃也怀疑是我帮着澜嫔设计了这一切。   “你?傅青华,你真以为本宫是软脚虾吗?真有那么好欺负吗?”和妃气得声音直颤。   “为了肚里的孩子,还请娘娘息怒,奴婢真的不懂娘娘所说之意?青华只是小小奴婢,又怎会有能力做出那样的事来?”我神情平静。   “你自然有能力,当年太后手里的那些人,如今都在你的手里动用吧?”和妃厉声说。   “请娘娘相信奴婢,这件事真与奴婢无任何关系。”心里有些不安,太后的那些人是何等隐蔽,和妃怎会知道?总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不少,澜嫔得到了实权,但所有的矛头却都指向了我,仿佛是有人有意为之。   可这宫里有谁会来针对我?   “信你?你当本宫是三岁孩子吗?傅青华,把本宫逼急了,本宫要你生不如死。”和妃狠狠的说完,离去。   窗外阳光明媚,直射在我身上,温暖之余我不禁深思这几天发生的事。   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澜嫔进宫也不过四个月,一个新进宫的嫔妃,怎可能对这些后宫权术这般熟悉?回想起那天她抱怨皇上不去她那里,一个连如何制造机会见到皇上面都做不到的人,又怎会想到算计如嫔顶罪,从和妃手中夺权这样的事来?   此时,手臂被人碰了下,不经意转头,就见万公公在对我说着什么,因左耳几乎无法听见,他又说得极轻,听着模糊,忙侧过身问:“万公公……”   、   作者题外话:票票……收藏……   声音嘎然而止,我看到了刘幕,同时也听到了万公公清楚的声音:“青华姑娘,老奴都叫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听到吗?”   “奴,奴婢见过皇上。”我急忙行礼。   行完礼,不像往常那般立于刘幕的右侧,而是站于他的左侧,这样他的声音我的右耳才能听见。   刘幕望着我的眼神颇为复杂,半响,说了句:“给朕泡杯云雾。”   “是。”   泡上茶时,他已开始批着奏子,突然,他抬头起,凉凉一句:“傅青华,你可真会忍。”   我一愣,一时不解他话中的意思,但见他又低头批起折子,只好将疑问放入心底。   “皇上,荣王爷来信了。”此时,万公公兴匆匆的跑进来,将一封信递给刘幕。   难得的,刘幕嘴角微微上扬。   荣王爷来信了?不知不觉,荣王爷已经离宫一个半月了,目光情不自禁的变得柔和,军中的历练,他的变化应该很大吧?真不知再见他时会怎样的一翻光景?只由衷的希望他一切都安好。   “你很想皇弟?”刘幕薄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侧目就见他一身冷气,阴沉的望着我。   我一惊,“奴婢没有。”   “那么温柔的目光,朕从没在你身上见过到,怎么一说到皇弟的信,你反倒眼底都是笑意,还敢说不想皇弟?”刘幕说完,将手中的信丢进了一旁的碳炉里,很快,信变成灰烬。   万公公在旁半张了嘴,看看刘幕,又看看我。   此时,刘幕眼底闪过丝懊恼,低咒了声:“该死的。”又怒望向我:“滚,没朕的吩咐,不许再踏进崇政殿一步。”   一时不解自己又哪儿犯了错,只得说了声:“是”。躬身退出。   离玉妃的祭日还有一个月。   而这个时候,澜嫔与和妃的小争斗也越来越多,最多的便争取右相之女柳孜的好感,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帝对他唯一弟弟的喜爱,要是能得到刘荣的支持,那么争取后位就更有筹码。   思量再三,决定不能将孩子交给澜嫔。宫生下的孩子除了一个皇子的身份,与帝位是无缘的,我并不担心他长大后的帝位之争,却深知一个母亲的言行对孩子的影响。   助澜嫔登上四妃之一,也是想让她富裕一生的同时,念在我曾经的相助会善待孩子。   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   不能将孩子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反而会害了孩子。   不敢说自己做事问心无愧,不敢说自己会是个好母亲或者是个好人,但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却教他做一个人。   所以,我不能死。   宫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得想办法带着孩子离开皇宫。   我必须动用太后的人,那些人要是知道我偷偷出宫,定不会帮我,因此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再者,和妃竟然知道有这批人,难道她在暗中调查这些人,她想做什么?还是她想利用这些人做什么?若是让她得到了这些人的认可……   还有皇帝,他似乎也……   作者题外话:丹丹勤奋吧,哈哈哈,二更完毕!   喉咙痛了,郁闷   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这些人知道的宫中秘密太多了,轻则动摇后宫,重则整个朝廷都会受到影响。   这些人只有我知道联络方式,只要我离开皇宫,就没人能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 看来,要尽快才行。   春雷滚滚,席卷天地。   连着几天的春雨绵绵,宫人们都无精打采的做着手头上的事。   我见念瑶望着窗外,神情时而迷茫时而怔忡,便上前问:“你怎么了?”   “青华姐,”念瑶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闷而已。”随即强自震神:“倒是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呢。是身体不舒服吗?”   动动微疼的肩膀:“有点儿,不碍事的。”   此时,一名宫女匆匆进来,兴高彩烈的说:“听说我朝大胜西戎,西戎称臣了。”   一时间,所有无精打彩的宫人都凑了上去,叽喳开来:“真的假的?才二个月而已就让西戎称臣了?”   “怎么可能呢?西戎蛮邦的问题可是头疼了好几朝,怎么一下子就称臣了?”   “这我也不不清楚了。”   不谁是哪个宫女问了句:“有没有荣王爷的消息啊?”   “有,听说这次西戎会称臣,荣王爷功不可没。”   一听到‘荣王爷’三个字,宫女们面怀春色,激动起来,说的话题从战场转回到了以前刘荣在宫里的那些趣事,声音里难掩对这个少年王爷的爱慕。   我静静的听着,脑海里浮起刘荣俊美仍难掩稚气的面容,二个月了,不知道他变得如何?   功不可未吗?想来成熟了不少。   “青华姐,荣王爷这次回来应该要大婚了,又得忙了。”念瑶笑说:“宫里又会热闹些日子。”   大婚?心中一动,大婚当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东起宫,若在那时逃离皇宫,应该会简单许多。   主意一定,我开始部署一切。   西戎称臣,举朝欢腾。   大军已在三日前搬师回朝,再过七天就能到京。   刘幕这段时间变得非常忙碌,几乎日日与众臣在御书房议事,有时议到天快亮时方安置。   与他见面的时间少了,我松口气的同时,更是加紧布置离宫的一切。   天气时好时坏,好时身子还不错,坏时,用力稍过身子就疲惫不已,连带头也晕沉,左耳更是鸣得厉害。   身子会变得如此,全因生过孩子时的淋雨,还有那个男人给的几十杖刑,没有休息好留下的根子。   夜已很深沉,崇政殿内极为安静。   守夜的宫人在门边上打着盹,看模样,刘幕显然还没回殿,要不然,宫人哪敢这般肆无忌惮。   疲惫的坐下,景兰宫孩子那边我已然安排了可信任的人进去。   想到自己以帮能让大家依靠的新主子办事为由安排的人事以及路线,不禁轻松的一笑,现在只剩下日子的到来。   明天就是大军到京的日子,而再过十天,则是刘荣成亲的大好日子。   再等十二天,再过十二天便自由了,到时便能与父母一起,不再用担心受怕,没有权势的压迫,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   说到爹娘,有八年没有见到了,不知道现在过得怎样?我虽有他们的住址,但答应了太后不去看他们,为的就是保护他们,因此一次也没有去过。   不知怎么搞的,突然间想哭,应该开心的,可眼泪就这么不听话的流了出来,落在手上,暖暖的。   然后又笑了,能离开这个牢笼,太好了。   深吸了口气,起身往内殿走去,脚步瞬间停顿,脸色陡白。   刘幕修挺的身子站于屏风之前,烛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漆黑的视线薄凉却深邃,他沉沉的望定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测。明明是叵测的,却能让人感觉到这份目光的专注,仿佛除了看我之外,他眼底融不进任何的东西。   惊于这一份怪异的注视会给自己这样的感觉,加上我方才又是哭又是笑的,一时我惊渗了全身,愣在原地,忘了行礼,也忘了这样的直视多么不敬。   他一步步走进我,一步之外,他缓缓伸出了手,就在要触到我的肩膀时,俊美面孔明显的一愣,转瞬拧眉,望着我的眼眸变得复杂,最终染上厌恶与排斥,恶声恶气的说:“愣着做什么,去给朕泡茶。”   “是,是。”声音里没有了一惯的平静,我几乎是怆惶逃开,只因那一刻的害怕,只因我方才笑了,他说过禁笑。   至于别的,我来不及感觉,也不想去感觉。   而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像是要来拥抱我,拥抱?撇开这般荒唐的念头。   二天转眼即过。   皇宫里一片热闹,都在准备着功臣宴。   我身为皇帝的贴身女侍,只需动动嘴皮子,说上几样皇帝喜爱的菜肴或是酒点心让下面的宫人去办,说完便要出殿,昨天那批人说要见我。   “青华姐, 你去哪?”念瑶正端了花盘进来,见我迈出门便问。   “我去外面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会宴殿那边人手够吗?”   “够了。”念瑶点点头。   “青华姐?”念瑶突然拉过我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温和的看着她。   “没什么,”念瑶垂下眼眸,笑得有些牵强:“我将花去插好。”说完,进了内殿。   这些日子念瑶的行为有些奇怪,像是要跟我说些什么,想到她跟和妃之间的恩怨,我叹了口气,她一个小小宫女,与妃斗,只会自蚀,有些事我能帮她,有些事我爱莫能助,只希望她能想得开些。   春光灿烂,春阳暖人心。   宫人们都有序的忙碌着,趁所有的人不注意,我闪进了小径,那儿,早有一名宫人在守候,见到我,紧张的脸上布满了欣喜:“姑姑,你可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是布置出问题了吗?”看到她的紧张,我的心也跟着踹踹的。   “不是,姑姑放心,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着,只是大家都想知道我们是在为哪个新主效力?”宫人紧张的脸上难掩兴奋。   是啊,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早有皇子的我会想着出宫,只为一个为新主效力的理由,就能让他们信服,我心里有些愧疚,庆幸的是,不会有人因我而牺牲什么,就算出了什么事,我都会一力承担,便说:“先不告诉大家,因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这次出宫就是试探她是不是值得我们依靠甚至卖命的主人。你让他们不要再问,在没有结果之前,我不想大家空欢喜一场。”   宫人不疑有我,点点头:“知道了,那姑姑要一切小心。”他左右看了看,才离开。   我轻吁了口气。   正走出小径,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看着有点像念瑶,正暗附着她不是崇政殿准备着就见诸多宫人从另一处圆门急步小跑着进来又出去,我微拧眉,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急急忙忙的在做什么?”拦住一名宫人问。   一见是我,宫人福了福说:“姑姑还不知道啊?大军一抵京,就有侍卫闯宫,说荣王爷受了箭伤,伤势很重,怕有性命之忧。如今王爷已回了东起宫,皇上听了命所有的御医都去诊治。”   “荣王爷怎么会受箭伤的?”我大惊。   “奴婢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在战场上,王爷不顾性命之忧冲锋在前,才出事。”   “西戎臣服已有半月,王爷受了重伤,为什么没有人来报?”我急问,这样的大事宫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听那侍卫说,为了让皇上第一时间知道这事,半个月前将军就以王爷之名写了信回京派御医前往,但那信就如石沉大海,王爷伤势才恶化。”   见我不再问话,宫女匆匆告退。   半个月前的信?难道是被刘幕怒然间丢到火炉里的那封?我险些站不住脚。   刘荣不顾性命冲锋上前,是不是因为我伤他太深?   一切都只因我?   急急朝东起宫走去,脑海里想的都是宫女的那句话‘半个月前将军就以王爷之名写了信回京派御医前往,但那信就如石沉大海,王爷伤势才恶化。’   心里祈祷着他不能出事,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远远的,就瞧见东起宫人来人往,那些平日爱幕刘荣的宫女脸上沉重而哀愁。   我的心紧揪了起来。   进了殿,御医和宫人跪了一地,当一个御医从内殿出来时,另一个御医便急急进内殿,他们的神情比起殿外的宫女来更为沉重,还有惶恐。   我一个没站稳,跌跪在地,也看到了刘幕,黑眸里尽管依旧是莫测与薄凉,却也盛满了担忧与焦急,只在见到我的刹那,换上了盛怒,竟没有杀意。   这刻,我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对刘荣的深深担忧。   此时,年轻的御医从内殿走了出来,在刘幕身边轻禀说:“皇上,王爷虽然昏迷着,但一直喃喃叫着‘青华’二字,臣觉得这应该是个人名,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他是谁?”   跪在地上几名年长的老御医将目光看向了我,他们在宫里待的时间长 ,自然是知道我。   皇帝的眸色变得复杂,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问御医:“是有这么一个人,你想说什么?”   “臣觉得应该让那青华来东起宫照顾王爷,王爷虽然昏迷,但还是能感觉出他要找的人就在身边,说不定就会醒过来了。”   “你是想告诉朕,除此之外,你们已经束手无策?”皇帝的声音变厉。   那御医惶惶跪在地上。   所有的御医已经开始嗑头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年轻的御医又壮起胆子说:“皇上,这是救王爷唯一的办法,只有王爷醒过来才能吃药,敷外伤的药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啊。”   刘幕望向我,眼底的黑沉更为浓郁。   我不知道刘幕在犹豫什么,这会关乎他心爱弟弟的性命,而我只是一个奴婢,他的犹豫让我觉得可笑与讽刺。   像是感受到了我心里所想,刘幕神情更加阴沉,最终,闭眸,淡漠的说:“傅青华,去照顾王爷,要是王爷醒不过来,朕拿你问罪。”   “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快速起身,朝内殿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几步,刘幕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直到进了内殿,那种感觉依然万分强烈。   看到刘荣的瞬间,我落泪。   床上躺着的少年,真的是当初那个俊美阳光的美少年吗?那样的苍白,那般的憔悴,毫无生气,就像一个死人。   心里的愧疚使我全身如蚁咬般难受。   年轻御医也跟了进来,说:“姑娘,你要在一天之内想办法让王爷醒过来喝下药,要不然……”御医没有说下去,可言外之音又有谁听不出来?   看向边上宫女手中的那碗药,我问:“只要喝下药就行,是吗?”   御医点点头。   “这有何难?”我从宫女手中拿过药,自己含住一口,跪在床边,双手强硬的爿开刘荣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对了上去,触上唇的刹那,将含着的药缓缓灌入他的喉中,一边灌一边轻抚着他的喉,以便他吞咽。   年轻的御医看得张大了嘴。   宫女们倒抽口冷气,你看我,我看你。   半个时辰之后,碗见底。   尽管一半的苦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还是喝下一些的。   御医轻松了口气:“姑娘好办法。”   我冷冷看他,还有那些宫女:“不是好办法,这个方法每个人都想得到,只是你们不是怕死,就是不敢逾越,生怕出了什么事,连累到自己的性命。”   御医面色一陈尴尬,宫女们低着头不语。   怕死是人之常情,况且我也没资格怪他们,只吩咐宫女:“刚才王爷喝下的不多,你们再去熬些药。”   “是。”宫女领命下去时突然唤了声:“皇上?”   我身子一僵,转身,就见刘幕站在门口,他冷冷的望着我,目光已不能用深沉来形容,那里包含着太多的情感,复杂得让人难懂。   他是何时进来的?又看了多久?   他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我看到了他袖中的手紧握。   刘荣喝得下药,就算不醒来也没关系。   三天,我不吃不睡的喂了他三天的药,到第四天时,他的脸色已不再那么惨白无血色。   东起宫的所有御医都松了口气,到第五天时,他们都回了太医院,只留下那个年轻的御医,名叫谷白的留下。   谷白身形修长,长相偏文弱,面庞清秀,虽年轻,医术却极为高超,这几天的药都是他开的方。   “青华姑姑,你要不要去睡一会?这几天来你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自知道我的身份后,他也开始唤我姑姑。   “王爷应该快醒了吧?”我担忧的问 ……   作者题外话:我要长评啊长评——吼吼   第二季 宫的变动   “应该就这二天了。本来早该醒的,但这箭伤拖的时间较长,身体太过虚弱,才会睡了这么多天还不睡。姑姑放心,王爷已无碍。”   我松了口气,“那我去休息一会,王爷要是醒来……”本想说马上告诉我,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见了面又如何?能说些什么?多见多伤,多见多怨,还不如不见。   “王爷醒来我就马上让人告诉姑姑。”谷白很自然的接说。   “不用了。”疲惫的走出内殿。   尽管快临夏,夜风吹来时还是有些薄寒。   望着正当空的月亮,该是深夜了吧?   值勤的宫人耷拉着头,显然是睡着了,想到皇帝会随时过来看刘荣,我上前唤醒了他,沉声说:“当值的时候睡觉,不要命了吗?”   宫人醒来见是我,慌张跪在地上:“姑姑责骂的是,奴婢该死。”   “好好守夜,不要出一点差错。”   “是。”   出了东起宫,我缓缓朝崇政殿走去。   身子明明很累了,却了无睡意,在一处圆门前,我停住,过了这个圆门,再穿过一个花园,便是和妃的景兰宫。   我的孩子就在那儿,安排的宫人来说他现在很好,也很乖,已经会爬了,有时还会丫丫出声,仿佛在跟你说话似的。   眼眶有些湿润,孩子已经快半岁了,却还未被起名,就算是个贱婢所生,要毕竟也是皇子,那个男人……   “青华?”王陵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忙隐去脸上的悲涩,我转身施礼:“奴婢见过王大人。”   王陵一身官袍,儒雅的面庞有些淡淡的疲惫,还有落寞:“我刚从御书房出来,正要离宫。”   “大人辛苦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是照顾王爷累的吗?”王陵声音关怀担忧:“听宫人说你不眠不休的照顾了王爷三天。”   “身子还好,谢谢大人的关心,如若没别的事,奴婢告退。”我疏淡的福了福就要离开。   “青华,”王陵开口,声音苦涩:“你说,要怎样才能留住那人的心?”   身子一僵,我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毫无波澜起伏。   看着他神情由苦涩,悲哀,转变成狼狈,最后别过了脸。   “小时候,我一直很喜欢你,在知道父亲为我们定下了婚约时,几乎天天盼着成亲那天的到来。”我说得平静,这份感情已经放下了,只想起那些日子,已然刻上了心头。   王陵的面庞微微窘迫。   “你是明白的,是不是?”我的声音紧了些。   “对,对不起。”王陵满脸愧疚。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明知道我心意之下还求我把玉妃救下成全他吗?我没把这话问出来,只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你选了你的路,我也选择了我的路,王陵,就让我们的关系划在这里,你是大人,我是宫里的奴婢。就像当年,你的父亲选择了与我傅家划清界线一样。”   王陵身子一震,脸色在瞬间惨白:“我,我先走了。”   望着他狼狈离开的身影,心里像是被巨石压着般难受,我并没有怪过王陵,当年的事,王陵一直哀求着他父亲救我们,他也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知道他对我是愧疚的,还有玉妃的事,说了那样的话,只因不想再看见他的愧疚,也不想再听见他说玉妃的事,更不想他再与我见面,等我逃脱的那日,怕连累他。   回了崇政殿,值勤的宫人一见是我,纷纷围上前来问刘荣的情况。   “明天再问吧,”念瑶一把推开众人:“你们没瞧见青华姐脸上的疲惫吗?还不让姐姐休息休息。”   宫人们脸上纷纷露出失望。   “大家放心吧,王爷没事,再过个二天就能好转了。”我说。   宫人们立刻欢笑起来。   我心里莞尔,没想到刘荣竟这么受这帮宫女们的喜爱,想到以往他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和声音,如今却身受重伤躺在床上……心里又是一陈愧疚。   回到了自个的偏殿小屋,念瑶把绞了汗巾拿过来,心疼的说:“姐姐快擦擦睡一觉吧,这几天定把姐姐累不了。”   擦过脸,我拉着念瑶坐在身边,温情的望着她,由衷的说:“念瑶,能有你在身边陪着真好。”宫里的冰冷只有在宫里生活久了的人知道,没有想到会在伺寝时碰上单纯善良的念瑶,有她在身边叽喳着,总 觉得快乐许多。   念瑶一怔:“姐姐真这样想吗?”   点点头:“这宫里也只有你会在我落难时在我身边。”蓦的,我想到,要是离开了皇宫,念瑶怎么办?   念瑶望着我的面孔有些失神。   “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着说:“姐姐快睡吧,我要看到姐面色红澜的样子,现在姐姐的样子好让人担心啊。”   为我翻好被褥,照顾我睡下后,念瑶离去。   本以为毫无睡意,不料一钻进被褥,便沉沉睡去。   这一沉睡得很沉,很沉,甚至不愿醒来。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身子变重,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我想挣开,刚伸出手就被束缚住,抬脚时又被什么给顶了回去。   不得已,只得不愿的睁开眼,没有睡够啊。   只在对上一双充满了情欲的黑沉眸子里,睡意全消,柔软的身子也僵硬如石。   骇然之后,冷静了,望着这张近乎于完美的轮廓,好看的眉,挺直的鼻……   认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还未这般清晰的打量过他,他是俊美的,上位者的气息是隐含的霸道,举手投足间尽是叫人无法不从的帝王肃迫。   就这么淡漠的望着他,望进他盛满欲望的眸瞳深处。   他也这么望着我,复杂的,深沉的望着我。   “皇上先让奴婢起来,奴婢洗漱一翻再来伺候皇上吧。”平静如往常伺寝时。   他望着我良久,依然没有起身 。   “奴婢伺候了王爷四天,身上肮脏。”我继续说着。   他依然定定的锁着我目光,眼神越来越暗沉。   心突然间变得紧张,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以这样的目光望着我,是什么意思?   轻咬了咬有些发干的唇,我正欲说话,他欺唇而下,压下了我要说的话。   想要别过脸,下鄂被禁锢,欺上的吻很强势,硬的敲开了齿,长驱直入,与舌交缠在一起。   我逃不开,只能被动的承受的。   衣裳尽数剥落,他的手开始游离,从脖子一路往下,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缠绵从来没有过,我一直僵着身子。   “该死的,放松。”刘幕低吼。   身子更为紧崩,刘幕粗喘的望着我,我亦骇然的望着他。   刘幕一愣,随即有些恼怒,甚至有些微微的窘,咬牙切齿的说:“身子放松。”说完,再度吻了上来。   身子依然紧崩,他像是忍不住了,一个挺进便进入。   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将种子撒在外面。是忘了?   事后,他矛盾而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便离开,而我,再无睡意。   不安,不解于刘幕的转变。   吻,抚摸,甚至让我放松……他何时这般过?向来只有发泄,只有索求……   还有六天,六天就能离开皇宫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差错。   当念瑶告诉我睡了二天时,我才惊讶了半天。   “姐姐放心吧,王爷在你回来后不久就醒来了,今天还能下床了呢。”念瑶高兴的说。   “是吗?”我也高兴。   “姐姐要去见见王爷吗?”   摇摇头,详装无心的问:“王爷的成亲日变过了吗?”   “没有,王爷的伤势好得很快,四天后成亲应该不成问题的,”念瑶说道:“这几天都是柳姑娘在陪着王爷,听宫女们说王爷对柳姑娘可好了,也是,柳姑娘那么美,又是京城第一才女,是男人都会喜欢的。”   四天转眼即过,而这四天来,我没有再见过刘幕。   整个皇宫一片喜气洋洋,所有的宫人都换上了红棉小袄。   尽管已为刘荣建造了府邸,但皇帝却让刘荣要宫里完婚,然后再迁进宫外的府邸,可见当今皇帝对这个胞弟的喜爱。   今晚,便是我离宫之日。   崇政殿的宫人是皇帝的亲侍,自然都去东起宫帮忙。   我一边指挥着宫人放东西,一边想着脱身之计。   “柳姑娘抬进宫了。”一名老宫女兴奋的进来说:“快让王爷去接新娘子啊。”   立 时有宫人去叫王爷了,不一会那宫女紧张跑来说:“找不到王爷。”   众人都一愣。   不知怎的,我心底有些不安,忙说:“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去找。”   宫人立马离散寻人。   想了想,我朝殿外一条小道走去,有着离宫的欣喜,也有着对刘荣的内疚,这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不能错过。咬咬牙,压下愧疚之感,融入夜色之中。   这条小道基本没有人知道,只要再穿过御花园,就是出宫的路,这个时辰的每一道宫门都有我的人在周旋着,但我不知道会在这条道上见到刘荣,他负手而立,怔怔的望着明月出神,目光孤独,神情伤感。   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头,一愣。   他躺在床上时,并没感觉到他长高了,此时站着,才发觉已高出我一个半头来,尽管脸色依然苍白着,依然难掩二个多月来军队历练带出的成熟。   身子全长开了,十六岁的人,仅仅二个月,已成大人。   他冷冷看着我,以往,这双清澈的眸子里会表现愤怒、怨恨、委屈、不甘,如今一片冷漠。   心底有些难受,我施礼:“奴婢是来找王爷的,柳姑娘已经进宫,只等王爷迎接。”   “本王的事不用你多管。”他漠然。   很想就这么离开,毕竟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什么意外,只不忍,曾经那么率真的一个少年,因为我而……“王爷是大汉朝的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会没有,奴婢只是……”   “住口,”他截断,声音冰冰:“你以为本王还喜欢你?你配得上本王吗?像你这样的贱婢,本王要几个就有几个,滚,本王不想看见你。”   我僵直了背,为了让他回去迎娶,说出了这一翻话:“那王爷为何还要躲在这里?如果不是眷恋着奴婢,为何不去迎取柳姑娘?”   “谁说本王不去?”刘荣黑了脸,甩袖就走。   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洒着清冷银光的月亮,苦笑,这样挺好的。   刚走了一步,猛然,身子被狠狠拽入了一个宽阔却冰冷的怀抱,下一刻,唇被强势的覆上,身子跌入了一旁的草丛里。   “荣王……”惊魂未定,却是刘荣。话还未出口,他唇又欺上,带着怨恨,探入口中青涩的横冲直撞。   被撞得生疼,心更慌然,我使劲推着他,手脚挣扎。   传来几声闷声,下一刻,只觉得手上粘湿的,带着血腥味,这才想到方才碰他的地方应该是他的伤口,挣扎的那么用力,刚好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感觉到他的怒气与恨意,索性不再挣扎,任由他吻着,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少年,他要一个渠道发泄。   终于,他离开了我的的唇,低头望着我,那样的心伤与痛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样的目光,太过伤痛,我无法直视,只能别过脸低语。   他眼眶渐湿了,眼底的恨意慢慢消褪:“只要你……”   “王爷,”我怕他说出什么话来,慌忙说:“吉时到了。”   他痴痴的,愣愣的望着我 ,突然死死的抱住了我,那样力道,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下一刻,感觉了肩膀湿了。   他哭得无声,只胸口在起颤着。   伸出双手,想拥抱他,最终,无力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   月光之下,我看到他的胸口一片红渍,幸好面积不大,不得不硬下心来详装无视。   “我恨你,傅青华 。”刘荣的声音在夜中低低的传来,直至身影消失。   眼眶涩意渐浓,拒绝了他,这样的好,这样的深情,今生今世我不会再有,可我必须离开这个皇宫,不能让刘荣因为我而身败名裂,不能让他与刘幕反目,也不想再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牵连,而最终,只是为了保命还有孩子。   端崇门与天详门是后宫通向外宫最主要的二道门,很顺利。   朝阳门与安庆门是外宫到正门的二道关卡,而我要先到安庆门前的那个花园,那里,孩子在等着我。   离开朝阳门也非常的顺利,很快,我就来到了花园,见到了宫女手中的孩子。   作者题外话:圣诞节快乐!   第七章 被掳出宫   “姑姑,你真要离开宫里吗?”宫女不舍的说。   点点头,激动的接过孩子:“谢谢你。”   怀中的孩子正酣睡着,比起第一次的相见,孩子胖了许多,眉目已略展开来,粉妆玉琢,很是好看,我亲了亲他,温软的感觉让我有些哽咽。   为了孩子,所受的苦都值了。   “姑姑还眼我这么客气干嘛,要不是姑姑当年相救,奴婢性命早就没了。”说完,宫女将一块深蓝布匹摊离开,接过孩子将他放在里面,留了孔,裹成包给我。   这宫女是当年与太后斗的后妃的侍女,那个后妃死后,太后本想让这名宫人也灭口,我救了她,她感恩,因此回报了我。   接过孩子,以抱包裹的方式,小心的抱在胸前,便对宫女说:“还是要说声谢谢的,你快快离开这里吧。”   “姑姑要小心。”宫女立马离开。   提吊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抱着儿子就觉得安心许多,看了看黑暗的四周一眼,我朝安庆门走去。   出了安庆门,眼看正门就在眼前,脚步不禁变快了。   一御林军走到了我面前,拿出了早已备好的令牌给他,他看了我眼,一声喝:“围住。”   我心一沉,每一个宫门都有个通行令,这令牌是午门的通行令,还是当年太后给的,因常有事要宫办, 因此没有归还,难道是令牌撤换了?不可能的,便笑问:“怎么了?”   突然,所有的侍卫都跪了下来:“见过皇上。”   一股冷从脚底开始冒出,额上微微出了冷汗,望着宫门外的幕色,只要几步,几步而已,那样的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或许我该跑着出去,只怕还没跑几步,便被万箭穿心。   全身都发凉,可我不得不转身,看着几丈之外的那个男人,他阴沉着险,漆黑如夜的眸子翻滚着无底的怒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刻,他不该在东起宫吗?   难道他知道我要逃宫?   绝望笼罩了全身,怔怔的站在那里。   抱紧了怀中的儿子,很想视死如归,可怀中的孩子那般弱小,那般可爱,我不舍,真的不舍……   很想像以往那个跪下磕头求饶命,但是行不通。   刘幕眼底的愤怒依然存在,却多了味怔忡还有若隐若现的,所有人都察觉不出来,甚至连他自己也毫无所觉的怜惜。   最终,他只淡淡说了句:“接过皇子,将贱婢傅青华关入地牢。”   地牢很暗,潮湿和污浊。   我蜷缩在角落,发着呆,这会竟然感觉不到害怕,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孩子,原来我的孩子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那份温软仿佛还在手上,还有孩子独有的奶香味。   “打开——”狱卒的声音。   抬头,看到了一身明黄的刘幕,他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我。   地牢阴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万公公服侍在旁,时不时的朝我投来担忧的一眼。   我不想动,身子却越发蜷缩,讽笑,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要死祭了吧?   想问自己,这一刻,还要守住那个秘密吗?   苦笑,说与不说,守与不守,有区别吗?说出玉妃没死,王家必定灭族,我也逃不开,帮了王陵,最后为了自己能活一命又去害王陵,不想做那样的人,质本洁来还洁去,人活在世,悲苦也罢,幸福也罢,总要对得起自己才算不枉人世走一遭。   只我的孩子……胸口纠痛起来,可若不离宫又能如何?   “你一定很想知道朕怎会守在宫门口?”刘幕声音依然薄凉。   我不应声,连动也未动。   “因为朕知道你一定会逃宫。”这话,他说得很笃定。   将自己抱得更紧,充耳未闻。   直到他云淡轻风的说了这么一句:“一共九十八人,朕已将他们全部处斩。”   “什,什么?”九十八人?这个数字太过敏感,为已逝太后效力的那一批人就是九十八人。   “聪明如你,还想不明白吗?”刘幕的声音更加薄凉一片:“从一开始,你想到过逃开皇宫吗?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着离开。”   睁大了眼,他怎么知道?   “朕留下你,玉妃的原因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引出母后留下的那股势力。”   “什,什么?”   此时,狱卒拿了只白烛进来,。   以往帝王若要见案犯,只把犯人提出去便成,因此没有照明的火具,这会万公公只好接过狱卒手中的烛火充当铜鼎。   幽暗烛火下,刘幕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望着我,我亦骇然回视。   “那些人群龙无首,为了自己的荣华宝贵,定会再投他主。而寻这个新主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你身上。”刘幕漠然的说着:“朕把你贬去杂司院,为孩子,你必定想方设法的回宫,因此朕安排了一个和玉妃长得极为相似的澜嫔给你。”   “什,什么?”除了这二个字,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加快步伐,朕故意说要将你在玉妃死的那天生祭,你听后自然要先安排好孩子的去处,至于如何安排,只有澜嫔,你会想尽办法让澜嫔得宠,并且快速的坐上四妃之一,朕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没动用那些人,而想一点一滴的教导澜嫔取悦朕,甚至教她如何在后宫生存。真是能忍啊。”   他在说什么?   骇然过后,思路渐渐的清晰,宫里八年,很多事,一点即透。   依然无法相信,只因从未想到过有这种可能。   一切只是个局?为了引出太后曾经势力的局?   终于恍然为何澜嫔会变得这般厉害。   听到自己干涸的声音问:“所以皇上另想了一个法子,让奴婢觉得澜嫔是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罢休无法托孤的人,那样的话奴婢便会想尽办法活着,而要活着只得出宫,要出宫就必须得到那批人的帮助。”换言之,和妃的事,如嫔的死,还有景兰宫遭贼人这些事,都是刘幕设计安排的。   震惊,不敢置信……   “和妃摔倒的事并非朕所为,朕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澜嫔而动用了那些人,方法竟然是让一个受贿赂本就该死司的司膳房麽麽来顶罪。朕以为,你会以此事为借口来替澜嫔除去和妃。”刘幕的眼底闪过迷茫,一闪而逝后又变得复杂难懂:“也因此,朕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你引出那些人。只有让你身处绝境,你才会动用他们。”   “为什么?那些人是太后的心腹,只要皇上想要,自然也会成为皇上的心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错,这些人能为朕所用,但同时,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依靠后妃的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就算为朕忠心,只怕也不会安于室,一旦某个妃子得到这股势力,外戚的势力便会独大,将会影响朝堂安定,朕初登皇位,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刘幕神情瞬间阴寒:“朕宁可培养新的势力,也不要一股不安定的势力存在。你真当朕不知道母后培植出来的这些人是如何让父皇的妃子无法生育,甚至草菅人命吗?朕绝不会让朕的后宫出现类似的事情。”   我望着他发呆,原来他知道,他知道当年太后的所有事情。   一直以为很了解刘幕,毕竟从十岁就开始相识,生活的一点一滴都了如指掌,却万万没想有想到他的心计竟是这般的深沉。   原来一直被利用着,从太后甍后,他的计划便开始实施了,帝王权术,为了皇位……   牺牲一个贱婢又算什么呢?   是不甘,可在这个世界,卑微的人只能如蝼蚁般活着,做不了什么。   或者说,不在意了,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我区区一个奴婢除了补利用被扑杀连说一句话的份量也没有,更别说反抗,所有的不甘,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只那九十八人……那般信任我,还有曾经的情谊,如今的我是满身的愧疚,满身的罪孽,“皇上,奴婢临死前,还有一件心愿未了,求皇上念在奴婢侍俸了太后那么多年的份上成全奴婢。”   “说。”   “皇上知道奴婢当年是以宫婢的身份入宫的,那时太后说过,只要奴婢成为她的贴身侍女,并且对她忠心,就会救下奴婢的父母,并且好好安置,保证衣食无忧,奴婢想见见父母,将自己生平所攒的一些钱给他们养老,并且奴婢会告诉他们,一辈子留守在宫里,不再出宫,好让他们不再牵挂。这是太后当年给的地址。”父母的养育之恩无法回报,这是我的痛,也是遗憾,如今能做也只是给他们点钱,不把死讯告诉他们,让他们以为我在宫里活到老死。   万公公接过纸交到刘幕手中。   刘幕蹙眉,眸色更加复杂难懂:“这是你成为母后贴身侍女的原因?”   “求皇上成全。”说这些往事已无益。   刘幕没有开口。   气氛有些怪异。   此时,刘幕突然问:“和妃摔倒的时候,为什么要为念瑶求情?”   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说:“在奴婢最困难的时候,念瑶依然陪在奴婢的身边。”   “澜嫔蓄意害和妃摔倒,以母后当年的行风,定会是将此事闹大,借以除去威胁她的人,你却找了个有罪的麽麽来顶罪,为什么?”   刘幕问这个做什么?还是说:“奴婢不想乱冤枉他人。”   “张进呢?当初他要你帮他进宜华宫,你却劝戒他离开是非之地?”   连这种事他也知道?想来我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心底涩然说:“张进和念瑶一样,在奴婢危险时都伸出了手,奴婢不想他们有事。”   刘幕再度沉默了起来。   我的心莫明的变得忐忑不安,不相信刘幕是随便问问,就在我疑心之时,刘幕突然开口:“那玉妃呢,她是真死了?”   心一沉,果然……听到自己详装平静的声音说:“是。”   “是吗?”刘幕的眸子微沉。   “是,当年的玉妃是真的死了。”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抬起头看着朕。”   缓缓抬头,刘幕的神情隐晦难懂,还有一些复杂的感情存在。   正当此时,一名宫人匆匆走了进来,跪禀说:“皇上,不好了,皇子全身抽蓄,太医们束手无策。”   “什么?”心莫明的一惊,全身抽搐?孩子怎会全身抽搐?顾不上什么,我起身二步并做一步走到这宫人面前,厉声问:“你方才说什么?”   宫人被我吓了一大跳,嗫嗫的说:“皇,皇子全身抽蓄,太医们束,束手无策。”   “该死的。”刘幕低咒一声,快速出了牢。   想也不想,我跟了上去。外面的狱卒拦住了我,此时,就见万公公偷偷看了眼早已离开的刘幕,轻对狱卒说了声:“皇上允的。”   感激的看了眼万公公,急急忙忙朝景兰宫跑去。   孩子怎会全身抽蓄?方才在我怀里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和妃……想到那天和妃所说‘把本宫逼急了,本宫要你生不如死’的话,加上她定知道我私自逃离皇宫无法活命,若因此而下手斩草除根,我的心一沉。   初夏的夜晚,夜风暖暖。   我只觉冰冷,特别是走到景兰殿门口,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哭声时,脚步放慢,一步一步,艰难的进着。   宫人们看到了我,眼底都有困惑,似在奇怪我怎会来。   她们明明是在哭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的悲伤,冷漠得跟什么似的。   我看到了刘幕,向来漆黑深沉的眼底竟流露了一丝慌忙与愧疚,可真是怪异了。   然后见到了和妃,眼角带泪,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很像,很像一个母亲的样子,但无论她怎么演,也掩盖不了美丽凤眸底下的那片怨恨。   看到了我的孩子,从生下至今,我只抱了一会的孩子,安静的躺在小摇床上,粉妆玉琢,可爱的模样会让人的心变得软软的,可他的小脸为什么毫无血色?苍白得叫人心疼。   泪一颗颗落下,我依然睁大眼看着孩子,生怕一眨眼他就没了。   不如是如何走到孩子身边的,心在颤抖,伸出的手同样颤抖,探到孩子的鼻下,颈脉上,没有呼吸,没有跳动的感觉。   视线变得模糊,做了这么多事,只为了给他一个好的以后,做了这么多事,就想和他一起生活,做了这么多事,要的只是能和孩子活着,哪怕活得如蝼蚁般,只要在一起就好,一起就好啊。   为什么这么平凡的愿望不能实现?我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我留有着善念,做事也完全狠不下心,可孩子……   我望向和妃,和妃的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恐惧。   我又望向刘幕,他眼底的慌乱更甚,突然搂住了我,喃喃着:“别伤心,朕会替我们的孩子报仇。”说完,他的身子变得僵硬,刹那间放开了我,震惊的看着我,似是不相信自己所做所说的。   恨到深处是什么?起了杀念的恨,会如何的浓?我体会到了。   我不能死,绝不能死,为了孩子,也要活下去,怎么说也要活下去,我要报仇,给孩子报仇,所以,玉妃必须复活,这是我能活着唯一的筹码。   内心挣扎,一旦说出这个秘密只怕更多的人会……可孩子……我不能让孩子枉死,我……此时,万公公惨白着脸跌撞的跑了进来:“皇,皇上,鬼,不不,是玉妃,玉妃没有死,王大人带着她进宫了,现在就在殿外求见。”   玉妃二字一出现,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困惑与迷茫。   和妃是不敢置信,刘幕则深深望着我,似乎还在迷茫他方才对我所做的举止中,半响才略微的惊讶的说了句:“带她进来。”   王大人带着玉妃进宫?就在我要说出真相的前一刻?倏然明白,只怕他也得知了我私自逃宫被捕的消息,为了怕我说出真相连累王家,才不得已交出玉妃的。   玉妃瘦了,身上婉约的温柔依然,见到刘幕的瞬间,眼泪如珠掉落,几步就扑入了他的怀里,轻泣出声,万般委屈的声音:“皇上,臣妾回来了。”   王陵低着头跪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落寂:“皇上,请免傅青华一死,当年傅青华为了救下玉妃瞒天过海,臣与青华从小青梅竹马,因此让臣保护着玉妃,本来太后甍逝,玉妃就会回宫,但在外人眼中,玉妃已死,若冒然进宫只怕惹人非议,臣便想着等合适的机会,没想到青华会私逃离宫,臣与青华有兄妹之情,只得让玉妃以这样的方式进宫,希望皇上看在当年青华救下玉妃而放她一条小命。”   刘幕神情并没有惊喜之情,他的目光依然在我身上,而我的目光却在王陵身上。   “是啊,皇上,”玉妃抬起了头,泪水盈满眼眶,我见犹怜:“青华是个很好的人,当年她处处维护臣妾,甚至还帮臣妾解了好几次的危,皇上就饶她一命吧。”   他们的声音似乎字字出自肺俯,目光,神情都是动容的真情。   只这里面的深层意思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命?我与他们都心知肚名。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孩子身上,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既然玉妃没事,朕自然不会再要她小命。”刘幕的声音有些沉重,接而又说:“朕的孩子还没有取名,就叫……”   我突然落跪,咬紧下唇一字一紧:“皇上,请将孩子火化了。”不想再让任何的称呼来约束他的灵魂,冠上皇家的姓,只会让他死了也无法解脱,还不如化为尘埃,落得一身清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这世上除了看破红尘的高僧,还没有世人会选择火化,这代表什么大家都懂。   刘幕的脸色蓦的一白,冲口而出:“你就这么讨厌皇宫?”   我从没喜欢过,闭一闭目,磕头:“奴婢不想再让孩子受世俗的约束困扰,干干净净的来,就干干净净的去吧,求皇上成全。”   玉妃疑惑的目光在我与刘幕身上转着,拧起秀眉。   和妃至始至终骇然的望着玉妃,对这个亲妹妹没有死而复生的感动,而是忌讳。   刘幕抿紧了唇,薄凉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那是苦涩,他怔然的望着我,喃喃了起来:“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不可能,怎么可能?朕怎么会喜……”没再说下去,只目光里的苦涩越发浓郁。   “求皇上成全。”我再次磕头。   刘幕最终同意了孩子火化,地点就在皇家寺庙里。   一百零八个高僧在周围念着经文,慈悯的嗵唱声轻轻的在空中飘荡着。   记得先皇驾崩时,也是在皇家寺庙,一百零八个的高僧超渡。   不想去深究刘幕为什么要这样做,死后的宠爱有意义吗?我要的,在意的,都已然不复存在。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可爱的孩子,在火堆里一点点化为灰烬,泪再次落下,无声的哭红了眼。   抱起来软软感觉还历历在目,那一刻,以为母子终于在一起了,却没想到是永别。   如果我不是执意出宫被捕让和妃认为必死,她不会朝孩子下手。   自责,愧疚,悔恨占绕心头,还有无尽的恨。   伤心太过,只觉眼前一黑,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望着这身明黄的服饰,我下意识的推开了他,他欲伸过的手僵在半空,复杂难懂的望着我。   漠然的福了福:“皇上,奴婢和玉妃娘娘也算相识的早,既然娘娘已经回来了,请调奴婢过去侍俸娘娘吧。”   “青华?朕……”刘幕僵在半空的手欲来碰我。   然而,‘啪——’清脆的啪打声。   那是我撩过去挥开了他的手时发出的响起。   刘幕沉下了脸,最终还是被涩然取代。   “奴,奴婢该死。”我的后悔是因为自己太过鲁莽,不该沉不住气而触怒他,已经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存在的价值,清楚的是,只要在宫里,总会等到机会的。不想去想等到了机会要做什么,很怕仇恨支使了理智,可总要做些什么的,必须做些什么的。   “傅青华,”刘幕薄凉苦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朕似乎喜欢上你了。”   什么?喜欢?很想隐藏此刻的思绪,只蓦然抬头时望着他的目光毫无遮挡的泄露了心里的想法:惊鄂,讥讽,嘲笑,嗤之以鼻——   身体早已病弱不堪,是一直的坚持让我挺过来,这拜他所赐!一次次的下跪,每回落在心底的恐惧,害怕死亡,整天的忧思,孩子的死……所有的痛苦折磨都是这个男人给的,这会,他竟然告诉我,他喜欢上了我,在孩子死了之后?   他怎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怎忍心说出这种话?还是,他觉得他的喜欢能安抚我此刻悲痛的心情?   是啊,这样的男人,高高在上,尊贵如神砥,自认为一个笑容,一句喜欢的话,哪怕是勾勾手指都觉得是对他人的恩宠。   他眼底越认真,我嘴边的讥讽越浓:“奴婢谢皇上宠爱。”   “青华?”刘幕面上有些狼狈,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敌过皇帝的傲骨,他沉默。   “时候不早,请皇上回宫吧。”我恭送。   “朕,朕想再送送孩子。”   没再看他一眼,望向烟飞向的云宵,再次伤红了眼,我的孩子,一路走好!   作者题外话:亲们,到年底为止,偶要去考驾驶照,天天努力练车去,所以恢复一天一更哦!亲们见谅啊。   二天后。   玉福宫是新给玉妃准备的寝宫。   当我领着皇帝赏的十名宫女出现在玉妃面前时,玉妃扶起我激动的说:“青华,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要不是你,我就再也见不着皇上,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   “谢娘娘厚爱,主朴有别,该守的礼奴婢还是要遵行的。”不着痕迹的离开了她的挽扶。   “你太客气了,这样的大恩,你我还分彼此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有的绝不会少了你,玉福宫的大小事都由你说了算。”玉妃目光满怀感激。   挥退了宫女各司其职,我深深的望着眼前这张温婉美丽的面容,当年就是这张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跪在我脚边说:“青华,我不得已才入了宫,我爱的人是王陵,他也爱我,既然太后想赐我死,请你把这封信带与王陵,就说他的深情兰儿下世再报。”   当时,我又何尝不喜欢王陵呢?救玉妃,不止是因他们相爱,更是因我知道相爱无法相守的痛苦,将心比心之下,我做出了让玉妃假死救出宫成全她和王陵的决定。   可王陵却告诉我玉妃并不爱他,甚至不愿与他成亲。   也好,如果他成了亲,今天只怕所有人都要死。   最终,我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如果王陵晚来一步,我便会说出这个秘密。   可耻也罢,卑鄙也罢,那一刻,我想的只是活下去,为孩子报仇。   “娘娘不是爱王大人吗?为什么不肯嫁给大人呢?”我详装随意的问。   玉妃面色突显不自在,目光闪烁:“这不是担心你出事?我们怎么能自己过着幸福的日子,而让你活在痛苦之中,当王陵告诉我皇上要拿你在我死期生祭时,我便已决定回宫救你。”   “奴婢谢娘娘的宠爱。”   “说了是一家人,以后别行礼了。离宫近一年,宫里改变了许多啊,听说现在有个跟我长得差不多的澜嫔很受皇上的宠爱?”玉妃的笑容有些凝结。   “是,不过娘娘已经回来了,不是吗?”玉妃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王陵的?这样的观察力与洞察力……   玉妃笑得牵强外加不安:“你说皇上还喜欢我吗?”   “喜欢,玉妃不在的时候,皇上一直想念着。”若不然,我这一身的酸疼从何而来?   玉妃轻松了口气,满怀希望的看着我:“皇上今晚会来吧?”   “会。”这个女人从刘幕少年起便一直喜欢着,如今失而复得,会更加宠爱才是。   玉妃欢颜,半响握过我的手说:“青华,你以后可要尽心帮我,就像当年你守着太后一样,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就像当年我守着太后一样?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如何守着太后的?目光疑敛,我垂下了眸子:“是。”   玉妃轻松了口气:“快天黑了,我去打扮打扮。”她正要进宫,宫女匆匆进来说:“娘娘,皇上来了。”   “这么快?”玉妃喜悦难掩,赶紧出迎。   刘幕进来,紧跟在他身后是御医谷白。   一翻行礼,玉妃目光困惑的看着一身御医服的谷白:“皇上,臣妾身子挺好的。”   作者题外话:亲们,偶出差呢,酒店网太差劲了。   有时更新不及时或是不更新,亲们莫怪啊——   回来补上。   刘幕的目光锁着我,一丝歉疚,一丝心疼,还有一丝苦痛。   “娘娘,”谷白躬着身说:“臣不是来看娘娘的,而是来看青华姑姑。”   我一怔。   玉妃面色微僵,不自在看向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是吗?青华身子不好吗?”   “皇上说,姑姑的耳朵似乎有些问题。”谷白答说。   耳朵的事刘幕怎会知道?想想,应该是念瑶说的吧,她去向刘幕求情了?我朝他施礼,淡漠的说:“奴婢谢皇上关心,奴婢的耳朵并不碍事,身子也很好,并不需用御医。”   “朕还有事,谷白,必须要把她身上的一切病痛看好,不然,太医院你也不必待下去了。”刘幕的声音微哑,沉痛的看了我眼,离开。   皇帝一离开,玉妃嘴角的那弧柔笑拉了下来,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快看吧。”便进了内殿,没再出来。   “姑姑请坐下,臣给姑姑把脉。”谷白笑说。   伸出了手,看着谷白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又似在疑惑什么。   良久,他才不敢置信的问:“姑姑曾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又得皇上喜爱,按理,身子不该这么弱啊,郁结于胸,忧思愁虑不说,竟然还落下了病根,而且这耳朵……”谷白小心翼翼的道:“是被人打的吧?”   “有得救吗?”有得皇帝喜爱?呵!   或许是我太过淡然,谷白愣了愣才摇头:“臣无能为力,不过臣听说民间有治耳聋的秘方,臣回去就去打听打听。”   “劳烦大人了。”   “姑姑,你这脉像似乎……”谷白欲言又止。   “怎么了?”   “臣也不确定,过个半个月臣再来给姑姑把脉,到时便能确定了。”谷白说得慎重。   “很严重吗?”我问得轻随。   “不是,也不算病,呵,姑姑不用放在心里。到时臣只是来复诊下就行。等会臣开出方法,姑姑一定要照着吃,若不然, 老来可得受苦啊。”   点点头。   “姑姑是臣看过最为沉得住气的病人,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已似的。”谷白文秀的面庞若有所思。   “富贵在天,生死由命。”   谷白一怔。   谷白刚走,玉妃就从内殿走了出来,想必方才的那些话她都是听到了的。   “皇上对你很特别呢?”玉妃从我手中接过茶水,详装若不经心的说。   “皇上对奴婢如何,娘娘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娘娘若没在那天回宫,奴婢这会应该早没命了。”我淡淡说:“娘娘现在要想的,应该是如何在后宫中立足,别忘了和妃还有澜嫔可都是有了身孕的人。”   这话,我是故意说的。   但也因这句话,玉妃脸色蓦然变白,眉拧了起来,思索着什么。   玉妃的形象太过温软,特别是她沉思的时候,空谷幽兰之感,那种感觉是所有人都没法比的,也难怪刘幕倾心与她。初时我也被她这种表相迷惑,事实上,她并不简单,若不然也不会利用我来保命。   后宫,又要风起云涌了。   夜深人静时,仇恨像是念滕,悄悄的从心里绕上来,直到将自己埋没,有时,根本克制不住。   活下来就是要为孩子报仇,要让和妃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这件事不用我去做,我只要等着看戏,偶推波助澜一下就行。   还有件事,一直如硬在喉,找太后的那些人布局时,我是小心又小心,熟知宫中地形,更加清楚哪些地方不容被人发现,刘幕的人再怎么神通,也不可能如此跟上我的行踪,除非有人在我身边监视着,那个人定是知我根底并且我从未防备之人,还有澜嫔的事,刘幕对她的利用定有个亲信在她耳边吹风,而能让澜嫔言听计从的人,也定是在其左右侍候的人。   这二人就是念瑶和张进,然而,他们却失踪了。   找遍了王宫上下,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张进的去了哪里就连澜滨也不知道。   难道真是她们吗?是我又看错了信错了人吗?   “娘娘,皇上来了。”一名宫人兴奋的走进来说。   我忙将思绪收回。   正在装扮的玉妃忙起身相迎。   明黄的身影进来,我没看他一眼,施完礼就退出。   如今,看一眼那个男人也是种折磨。   疲惫的进了自个的小屋,坐在床沿,脑海里想的尽是孩子可爱的睡容,眼眶不禁又湿了。   人与人的缘份该怎样做才能厚泽?是我的罪孽太多,孩子才会离去?   “御医说,你不能再伤神。”   猛然抬头,刘幕只着了一身御用的常服,目光沉痛的望着我。   他来这里做什么?不该去玉妃那吗?   “奴婢见过皇上。”十指掐进了掌心,疼痛。   “青华,你恨朕吗?”刘幕苦笑。   “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冷冷反问。   刘幕的苦笑越浓:“自然是真话。”   “恨。”   “青华,朕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只朕初登帝位,根基未稳,和妃又是左相之女……”   “请皇上离开这里。玉妃娘娘还在等着皇上吧。”左相之女又如何,右相之女又如何呢?他要守他的江山,我也有我的东西要守护。   “朕对玉妃说,今晚由你伺*。”   什么?伺寝?突然间有疯狂大笑的冲动,这个时候他是如何说出‘伺*’这二个字的?想说的恨话纵有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时,努力化为了平淡冰冷的一句:“皇上还想让奴婢成为众矢之的吗?”   “朕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刘幕叹息。   “可奴婢不想看到皇上,更不想和皇上说说话。”对这个男人,除了恨,别无其它。   “青华,朕,朕喜……”刘幕没再说下去,在对上了我冰冷毫无感情的目光时,错鄂,再沉没。   转过身子,望向窗外泛起绿叶的树枝不知不觉中,初夏了。   回过身时,刘幕已经离开。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话,他喜欢我?呵,发生了那么多事后,竟然说喜欢我?不觉得可笑?   但我更清楚他不会再来,以后也不会再说那样的话,帝王的尊言,傲骨不允许他再受挫一次,太后从小的王者教导更不允许他为了个宫女而低声下气,皇帝的立场,尊言比起区区的‘喜欢’来更重要。   作者题外话:昨天终于考完试回来了,累死鸟……一次通过,哈哈哈哈……   隔天,晴空万里 。   见到我时,玉妃的脸色并不坏,只因皇上昨夜还是夜置在她这里了。   倒是见到来看她的和妃和澜嫔时,阴郁了些,特别是看到二妃突出的肚皮时。   姐妹相见,自然免不了将自身的遭遇互诉一翻,说到动情处,二人相拥而泣,看着真是姐妹情深。   倒把澜嫔给落下了。   “青华,”澜嫔见插不进话,索性挖苦我来:“宫里像你这样几易主的宫人不太有吧?”   “能在玉妃娘娘身边服侍,那是奴婢的福气。”我淡淡说。   “你若能对玉妃姐姐忠心,那自然是好,怕就怕这忠心碜了杂质。”澜嫔刚说完,玉妃便问了过来:“澜嫔妹妹倒说说这是碜了什么杂质?”   澜嫔忙给了个讨好的笑容:“妹妹也是为姐姐着想,当时这傅青华在妹妹宫里时就指手划脚,仗着曾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从不把妹妹放在眼里。”   我指手划脚,不把她放在眼里?真没想到我看人竟是这般不准,   初见澜嫔,她身上有着淡淡的倔傲气息,如今,她满脸的谄媚之情,真是我看错了?还是环境能轻易的改变一个人?   “是吗?”玉妃低喝了口茶,淡淡说:“本宫和妹妹自然是不一样的,且不说比熟识,单说是妃和嫔,也大大差多了,青华待我自然是要发自心底。”   澜嫔不仅自讨了没趣,还被贬了回,脸色顿时好不起来。   和妃在边上一直朝我喵来,这时突然说:“澜嫔,你先回去吧,我与妹妹生死相别了那么些日子,有好些贴已话要说。”   澜嫔不甘心的走开。   我自然也识趣的退下。   贴已话么?   历来,宫中的姐妹都没有和睦相处的,但往往有一个原则,若是姐妹,必会先联合起来对付外人,直到强得只剩下彼此。   如今宫里,澜嫔昔日只靠与和妃想像的容颜获得圣宠,如今玉妃已回,她并不足以为惧,更别说余下的,那么和妃真正要对付的人就是我,因为孩子她怕我找她报复,可她并不知道玉妃最在意的是什么,那便是她腹中的孩子。后宫中,唯有她们的身份最尊,背后的靠山也最强势,那么谁先生下皇子,朝中折子一上,谁便是皇后人选。   “你送我回宫。”澜嫔的声音突然传来。   “娘娘忘了,奴婢已是和妃的人了吗?再说娘娘也带了侍女的。”我瞥了眼她身后的二名宫人。   “我有话对你说。”澜嫔凶狠的瞪着我,一脚迈出了玉福宫。   初夏的风缓缓的,带着一股暖意。   澜嫔一直低着头走着。   一路上她走没有说话,直到宜华宫前,她停住步代,回头望我,恨恨的说:“傅青华,我恨你,你利用我在先,抛弃我在后,不仁不义,你会不得好死的。”说完,快步进了宫。   宜华宫的大门哐的关上。   我轻叹了口气,是啊,是我将她推到了皇帝的眼前,可就算没我,她难道就能安份的当一个秀女,老死在宫中?机会放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更没有好好的去利用,苦笑,又或者说反被刘幕利用了。   作者题外话:大家元旦快乐!庆祝元旦,2更!嘻嘻   第八章 天下绝色   “大胆,见了荣王爷和荣王妃还不下跪。”前头猛的一喝。   抬头,就见着了一身常服的刘荣,还有娇羞欲滴的荣王妃柳孜,算算日子,他们这是来向皇帝行安的。   刘荣因有战功,已然上上书房走动,参与朝事,此刻,他一身朝服,和着俊美的面容,翩翩带立,只眉间稍许忧愁,漆黑眸底亦是深深的寡寂。   隔了几步之远,他深深看着我。   他幸福吗?过得好吗?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犹如弟弟般的存在,给了我最纯真,最美好的回忆,那些都是我深深藏在心底,保护着,珍惜着的,真的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奴婢见过王爷,王妃。”我行了大礼。   “姑姑请起。”荣王妃端庄闲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闺范,与他十足般配。   起身侧立于旁,垂眸等着他们过去。   “走吧。”刘荣开口的第一句话时,牵起了荣王妃的手走过我身边。   荣王妃明显的一愣,瞬间脸上浮起二朵红云,身后紧跟随的侍女们窃笑。   抬眸望向他们的身影,我的嘴角亦悄悄的扬起,琴瑟和鸣,我就放心了。蓦的,刘荣突然转过了头,那双满是寡寂的眸中,是痛苦与深深的阴蛰,就那样,直击进了我心底。   许久,许久,我都没有回过心神。   不知是怎样回到玉福宫的,直到天黑,脑海里想的依然是刘荣那瞬间的神情。   皇帝依然来了玉福宫,他没再看我一眼,更没与我说话。   与一年之前宠爱玉妃时一样,把折子都搬来了玉福宫批阅。   玉妃喜上眉梢,茶,膳,点心,就连洗浴用具都上了心。   我在他面前匆匆的来去,端茶,上膳,给点心,服侍他洗浴,他连斜眼都没有。   瞧见和妃松了口气。   而我也松了口气,帝王的喜爱,昙花一现。我恨这个男人,可以的话,连看都不想看到。   连着十天,刘幕都在玉妃这里安置,赏赐什么的更不用说,玉妃可说万般宠爱在一身。   然而,这天,我却在给皇帝的一抹茶里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这味道平常人根本就闻不出来,我会闻出来是因为当年太后也曾做过这事,在先帝的饮食里放上一味芍茑,使之发情。言外之音便是春药。   太后曾说过,后宫中多以毒害人,犹其是那些不易让人察觉的,做为她的人,必须懂得这些东西,因此,我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浏览这方面的医书。   可刘幕不是天天睡在她身边吗?为什么还要下药?难道刘幕并没有……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刘幕是正常的男人,不可能不碰玉妃的。   一句‘皇上驾到——’   我看见玉妃紧张的双手将帕子绞在了一起,匆匆对我说了句:“青华,去将泡好的茶端上。”   “是。”将茶端上时退下,关了寝殿的门。   回了自己的房,揉揉酸疼的肩膀,这身子稍站一会,便会疼痛难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今夜不是我当值,因此可以早早的歇下。   月光透窗零落的洒在地上,一屋子清冷。   作者题外话:元旦快乐!   原本入床就能睡着,近来却是浅眠,幸好谷白的药起了些作用,至少能睡上一会,不过还是无法熟睡,一丁点响动就能把我惊醒。   更别说现在这种开门声了,声音有些大,睁开眼,一个身影就印入眼内。   正要惊喊,身影说话:“是我。”   声音暗哑低沉,竟是刘幕。   皇上二字还没开口,被辱翻开,唇被封住,他欺压了上来。   我挣扎,双手被他一手摁在头顶,几下功夫,身上变得一丝不挂。   在我僵硬之下,他进入得很慢很慢,碎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里有着隐忍着欲望,可他动作轻柔,生怕伤害了我似的。   不再挣扎,任由他开始律动,只讥笑,不屑的望着他。   “闭上眼晴。”他低吼,声音里是愤怒,眼底一闪而过自尊受损的狼狈。   依然冷冷的瞪着他,直到他用手覆盖住了我的双眼,他的动作依然轻柔,可不管他如何轻柔,我还是痛苦,不是身体,而是心灵,那种疼痛比起以往受辱的身体更疼,更痛。   可我无能为力,无法拒绝,无力抵抗,甚至连说句话的权利也没有。   屈辱只能受着。   离开时,他复杂的望了我眼,却什么也没说。   无眠到天亮,才疲惫的爬起,一脸的惨白,满身的憔悴。   服侍玉妃时,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不快,反而玉面春风,红光满面,那是受宠过后才会有的神情。   难道昨天刘幕宠幸了她?不,不可能,刘幕的身上并没有她的香味。   还是,离开我之后刘幕才宠幸的她?   连着三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这三天,和妃时常去澜嫔的宜华宫坐坐,对外说是二人长相不仅长相相似,更是志同道合,和妃时常还会把皇帝赏她的东西给澜嫔。   我看到玉妃每次离开宜华宫前,都会去看看澜嫔的那副水墨江山画,时不时的拿画笔在画上添几笔。   这副画原本是我当时让澜嫔画的,因为皇帝喜欢玉妃安静的模样,便让澜嫔来陶冶心性,没想她只认真画了一半便不想再画,现在让玉妃来给补上了。   目光停留在玉妃研的墨上,墨本身并没有什么,但若墨上散了一些粉,就有作用了。   玉妃要做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想探究,我只专注在玉妃研墨的姿势上,这样的姿势,还有这些粉,加上上次那抹芍茑粉,都很像一个人,薨逝的太后。   当年太后都做过这些事。   换句话说,那几年,玉妃一直在注意着太后,要怎样的揣摸,怎样的心思才能连动作都学得一模一样?   这样的心机,我暗暗心惊。   玉妃对澜嫔好,自然是传入了和妃的耳里,在和妃眼里看来,玉妃是要联合起澜嫔对付和妃,因此和妃也朝宜华宫走动的多起来,甚至天天上澜嫔那儿。   这天,谷白来到了玉福宫,说是来给我诊脉。   “大人开的药还有呢,再有五天才吃完。”我道。   “半个月前不是说姑姑的脉像有些奇怪吗?我自然要来复诊一下。”谷白让我坐下。   “到底怎么奇怪了?”心想着难道自个的身体真出了什么毛病?   “那时太细,或者说太小,还诊不出来,今天应该可以了。”谷白说了一通奇怪的话,就诊脉。   半柱香的时间后 ,他拧眉,又松眉,又拧眉,神情凝重,接而叹了口气:“果然是啊,姑姑若再不注意身子,这孩子生下来只怕会天生体弱。”   “你说什么?”我问得很轻,只因太过吃惊,孩子?什么孩子?   “喜脉已经很明显了,应该有一个多月的日子,在下要恭喜姑姑,不过姑姑的身子调养的并不好,若再这样下去,孩子恐怕很难保住,就算生下,孩子也会体弱。”谷白语重心长。   “你的意思是说,我有身孕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喃喃,不敢相信,他明明将所有的**都撒在了外面,是了,有一次并没有,那时我也是想到了的,但出宫一事太过紧张,一时给忘了喝药,却没想到……   谷白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姑姑本就是皇上的伺寝侍女,在下会给姑姑再开几方调理保胎的药,姑姑一定要按时喝下。”   “姑姑,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正欲离去的谷白蹙蹙眉,正欲再给我诊脉,我站了起来,稳下心神,勉强牵出一丝笑容:“大人,奴婢想求你件事,望大人成全。”   “姑姑请说。”   “奴婢想请大人暂为保密奴婢有孕一事。”   “这?怕不妥吧?在下应该在第一时间将这件喜事禀报皇上才行。”谷白面有难色。   声音有些干涩,腿侧的双手死死的握着,却又不得不详装出喜悦:“奴婢只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这样的心思,大人应该懂的。”   谷白恍然,微微笑说:“在下总觉得姑姑跟别的女子不一样,没想原来也有这样的小心思,那在下就先不说。”   我施了礼:“谢大人。”   送走了谷白,我跌坐于地,再也不掩饰心里的无助和害怕,是啊,无助害怕,怎可能再怀他的孩子,怎可再要他的孩子?那不是幸福,是痛苦的开始,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孩子。   不能要这孩子,绝不能。   “青华,你怎么坐在地上?”冷不防,玉妃的声音传进耳里。   就见玉妃在侍女的拥族下进了殿,看到我这模样,眼底布满了疑惑。   “奴婢只是不小心跌了下。”起身,将所有的心思隐藏,一如以往的模样:“娘娘这么快就从御花园回来了?”   “是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玉妃接过我递上的汗巾,轻轻拭着脸。   “娘娘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吵架的狗。有趣。”   “狗?”努力疑神,依然无法将心中的无助害怕驱走,只得集中精力应付玉妃。   “是春嫔和澜嫔。”边上的侍女答说。   “她们怎么了?”我问。   “那春嫔说,她帮了澜嫔将皇上引到御花园看和妃撒泼,说好答应让皇上来她那几天,可没想澜嫔只顾自个受宠,完全不兑换说过的话。”玉妃冷笑着:“有趣的紧,原来和妃执掌后宫的权利就是这样失去的?”   作者题外话:向亲们道个歉,因为没有正常更新!原谅我啊,吼吼——其实俺更新还是蛮勤快滴,实在是元旦和亲人见面聊得太忘我,忘了!汗颜——   以后我会存稿定时,所以从今天开始存稿了——   原来如此,澜嫔竟向春嫔许了那样的话才引得春嫔帮忙,那时我还在奇怪一向不对盘的姐妹怎么会这般齐心协力对付和妃。   “都下去。”此时,玉妃对着众宫人说。   直到殿下只剩下我与她时,玉妃淡淡一笑:“青华,你是个聪明人,这几天我所做的你都看在眼里吧?”   我慌忙低头:“奴婢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帮我?”玉妃神情陡厉:“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说,不错,一年前,我说喜欢王陵是在骗你,骗你救我,温柔婉约的模样更不是我的本性。”   这样的直白倒让我一愣。   玉妃直视着我,肃厉的目光多了几丝苦笑:“深宫中,如果没有一翻心思,怎可能取得皇上的注意?宫里女子都是倾城之姿,任我长得再美,也只不过是皮相,我所能倚仗的就是身为左相的父亲,但这样的名头也只是让皇上封我为妃而已,要获得他的宠爱并不容易。”   玉妃说的都是没有错,三宫六院里的女人要什么样的姿色只要皇上一句话即可,要出人投地,更重要的是智谋。   “所以我总是在暗中注意着皇上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太后,还有他们身边的人,看着他们如何做,怎么做,我都学着。”说到这里时,玉妃别有深意的望了我眼:“那时,我发现皇上的目光经常无意识的去注意一个人,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哪怕是太后都没有,呵,或许连皇上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小举动。”   “是个女人吗?”皇帝常去注意一个人?   “是啊,是个并不出色的女人,所以,我也开始注意她,学着她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说到这里时,玉妃眼底微微苦涩,怨恨一闪而逝。   “是谁?”搜尽脑海,也想不出宫里还有让皇帝注意的女子来。   玉妃连嘴角也挂上了抹苦涩,怔怔的望着我半响,突然轻笑起来,笑声悲凉:“你不需要知道是谁?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我只问你,你会不会帮我?”   “奴婢和娘娘已经上了同一条船,奴婢若不助娘娘,能助谁?”坦然迎向她苦涩的视线。   “同一条船?不,你要的只是利用我为你死去的孩子报仇,并非与我站在一起。”   我沉默,玉妃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我也从未打算瞒过她。   “我轻而易举就能给你的孩子报仇,我的意思你明白。”玉妃收回了逼迫的目光,见我沉默着,语声放柔:“青华,只要你肯尽心助我,我亦会真心待你。”   我依然沉默,在她面前,多说是种错,说错了更会引得她忌惮,反倒是不声响,让她捉摸不到我的心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走进寝殿门口时,她又回身望着我:“和妃和澜嫔的孩子会平安的生下来。”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玉妃眼神一冷,声音阴狠:“不过就算生下来了,也是个怪物,这样和妃便会痛苦一世,更不会再获得皇上的宠爱,这算是本宫对你的诚意,也算是对以前的一份歉意。”   望着她消失的身影好半响,脑海里只有‘怪物’二个字,怪物……蓦然睁大眼,难道那些粉是……当年先帝曾宠爱一名妃子,因过于保护,直到那妃子怀有五个月身孕时太后也下不了手,于是,太后就在自己身上撒了些无色无味的‘蚀胎粉’,常常以关怀的名义去那妃子处。平常人闻了这些人并不碍事,但若是有身子的妇人闻多了,生下的孩子就会是怪物,当年那妃子一看到孩子的模样,竟然吓得一病不起,从此也失去了先帝的宠爱。   夜晚时分,下起了小雨。   天气转暖已然多时,就算下着雨,也不该觉着冷,可我的身体却冷得发颤。   想到失去的孩子,想到和妃腹中的孩子,还有自己肚里的小生命,不觉出神。   失去孩子的伤痛无法修复,可和妃的孩子是无辜的,尽管就算没有我,玉妃也会对付她,可我却无法心安,想到和妃孩子出世的那一刻……又想到已离开人世的孩子,出生时那么可爱,被抱走时我是那般的不舍,心疼……   双手轻抚上腹中的生命,尽管我恨那个男人,可他也是我的骨血,并非不要他 ,可是生下又能如何?保护不了他,那样的悲剧,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一夜无眠,天亮时,毅然去了一处地方。   宫女,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宫女,要得到一副坠胎药太简单了。   细雨绵绵,天边阴霾,像是裹了一层灰色的布。   撑着油伞漫布于宫道中,四周宫人匆匆,每个人都像是有做不完的事般,唯有我,走得慢,很慢,很慢。   “见过王爷,王大人,二位相爷。”前头的宫人匆匆行礼。   抬眸望去,看到了刘荣,王陵,当朝二位重相,也就是和妃玉妃的父亲左相大人,以及荣王妃的父亲右相大人。   刘荣走来,却未朝我看一眼。   我匆忙在旁行礼,刘荣从身边而过,仿若无人,王陵似有话要说,反倒是左相和右相二位大人看我的神情带了几分的审视。   起身,对着刘荣的背影一叹,对他满身的愧疚,但现在,已然顾不上他。   傍晚时分,竟然下起了雷霆大雨,任我左耳不好使,也能听到清楚的雷声轰鸣,打开窗,天空比起上午更为黑沉,黑压压一片,像是要塌下来般。   “姑姑,皇上已经来了。”一名宫女进来禀说。   “知道了。”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草药,我轻抚上肚子,半响,暗淡一笑,离开偏殿。   进内殿时,正看到玉妃在给刘幕更衣,玉妃满脸温柔,花般的笑容,明媚眸子充盈着对刘幕的爱意。   刘幕的薄凉比起以往更甚,全身散发着的都是肃迫的帝王气息,漆黑如子夜的眸子深邃而幽长,像是有无尽的落寂。   吩咐宫女上了洗浴用具,自己则是给他泡上了茶,目不斜视,放下茶后,躬身退下。   外面风雨越来越大,走上廊,就能感觉到迎面扑来的风雨,凉凉的,一如此刻我的心情。   “姑姑,你脸色很差呢。”点灯的宫女见到我时,关心的问:“是身子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温声说:“没什么事。告诉外面值夜的人,外面风大雨大,多添件衣裳,别着凉了。”   “是。”宫女点头。   回了自己的屋子,药汁早已凉底。   抚上平坦的小腹,想到了失去的孩子,痛彻心扉的感觉再次涌上,当初怀上时,虽不至于满怀欣喜,可也是期待的,只没想到缘份那般浅薄,而这个孩子,还未出世便要被身为母亲的我扼杀……   要是生下来,他们应该很像吧?粉雕玉琢的模样,软香香的小身子,可爱的笑容……   越想越不忍心,拿着药碗的手颤抖着,轻喃:“对不起,对不起——,保护不了你,对不起。”   一口一口喝下,泪水流个不停,直到碗见了底,泪落得更凶猛!   外面的风雨声更大了,不停的啪打着窗口。   上了床,我等着腹疼,才一个月的身子,上一趟茅厕就会排出。   泪水湿了床枕,已然不知道是恨是怨还是其它的,恨浓,怨亦浓,一切的伤痛都是那个男人所给的,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的苦痛,孩子的苦痛,都是他造成的。   下腹猛的一陈绞痛,掀被就要起身,一陈眩晕袭来,身子无力的回躺床上。   咬牙再度起身,却发觉身子使不上力,冷汗从额头纷纷滑落。   下身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一股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房四周。   流缎的床垫湿了,冰冷的双手能感觉到那粘呼的感觉,那是血。   血一直不断的在流着,我拧起眉,才一个月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身下濡湿的感觉不断扩大,双唇变得干燥,视线也变得迷蒙。   想抬头抓住什么,无力。   意识也开始陷入昏沉。   怎么会这样?能感觉到身子越来越弱,意识渐渐的涣散。   只是一碗坠胎药而已,为什么……   陷入黑暗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还有焦急的脚步声。   身子被抱入了个熟悉的怀抱,下意识的抵触,但没力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一直很冷,很浮沉。想睁眼,依然无力。   有些清醒时,能断续的听到谷白的声音:“姑姑身子太虚弱,这一碗坠胎药下去,身子承受不住才会引起的血崩,幸好皇上及时赶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不告诉朕青华有了朕的骨肉?”那个人的声音比起以往更加的薄凉,只是这份薄凉里竟透着浓浓的哀伤。   哀伤?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吗?冷笑,是错觉吧。   “姑姑说,她想给皇上一个惊喜,微臣……微臣该死,现在想来,只怕姑姑那时已有了断胎的打算,只是她没料到自个的身子会这般虚弱,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药量。”谷白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没听到那个人再说话,却能感觉周围越来越肃迫的气息。   陡听得哐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就听到谷白一声惊呼:“皇上,你的手流血了?”   清醒只维持了一会,又陷入昏沉。   断断续续,清醒了又昏沉,昏沉了又清醒,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是有人一直在注视着我,期间的喂药,换被褥,清洁……那目光从未移动半分,专注得让人排斥,心慌,甚至,无端的厌恶。   作者题外话:收藏,留言,票票啊……   是,我厌恶这目光,太过熟悉,太过清楚。   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昏沉中的人能感觉到这份注视,为什么感觉熟悉,八年来,这份目光的专注从未断过,无论我在做什么,他的目光总会追随,清冷的,薄凉的,审窥的,困惑的……无意中对上时,他又匆匆别开。   以前并没什么感觉,如今,却是那般的痛恨与厌恶。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刘幕——   许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当身子不再冰冷,当身子稍有了些力气。   我睁开了眼。   毫无意料的,对上了那份专注。   许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当身子不再冰冷,当身子稍有了些力气。   我睁开了眼。   毫无意料的,对上了那份专注。   他的脸是苍白的,憔悴的,悔恨的,茫然的……那目光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及欲抓住一块浮萍。   这样的刘幕我从未见过,我怔然,亦冷漠,他的一切与我无关。   相互对视良久。   他苦涩一笑:“你竟这般恨朕,恨到亲自毁掉朕的骨血。”   “奴婢只是个贱婢,怎配怀皇上的子嗣?”声音虚弱,冰冷。   刘幕面色一白:“你知不知道朕若晚来些时候,你就没命了?”   “皇上不是一直想要奴婢的小命吗?奴婢若死了,皇上应该很舒心才是。”   “傅青华,”刘幕面色越发苍白,声音微微颤抖,却没再往下说,只晦涩的望着我。   身子实在太弱,在他复杂而苍白的注视下,眼皮渐渐磕上。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沉,醒来时,已然能自己下床。   房里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谷白端着药走了进来,见我醒来,笑说:“姑姑醒了?”   惊讶的望着他:“大人一直在这里吗?”   谷白点点头:“在下受了皇命,要照顾姑姑痊愈为止。”   “痊愈为止?”这里可是后宫,谷白一正常的男子别说是过夜,就算多留一刻也是死罪。   像是看穿了我所想,谷白温和的道:“皇上对姑姑可说是用了心,十天来,除了上朝,皇上一直在姑姑的房里守着,在下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这般荣宠的。”   用心?荣宠?轻抚上肚子的手死死的握成拳。   这样的用心,这样的荣宠……   谷白看着我半响,犹豫了会才说:“以后姑姑千万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再有这样的事,就算倾尽在下所有的医术,只怕也无力回天了。”   “谢谢大人。”   “快把药喝了吧。”   喝完药,淡淡说:“奴婢已经没事,大人可以不再这般辛苦,还是回家吧。”   “姑姑的身子,必须卧床一个月才行,再静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恢复。”谷白叹说:“在下虽当御医才半年,可还没见过像姑姑这样体弱的身子,以姑姑的身份,身子怎会这般差?”   差吗?在以前,我的身子就连个小风寒也没有,如今呢,满身的酸疼,满身的疲惫。   见我沉默,谷白轻轻摇摇头:“虽然在下不知道很多事,但若姑姑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只怕以后无法再受孕。”   “无法再受孕?”原该是骇然的一句话,听在耳里竟觉得平静,这个深宫里,生了皇子,是无上的荣宠,对我而言只是一种束缚。   许是我太过沉默,谷白温和一笑:“姑姑不必担忧,在下虽说得有些重,但身子太弱的人哪怕怀上了孩子也容易掉,姑姑只需好生调养就行。”   “谢谢大人,奴婢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大人还是回去吧。”身子好了又如何?再次承受他的宠幸?不,那样的话,宁可病着。   谷白一愣,正欲说话,被我抢先:“奴婢要起身了,还请大人回避。”   无奈,谷白只得离开。   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穿戴完毕,望着镜中的自己,面容苍白,神形憔悴消瘦,只目光淡然沉静,原先的样子虽不至于珠圆玉润,至少面色红润健康,纤长的十指也是温暖暖的,不像现在这般指尖冰冷。   拿起从未碰过的胭脂涂了下,使自己看起来有些生气。   出了门,已不见了谷白,想来已经回去了。   我朝内殿走去。   殿内的宫人和平常一样朝我施小礼,只她们的目光有些带了困惑,有些是鄙视,更有甚者是厌恶。   昏睡的十天,刘幕一直在我房里,她们的想法可想而知,那玉妃呢……   答案很快出现。   玉妃正在侍女的侍候之下画画,一边画画一边与不知何时来的澜嫔还有和妃说笑着,显得心情很愉悦。   一翻行礼后,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各有不同。   玉妃眼含笑意,看不出心绪起伏,澜嫔是愤怒厌恶,和妃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这次的风寒来得可真是猛,既然能出来了,身子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玉妃上前来拉过我,左右打量着,关心的说:“这些日子,本宫可担心着你,瞧你,瘦了这么多,要好好补补才行。”   风寒?刘幕瞒下了我断胎的事吗?   “补什么啊?”澜嫔愤恨说:“玉妃姐姐人好才不计较,也不知是使了什么鬼计,让皇上对她这般留恋,连着十天都在她那里。”   “这世上,白眼狼多了去了。”和妃冷笑:“妹妹还是警惕些,省得被利用了还不知。”   玉妃温婉淡笑,一脉温娴:“你们说什么呢,青华本就是皇上的伺寝,又与皇上一起长大,情义不比别人,皇上待她好是应该的,等青华脸色再红润些,我就请皇上给她个嫔号,总做个伺寝,也不是个事儿。”   玉妃此言一出,澜嫔和和妃都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她。   “奴婢谢娘娘的关心,奴婢只想待在娘娘身边,尽心服侍娘娘,并无它想。”成为刘幕的美嫔?对我来说,就算要死,也绝不死在深宫。而玉妃的言下之意,颇为讨好,是啊,她要的就是我与她同站在一条线上,她的事,我知道的太多了。   澜嫔冷哼一声:“口是心非。”   此时,陡听得和妃‘哎哟’了声,就抚上肚子,冰冷的神情变成了满脸的慈爱,笑骂说:“这孩子已经会踢人了。”   “我的也是呢,昨天踢了我好几下,”说到孩子,澜嫔也褪去了愤怒之情,满脸喜爱,笑说:“当时我吓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经御医一说才知道是孩子到好动的月份了。”   此刻,她们的全身都散发着满满的宠爱,柔化了眼底的愤怨,只是二个普通的母亲对孩子的期盼。   作者题外话:以后在每天的9点更新!   我有些怔忡,是啊,澜嫔和和妃再有心计,再使坏,如今也只是个满怀欣喜等着孩子出世的母亲而已。无意间侧目,见到玉妃眼底一闪而过狠戾,心紧了紧,想到澜嫔和和妃看到孩子出世后的模样……背后一陈陈发凉。   孩子何辜?错的人大人,为什么要牵连到孩子?他们只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也不懂,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她们的孩子无辜,那我的孩子就有错吗?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这样的伤痛谁来解?   脑海纷乱,一时竟只能呆看着和妃圆圆的肚子出神。   和妃的声音嘎然而止,在见到我的神情时幸福的目光染上惧意,竟后退了一步,声音也有了怯意:“青,青华,你,你看着我的肚子做什么?”   她的声音刚落,玉妃一声惊呼:“皇上?”   不知何时,刘幕站在了内殿的门口,目光并没有看向玉妃三人,而是落在我身上,深邃而落寂。   澜嫔和和妃赶紧行礼。   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我施礼,淡淡说:“奴婢给皇上和各位主子去泡茶。”   走过他的身边时,手臂被拦握,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在耳边响起:“你身子还很虚弱,回去休息。”   “奴婢谢皇上的关心,奴婢的身子已然全愈,不用再休息了。”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不由分说,拉过我就往偏殿的小屋走去。   玉妃嘴角的笑弧已然挂不住,澜嫔则气红了脸,而和妃,目光闪烁,一副惊恐未定的样子。   挣扎不开,只能被牵着。   到了偏殿,竟见谷白,瞬间明白,方才他不是离开 ,而是去禀报刘幕。   进了小屋,刘幕才放开我,目光肃迫:“傅青华,你到底要朕怎么做?”   “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我越发冷漠。   “你断胎,朕不怪你,朕还告诉你朕喜欢你,就在方才,朕已然拟旨,封你为妃。你的气该消了吧?”刘幕拧眉。   “什么?”他在说什么?气该消了?   “朕为你做到这样的地步,还不够吗?”刘幕眼底有内疚,有伤痛,可更多的是做为一个帝王,类似于施舍的给予,以为荣宠,以为恩赐。   我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可他的目光沉痛中带着困惑,内疚中带着不解,不是做作。   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从小的帝王教导,他早已看多了看惯了那些伤痛,宫里的女人,不管先前受了多少的委屈,只要帝王一次关怀的话,一样赏赐的东西,一夜的恩宠,就会欣喜若狂,就该放下先前所受的一切苦难,再来感谢他的恩赐。   眼眶染上涩意,渐渐湿润,就这么看着他,带着无法宣泄的愤恨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俊美如神砥般存在的男人。   这一刻,愤怒,怨恨突然被一种深深的哀伤无力所取代,陡然明白,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清楚,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去想他人的痛苦,委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承受的。他没有体会过,更不必去体会。   我的伤痛,哀怨,注定埋没。   是啊,一直明白的,对他的痛恨,排斥,厌恶根本没用,一直以来所想的,也只是替没了的孩子报仇。   可此刻,为什么还是这般的不甘?恨意也越来越浓?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朕?”刘幕蹙眉,眼底闪过丝烦躁,又似无耐,更有甚者是窘迫。   “皇上有认真看过一眼那个孩子吗?”过于悲愤使得声音暗涩。   刘幕一怔。   “皇上知道孩子长什么模样吗?皇上关心过他吗?孩子没了,皇上的心情悲痛吗?”努力想让自己平静,可一说出来,尽是哽咽:“流掉的孩子是皇上的骨血,可也是奴婢的孩子,皇上有想过奴婢是以怎样的心情才把孩子打掉的?奴婢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那个孩子,他生下来还不是那样的结局?”   “青华?”刘幕伸出了手,似要来拥我。   ‘啪——’下意识的挥出手挡开了他的触碰,望着僵硬了身子的刘幕,我冷笑:“如果皇上封奴婢为妃,奴婢就立刻死在皇上的面前。请皇上记住了,皇上永远是皇上,奴婢永远是奴婢。”   刘幕沉下了脸,声音冷迫:“傅青华,朕对你已经够荣宠了。”   “荣宠?”险些失声笑出来,太过愤恨使我索性直言:“我压根不稀罕,当初若不是太后,根本不想做你的伺寝,更别说妃子。”   刘幕脸色顿黑,眼神深邃而冷厉:“朕偏要封你为妃。”   “封妃那日,便是我自尽之时。”我说得坚定。   “傅青华?”刘幕的声音已有了咬牙切齿的味:“你若敢自尽,朕就杀了你双亲。”   面色瞬间惨白,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刘幕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一瞬间,又恢复了冷硬的表情。   当年的太后拿父母的性命与我交换,如今她的儿子又以我父母的性命要挟,呵!握紧了拳头:“我真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偿到被权势压迫无法反抗的滋味,尝到痛苦难忍,怨恨蚀骨的滋味。”   “你说什么?”刘幕眯起眼,脸色越来越冰寒。   再也无法掩饰对他的恨意,“如果哪天你不当皇帝了,没有了这样的权势,你又算什么?除了拿权势压迫残害人,你还能做什么?”   这是大不敬的话,当不了皇帝意味着王朝的颠覆,刘幕的神情已黑沉冷厉的得无法形容。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越发冰寒的望着我。   我冷漠迎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别过了脸,涩哑的说:“养好身子,朕便不封你为妃。”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那般落寂。   我一愣,养好身子便不再封妃?他这是妥协?   谷白走了进来,望着我苍白的面孔半响,轻叹了口气:“姑姑请坐,在下把肥脉。”   这一夜,打起了雷。   不知是不是体弱的原因,不好的左耳总是‘嗡嗡’响个不停,那些雷声听在耳里异常的轰闷。   睡不着,只得起身。   开了门,夜风扑进来,竟有些闷热,想来不久就会有场暴雨。   雷声继续轰鸣着,头越来越难受,干脆披了外衣出去。   第九章 风起云涌   玉福宫在整座皇宫里是最大的,过了亭又见廊,出了廊又是院子,一环连着一环,   我缓慢的走着,只觉眼前一片茫然,要去哪里?该去哪里?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看着玉妃和和妃斗么?和妃不是玉妃的对手,和妃的下场早已预料到了。   和刘幕,又得纠缠到几时?   难道真要在这个黑暗的皇宫里待一辈子?   第一次,我没有了方向。   蓦的,蛰眼的闪电和着惊雷在头顶横肆,响起震憾天地。   脑海里突然浮起下午的一幕来,和妃澜嫔抚摸着滚圆的肚子那和蔼宠爱的模样……   玉妃说到‘怪物’二个字时阴狠的模样也在脑海里闪过……   蹲下身子,用双手将自己抱紧,死死的抱紧,他们的孩子无辜,那我的孩子何辜?就算没有我,玉妃照样会以这样的方法对付她们,后宫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这突然升上来的内疚算什么?后宫里的人哪个不是昧着良心在生活,只要时间久了就过去了,不必内疚,更不必自责。   可和妃澜嫔对着肚子慈爱的模样却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我死去的孩子,粉雕玉琢,那般可爱……   就在我挣扎不已时,一道急忽的脚步声从一边的小径传来,脚步声停下时,声音便响起:“怎么现在才来?药呢?”   我一愣,声音尽管刻意压低了,可这声音太过熟悉,这么晚了,玉妃在这里做什么?她又在和谁说话?   边上是一片假山地,玉妃的声音便是从假山内传来的。   拨开花丛,并不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二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纤细,一个修长。   修长的男子声音苦涩:“玉兰,你太心急了。”   我捂住了嘴巴,竟然是王陵,这个男人竟然会是他,三更半夜,他竟然会在后宫出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能不急吗?父亲说过,我和姐姐谁能先生下孩子,谁就会是皇后,可都一个月了,肚子还是没半点消息,怎能不急?你这药真的能让我怀上孩子吗?”玉妃急迫的问。   王陵晦涩的说:“和妃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就算你现在怀上了,也争不过她。”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给的药有用就成。”   “药有没有用我也不清楚,不过用过的人大都能怀上孩子。”   “那就好,对了,父亲如今正在对付右相,右相下台是迟早的事,这个位置你必须想尽办法坐上才行。”   这一刻,王陵突然变得沉默。   “你走吧,别被人看到了。”玉妃说完,转身就要走,不想被王陵拉住,玉妃有些不耐:“你还有什么事?”   “皇上对你好吗?”看不到王陵的神情,只他的声音格外的悲伤。   “这还用问,皇上天天晚上都在玉福宫待着,就可见我是多么的受宠。”夜色下,玉妃的眸子变得晶亮:“皇后的位置,迟早会是我的。”   我悄悄退了出来,不想再听下去,原来王陵是来给药的,玉妃竟然求助王陵寻生子的药,是她太过自信,还是轻视了后宫的戒备?让我更没想到的是,王陵竟然……玉妃是在利用他啊。   他应该知道这一点的,竟然还……   连着七天,阴雨绵绵。   尽管我成为了玉妃的贴身侍女,但因刘幕并没有去除我崇政殿的伺寝一职,因此,崇政殿的日常依然是我在管理着。   “这些花薰都不错,给各宫娘娘送了吗?”我问正摆放薰炉的宫人。   每五天,给各殿送上的薰炉都不同,除了固定熏香的殿,一般而言,各宫的娘娘们都跟着崇政殿薰炉香,在她们眼里,崇政殿里的薰炉香一定是刘幕喜欢的,为了讨得他的喜爱,崇政殿放什么薰香,她们也放什么,尤其是澜嫔和和妃。   “还没有呢。”宫人答。   “以后四个月内,崇政殿的薰香就用紫檀。”紫檀,素有解百毒甚至驱虫的功药,闻多了不仅对身体无害,反而有益处。   “用四个月吗?”宫女微讶。   “是啊,如果有娘娘问起,就说皇上最喜爱紫檀的香味。”   “是。”   一说完这话,忽觉得轻松了许多,犹豫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一想到没了的孩子那可爱的面容,纯白如纸,就再也无法无视,大人的过错怎能落在孩子身上?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   “姑姑,皇上下朝了。”小宫女匆匆跑进来禀。   “端水,汗巾,奉茶。”我一一吩咐着。   此时,刘幕的身影已出现在殿下,他没看我一眼,进了内殿。   自那天后,他对我是彻底冷了下来,别说是说话,就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帝王的尊言傲骨已不容允他那样做,能让我活着,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宽容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   万公公领着拿了一堆折子的宫人进来,见了我笑笑说:“青华姑娘的脸色比先前好多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谢谢公公。”我松了口气。   万公公笑笑,忽朝我身后行了礼:“王爷来了,皇上已在里面等着了。”   我转头,就见到了刘荣,许久不见,他竟又长高了许多,翩翩而立,只神情略显冷漠。   似乎每次见他,他都会长高一些,眉目之间的俊冷与当年的太后越来越像,他们两兄弟的长相很相似,却又极端的不同,特别是举止与神情,刘幕是薄凉的,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压抑的肃迫,仿佛是与生带来的,上位者的气势让所有人不得不臣服,而刘荣,是显而易见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不敢亲近。   “奴婢见过王爷。”我施礼。   刘荣视若无睹,仿若未闻,进了内殿。   万公公见了,轻轻一叹。   我苦苦而笑,对刘幕是怨恨,对刘荣是愧疚,是前世怎样的一种孽缘,才让今世如此痛苦?   又二个月过去。   生活又像是回到了从前,主是主,朴是朴,那个男人做着皇帝的事,我做着奴婢的事,和妃,玉妃,澜嫔还是会常聚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来。   随着一天天过去,澜嫔和和妃的肚子越发圆滚,她们的焦点都在孩子身上,怨恨什么的仿佛随风而逝了,二人时常相聚在一起讨论着孩子的事,以前的隔隙仿佛都没了似的。   玉妃却是越来越焦急,刘幕天天安置在她宫里,可她的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   自上次撞到她和王陵相遇后,每到晚上,我都会格外注意,哪怕白天,对于玉妃的行踪也会留意一些,并不是想去干涉或是怎样,而是养成的习惯,宫里的一丁点响动都会下意识的去留意。   二个月来,晚上她总共出去过二次,白天也有二次与王陵见面,前者是暗中,后者则看似无意间的相遇。   而我的身子也大好,只除了左耳还无法听见,身子在慢慢的恢复,至少能入眠了。   夏天总是酷热的,我起了大早,可才走了几步,便出了薄汗。   吩咐宫人端上晨洗用具,便进了内殿。   这个时候,刘幕早已离开上了朝,进去时,玉妃早已起了床,宫人正为她梳妆。   玉妃透过镜子望向我,凤目微眯,精冷而犀利。   一时不解玉妃为何这般望着我,只是规矩的站在边上,等着她吩咐晨洗,半响后,她突然说道:“都退下,青华留下。”   宫女鱼贯退出。   “青华,本宫待你如何?”玉妃突然问。   “娘娘待青华极好。”确是极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上等的,比起宫女的待遇来好得太多太多。   “那你为什么要与本宫做对?”‘啪——’的一声,玉妃将手中的玉簪子摔到了地上,断成了二截。   我一怔:“奴婢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不明白?那紫檀香不是你命宫女放的吗?一直以为,本宫都认为‘蚀胎粉’无解药,现在才知道紫檀香就是它的解药,若不是那二人没有预期中的反应,本宫还真被你骗过去了。”玉妃神情阴戾,望着我的目光如针如刺:“傅青华,你忘了你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原来被她知道了,早已有了这样的准备,我回视得很坦然:“奴婢没忘,错的是和妃,并非她的孩子。奴婢当过母亲,并不想……”   “本宫想,”玉妃厉声截断我的话,狠狠望着我:“本宫的心思你早就明白,又何必装作不知道?你不助本宫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她们与本宫作对?”   “娘娘误会了,奴婢并没有想与娘娘做对。”我淡然诚然。   “没有?那紫檀香是怎么回事?”玉妃冷笑。   “孩子是无辜的。”我苦笑。   玉妃的目光越发如针刺,半响,神情突然变柔了,转变之快,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你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去叫她们进来晨洗吧。”   “是。”一时猜不透玉妃的心思,心头却浮起不好的预感来。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   再见到荣王妃,和初见时的小姑娘已然大不同,举止端庄,说话得体,哪怕是一颦一笑都无不符合礼仪宫规。   原来今天玉妃约了荣王妃赏花。   一路来,二人有说有笑,不过大都是玉妃在说,荣王妃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答上几句平平和和的话,不多说一句,也绝不逾越半句。   这个荣王妃是聪慧的,睿智的,从她与玉妃的相处便可看出来。   玉妃这般亲近她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在选后的时候,荣王能在皇上身边说她几句好话而已。   “这不是荣王爷吗?”玉妃突然笑说:“王妃来了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而已,王爷便寻来了?”   抬眸望去,就见刘荣站在几步之外,朝玉妃行了礼后,便笑着拉过了王妃的手:“孜儿叨扰娘娘了。”   就在刘荣拉上荣王妃的手时,荣王妃明显的一怔,皆而神情有些复杂,一瞬间又恢复。   “王爷这么说就见外了,本宫巴不得王妃能天天进宫陪本宫说话赏花呢。”玉妃笑道。   “那是娘娘对孜儿的喜爱。”刘荣淡淡一笑:“臣先告退了。”   柳孜也行了退礼,转身时,竟望了我眼,这一眼极为复杂,甚至有些纠葛。   这二人,相处应该好吧?在心里隐隐担忧着,同时也是告诉自己,年少时的喜爱终有一天会过去,刘荣对我的喜欢应该会随着时间的移逝而消失,心里又有些沉重,从这几次碰上,刘荣对我视若无睹来看,这算是过去了吗?   “听说这几天政事繁重,皇上留了王爷在东起宫住着方便议事,你每晚送些果点过去,王爷应该明白我的示好。”望着刘荣消失的背影,玉妃道。   送果点过去意味着与刘荣相见,想了想,便说:“奴婢这几天正忙着给娘娘提取花精香,送果点这样的小事让别的宫人去也一样。”   玉妃看了我眼,冷声说:“荣王俊美,宫女的那些心思你还不知道?只怕这一去不是送果点,而是美色,要是让荣王妃知道了,不是误会本宫吗?你是皇上的伺寝,又与王爷自小长大,不会对荣王生心思,荣王更不会对你心动,这几天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查一下王爷喜欢吃哪些果点,这种小事你不会让本宫失望吧?”   再说下去恐怕令她生疑,并不希望玉妃知道我与刘荣的过往,有些事一旦落人口舌,会成为一把无形的利剑。   无奈只得答应。   入夜,明月当空,万籁俱寂。   东起宫的管事见到我时,堆满了笑容:“姑姑怎么来了?”   “玉妃娘娘听说皇上让王荣留在宫里议政事,怕王爷缺了什么,就差我过来问问,顺便给王爷带些夜点过来。”我淡淡说。   “哎哟,能差什么啊,方才澜嫔娘娘,和妃娘娘也派了宫女来问,还请娘娘们放心,东起宫什么都有。”   “那就好,还请管事把这个夜点给王爷端过,就说是玉妃的心意。”我忙说,澜嫔和和妃会派人来,意料之中啊,至于这夜点,还是让管事拿去给他吧。   管事刚接过夜点,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了身后响起:“本王的管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奴婢吩咐了?”   夜色下,刘荣一身白色锦袍,黑发用一金缎带子随意束着,俊美的面庞凝结着冰霜,冷冷望着我。   管事忙将夜点重新塞进了我手里。   刘荣冷瞥了我眼,进了内殿。   苦笑,只得拿着夜点进内殿。   这个地方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如刘荣未成亲之前。   刘荣已然认真的在看一些大臣的奏折,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了。   将夜点放在桌上,悄然退出时,刘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让你走了吗?”   我一怔,刘荣依然在看大臣的折子,方才的声音仿佛是我的错觉。   烛火照印下,他的面庞毫无表情。   “王爷还有何吩咐?”轻声问。   “烛火太暗,本王看不清折子上的字。”刘荣冷声说。   “奴婢这就叫人添烛火。”   “不够,你拿着烛火过来旁边站着。”刘荣依然未抬头看一眼。   他这是存心为难我吗?苦笑,只得去拿了边上的白烛到他身边站着。   刘荣看着折子,时而拿笔圈着什么,修长的手指下手非常的有力,字体写得非常漂亮。   这个我陪伴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是个少年郎了,还能独挡一面,短短的一年,他的变化都让人看在眼里,只可惜,曾经的那份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疏拒。   “本王长得如何?”刘荣幕然抬头,与我打量的视线对上,冷冰冰的看过来时,让我颇有几分不自在。   “王爷从小就长得俊美。”别过脸。   “本王现在已入朝议政,手中的权利不比二相差,皇兄甚至打算让本王执掌军印。”   一时不明白刘荣对我说这话的意思。   刘荣眼底出现了讥讽:“而你呢, 还只是小小的宫女,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吗?不是说要本王见了你也要施礼吗?”   这些话……是我那天为了拒绝他对我的喜欢而说的,那时我曾说‘王爷还不明白吗?皇上对奴婢百般折磨,可奴婢依然要在皇上的身边待着,奴婢在等着有一日飞上枝头成凤凰,而你只是王爷,能给得了我同等的荣耀吗?飞上枝头的那一天,王爷见了奴婢也要施礼呢,所以,请王爷不要再缠着奴婢,不要成为奴婢的绊脚石’   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深。   至今,还在为这些话受伤吗?   手中的火烛一个没抓稳,热蜡流了出来,滴在手指上,灼烧般的疼,使我惊呼了声。   “这点疼算什么?”刘荣瞥了我发红的指肤一眼,冰凉的声音:“不要动,本王看折子时最讨厌烛光晃动 。”   热腊断断续续的流了下来,若不动,指肤定会烫伤。   刘荣冷冷的看着,看着热腊溢满时流下来,滴在我手上。   一滴,二滴,三滴……   我未吭一声,如果我疼痛如果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那就痛吧,这样的小痛,忍忍就能过去的。   任是再疼痛,我神情依然平静,未流露半分,只默默忍受着。   成为太后的侍女时,忍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突然,刘荣抬头打落了我手中的白烛,脸上的薄冰越发的厚起来,低吼:“   你就不会求饶吗?就,就不痛吗?”   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突然流露的痛苦与一闪而过的疼惜,心里也有些酸涩,   更有些安慰,他没变,不管外表怎么的冰冷,内心依然是那个会疼惜人的王爷,   轻道:“如果这样能让王爷心里好过些,奴婢愿意痛着。”   “你以为这样本王心里就会好过?你把本王的喜欢当什么了?”刘荣声音里竟   有些哽咽。   “王爷,对不起。”是我把他逼着长大,曾经那样纯真温柔的一个男孩子,   还在懵懂的年纪,他的委屈,怨恨只怕从未发泄过。   “本王不要对不起。”   “王爷 ,王妃很好,值得王爷全心全意对待。”   刘荣眼眶红了,渐起了湿意,硬着声问:“本王再问你一次 ,最后一次,真   的是最后一次,你,你可后悔当初拒绝本王?”   “王爷,奴婢……”   他捂住了我的嘴,沙哑的声音带着痛苦一字一字说着:“本王现在已是一人   之下万人之上,位于三公九卿之首,再不久还能得到兵权,还能给你一生一世的爱,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一,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眼底是那般的认真、执着、深情,早已明白他对我的喜爱,却不知道竟是   这般的深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不想再伤他一次,深深明白伤痛带来的恨   会怎样去吞噬一个人的灵魂,不想这个有着温柔之心的少年活得自己这般痛苦。   刘荣的眼底渐起了喜悦,伸手抱住了我:“青华,青华,青华!”   怀抱很温暖,很宽阔,也让人很心安,心竟有些动容,是啊,为什么不能接   受,往前走一步是茫然,往后退一步是悬崖,十八年的人生中,只有眼前这个少   年全心全意的待我,不顾世俗,不顾人伦,如飞蛾扑火,这样的情意,为什么不   能接受?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去接受?   抬起了手,想去环抱住他,却迟迟无法动作。   还在犹豫什么?   还是在害怕什么?   接受了,对自己,对刘荣而言真的好吗?   他是大汉朝唯一的王爷,更是那个男人唯一的弟弟,未来几乎可以透视的光华,不   能毁了他啊。   刚想推开他,刘荣欣喜的声音就在耳边说:“青华,虽然知道你喜欢的只是   权势,只是我的身份,我也认了,为了你,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我从小第   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眼眶一酸,他是王爷啊,为什么要喜欢的这般,这般卑微?   我真有那么好?   我抬起了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王爷,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安置吧,奴   婢也要回玉福宫伺候娘娘了。”   刘荣放开了我,俊美的脸上已没有了薄凉,而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暖暖的,   阳光的。   我想,不再伤害他是对的,这样的笑容真的很让人怀念。   “手还疼吗?”刘荣心疼的拉过我的手,检查被热腊烫伤的地方,满脸内疚:“   红了好大一块。”   “不疼,过二天就好了。”我笑笑。   刘荣哭丧着脸:“一定很疼,我去拿药。”   我拉住了他:“真的没事。小红小肿的等会用冷水敷一下就好了。已经很晚,奴婢要回去   了。”   “那我陪你过去。”   “这怎么可以?”忙拒绝:“你可是王爷。”   “那又怎样?我想陪你过去。”刘荣拉起我就往外走。   “王爷,你已经长大了,就算是皇上的亲弟弟,也不可以多在后宫走动,有   违宫规啊。”拉回他。   “违就违,皇兄不会怪我的。”   “王爷?”   刘荣颇为委屈的望着我:“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王爷忘了奴婢伺寝的身份吗?”若以前的刘荣,或许还会蛮不在乎,只因   为不懂,只因为刘幕的宠爱,可以肆无忌惮,但现在的刘荣,应该懂了。呵,人   长大了,只能在世俗里沉浮。   刘荣一怔,笑容瞬间黯淡。   这样也好,不想再一次伤他,就让世俗来困住这份感情吧。   经过紫檀香的事后,玉妃对我冷淡了颇多,当一名名叫木香的宫女成为她的   贴身侍女时,我并不觉得奇怪。   而当不受宠的春嫔频繁的往来玉福宫时,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过和玉妃往来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这个月刘幕去了春嫔处三次。   一叶落而知秋。   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的早,也特别的冷。   闲了下来的我,似乎有很多时间做自己的事,可我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姑姑又在发呆?”谷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人怎么来了?上次给的药还有呢。”每隔半月,谷白便会来为我把把脉   ,开些健体的药。   谷白温和一笑:“姑姑的身子好得很快,在下今天来是给姑姑加三味药的。   ”   “为什么要加药?”我微奇,那些药吃着效果不是不错的。   “这几个月来,皇上一直命在下在民间搜寻着治耳的药,早上方有收获,在   下就急急入宫了,方才已经命宫人去拿。”   “是吗?”神情颇淡。   谷白一愣:“姑姑不感动吗?皇上对姑姑可是用了心的。”   我平静的反问:“为什么他用了心,我就一定要感动呢?”   谷白又一愣,不知道是因为我用了‘他’字,还是只因这句大不敬的话。   蓦的,殿门口修挺的身子印入了眼内,刘幕一身御用家常服,静静的站在门口,深邃的目光对上我,是毫无感情的冰冷。   他听到了我与谷白的对话吧?那又如何呢?在他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出了口,漠然的起身,朝他施了礼:“奴婢见过皇上。”   谷白也慌忙行礼。   “玉妃呢?”刘幕声音冷硬,死死的盯着我的脸。   “娘娘邀了春嫔娘娘去赏花。”平静的回答:“皇上要见娘娘的话,奴婢这就去将娘娘叫回来。”   “不用了。朕只是过来看看而已,马上走。”话虽这么说,刘幕的脚却未动,脸却越发黑沉,甚至握紧了拳头。   谷白在一边对我使了眼色,示意我上前讨好。   我详装无视,施了礼便退出。   “你去哪?”刘幕突然出声,眼底闪过懊恼,像是很后悔唤住了我。   “奴婢还要给娘娘采摘些鲜花。”   “该死的。”刘幕忽的低咒了声,满脸怒气的朝我走来,拉起我就往我的住处走去。   谷白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愣神之时,他已拉我进了内屋。   未等我开口,他阴沉着脸说了句:“朕要你,现在。”说完,吻了上来。   我睁大了眼,下一刻开始挣扎,无奈身子被他禁锢。   吻很霸道,也很强势,咬紧牙关,也只是让我的唇更痛,很快 ,尝到了血腥味。   僵硬着身子任他亲吻着,依然咬紧牙关,冷冷的望着他。   刘幕离开了我,目光复杂,薄凉的声音有丝软化:“就这么恨朕?”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为什么非要奴婢不可?”可笑啊,这还用问吗?   “朕想你,就这么简单。”刘幕苦笑。   “皇上若要奴婢,奴婢不会再反抗,但在这之前,请让奴婢先喝下绝育药。”皇帝若要一个人,反抗没用,除了迎奉,既然免不了,就要把伤害降到最低,同时也让他明了我的绝心。   “什,什么?你说什么?”第一次,看到刘幕薄凉的神情有了丝裂痕。   抬眸望向他,淡漠的说:“奴婢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在以后,不想再失去什么了,皇上不在乎贱婢生的孩子,奴婢在乎。”   “谁说朕不在乎你的孩子?”   呵,冷讽的看着他,真的很想反问一句‘在乎吗’,可这句话真的多此一举,“皇上真的知道在乎是什么意思吗?在乎了,便会想尽办法去保护,去珍惜,皇上有吗?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关怀的句子,皇上有吗?”   刘薄面色瞬间苍白,身子变得紧崩。   我轻福了福:“奴婢这就去准备绝育药。”   越过他时,修长的手拦了在我面前,低沉带着苦涩的声音传来:“朕不会碰你。”   “奴婢送皇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言语上没有以往的拘束,恨他,怨他,既不能做什么,那也要在活着的时候守住自己,最起码,不想与他发生任何的牵连。   刘幕的手再次握紧了拳,却没有离开。   我望向他,他也在望着我,子夜般漆黑的眸子竟是深深的痛苦,半响,他别过了脸,望向窗外。   “皇上如果想在奴婢的屋子里休息,那奴婢先告退了。”转身离开,手臂又被他拽住。   冷望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面轮廓,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据傲不可睨视的,如今尽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苦涩。   “青华,”刘幕的声音褪下了薄凉,而是淡淡的无奈,隐隐的哀伤:“朕,爱上你了。”   他在说什么?我震愣,亦是难以置信,爱?他以前说的喜欢我只嗤笑,这一个爱字我却无法置之不理,正因为了解这个男人,了解什么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了解太后对他的教导。   要让他喜欢一个人不难,但是爱,做为一个帝王,那是不被允许的,他更不可能对别人敞开心扉,就算玉妃,他也只是喜欢,宠爱,可再怎么宠爱,他也不会忽略了别的妃子,   他说出爱这一个字,犹其是对我,应该是经过多少自我的挣扎与妥协才让他放下帝王的一切来坦诚。   不是年少轻狂,不是天真无知,经历了那么多事,要让他对我说出爱这个字……   他低侧下头,与我对视,深邃中的伤感竟是这般的浓郁。   “奴婢,”顿了顿,挣开了他的手:“告退了。”   有些东西,是无法接受的,有些东西,更是无法原谅的,对他,尽管了解,可怨恨过多,防备过多,就连回到以前都难,更别说去接受他的爱。   一出了屋,没有想到玉妃会站在门外,她怔怔的站着,身体紧崩如石,双手握拳,眼底是不甘,戾恨,见到我刹那,怒望片刻,愤愤离开。   谷白跪在边上,玉妃离开了,他轻吁了口气起身,才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他的不可思议,是因一个奴婢获得了皇帝的宠爱?还是拒绝了皇帝的爱?   我苦笑。   连着半月,玉福宫的人是彻底的孤立了我。   而这半个月,玉妃也不再是专宠,刘幕开始了雨露均沾,甚至还封了十名美人为嫔妃,也御下了我伺寝一职。   从此,我不需再去崇政殿。   这就是刘幕,爱了得不到回应,便努力去忘却,直至遗忘。   春嫔依然和玉妃交好,隐隐的感觉出玉妃在策划着什么,矛头自然是对准着和妃和澜嫔。   但这已不关我的事,上次为她们解危,只因对他们腹中胎儿不忍。   我开始深居简出,可毕竟是在深宫之中,不管怎样的‘隐居’,很多事还是能知晓一二的。   像玉妃邀请荣王妃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每当她们在一起时,和妃和澜嫔也会看似无意的故意撞上。   空出的时间,我开始绣绣帕子,小时,母亲总说我好动,像个男孩子,世事难料,要是母亲看到现在的我,只怕会说我太过安静。   想到父母,心里突然非常的相念,不知他们过得可好?   虽然把地址交给了刘幕,但他应该不会为难他们才是。   想到这里,我走向院子,看向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到月十五了么?不知道娘亲和爹爹是不是也在欣赏着这么美丽的月光?   “青华?”低低的声音传进耳里。   转头望去,鄂然:“王爷?”   刘荣含笑站在院中,一身白袍,如玉面容,饱含暖暖笑意。   笑容太过温暖,我不禁也笑了,随即想到此情此景,心一沉:“这里可是玉妃的宫殿,王爷怎可以擅入?”   “本王来找柳孜,没找到,看到你了,你与本王一起长大,说几句话谁又会在意?”刘荣这几句话说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要让人听到似的:“青华,你带本王去找王妃。”   我一愣,随即明白他的用意,在心底叹息一声,只得说:“是。”   一路行来,果然如刘荣所说,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宫女连看我一眼的功夫也没有,全都眼巴巴的盯在了翩翩少年朗身上。   看得出来,刘荣非常的开心,眉眼梢都是浓浓的笑意。   仅仅是一起走个路,就让他这般开心么?   我的心底又沉了几分,感觉那天一时的心软是错了,或许世俗确是能困住一般的男子,但对于聪明的人而言,他们会使劲想出办法去创造机会,刘荣属于后者。   可骗不了自己,对于刘荣义无反顾的此举,心里竟然有几分的欣喜,这般的全心全意,义无反顾……只为了我。   这世上,还有人能如此待我。   愣神时,温暖的手拉上了我,一个反折,进入了一条秘径。   观看四周,这不是那天我逃跑的小径?那天还是在这里找到不见了的刘荣,“王爷,你这是?”   刘荣黑眸一眨,很是开心的问:“青华,皇兄不让你当伺寝了,是不是?甚至这些日子,皇兄都没理你,是不是?”   一时不明白他怎会问这个,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向皇兄去要了你。”刘荣一陈欢呼。   我骇然,“王爷,你在胡说什么?”   “皇兄既然不喜欢你了,自然可以将你赐给我。”刘荣眯眼而笑,暖风吹过,衣袂翩舞,俊逸的模样更显得飞扬。   我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刘荣不解。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王爷,奴婢求你忘了奴婢吧。”   刘荣的脸沉了下来:“难道你还想着成为皇兄的妃子吗?”   “不是的,王爷,奴婢……”该如何对他说我与刘幕之间的复杂?做为一个帝王,他的爱一旦付出,哪怕最后不爱了,也绝不可能将那个女人送人,就算是他的亲弟弟。   “青华?为什么?”刘荣后退了一步,黑眸深深盯着我,困惑的问:“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王爷,就忘了奴婢吧,奴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哀求。   刘荣摇摇头,眼底渐渐盈满了伤痛:“你又想伤我一次吗?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不能喜欢上我?为了你,我义无反顾,为什么你不能全心全意的来喜欢我?”   此时,玉妃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荣王爷对王妃的宠爱可是出了名的,你们说是不是?”   春嫔,澜嫔,和妃的符合声响起,听得和妃道:“我们看着可羡慕呢。”   荣王妃端雅的声音透着娇羞:“娘娘们莫再取笑我了,皇上对娘娘们也是宠爱有加啊。”   我看向刘荣,刘荣冷冷抛下一句:“不管如何,我要定了你。”说完,出了小径。   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脑海里只留下那句‘不管如何,我要定了你。’坚定的语气,不容质疑的决断,不像是刘荣的性格会说出的话,可却是他说出来的。   又是无眠的一夜,很奇怪,脑海里一直想着刘荣的那句话‘为什么你不能全心全意的来喜欢我?’按理说,那句‘不管如何,我要定了你’才该是让我胆颤心惊的。   全心全意的去喜欢一个人?是啊,不顾一切的去做一件事,去喜欢,去爱一个人,既然刘荣是这样待我,为什么我不可以?那样做了,或许还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有些事情,还没等我想好,它就发生了。   天还未亮,玉妃的贴身侍女木香就来叫我,说今天要和荣王妃一起去采鲜花做香精,我对此比较了解,因此玉妃让我随同。   到了御花园时,春嫔,和妃,荣王妃都在了。   荣王妃看到我时, 目光有瞬间的异样,接而笑说:“早就知道青华姑姑对于香精有独到的提取方法,今天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了。”   我忙福了福:“是玉妃娘娘和王妃看得起奴婢。”   不一会,大腹便便的澜嫔和和妃也赶了来,特意挤在荣王妃身边说话,一时,我,木香,春嫔,玉妃便被落在了三人身后。   这二人,再过一月多就要临盆,竟为了不使荣王妃被玉妃拉过去,不顾身体的笨重频频出来。   不过我更奇怪的是玉妃,以她的性子不该这么忍让吧?可奇怪的是,她眼底虽有怒色,却什么也没说。   第十章 蛊惑刘荣   看着和妃圆滚的肚子,我握紧了双拳,等她生下孩子,一切就该就有了结。   “咦,奴婢方才看到池里好几条鲤鱼都跳出来了,真好看。”木香突然说。   “鲤鱼跳出来?我们去看看吧。”澜嫔一听,动了心,拉着荣王妃就朝几步外的池子走去。   所有人都只得前往鱼池。   突觉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冷不防,身子向前倾,暗道不妙,前面是和妃,和妃面前则是倚栏而向池下看鱼的澜嫔,这一推,和妃跌倒不说,还会将澜嫔推下池,三人之间的距离可说非常的巧妙。   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回应,手推上了和妃,下一刻,和妃的尖叫声以及落水的声音就响起。   “天哪,傅青华,你为什么要推和妃娘娘?”玉妃像是惊呆了,惊声尖叫。   反而是荣王妃愣了片刻后大喊:“来人呢,快来人呢,快来人呢。”然后,任凭她怎么叫唤,周围竟然连个宫人也没有。   身后的春嫔和木香像是惊呆了,竟吓得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   惨白着脸看着这一幕,和妃跌倒时是肚子着地,这会痛得蜷缩着身子已昏了过去,鲜血纷纷从她下身流出来。   任是多年历练,这一刻,我亦全身颤抖,爬起身子二话不说跑起就跳下池子,鱼池很深,要先救澜嫔,要不然真的是一尸二命,只希望和妃能多支持片刻,等别人赶到。   是夏未,池水已有些泛冷,幸得小时男孩子心性,缠着父亲学游水,父亲无奈只得将我打扮成男孩子模样去江里教我,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澜嫔身子笨重,一入池便迅速的往池底下沉,当我抓到她时,她正挣扎着,正欲拉她上来,没料她突然抱着我身子不放。   心下大惊,要挣开,无奈她抓得太用力,二个人迅速的下沉到池底。   呼吸渐渐困难,依然努力使自己挣开澜嫔的双手。   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朝我游来,纤细的身架,飘逸的黑发,睁大了眼,竟然是荣王妃。   她竟跳下河水来救我们?   有了她的相助,终于将澜嫔分开,然而,憋气太过,用力过多,我已然没了游上去的力气。   只得将澜嫔推给荣王妃,没料,荣王妃却一把推开澜嫔,拉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她朝我笑笑,游向水面,就在以为要拉出水面时,荣王妃突然曾现痛苦之色,身子朝水底沉下去,那模样,显然是手脚抽筋。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   必须要在瞬间做出一个决定。   没有任何的多想,拼着最后一口气,游向荣王妃,使出最大的力气将她推向水面。   然,真的没力气了,荣王妃看向我,露出一丝苦笑。   我是内疚,是愧疚,就在眼睛迷蒙之时,水面波动,无数人影冲了下来,似乎看到一道欣长的人影游向我,近了,再近了,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轮廓,是谁?   温暖的感觉覆上了唇,有人给我渡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看清了,竟然是刘荣。   身子渐渐被拉上水面。   刘荣?瞬间清神,我朝后望去,清水无色,水底泛黑一片,更加印衬出荣王妃苍白凄凉之面庞,可她却笑了,笑得温柔,笑得无悔。   此时,亦有一名宫人游向了她,将她拖上来。   我开始挣扎,不,刘荣救的应该是他的王妃,而不是我,救我的应该是名普通的宫人才是。   这样的愧疚我不想背上一辈子啊。   眼神充满哀求,我相信刘荣看得懂,他明白的,然而,他却闭眼了眼,一咬牙,将我拖出了水面。   御花园,温暖如春。   然 园内的人,脸上都布满了震惊,不信,疑惑……   刘幕是刚刚赶到,微喘着气,他面色复杂,目光在我与刘荣的面上流视,最终定在我惨白的脸上,变沉,变冷。   “荣王妃和澜嫔娘娘救上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声,等候着的御医纷纷朝那边跑去。   和妃显然已被抬回宫。   此时,玉妃朝我走来,轮起手就给了一掌,厉骂道:“贱婢,竟然敢推我姐姐,害她生命垂危,还让澜嫔妹子掉下了池,生死莫测,没想到平日看你乖巧,竟藏了这般歹毒的心思。”   玉妃的指甲细长,脸上的痛疼火辣辣的,想必破了皮流了血。   刘荣突然挡在了我面前,低着声冷喝:“和妃娘娘,这事还有待查清,你不要血口喷人。”   玉妃一怔,随即冷笑:“荣王爷,你这是做什么?方才王妃可因为这个贱婢,生死一线啊。本宫真没想到,第一时间你救的人竟然会是这个贱婢,难道你对她……”   头脑很想去理清发生的事,但此刻……便道:“是奴婢贪生怕死,一见到王爷就抓着王爷没放,王爷是不得已才先救了奴婢的。”   玉妃望了眼一直旁的刘幕,后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目光始终紧锁在我脸上,阴郁而寒冷。   “青华,你在胡说什么?”才说完,刘荣便跪在刘幕面前,“皇兄,臣弟喜欢青华,从小就喜欢,请将青华赐于臣弟做侧妃。”   所有的宫人都朝这边望来,玉妃讶得失了仪态,半张着唇望着。   已清醒过来的荣王妃朝这里走来,神情依然苍白无血,却镇定异常,对于刘荣的话,丝毫没有惊讶。   “都退下。”这是刘幕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入骨髓的冰冷。   宫人带着昏迷中的澜嫔纷纷褪下。   “退下,还要朕再说一次吗?”这一句话,是对玉妃说的。   玉妃有些不甘,却莫可奈何,只得告退。   整个御花园一时只剩下了我,刘荣,刘幕,荣王妃。   已经不知道心里是一种怎般的复杂,刘荣对我的好,太多,太多,他明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形势,我的身份,他的身份,早已不容允他逾越半步,却依然那般执着,不顾一切。   昨天还在想,他对我这般好,为什么我不能全心全意的去喜欢他?   投入了,最坏的结局也只是个死,总比现在进退二难的好。   望向荣王妃,如果没有方才她不顾性命的相救,这一刻,真想顺了刘荣。   这样温柔的少年,他的情意,他的笑容,我如何不贪恋?   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情,世间又有几人能得到?我又是那般的珍惜与深藏。   他娶了个贤惠大度的妻子,不顾性命的来救我小小一我宫女,这样的人让我怎忍心去伤害她?   最终。   缓缓朝刘幕下跪,空洞的说:“奴婢爱的人是皇上。”   “傅青华?”刘荣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手指在颤抖:“你?”   我视若无睹,只望向刘幕:“皇上答应过奴婢,会封奴婢会妃,还请皇上遵守承诺。”   刘幕薄唇紧抿,眼底渐起怒气:“好。”   荣王妃走了过来,深深的看了我眼后,朝刘幕轻施了礼说:“弟媳先恭喜兄长纳贤妃,王爷方才定是想跟兄长开个玩笑,还请兄长不要见怪。”兄长二字自是比皇上来得亲切,也念情,荣王妃的深意显而易见,又过了刘荣的手,温和的:“ 王爷,你全身都湿了,会染风寒的,我们回去先换衣服再来恭喜皇上。好吗?”   刘荣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那般不信,那样伤痛……   “王爷?”荣王妃拉过了他。   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远去,至始至终我都不敢看向那个方向,怕看了,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湿衣裳才换下,圣旨便到。   跪着候旨,听着那千篇一律的封妃文字,只听到最后二字时,愣了下——禁妃。   禁?禁止一切么?瞬间明了刘幕的意思。   果然,万公公叹息了声说:“青华姑娘,不,现在应该称呼为禁妃娘娘了,皇上说了,以后娘娘就住在自个的宫里面,别的地方就不要去了。”   “我知道了。”苦笑了下,换句话是被软禁了么。   “在老奴看来,娘娘只要向皇上认个错,皇上是会原谅娘娘的。皇上喜欢娘娘,要不然以娘娘的身份,再大也只能封个嫔而已。现在,皇上可是不顾群臣反对,硬是封了娘娘为妃的。”万公公语重心场。   看着万公公精锐沉着的面孔,我涩哑的问:“公公,你说,我做错了什么?”   万公公一怔:“娘娘在宫里这些年,将很多事看在眼里,为何轮到自己,却宁愿不肯去明白呢?只要娘娘愿意,老奴相信会做得很好。”说完,摇着头走了。   会做得很好?呵,或许吧,可我不屑那样做,像太后一样活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但没人知道付出的是什么,那是无法救赎的。   孩子没了后,我想着复仇,但我更知道,就算没有我,和妃也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既如此,又何必亲自动手?   我哪里不明白?正因为是太过明白。   到了所谓我的宫,没有名,没有匾,只是个废弃的宫殿而已,荒无的,立在皇宫的一角。   一桌,一椅,一床,上面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你若求朕,朕便会赐你新的宫砥。”刘幕薄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身的明黄,高高在上,据傲的俯睨着我,黑眸深处尽无法散尽的冰冷与怒火。   “奴婢谢皇上赏赐。”我半躬着身子施礼。   下一刻,下鄂便扣起,望进他愤怒的瞳眸,里面是受挫的无奈,被拒的难堪,还有隐藏的不想流露出来却抵制不住的深情:“拒绝朕,是因为皇弟?”   “与王爷无关。”淡漠的开口。   “到底朕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朕?”   “求皇上放了奴婢。”   “不可能,这辈子 ,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朕若先你去一步,必要你同随。”他字字如磐石。   垂下眸子:“请皇上回宫吧,奴婢会好好的待在这座废宫里面。”   “傅青华,”刘幕一字一顿,目光绝然:“朕这一走,你这辈子就永远只能待在这坐废宫里面。”   “奴婢说了,谢皇上的赏赐。”   他放开了我,沉默的看着我,半响,移开,没再说话,也没动半步。   我开始整理着废宫的一切。   很快,桌子,椅子,床干净了。   地干净了。   窗干净了。   当将一切整得能住人时,夜变深。   轻吁了口气,蓦然回头,那个男人竟还站在那里,夜色笼罩下,泄了一身的落寂与孤独。   从窗口往外望,一群宫人早已候着多时,万公公手上端了一叠折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打着转。   走向这个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薄凉的,据傲的,又隐隐的泄露了心底的期盼。   “今天的折子,皇上还没有批阅吧?皇上初登大宝不久,要是让群臣知道为了个贱婢而心神失常,不仅有碍皇上面子,只怕奴婢也活不过明天了。”我平静的说着。   “朕,朕再说一次,朕这一走,你这辈子就永远只能待在这坐废宫里面。”刘幕的声音有些轻颤。   “奴婢虽然只是个贱婢,可说出的话却从未后悔过,皇上还想再听一次吗?”声音淡然亦坚决。   刘幕笑了,笑声悲凉,握紧拳头,恨恨的望着我,半响,毅然离开。   结束了么?安静了么?   望着已然干净不少的废宫,自嘲的一笑。   连着三天,我都在进一步清扫着废宫,过得平静而安宁。   饭菜都会定时定点的送来,虽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坏。   从端来饭菜的宫女口中知道,和妃难产,孩子没有保住,又血崩,御医说她终身不会再受孕。澜嫔在水下窒息过久,极力抢救,生下了一名小公主,但她自己却神志不醒,只怕会一直沉睡下去。   送饭菜的宫人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春嫔,是春嫔故意推了我一把,才有了这些悲剧,春嫔被赐毒酒。   事情竟然就这么定案了。   可我知道,真正设计这一切的人是玉妃,那个表面娇柔温和的女子,一切的一切,从她接触春嫔那天开始就计划了这个结局。   所有人都是被设计的。   她们与一直在暗中朝太后学习着的玉妃相比,太嫩了。   一叶落而知秋。   院中堆满了秋叶时,不知不觉,竟三个月过去了。   听说,皇上又纳了数十名美嫔,还封了二名妃子。   听说荣王爷又上了战场。   而我,守在自己的废宫里面,过得自由自在的日子,时不时的,谷白会过来一趟,诊诊脉。   我与他竟成为了朋友。   “秋风落叶,一地萧瑟,没想姑姑却看得这般兴致。”一进院子,见我欣赏着落叶的飘舞,谷白打趣。   在我坚持之下,他对我的称呼没变,生气时还会叫我一声‘傅青华。’   淡淡一笑:“谷大夫是知道我刚泡了上等的铁观音,来蹭茶了?”   “看来,我是来对时候了。”谷白不客气的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进了殿拿了二个垫子出来,一个给他:“石凳凉,垫着吧。”   谷白突然站起,走到我左边,讲了几句什么,我抿唇一笑:“既然这么好喝,就多喝几口吧。”   谷白大喜:“耳朵能听见了?”   我摇摇头:“只是能看懂了一些口语而已。”   谷白一陈失落.   “已经习惯了,你不用再为此操心。”我反开始安慰他。   “以前,只因皇命,现在,不止止是皇命,而是真心想将你的耳病治好。”谷白眼底一片赤诚。   “谢谢。”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   “你当真想在这个废宫里住一辈子?”谷白轻泯口茶,突然问。   详装听不懂他的话,笑问:“你有办法带我出宫?”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来你这里之后,必要再去趟崇政殿,到现在,皇上都没有放弃治你耳病的希望,皇上做的这一切,还消不掉你的恨吗?”   “不单单是那些因素,这里,”看着四周围连绵起伏的殿顶,我叹息一声:“不是我想要的归宿,你不觉得那些男耕女织,夫唱妇随,一生平平淡淡但生命中只有彼此的日子很美好?”   谷白一愣,“你这不是异想天开么?皇上爱上了你,他是不可能放你出宫的。”   重新为他倒上一杯乌龙茶,我笑得坦然:“所以,住在这里挺好的。”   “谷大人?”娇喘吁吁的声音喊起。   抬眸望去,竟看到了木香。   “木香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吗?”谷白笑问。   “玉妃娘娘今个吐得厉害,想找大人诊诊脉。”木香满脸的欣喜。   “呵,”谷白笑得有些不自在了:“三天前,在下刚给娘娘诊过脉,一切正常。”   “可娘娘真吐得厉害,还一直想吃些酸的东西。”木香拉过谷白的手就往外走,对于我是瞧也未瞧一眼。   谷白无奈,只得朝我挥挥手以示告别。   第一场雪,来势汹汹,只几个时辰,天地间一片素白。   当我从院中回来是,看到内殿之中多了无数卸寒的衣裳,还有柴火。   我轻叹了口气,吃的,穿的,用的,他还真是一样没少我,天冷了,热了,下雨了,下雪了,都会按需要供给。   听来送饭菜的宫人说,几个月前皇上新封的美嫔有了身孕,昨天被封为了妃子。   而玉妃,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   玉妃又得开始忙碌了吧?   傍晚时分,雪越下越大,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荣王妃。   很惊讶,她怎么会到我这个废宫里来?   如今我是后妃,按说她该给我行礼,但没有。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有花,有草,有池子,最主要的是清静。”荣王妃一一的将整个院子扫落了遍,一直温柔的笑着,只这笑容万般落寞:“原本的废宫,没想到经娘娘的巧手,竟变得温馨很多。”   我淡淡一笑,等着她将话题切入重点。   荣王妃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深深的看了良久,突然说:“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他不稀罕,你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能让他性情大变?”   我一怔,这个他,是指刘荣吗?   荣王妃苦苦一笑:“我只以为你是个普通的宫女,就算重要,也只是和皇上王爷一起长大的情份而已,可洞房之夜,他抱着我的那一刻,口口声声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身子一僵,望着荣王妃极美的侧颜,淡淡哀怨,淡淡愁容,这一刻,就算我说了安慰的话,对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也是一种伤害吧?   “他就要娶侧妃了,是我的亲妹妹柳诏水。”   我一惊,脱口而出:“王爷成亲不过一年,怎会?”   荣王妃望着我的目光多了些复杂:“王爷征战回的路上看上了个青楼女子,我见过那个女人,那眼神跟你有二分相似。”   几乎承受不住荣王妃那不带一丝责怪怨恨,只苦笑不已的眸子。   她又幽幽说道:“战功显赫的王爷娶个青楼女子为侧妃,百姓会怎么看?大臣又会怎么看他?可他完全不顾他的声誉和名望,执意要娶那名青楼女子。所以,”她的声音突然停顿,眼眶起了湿意:“我安排王爷见到了水儿,水儿的长相与你有着七分相似,并以自己一年无所出为由,请父亲出面请旨。”   不知道怎样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宫里这么多年,对于感情多多少少有些看淡,甚至看破,可刘荣的深情,无悔而执着,哪怕绝望,依然深情无悔。而荣王妃,又是一个怎样为刘荣着想的女人?她的聪慧,她的大度,她的容忍……   为什么刘荣不能好好珍惜她,珍爱她?   “初见王爷,他笑得温暖,成亲时,他全身冰冷,仿若没有了灵魂,三个月前,他又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那模样,就在你请求皇上守诺赐你为妃之后,王爷又开始性情大变,我注意到,每次与你接触过,王爷就会变一次,这些都是你造成的。”荣王妃苦涩一笑。   除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伤过刘荣,给希望过刘荣,那时顾的只是刘荣的感受,却不知道间接的伤害到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荣王妃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一愣之后大惊,忙扶起她:“王妃,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姑姑,按说姑姑已是娘娘,我该给姑姑行大礼,但我今天来,并不是将姑姑当做娘娘,而是王爷最为爱慕的女人来看待,”荣王妃声音透着哀求。   “王妃快起来,有话起来再说啊。”极力扶起她。   “不,”荣王按住我扶起她的手,声音哽咽:“我不知道姑姑心里对王爷是否有意,只求姑姑,若不爱王爷,就不要给王爷希望,若爱王爷,就全心全意的去守住他,守住这份感情,柳孜必会想尽办法,甚至去求父亲全力护住姑姑。”   “什么?”我怔忡,荣王妃可知道她在说什么?   “柳孜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只求姑姑将心思坦呈告知孜儿,是拒还是守?”二行清泪从柳孜眼中落下,她依然固执的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这一刻,出声很困难,这双美眸,真诚,哀伤,恳求,很想告诉自己,她只是在演戏,与众多后宫女人一样,可知道不是,透过这双眸子,明白她说的句句发自真心,没有忌妒,没有埋怨,只有全心全意的成全。   “姑姑?”荣王妃急了。   “王妃该做的应该是想尽办法获得王爷的宠爱,而不是来跟我说这些话。”声音已无法再平静,怎能不心动呢,想有个歇脚的地方,想有个安居的地方,只需一角,平静的生活着,可我若应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荣王妃摇摇头:“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用尽了任何的办法,王爷却连看一眼也没有。我却爱惨了王爷。”   “你在做什么?起来。”殿门口一声咆哮,瞬间,一道人影冲过来将柳孜拉了起来。   是刘荣,几个月不见,他身子变得单薄,下鄂几乎削尖,俊美面庞的冰冷更甚,整个给人的感觉竟多了几分的戾气。   这是战争所给的,还是我……   刘荣没看我一眼,拉起柳孜就走。   “不,王爷,今天一定要姑姑把话说明白,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那会毁了你的。”柳孜挣开了他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来管。”刘荣低吼一句。   柳孜的泪落得更凶猛:“你是我的丈夫,我怎能看着你堕落,看着你自毁?”   “那也与你无关。”刘荣再次拉住了她,往外走去。   “姑姑?”柳孜转头看向我,眸底布满了哀求。   握紧了双拳,内心挣扎,真要那样做吗?把他逼至绝境真的好吗?   “姑姑,求你,姑姑?”柳孜声音里已透着绝望。   “王爷。”还是开了口。   他停住了步伐,没有转身,身子僵硬的站着。   我走向他,一步一步,每走一步,心里就压抑几分,痛苦几分,真要断得那般彻底吗?他能承受得住吗?好吗?   走到了他的面前,迎上他阴蛰的眸子,心一颤,眸子里竟全是冰冷寒气,没有一丝的温暖,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为什么我总要伤他那么深?   “王爷,”我傲然的仰起头,冷冷的声音:“本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初是因为在皇上那儿看不到希望,又看着王爷的权势越来越大,怕自己最后一场空,才利用了王爷。”   他依然冷冷的望着我,未有丝毫变化。   “王爷若对本宫再执迷不误,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宫从来没有喜欢你,如今本宫已贵为宫妃,王爷的喜欢只会让本宫被天下人所耻笑,王爷丢得起这个脸,本宫可不想陪着王爷丢脸。”心要痛到怎样的地步,才会麻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肠竟是这般狠,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局,会做何种选择?已经不知道了。   只希望今天会成为一个终点,我所有,缘也好,孽也好的终点。   “你,你从来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欢过我?”刘荣开口,不带丝毫情感起伏,亦没有生气,只眼底的戾气更加浓郁。   “不错。”   “你一直在利用本王?”   “是啊。”   ‘啪——’修长的手扬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大。   身子没有稳住,跌出了二步之外。   能感觉到半边脸迅速的肿痛起来,唇角血丝缓缓流出。   荣王妃吓得惨白了脸,死死的抓住刘荣的手:“王,王爷……”却在见到刘荣越发阴蛰的神情时骇然的更加不知所措。   擦去嘴角的血丝,站起,傲然迎视着他:“这一巴掌就算是还清了本宫欠王爷的东西,”   “傅青华,”刘荣目光死死的锁着我,毫无光华的眸底寒冷骤聚:“你欠本王的,这辈子都还不了。”说完,强拉着荣王妃离去。   肩上,发上,都已布了薄薄的一层雪,雪的凉意透了进来,未觉得冷。   结束了吧?说出了这些话,回不去了。   从此这世上,多了一个恨我入骨的人,原本这个人应该是最爱我的人。   不知何时,眼底起了湿意,最终聚成水珠,一颗颗落下,与雪同化。   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刘荣,他怯怯的躲在柱子身后,蝌蚪似游动的大眼晴好奇的盯着我看。   之后开始,每一件衣裳,每一口饭,没有我不行。   生病了,要我抱着睡。   有好东西时,要第一个给我吃。   那一年做侍寝,他得知我同意时哭了一夜,隔天便红着眼跑来问我:“你可后悔?只要等我几年,我就会向母后要了你做我的王妃。”   我当是戏言,从不知道在他心底竟是那般的珍爱着我。   泪落得更凶猛,止不住,索性任它流奔。   长大后,他再一次问我:“可有后悔。”每问一次,便伤他一次。   直到那一个吻,才确切的感觉到了他的情意。   他是那般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在维护着他对我的感情……   我哭得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有人为了撑起了伞。   慌张擦去泪水,竟看到了那个男人,雪地中一身玄色,腰系帝王御用腰带,孤肃的站在雪地中关心的望着我。   “你还有朕。”听到他沙哑的开口。   “皇上全都看到了吗?”   “朕很早就来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   未等他说完,我漠然别过脸,朝内屋走去。   “青华,”他挡在我面前,苦涩的问:“到底朕该如何做,你才会原谅?”   抬头望着他,“到底奴婢应该怎么做,皇上才会放了奴婢?”   “朕,朕已经为你重新安排了宫殿,等会你就搬过去。”刘幕移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   声音越发哑涩:“朕,朕还有些折子要批阅。”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我拉住了他的手。   刘幕俊美的脸上布上欣喜:“青华?”   迎向他满是期待的视线,努力压下对刘荣的伤痛,使自己尽量淡然平静,既然无法打消他的想法,又无视我的怨恨,那么只能如此来了:“皇上若爱奴婢,就请封奴婢为皇后,再谴散三宫六院。”   刘幕一怔,下意识的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皇上不应该说这一句话,或者不应该以这样的话来要求奴婢,皇上爱奴婢   ,自然会宠奴婢,很快,奴婢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奴婢为了自保,定会有人   牺牲,最后若是奴婢胜了,皇后之位便是奴婢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水到渠成,甚   至冠冕堂皇,个中道理皇上应该是最明白的吧?”   “朕相信你很会好的处理。”   “皇上,有些事,明着要给人一个交代,可最终的胜负,比的是暗中的手段   ,皇上明知春嫔是冤枉的,可为了皇位之稳,为了不使臣子有二心,还是让真凶   逍遥。皇上以为,春嫔的事不会发生在奴婢身上吗?”深望着这个拧着眉的男人   。   “朕相信你会很好的保护自己。”   望着他的目光越来越讽刺,刘幕几乎狼狈的别过了脸,有些手足无措,甚   至是紧张的说:“朕,朕喜欢你,朕也会保护你的。”   “你是皇上,天下之主,外人不知道,奴婢却清楚,朝廷真正的实权还在左右二   位相爷手里,当年太后未完成的第二件事便是要从二相那里拿回皇权,因此才让   玉妃,和妃二人进宫为妃,皇上要王爷娶右相之女,不也和当年太后的意思一样   ?只要皇上一天没有拿到实权,一天也保护不了奴婢。”撇开所有的恩怨仇恨,   平心而言,皇帝的爱本身就是双面刃,不管你如何的闪避,不管他如何的小心翼   翼,只需轻轻一划,就会割出一道血痕。   “青华,你就这么不相信朕?”刘幕眼中的痛楚清晰可见。   “在这个深宫之中,奴婢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刘幕愣愣的望着我,最终,目光转深,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雪落地无声,却越发的密集了。   彼此的身子都只有一半在伞内,另一半很快被雪覆盖。   “皇上以后不要再来了。请回吧。”冰冷的视线投向他,再一次让他清楚的看到   我的决定。   刘幕的眼眶有些泛红,生硬的说:“青华,朕会改的,朕,朕只是,只是不   知道如何做,不知道该怎么做?能,能相信朕一次吗?”   望向天际,大雪像是从一个点上落下的,望得越远,那点便成了一个漩涡。   这个少年帝王,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争斗吧,放下   了帝王的尊言与骄傲,努力的迎合着我,毕竟不习惯,因此每一句话都显得紧张   而生硬。   人与人之间是没有等价交换的,在世人看来我所受的苦压根比不上他所受的   一小点委屈,可我非故意如此,而是看透了,因此厌倦。   繁华如梦,有多少人是在繁华中安心老死?   守住繁华的背后,是血与泪的极端,不想再陷在其中了。   更不想让自己有任何抱有希望的机会。   就让所有的孽缘终止在这个大雪天吧。   “不管皇上做多少的努力,奴婢都不会爱上皇上,若爱,早爱了。”从远方   收回视线,落在他死寂的脸上,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一个没有怨恨,平静的   笑容。   天地间越发的安静了,静得似乎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看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捏成死白。   听着他的呼吸加重。   这一次,我没有先行离开,而是陪着他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身,一步一步,只有十几步的路程,他却走得相当吃力,当   走到门口时,他站住了。   落寞的带着轻颤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朕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会是你?”   一地的白,一身的明黄,本该是尊贵傲视一切的身影,如今在白雪的衬托下   ,竟是比往日更加疏离的孤独。   若是太后在世,只怕会很欣慰看到这一点。她总说,孤独是帝王唯一的朋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既然不爱皇弟,又为何哭得这般伤心?”刘幕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他的痛楚,不甘,甚至是疑惑。   回答他的依然是我的背影,直到他离开,我才转动了僵硬的身子。   刘幕不会知道,或者说他不会懂,在这个死寂的皇宫里,唯有刘荣是能松动我心底暖弦的那个人,他的一切都是我想珍惜想要珍爱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角落,如飞蛾扑火,倾尽他所有的阳光。   那些话,伤他很重吧,可若不让他绝望,事情便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同时,也是为了绝自己的念,那不该有的奢想。   呵,这个废宫是真的平静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以后会在这座废宫里面孤独终老吧?然后和那些留在宫里   的宫女一样,死后的归宿只是一张席而已。   这样也好!   作者题外话:第二季快要结束罗。   第十一章 雪莲株红   没有想过会见到和妃,还是在年后的第一天。   因此当她走进废宫时,我一度惊讶不已。   和妃穿了一身的艳红华服,却并没给她苍白消瘦的脸增添几份朝气,反更使得她身形越加消瘦。以往,眉目之间还会有着几分得意笑意,如今尽是冷漠与病气。   还没等我给她倒上茶,她便冷冷开口:“知道吗?玉妃想要你死。”   依序放上茶叶,倒上热水,轻轻一摇,再将茶水倒出放在她的面前。   “你不反击吗?”和妃站起,压下我正倒着的水壶,目光如锐刃的望着我。   “奴婢虽然被封了妃,可后宫里的人都明白,我这个妃还不如一个宫女来得自在,玉妃娘娘又对付我做什么?”我淡淡说。   “因为她咽不下这口气。皇上的宠爱都被你一个人拿走了。”   我坐了下来,平静的注视着这个女人眼底浓郁的怨恨:“娘娘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还能有什么目的?自御医诊断说本宫不能再受孕,皇上便没再踏进一步,家族也放弃了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玉妃身上。”和妃狠狠的咬住下唇,“她太狠了,我是她的亲姐姐啊。”   对和妃,我无法产生怜悯,后妃的反复,算计,和妃就没有吗?只不过比的是谁狠而已。   “你应该知道那天她要算计的人本来是你,可皇上保下了你,还封了你为妃,春嫔便成为了替罪羔羊。”和妃冷笑:“你以为守在这片小天地里,她就不能奈你何吗?”   “那娘娘觉得奴婢能做什么呢?”和妃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刘幕对我的喜爱,估计已成为了玉妃的心病。   可那又如何呢?我并不觉得玉妃真会针对现在的我,以她的心智,非常明白在后宫生活帝王的宠爱是算不得什么的,除非她另有打算。   “我也不瞒你,此次前来,就是想与你联手除去她,而你要做的就是获得皇上宠爱,独霸后宫。”和妃眼底一闪而过阴霾。   “娘娘说得这么有把握,手上应该是有玉妃的把柄了吧?”我猜测。   “不错,我怀疑她私通左侍郎王陵。”   我一怔:“什么?”   和妃阴声而笑:“她自己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每次都被我的人看到,本宫怀疑她跟王陵私通,甚至是,借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对于和妃这样大胆的猜测,只觉荒唐,且不说玉妃不可能这么大胆,就说刘幕,只要得到他的宠幸,受孕是极为简单的事。   “怎么不可能?新封的二名后妃先后都有了孕,而她呢,快半年了,肚子还不争气。”   “和妃娘娘,就算你要对付玉妃,也该找个像样的理由才行,这种事谁都不会信。”我轻叹了口气。   “空穴不来风,玉妃和王陵在后宫中私下见面总是事实,再说玉妃消失的那段时间不是藏在王陵家吗?他们之间还能清白不成?”和妃冷笑。   一声叹息,后宫中最怕的就是空穴来风,若和妃真要拿这事做文章,后宫只怕又会卷起风云。   “这一次,我要她永远无法再翻身。”和妃直视着我的目光如冰棱:“傅青华,你若不与我联手,迟早做她手下冤魂。”   “娘娘请回吧,我只想守在这一方天地里。”我的回答很干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和妃腾的站起,恨恨的望着我。   “不送了。”   “你?”和妃瞪着我半响,愤愤离开。   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选择,和妃选择了报仇,而我却选择了放下。   不放下又能如何呢?再回深宫之中利用与被利用么?   我找不到方向,继续斗下去,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得到什么?   竟然是一片空白,没有野心,也没有奢想,那又何必再去淌混水呢?   万物复苏的季节,谷白神色怪异的出现在废宫之中。   我为他泡上了亲自采制的迎春茶。   “玉妃有孕了。”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我。   我神色平常,只顾喝着茶。   他又说:“皇上虽时常会上玉妃娘娘宫里安置,但应该并未宠幸娘娘,娘娘又怎会有孕呢?”   “什么?”一时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谷白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从怀中拿出一片形状怪异的叶子给我:“姑姑可认得这叶子?”   “你怎么会有这种叶子?”我一惊,这叶子并非大汉之物,而是西域一种能迷惑人心智,用后能使人觉得欢爱了一场的催情药引,味道与一般的玫瑰花香无异。   “看姑姑的样子应该是知道的,这是我无意间在玉妃娘娘的香料里发现的。我还发现,每当皇上要去玉妃娘娘那时,就会命人放这个进玉妃娘娘的薰香里。”谷白一陈纳闷。   “你说什么?”我一怔。   谷白不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叶子。   将谷白说的话好好的想了一遍,却越想越心惊,甚至想到了那次玉妃给刘幕用的春药,那天刘幕并没有宠幸玉妃,但隔天,玉妃却是满脸被宠幸的幸福模样,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也如此。   再加上玉妃一直没有受孕,若刘幕没有宠幸过她,她又如何受孕呢?   还有前个月和妃的那翻话。   方才谷白又说她有了身孕……   “怎么可能呢?”我下意识的喃喃,“这不合常理啊。”   “姑姑想到了什么?”谷白问。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事情有些怪异而已。”见他一脸的困惑,我忙道:“这些话你没跟别人说吧?”   谷白摇摇头:“在这个宫里我只相信姑姑一人,这种事我又怎可能乱说。只是奇怪皇上那天的反应,当我告诉皇上玉妃有身孕时,皇上的神情很怪。”   “当时皇上说了什么吗?”事情有些想不通。   “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表情也没有。直接让我退下了。”   “既然皇上都没说什么,那应该没什么事才是。”若真如和妃所说,刘幕是不可能姑息这种事情的存在的。   谷白点点头,给自己上了茶,叹了口气说:“最近左右二相闹得厉害,皇上也不省心啊。原本荣王爷还是中立的,自迎娶了右相小女儿为侧妃后,就彻底的站在了右边这一边。”   作者题外话:十五过后才会把落下的那几章补上哦,亲们稍等些日子啊。   侧妃?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刘荣离去时冰冷的眼神。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现在右相有了荣王爷,朝中的势力已大大超过了左相,听说右相还私下搜罗了左相很多的罪证,准备弹劾他。”谷白像是拉家常似的,边喝着茶边优哉游哉的说。   “你是大夫,倒对朝堂的事很上心啊。”我淡淡一笑。   谷白突然苦笑了下:“若非家父逼迫念医,这会我应该已考取功名。”   我微讶:“原来你志在朝堂。”   谷白笑得无奈:“别看我长得文弱,却胸怀抱负,只可惜一脉单传,只能弃仕途承祖医。不过入了太医院,也把家父给气得生了病,自此断了与我的父子缘份。”   这是第一次听谷白说起他的家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亲情是割不断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再团聚。”   “但愿如此,那姑姑呢,姑姑最想做的是什么?”谷白突问。   “我?”这一问还真难倒我了,摇摇头:“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他的愿望,姑姑怎会不知道呢?”谷白奇了。   “在这深宫里,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说得无奈。   谷白则沉默了。   落叶飘舞时,乌丝已及腰下。   将一片落叶捡起时,竟看到了刘幕。   他静静的站在院中,一身月白镶金御用常服,俊美面容满是沉沉的倦容,以及那抹无法让人猜透的深沉。   “朕来看看你。”他说,声音亦是满满的疲惫。   我施了礼,“皇上请坐,奴婢给你泡茶。”   “不用了。”他走了过来,站在一步之外,“朕一会就离开。”   大半年不见,眼前的他与记忆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眼底的那份薄凉被沉稳所取代,肃迫之气也内敛了不少,俊美依旧,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呢?是了,上位者的锐芒隐去,成就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   时间在沉默中轻轻流逝。   秋风一过,又卷起落叶飘舞。   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下意识的,我避开,才发现,他只是想拿走我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灰尘。   我的一避,他的手落在了半空,神情晦涩难懂。   “奴婢自己来。”我赶紧挥落肩上灰尘。   他突然说:“右相上了左相无数罪证,皇弟也与他联手弹劾左相,朕准备准了他们的折子。”   我详装平静的听着,心里却暗暗惊心,对皇权而言,左右二相的不合才能维持皇权平衡,要是右相联合荣王爷弹劾左相成功,那朝堂便是右相一人的天下,当年太后那么辛苦的维持着二相的平衡,如今……   “玉妃所怀的孩子并非朕的。”刘幕突然道。   猛然抬头望着他。   刘幕深深的望着我:“她回来后, 朕便从未碰过她。朕会将左相的势力连根拔除,包括后宫。青华,到时,能回到我身边来吗?”是我,而非朕。   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能愣愣的望着他,这样的改变,让人不知所措。   “相信我,不久之后,我便能保护得了你。我会给你所要的一切,平静,平凡,安逸。”刘幕直视着我,目光里有着淡淡的温暖,深深的期待,还有着轻微不可见的紧张。   这样的刘幕我从未见过,习惯了他的薄凉,他的压迫,甚至是绝情,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改变……   “可能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上了你,只是不知道,没明白而已,等发现时,已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刘幕坦然的直视着我,星夜般的眸子透着真诚,还有绵绵情意:“青华,我会慢慢的改变,能再回到我身边来吗?”   我不知如何回应,甚至有丝慌乱,不习惯这样的温柔,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温和。   我的沉默让他苦苦一笑:“接下来,朕要做的事情会很多,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下次朕来看你时,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   话完,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陪着我一起站立良久,良久。   就在他迈步要离开时,我轻轻开口:“皇上,一切小心。”   刘幕眼底欣喜,轻点头:“朕知道。”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我怔忡良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回到他的身边?那是我压根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的转变,更是让人不敢置信。   平静,平凡,安逸的生活……那却是我奢望并且盼望的。   他承诺了。   可以吗?可能吗?能相信吗?   脑海里闪过与刘幕的点点滴滴,那全是痛苦与折磨。   不管是任何的回答,一旦出口,便会锁住自己一辈子。   会说出最后一句话,只因内心也明白,做为一个帝王,这样的转变不容易。   那我呢?是要在这个废宫里度后半生,还是试着敞开心扉?   脑海一片混乱,就在这片混乱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和妃的再度出现,使我的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的神情比上半年见到的那一次更加毫无血色,那时她的眼底还有凌厉之色,如今是一片消沉,仿佛被什么事打击得毫无意志。   我为她泡上了茶。   “他们说,我再做点什么,就直接毁了我。”和妃无力的绝望的看向我:“你说,为什么我会生在这样的家族里面?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要毁了我?”   我没有回应,只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玉妃要生了,她会生个皇子,”和妃的声音带了不甘的哽咽:“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吗?因为家族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个男婴,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生个儿子。你要去告诉皇上吗?”   我继续喝着茶水,没有震惊,甚至连丝毫的表情也没有。   “为什么你不惊讶?”和妃腾的站起,指着我,厉声道:“你应该去告诉皇上这个惊天的秘密。”   抬头望着她,平静的说:“我连废宫都走不出,又如何去见皇上?”   和妃冷笑:“后悔了吧?要是你肯与我合作,如今说不定早就腾飞了,还用蹲在这种地方受苦?”   “我怎可能与杀我孩子的凶手合作?”   和妃一愣,喃喃:“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说完,她的双手又抚上了自个的肚子,神情凄迷。   “痛苦吗?”面对她怔愣之后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的声音越发淡漠。   “你什么意思?”   “孩子很可爱吧?”漠然一笑。   和妃脸色一下子惨白。   “他原本应该好好的活着,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开始丫丫学语,甚至能叫你一声娘亲了。”   “别说了。”   “当产婆告诉你孩子已经没气时,你哭了吧?”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他长得像谁?皇上?还是你?”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和妃痛哭出声。   眼眶也湿了起来,面对扑在桌上痛声而哭的女子,感觉不到一丝快意,有的只是沉重,悲悯她,悲悯孩子,甚至悲悯自己。   “所以我更不能让玉妃得逞,我要为自己,为孩子报仇。”和妃洒满泪水的眸子陡凶:“她休想坐上皇后之位。要不是家族监视着我,这会我早告诉皇上了。”   看着和妃这模样,心里一时复杂难辩,若当初自己执意报仇,这会也是不是这般面目可憎?   “报了仇之后呢?”我问:“玉妃的罪,是灭九族的大罪,你也逃不了。”   “我还怕死吗?”和妃狂笑,又落泪:“我的人生早没希望了,既如此,大家都别想过得好。只要这会你去将这个秘密告诉皇上,皇上定会宠信你,傅青华,这般大好的机会落在你面前,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娘娘大可以去成全别的人,我相信想承你这个情的娘娘应该会有很多。”   “说来可笑,但却是事实,整个后宫中,能让我相信的人只有你。”   “那要让娘娘失望了。”   “你?”和妃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我。   “娘娘自便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陪了。”既然刘幕已经知道整件事,我相信有他的安排,玉妃生孩子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一旦生下孩子,显而易见的事,左相便会逼着刘幕立后立太子,看来,这几天已至关重要。   还是紧张的,尽管和刘幕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但在这种事情上,却并不希望他出事,和他一起成长,帮着太后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看着他登基,绝不可以败在这里。   不知道和妃是如何离开的,当我从内屋出来时,她已不在。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   望着满天繁星,了无睡意。往常的这个时候,我早已安睡,今夜却怎么也没睡意。   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月上树梢,凉意爬上全身,才不得不转身回殿。   入了被褥,看了好一会窗外零星射进的月光,依然毫无睡意,只得起身。   却不料刚坐起,一道黑影突然破窗而进,朝我扑来。   下意识的尖叫,哪知那黑影还未接近我,二个蒙着脸人影瞬间挡在了我面前,这二人的装扮,竟是帝王随身的暗影。   一时,三人打在一起。   我看得心惊,更是胆颤:“你们,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暗影是皇帝的人,换句话说是在护着我,那道黑影又是谁,或者说谁的人?   哪知我话音刚落,又有五道黑影破窗而入,将二暗影围中间,亮出了刀剑。   “快离开这里。”稍纤细的暗影低声朝我喊,声音竟有些熟悉。   不由多想,我赶紧朝门外跑。   刚一出门,便被数条黑影围住。   “你们到底是谁?”这陈势,是冲着我来的吗?为什么?   是要杀我?   为首的人一个手势,一个黑影冲向我。   我只觉肩上一麻,瞬间失去知觉。   醒来时,感觉身子颠簸不已。   眼晴被蒙了起来,嘴里也被塞着布料。   动了动,才发觉身子还被绑着,而且颇为无力。   耳边有马的嘶啼声。   想起发生的一切,顿觉全身发冷,那些刺客是谁?没有杀我,反而绑架了我,又要带我去哪里?   又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让思绪清明。   难道是刘幕……不,不可能,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只是小小宫人,何必如此?   难道是和妃?不,她倚仗的也只是家族,如今她的家族不可能再护着她,况且她也没理由这样做啊。   玉妃么,也不可能,她应该忙着产子。   越往下想,越是迷茫,越迷茫,也越觉得事情怪异。   也就在这时,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男子的交谈声也传入了口中:“还没醒吗?”   “下了中量,应该再过一个时辰才会醒来。”   “可得小心些,已经好几年没宫里的货了,就靠这一个把人气给抬起来。”   “妈的,就为了这次的货,老子可把三年的积蓄用光了。”   “验过货没?”   “绝对上等,就连睡着的样子都雅致的很,我敢保证,这货在宫里待了绝对有年头,最主要的是绝对年轻。”   “那就行。”   越听心就越沉,宫里的货?指的是什么?   此时,有人进了马车,一陈眩晕,他扛起了我。   全身并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动作。   耳边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打骂声,以及女子的惨叫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突然间感到了害怕。   身子被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有人在为我松绑,嘴里的布,眼上的蒙巾也被拿开。   “阿梅,好好侍候着。”听到男子粗劣的声音说道。   “哟,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单这样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叫阿梅的女子笑着,声音不若女子般娇细,反而带了些红尘味。   “那是当然,花了大价钱的。”男子的脚步声远去。   我始终紧闭着眼,只因一直觉得那阿梅的视线在我身上徘徊。   就在紧张之时,一只手突然抚上了我的脸,肩膀,然后是胸口。   猛的睁开眼,狠狠的撩开了那只手。   叫阿梅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肥胖的身子却还穿了一身的红艳襦裙,浓妆艳抹,眼形是少见的倒三角,目露贪婪税利之光,手上还拿了个烟斗,正一抽一抽的吸着。   作者题外话:亲们等急了,还在乡下呢,家里不住人所以没设网,每次都上隔壁家,因此有些麻烦,昨天又没网,晕死我。今天补上昨天的啊,16我才能回城,亲们等我啊。到时把以前的慢慢补上。   亲们猜猜是啥子阴谋?   “看来姑娘是早醒了。”阿梅敲敲她的烟斗,又上上下下的将我打量了一遍,   “你是谁?”我戒备的望着她,又环顾四周,这是间极为漂亮的房间,说是漂亮只因全部的颜色都以粉红为主,还散发着浓浓的胭脂味:“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奴隶市场。”阿梅很平常的说出这四个字。   “什么?”猛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阿梅又敲敲她的烟斗,睨了我眼:“惊讶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明明是在皇宫的,怎会?”奴隶市场,又是什么地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看来你是个做错了事的宫女,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被人卖了?”   “价格还挺高的,”阿梅笑得倒三角的双眼都成了一线:“我们就等着你带来好运呢。”   “什么?”   “好好待着,再过三天就要拍卖了。来人,侍候姑娘沐浴。”阿梅声音刚落,就进来二名妇人。   我冲下床就往外走,这到底是哪里,我要看看周围。   阿梅和二名妇人并没有来拦我,然而,走到外面,脸色瞬间就惨白。   这是一个村庄,每间屋子都没有门,不,有门,但那不是门而是像地牢一样的栅栏门,而门内,关着女人,男人,还有孩子,她们一个个不是神情木滞,就是绝望的表情,有的门内,还能听到女人的惨叫声以及鞭打声,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   阿梅走了出来,抽着她的烟说:“放心吧,只有不听话的奴隶,才会遭到那样的待遇。”   “不听话的奴隶?”奴隶市场?难道……曾经听老宫女说起过,宫里犯了错的宫人会被贪钱的管事明着处置了,暗中却将她们卖到了一个地方,宫里的宫女从小受训,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不比普通百姓,能卖个好价钱,这个地方就叫奴隶市场。   莫非我……摇摇头,只觉一陈眩晕。   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明明是在深宫之中,怎么一眨间的功夫竟来到了什么奴隶市场,那些人是如何带我出宫的?里十层外十层的守卫,怎可能这般轻易的将人带出皇宫?还被卖了。   “愣着干嘛,扶姑娘回房。”阿梅断喝。   二名妇人赶紧来扶住我,被我一手甩开,冷冷看向阿梅:“我要找你们这里的老大。”   阿梅怔了怔,才怪笑道:“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冷静的,你见老大要做什么?”   “废话少说,带我去见他。”那些蒙面人是谁?又为什么要将我卖到这里?目的是什么?谁又有这样的胆子?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是卖而不是杀?能将一个大活人带出宫,这样的势力只怕不是后妃能做到的。   “我们老大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带她回房。”后一句是对二名妇人说的。   就在二名妇人擒上我时,我拿下发上的钗子,尖锐一面抵在脸上,厉声说:“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不然划破了脸,对你们无益吧?”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若不然别说离开,更无法自保。   作者题外话:亲们,我终于回来了。   “哈哈哈,”阿梅大笑起来,身上的肥内也一抖一抖的:“你这种人我可看多了,真敢的话就划吧。”   脸自然不能划破,一旦划破,就会影响有利的条件,不过在下一刻,我将钗子划上了手臂,一道极深的血痕出现。   “你?别啊,千万别啊。”阿梅慌了。   “你以为我会怕这样的痛吗?不带我去见老大,现在是手臂,等会就是脸了,反正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也不想活着离开。”我再次将钗子抵在了脸上。   “好,好,我带你去。”阿梅是真慌了,赶紧走向一间低矮房。   所谓的老大,是个三十开外的男子,名叫南威,脸上有三道疤痕,看上去面目狰狞,粗嗓门听起来也似用咆哮的:“你找我?”   “我想知道是谁将我卖给你的。”我开门见山。   南威眯起了眼,突然站起围着我走了圈,手指摸着下巴渍渍了声:“跟以往的宫女大大的不同啊。眼神,动作,走路的样子,真漂亮。”   我拧起眉,提高声音:“我想知道是谁将我卖给你的。”   南威‘嘿嘿’二声:“想知道不难,等老子玩够了你自然告诉你。”   在我的惊叫之下,他突然将我扛在肩上往内房走去。   “老大 ,”阿梅慌忙上前拦住他:“哎呀老大,你糊涂了,她可是要帮我们转运的,你要是睡了她,价钱不是大打折扣了?”   “放我下来,放下我下来。”我挣扎,使出全力又是踢又是打,遇过那么多事,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般无助与害怕的。   南威停下步伐,想了一会,狂笑了声:“老子没见过这般精致的女人,不卖了,留着做老子的女人。”   “老大,你不能把每个稍有姿色的女人都留下当你的女人啊,就放过这个宫女吧,比起别的贩子村,我们的收入已经很可怜了,再这样下去,大家的伙食费都难啊。”阿梅苦了脸。   “这么好的货色,老子可没见过,老子答案你,这是最后一个了。”南威哈哈大笑着又要进内屋。   “老大。”阿梅又拉住了他:“你哪一次不是这般说的?这个大伙可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买来的啊。”   他们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胆颤心惊,若非多年的定力,这会恐怕要狂叫了。   “老大,老大,”一小罗罗突然跑了进来,满脸的惊喜:“绝,绝,绝色的大,大, 大老板来了。”   “你说哪个大老板?”阿梅突然怪叫了起来,面上是掩饰不了的激动。   “绝,绝色的大老板。”   下一刻,南威丢下了我,抓起小罗罗吼问:“绝色的大老板,那个比女人还美的大老板?”   被丢在地下的我身子疼痛不已,但却是松了口气,只是奇怪的望着这个南威满脸的欣喜,还有那份不知所措,甚至脸上还有几许红云的样子,这使他原本狰狞的面目变得古怪而滑稽。   “是,是啊。”小罗罗点点头。   “阿,阿梅,快快,”南威一下子变得急急转,“快把我最好的衣裳拿出来,快去。”   “老大,让他在外面等不好吧?”阿梅道。   作者题外话:二更了   “对,对,”南威拍拍头,一副恍然的样子,“你先去侍候着,等等,你样子太难看了,会吓到他。”目光溜到我身上时,吼叫一句:“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侍候大老板。”   我一愣,忙点头:“是,是。”急不可待的跟着小罗罗离开了。   一出门,方才一直忍住的惊吓使得身子差点软得跌倒。   原来一个人害怕时,竟会变得这般的软弱。   要怎样的容貌才能用上‘妖孽’二字?深宫八年,不乏极美的女子,她们倾国倾城,回眸一笑百媚生。   眼前的明明是个男子,一身白袍,随散的坐在椅子上,一手轻抬下鄂,目光透过窗户静静的望着天空。   但仅仅是一个侧脸,已然夺神。   我怔怔的望着他,第一眼而已,脑海里便浮上了‘妖孽’二字。   他缓缓转头,便看到了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清凉而深幽。   看到我时,他挑挑眉,起身朝我走来,动作悠然却又极其优雅。   下鄂被他修长冰凉的食指挑起时,才惊觉他离我只半步之遥。   这么近的距离,更觉他的长相夺人心魄,一时,竟忘了挣扎。   他的目光满是打量,这份打量极为专注,又满是审夺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估价,最终目光加深,“货色确是不错。”   货色二字,让我猛的回神,慌然的后退一步,戒备的望着他,难道这个男人也是?   身后传来一道细如蚊的声音:“巫臣老板,您怎么来了?”   是南威,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肥袍,就连脸上散落的几根乱发也规矩的绑了起来,眼神柔和近乎痴迷,像个良家妇人似的站在一边。   紧随而来的阿梅则兴奋的望着这个巫臣老板,指着我的手指都是激动的颤抖:“巫,巫臣大老板,您来我们这里是?”   妖孽男指了指我,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买她。”   南威与阿梅皆一愣,异口同声:“她是女的。”   他挑挑眉,又重新坐下,双腿交叠,一手靠在椅把上手指轻抵下鄂,淡然自若:“开个价吧。”   “这,这个……”南威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反是阿梅欣喜的说:“巫臣老板,这个宫女可是极好的货色,这么多年来,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了,价格上嘛,自然贵了些,您是知道行情的。”   一沉甸的银货出现在了他手中:“一百金,如何?”   我心里惊怒,但这个时候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握紧双拳,恨恨的望着这些人。   人在他们眼里竟如畜牲般能随意交易。   阿梅和南威听得张大了嘴,目露贪婪之色,惊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拼命点头。   他随手将银袋丢在桌上,看了我眼:“走吧。”   走?去哪?出了狼窝又进狐窝吗?知道这个时候逃跑是非常不明智的,在这个地方,我压根毫无办法。   “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见我动也不动,他轻轻一笑,笑得毫无所谓,转身走人,仿佛笃定我会跟着出去。   而我,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走。   村外是一辆豪华的马车,模样很是奇特,它的车顶仿八角亭,每个角的下面又挂着红灯笼,笼上写着一个‘绝’字,仿佛是某种标志。   车夫忙打开了帘子,弯腰侍候着他上去。   作者题外话:不容易啊,儿子终于上幼儿园去了,时间充裕,开始全力码字了。亲们久等了,吼吼   第三季 天下绝色   “姑娘,请。”车夫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了看四周,这个村庄竟然是建在一坐小山之下,朝回望去,吹烟袅袅,看着普通的小村庄,此时若逃,绝对无法逃脱的。   “姑娘?”车夫又崔了崔。   深吸了口气,咬牙上了马车。   车内的摆设一如马车外表,绫罗绸缎,软垫,案几,还有几盘果点,周壁都给软缎子包裹着。   他懒散而优雅的坐在软垫上,修长的身子就那般随意的靠着,闭着眸,仿佛睡着了似的。   小心翼翼的坐下,端正着身子,微低着头思考着眼前的情形。   这个男人要带我去哪?他是什么人?   如何才能自保?   “看来你在宫里有点身份。”平淡的声音透着几许清凉传来。   我望向他,不知何时,他撩起了窗纱,一手支着下鄂,漫不经心的望着窗外,微风带过,黑发飘扬,美奂美轮。   “这样规矩的坐姿,这样的恭顺,若非侍候着高主,若非长年累月的自我约束,一般的宫人是不可能这坐姿的。”他继续说着。   而我的目光却被窗外吸引,外面已陆续有了过往行人,最主要的是,这条道路我熟悉,那是通往京城的官道,换句话说,我们正前往京城,那个我异常熟悉的地方。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压下心中喜悦,迫使自己声音平静。   “天下绝色。”他说了四字。   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没听说过吗?”拉下了窗纱,他回头望着我,幽黑极又清清淡淡的目光看了我会,突然嘴角微扬,问了一句:“我美吗?”   我一愣,一个男人在问我他美吗?   “想上我的床吗?”下一刻,下鄂被挑起,腰被一双泛长的手围过,身子贴上了他的胸膛,彼此的气息近呼可闻。   骇然的望着他,却没有慌张,因为他的眼底除了幽黑如汪洋,并没有其它的欲望在内,崩着身体说:“不想。”   “哦?为什么?我的美不入你的眼?”他的唇又欺了一分过来。   “公子是位男子,问这样的问题不觉奇怪吗?”我别过脸,硬着声说。   “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开了我,大笑起来,笑声抑扬,极为好听。   这一笑,使得百花都黯然失色,觉得这样形容一个男人很奇怪,可搜索脑海里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一二。   冰凉的指尖又抚上了我的脸,他收了笑容,又回到那个淡淡的懒散的神态,悠然说:“你是第一个见到见了本公子没有泛起红晕的女人。”   一时不解这个男人说这些做什么?他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心里又戒备了几分。   “很好。”说了这二个字,他又撩起了窗纱,一手靠在窗壁上,支着下鄂,看着过往行人。   透过窗外,我的心又雀跃了几分,这分明已经进了城,甚至看到了离皇宫最近的那条街道,难道这个男人的家就在京城吗?   “天下绝色里面都是男人,仅有的女人是侍候的丫头,你的任务就是将宫里训练宫女的那一套教给她们。”他又开口。   第十二章 惊鸿掠影   我一愣,天下绝色?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夜幕降临时,马车停在了一处灯壁辉煌的府砥前,大宅外形的建设与别的房砥不同,墙壁竟是波浪型的,而颜色也是大红色,抬头,天下绝色四个金漆大字闪闪发光。   我的心又提到了心口,环观四周,虽然不知道是在哪儿,但看周围的建筑,也知道还在京城之内,甚至可以说是在京城的中心。   紧闭的大门在此时突然打开,一名长相颇为俊俏的少年走了出来,在见到带我来的男人时,满脸欣喜:“大哥,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噙笑,随手指着我:“带她下去梳洗,等会来见我。”   少年清澈的目光转到我身上时,突然涌上无数的柔情,那笑容像是渗了蜜:“姑娘,欢迎来到天下绝色,就让我来为您效劳吧。”说完,就过来搂上了我的腰。   我被他的举动一吓,下意识的避开与他的亲近,暗暗观察着那个大哥的脸色,他脸上并无不悦之情,反倒是那个少年像是吓了一跳似的,心底松了口气,便拘束的说:“我自己会走。”   少年颇为无辜的看着我,眨眨眼,突然咧嘴而笑,变得可爱而调皮:“姑娘不喜欢温柔型的?那现在可爱型的喜欢么?”   “什,什么?”对于少年突然的变脸,我显得呆愣。   那个男人悠悠然开口:“她不是这里的客人,而是我买来调教丫头们的宫女。”   少年一听,迅速撤去了表情,变得一脸淡漠:“大哥不早说,害我浪费表情。”复又对我冷声道:“跟我来吧。”   那个男人对我未再多看一眼,大步进了大门。   我这才算是完整的松了口气,尽管不知道这个天下绝色是什么地方,但看来,他是真的买我来调教他所说的丫头们的,而不是……   买我?想到这几天所发生的事,眉又拧紧了几分。   少年郎很是不耐的带我进了大门,门内又是另一翻景像,三条外放式的走廊将诺大的大厅分隔成了三部分,每一部分都延伸有数十间厢房,妙的是每个厢房的窗口都对着大厅 ,能见到大厅内发生的所有事。   它的结构与精雕的装饰,那是一种近乎于完美的布置,足以令人惊讶。   可如今,再多的惊讶也难以形容我此刻看到的情景,大厅内很热闹,男男女女,男的每一个都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极为俊俏,他们统一穿着洁白的袍子,腰系青色镶丝腰带,谈笑风声,或温柔,或可爱,或冷漠……女的大多是束了发的美貌妇人,也有些年轻女子,他们的交谈举止极为亲密,甚至有的令人脸红心跳。   我慌然别过了脸,心下惊怒,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磨磨蹭蹭的在干嘛呢,快点。”带路的少年郎突然拉过我的手,快步走向了厅后。   厅后是个极大的院子,花草之多叫人目不暇接,更是小桥流水,一副江南水乡之景,出了院子是一幢幢小院,此时少年便是带我进了一处院子,刚进院子,数十名丫头装扮的妙龄少女便涌了上来,她们都以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我。   少年冷冷一句:“以后她就是管教你们的师傅了。”说完,走人。   少年郎一走,丫头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话来。   “你是从宫里来的?是真的吗?”   “那你见过皇帝罗?长什么样啊?”   “宫里的娘娘们好看吗?”   “都让开。”一声高亢的断喝。   丫头们似乎极为惧怕这声音,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一个身着褐色青布杉的中年女子便走了上来,对着我笑说:“这里的人都叫我王妈,是负责管大家的食宿,姑娘的房间已经备好,进去梳洗下吧。”   王妈的神情和她的声音截然相反,很是和蔼,我点点头,想了下便问:“王妈,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想到方才看到的样子,只觉像极了某个风月场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这世上,怎可能有男人……   王妈一讶:“姑娘没听说过天下绝色?”   “没有。”居皇宫这么多年,出宫的次数也颇多,但这个天下绝色确是没听说过。   “天下绝色,搜尽了天下至宝,只要进了这里,不管你要什么,都能买到,就算买不到,只要给了钱也能为你找到你所要的东西。”王妈笑说:“姑娘进来时应该看到楼上的那些房间了吧?说得明白点,那些都是铺子。”   “铺子?”我着实被度住了,下意识的反问:“那楼下的那些人在做什么的?”   王妈噗的一声轻笑,眼神带了许些深意:“姑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   脸莫明的一红,那场景实在让人想入非非。   王妈又说:“那些俊俏的小伙子都是这里的伙计,他们奉承着的都是一些贵妇人,这些人可是我们这里的财神爷,渍,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人也逃不开情色这一关啊。”   “那这里的掌柜是将我带来的那人吗?”铺子与男色的结合,这样的点子会是那个男人想出来的?   我淡淡笑了笑,紧张的心真正的松了下来,虽然这里的手段有些不当,可至少也是人意人家。   深夜。   安在陌生的环境,睡在陌生的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眠。   脑海里塞了太多事情。   想逃开这里,想知道是谁将我从宫里运逃出来又卖给了人贩子?想知道宫里现在情形如何?   后者只要宫里稍有变动,民间就会有消息。   那到底是谁通过皇宫的层层锁禁将我送出?那些刺客来时竟然没有惊动宫里侍卫,除了那二个暗影。说到暗影,他们会是刘幕派在我身边的吗?   再次见到巫臣华禹时,已是隔日的正午。   他换了一身的青杉,宽松的耷拉在身上,仿佛轻轻一扯便会掉似的,整个人庸懒惬意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支着下鄂望着窗外,另一手则拿了个酒壶轻抿着。   进去时,他没有看我一眼, 只懒懒的问了句:“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一怔,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想了想便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路上你都在察颜观色,小心翼翼,看着不像会是犯错的主,换句话说,你应该不是自愿离宫的,我可以完成你未了的愿望,只要你安心在这里。”他淡淡说。   “知道宫中礼仪的人其实很多,为什么选我?”对这个男人还是充满了戒备,我问得小心翼翼。   作者题外话:事情多啊,看我半夜2点还在写文呢!   “原因很简单,我太过俊美,眼馋的人太多,不厌其烦,”他突然面对着我,幽黑的眸子闪着一丝趣味:“你是第一个见了我没动心思的女人。”   望着这张精致到极致的面庞,脑海里闪过刘幕和刘荣的模样,这三人同样俊美,所不同的是这个巫臣华禹举手投足间尽是懒散淡若,仿佛世间事都不在他的眼内。   他眼底的趣味更浓郁:“在想别的男人?”   “没有。”慌忙收回心神。   “你的心愿是什么?”他轻尝了口美酒。   “我要好好想一下。”这是我对他的回答,然这句回答,我不知道只是应付,还是内心里真的想去考虑他说的话,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出宫了,是啊,不管是如何离开的,我是真的出宫了,脱离了那个牢宠。   那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他们想怎样,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我消失,不是吗?   和妃,玉妃,王陵,刘幕,刘荣……这些我曾想过的人,防备过的人,恨过的人,隔了那么一层厚厚的宫墙,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那我去想那些问题有意思吗?   如今都不重要了。   不管这个巫臣华禹是不是值得相信,如今的我所想的也只能是以后的路,而不是以前的事。   眼眶有些湿润。   我真的已经出宫了。   唯一的心愿便是见父母,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便能见到他们。   自告诉巫臣华禹会安心待在这里后,连着一个月,我并没有见到他。   天下绝色的每一个人开始叫我姑姑,而我也如管教宫中丫头们般管教着她们,王妈说,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让这里女客人感觉到如后妃娘娘般的尊贵。   在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中,我的心稳了下来,安安心心的待在这个大店铺中,偶尔过忙时也会充当丫头去大厅端茶上果点。   那天,听到有人在说‘左相一家全部抄斩,玉妃被废’时,已过去了半个月,我也只是淡淡一笑。   当春暖花开时,已然五月。   不知不觉,二个月过去了。   “青华,快把这上等的碧螺春送去头号铺子,”王妈急匆匆拿着一袋碧螺春过来,说:“这个柳夫人可是我们铺子的财神爷,你茶艺好,又不多话,就由你去侍候吧,别的丫头我不放心。”   “柳夫人?”我来这里三个月,大大小小的贵客尽数都见过,若这位柳夫人是财神爷,没道理三个月都没来啊。   “这位柳夫人啊是当朝右相的小妾,虽是妾可深受右相喜爱,得侍候好了。”王妈道。   “是。”右相的小妾?如今左相被抄斩,朝堂便是右相的天下,幸好荣王爷羽翼日渐丰满,尽管关系密切,但相信荣王爷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摇摇头,这些已不是我该想的。   进了二楼的铺子,就见一身着淡黄襦裙的少妇正与伙计说笑着,也不知那伙计说了什么,逗得柳夫人笑不可抑。   “所以说,如今天下,右相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就连皇上也要让其三分啊。”伙计道。   “自那左相被抄斩后,我家老爷忙得不可开交,”柳夫人嘴里埋怨,眼底却尽是得意之色:“人都瘦了一圈,哎。”   “那是,皇上登基才几年啊,很多久自然要依仗右相大人。”   “皇上根本就没在宫里,现在朝事都由我家老爷在管。”柳夫人的眉梢越发得意。   刘幕不在宫里?我泡茶的手停了停,此时听得伙计问:“皇上不在宫里那在哪里?”   “谁知道啊,我也听得模糊。哟,这支珠钗的色泽真不错啊,样式也独特。”   见生意来了,伙计赶紧介绍起东西来,我恭候在一侧,心不知怎的忐忑起来,又觉得是自己多想,皇权,那是每个帝皇心中的至宝,拼命想得到,哪怕粉骨碎身的东西,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刘幕定是会想办法夺权平衡自己与右相、甚至剥夺右相权利的时候,三岁孩子也知道不可能离开皇宫。   再者,他离开皇宫做什么?   只着了单薄的中衣坐在院中望着月亮,在天下绝色三几个月,他们是越来越相信我,除了上街,行动上基本是自由的,甚至还有了俸禄,相信过不久,便能去记忆中的地址看望父母。   “喂?”蓦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望去,月光下,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翩翩而立,少年生得很是轻灵,犹其是他的眸子,一直骨碌碌在转动着,仿佛时刻都在淘气着,全身上下却有着一股子不驯的味道。   “你是?”我戒备起来,天下绝色虽说是个铺子,但也有武夫在护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采花贼,专门来采长得你们这般美的女子。”少年轻挑的打量着我。   我打量着他,复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少年不悦。   “姑娘真爱说笑。”深宫多年,男女身形上的区别又怎会辨别不出来。   反是少年,应该说少女怔了怔,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子而言,走路的身形在于腰身,直挺,有力,而姑娘的身形,柔软在于腰以下。”我淡淡说道。   刚说话,一道庸懒的声音就响起:“你输了,该回去了。”竟然是巫臣华禹。   “掌柜?”我一愣,他与这少女认识?   听得少女嘟嘴说:“才不回去,好不容易出了家一趟,不好好玩玩那不是亏了。”   “我们可是打了赌的,要是她认出了你是女扮男装,你就马上回家。”巫臣华禹的声音有着淡淡宠溺。   正当我奇怪这二人的关系时,少女脸一扬,不驯的说:“哥,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向来说话不算话。”说完,竟然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哥哥说你是宫女,对皇宫应该熟门熟路吧,我上次去皇宫玩,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你就好了,走,陪我去玩。”   “小丫?”巫臣华禹的声音已有了警告的意味。   小丫嘿嘿一笑,对着我俏皮的眨眨眼,一手扶上我腰身,一娇喝,我只觉身子腾空而起,一陈眩晕袭来,发觉自己竟在半空中起跃着。   这少女,竟然会功夫。   陡听得小丫‘呀’了声,只觉眩晕的身子被谁拉过,跌入了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巫臣华禹悠然而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许再胡闹,要不然,马上送你回去。”   小丫嘟起了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得巫臣华禹一声冷喝:“谁?”   二个全身黑衣的蒙面身影突然飞快的朝他出手,他们的打扮,我心中一惊,分明是暗影,暗影怎会出现在这里?那刘幕?   我慌忙的环顾四周,月夜之下,是起起伏伏的青瓦黑顶,除了夜风徐徐,哪还有什么人影。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巫臣天禹的武功之高,只在喝口茶的功夫就被二名暗影给制服,还是在抱着我的情形之下。   刚离开巫臣华禹的怀抱,其中一名暗影突然撤下了面罩,熟悉的声音也在空中飘荡:“姐姐,是我。”   “念瑶?”惊望着蒙面下的美丽面庞,一时竟惊鄂得说不出话来。   “你认识?”巫臣华禹低头问我。   此时,另一名影卫也撤下了面具,竟是突然消失的张进,他激动的说道:“姐姐,我们找得你好辛苦。”   一旁的小丫已是蹲在屋顶着,一手托着下鄂好奇的看着这个,好看着那个,再看看我。   而我,则是震惊的无以加复,为什么念瑶与张进会是暗影?明明一个是侍寝,一个是内侍。   念瑶戒备的望了眼华禹,看向我时眼底透出几许哀求的意味:“姐姐,你怎么了,我是念瑶,你的妹妹啊。”   我一步步走向念瑶,念瑶与张进眼底流露出欣喜之情,尽管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暗影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道,若不然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麻烦,更不想让刘幕知道我在这儿,脚步停在二人面前,我转身对着巫臣华禹道:“掌柜,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还请掌柜饶了他们。”   巫臣华禹的目光在我身上逗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淡然说了句:“夜深了,先回天下绝色再说。”   屋内。   “你说什么?是左相设计绑的我出宫?目的只是为了引皇上出宫找我?”我不敢置信的听着张进的诉说。   “是。”念瑶点点头:“左相早已有了谋逆之心,不管玉妃生下的是什么,都会调包成皇子,将姐姐绑出皇宫,那时皇上定会去找姐姐,到时,左相便派杀手刺杀皇上,一旦得逞,便扶持玉妃的孩子坐上龙倚,他好挟天子以令诸候。皇上就借力使力,打了个回马枪,使他措手不及,才赢了这场权斗。”   我点点头,以左相的势力,布置妥当一切,再绑一个在废宫里的后妃出宫确是不难,只没想到他的野心这般大。   “姐姐放心,我方才已秘密通知了别的暗卫,皇上很快就会知道你在这儿,最迟明天,就会来救你了。”张进很是兴奋的说。   “什么?”我心一沉。   “姐姐不高兴吗?”念瑶见我神情颇异,问得小心。   苦苦一笑:“我不想再回宫。”皇宫是牢笼,尽管是在阴谋之下被绑着出宫,可也算是出宫了,还过上了颇为安逸的日子。   “为什么,皇上可是极为喜欢姐姐的,在姐姐离开的这几个月,没封嫔不说,就连后宫都不去。妹妹从未见皇上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念瑶抓过我的手急说。   “是啊,姐姐,”张进也在边上疑惑不解:“是姐姐的话,定能宠冠后宫,成为皇后。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望着这二张满是诚意的面孔,我淡淡一笑:“真有你们说的那般好吗?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在宫里所受的苦与痛,失去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天天胆颤心惊,还有我曾经信认过,甚至一直当做亲人的二个人,背叛了我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再见面竟是暗影。”   张进与念瑶面色浮上愧疚,双双跪在我面前,异口同声:“对不起,姐姐。”   “既是暗影,便是皇命难为,我不怪你们,过去的一切,我不会追究,也不想再去回想,我只是希望,不要让皇上知道我在这里,你们做得到吗?”不想再与那个男人有任何的牵扯,哪怕是一丁点。   “对不起,姐姐,”念瑶眼底的愧疚越来越浓:“暗令一旦发出,是收不回的,我们不知道你……”   我是满嘴的苦涩:“这么说,他很快就会来了?”   张进迟疑了下,点点头:“皇上那么在乎姐姐,最迟明早就会来找姐姐的。”   指尖有些发凉,又要回到以前的那种日子了吗?尽管他承诺过会给我要的生活,可他真能做到吗?皇宫,身不由已的事情太多太多。   再者,我更喜欢的是出宫后的日子。   该怎么办?   一陈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哥,原来她是皇帝的女人。”   张进已然一个跃步开门冲了出去,怒声道:“你们竟然偷听别人说话?”   “偷听?”小丫噗的一笑:“我们在自己家里走走而已,是你们功夫烂,没发现我们早来了好久。”   “你们?”念瑶气得握紧双拳就要冲上去,被我拦下。   望向巫臣华禹,夜风下,白衣飘舞,幽深的眸子也静静的望着我,一派散慢,一如的慵懒。   “掌柜还想知道什么?”既已听到,也不必再隐瞒,我亦平静的回视他。   “想回宫吗?”他问。   “不想。”只怕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依然回答得干脆。   “那就做我的女人。”他云淡轻风。   我一愣,他身边的小丫也愣了愣。   张进和念瑶脸色沉了下来,护在我面前,张进冷声说:“主上的女人你若是敢动一毫,我们定不会饶了你。”   巫臣华禹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懒散的声音问:“你的回答呢,青华。”   “为什么要帮我?”他明知道那个人是皇帝,天下的主,但我更不明白的是,自他从人贩子那里买下我,与他的交谈不过数句,甚至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天下绝色的伙计不容被外人欺负,不管这个人地位多高,权利多大。一旦你做了我的女人,我则更有理由来护着你,不是吗?”巫臣华禹的声音依然是那般,仿佛皇帝对于他而言只是二个简单的字,没别的意思。   帝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甚至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与他做对,一直如此认为,但在他幽深平静的眸子下,忽然有种荒唐的认为,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与那个男人一较高下,明明他只是个店铺的掌柜而已,出了这个店,他也只是个平民。   “大胆,你以为你是谁?主上可是当今皇帝,你不想活了。”张进黑了脸,将我更是紧紧的护着。   小丫忽然拍起手来:“太有趣了,哥,你说皇帝是正是邪?”   “什么正邪,主上是天下人的主,正邪都要听命于他。”念瑶没好气的说。   小丫眨眨眼,欢呼:“听着比爹还厉害,哥,我喜欢皇帝,我要当皇帝的女人。”   “不要脸。”念瑶呸了下。   当皇帝的女人?看着小丫纯净无垢的面庞,我苦笑,是啊,世间女子没有一个不被皇宫的繁华、无上权利所吸引,在她们的想法中,嫁给天子,飞上枝头成凤凰,那是一种奢念,一旦能达到,便是飞蛾扑火,直到把自己烧成灰烬。   “青华,你的回答?”巫臣华禹的视线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   “青华不想给掌柜惹麻烦,这事我自己会解决。”不想无辜的卷进他们,不管他有怎样的势力,天下又有谁的势力大得过皇帝呢?   “不管你是怎么出宫的,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天下绝色从不做亏本买卖。”   张进冷笑一声,语声不屑:“那算什么?你还不明白,就算没卖身契,天下人都是我家主上的仆人。”   “哇,太厉害了。”小丫眼底冒着激动的光芒,拼命点点头:“那这个皇帝在哪里呢?”   对于小丫的激动,张进和念瑶纷纷翻白眼。   “是吗?那便试试吧。”巫臣天禹嘴角一勾,幽深目光沉淀几份,和着本该是慵懒的笑容,整张脸竟多了几份邪气。他的声音刚落,身形一闪,好闻的气息钻入鼻下时,身子已被他抱在怀里,离开原地三丈之远。   “你?”张进和念瑶白了一张脸,从腰间拔出软剑。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巫臣天禹眉一挑,悠悠的说:“只会送死。”   巫臣天禹的身上有股凉凉的类似冬雪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能心旷神怡,他的怀抱很暖和,也很让人安心,跟刘荣的很像,可这样的亲密毕竟不合礼,我挣扎着要离开,哪知他却抱我抱得更紧。   “掌柜,男女授受不亲,请放开我。”我拧眉说。   “世俗之礼我从未放在眼内。”巫臣天禹微低头,幽黑眸子透着肆无忌惮的张狂。   作者题外话:吼吼,亲们久等了。   我一愣,这样的张狂……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吗?   “放开她。”薄凉、肃迫的声音陡然传来,周围的空气也似在瞬间被挤压成一团。   这声音,猛然望向一侧。   屋顶上,一身的青玄衣,仅以金丝镶着衣边,以及明黄的腰带告诉着世人他的身份,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暗影。   是刘幕,俊美的面庞消瘦了许些,神情有些疲惫,却依然难掩他君临天下的气度。   “见过主上。”念瑶和张进脸上闪过激动,单膝屈地跪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漆黑如子夜的眸子透着复杂,担忧,害怕,柔情,欣喜,失落,无法一一说出。   一个起跃落地,他离我仅四步之遥,修长身形便不再动分毫,定定锁住我目光,淡然的声音隐隐可感觉出紧张:“青华,到朕身边来。”   巫臣华禹却在此时放开了我,慵懒的声音传来:“相信我,足以有与他相抗衡的能力,并且不伤一分一毫,是去还是留?”   心中一动,望向巫臣,后者毫不在意的一笑,仿佛极为笃定我会留下。   这个男人,他是知道他对面的男了就是当今皇帝吧?怎么还这般的淡定,不为所动?若是一般人,早就吓得伏跪在地臣服。   “青华姐,我们回宫吧。”张进与念瑶也紧张的望着我。   小丫蹲着身,双手托着下鄂,好玩的望着所有人,不过她看得最多的还是刘幕,眼底的趣味明显浓厚。   去还是留?方才的选择在巫臣华禹的一句话后有了松动,不管以后会遇上什么事,我都不想自己后悔,回宫,一层不变的生活模式,留下,是不知的未来,但只要努力了,相信自己会活得很好。   一步步走向刘幕,在他的眼底见到了欣喜,发自内心的,久盼的欣喜。   对这个男人,有过太多不好的回忆,尽管以前他带给我的折磨苦痛是真的,但他的情意也是真的。后者,身为一个帝王,得放下多大的枷锁才能来爱我?因此,此刻的我有着许些的内疚。   半步之距,抬眸望着他,轻声开口:“皇上,放了我吧。”   原本抬起要来抱着我的手僵住,刘幕怔望着我。   “我不想回宫,不想被困在那个地方老死,不想再受那些伤痛,皇上,请放过我。”   刘幕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痛楚,沉着音说:"朕可以为你改变,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朕都可以努力做到,唯独这个,朕无法答案."   "为什么皇上要执着于我?"不明白他的执着,到底我有哪里好?   “朕也不知道,朕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的你,从小,朕的目光就在你的身上,因你笑而笑,因你皱眉而皱眉,只是朕那时不知道这就是喜欢。”刘幕的声音从低沉变得暗哑,他伸出手:“青华,和我回去,我会好好的待你,不会再不明心意,不会再置你于不顾,不会再犯以前的错。”   轻咬下唇,很想将以前的仇恨在此刻捡起,这样才会拒绝得麻利,但……伸了伸手指,最终还是握紧,别过脸:“我想留下。”   "朕不会放你走,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刘幕说完,望向巫臣华禹,眸底冰冷一片:"杀了他们."话音刚落,数十名暗影便冲向了巫臣二兄妹.   "不,你不能这样做."欲阻止,手却被他死死握住,只能看着暗影们将巫臣二人包围.   我看得心惊,然而,心惊的时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小丫甚至动都没动,数十名暗卫便倒在不起,夜色下,巫臣华禹白衣飘飘,一尘不染。   他走向我,学着刘幕方才的举动,伸出了手,闲闲的说:“皇帝的武功虽高,却还不是我的对手。青华,放心留下吧。”   震惊的看着地上的暗影,再看向巫臣华禹,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功夫会这般高强?那可是从小就训练有素的暗影啊。   刘幕的脸色极为黑沉,握着我的的力道却更为用力,冷冷的望着他:“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她。”   “哪怕放弃你的皇位?”巫臣华禹声音里带了丝趣味。   刘幕突然沉默不语。   江山和美人的抉择?心里失笑,这是百姓多少津津乐道的话题,又几乎是每代帝王们要面临的事情,可惜,我不是美人,而他也不只是爱美人不要江山的皇帝。   果然,听得刘幕说:“朕不用选择,江山是朕的,青华也是朕的。”   “是吗?”巫臣望向我,断然说:“青华,再说一次你的决定。”   握着我的手已有些汗意,刘幕是在紧张吗?望向他依然冷静的侧轮廓,深吸了口气,道:“放开我吧,我要留下。”   他没有看向我,只抿紧了唇,带着他的倔傲,傲然的站在夜色下。   当巫臣华禹一跃而起他时,刘幕放开了我的手,迎了上去。   二人的身影频繁的闪现在半空,传来对击的掌声,下面的我们,只能看到一白一玄二道身影飞来飞去。   张进和念瑶吓得脸色惨白,紧张的望着半空。   “皇帝,不要输。”小丫朝半空喊,听声音中的兴奋,大有希望她哥哥输的想法。   握着我的手已有些汗意,刘幕是在紧张吗?望向他依然冷静的侧轮廓,深吸了口气,道:“放开我吧,我要留下。”   他没有看向我,只抿紧了唇,带着他的倔傲,傲然的站在夜色下。   当巫臣华禹一跃而起他时,刘幕放开了我的手,迎了上去。   二人的身影频繁的闪现在半空,传来对击的掌声,下面的我们,只能看到一白一玄二道身影飞来飞去。   张进和念瑶吓得脸色惨白,紧张的望着半空。   “皇帝,不要输。”小丫朝半空喊,听声音中的兴奋,大有希望她哥哥输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他们竟为了我……不希望他们为了我打架,犹其是刘幕,他从小习武,却并未用上过,就算与侍卫动手,也只是练练拳脚而已,身为帝王,怎可以为了我一个小小宫女而犯险,他的身上可是肩负了大汉天下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朝半空喊。   “喂,”小丫拉拉我的袖子,俏皮的说:“皇帝对你挺好的,真的不跟他走?”   顾不上她在说什么,只焦急的对过招的二人喊道:“快停下来,不要打了。”   “既然你不要他了,那我收了。”小丫嘻嘻笑说。   蓦的,二人分开落地,彼此之距十丈之远。   巫臣华禹衣袂飘舞,悠闲自得,刘幕沉静而立,夜般漆黑的眸子深沉一片,下一刻,他吐出一口血。   “皇上?”张进和念瑶跑向他,左右扶住他。   心中紧张,刚迈出脚步要去看刘幕,巫臣华禹过来拉住了我:“他没事,只会昏迷而已。”   小丫一蹦一跳的跑了过去,对着刘幕道:“皇帝,那个宫女不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别伤心了。”   “皇上,皇上。”念瑶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看到刘幕渐渐滑下的身影。   一时呆愣的站在那里,从小,他就是高高在上,鄙视一切的,吃饭、穿衣、睡觉、坐、卧、起,哪怕是一个表情,都必须符合帝王的形象——近乎于神的存在,神圣不可侵犯。像这样倒下,绝对不允许,那只会让人觉得帝王也是人,是能被打倒的。   这个时候,真的很痛恨所谓的青梅竹马,他的一举一动,使得我都能明白,他甘愿被打倒,他在乎我的程度……   念瑶和张进望了我一眼,眼中尽是责怪,最终带着刘幕消失在夜色里。   “哥,要是爹爹来了告诉他,我给他找半子去了。”小丫兴奋的朝着我们挥了挥手,也跟着离开。   “他,他不会有事吧?”似乎现在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我还是忍不住。   “你很在乎他。”巫臣说的很肯定。   “他会是个好皇帝。”这是我仅能回答的,八年的岁月,除了怨,还有岁月留下的二小情,我非冷漠之人,对于他的改变,他的情义,怎会没感受?只是人都有选择,都有想要的东西,而我选择了跟随自己的心。   “你猜他还会不会来?”巫臣淡若一笑,眼底的趣味越发浓郁:“与天斗,其乐无穷。”   我看向他,这个男人,帮我只是表面之词,真正想的要只是与天斗的乐趣吧。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往常,天下绝色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每个来这里的男女都很喜欢这里的宫女制度,就算不是来买东西的,喝杯茶他们也感到非常的享受。   店里的伙计有事时会时常来找我,让我拿着出主意,说这是掌柜授意的。   我俨然成为了总管级的人物。   王妈不再差着我做事,反而成为了服侍我的人。   这种日子与皇宫有着异曲同工之感,就像当年在帮着太后……所不同的,这里的仅需要考虑的是最大程度满足客人的需求。   而我,也爱好上了这样的日子。   高兴的是,我已能出入自由了,想着再过二天便去找父母,一想到此,兴奋的难以入眠。   傍晚时,天边聚集了些乌云,山雨欲来之感。   “都关好窗,点上灯。”王妈在大厅内吩咐各铺的伙计:“要将铺内照得亮如白昼,一个角落也不要遗落。”   “给我看看今天的进帐以及客人的需求。”我对着管帐人道,猛然一个响雷从头顶划过,平静的心陡跳了几分。   “第一声夏雷啊,真响。”王妈嚷嚷。   第十三章 政儿落崖   “看来有场大雨啊。”有客人担忧的说。   立即有伙计上前,体贴的道:“客人放心,我们这里已经为各位准备了伞,远道而来的还有免费的住宿,大家不用担心。”   立时,客人们脸上洋溢起了笑容,买东西的热情更高了。   此时,有伙计走了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姑姑,掌柜找你。”   “掌柜回来了吗?”我问,自那天后,便没再见过巫臣华禹,他时常不在绝色里。   “是。”   巫臣华禹住在院后的一幢别致小楼里,小楼周围尽是杨柳飘飘,没有花,只有四季常青的树。   刚进了内堂,就见他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白衣逶迤拖地,未束的黑发恭顺的伏在身后,美奂绝伦,迷人心智。   此刻,他正低眉在思索着什么。   “掌柜,你找……”声音嘎然而止,只因见到了念瑶与张进,他们二人浑身带血,念瑶已陷入昏迷,已有大夫在为她诊治。   多日不见的小丫亦满身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本是闪亮的眸子此刻是满满的担忧,嘴里念念着:“他到底会去哪了呢?受了这么重的伤,跑不远的啊。”   “姐姐,”一见是我,张进踉跄的跑过来。   我惊神,忙过去扶过他:“你,你怎么会满身是血?念瑶她?”   “从这里离开后,我们便遭人追杀,念瑶身受重伤,幸好性命无碍。”张进喘着气说:“半个月来,我们想尽办法回宫,但都没成功。”   “遭人追杀?这,”我环顾四周,心快速沉:“那皇上呢?他人呢?”   小丫在旁嘟着嘴接口:“他也受了重伤,却还不让我帮他,我们分散了,这会不知跑哪去了。”   “什么?”我心下焦急起来。   “姐姐,你一定要快快找到皇上,要是迟了,只怕皇上他……”张进哭了起来:“是我不好,没好好保护皇上。”   巫臣华向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上百名暗杀者,看来有人是存心要他死。那个左相不是已经被抄斩了吗?”   我与张进对望了眼,是啊,到底是谁要杀刘幕,刘幕死了,谁又是最后的获益者,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难道是王……”   “住口,不可能是他。”张进的话还未讲完便被我厉声截断。   巫臣华禹向我飘了眼后又望向窗外。   “那会是谁?”张进撇撇嘴。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皇上。”我冷硬的转口,那个曾经的温柔少年,有着阳光一般笑容的俊美少年,不可能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他会去哪呢?”小丫颇恼的说:“气死我了,我那么想帮他,他竟把我推开,气死我了。哥,你发出魔令了没?”   “没有。”巫臣华禹随性二字。   小丫跺跺脚:“不是让你发吗?”   “区区一个皇帝,与我教何干?”巫臣华禹说得云淡轻风。   “怎么不相干了,他可是你未来的妹夫。”小丫开始搜寻房间,找什么魔令。   魔令是什么?我心头闪过疑惑,发出魔令就能找到刘幕吗?   “姐姐?”张进突然拉拉我的衣角,拼命使眼角,示意我去求巫臣华禹:“我方才已经求过了,可是他不同意。”   没有丝毫犹豫,走向巫臣华禹,跪在地上恳求:“求掌柜救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真有那样的能力,但不管如何,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都不能让刘幕出事,他会是个好皇帝,天下不能没有他。我,我也不想歉疚过一辈子。   “我说了,区区一个皇帝,与我何干?”巫臣华禹睨着我。   “只要掌柜能救下他,不管要青华做什么,青华都会义无反顾。”我道。   “你能为我做什么呢?”他突然用指撩起我下鄂,左右打量着,眼底尽是轻挑:“你虽美,但我不缺美人,义无反顾么?又能怎么个义无反顾法?”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任何东西都有他的价值存在,掌柜若觉得青华无用,便不会将店铺的事交给青华管理,青华有自信能做得更好。”面对他的轻挑,我直视,并且回以正经的态度以及肯定的自信。   巫臣华禹挑挑眉,眼底闪过丝趣味,俯下身,说了这么一句:“这一刻 ,突然很想吻你。”说完 ,印上了他的唇。   睁大着眼,呆愣的望着这张放大的妖孽脸,好一片刻,脑海一片空白,等回过神,他已重新靠回椅上,嘴角勾起个轻狂的弧度:“我会帮你找到他,这是报酬。”   我握紧了双拳,强行克制心里腾升起的怒意。   二天,连着二天,刘幕音讯全无,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随时有性命危险的人,二天已是极限了。   屋里的几人都坐立不安。   念瑶昨天才醒来,身子还异常的虚弱,却坚持起来和我们一起等消息。   张进踱着步,时不时的打自己几个耳光,满脸自责。   小丫哀声叹气着,喃喃:“二天了,怎么样都会死了,二天了,怎么样都会死了。”下一刻,她的目光朝我撇来:“喂,傅青华,你怎么这般镇定?就不心慌,不焦急吗?”   视线从窗外投到小丫身上,复杂的望着这个小姑娘,她说话的声音那般清脆,清到留不得半点尘世的杂质,目光又是那样的透彻,仿佛直透到心底,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随心而发,随心而问,无拘而无束。而我的心里,总藏了太多的心思,太多的顾忌,从没有为自己而活,如今想为自己而活,却又让刘幕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   “我说错了吗?说的不对吗?”小丫朝我走来,双手抱胸,气愤的说:“那个皇帝多好啊,为了你打架,我这么漂亮也不理我,甚至还被人追杀,你怎么就不要他呢?”   张进走过来,对着小丫道:“姑奶奶,你就少说几句吧。”   “为什么要少说几句,你那天不是也很气愤来着,一路上都在说什么女人就应该听男人的话,男尊女卑,那个傅青华太不知好歹了,怎么人在面前了倒一句话也不说了?”小丫哼哼几声。   “我,我,”张进看看我,又恨恨看着小丫。   “你们别吵了,”念瑶撑起虚弱的身子:“我们快想想皇上会去哪儿吧?皇上出宫的日子很少,也没个地方认识,到底会去哪儿呢?”   是啊,刘幕会去哪儿呢?从小,除了祭天祭祖的日子出过宫,他几乎没离开过皇宫,就算出去了,也是坐在轿子里,到底会在哪?这二天,一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却什么也想不出他能去的地方。   “他真可怜,被女人甩了就算了,连家门都没出去过,”小丫叹了口气,怜悯的说:“好歹我爹爹还给了我几个地址让去玩来着。”   地址?心底蓦然一动,当初我曾给过他爹娘的地址,会吗?可能吗?   我夺门而出。   “姐姐,你去哪?”张进想追出来,到门口,伤势使得他疼的弯下腰。   晴空万里,初夏的风还有着春未的寒意。   我却全身出了汗,是紧张,是担心。一路脚步未停,见了人就问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二个时辰之后,来到了一处民宅前。青砖屋顶的民宅在京城很多,几乎随处可见。   外门框看着很是干净,像是有人常在打扫,我满脸欣喜,这是当年太后给我父母安居的地址,我没有来过,就是怕与父母太过亲近使得太后心有隔隙。   门没有锁,推开了门,笑容凝洁在脸上,内院杂草丛生,墙面,护栏,柴房都是那么破旧不堪。   快步进了大屋,屋顶破漏,蛛网结行,满桌子的灰尘,这里哪里像有人住的地方。   但这分明是太后给我的地址啊。   “这里有血迹。”小丫的声音忽然从外传来。   她也跟来了吗?   抛开其它的思绪,是啊,我是来找刘蓦的,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   延着血迹,打开了右侧的酒窖,里面极为昏暗,吹起火籽,我快步进了内。   小丫一声惊叫:“在这。”   延着小丫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惨白近乎死灰的面孔,满身的血迹,那模样,仿佛……   “不,不会的。”我摇摇头,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鄙睨世人的帝王,据傲的说着每一句话,肃迫的下着每一个命令,可以薄凉,绝情,甚至残忍,不管是何种神态,都不该像现在这般,浑身软棉棉的能任人宰割的躺在那里。   小丫上前一个探息,惊喜的喊道:“还有气。”喊完立时冲出了地窑,过了一会又回来:“我已经发出了信号,很快就会有人带着大夫来的。”   一步步走向他,蹲下身握住了他冰凉毫无温度的手,心里因小丫的话而微松了口气,可心底的愧疚却再也挥不去。   是因为我,他才落得如此地步。   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绝对不可以死。   等待是煎熬的。   那样重的伤,大夫说能捡回算是奇迹,可致命的几刀却伤到了筋脉,自此之后只怕功夫全失,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   作者题外话:晕死我,以前大家恨幕恨得跟啥似的,现在讨厌青讨厌得跟啥似的——   纠结死我了。   听到这话时,我愣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小时,寒冬夏暑他练功的情景,太后对小时的刘幕极为严厉,甚至苛刻,一天只能睡二个时辰,天未亮就要起床读书练功,月上柳梢时,才能安睡,这样辛苦得来的武功就这样没了?   “大夫,功力真的不能再恢复了吗?”张进颤着声音问。   大夫叹息的摇摇头。   轻咬下唇,心里再度被愧疚填满,要是没有我,他就不会出宫找我,不出宫就不会被刺杀,不会武功全失,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   抬头时,却见巫臣华禹正望着我,眼底的愧疚与自责便这般毫无遮掩的印入了他的眼内。   “不是你的错,无须自责太多。”他神情淡然。   “哥,哥——”小丫急匆的脚步声伴随着急躁的声音进了房:“外面在说皇帝病重,由啥子右相和王爷辅政。宫里的人怎么知道皇帝病重了?”   “什么?”念瑶惊跳了起来,捂住因惊跳而疼痛的胸口,气急败坏的说:“难道他们打算不顾皇上的安危,欺上瞒下,独揽朝政吗?”   “什么意思?”小丫万分不解。   “难道说那些刺客真是王爷……”张进望向我。   “不,不会的。王爷不会这么做。”我依然笃定这不会是王爷做的,他是个好孩子,不是大逆不道,弑兄篡位的人。   “一定是王爷。”念瑶恨恨的说:“青华姐,我知道你与王爷的感情不一般,但皇上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怎能这般厚此薄彼,你想想,皇上若是没了,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还不是荣王爷?”   “我相信不会是王爷。王爷不是那样的人。”那个少年,是我心底珍藏着的美好回忆,他不可能变得那样。   “那个位置面前,还会有怎样的人?若不是王爷,又会是谁?右相吗?姐姐莫忘他们的关系。”念瑶有些咄咄逼人。   二天后,一直只在打雷的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刘幕已经昏睡了四天。   白天,是念瑶和张进在照顾着,晚上,则换我一人,毕竟晚上并没什么事。   望着床上依然惨白无血色的俊颜,他睡着的样子见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虚弱,仿佛极需要人呵护,以往睡着时,他的眉总是紧蹙,唇紧抿着,一睁开眼,目光便是薄凉而冰冷的,让人觉得不可靠近。   重新为他盖好了薄被,离开时,手蓦然被抓过。   低头,望进了一双深沉的眸子里。   “皇上,你,你醒了?”惊喜交加,一时眼眶微湿。   他极为虚弱,但抓着我的手依然有力,声音更透着无与伦比的执着:“跟朕回宫。”   醒来便是这一句话,呵——   “好。”,我点头,声音沙哑,这些天想了很多很多,为什么不能跟他回宫呢?尽管我不曾想过自己能有一段真情,特别是与他,可他为我付出了这么多,身为帝王,很难得了,他既是真心待我,我何不忘掉过去,试着敞开心扉去接纳?也许未来很美好。   他反倒怔愣了下,喃喃:“你答应了?朕这是在做梦吗?”   我忙摇摇头,轻握过他的手:“没有,是我我想和皇上回宫。”   刘幕苍白的脸淡淡扬起了个笑容,他就这么静静望着我,直到眼眶微红:“朕知道勉强了你,但朕会对你很好,相信朕。”   我拼命点头:“我相信皇上。”他一直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来没有食过言,这点,我深信。   “抱朕。”他张开双臂,孩子气的说了这二个字。   我想笑,又觉眼眶酸酸的:“别抱了,伤口还没有合上呢。”   “可朕已经好久没抱你了。”他的手轻轻一使力,力道并不足以拉动我,但我还是顺着力轻轻伏在了他的胸口,感觉着他心跳的张力,突然松了口气。对刘幕,一直有着后怕的感觉,当初因玉妃一事,死亡的威胁太深刻,还有那样的折磨,甚至那个孩子……如今,就将这些统统放下吧,试着去相信他,去感受他的情意,也试着去爱这个男人。   不能再让他置身在危险的顶端了,他是帝王,有着他的责任,怎可以因我这个普通的女子而负天下?   只抱了一会,他又沉沉睡去,毕竟身子还没多少的体力。   轻轻开门,关门,转身时,见到了巫臣华禹,白衣胜雪,凭栏而立,和着夜色下的电闪雷轰,他的存在显得飘逸而出尘。   “恐怕你走不成了。”他悠然的说。   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掌柜很喜欢偷听人说话吗?”我拧眉,复又道:“我知道掌柜花了很多钱买下我,但……”   “你爱他?”   我一愣,爱?   “既然不爱他,又何必给他希望跟他回宫?”他嗤笑,“这跟骗有何不同?”   “掌柜知道爱是什么?”我反问。   “这不是你们女人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吗?”他伸出指节修长的手接雨。   疲惫的一笑:“我觉得人最重要的是相处,爱应该是慢慢积累的,一见钟情,注重刹那感觉的爱,华而不实,也不见得长久。”深宫那么多年,从没考虑过去爱一个人,至少在爱之前,考虑的是这个人的价值或是品性,能否被利用,或者能否依靠。爱情只存在文人的诗下而已,对于宫里出来的女人来说,更注重的是实际,而非那些抓不着的东西。   “哦?那你如何断定在与他相处过后,会慢慢积累对他的爱?”   “至少我了解他。”   巫臣华禹伸回了雨中的手,看着雨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半响,突然望着我:“那是不是换了另一个你了解的男人,你也会答应?”   会吗?迟疑着……意识到自己竟然会想这种问题,慌忙回答:“不会。”   巫臣华禹却笑了,这一笑,顿觉阴沉的天空也明亮了不少。   我却有些恼怒,总觉得他是在嘲笑什么,很是不自在。   “我说了,你走不成了。”巫臣华禹停下笑,云飘散慢的道:“当今皇帝已然驾崩,荣王爷三日后就会登位。”   “你胡说什……”声音嘎然而止,猛然抓过他的双臂,“你说什么?”   “一个时辰之前的消息,铜锣的声音已敲遍了整个京城,一天之后,公文会发布到大汉的每个角落。”   “怎么可能?荣王爷不可能这么做的。”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一直很珍藏着的东西突然间被狠狠的碎个粉碎。   “荣王爷,呵。”巫臣华禹满是兴趣的念着这三个字,又抬头看向闪着惊雷的天空。   隔天,依然大雨滂沱。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   所谓一屋子的人,也只有我,张进,念瑶。   “这般明目张胆的攥位,他就不怕遗臭万年?真看不出来荣王爷竟然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张进边哭边骂:“皇上对他多好啊,可他竟然趁皇上外出的时候派刺客来暗杀,还,还将大位也抢走了,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姐姐,”念瑶走到我面前,怒气腾腾的问:“是不是到现在你还要护着那个荣王爷?我与张进要将事实真相公布于众,你如果还有着一点良心,就和我们一起去。”   “去哪?”我确是不相信荣王爷会那样做,不管他怎么变,都不相信他会这样对待他的兄长。   “当然是要将事实告诉老百姓,反正荣王爷也要在三天后才登基,三天的时间足够让百姓相信这个事实。”念瑶道。   门在此时,猛的被撞开。   修长的身影在小丫的搀扶下挺立的站着,只俊脸苍白无血,滂沱雨势陪衬下,更显得他的身影单薄而孤立。   “皇上?”我惊呼。   “皇上?”张进和念瑶慌得忙过去扶他。   一旁的小丫嗫嗫的说:“我,我以为你早告诉他了,就说漏了嘴,然后他坚持要来找你,又听到了你们的说话。”   刘幕苍白的面孔印得他原本就漆黑如墨的眸子更加深无底,紧紧锁着我的视线问:“告诉朕,这一切都是真的?”   “应该不会是王爷做的,或许,他也被蒙在鼓里。”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一刻,刘幕的身子有些轻微颤抖,可他依然傲然挺立,只唇角紧抿,立于腿侧的双手也紧握成了拳。   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或者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直到刘幕自己出声:“朕必须在三天之内见到刘荣。”说完,他推开众人的扶持欲出房,然而,才走了二步,便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皇上?”我紧张的赶紧上前扶住他。   “朕没事。”他推开了我,甚至连看也没有看我一眼,只说:“朕要回房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我没再扶他,甚至拦住了要紧跟上前的张进,小丫,念瑶。   看着刘幕傲挺着背,一步一步缓慢的朝休息的屋里走去。   “姐姐,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陪着皇上啊?”念瑶不满的嘀咕:“为什么你反而……”   “正因为他是皇上。”他有他的傲骨,如今的脆弱是不允许被看到的。   这几天的转变之大,大得仿佛是场梦,我甚至会时常捏自己的手臂,直当痛楚传来。   尽管天下变了个样,可生意还是要做的,只心里一直牵挂着那个二天来滴水未进,连房门都不出的人。   “姑姑,有个客人指名要找你。”一伙计走过来说。   “在哪?”客人?会是谁?   “她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我便领她去了后院。”伙计说完便离开。   “可是,”荣王妃抓过我的臂膀,激动的道:“可是,王爷什么也不知道,他也是被我父亲设计的。当王爷知道你不见了后,四处找你,日不寝,夜不寐,当知道皇上失踪后,更是焦急万分,找得连家都不回。父亲便找了个与皇上长得相像的人代替,设计让他相信皇上病死了。”   “你是说,这一切的计谋王爷没有参与,更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怔。   荣王妃点点头:“你是了解王爷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脑海里闪过刘荣带笑的温柔面孔,他没有让我失望,没有。   “姑姑,我求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皇上。”荣王妃朝我跪了下来,眼底满满的哀求。   阻止?我苦笑,如何阻止,又凭什么去阻止,想到刘幕此刻的样子,心底的愧疚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他也不至于成为现在的模样:“我做不到。”   “不,你能做到的,只要姑姑肯做,一定可以的。”荣王妃死死的抓着我的袖子,语声哽咽:“自从姑姑在废宫里说了那些话,我就知道姑姑是喜欢王爷的,自那次后,王爷便被伤得好深好深,可他每次喝醉,梦呓时嘴里喊的还是姑姑,他对我说,他此生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让我死心。”   眼眶微湿,“王妃,王爷对我有情,皇上对我也有情,从高高在上的天子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你想过他的感受吗?如今他又身受重伤,甚至功夫全失,他如何做人,以后又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荣王妃摇摇头,滴泪成珠:“我无法想这些,我唯一能想的,就是保住王爷,姑姑,百姓们都知道都已接受先皇已病逝的事实,他已经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如果回到了宫里,兄弟就会反目,必一死一伤,这就是姑姑希望看到的吗?求姑姑想想王爷待姑姑的好,我给姑姑磕头,求姑姑成全王爷。”   “起来,快起来。”我想拉起荣王妃,却怎么也拉不动。   “姐姐,”此时,一直站在旁边侍女装扮的女子过来扶起荣王妃,轻道:“如果她不答应,你这样求也是没用的,起来吧。”   进入后院时,并没有多注意过这个侍女,如今看到她清丽的容貌时,才发觉她的容貌竟与我有着几份相似,特别是轮廓与眉目,她是……脑海里突然闪过荣王妃那天的话来‘他就要娶侧妃了,是我的亲妹妹任诏水’‘我安排王爷见到了水儿,水儿的长相与你有着七分相似,并以自己一年无所出为由,请父亲出面请旨’   女子大方一笑:“姑姑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点点头:“你是王妃的妹妹,水侧妃吧?”   水侧妃点点头:“姑姑是个明白人,心中一定有了主意,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很多事情是挽回不了的,还请姑姑选择伤害最少的结局。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疲惫万分,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都好累好累。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在不断的抉择?   不管选择的是对还是错,都带来无边的伤痛,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伤痛?   而这次,我又该如何抉择?对刘荣,对刘幕,二个同样对我深情的男子,无论选择谁,另一人必伤得极深极深。   不想要这样的选择,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仰起头,想制止眼泪的流下,却见到了慵懒坐在二楼廊上的巫臣华禹,来不及收回视线,眼底的伤痛,沉重,迷茫,脆弱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   这已是第二次,让他毫无遮掩的看到我的情绪。   他依然一脉悠闲,只目光变深,变沉,静静的注视着我,半响,他突然看向了另一侧,嘴角划起个莫深的弧度。   延着他的视线,我看到那边的枝叶似乎在晃动,方才那里是有人吗?   这一夜,很想让脑海一片空白,可越是想静下来,思路反而越清晰。   ‘百姓们都知道都已接受先皇已病逝的事实,他已经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如果回到了宫里,兄弟就会反目,必一死一伤,这就是姑姑希望看到的吗?’‘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很多事情是挽回不了的,还请姑姑选择伤害最少的结局。’这二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徘徊。   是啊,就算荣王爷是无辜的又如何?谋反的人是他的岳丈,依然脱不了关系。   刘幕深谙帝王权术,他是个真正的帝王,为了防患未然,也定不允许刘荣活着,更别说他会相信荣王爷是无辜的。   另一方面,刘幕的暗影真能起到作用吗?右相会坐上这个位置,能将狡猾如狐的左相斗倒,绝不可小觑,他此去也只是送死。   皇位已然挽回不了,这已成定局。   一夜的无眠,让我身心更加疲惫,而做出的决定……苦笑之后,便是满怀的愧疚。   天空只晴了昨天一天而已,今天又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整个天空要坍塌下来似的。   “姐姐,所有隐在皇宫暗处的暗影已然准备,只等皇上发出暗令了。”走出房门的张进深吸了口气,激动的说。   端着药的双手一紧,淡淡一笑:“你们一直说暗令暗令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只有皇上才有的烟幕信号,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事情。”   “是吗?”我点点头:“那你快去准备吧。”   张进离开。   望着手中的这碗药,药内我多加了一份药,能使人沉沉睡上一天而不醒。   已然没有让我后悔的余地,那个水侧妃说得极对,既然都要伤害,就选择伤害最少的结局。   世事无常,以往我是那么的怨恨他,可现在,却是对他满怀愧疚。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只着了件中衣坐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习惯性的唇紧抿,只要他一做出这个动作,周围顿时就会变得压抑而肃迫,这是当皇帝多年养成的威势。   他深深的望着我,目光冗长而专注,深情却又矛盾的复杂。   我一怔,尽管他时常在注视着我,却从未以这样的眼神看我,直到他的视线落在药水上时,我心里不由得一慌。   “该吃药了吗?”他问。   “是啊,该吃药了。”将药端到他面前,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和:“温温的,快喝吧。”   他没有接过,视线又落在我身上,轻轻的说:“朕以前不明白什么是爱,等知道时又发现太晚了,原来爱一个人,总会冲动的做事而不去想值不值得为她这么做,可当付出太多之后才知道,爱给了一个人,就是将弱点也给了他,以前母后常说,帝王只能雨露均沾,万万不可独宠一人,朕现在才明白它的意思。”   “是吗?这药再不喝就要凉了。”思绪一直在这碗药上,因此也没有深想这话的意思。   他接过了药,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移开:“青华,在这个世上,没人能真正的伤到朕的心,因为朕没有弱点,可现在有了。”   “什么?”   “你真要朕喝这碗药吗?”   “怎么了?喝了药身体才会好得快啊。”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他望着我,目光越发深幽,最终,将药缓缓喝下。   当我去接空碗时,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现在,朕要将这个弱点像拔刺一样一点一点的拔出来,不管它埋得有多深,拔时有多痛,朕也要将它完完全全的拔干净。”   “什么?”   “她说得很对,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很多事情是挽回不了的,那就选择伤害最少的结局。”他就这么望着我,平静的,毫无起伏的望着我,看着我的脸色一点点转白,转凉,然后声音空洞的问:“你就这么相信刘荣吗?仅仅荣王妃的几句话,就断定一切与刘荣无关吗?你拿什么去相信?你的相信只因你喜欢他,想保护他,所以宁可舍了朕。”   “我,我,不是的,不……”他竟然都听到了,而我在这个时候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碗药朕早已让念瑶换过,朕不说破,只是想知道,你最终的选择。”他放开了我的手,目光薄凉的,冷清的望着我,淡漠的说:“朕是那么的喜欢你,放下了尊言身段,放下了朝政百姓,甚至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依然在你心里连一丁点的位置也没有。”   唇微微的颤抖,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再看我一眼,站起,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皇上,你去哪里?”   “回宫。”   “不行,”我拦在他面前,急切的说:“你现在回去无异是以卵击石,只能送死啊。”   他冷冷的望着我:“朕是皇帝,生在宫里,自然也要死在宫里。”他的目光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一咬下唇:“我陪皇上一起去。”   “朕不需要任何的怜悯。”他看向我,眼底是深深的痛恨。   “不是的,我,我是真想和皇上一起去。”愧疚也好,为了补偿也罢,这一刻,既然阻止不了他,那么,他到哪便想追随到哪。   第十四章 抵制邪功   “不是爱,那便是怜悯,你答应跟朕回宫,也是因为自责朕为了找你回宫而身受重伤,是不是?”他问得犀利。   “我,我……”   “朕要听实话。”他紧锁着我的目光,眸子深得无底,随着我回答的迟疑,一丝丝痛恨与厌恶渐渐浮了上来。   很想告诉自己,也很想告诉他是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宫,可在这双幽黑而受伤的眸子底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连自己都迷茫。   “傅青华,朕此刻,真的很恨你。”他大步离开。   鼻间尽是酸涩,不想让这份酸涩爬上眼眶,最终还是没忍住,很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活着,说着每一句话,给出每一个答案,可我做不到,看着一个人为我付出,我便做不到绝情,总觉得自己也应该拿出点什么来回报,是错的吗?是错的吗?   而且,我是真心想跟他回宫的。   “一,二,三……九,十。”小丫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哇,好可怕的意志,别人一闻就倒下了,他现在才倒下。”   吸吸鼻子,我快步出了屋,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刘幕,小丫蹲在边上看着他,巫臣华禹双手插胸靠在树下,清清淡淡的眸子飘向我。   小丫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又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我却感激的看向巫臣华禹:“谢谢。”便跑上刘幕,艰难的扶起他。   巫臣华禹直起身,走过我右边时道:“一个男人,受挫,甚至委屈求全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唯有被女人的怜悯,那是将男人的尊言与骄傲都踩在了脚底下,更何况他是向来高高在上的帝王,醒来后,他只怕会更恨你。”   身体一僵:“至少比丢了性命好。”   “他可不会这么想。”他悠悠离开,留下清凉如雪的味道在空中飘散。   望着他的背影,我抚上自己听不见声音的左耳,方才他是故意走到我右侧的吗?自左耳听不见声音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以右耳去倾听,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也时时注意着他们说话时的唇形,到现在,常见字的唇形基本能看懂了。   他是怎么发现我左耳不好使的?   新帝登基,但因是先帝的新丧期,因此并没有大肆庆贺,甚至三年内,百姓们都不可喜庆。   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刘幕深拧眉的俊颜,从天子到平民百姓,这样的转变,他醒来后只怕……   门被推开,小丫走了进来,也不找坐位,而是蹲在地上,用双手托着脸颊看着床上的刘幕:“你说他会不会自杀?”   “自杀?”我一愣。   “不说人受不了打击的时候都会自杀吗?真可怜,当不了皇帝,武功又废,心爱的女人不爱自己,没钱,没势,一无所有。哎——悲剧啊。”小丫摇摇头,又指着我说:“他可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是啊。”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丢了皇位,这么大的事……   床上的人动了动,我忙倾上前。   刘幕已然醒来,当见到我时,猛然坐起,用力过大,又压到了伤口,他一陈闷哼后,迅速的翻被下床,打开门,看到浓郁的夜色时,身形像是凝立。   “新皇已经登基了。”小丫耸耸肩说:“就算你去了也没用。”   “你们?”刘幕眼底怒意腾升,望着我与小丫,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皇上。”我欲去扶他,手却被他狠狠挥开,他冷冷的,半是痛恨,半是厌恶的看着我:“出去,朕不想看到你,出去——”   “那我留下来陪你吧。”小丫讨好的上前扶住他,刘幕并没推开她。   天空又下起了雨,今年真是多雨的季节啊。   缓慢的走在廊上,听着雨的声音,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就这样走着,走着,仿佛这样子,才会把身心的疲惫都赶走。   明明知道是空想,还是会这般想,如果当初没进宫该多好,如果没认识这些人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折磨,那么多的歉疚,那么多的负担,身心就会轻松很多。   “这条廊半柱香内你走了十来次,不累吗?”巫臣华向慵懒的声音传来。   望去,他坐在廊栏上,夜风带着雨的沁凉吹过,黑发轻飘,衣袂舞动,神态是那般的悠闲于天地间,轻松惬意,红尘万物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怔怔的看着,突然间很想去接近他,去抓住这一份悠闲。   为什么有的人能活得这么轻松,而有的人却要活得这么累?   此时,他朝我走来,停在一步之外,淡淡而笑:“我可以带你浪迹江湖,从此逍遥于天地间。”   浪迹江湖,逍遥于天地间?我喃喃着,心里竟有些期待。   “脱离开这纷扰的世俗,从此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我突的低头苦笑,摇摇头:“已经太晚了。”已背负太多,如何脱离世俗,除非将一切恢复成本来的面目。   “不晚,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他突然伸过手,本是悠然的目光变得柔柔的:“将你的心交给我。”   我一怔,就在此时,听得张进愤怒的声音传来:“巫臣华禹,你竟敢对我们使阴招?”话音刚落,他与念瑶同时使剑朝他刺去。   三人一时打在一起,但很快便被巫臣轻松的制服。   “放开我们。”二人挣扎着。   “你们也不希望你们的主上去送死吧?”巫臣华禹轻笑一声。   “主上不会去送死,有我们保护着。”念瑶硬声说。   “你们?有什么用?”   “你?”   我转身离去,不管巫臣华禹最后看我的一眼有多么的意味深长。   暴雨持续下了三天。   刘幕也高烧了三天,我衣不宽带的守在床边,直到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床上竟然无人影。   心里一惊,赶紧推门出去。   他仅着中衣站在雨中,修长身影立得很直很直,那般的傲然,又是那般的脆弱。   我忙撑了伞至他的头顶:“你在发烧,不可以淋雨,快进屋躺着。”   “走——朕不想看到你。”他的声音一如这雨丝,毫无温度。   “皇上,你再这样淋雨下去,别说身子好不尽,还会落下病根。”我柔柔的说着。   “他还是皇上吗?”巫臣华禹的声音突然传来,就看到他撑着伞走进雨中,讥讽的看着刘幕:“他已经不是皇上,你也不再是他的宫女,不必再这般迁就他。”   刘幕握紧了拳头,面色死灰,冷冷的望着他。   二人就这么互望着,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冰冷,一个落魄中依然带着王者的与生俱来的气度与后天养成的凌厉,一个悠闲中有着属于他夺步天地间的随性与逍遥。   这二人之间,有着明显的敌意,一时,我不知道这份敌意从何而来,直到巫臣华禹说了这么一句话:“青华就算现在不是我的女人,以后也会是,你若再对她不敬或是出言不逊,便自请离开这里。”   “掌柜,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既急又惊,以刘幕的性格,他这话无疑……   “是吗?”刘幕看向我的目光复杂得让人难以承受,到最后,除了恨再了找不着别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伸出手想去触碰他,却不料被巫臣华禹突然拉过,跌进了他的怀里,肩上一麻,身子瞬间无法动弹,只能惊怒交加的‘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越发伤人的话:“你不是为了青华而离宫的吗?可惜,直到一无所有,都没有得到她的心。早在你来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在我这里。她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内疚,因为自责,因为怜悯。”   随着他每说一个字,刘幕的目光便黑沉一分,直至完完全全的被恨所埋没。   “你虽是九五至尊,却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女人,就算在你有金钱与权势时没有爱上你,对你也会带着敬重与欣赏,这份敬重与欣赏离爱仅一步之遥,而一旦你失去了金钱与权势,这份敬重与欣赏也会一落千丈,甚至完全消失,你在她们眼底便是猪狗不如。青华也不会例外,只除了她比常人拥有更多的怜悯之心。”   他在胡说什么?心里急得团团转,甚至还有一丝害怕,害怕刘幕……   “是吗?现在明白也不晚。”刘幕的声音很沉很沉,属于死寂般的沉。   雨幕如弹珠,世间尽是雨落地的哗哗声。   我的脑海里却只有他说出这话时的那份死寂,那种绝望,之后,便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要去哪里?   “这里有块卷子。”巫臣华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帛,雨打在这块帛上时,竟然滴水不进,“有个疯老头,一心想收个能继承他绝学的弟子,只可惜他收的每一个弟子都毁在他绝学之下,你或许可以去试试,但基本是送死。”说完,他将布帛抛了出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隐没,我才发觉自己能动了。   “你太过份了。”抬起头,生平第一次,我近呼于咆哮的朝他吼着。   “仇恨是恢复身体最好的动力。”巫臣华禹悠然一笑。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哽声说:“仇恨只会毁了他,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除了我。”   “你心软怜悯他一时,能心软怜悯他一辈子吗?”   心软怜悯?真的只是怜悯吗?不知为什么,有种很想大哭的冲动,我转身。   “你去哪里?”巫臣华禹再次拉住我。   “我不能让他这么离开,他懂得帝王权术,却不懂得如何生存,这样出去会死的,我要去找回他。”我挣开他的手。   “找回他又如何?你养他一辈子?就算你愿意,他也不见得愿意,那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就算他要离开,也要让他懂得如何生存再说。”我再次嘲他吼叫,声音沙哑。   巫臣华禹不再说话,只以一种极为深沉的视线望着我。   我别过脸,快步朝外走去,他在身后又道:“我给了他一张地图,他只要找到那个地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你也说了,基本是送死。”我钝住步伐。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不再多留片刻,快步出院。   造化?我从不信这些东西,这世上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取,可有时,努力了也只会是失败收场。   已经欠刘幕太多,不能让他这么离开,不能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暴雨不停的下着,没有一丝要停息的迹象。   漆黑的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大雨很快将我全身淋湿。   我四处张望,他会朝哪里去?虽说这里是京城,但他完全不熟悉。   一咬牙,我朝后面的山坡找去,一个心伤受挫至绝望的人,他一定会独自去舔嗜伤口,而不是走会遇上人的大道。   只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房屋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灌木树林,暴雨被密密麻麻的树叶挡去不少,越往里去,已淋不到身上。   半个时辰之后,前面已然没有山路。   停住步伐,轻咬下唇,一时只觉得眼眶酸涩,心里的内疚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不管走多远,走多少路,一定要找到他。   加上他还发着烧,身无分文,这几天来又米粒未进,这样的处境……   正欲反回,准备朝大路找去,熟悉却冰冷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转身,看到了他,一手扶在树上,挺岸的站着,早已被雨淋湿的单薄中衣紧紧贴着他修长的身躯,看不清他的神情。   难掩欣喜,一步一步走近他,近了才发现他全身的力量都支靠在树上,脸色惨白。   “终于找到你了。”忙过去扶他,才发现他全身热得出奇。   “不要碰我。”他欲推开我,却没什么力道。   “你必须要找大夫,我们快下山。”扶拉着他就往山下走。   “我的事不用你管。”明明是低吼声,声音却极为虚弱。   哪知此时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亦倒在了地上。   快速起身,去扶起他来,刚扶起他来,他便倒在了我肩上,传来令人害怕的热度。   “皇上,皇上?”我焦急的喊,肩上的人却没有了声音。   心里越发急起来,这一路来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就背不动他,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这样的烧度是不能耽搁的。   怎么想也想不出个主意的,最终,只能搀扶着他已陷入昏迷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山脚。   才走了十几步,就已跌了三跤,身上破了好几处皮,他的中衣也已被树条划破。   “冷,朕好冷。”他喃喃着:“好冷。”   冷吗?是啊,山里的温度不比山下,我也冷得直打颤,要是有火就好了,火?对啊,樵夫会上山砍柴,这里应该会有临时供休息的小木房才是。   这样一想,我赶紧朝周围望去,无奈暴雨的天气过于黑暗,看不清多远的地方,我只得努力朝平稳的地路走去,一般的小木屋应该建在平坦的山腰的。   “很快就不冷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忍住酸涩痛楚的感觉,我一边说,一边使出全力搀扶着他走着。   一刻钟之后,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废旧的木屋。   木屋外表虽然废旧,微弱的夜色下,还是能看到里面却极为干净,且堆满了干柴干草,甚至还有供取暖用的火炉,被褥,显然是有人常来住的。   我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火炉,被褥,我需要的就是这二样啊。   来不及点火炉,赶紧先将昏迷的刘幕放下,铺好垫之后,又使出全力扶起他放到被褥上,来不及思考别的,快速的卸下他全身衣物,再将被褥将他裹得严实,不待休息,又开始搬柴火放进炉子里,找到火籽后点上。   小屋一下子亮了起来。   支起架子,将我与他的外衣都晾在上面,放在火炉边上烘暖。   所有的事情都完成,我已累得精疲力尽,只着里衣,静静的坐在他的旁边。   此时的他已安然入睡,只脸色依然如纸般白。   望着这张苍白却俊美的面孔,我松了口气。   再将几根大柴丢进火炉里,让它烧得更旺。   想打个盹,想了想,便去握着他的手,以便他有动作时我能第一时间醒来,哪知握上他的手才发现他全身在冷颤,我慌得去抚他的额头,颈脉,依然热得吓人。   “朕好冷。”他喃喃着,突然朝我靠近。   被褥还不够暖和吗?我拧起眉,屋里已没再有取暖的东西,该怎么办?   除非……   下一刻,我将仅剩的里衣也全脱下,钻进被褥,紧紧的抱住了他。他的额头与颈脉热得异常,但身体却是极为冰冷。   双手围住了他的腰,使身体更加与他紧贴,将热量传递。   一心想给他取暖,因此并没有羞涩甚至是难堪的感觉,甚至突兀的感觉到一种踏实,   第一次,这么安静的聆听他的心跳。   第一次,这么安静的与他相依偎。   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做得这么彻底?为什么从天下绝色出来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带着这样的疑问,深深入睡。   这一次睡得很沉,很沉,直到翻转身体时察觉到空间的窄小。   无奈的睁开眼,却见到一张放大的俊脸时,瞬间清醒。   他依然在沉睡,不过脸上已然没有了异常的红潮,抚上他的额,已然退烧。   我轻松了口气,将松掉的棉被盖得再紧实些,目光划过他的眉,鼻,唇……   这张五官真的很俊美,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斧雕过似的,无论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无损他的风华。   失笑于自己今天的想法,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的感受?   像是感受到我的注视,他缓缓睁开了眼。   心里陡然紧张起来。   如子夜般幽深的眸子有些迷茫:“青华?”   “是我。”   他怔怔的望着我,幽幽说:“朕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幸好你还在朕的身边。”   我愣神时,他突然吻了上来。   很温柔的吻,却又带着他独有的强势和霸道。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太过意外他会在这个时候与我亲近,下意识的就要推开他,可他的吻太过缠绵,深深的缠绵深深的眷恋,仿佛倾尽了他所有的深情,太过浓烈,使我有些慌乱,只能被迫的承受着,辗转中又竟下意识的笨拙的回吻。   他身子一僵,再次加深了这个吻,之后一路沿下,耳侧,颈,胸……   极为紧张,心跳得很厉害,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忘了所有的一切世俗,只让感觉带着自己奔走,到最后,立于双侧的手圈上了他,也将全部的身心都交由了他。   作者题外话:有点肉,不是很多,丹我不会描写,将就着鸡冻吧   成为伺寝侍女前,老宫女便已将闺房之事尽数教导,可我却从未感受到其中的欢愉,那时的自己内心极为排斥他的触碰,而他也只是为了给太后一个交待。   现在,全身心的沉沦,才知道原来水乳交融会是这般的噬人心智,甘愿沉溺其中。   他一次比一次深入,不管是吻还是其它,带着他的柔情,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苦涩。   这一夜,他像是要不够我,带着我一次一次的沦陷。   直到我昏睡在他怀里。   笛声悠扬,带着风的随性与云的闲致,静静的飘荡着。   谁在吹笛?   我睁开了眼,有瞬间的迷惑,下一刻,一手伸向身侧,那里已然冰凉。   坐起望向四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淋淋洒洒照在屋内,没有人。   心里紧张,赶紧着衣,开门追了出去,山里的空气带着雨过的清新泥土味,道路泥泞,树木经过暴雨的洗涤,满身的残枝,却又透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清爽。   人呢?去哪了?我握紧双拳,就要往山下追去。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笛声一断,巫臣华禹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一身白衣,连一丝尘垢也没有,仿佛是从天而降在这个山林里。   原来是他在吹笛。   “我来迟了,应该一开始就跟着你。”幽深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不曾游离,最终停在了脖子上。   下意识的,我将衣裳紧紧拉笼,绷着声问:“他往哪里去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只是我的伙计而已。”他淡漠说完,往山下走。   “请告诉我。”我追上他。   他不理,我便去抓他的袖子,却被他一手甩开,冷睨着我:“不要碰我,你身上很臭,回去多洗几次澡。”   “我,我只想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一向是慵懒的,如今竟这般冷漠,一时有些不适应。   “我说了,你只是我的伙计而已,为什么要告诉你?”   想到昨夜的缠绵,轻咬下唇,“求掌柜告诉我,我必须找到他。”   他冷视我半响,“去到那里,没人会活着回来,就算回来,只怕也不是个完人,而能完成全部绝学的人,心里除了恨再无别的,这是一套必须舍弃了全部情爱的武学。”   所谓武学,我并不懂,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能听懂的:“你,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个东西?”   “你以为他会留下吗?留下又能做什么?当天下绝色的伙计?还是柴米油盐过日子?或者像那些小贩一样,去摆个摊过上一天赚同个铜板的日子?”   很想反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对没落的帝王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要是他能成功,那个位置不输于帝王之尊,就算为此而丧命,他也会甘愿。”说完,巫臣华禹漠然离开。   不想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一时怔站在原地,望着满山繁茂的枝叶,只觉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是不是上辈子的恶事做得太多,所以这辈子总遭老天的戏弄?还是我的罪过太深,直到这辈子都没法获得老天的原谅?一步步走到现在,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所负的愧疚……为什么每一个结局总是错过?眼眶渐渐湿润,越聚越多,颗颗落下。   索性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双腿放声大哭。   不知何时,悠然的笛声缓缓响起,带着点点落寂,平缓的飘荡在山林里。   泪眼迷蒙的抬头,不远处,巫臣华禹坐在大树上,背靠枝杆,白衣飘垂,黑发丝扬,吹笛的画面美轮美奂。   他没有离开吗?   笛声突然断停,他跃下树,走到我面前,又恢复了以往悠然的样子:“哭够了就回去,铺里忙得很,花钱买下了你,可不是让你来偷懒的。”   可眼泪就是停不下,甚至越流越多。   巫臣华禹轻轻一叹,将目光移向了半空,淡淡说:“不是我的女人,我是不会抱她的。”   泪落得更凶,似乎要将以往的痛楚与背负的沉重都通通哭出来,沉淀得太多,有些东西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泄,就这么一次,一次就好,痛痛快快的哭个够。   笛声又响了起来,幽幽的……   夏天的热,总能将人的热情驱赶。   张进软趴趴的靠在桌上子,念瑶也是无精打彩的清扫着铺子,自那个男人离开后,这二人也成为了天下绝色的伙计。   “小丫肯定是去找主上了。”念瑶将抹布丢在地上,愤愤的说。   “女人。”张进翻翻白眼,继续趴着:“哎,半个月了,主上到底去哪里了呢?”   清点着东西的我一怔,思绪飘到了那天山上,慌忙压下开始纷走的思绪,再次认真清点。   “姑姑,错了,东西放错了。”王妈突然在边上喊道。   这才发现手环与钗环乱放在了一起,我忙摆正,勉强笑说:“有点渴了,我去倒杯水喝。”   巫臣华禹说的对,留下他,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一份讥讽,他生来不是平凡人,又如何做平凡人?他的存在,不是闪耀便是毁灭,或许这样也好,重新攀爬,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哪怕失败,那也是他甘愿的。   这样这就够了,不是吗?   “姑姑,你的茶倒出了。”有伙计拉了拉我的袖子。   回神,一壶满满的茶尽然被我倒出了一半在桌上,我忙拿过抹布重新擦干。   正这时,一陈闹哄声传来。   “明明是你这个偷了我的银子,走,见官去。”就见一客人拼命拉着店内的伙计朝外走。   “客人,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银子,要不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哪里丢了?”被拉的伙计依然很是耐心的回答着。   “方才我拿出来付钱时明明放在柜子上的,一定是你偷了,不用多说,报官。”   我走上前:“发生了什么事?”   伙计将事情始未说了下。   “你是谁?”客人肥身粗腰,相貌蛮横。   “大家都帮这位客人找找丢了的钱。”我对着所有伙计吩咐完,便对着他道:“铺里的事情我可以做主,客人,我们伙计绝不会偷你的钱。”   “那可是一锭金子,”客人鼠眼上下打量着我:“连有钱人见了眼晴都会亮一亮,搞不好这伙计就起了贪念,我要见官。”   “好,我陪你去。”在天下绝色几个月,对这里的伙计怎会不了解,问题应该出在这个男人身上。   “姑姑?”张进与念瑶走了过来,张进低声在我耳边说:“一看这种人就知道不是良辈,不用报官,拳头就行,交给我吧。”   我制止了他:“掌柜不在,不要多惹事,他没有任何证据,见了官不会有事的。”   刚进了衙大门,红漆大门突然被关上,那男人也突然不见了踪影,正当我迟疑不定时,一道明黄的身影走了出来。   明黄,曾经是多么熟悉的颜色,如今,我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男子,望着这张与他极为相似的相貌,一时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冷冷站着,寒潭般的目光带着恨死死的锁着我的视线。   是啊,他不是他。   半年未见,记忆中的男孩又高了许多,已经是一个能独档一面的男人了,如今,还成为了一国之君。   相互对视着,我目光平静,平淡,显然,我是被设计了。   “朕找得你很辛苦,很辛苦。”他一步步朝我走近,每走近一步,脸色也跟着阴霾一分,眼底的恨就多一分。   “王爷可知道你的兄长还活着。”脑海里闪过刘幕的那一翻话‘你就这么相信刘荣吗?仅仅荣王妃的几句话,就断定一切与刘荣无关吗?你拿什么去相信?你的相信只因你喜欢他,想保护他,所以宁可舍了朕’   刘荣身子微僵:“朕现在知道了,右相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朕。”   “右相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王爷真的毫无所觉吗?”   刘荣没有回答,只冷冷的说:“朕现在已经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还能给你所要的一切,你和皇兄在一起,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那个回答。”这双眸子,连一丝温柔也没有,这张脸的轮廓曲线也是冰凉的,没有笑容,举手投足之间也不再是少年郎的随性洒意,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不要?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他冷笑,眼底更是暗泽:“不过,朕不会给你,什么也不会给你,只会折磨你,让你偿偿朕曾偿过的痛楚。”   他依然没有回答,可这样的回避,还需要回答吗?他或许是不知道右相,但身为一个处在政之颠的王爷,真的会毫无所觉吗?   作者题外话:今天一更,有急事!   我只觉心冷,心伤,心痛:“我不会再进宫。”   刘荣眼底的冷又冰了几分:“你以为朕会放了你?”   “只要我不想进宫,王爷是带不走我的,还是王爷想带走我的尸体?”迎向他冰冷的面情,这张脸上曾经的柔情是我最珍贵的回忆,而现在,是说不出的疼痛滋味。   刘荣突然别过了脸,又仰起头看向半空,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一种悲伤。   暖阳高照,这般温暖的季节,可照在他的身上,只感觉到了说不出的隔离了阳光的气息。   当他再次看向我时,又恢复了方才模样,只眼底的悲伤还隐隐可见:“傅青华,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皇兄去哪了吗?只有在宫里,你才能等到皇兄。你应该知道皇兄对皇位的执着,他回来时哪里也不会去,除了来找朕。你会随朕回宫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竟然都知道吗?知道天下绝色发生的一切?知道刘幕的去处?   “朕在第一次上战场时,就建立了一支比起暗影来更来优秀的影卫队,得到了一批忠实的死士,他们的实战经验不下千次。”他沉沉的冷冷的望着我:“京城的所有地方都有朕的人,即便是一件小事朕也能知道,更何况那天王妃来找你。”   我微怔,原来如此,原来他是这般有心计的人。   是啊,呵,他毕竟是太后所生,毕竟从小生长在宫里,可每次看到他温柔阳光的笑容,总会将这些忽略。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回宫?”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的痛楚,一闪而过,消失是很快,甚至不留痕迹:“朕知道在山中小木屋里发生的所有事。”   脸色瞬间惨白,抿紧唇,心里的苦涩一陈陈袭来,我的心思就那般明显吗?   “来人,将她绑回宫。”刘荣下令。   “绑我的伙计,不应该先问问我这个掌柜的吗?”巫臣华禹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望向屋顶,又是一身的白衣,他正坐在顶脊上,悠然的望着这里。   “你就是巫臣华禹?”刘荣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魔教的大祭司。”   “看来你对我有一定的了解。”巫臣华禹毫不在意的一笑。   “今天进入天下绝色的客人都是大内高手假扮,只要你动手,你的铺子就会陷入血腥。”刘荣神情自若,眼底的冰冷加深:“至于埋伏在那里的数百名魔教中人,正派人士应该对他们很感兴趣吧。”   第一次,我看到巫臣华禹的眉拧了起来:“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官府很少参与江湖事,既然江湖有正邪之分,邪辈自然要用正义去压制。还要与朕动手吗?”刘荣的眼神突然凌厉了几分。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有那般大吗?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与记忆里的少年怎么也无法重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跟你回宫。”   第十五章 缱绻缠绵   “魔教的人从不受人威胁。”巫臣华禹跃下了屋顶,缓步朝我走来:“你若这般轻易的能得手,还是魔教吗?”   刘荣手一挥,立时有数百名弓箭手从四处涌了出来包围这里:“巫臣华禹,魔教数次兴风作浪,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你现在就想朕灭了它,尽管动手。”   巫臣华禹尽管一脸淡然,但与朝廷动手,毕竟是不明智的,魔教再大,可主宰天下的依然是皇帝与朝廷,我站到了巫臣华禹的面前:“掌柜,我要进宫。”   “进了宫,要再出来就难了。在这里,我能轻易的将你带走。”巫臣华禹向来散淡的目光变得深沉。   是啊,难,可不想他,或者那个魔教为了我遭到朝廷的灭剿,我的愧疚已然够多,不想再增加。   点点头,我苦涩一笑,却坚定的说:“我想进宫。”   “你不需要顾忌我,魔教的对手很多,不介意再多一个。”   “谢谢,但我必须进宫。”   巫臣华禹静静的望着我,清澈的眸子像是能望进人的灵魂深处。   移开了他直视的目光:“这些日子来,谢谢掌柜的照顾,青华心里感激不尽。”   “我明白了,确实,那个地方是能等到你要等的人。”   身子一僵,接而无奈的笑了。   原来我的心意,他们都知道。   再次回到皇宫,回到崇政殿,恍如南轲一梦。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路一道,都是那么熟悉。   崇政殿的摆设与檀香味都没有变,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这里的主人也没有变。   眼眶微微酸涩,想起在这里度过的日子……   “以后你就住这里,服侍朕的起居。”刘荣的声音传来。   “王爷忘了,我可是你皇兄的妃子。”转身,直视着他。   刘荣脸色黑沉的盯着我,一字一字开口:“你记住,朕不再是王爷,你也不再是他妃子,而是朕的伺寝侍女。”   伺寝侍女?眸子猛的睁大,“怎么可以,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来人,侍候姑姑沐浴。”说完,他拂袖离开。   我慌忙追出去,却被几名宫女拦住,只能看到他修长的背影离开。   宫里的宫女都是生面孔,原先的宫人早已被撤换。   “万公公人去哪里了?”在一名宫女来侍候我换衣时,我抓过她的手问。   “哪个万公公?”   “就是皇,是先皇身边的万总管。”   宫女相互望了眼,皆摇摇头:“我们是新进宫的宫女,对皇宫以前的事并不清楚。姑姑,快入浴吧,要不然水要凉了。”   “我不想沐浴。”这些人都是新进的宫女吗?难道刘荣将所有的宫人都换了新的?   宫女们慌慌下跪在我面前:“姑姑,请沐浴吧,皇上说了,如果姑姑不沐浴就要治奴婢们的罪。”   “你们起来。”   “姑姑请沐浴。”   点点头,宫女的苦处我又怎会不知,不沐浴又能如何?到底该怎么办呢?   刘荣初登基,事必然是多的。   因此到深夜时,他才回到崇政殿。   我一一的整理着桌子上的药材,对于他的进来视若无睹。   “你在做什么?”他走过来。   抬头,面对这张相似的脸,面对这一身的明黄,竟又产生一种错觉。   慌忙将这份错觉压下去,我淡淡说:“这些药,有的吃下去能使人咳嗽,不至于要命,但会被太医诊出肺痨之症,有的药吃下去会全身发红疹,而这个褐色药,只要喝上二副,脸上就会出现溃烂之症。当年太后就是将这些药秘密的掺在各后妃的茶水果点御膳之中,使得后妃们无法伺寝,皇上想要奴婢吃哪种药?”   “什么?”他脸上的冰寒凝聚。   “后宫中的女子不伺寝,会有上百种方法,我不介意都试一试。”这是我自保的方法,也是能想出的唯一的方法。   “你?”他薄唇紧抿,脸上怒气陡生:“你敢威胁朕?”   “我只是不想让王爷一错再错。”   “朕没有错。”   “王爷,你应该知道青华的性子,青华会说到做到。”   他的眸底尽是怒色。   烛火摇曳,将他修长挺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愤然离开。   我松了口气。   对于荣王妃,现在应该说是皇后了,她的到来,我并不惊讶。   柳孜已有了皇后雍容华贵的气度,举手投足,哪怕是一个细微动作的严谨,都有母仪天下的风范,眉目间陡露的精练,更不敢让人轻易的去冒犯。   行了礼。   “没想到皇上还是把你带回了宫。”她苦苦一笑:“不过昨夜你拒绝伺寝,倒在本宫的意料之外。如今,已没有人来阻止你和皇上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皇后希望我留在宫里吗?”我反问。   她一怔,“你若留下,只怕皇上会专宠一人。本宫其实也想知道,皇上对于你是得不到才苦苦思念,还是真的动了情。若是前者,本宫便会成全,若是后者……”柳孜垂下了眸帘,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若是后者,皇后便会杀了我。”我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   “我们柳家,为了皇位做了那么多事,本宫不能让别的后妃威胁到本宫的位置,若不然,柳家也会走上全族覆灭的路。”皇后笑得沉重。   “那如今,娘娘该对我放心了。”   “不,我反而更担心,你拒绝皇上,只会让皇上对你更无法抛开。”她的眼中矛盾重重。   我淡淡说:“娘娘在意的全族覆灭,防的不该是我。”   “你错了,别的后妃, 本宫压根没放在眼里,唯独你,在皇上心里 ,一直想把皇后的位置留给你。本宫感谢你,同时,也害怕你。”皇后说着,起了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着我说:“但现在,本宫想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   进宫已然五天,除了第一天见过刘荣外,其余的四天他没再来。   这四天,他连续宠幸了四名美人,一一被封为了嫔。   望着满天璀璨的繁星,脑海里想着那个男人的轮廓,一直在问自己,怎么会是他呢,要爱的话,不应该是早爱了吗?为什么会是他呢?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在那天才发觉到心意竟是如此?   没有答案。   转身,看到刘荣一身明黄,就站在那株梅树之下,带着他冷冰的黑沉的眼神望着我。   别过脸,便要进殿。   “朕大可以强要了你,就算你吃了那些药又如何?朕若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要你。”他冰冷的声音传来。   步伐顿住,淡然说:“王爷说的是事实,可那样的话,我也无法再苟活在这个世上。”   “朕可以让上百甚至上千双眼晴看着你,你以为死得成吗?”他冷讥。   “那王爷可以试试。”我的声音依旧淡然。   树下修长的身影紧崩了不少:“你以为朕还喜欢你?你的死活又与朕何干?”   “那王爷又为何要将青华带进宫里?”我平静的望着他。   他冰冷的眼神浮上一丝不堪,几乎是吼着说:“朕说了,朕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说完,愤然离开。   苦笑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我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刘荣对你还是没有忘情。”蓦的,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惊抬头,看到来人时,受惊的心一松,复又而讶异:“看来这皇宫的十道禁卫军对掌柜而言如无物啊。”   巫臣华禹淡淡一笑:“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我来看看你。”   这个男人酷爱白色,初见他,就是一身的白,相处的那几个月来,从没换过别的颜色,这世上的颜色像是不能染了他,不管是在下雨天,泥泞路,还是炎热的日子,总是一尘不染,飘逸而优雅。   “我过得挺好。”   “不问问我那个人的下落吗?”他突道。   望向浩瀚繁星,“只要他活着,迟早会回宫的。”   “要是他死了呢,你等他一辈子?”   死了?一怔,半响,才说:“他不会死,一个有牵挂,有,”我顿了顿,想到他那天说到的话,苦涩的道:“有恨的人,会想尽办法活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巫臣华禹和我一样抬头望向苍穹宇宙,散慢的说:“他有可能不会再原谅你,他会把造成如今状况的一切过错都放在你身上,包括他曾经给你的深情,放的越多,恨的也越多。”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尽管明了心意,但付出的感情从没想过要回报,更多的是迷茫,又万分想见到他,只得说:“顺其自然吧。”   巫臣华禹一声轻笑:“顺其自然?真不像一个付出了感情的女人该说的话,一般的女子,撒娇,吃味,哭闹不休,可你的身上却全然没有这些,甚至连丝占有欲也没有。”   “掌柜的忘了,这里是皇宫。”一句话,就概括了宫中女人的无奈。   “那又如何?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释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让对方感觉到你全部的心意。”   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其实每个女人或多或少都在表达她的思绪,就如你方才说的,撒娇,吃味,哭闹不休,但掌柜的忘了,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有他要做的事,这事还不是小事,那些情绪对他而言,只会是负担,只会厌倦,所以这里的女人,只能对自己要求,严苛的要求。”   巫臣华禹回望向我,久久没有说话。   遇上谷白,是我进宫半月最为开心的事。   他显然也很开心,斯文的脸上难掩住他的兴奋:“姑姑,你与皇宫还真是有缘。”   “你怎么会在崇政殿?”我笑问。   “听说这些日子水妃一直吃不下饭,圣上便让臣去把把脉,不料,水妃竟是有喜了,这不,臣就来回复皇上,这可是皇上的第一子啊。”谷白说完,慌忙看了我眼,微尬的轻咳了几声。   “你这是做什么?水妃有喜,是件天大的喜事啊。”对于谷白的小心,我失笑。   “那是,想当年,皇上征战受重伤,奴才们都只着急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姑姑一口一口把药给皇上喂下去的,就冲这份情,皇上待姑姑也是不一样的。”谷白笑说,下一刻,他慌忙朝我身后下跪:“微臣见过皇上。”   不知何时,刘荣已从内殿出来,站在五步之外,复杂莫深的望着我:“那次重伤,朕以为没命了,原来真是你喂朕吃的药。”   “皇上不知道吗?”谷白微讶。   “没人告诉过朕这事。”   谷白望了我眼,又道:“臣要恭喜皇上,水妃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是吗?”刘荣没多少欣喜,只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下一刻,他大步朝我走来,牵起我的手往寝殿走去。   留下谷白一脸茫然。   寝宫的宫人鱼贯退出。   “你说过只是利用朕,为什么还要以那样的方式救朕?你完全可以不顾朕的死活,不是吗?”他咄咄逼问,眼底却闪着一丝期待。   “王爷与奴婢自小一起长大,吃,穿,住都在一起,奴婢自然不可以看着王爷没命。”我淡淡说。   “只是这样?”他的目光再度变冷。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我去给皇上泡杯茶吧。”多说多错,再说下去,也只是一种无奈。   哪知身子刚走过他的身边,他突的拉过我的手,抱住了我,唇欺了上来。   下意识的要惊叫,嘴刚动,他便浸入。   双手使劲拍打着他,希望他放开我,哪知双手反被他制在背后,加深了这个吻,侵略而毫无疼惜,是征服。   当他放开我的双手时,已然将我放在了床上,身子依然强势的压着,唇也没有放开。   我再度挣扎,他不为所动,一手伸进了衣内,没有解带,反而直达亵裤。   察觉到他的意图,惊骇的望着他,眼底已聚满泪水。   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眼底闪着矛盾,却有着势不可挡的坚决,离开了我的唇时冷冷的说:“只有让你成为朕的人,才不会去想别的男人。”说完,解开了自己的亵裤,在我欲逃开时,再度压了上来。   “皇上,皇后娘娘与水妃娘娘来了。”蓦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殿传来。   刘荣停住了动作,冰冷复杂的望着我:“就算你逃得了今天,也逃不过明天。”说完,又朝外面说:“进来,给朕穿衣。”   直到他离开,我慌忙用被褥将自己紧紧的裹住,第一次感觉到了对男人的恐惧,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未来的慌恐。   “姑姑,姑姑,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再度想起,带着紧张与不安:“难,难道我来晚了?”   缓缓抬头,在见到人来时:“张,张进?”   “是我。你,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只觉是从悬崖边走了一圈,整个人都无力而不安。   “佛祖保佑啊。”张进双手合十。   “你怎么进宫了?”他不是在‘天下绝色’吗?   “是巫臣那个混蛋让我进宫的,说保护好你就是保护好主上了,也是他安排我进宫的。你放心,现在的皇上与我也只是几面之缘,那么多太监,他认不出我的。”张进望着我这模样,又轻叹了口气。   连着几日,我都胆颤心惊的过,幸好刘荣没有过来,这几夜都留宿在了水妃的宫里。   也是,水妃肚里怀着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会上心。   皇宫的老人都撤换了,这是每一个新帝的都会做的事,太后的人不也是被刘幕全灭了吗?   除了那一景一木。   御花园除了那些常变幻的花花草草,格局是百年如一日。   水妃是极美的,她的美和皇后不一样,有种洒脱的美,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很干脆,因此,当她邀我赏花时,我便同意了。   “姑姑的心里是不是在想我和家姐非常的自私?”她边赏花边问。   “青华不懂娘娘所指?”   “那天去天下绝色找你,你不觉得我们很自私吗?”她停下脚步,明撤的眸子有些微的内疚。   想到在天下绝色发生的事,我目光黯然:“站在娘娘的立场,并不自私。”   “那你的立场呢?如果真如皇后姐姐所说你爱皇上,当日你便不会犹豫,可你却替先皇说话了。”水妃的目光充满着深思。   “就如娘娘所说,青华已经选择了伤害最少的结局。”当日的选择,为他做的选择,我没有后悔,那样的情形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如果想离宫,就来找我。”见我诧鄂,水妃淡淡一笑,不热络,也不生疏:“如果没有皇上,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尽管皇上爱你,不过,我也不讨厌你,可见了你,总还是有些不快。”   望着她缓慢离开的身影,我突然跑上前去,跪在她面前:“求娘娘救青华,青华并不想伺寝。”   水妃怔了会,才摇头:“这个我也救不了你,皇上在乎你,自然是想要你,我又如何阻止?”   是啊,她阻止不了,是我急病乱投医了,说到医,我想到一人。   这件事都让我慌了神,以致于忽略了那些常规的方法。   谷白会每天去给水妃把平安脉,因此我很容易就能在甬道上等到他。   “什么?姑姑疯了,那种药吃了后不仅全身无力行动不便,还会伤到身体,极有可能会落下病根。”谷白连连摇手。   “我相信有你在不会有事的,就把药给我吧。”我哀求。   谷白叹息:“姑姑,我不是天上的神人,什么病都能治,要是能的话,你的左耳早好了。”   “我决心已下。”   “哪有自己糟蹋自己身子的?”   “那你是给还是不给呢?”知道他会给的,只因他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唯一能信任的人。   谷白无奈的点点头:“让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现在的身体哪种份量何适。”   我笑着伸出了手。   宫人时不时的从我们身边走过,都是新面孔,因此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宫女,御医给宫女偶尔把把脉并不为奇,他们也未将目光往我们身上投。   “怎么了?”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见谷白还在为我把着脉,眉时不时的拧着,我心里奇怪。   “脉像弱了些,奇怪了,不可能。”谷白望着我,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他这表情……   “姑姑没伺过寝吧?”谷白小心的问。   我点点头。   “难道是我诊错了?过十天来,我再给姑姑诊一次看看,那药先不能吃。”   这情景有些熟悉,犹记得在我怀上第二个孩子时,谷白也是这般类似的话,孩子?我猛的睁大眼。   “姑姑怎么了?怎么脸色一下子这么白?”谷白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嗫嗫的说:“姑姑这神情,让我想到了怀了先皇孩子的的那次……”   一手抚上小腹,会吗?会吗?他的孩子,会吗?想到小木屋的那一夜,我不敢断定,要是真有了孩子,现在这个时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甚至连手都颤抖起来,抓过谷白的手,紧张的问:“告诉我,如果你没诊错,那会是什么?”   “这?虽然还很小,应该是喜脉。”谷白沉声说。   喜脉?我愣愣的看着他,一时脑海一片空白。   “难道是真的?”谷白惊骇的望着我:“你并没有侍寝,那这孩子?”   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他的骨肉?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害怕与恐惧,在这个皇宫里,我该如何保住这个孩子,在刘荣深情的执着下,他要是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又会如何?   一步一步往回走,全身像是被雨水浸透般冰冷。   脑海却没有停下,思索着,思考着……   “姑姑?”谷白追了上来,低声说:“趁现在皇上不知道,你必须拿掉这个孩子,要让皇上知道了,后果难以预料啊。”   拿掉孩子?这是我与那个男人仅有的牵挂,仅有的……   “不,我要这个孩子,甚至会想尽办法留下他,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回视他震惊的模样,语声坚定:“谷白,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谷白眨眨眼,再次惊骇住,可还是点了点头。   巫臣华禹的带度出现,我已不再惊讶。   当我告诉他有了身孕时,换来的是他的沉默。   清冷月夜下,那一身的白看起来竟有些落莫。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你会怎么做?”他问。   “伺寝,只有当成是他的孩子,才能保住命。”我说得云淡轻风,却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不同意。”慵懒不再,他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怒气:“跟我走。”   我摇摇头:“我不会走。”   “你已经伤了那个男人的心,若再背叛他,他真的不会再原谅你。”巫臣华禹的声音已显了些焦燥。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保住这个孩子。”   “我也能保住你和孩子。”在我望向他时,他已别过了脸,只对着那株梅树道:“不用你如此委屈求全。”   “掌柜对青华有恩,青华感激不尽,但在宫里,青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摆平一切。”皇宫与江湖,完全不一样,任巫臣华禹武功再高,也是无力的。   “带你离开皇宫不就行了?”他说完,身形一动,扣住了我的手,在他要抱起我时,我道:“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不管他为我付出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我只会视他如无物,甚至只会利用他达到目的。”   他的身形微僵,下一刻放开了我的手,咬牙切齿:“你是说,我喜欢你?”   “若不然,掌柜此举还有何解释?”   “你这女人,也太自作多情了。”几乎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是吗?好以后请不要再进宫了,欠了掌柜的东西,我会让张进拿出宫还你。”冷冷说完,便离开院子。   夜,更深了。   “姑姑,这叶子真有那作用?”张进捂着鼻子,离开香炉一段距离。   我点点头,当年刘幕曾对玉妃用过这种由西域过来能迷惑人心智,用后能使人觉得欢爱了一场折催情药引,味道与一般的玫瑰花香无异。   “那你走远点,闻多了对你和孩子不好。”张进赶紧来扶我。   “说了只是药引,这样闻着不会有事,喝下了那碗参了几味药的汤才会有事。”我指指温热好了的,刘荣每晚必要喝的汤露。   尽管对巫臣华禹说了伺寝,但说说容易,却做不出来,犹其是他那句‘你已经伤了那个男人的心,若再背叛他,他真的不会再原谅你’,所以,用了这个方法。   “皇上驾到——”细尖的声音从外传来。   张进给了我一个小心的眼神后,慌张退了出去。   明黄的身影一进来,一如先前,我没有迎上去,只候在一旁,等他走到近前了,才为他宽衣。   知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虽冰冷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王爷饿了吧,先把汤露给喝了。”我将汤露端到面前,看着他吃完,又搓了汗巾给他擦脸。   所有的动作镇定而自然。   放回汗巾时,他握过了我的手,带着强硬的语气说:“朕今晚就要你。”   “王爷对青华的喜欢,真的能长久吗?”抬起头,直视他乌沉的视线。   “朕说过,从小就喜欢你,从小就爱上了你。”刘荣说这话时,声音里全是苦涩与痛楚。   “那就让王爷和青华,重新开始吧?”嘴角牵扯出一道僵硬的笑意。   “重新开始?”刘荣突然闭起了眸,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他在伤心,非常的伤心,一时,我不解他在伤心什么,只有些不安的站着。   他再度睁开眼,眼里并没什么思绪:“好,我们重新开始。”   “王爷先休息一会,我去沐浴。”将他安置在床上,我便进了内间。   这个澡,我洗的时间很长很长,等出来时,刘荣在汤露药的作用下,早已睡着。   他的神情不是想像中的舒适,反而是痛苦,额上是满满的汗珠,像是在挣扎,在斗争……   我一惊,犹记得那时玉妃起来时,满面红光,怎么刘荣会这样?   是身体不舒服吗?探探他额头,温度正常啊,那为什么会这样?   他似在喃喃什么,我听不清楚。   一时,我在房里踱步,不知该怎么办,幸好,一个时辰之后,他安静了下来,但仍是睡得不踏实,脸色也颇为苍白,整个眉拧着,像是在烦心着什么。   我轻吁了口气,身着内杉上了床内侧,静静的躺下来。   在对明天的忐忑与不安中,入睡。   在一份凝视中醒来。   此时,天已微微亮。   “王,王爷?”醒来就见刘荣深深的望着我,他的面色不是红润光华,像是很累很累。   是发现了什么吗?我不安着。   他突然一笑:“朕昨晚没要够你,怎么办?”   “什,什么?”我一惊,身子也跟着紧崩。   他吻了上来,一手探进了衣内。   为了不使他怀疑,我本就只穿着亵衣,只要外披了件薄薄的绸里,他一手进来,几乎与我身体赤裸接触。   “都过了昨夜,怎么还这么紧张?”他翻身而上,吻落在额头,眉,眼,颈,袭上胸口。   “王,王爷,该,该上早朝了。”我推拒着,早已算好了药份,他醒来时,正是上朝的时间的。   “等内侍来叫。”说着,他已然解开我的衣带,还有亵衣的红线。   他没亵衣拿掉,一手伸到了我小腹。   “王,王爷,”我慌得抓过他的手,努力克制慌乱才说出话来:“青华不,不喜欢在白天这样。”   “可朕喜欢。”他握过我的手放到他的侉下。   当我碰到他挺硬的火热时,一时忘了反应,惊呆恐惧的望着他。   他突然抱着我, 紧紧的抱着我,笑了,笑得好悲哀,还有点点的无助, 无助得像一个小孩。   “王爷,怎么了?”忐忑的问。   正在此时,内侍在外喊起:“皇上,早朝了。”   “知道了。”他抱得我更紧,仿佛害怕我随时会离开似的,片刻之后才起身。   此时,侍候晨洗的宫女陆续走了进来。   我也忙起身为他更衣,洗脸,直到他大步离开,我仿佛没了力气似的跌坐在地上。   “姑姑,姑姑,”张进在此时小跑了过来,关心的问:“昨夜还好吧?”   点点头:“没事。”   “姑姑的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张进担忧的道。   “没事,”我摇摇头,想到昨夜刘荣的反应,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我要见谷白,你去打听一下他今天什么时候进宫给水妃把平安脉。”   “是。”张进赶紧出去。   谷白今天并没有穿御医官服,而是一身青色长袍,像是被急急召进宫似的,不过他这模样倒更显书生的文弱之相。   “什么?你给皇上用那东西?”谷白张大的嘴像是能塞进一颗鹅蛋,眼底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苦笑:“我没有办法。”   “以皇上对你的喜爱,怕是会常宠幸于你,那东西用多了对身体百害而无一益。”谷白眼底有微微的责怪:“前几晚你还能用这个逃过,那以后呢?”   “等你来确诊我怀上孩子时,我还能侍候吗?只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想尽办法让王爷不在我这里。”并不是想害刘荣,但除此之外,我已无计可施。   谷白深叹了口气:“你再将昨晚皇上的反应说说。”   我一一详尽道来。   听后,谷白的眉深拧了起来,甚至越拧越深,半响,他问:“你真的确定皇上没有察觉?”   我一愣,肯定点头,这种药,后妃都知道得很少,更何况是刘荣,蓦的,我想到,刘幕也是知道此药的。刘荣会……随即否定,他若真知道怎可能还会让我继续?   “照你所说,皇上是在抵抗那种梦境,明知道是假的,才会有这样强烈对抗意识,可一般人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会沉溺其中,除非那欢好的梦境带给了他极大的痛楚,可皇上既然没有察觉你放了药,这也就不成立了。”谷白也是满脸疑惑,最终只道:“可能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吧。”   “是吗?”想到起床时刘荣苍白中带着疲惫的面容,总觉得不安。   “我还要去给新封的佳嫔把脉,听说她被人推下了水,这后宫啊,总是不省事。”谷白摇摇头。   “对了,一般你什么时候会在太医院,我要知道你白天和晚上的时间。”御医对后妃来说至关重要,也幸得在废宫的日子,才有了谷白这么个可以相信的朋友。   谷白将他的作息细细交待了下:“你要自己保重,更要小心。”说完,离去。   一步步往回走,面对长长窄窄仿佛走不到边的甬道,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   明知道是假的,才会抵抗梦境?带给了他怎样的痛楚,他才会连梦里都用强烈的意志去抵抗?刘荣是不是知道我放了迷药?若知道,他为什么不阻止?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不可能知道的。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蓦的一声冷喝。   我回神,就见三步之外,皇后与水妃在一大堆的宫女拥簇下华贵而立。   忙上前施了礼。   “起来吧,你在想什么?”皇后奇怪的问。   水妃淡淡一笑:“还想得这么专注,若非宫人来提醒,只怕要撞上人。”   “没什么。青华这就告退。”施礼就要离开。   “和我们一起去赏花吧。”皇后笑说:“反正你也没事。”说着,便来拉着我的手转入了一边的圆门。   根本就不容我拒绝。   满园的春色,水妃兴致很是不错,让宫人采了很多的新鲜花瓣,看样子是准备去做香精。   “昨夜还好吗?”正赏着花的皇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想了想,平静的说:“谢皇后娘娘的关心,一切都好。”   第十六章 母子相认   “本宫从你那回来后就在想,你的拒寝会坚持多少日子,却没想到,才不过几日而已。”皇后望着我,眼底有了一丝的警告:“想必你已然决定安份的留在宫里,那便做好你该做的,若是端出是非来,本宫不会饶你。”   此时,水妃看了我一眼,又吩咐宫人去采摘另一处的鲜花。   “青华会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皇后深望了我半响:“回去吧。”   “青华告退。”我退下,出圆门时,回身望着相互在欢笑的二人,所谓血浓于水,可在这个宫里,再怎么浓的亲情,最终也会淡去,只希望这二人能记下此刻毫无芥蒂的欢笑与姐妹之间从小到大的快乐。   回到崇政殿,刘荣已经下朝,正坐在御案上批折子。   愣愣的望着他此时的模样,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男人的轮廓,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挺直端坐,一手拿着朱笔,一手放在折子上,眉习惯性的轻拧着,生气时,唇会紧抿成一条线,高兴时则什么也没有,但眼神会变柔。   真是奇怪,那时的自己几乎没正正经经的看过他批折子的样子,每一次都是低头站在远处恭候差遣,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批折子时的一举一动?   此时,刘荣抬起了头,与他相像的眸子深深的与我缠在一起。   下意识的,我轻喊了声:“皇上?”   “这句皇上,叫的是朕,还是他?”他问。   回过神,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道:“王爷上了一上午的朝,必是累了,我准备了黑木汤,这就去给皇上端来。”   “不用了,皇后已为朕备好了点心。”他眼底盛满怒气,起身离去。   侍候在门外的张进走了进来:“姑姑惹皇上生气了?”   “没有。对了,以后告诉茶司房的人,给皇上的花茶里放点黄芪,可以补身子。”想到谷白所说,我苦笑。   夜晚的到来,是我最为害怕的时候,犹其是接到公公来说今晚由我伺寝时。   刘荣依旧喝完了那汤露,而我也旧以沐浴为借口先行离开。   回来时,又是那翻景像,沉睡中的刘荣面泛痛苦,似是在汪洋里不断的挣扎挣扎,明明是欢爱享受的药,可从他满是汗水的额头就能知道,这药对他而言是种折磨,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反是这样的痛苦?   当一切静下来时,他的薄杉连同被褥已被汗水浸湿。   拿来汗巾为他擦试,换下内杉与被褥,我坐进内侧躺下。   天微微亮时醒来,竟发觉自己睡在他怀里,多年的习惯早已养成自已熟睡时都不动一分,那么是刘荣抱住了我吗?   “醒了?天还没亮呢。”他的声音疲惫万分。   身子微僵,原来他早醒了?那现在……想到昨天早上他的举止,心里一陈陈不安。   但他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搂着我,静静的说:“再睡一会吧,多睡对身子有好处。”   我一怔。   他将我搂得更紧,用下巴轻抚着我的额头,“朕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你呢?朕为什么要爱上你呢?还爱得那么累。”   “王爷的身边不止青华一人,水妃娘娘,皇后娘娘都是极好的人,对皇上也全心全意。”我小心翼翼的说着。   “可她们不是你,不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你,朕做错事时,她们不会用眼神表达不满,更不会温言的来告诉朕哪错了,朕吃饭时,她们也不会告诉朕不可以挑食,朕调皮时,她们不会包容的笑,更不会和朕一起玩闹。”   “王爷,你已经长大了,现在还是一国之君,她们敬你是君,爱是你夫,自然与青华待你是不一样的。”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朕不管,朕要的一直是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他吻了上来,手伸进衣内,就在要扯断红绳时,我慌忙推开了他,在他幽暗充满情欲的目光下,我紧张的却硬是牵强的一笑:“王,王爷昨夜不累吗?青华可是累了,再说,王爷还要上朝呢。”   “是啊,累了,可朕还想要你一次。”   “王爷这样,要是让众嫔妃和史臣知道,青华只怕在宫里再无容身之地。”   他静静望着我,那目光太深邃,像是要望进人的心灵深处,又透着无法发泄的伤感,浓浓的,酸酸的。   无法与这样的目光对视,我低别过脸。   他下了床,漠然的声音唤了声:“来人,更衣,朕想去看看水妃。”   一连半个月,刘荣都没再叫我伺寝,对后宫更是雨露均沾。   我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张进来说在杂司院找到了万公公。   “姑姑,你找万公公做什么?”张进颇为奇怪。   “万公公以前就颇为照顾我,他要是在宫里安享晚年倒也罢了,如今却是在杂司院里受苦,便想尽点绵薄之力,好让他生活好过一些。”我道。   “姑姑是打算接济他些银子吗?”   我点点头:“走吧,我们去杂司院。”   夏中,天气炙热,宫女们处处薄杉,有时实在太热了,领口便会敞开些。   对于这些行为,宫里的老宫人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宫里并没有男人。   不过当我看到眼前那抹刺眼的白色,再见到宫女们纷纷奔向他的方向时,只觉像是看到了刘荣还在宫里时,宫女们为了夺得他的青睐的景况。   “那个男人是谁?”男人的身形修长岸挺,懒懒散散游刃在各宫宫女之间,不过他一身的白,与一个人实在是太像了,甚至这体型……   “听说是新科状元,叫蓝子尘,不过皇上并不喜欢他,但却深得右相的喜爱,因此常带他进宫。”张进说。   “右相的门生?”   “嗯,听说右相有意将小女儿嫁给他,为此还将那小妾扶正了。”张进很是鄙视。   我不禁多看了那状元郎一眼,正巧,他也朝这儿望来,很是俊俏的一张脸,特别是那神情,悠悠然,透着几分慵懒与对世俗的无谓。   太像了,尽管相貌天差之别,可这份神态,简直与巫臣华禹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心中存了疑惑。   “走吧。”我朝杂司院匆匆走去。   在杂司院洗马桶的地方见到了万公公。   当年风光的大内总管,如今是满身落魄,甚至白发苍苍,形发八十老人。   “青华姑娘?”万公公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我来,激动的道:“怎么会是你?你,你回宫了?”   我哽咽的点点头,与万公公并无深交,可在那时,他是让我最能感觉到善意的人,如今他变得这模样,心里酸涩。   “人面依旧,物是全非啊。”万公公叹了口气:“青华姑娘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这里不适合姑娘来。”   “张进,你去外面守着,我有话要对公公说。”定定自己的心神,我对着张进说。   张进离开后,我跪在了万公公的面前。   “姑娘这是做什么?”万公公大惊,忙来扶我,又觉自己的手肮脏,一时不知怎么办。   “公公,先皇,不,皇上要是回来,第一个找的人便会是你,”我吸了口气,哽着声说:“求公公能第一时间告诉告诉青华他来了。”   “先皇不是死了吗?你是在胡说什么呢。”万公公满脸不解。   “公公忘了,青华也曾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总管,太后当年在宫里的势力尽在青华手中,这些人,足可以翻手是云,覆手是雨,”我继续说:“皇上虽然登基没见年,但一定也会有这帮势力存在,现在,王爷并没有诛杀皇上的人,只是将他们分散,那么,这些人就在公公的手上。而身为皇上影卫的你,皇上若回宫,第一时间定是来找你。”   “青华姑娘是越说越玄了,什么势力,什么影卫,老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公公摆摆手。   “公公,王爷登基的那天,皇上本是要集令暗影夺回皇位,是青华对他下了药。”   “什么,你?”万公公一时不察朝我瞪起了眼:“你可知道……”   本是试探,本是猜测,但看着万公公的神情,我便知道,所想的所猜的都对了……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不自在,我又道:“如果没有人在宫里接应,单凭那些暗影,能有什么用?可就算有人接应,又如何?连青华都能想到的事,王爷不会想到吗?右相不会想到吗?”   万公公复杂望着我,朝天叹了口气。   “我只想见到他,如此而已,求公公成全。”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公公继续擦着他的马桶:“姑娘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公公?青华求你,答应青华的请求吧?”我跪走到他身边,哀求。   “你?哎,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懂不了。”   “王爷登基的那天就所有的宫人都撤换了,待老宫人则是宽泽,允许他们返乡,公公在宫里多年,早已积下不少的富贵,公公如果没有天大的事,为何还要待在宫里受苦呢?”   “你这人……”   “青华求公公了,给你磕头。”我磕头。   万公公停下了动作,不住的叹气:“青华姑娘,老奴真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对姑娘的请求,更是爱莫能助。”说完,拿起二个干净的马桶朝外走去。   张进跑了进来,见我这模样,哀怨的说:“看来没成功。”   从怀里拿出银袋放在地上,一次不成便来二次,二次不成便来三次……   在甬道里碰上右相,是我始料不及的。   以及他的门生,那个新科状元蓝子尘。   “本相知道姑姑的手段雷厉,却不知姑姑连抓男人的心也是这么雷厉,”右相说笑着,向来精厉的目光又锋利了几分:“要是太后在地下有知,只怕是死不瞑目了。”   新科状元蓝子尘幽深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徘徊。   “让太后死不瞑目的只怕是相爷所为,不知相爷夜夜能心安而睡吗?”我淡淡道。   “本相有什么好不心安的?”   “相爷如今霸局与当年左相不肯放权并无不同,那时,皇上可是极为猜忌左相的。右相不怕旧事重演?”   话一说完,右相的脸迅速沉下了一半。   “青华先告退了。”再也没有去看二人一眼,直接出了甬道。   再次伺寝时,又过了五日。   多日不见刘荣,再次见到他,他似乎更为冰冷与沉默。   当我端上汤露时,他挥挥手:“朕已经在皇后那喝过了。”   我的手一颤,详装镇定:“那皇上想喝什么?”   “今夜就不用了。”   不用吗?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知今晚皇上会安置在哪个娘娘的宫里?”   刘荣抬眸扫了我眼,淡淡说:“就在这里吧。”   “什,什么?”   “怎么了?”   “青,青华这就去准备。”我匆匆下去,在小偏殿里是急得头头转。   他若不喝汤药,迷药的药力便不能发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喝下汤药才行。   “姑姑,”宫女走了进来:“皇上要安置了。”   “这,这么早?”我一惊。   “皇上说他累了,想早些安歇。姑姑你快去服侍吧。”宫女说完便退下了。   压根就来不急准备,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寝殿内,刘荣双手负握,正看向窗外明月,明黄的御用衣袍在淡淡月色下散发着陈陈光泽。   走近他,才发现他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我静静站在一侧不声响,只等他思考完,甚至希望他能这样站到天亮。   可只半盏茶的功夫,他便转过了身,当见到我时,目光变柔,修长的大手轻抚上我微冷的脸颊,头低了下来。   我欲别过脸,却不想他的手紧扣住我的下鄂,轻轻一抬,使我被迫接受了他的亲吻。   另一手则扣上了我的腰,微使力,与他的身体紧靠在一起。   他的吻越发的深入,我的身子也是越来越紧崩与僵硬。   蓦的,他抱起我走向床。   “王爷不是说累了吗?还是早点歇息吧。”我勉强笑说。   他深深注视着我半响,道:“朕虽然累了,但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当他身子压上来时,我推拒着说:“王爷,我的身子近来有些不适。”   “怎么了?”他眼底的冰冷被关心所取代。   “最近总吃不下饭,身子也倦得很,极大的不适。”若算得没错,今晚待在太医院的人应该是谷白,看来,也只能用这个方法。   “来人,快传御医。”刘荣大喊。   果然,来的人是谷白,他望了我眼。   我想他应该是明白我的用意的。   “有了身子?”刘荣愣愣的望着谷白:“你是说青华怀了朕的孩子?”   谷白点点头:“是,恭喜皇上。”   刘荣的声音不是欣喜若狂,虽然带着笑意,但依然能听出里面的落寞:“青华的身子以前受过些伤,你要好好照顾,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臣这便退下给姑姑拿药。”谷白躬身退了出去。   我抬头看向刘荣,却见到他满脸的激动,仿佛方才感觉到的落寞是我的幻觉,很想从他清澈幽深的眸看出端倪,看到的只是怜爱与深情。   “快躺下,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用做。”他拉着我躺上床,自己也上了床,轻轻的抱着我。   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却无法安心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担心他的手臂会酸疼,便欲移开,抬头才看到他并未入睡,而是望着帐顶出神。   “王爷?”我轻轻喊:“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别动,朕想这么抱着你。”他的语声极低,细细的听,还能听到一丝沙哑,像是忍了很久却没有发泄出来突然间开口说话掩饰不了的哽意。   “这样王爷的手会酸麻。”他怎么了?   “不要紧,如果可以,朕真想这样抱着你到永远。”他低低的说。   我只得不安的睡了下来,总觉得今夜的刘荣有些反常,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只知道这一夜,他侧卧的身形一直没动,无眠至天亮。   后妃受孕是件大事。   因此隔天,皇后和水妃来到崇政殿后,刘荣的后妃们也一一过来,佳嫔,方嫔,美嫔。   “肚子争气是好事,以后可要注意身子,不过,皇上可有提起过封你为妃?”皇后端庄的上坐,抿了口茶问。   “皇后娘娘是知道青华的过往的,能待在崇政殿里,青华已经很满足了。”封妃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我不愿,就以往的身份而言,那也是不被接受的。朝堂的非议已然够多 ,虽然尽数被刘荣强势的夺下,但封妃这样的大事,他应该不敢冒然。   皇后点点头:“你有这样的认识就好,那就好生待在崇政殿,你的日常吃穿与俸禄,本宫会按着嫔的等级给你。”   偏坐的佳嫔,方嫔,美嫔皆倒抽了口气,佳嫔语快:“凭什么啊?她最多也只是个资深的老宫女而已,凭什么与我们一样?”   “是啊。”美嫔如她的嫔号一样,极美,属于江南小家碧玉的俏美:“凭什么?”   方嫔一直安静的坐着,只拿美眸看众人。   皇后在各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就凭她肚里的龙种。你们有吗?”   一句话,把佳嫔与美嫔的不满压了下去。   “姐姐,今天天气不错,听说御花园的夏花开得极艳,带大家去赏赏花吧。”水妃笑说。   “也好。”皇后点点头。   御花园每年的夏花都不一样,今年的是从俯首称臣的西戎进贡而来,它的红艳与中原的艳红极大不同,暗沉许多,但盛放的美却不输中原第一花——牡丹。   “这不是今科状元蓝子尘吗?”佳嫔突然开心的说。   望去,果然,一大堆宫女的中间,蓝子尘白衣翩翩,神态易怡然,似说了什么笑话,逗得宫女们花枝乱颤。   “他讲话可逗了。”美嫔掩嘴而笑,显然也极为喜欢这位蓝子尘。   倒是皇后拧拧眉,低骂了句:“荒唐,后宫岂是男子能随意出入的,又这般与宫女调笑,也太大胆了。” 第十七章 再次入宫   “姐姐,”水妃淡淡一笑,倒是不以为意:“爹爹喜欢他,他很有可能会是我们未来的妹夫。”   “这样的人,岂可将妹妹嫁与他?”皇后正说着,蓝子尘已看到我们,朝这边过来。   一翻行礼。   “今科状元,本宫记得皇上还未授与你官职,这般在后宫随意走动,颇为不妥,以后还望自律。”皇后的声音极为严肃。   蓝子尘慵懒一笑:“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是恩师命在下在此候着,宫人们见在下无聊,才说了会话。”   谁都知道蓝子尘的恩师正是皇后的父亲右相。   皇后被气得拂袖离去,一干人等也只好跟着离开。   “青华姑姑留步。”我走在最未,蓝子尘突然叫住了我。   我望向他,修长身形,加上一身的飘逸白,干干净净的白面书生,这模样的人确是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   他一手伸过我肩膀时,我只觉身子一麻,就在他从我肩膀上拿下一片树叶,身子又恢复了知沉,只听他笑说:“姑姑衣上有片叶子。”   “你?”我骇然望着他,方才疼麻的感觉像极了那夜被巫臣华禹点住穴位时的感受。   蓝子尘眨眨无辜的眼:“姑姑不用谢我,恩师就快来了,在下这就告辞。”   我惊得好久没回神。   直到张进找来,“姑姑,我找了你好久,你现在有了身子,可别到处乱走啊,会吓死人的。”   “张进,”我抓过他的手紧问:“有没有一种可以使人外貌改变的药物?”   “改变外貌?”张进想了想:“有啊,不过那种药吃了只会毁容。”   “不是,不是毁容,就是换了张脸是。”想到蓝子尘方才使的招术,我越发肯定起来。   “你是说易容术?”   “易容术?”很陌生的名字,却又极其易懂。   “是啊,”张进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低声说:“我们暗卫有时去做任务,就会易个容,不让别人认出来。”   我点点头,这么说便能理解了,那么说,蓝子尘应该就是巫臣华禹,真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自有了身孕后,刘荣甚少宠幸别的后妃,一直在崇政殿住着。   尽管如此,我与他的交谈也极少,但每次睡下,他却极为固执着要抱着我睡。   日子就在这样奇怪的相处中过去了三个月。   深秋时分,落叶飘舞,带起满城的金黄。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杂司院,万公公依然在洗着马桶,寒冷秋风下,他的身子越发的伛偻。   后二次来,他都没有理我,甚至是冷漠厌恶的,原因便是我腹中的孩子,可我不能告诉他孩子是刘幕的,这样的风险冒不起。   “老奴说了,老奴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就别再来了。”万公公的声音一如那冰水,还带着深深的讽刺:“好好过着你的日子吧,要是生个皇子,以你的能耐,这后宫就是你的天下了。”   “万公公,青华别无所求,只想见皇上一面而已。”我再次哀求。   “我真不明白,你都有王爷的骨肉了,为何还要执意于以前的事?还是,你就是那样朝三暮四,水性扬花的女人?”万公公眼底很是恼怒。   “我,我......”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别再来了。”万公公继续刷着马桶。   不远处的张进见状,过来拉我,气愤的说:“姑姑,我们走吧,这种人别再去求他了。”说完,强行拉着我离开杂司院。   夜,万籁俱寂,连丝月光也没有。   望着黑沉的夜色,轻抚着微凸的肚子,思绪凌乱。   入宫快四个月了,却连一丝他的音讯也无,他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我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你的耳朵怎么了?”刘荣低沉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我一愣,慌忙起身。   “朕在门外叫了你很多次,你都像没听到似的,朕发觉,每次朕在这边唤你时,你都反应极慢。”刘荣一手轻抚上我左耳,满脸的疑惑。   “左耳聋了。”我不是很在意的一笑,赶紧给他泡上茶。   “什么时候的事?”刘荣拧眉:“怎么会聋的?为什么朕不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王爷今天回殿真早啊。”天才刚暗不久呢。   “找御医看过吗?”他拉过我坐在他腿上。   对于他亲密动作,我依然不自在,身子显得紧崩,他仿若未觉,细细察看我的左耳。   “看过了,”拿下他的手,我笑道:“谷御医一直在给我找药呢。”只怕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听力。   “放心吧,不管花多少的金钱,人力,朕一定要把你的耳朵医好。”顿了顿,他突然道:“青华,朕想封你为妃,华妃。”   “王爷,万万不可。”怔忡之后,我忙站起,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王爷忘了,青华不止是个老宫女,还是先,先皇的禁妃。”禁妃,想起那段日子,心中一痛,真实而梦幻,谁会料到今日的结局?   “那又如何?朕喜欢你,就要封你为妃,”刘荣深吸了口气,望向窗外,喃喃:“原本,皇后的位置也会是你的。”   “王爷,青华只想这般侍候在王爷的身侧,别的并无奢想,求王爷成全。”封了妃,又会挑起多大的风波?只是个宫女,已遭到了皇后与右相的防范,要是封妃,只怕......我抚上肚子。   “是并无奢想,还是不愿当朕的女人?”刘荣声音更为冷沉。   “青华真的只愿侍候在王爷身侧。”   “那好,”刘荣冷冷望着我,眼底复杂莫测:“待你生下孩子,就将孩子交给皇后抚养吧。”   “什么?”望向刘荣,望进他冰冷却认真的眸底,脸色蓦然苍白,“不,我的孩子我要自己抚养。”   “你忘了后宫祖制吗?嫔和嫔以下的女子是无法自己养育皇子的,除非成为四妃之一。”刘荣定定望着我,“现在,你还只想待在朕的身边服侍吗?”   全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般冷,是啊,我怎么忘了,宫女是不能亲自养育皇子的,宫女生下的皇子必会被后妃领养,我怎么会忘了呢?这样的教训,曾失去一个孩子的教训,又怎可以忘了呢?   “你的回答?”刘荣冰冷的眸底有着一丝看不出的哀伤,很淡很淡,很快化为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封妃?我已然是那个男人的妃子,又怎可以背弃?这几个月来,一直做的努力也是为了那个男人,可如今,腹中的孩子......想到皇后,这个一心为了刘荣的女子,不,不管她如何的性情,都不能将孩子交给她,不会将孩子交给任何一个女人,后宫,女人不是最大的牺牲品,而是孩子,那些无辜而又纯洁可爱的孩子,想到没了的二个孩子,一时心底沉重万分。   “青华谢恩。”我磕头,想到不知生死的他,他会怪我吧?会更恨我吧?阻止了他复位,又背叛于他,甚至连他的孩子也......我能选择吗?   “三天后便是册封仪式,你做准备吧。”刘荣说完,离开。   他迈开的脚步看不出一丝喜悦,只有无边的沉重。   我以为这三天,后宫应该不会安份,但出乎意料的平静,前朝的大臣更是没有动静,仿佛不知道我曾是禁妃的事。   册封的前一天,水妃到来了崇政殿。   一身的淡黄,浓妆轻抹,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柔美。   “你应该去谢谢皇后娘娘。”他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如此。   我一时不解她话中的意思,便听得她说:“父亲本要带着群臣闯宫以阻止皇上封你为妃,是姐姐说动了父亲,才能使你明天能顺利的册封。”   我一怔:“青华等会就去谢皇后娘娘的厚爱。”   “姐姐说,只有真正的得到才能彻底的放下,你认为是吗?”水妃打量着我。   我沉默,是因无法坦然回应,能说什么呢,真正的情,得到了只是升华,而不是放下,可这句话放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合适。   “因为我与你长得相像,姐姐才把我叫进了宫。她告诉我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要我学你的一切。你说,我学得像吗?”水妃拉过我的手至镜前,镜中的二人确是很像,只除了眼眸,我的沉静,她是清智。   “娘娘说笑了,青华哪里比得上娘娘。”我忙退了开去。   “确是挺像的,要不然,皇上不会每次在你这里受了伤就来找,”水妃幽幽一叹:“我从不知道女人能把男人伤得那么深,那么深。”   “什么意思?”我一愣。   “你说呢?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一丁点的回报,甚至缕遭伤害。”水妃冷笑一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确是疑惑,自进了宫,与刘荣不管是说话上,还是行为上,我都小心翼翼,避免再发生以前的情况,又怎会去伤害他?   见我不语,水妃道:“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已怀了皇上的孩子,有了龙子,就好好的去爱他,要是再让皇上受到伤害,姐姐不会饶过你,我更不会饶过你。”说完,未等我行送礼,她已离开。   册妃的这一天,宫女拿给我的并不是贵妃华服,而是一套大红的新娘装。   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实在是过于疲惫,也不做它想。   当一切结束时,全身像是虚脱了一般。   他没有赐给我宫殿,依然住在崇政殿,他安寝与理政的地方。   这样的恩宠,历朝历代都找不到例子。   心情又沉重了几分,特别是在看到崇政殿到处贴着的喜字时,看到龙凤大红床置,桌上的交杯酒,桌上被撒的花生与莲子时。   这一切,应该是成亲的装扮,只有皇后才配拥有的东西。   “喜欢吗?”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子便被拥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转身,看到了一身大红新郎服的他,俊美的轮廓在红烛印照下,神采飞扬。眼底没有了冰冷与阴霾,有的只是喜悦与幸福。   “这是朕一直以来想给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夫妻了,从此相亲相爱,不离不弃,白头偕老。”他握起我的手,深情喃喃。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越感动也越愧疚,更是不知如何去回应他的深情。   “青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我,还有……”他轻抚上我的小腹:“他。一直以来,我最在意的只有你,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父皇,将来还把皇位传给他。”   我一愣,将皇位传给我的孩子?   望进刘荣深情却认真的眼眸,只觉眼眶微涩,匆匆别过脸:“王爷累了吧,青华服侍王爷宽衣。”   宽衣的双手被他握在怀中,他微微笑:“你才累坏了吧,我来给你宽衣。”   “不,不,这怎么可以?”我惊望着他,今夜的刘荣很奇怪。   “为什么不可以?父皇曾说过,闺房中的事是没有大小尊卑的,可以随心而欲。现在,朕就想帮你宽衣。”   我轻咬唇:“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匆忙进了屏风后。   他不应该将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不应该对我这么好,不应该这么温柔,这样的好,让我情何以堪?让我如何自处?   更好衣出来时,他将一交杯酒端到我面前,幽深满是情深的眸底有丝淡淡恳求:“让我们忘了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说完便将酒一饮而尽,目光紧锁着我的视线,等着我的答案。   “王爷,我有身孕,御医说不宜饮酒。”我将杯子放在桌上,低别过脸说。   “放心,朕也问过御医了,说饮一小杯无碍,反对身体有益。”他将酒杯拿起,递到我面前,温柔的笑容里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执着。   “是吗?”心底苦笑,不得已,我只得喝下。   刚喝下,他便拿过一颗花生,温和的说:“咬一下。”   这样的情节,我又怎会不熟悉,身为侍婢,洞房里的一切都极为明了,花生是生的,当娘娘口中说出‘生的’的,意寓落地开花,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咬一下。”他将花生放到我嘴边,温声说。   我只得张开嘴,轻咬了下。   “怎样?好吃吗?”他目光闪着期待。   “生的。”艰难的说出这二个字。   他轻轻拥住我,语声越发轻柔:“以后朕和你会有很多的孩子,朕会很疼爱他们,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们。”   “王爷,”这些话,让我的心里更为愧疚,笑容也变得牵强,只好不着痕迹的推开了他。   他低头望着我,幽深的眸子包含了无尽的难以诉说的情意:“朕从来不知道,情是这般的折磨人,不知道是何时开始,你已深植入我心底,再也拔不出来。如果可以,朕也想放开你,朕努力过不去想你,但做不到,只好一直想你。”   我怔着,刘荣的深情我早已明晓,只一直在抗拒着,抗拒着皇宫的一切。极度绝望时,不是没想过接受,可最终还是没有。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青华,忘掉以前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这是一句肯定句,带着他的坚定和执着,深深的望着我。   这句话我也说过,只当时是应付,如今在他眼中看到的是认真,几乎强势霸道的认真。   心里不由的浮起一丝不安,可想到那叶子的作用,心里又宽慰了些。   今晚的刘荣,真的很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王爷想必饿了,喝些汤露吧。”忙走到桌前,正当手要碰上碗边时,刘荣从背后抱住了我,带着方才喝下的那丝醇香酒意的气息扑鼻而来:“朕不饿,今晚,朕要好好看着你,朕要你记得朕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什,什么?”   他的手渐渐的移了上来,微微一弄,就解开了我领口的衣扣,一颗一颗,直到外衣被卸下。   “王爷,这汤露里可是放了好几味补药的,不喝浪费了。再说王爷日理万机,身体的调养不可落下一日。”一手按住他的手,另一手端起汤露到他面前,想温柔的笑,可再怎么笑,还是泄露了许些的紧张。   “青华,你的回答呢?”他凝望我,眸底颜色越发柔情,也越发沉黑。   “什么?”   “和朕一起重新开始,你的回答?”   我微愣,方勉力笑说:“青华从伺寝的那夜开始就说过了,要和王爷重新开始的,王爷忘了吗?”   “那就好。”他接过汤露,一饮而尽。   “娘娘,沐浴的水已经备好。”宫女进来说完就退下。   “王爷先休息一会,青华先去沐浴了。来人,服侍皇上宽衣。”我吩咐完退下。   走过屏风时,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他,发现他也正注视着我,红烛光影下,他站得挺然,温柔的看着我,依稀是当年天真无邪的少年。   不知怎的,鼻间一酸,总觉得被什么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只好快速离开。   沐浴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我出现在寝殿时,红烛已燃了一半,他安静的睡着。   静静的打量着他,这张俊颜看了不止千百次,他肖似当年太后,特别是笑起来时,有着感染的力量,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跟着笑。如今却因我而变得冰冷。   “王爷,”我轻喃:“对不起,对不起。”总是在伤害着他,如今又在欺骗着他。   “对不起朕什么?”睡着的刘荣突然睁开了眼,一陈天翻地眩,当我睁开眼时,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王爷?”我惊呼,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是不是很奇怪,朕怎么没中那叶子的迷香?”深邃的视线紧锁着我的目光,不让我有片刻的移动,眼底柔情依旧,又参了许些的强势。   心中震惊难以形容:“王,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朕不仅知道你对朕用了迷香,朕还知道,还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皇兄的。”刘荣的声音干涩如辗沙。   他都知道?竟都知道?那为什么......   刘荣忽然低低一笑,笑得悲凉:“但朕那时更想知道,你会对朕狠到什么程度,你又会为皇兄做到何种程度?因此才一直没有揭穿你。”   “王爷?我......”望进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见到你时,朕恨你,恨不得将你杀了,可一见到你,朕只想抱着你,告诉你朕的委屈,你却一副漠然的样子,使朕也不得不变得冷漠。”他笑,笑中的涩意越来发越浓:“其实,朕一直很想亲近你,一直都想。”   “对,对不起,真,真的对不起。”唇轻颤,原来他都知道,他都忍着,原来,他对我连恨都恨不起,可我呢,我……还是在伤害着他。   “朕不要对不起,朕也不管你心里有谁,哪怕你腹中有皇兄的孩子,朕也会视如亲生,朕只要你陪着朕,好不好,青华?”眼底的悲伤被哀求所代替,他痴痴望着我:“久了,你就会知道朕对你的好,是真心真意,一心一意的,或许你还会爱上朕,青华,给朕一点时间。”   我摇摇头,哽声说:“王爷,我已经......”   声音被他截断:“你方才答应了朕重新开始的,你忘了?”   “那,那是骗王爷的。”很不想说实话,可事到如今,再多的谎言只会可笑,只会让自己更无地自容,既然他都已知道,还不如干脆些。   “那就骗下去。”他低吼,因为悲伤,眼角泛起了血丝:“你已经是我刘荣的妻子,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离开身边。”说完,吻了下来,带着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绝望,他的恨。   “王爷,不要,你不可以这样。”他拼命挣扎。   “只有让你成为朕的人,你才会彻底死心。”薄杉被撕毁,亵衣被丢在了地上。   “王爷,住手,住手——”我慌张,慌乱,惊喊。   他停了下来,却是起身脱去自已的薄衣,再度压了回来。   当他灼热的身体覆上我时,我惊叫的声音已带了哭泣:“不可以这样,王爷,求求你,你不能这样,王爷,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朕有那么不好吗?让你这么的讨厌?”他的声音哑如万分:“朕已经是皇上了,无论你要什么都能满足,为什么你还......”   睁开带泪的眸子时,印入的是他微湿的眼眸,绝望的神情。   “王爷,人不可以做错事,一旦错了,就无法再回头。求王爷不要做错事。”嘴唇颤抖,目光祈求。   他摇摇头:“朕已然做错了事,朕敬重皇兄,从没有想过夺位,可当知道右相的目的后,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你说的那些话,你要高高在上,要成为后妃,夺位的念头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右相已经下了命令,一念之间而已。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   “王爷,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的。”   “愿意?”他突然抱住我,将头深埋入我肩,声音哽咽:“当我在衙门看到你的那一刻,看到你活生生的样子,朕就觉得一切都是值的。”   一切都是值的?值的?闭上眼,泪从耳际流过,这样的深情,这样的无悔,我......可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事情再朝无法收拾的局面发展。   “王爷,人活着总有得失,不能让感情支配理智,太后娘娘在世时,不是一直这样教导你吗?”   “是啊,母后在时总说男人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份的事来,朕现在才知道,那时因为母后没有爱过,一旦付出了心,脑海里想的都只会是所爱的人。”他抬起头,伤心望着我,下一刻,目光变得绝然:“所以,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今夜,”他握住我的手往下移去,当我碰上他胯间的灼热时,当我脸色渐渐惨白时,他坚定的说:“朕要定了你。”   带着强势与侵略性的吻再度欺了上来。   心里涌上绝望,我挣扎得更为用力,但都被他制扣住,他的吻不容我任何的拒绝,狠狠的摩擦着双唇,但我依然紧咬着牙关。   我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久到全身都疼,力气耗尽,再也拿不出半点力气时。   他的吻转为轻柔,很轻松探舌而入,与我纠缠在一起,这个吻,吻得温柔,却很深很深。   眼泪一直没停过,甚至双眼也变得酸疼不已。   但无力的身子只能任由他摆动。   当他的吻来到胸前,再缓缓而下,当吻再度覆上唇。   他的手来到了我的小腹下……   他的灼热抵挡着私处时,突然停了上来,轻柔的声音在上方说:“睁开眼,看着朕,朕要你记住这一刻,若不然,朕马上打掉你腹中的孩子。”   全身一僵,缓缓睁开了眼,直视着他,目光里依然是哀求,直到变得绝望,最终成为冷漠。   刘荣的目光有些伤感,甚至有丝难堪,但他依然紧锁着我视线,身子一个挺身,缓缓的推了进来,动作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般。   欲海的沉沦,感觉不到一点快乐,只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回响,动情处时,他会轻喃:“青华,爱朕,爱朕。”   这一夜,他要了我二次,每一次都极其轻柔。   事后,他便抱着我,轻轻的按摩的我的小腹。   烛火已燃到底,整个寝室静得能听到针线的掉落声。   “青华,不要怪朕,不要怪朕。”他在我耳边低喃,语声近乎恳求:“朕爱你,已经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闭上双眼,泪从眼角再度落下,此时此刻,再说什么已是多余。   他突然起身,朝外命令道:“来人,将汤药拿上来。”   宫人端了汤药放在桌上便退下。   “青华,”他将汤药拿了过来,柔声说:“这是朕特为你准备的补药,今晚你太累了,对腹中的孩子没有帮助,把这汤药喝了吧。”   汤药?戒备的望着这个男人,他的神情显得狼狈,但却异常坚定的说:“你放心,汤药里没毒,朕说过会视他如亲生,就一定做到。”   事到如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不放心又有什么用呢?   将药一饮而尽。   他再度轻拥我入眠。   说是四妃之一,但我的用度和排场明显与皇后是一样的,甚至有些上还高于皇后,如外邦进贡来的珍贵水果和布料,都会由我先挑了再给皇后和各妃子送去。   对此后宫里一些女人的不平可想而知,但因为皇后和水妃都没说什么,因此大家也不敢吭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明月清冷,银光之下,世间也冷清了许些。   坐在院中的栏杆上,任脑海一片空白,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只有抚上稍凸的肚子时,才会有那么丁点的感觉。   “大祭祀,就是这个女人?”蓦的,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我一惊,就见月光下,不知何时站了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他的身边,是一身白衣舞动的巫臣华禹。   见到是他,我才松了口气,只不解的看向他右边的老者。   “嗯,如果医不好她的耳朵,我就不会告诉你他的下落。”巫臣华禹依旧是慵懒的声音。   老者立即黑了脸,“大祭祀,你用魔令大老远的调老朽来,就是为了给个女人看病?”   “不想找到你那个不肖子了?”巫臣华禹挑挑眉。   老者瞪着眼望了他一会,才无奈的朝我走来:“女娃,让老朽把把你的脉。”   “不用了。”我淡然的望向巫臣华禹:“我的耳朵挺好的。”说罢,便起身要离开。   哪知,白影一闪,他突然站到了我面前。   身子措手不及,跌入了他身中,只觉肩上一麻,刹间身子动弹不得,只得依偎在他怀里。   “你?”我紧咬下唇,心里怒气翻腾,这个男人怎么总用这招。   他一声轻笑,连带胸膛也微微震荡,吐气在我耳边轻道:“你跑不掉的。”   此时,老者已经搭上了我的脉,又看了看我的耳朵,摇摇头:“难啊,难啊。”   “你只要说能不能治好?”   老者想了想:“能。不过要三年的时间。”   巫臣华禹拧起眉:“这么久。”   “已经最少的。再说,我还要回去处理那个人的伤口,教主好不容易遇上个百年难得的习武奇才,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这条老命也玩完了。”说到那个习武奇才,老者满眸子的希翼。   巫臣华禹突然在这个时候看了我眼,淡淡道:“他还没死?”   “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要不是那人有很强的生存欲望,这会不知死了多少次。”   “他活着的机会有多大?”   “二层。已经难能可贵了。想当年你,连一层也没有。”老者突然停顿不语,似是说了什么禁忌的话,半响才说:“我先去给这位姑娘准备药。”说完,消失在月色下。   此时,我发现自己已能动,抬头望着这张令天下红颜都能为之倾狂的脸,冷冷说:“青华不想再受掌柜的恩情了。”   “你不想受,我偏要你受。我要你来生来世都还不完。”他笑得妖孽,更是无赖。   “若真如此,青华大可以不去在乎,反正也是掌柜自愿的,不是吗?”我冷冷反击。   他嘴角一勾,笑得魅惑:“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感恩,爱恨分明,重情义,当年太后救了你父母,你忠心回报了那么多年,对刘幕的恨,又因刘幕为你的付出,原谅了他,对刘荣......你更是处处坦护,他今天的一切,可都是因你而成。”   这个男人,竟然对我的事这般了解?当年与太后的约定,基本没人知道,他却知道了。   “那掌柜要青华回报什么?”我硬着声问,他说对了,我可以对任何人下得了狠心,唯独对我付出的人......   “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接受就行。”巫臣华禹极淡的一笑,妖孽祸国,突的,他对着内殿说道:“皇上听够了吧?”   我一惊,于此同时,就见刘荣从内殿走了出来,黑着一张脸望着巫臣华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月光似乎更为清冷了。   刘荣占有性的拉过我的手,目光却未从巫臣华禹身上移开,冷冷的道:“朕该叫你巫臣华禹,还是蓝子尘?”   我一惊,刘荣也知道了吗?   反倒是巫臣华禹有些讶异:“原来你都知道,看来也有些本事。这么说来,这也是你不封我官的原因?”   刘荣不答反问:“他在哪里?”   “他?哪个他?”巫臣华禹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   我的神情却紧崩了起来,刘荣的问的他自然是指刘幕。   “我的皇兄,刘幕。”   “刘幕?先皇吗?你不是下诏说,他已经死了,怎么还来问我这个?”   刘荣抿紧唇,眸底闪过一丝杀意。   巫臣华禹优雅的一笑,随即如同那位老者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觉握着我的手冰凉如这月夜。   许久,才听到刘荣温和的说:“听宫人说,你今晚没吃多少饭?”   望进他眼底的柔情与关心,我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便淡淡说:“饱了便行。”   面对巫臣华禹出现在这里,他不惊讶吗?   不想问些什么吗?   “朕倒觉得有些饿了,陪朕吃一些吧。”轻柔说完,他拉着我进了内殿。   殿内宫人已放好了一桌了的好菜,这些菜,都是我最爱吃的,心里不禁苦涩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凡是端到我面前的,都不是我讨厌的东西,有些甚至是极为喜欢的,刘荣对我的喜好,竟是了解的如此细微。   是啊,从小就产生的喜爱,或许在他喜欢上我时就用上了全部的身心在关爱着。   “王爷吃吧,我没有胃口。”推开了放在我面前的菜。   刘荣拿过几颗核桃,“那就吃核桃,御医说,每日吃三核对腹中的孩子是非常好的。”说完,亲自剖开,将肉放到我嘴边,柔声道:“就算你吃不下,为了孩子也要多吃几口。”   他的目光赤诚一片,里面的关心不是假的。   不得已,我只得张开嘴。   自成为华妃后,他日日夜宿在此,除了前朝便是这里。一夜之间,他仿佛又变回了以前的温柔阳光的少年,无论我态度再冰冷,也是细心呵护,温柔待人。   只觉自己的冷漠再也摆不出来,这样的专宠,无尽的又极度卑微的温情,刻意的讨好……   “王爷已是皇上了,后宫便应雨露均沾,不能总是在崇政殿待着。”我道。   “再吃些菜吧,这个御厨是刚从江南叫来,听说做的菜非常不错。”他再度将那些菜端到我面前,转移话题:“御医说,怀孩子在前期和后期是非常辛苦的,一定要将孩子母亲的身体调理好。”   面对他是满口一个孩子一个御医,我更是冷硬着声说:“这些事,皇上吩咐宫人做便行。”   “那可不行,朕说过要做一个好父亲,就一定要做到。”他的脸上有着兴奋之情,那是从内心流露出来的感情。   “王爷,水妃的孩子,才是你真正的孩子。”这句话,并不想说出来,如果他执着如此,对我和孩子而言只有好处。可这是一个我们彼此都知道的事实,就算再怎么掩盖,也是存在的。   他这样说,这样做,只会让我难受。   刘荣的身子一僵,缓缓放下了筷子,涩然的道:“你没必要提醒朕,朕是真的不介意,朕爱你,你的孩子朕也爱。”   心情的沉重难以言表,眼眶酸涩异常,很想告诉他是在自欺欺人,可从这些日子便可看出,他言行一致,这么说便是这么想的。   “今夜,王爷是否该去王妃那了?总在青华这里,会让她们多想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眼底有些受伤,一闪而过,望向我时是淡淡笑意,说:“除非你将这些菜吃完。”   “真的?”心中一喜。见他点头,我忙开始吃菜。   自那夜之后,二十天来,刘荣便没再碰过我。   安静的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的是那个男人的轮廓,只有在这样的深夜,我才会去想他。   这样的我,他还会喜欢吗?伤害了他,他还会爱我吗?   其实,与他之间的感情,我极少想起,每次想念,大多是相像着他的长相与身影,基本不去深想彼此的感情。   宫里生活那么多年,很多东西早已融入骨血,爱情什么的,没有奢想,没有幻想,更别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想的更多的是现状,是事实。   一份喜欢,一份爱情,最多也只是看到那人时眼神的眷恋,内心的不舍,可不管怎生的眷恋与不舍,还是会让现实给掩盖过去,所想的,所做的总是不同。   一切只因明白,那是得不到的。   如今我念他,只想像着他的轮廓,便已满足。   沉睡之际,脸上突然痒痒的,勉强睁开眼,却见到了刘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王爷不是去王妃那了吗?”   “去过了。”他开始脱衣裳,面对我的惊问,满是无辜的说。   “什么?王爷不在王妃那留宿吗?”我紧咬下唇,这样做反会引起后妃们更多的不满,还不如不去的好。   他滑进了被褥,紧紧抱着我的身子:“朕只想和你待在一块。”说完,吻了下来。   “王爷,如今我身子笨重,是不能服侍的。”我赶紧推着他。   “朕问过御医了,只要轻点就好,连谷白也说没事。”他悄悄在我耳边道。   身子僵硬如石,不想再被他碰,却也脑于这种问题他竟然去问御医。   “青华,给朕吧,朕已经好久没碰你了。”他用下鄂轻轻在我耳畔摩擦着。   刚要拒绝,他以吻封唇,很快交缠在一起。   心里不愿,但如今再气再不愿只是矫情,再者,肚子已经微凸,怕伤到腹中的孩子,只好被迫的承受的,说是被迫,他的轻柔像是呵护珍宝似的,说出去又有谁会信是‘迫’呢?   心里复杂万千。   他吻着,从额缓缓而下,在胸前停留片刻时,突然问:“青华,亲这里舒服吗?”   任心里再不愿,再是被强迫的,这一回我只觉满脸的怒红,惊骇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竟然问我这种问题。   “你不要压抑自己,如果舒服就叫出来。朕喜欢听你的声音。”他眨眨眼,认真而无辜的望着我。   我哑口无言。   他变得纳闷:“那朕再试试别处。”说完,亲上了我的腰与下腹,就在他要再亲下去时,我慌得阻止了他,口不择言:“你,你在做什么?我,我很舒服,很,很好,不要再亲下去了。”说完,只觉自己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神想到方才自己所说的话,身子已不是僵硬如石能形容。   刘荣则是满脸欣喜的望着我:“这么说你是有感觉的罗?不只是朕一个人的投入?”   我愣住,更是羞怒交加,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显得极为兴奋,动作更是缠绵轻柔,灼热的**在私处轻轻摩搓着,却是不进入(擦汗,没词了,自己想去。)   不知道为什么,怀了孩子后的身体极为敏感,那一夜,除了心灵上的痛苦,他的温柔并没使我身体产生痛苦,而这一夜,敏感的身子竟然产生了感觉。   心中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事后,他已是满身的汗水,但兴奋依然使得他的灼热挺立着,却没再动作,而是轻轻的拥着我。   我是满身的疲惫,心灵上更是疲惫,还有挣扎中的痛苦。   沉入睡梦中时,感觉到他将我抱起放进了温热的水中,轻轻擦试着,再抱着一起入眠。   在刘荣一个月未踏入别的宫后,皇后邀我花御花园赏花。   赏花的人还有水妃,以及别的几名嫔妃,后几人看着我的目光仿若是黄峰刺,倒是水妃与皇后的神情平静。   皇后开门见山:“华妃,皇上宠你,那是你的荣幸,但你也应该劝皇上雨露均沾,要不然,就算本宫不说话,只怕朝堂也会丢给你个魅惑君王的罪名。”   “是,青华记下了。”只得应承。   几名嫔妃冷哼了声,明显不信我所说的话。   皇后看了众人一眼,对我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就让皇上离开崇政殿,并且留宿一个晚上,去哪个宫都无所谓,如何,华妃?”   让刘荣去别的宫?想到那夜他去了皇后那里一下就回来的情景,我苦笑,却只得应承:“是,青华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皇后望着我的目光带了几分的强迫。   水妃则至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只时不时的抚上微圆的肚子,仿佛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腹中的孩子上了,可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哀伤。   她为什么而哀伤?   回到寝宫时,张进迎了上来。   他先前被我派去监视着万公公,如今看到他来,心中一喜:“万公公有动静?”   他点点头:“奴才不是很清楚,只觉得万公公这几天一直往太医院的方向看,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在做什么准备。”   “太医院?”我亦百思不得其解:“你再去监视着,记着万事小心。”   张进点点头:“姑姑也要小心。”说完 ,便匆匆离去。   要刘荣去后妃处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将下午皇后所说的话一一相告。   “皇后所说的很有道理,皇上一直在青华这里,时间一长,别说后宫前朝,只怕全天下都会将青华说成是祸国女子。”我道。   “那你呢?你希望朕去吗?”他望着我,漆黑眸子瀚海深邃。   我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皇上喜欢皇后和水妃娘娘吗?”他该是喜欢那样的女子的,皇后端庄雅致,又不至于刻板迂腐,水妃柔中带着清风般的洒意 ,与后宫中的女子截然不同。   “朕一向敬重皇后,每次政事上让朕头疼时,朕只要一去她那里,与她说会话,她总会适当的给出点意见来。况且她也将后宫治理得有条不紊,公正严明,朕对她极为放心。”刘荣眼中尽是赞赏之情,却没有儿女私情:“至于水妃,她是个贴心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她独特的见解,跟那些大家闺秀很不一样。”他握过我的手,轻轻抱住了我:“唯有你,是朕想去疼爱,去呵护的,想守住一辈子的女人。”   如果没有心里的那个人,我想,世间女子皆无法拒绝刘荣的柔情。轻轻推开了他:“可王爷是皇上了,皇上有皇上该做的事,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后宫只是你疲惫了休息的地方而已。”   “不,崇政殿是朕的家。小时,每当父皇宠幸别的女人时,母后就会很伤心,她经常向朕描述她心里的愿望,那便是一个家,一夫一妻,儿女绕膝,晨起而作,日落而息,和和美美直到老死。你回来之后,朕便把这里当做了一个家。”   我一怔,他心里的愿望竟与我是相同的?竟然也想着过那种平凡的日子。   这一刻,眼眶再度酸涩。家,那是多么遥远的字,一夫一妻,儿女绕膝,晨起而作,日落而息......很美很美。   “王爷,”压下心底的涩意,我平静的说:“后宫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依靠,如果你不去在乎她们,就没人再在乎她们,在她们的心底,想法也是与我们相同的,也希望有个疼爱她们的丈夫,有一个家。”   刘荣苦苦一笑:“朕 知道,但朕只能顾你一个,再也没有心力去顾别人了。难道你不希望朕只爱你一人吗?”   这样的刘荣,真的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但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茫然,爱是仅凭感觉的,而现实是要相濡以沫的。   最终,还是劝动刘荣离开了崇政殿。   太医院位于后宫南墙后,与后宫隔了一道长长的,高五丈的红墙。要到太医院,就必须过了这道‘千安门’。   如此深夜我会站在这柱后,只因这一刻,正是守门的将士们换班的时刻,一个杂司院的奴才要去太医院,一定会选在这个时候,并且是混在人中才能出去。   很可惜,今夜万公公并没有出现。   “姑姑,以后这种事就让奴才来做吧。”张进扶着我进入寝宫:“天越来越冷,你又怀着皇子,出不得一点差错。”   我点点头,确实有些累了:“万公公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万不可松懈了。”   “姑姑放心吧。”张进点点头,便消失。   宫人将燃尽的白烛重新放上,便纷纷退了出去。   面对的诺大的寝殿,想到自己的称号——华妃,便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刘荣给我弄了个大臣女儿的身份,因此天下人认为的华妃并不是傅青华,可刘幕会不知道吗?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又如何?   “这儿还真漂亮,难怪你会不要他。”   就在我换下衣裳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我快速套上衣裳,转身,看到了巫臣小丫,一身黑衣,正晃动着她清澈的大眼东瞧西瞧,手也没落下,东摸西摸的。   “小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面上涌现惊喜,刘幕不见后,她也跟着不见,她一定是随着刘幕而去的,如今出现在眼前,是不是?我开始寻人,内殿没有,外殿,外殿不见人影,上了院子。   除了满空的繁星缭亮,空无一人。   “他呢?刘幕人呢?”我再度跑回内寝,小丫正在细看着一件外邦上贡来的木雕。   “死了。”她漫不经心的回答。   “什,什么?你说什么?”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下。   “死了啊,练那种武功的人,没一个是活着回去的。”小丫回身望我,耸耸肩说:“反正你也不在意他。”   “怎么可能死了?”我摇摇头,抓过她的肩膀,语声哽咽:“你骗我的,是不是?他没有死,是不是?”   小丫眨眨眼:“是,他是没死,不过离死不远了。”   “什么意思?”   “他现在自绝了经脉,只一息尚存,能活过来就好,但就算活过来,也抵不了那种噬人心骨,生不如死,却能让人脱胎换骨,必须浸泡上四十九天的药浴。”   “自绝经脉?药浴?”并不是很懂小丫在说什么,但噬人心骨,生不如死......   “你那什么表情?仿佛很在意他似的。你看看你现在,过得多么好,”小丫冷笑:“当初可是你伤他这么深的,还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并不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不相信刘幕会出宫找我,不相信右相会谋反,不相信刘幕会身受重伤……一切的演变超出了所有的预料,这样的结局,只怕做梦都不会想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从太医院将那株‘雪莲株红’偷出来给我。”小丫漫不经心的道。     “雪莲株红?那是什么?”我一怔。   “一种奇药,总之对他非常的有帮助。”   “好。”没有任何的犹豫,我点头。   “明天天亮之前我会来找你。”小丫离去之时,又望了我微凸的肚子一眼,突然说:“我会告诉他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让他对你彻底的死心。”   “不,不是……”我想告诉她实情,然而,诺大的殿内哪还有小丫的身影。   这事不急,迟早他会知道的,但那株雪莲株红,我轻咬下唇,想了想,唤了宫女进来:“本宫身子微恙,你拿着令牌出宫叫谷御医即刻进宫,不要惊动旁人,更不许惊动皇上,明白吗?”   宫女领命离开。   自回宫,谷白每见我一次,都得惊骇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你要这个做什么?”他几乎要跳起来。   “你别问,只告诉我它藏在哪儿?”他若知道太多,对他并无好处。   “我不能告诉你。”谷白摇摇头。   “我要拿它救人,求你告诉我。”   “娘娘,你知道雪莲株红的作用吗?”谷白拧眉道。   我一愣:“它不是救人的吗?”   谷白点点头:“若是平时,我定会认为你是救人的,但现在,”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我的肚子,眉心拧得更紧:“它还有滑胎的作用。”   我失笑,抚上凸起的肚子:“我想尽办法留下这个孩子,又怎会去害他。”   “那水妃娘娘呢?”谷白道:“我自然相信娘娘的为人,但别人不会这么想,要是水妃娘娘腹中孩子有个万一……”   “哪有那么巧的事?我会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现。”失笑,如今朝内朝外都是右相势力,水妃腹中的孩子绝无安全可虑,除非她自己不小心。   “娘娘,此事可大可小,你要救的人是谁?或许还有别的方法。”谷白眉头深锁。   “没有别的方法了。”若有,小丫怎可能进宫拿这药呢?不多说别的,我朝他下跪:“谷白,求你这一次帮帮我?”   “娘娘快起来。”谷白有些慌了,忙扶我起来。   最终,他还是告诉了我那株雪莲株红的位置。   隔夜,刘荣去了皇后宫里。   对熟悉宫里换更制度的我来说,进去太医院极为简单,加上谷白又告诉了我那株株红的位置,几乎很轻易的拿到了它。   尽管如此,回到宫里时,已然气喘吁吁。   坐在内寝,一直等着小丫的出现,可实在太累,竟睡着了,醒来时,那雪莲株红已然不见,旁边一张纸条‘这雪莲株红我能轻易拿到,昨夜是耍你玩的,让你也尝一下被人玩弄的滋味。——小丫留。’   我哭笑不得,心底倒松了口气,只要那个男人不会有事就好。   吃下他递过的水果,我点点头,笑得依然有些牵强:“挺好吃的。”   “那就多吃些。”   “皇后和水妃那送去了吗?”   刘荣怔了怔,方才喊道:“来人,将这些果子给皇后和水妃送些过去。”   “是。”宫人前去提果子了。   “王爷,后宫的事,你应该让皇后全权处理。”面对刘荣的专宠,我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甚至渐渐害怕。   “朕知道,朕以后会改的。”刘荣温柔的笑容黯淡稍许:“你累了吧,快睡吧。”   刘荣总是习惯抱着我睡,他的胸膛很温暖,一如他的微笑给人的感觉,此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总是去选择有感觉的爱情,而非现实的依靠,前者会让人有甜美有满足的感觉,后者,只会空虚寂寞。   “青华,朕要你。”刘荣的手搂上了我的腰。   “王爷,我有些累了。”我推拒着,与他每一次的肌肤相融都让我觉得难堪,内心苦痛。   “朕会轻轻的,很轻很轻。”不容我拒绝,他吻了上来,手伸进了内衣,轻轻揉搓着。   怀了孩子的身体极为敏感,他一碰,几乎就会有感觉,只心里道德的枷锁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算再有感觉,身子也是越来越僵硬,越发的抵触。   他撑起身子,深幽目光带着淡淡的哀伤望着我:“为什么?朕对你还不够好吗?要朕怎么做,你才会接受朕?”   心里有了人,还能接受别人吗?对他有不忍,但更多的是现实的考虑,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安危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再度吻了下来,辗转缠绵,带着他的温柔与哀伤……   (悲催的,一写到这种就卡文——)   再次见到巫臣华禹时,已是夏未。   秋风袭袭,御花园中的他,白衣飘舞,仿如仙人下凡,宫人们看得都痴了。   是啊,这样一个美仑美奂的男子,如何不让世间女子倾心?   有时,我真不明白他进朝廷做什么?刘荣是不可能赐他一官半职的。   跟在右相的身边又能得到什么呢?   “臣见过华妃娘娘。”他朝我行礼,还有模有样。走过身边时,突然塞给我一包东西,慵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每天二颗,按时吃。”   是治耳朵的药吗?想到那天的老者,我轻道:“谢谢。”   他嘴角一勾,扬起一个夺目的笑弧。   入秋时,肚子又大了一圈。   这天,正当我努力翻身坐起时,一名宫女匆匆走了进来,禀道:“娘娘,水妃小产了。”   “什么?”我惊住:“怎么会这样?”   “奴婢也不清楚,皇后娘娘已赶过去了。听说早上水妃娘娘腹疼难忍,御医来时已然不及。”   匆匆让宫人服侍穿戴,脑海里闪过的是水妃平时,她的身子向来健康,又有皇后处处维护,怎会无缘无故的滑胎?再者,后宫的嫔妃就那几个,她们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胆子的。还是,只是针对我?   正在思索之时,听得外殿一陈杂乱脚步声,就有宫女惊慌的在外道:“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刚起来,还......”   此时,皇后已然出现在我面前,满脸冰冷,凤眸怒火腾烧:“华妃,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华妃给本宫押到皇上面前。”   宫人立刻上来扣住我,但因我毕竟身怀孩子,所以不敢太用力。   “皇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我的心一沉,难道真如我所想那般?   “本宫在二个月前太医院就报说有人偷了雪莲株红,本宫再三追查,竟发现是你偷的,当时本宫一心护你,才将这事压下,也没让皇上知道,如今,竟然在给妹妹喝的保胎药里发现了那株雪莲株红。”皇后向来和善的凤目此刻是痛苦、自责:“本宫一时心软竟让自己的亲妹妹遭了这样的罪。更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这般歹毒。”   她知道我偷了雪莲株红,又在水妃的保胎药里发现了雪莲株红?这事也未够太巧合了:“我没有害水妃。”   “没有?你敢说雪莲株红不是你偷的?本宫可有人证的。”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没话说了吧?”皇后一声冷笑:“押去皇上那里。”   御书房内。   右相站在一侧,冰冷的视线如刀锋一般紧紧望在我身上,他的身边,巫臣华禹依然是那般随性的模样,只不过眸子里的懒散已然不见。   刘荣高高在上,眼底伤痛明显,是啊,水妃的孩子毕竟是他唯一的骨肉,怎会不伤痛。当他看到我时,眼底的伤痛越浓郁,下一刻,他对着跪在地上的宫人道:“说吧。”   “是,那夜轮到奴才值守,但奴才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就见华妃娘娘在柜前偷什么东西,那晚的月光很透亮,因此奴才能清楚的看到那人是华妃娘娘。”宫人道。   “是你吗?青华?”刘荣声音沉重。   我不再隐瞒,若说下去,只会将谷白,甚至小丫也查出来,便点点头:“是我,那株雪莲株华是我偷的。”   “你偷它做什么?”刘荣的眼底还有一丝希翼。   “自己吃,等生了孩子后自己吃。”这个理由,连我自己也不信,又何况这些人。   果然,刘荣道:“你要什么,只要跟朕说一声,朕自然会给你。”   “皇上,”右相字字逼人:“还用问吗?用这么不光明的手段,定是拿来害人,水妃娘娘小产就是华妃所为。请皇上废了华妃。”   巫臣华禹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荣的目光依然紧锁着我,声音沙哑:“告诉朕,是这样的吗?”   “青华没有害水妃之心。”这是我仅能回答的。   “那雪莲株红呢?你放哪去了?”   “丢了。”   “什么?”刘荣眼中的希翼不再,而是失望。   皇后伤心的道:“皇上,在这个时候,你还要相信她所说的话吗?还要听她狡辩吗?”   刘荣怔怔的望着我,又望向我凸起的小腹,苦笑一声道:“朕说过,会立你的孩子为孩子,可你还是不放心,是吗?”   此话一出,皇后与右相的脸迅速变了色。   我一愣,脸色也顿时惨白,刘荣竟然会这般想,难道他以为我是为了腹中的孩子而去伤害水妃的孩子?是啊,他的怀疑多么的顺理其章,可他的话一出,只怕从今往后我在宫里将会胆颤心惊。   “请皇上为妹妹做主。”皇上下跪在地。   “请皇上为水妃娘娘做主。”右相也下跪。   这一刻,我明白一件事,刘幕或许爱我至深,却从未相信过我,他对我的爱始终是猜忌和怀疑居多。   巫臣华禹开了口,悠悠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散慢味道:“皇上,既然华妃娘娘不肯说出那雪莲株红的下落,那水妃小产之事十有八九是华妃娘娘所为,按宫规,必须赐死,不过,娘娘怀有龙种,臣求皇上网开一面,免了她死罪,只软禁于深宫之中。”   右相猛然抬头瞪着他,他却对着右相淡淡一笑,又道:“至于娘娘生下的孩子,就继到皇后娘娘膝下吧。不知皇上,臣的提议可好?”   他在胡说什么?我骇然望向巫臣华禹,他竟然提议将我的孩子给皇后抚养,他明知道这是刘幕的孩子,明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皇后对我的成见之深已不是文字能形容的,竟然还……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刘荣做决定时,御书房外一陈纷乱,就见脸色苍白无血色的水妃在宫女的扶助下虚弱的走了进来,见到我,猛冲了过来,抡起手扬下。   ‘啪——’巴掌落在我脸上。   太过虚弱,她的力气并不大,打在脸上并不见有多疼,但她的声音却哀伤而悲痛绝望:“傅青华,我可有得罪过你?我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没想到你这般狠心,竟然能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下此毒手。”   水妃的面容已不再是印象中那般清柔而洒意,而是一个深宫女子的悲哀与无助。   刘荣依旧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对于水妃所为,不说一句话。   “水妃娘娘,青华并……”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啪——’她又一个巴掌抡了下来,伴随着她嘶声力竭的喊声:“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的孩子?他也是皇上的骨肉啊,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和你抢什么,只希望他能健康平安的长大,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说着说着,水妃突然晕了过去。   刘荣走了下来,抱起水妃往外走,到门口时,身形顿住,疲惫道:“来人,将华妃带往崇政殿,没朕的命令不许出宫一步。”说完,离去。   所有的人都离开,唯有巫臣华禹。   他蹲下身,看着我的脸,淡然道:“她的力气并不大,只痛一时。”   没有去抚被打疼的脸,只麻木的起身,然跪得太久,脚酸麻不已,刚起身,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欲扶我,被我一手推开。他一声轻叹:“如果我不这样说,你和腹中的孩子都有危险,还不如将孩子交由皇后暂养,不管皇后对你有多么的不满,做做样子,也会待孩子好的。”   “你错了。我说过,这里是皇宫,不是江湖。”一步一步出了御书房,或许巫臣华禹是为了我好,但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到底是谁害得水妃小产?答案很明显,就在后宫里。会是那个温和大度,端庄贤雅的女子?一心一意为了刘荣的女子吗?不,我并不觉得她与水妃的关系已然紧张得要做到这个份上。那些美嫔吗?更不可能,她们不会有这样的胆子。   至于我与孩子。   害皇子这样的罪命,一旦被废,就算刘荣再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再回宫与她们争宠,她们就算再找我麻烦,也不至于弄出人命给自己惹麻烦。而我的孩子,她们更会留着以备所用,后妃不会生子,或生下孩子就夭折的大有人在,她们便会想办法将没有母亲的皇子过继到膝下。   对于刘荣的不信任,有些难受。不管他待我多好,腹中孩子不是他亲生,总是个疙瘩,再者,皇位之事又是这般敏感......或许这样也好,他的深情,他的付出,我无法回报,每每使自己酸涩难忍,至少这样的结局,我心中的愧疚会少一些。   只是在想,到底会是谁害得水妃小产?   进了殿,就看到了张进。   “怎么会这样?”张进紧张的道。   我不答只问:“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又回到了往常,万公公除了洗马桶就是晒马桶。”张进是既担忧又苦恼:“姑姑,你怎么让自己弄到这般境地啊?那皇后与水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闹事的主啊。娘娘,你真偷了那什么雪莲株红?”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张进急说:“这下倒好,再说,你偷那东西做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吧,你先回去吧。”正说着,听得外面细长的声音道:“皇上到——”   张进赶忙退出去。   刘荣面庞很是疲惫,一进来,什么话也不说,只用好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望着我。   “王爷想说什么就说吧,废还是软禁?”我问得淡然。   “你就没想过求饶?”他问得苦涩。   “有用吗?皇上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是不是?”   “朕还能怎么想?是你不说出那雪莲株红的下落。那你告诉朕,那株红你放哪了?”   “送人了。”   “送给谁?”   “我不能说。”   “不能说?不是不能说,你根本就是在说谎。”刘荣一声涩笑,“朕知道你一心想让朕把皇位还给皇兄,朕也答应了把皇位传给你的孩子,这与还给皇兄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还要害水妃的孩子?那是朕唯一的孩子。”   “王爷,我……”   “水妃是个单纯的人,她与你不同,你居深宫多年,宫里的手段你只要一看就能明白,她却什么也不懂,更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我愣愣的望着他,他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冷一分。   青梅竹马般的情份,他对我的了解就只是这样?   无悔的深情,就是这般看待我的?   “皇上定罪吧。”我苦笑。   刘荣握紧了双拳:“朕对你狠不下心,不管你变得多坏,朕依然是那么喜欢你。但朕必须给水妃一个交待,从此,朕会将你软禁废宫之中,不得出宫半步,而你的孩子,生下后就过继到皇后名下吧,朕会实现自己的承诺,善待于他。”   “不,”我心一沉,跪到他面前,孩子是我唯一的牵挂啊:“王爷,青华要自己抚养孩子,求王爷成全。”   “王爷?”刘荣突然冷笑:“在你心里,从没把朕当皇上,是不是?甚至在欢爱时,是不是也把朕当成了他的替身?”   我摇摇头,慌乱的道:“没有,不是王爷所想的那样,青华只是想自己抚养孩子,青华不能没有孩子,求王爷成全。”   “那你为什么不愿成全朕?爱上朕有那么困难吗?”他亦蹲下身,与我平视,让我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伤痛:“朕已经要忘却那些痛楚了,朕说过要和你重新开始,朕明明知道你是个利欲心重,攻于心计的人,朕还是那么的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收敛本性,好好的安份的待在朕的身边?”   “什么?”我怔怔的望着他,直到他起身离开时,我才回过神来。利欲心重,攻于心计,呵,呵呵……他还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废宫,这是第二次进来了,与这里也算是有缘。   只不过第一次进来时,这里满是灰尘与破旧,如今,刘荣没有废我华妃的身份,只把我软禁在此,因此这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三个宫女陪伴。   “姐姐。”一名正在收拾衣裳的宫女朝我走了过来。   这声音?我打量着这名宫女,满脸的细麻,掩住了她本来的五官,细看之下还是能辩认的,却又不敢确定:“念,念瑶?”   念瑶朝我眨眨眼:“是我。掌柜安排我进宫了。”   我激动的点点头,碍于还有二名宫女在,要不然真会兴奋的去抱她。   “姐姐受苦了。”念瑶眼眶有些湿润。   我摇摇头:“没有。”复又高声说:“这里闷得慌,你陪我去院中走走吧。”   “是。”念瑶俏皮的行了个礼。   院中还是那几颗不会结果的梨树,九月的季节,还有几朵零星的残花开着。   “念瑶,有他的下落吗?”我紧张的问,她知道我问的这个他是谁。   念瑶摇摇头:“没有,掌柜的不肯说。姐姐请放心,皇上是天子,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再过不久,定会回来和姐姐相聚。”   “都大半年了。”我望向天空,他好吗?   本以为在废宫里,刘荣不会出现。   但睡到半夜时,感觉身子被搂入了个熟悉的怀抱,我便知道他来了。   没有睁开眼,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又起身离去。   此时,我才睁开了眼。   烛光摇曳,将所有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如今我能做的,就是等,等,再等……   日子过得飞快,当第一场雪来临时,就要近入年关。   这几个月来,我过得极为平静,刘荣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一趟,都是在深夜里,拥着我一会就会离开。   离过年前三天,二名产婆住进了废宫。   想必这是刘荣安排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肚子开始了陈痛,吓得念瑶和另二个宫女不知所措。   二天之后,正月初2,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恭喜娘娘,喜得皇子,哎哟,皇子生得可真俊呢,老奴接生二十多年来,还没见过这么讨人喜的长相的。”稳婆兴奋的喊道。   念瑶也在边上高兴得手足舞蹈。 第十八章 恍如隔世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撑起虚弱的身子。   “这,”二名产婆互看了眼,躬身道:“娘娘恕罪,皇后娘娘说了,孩子一生下就马上抱给她。”说完,二人就要抱着我的孩子出去。   我大惊,挣扎着就要下床:“什么?不,不要——”   此时,念瑶已拦在了她们面前:“皇子是我们娘娘生的,凭什么抱到皇后那里去?华妃娘娘好歹也是四妃之一,有权抚养自己的孩子。”   “这个?”产婆犹豫了下:“皇后娘娘说,这是皇上下的命令。”   “我要看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宫女赶紧来扶我。   “娘娘,”产婆叹了口气:“你还是别看了,看了反而更伤心,这么喜人的孩子……”   就在二名产婆不留心时,念瑶一个瞬间,已抢过了孩子到我面前。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产婆大惊,就要抢回孩子,可哪是念瑶对手,一招而已,将她们踢出了内寝。   孩子确是长得极为好看,粉雕玉琢,将大人所有的优点集于一身,看了叫人喜爱。   我不停的亲着他,几乎要落泪,这样的温软,这样的嫩香,曾经也曾感受到过,可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任何的欺负。   念瑶也在旁陪我落泪。   就在此时,门再度被推开,皇后柳孜走了进来,她的身边,跟着方才被念瑶踢出去的二名产婆。   脸刹那惨白,更是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将孩子给本宫。”皇后漠然开口。   “不——”   “来人,将孩子抱过来。”皇后一开口,三名老宫女就走了上来。   念瑶跪在边上,紧咬下唇,握紧双拳,却又不敢动作。   我哪是三名老宫女的对手,她们的动作完全不怕伤害到孩子,无奈, 我只得放手。   跪在地上,哭着哀求:“求娘娘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那你就忍心抢走我妹妹的孩子?”皇后冷笑。   “水妃的孩子不是……”   没容我说完,皇后漠然的道:“傅青华 ,你给本宫听好了,本宫已然下令整宫,这孩子是本宫所生,要是有人说三道四,不止是杀头之罪,还会灭他全族,本宫自会善待你的孩子,但你若敢出来相认,别怪本宫对他不客气。”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斩钉截铁的语气,逼人的气势,依旧是那个端庄贤淑的女子,却已然拥有了后宫女子的雷厉手段。   “不,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我站起,起得太猛,一陈眩晕袭来,下一刻,昏了过去。   是一陈轰雷将我惊醒,四处找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看到的是念瑶哭泣的面庞。   窗外,树影摇曳,风雨不停,雨打在屋顶时发出震耳的响声。   室内,烛影寒凉,景状凄惨。   这情景,似曾相识啊,记得还是伺寝侍女时,我那第一个孩子,也是在这般夜里被抱走的。   眼泪流下,止也止不住。   “姐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念瑶抱着我痛哭。   “王爷有没有来过?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下了床,跌撞的往门外跑。   念瑶拼命拉住我,“不可以,你现在不可以出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念瑶,我已经失去二个孩子,这个孩子我寄托了多少的爱,多少的希望,你明白的,我不能失去他,不能啊。”我挣扎着推开她。   “我知道,我明白,但无论如何,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出去啊?”念瑶死死的抱站我。   “我必须去见王爷,一旦改了玉牒,就再也挽不回孩子了。念瑶,让我去吧,我求你了。”我跪下求她。   “姐姐不能这样,”念瑶慌忙扶起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拿过屏风上的厚棉袄给我披上:“好,我陪姐姐去。”   灯火通明的地方,刘荣一定在那里。   而今晚,水妃宫是灯火最亮的。   “求公公通融,告诉皇上,华妃来见。”我哀求着守门宫人。   “见什么啊,水妃娘娘自失了孩子后就一直得宠,你呢?生了皇子皇上也没正瞧一眼。快走开,别吵我睡觉。”守门宫人一把推开我。   “放肆。”念瑶朝那宫人一掌拍了下去,顿时,宫人跌倒在地,指着她的手颤抖的道:“你,你干什么?这里可是水妃娘娘的住处,想撒泼也不看看地方。”   念瑶再一脚踢了踢他,想是踢疼了,宫人讨饶:“姑娘饶命,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说完,屁滚尿流的离开。   出来的是刘荣,还有水妃。   隔着雨幕,他漠然的望着我。   我下跪在地,整个膝盖都被水侵湿,磕着头:“求王爷把孩子还给青华,青华不能没有孩子。”   “孩子朕以后自会再给你,来人,将华妃送回废宫。”刘荣喊道。   “不,青华只要这个孩子,求王爷成全。”我挥开来扶我宫人的手。   刘荣身形一僵,“只要你和朕在一起,多少个孩子朕都能给你。至于那个孩子,朕在年前就下过旨,给皇后抚养。”   “王爷,母子分离,那种痛苦青华曾经受过,王爷若真爱青华,请不要让青华和孩子分开。青华给王爷磕头。”我使劲的磕着。   一旁跪在地上为我撑伞的念瑶哭得伤心。   “傅青华,”水妃突然开口,声音凄厉:“你竟然在本宫的殿内冠冕堂皇的说这些话?当初你害本宫时,可曾想到这些?”   “那株红不是我放的。”为什么一味雪莲株红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你清白的证据呢?”   “我,我没有。”   “来人,强行将华妃带回废宫。”刘荣突然喝道。   “王爷,王爷,”我跪爬到他面前,慌道:“只要你将孩子还给青华,青华就会死心踏地的爱着王爷,从此一心一意。”   刘荣深深望着我,突然仰天悲笑:“有了这个孩子,你还会爱上朕?甚至一心一意?呵呵。”   “王爷,你也说过,你爱青华,那你怎忍心伤害我呢?”我紧抓着他的袍子,哀求。   “那你就忍心伤害朕?”   “我,我……”   “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朕的命令吗?”刘荣对着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的宫人们沉喝。   宫人们立时上来挟住我往外走。   “王爷,王爷,我要我的孩子,要我的孩子啊——”我凄声喊。   直到水妃宫的门重重的关上,传来上框条的声音——   我才绝望。   空洞的回到了废宫,任宫人侍候着更衣。   再空洞的坐回床上,目光一直无法聚集。   “姐姐,别哭了。”念瑶端了药过来。   哭?我在哭吗?一手摸上脸, 果然,湿湿的,原来我在哭。   “姐姐,喝药了。”念瑶吸吸鼻子:“别再伤心了,小皇子就在这个宫里,姐姐想的话去看看就成。啊?”   念瑶一口一口的喂着,我机械似的一口一口喝着。   “姐姐,睡一觉吧。”念瑶扶我躺下。   此时,一陈悠扬的笛声传了进来,清清幽幽的,很熟悉的调子,一如那天在山上听到的一样。   “念瑶,将吹笛的那人赶走。”我突然恨恨的喊道,喊声很重,外面的那人应该能听到。   如果不是他的提议,我的孩子就不会被抱走,至少不会是现在。一个江湖人,懂什么宫中规矩?如此自以为是,搬弄是非……   “吹笛的那人?”念瑶一愣,赶紧出了去。   笛声终于断了。   念瑶回了来,犹豫了下说:“姐姐,他也是好意。”   “你告诉他,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让他不要再进宫了。”说完这几句话,我已然虚弱无力。   “这?”   “快去啊。”   念瑶只得出去。   刘荣来时,已过去了三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朕已下了玉牒,孩子正式给了皇后。”   所有想求的话都还未出口,如今再说什么也无用。   “青华,水妃的孩子没了,你又没有证据说药不是你放的,为了保住你,朕只能做出这样的惩罚,你要孩子,朕可以给你。”刘荣握过我的手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泪眼迷蒙的望向他,这个男人……   “青华?”   很想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但念瑶说的对,孩子就在这个宫里,想看随时都能去看,但前提,就是不能失去现在的这个身份。   这个口口声声爱我的男人,已然将我心底珍藏着的回忆一点点剖离。   如今看着他,看着这张俊美如神砥的面庞,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底的疑惑也一丝丝的浮上来。   水妃的那个孩子……   “青华,怎么这样看着朕?你在想什么?”刘荣担忧的望着我。   我摇摇头,“王爷,青华累了,想休息。”   “朕陪你。”   “青华还在月子期,身上不干净,王爷还是离开好。”   “没事的。”刘荣坐进被褥,轻轻拥着我:“朕只要这样抱着你就行,你睡吧。”   以前,觉得这个胸膛很温暖,如今,竟是那般冰冷。   谷白来替我诊脉时,已过去了一个月。   “娘娘若再忧虑下去,身子只怕又会和从前一样了。”谷白轻叹着气。   “我没事。”我朝他牵强一笑。   “是真没事才好。”谷白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在我这儿还这么吞吞吐吐的?”   “这事虽然过去了,但我总觉得水妃小产一事有蹊跷。”谷白纳闷的道。   “怎么个蹊跷?”拿着杯子的手滞了滞,连谷白也觉得不寻常吗?   “后宫娘娘就这么几个,臣每次去给皇后请脉,她都要问问水妃腹中的孩子可好,那喜爱不是装的,而其她后妃,压根没这般能耐,除了娘娘,但这株红又绝不会是娘娘放的。”   “你快回去吧,多留片刻,只会引人怀疑。”我深吸了口气道,不想他再说下去。越说下去,只怕……   夜凉如水。   当我看到明黄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时,才想起今夜由我伺寝。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暖阳般温煦不再,冰冷阴蛰的神情也不再,如今那双眸子除了温柔与深情,便尽是看不透的深沉。   我走上前服侍他宽衣,才脱到一半,他抱起我就向床走去,身子压了上来。   吻落下,尽是绵绵数不尽的情意。   这一次,他很急迫,未等我做好准备,已带着急促的喘息,将灼热深深的埋进我的体内,一次比一次挺得更深,像是要刻意留下什么印记似的。   我任由他自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孩子无邪可爱的面孔,为了孩子,就算再怎么的曲意迎逢,也甘愿。   欢爱完时,我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旁边,轻问:“王爷,你真的要软禁青华一辈子吗?”   “不会。朕会放你出去,但必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比如你怀了朕的孩子什么的。”他柔声说着。   怀他的孩子?这辈子只怕不可能了。   醒来时,他已然不在身边,这个时候,他该在朝堂上与群臣商议国事。   “念瑶,水准备好了吗?”起身时,念瑶过来服侍。   “早准备好了。”   进了小偏房,将早已准备好的香精倒入水中,这种香精由七十多种花辩炼成,每一种花都是一味药,合在一起便有阻止受孕的效果,平常人闻了只会觉得清香,是种普通的香料,没人会想到其中的秘密所在,就连念瑶与张进我也没让他们知道。   日子过得很快,春,夏,秋,冬——,不断的交替着。   转眼间,竟过去了二年。   算上第一年,已三年了,我没有那个男人的消息,而我也一直在这坐废宫里没有出去过。   没有刻意的去想过那个男人,或许是内心太过明白,今时今日,他不可能会原谅我,我亦没有面目再去见他,再次相见,只剩恨。也或许是觉得,他已不在人世,三年了,怎会音讯全无。   爱一个,想一个人,但更多的是将全部的心力放在了眼前的现实中,能时时从宫女口中听到我那个孩子的消息,已成为我每天仅有的乐趣。   我的孩子,健康的在成长,听说皇后很疼爱他,而他也很聪明,凡是知识,一教就会,他还很调皮,总让宫女到处找他。刘荣也极为疼爱他。   这就够了。   “不可以进去,殿下,不可以进去。”正想着孩子的模样时,宫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小人儿朝我跑来,小人儿穿了一身可爱的水袍,一双虎头靴,脖子上还挂个金项圈,模样极是精致漂亮。   方才宫女似乎在叫他殿下……殿下?整个后宫,只有一个孩子。   是在做梦吗?方才还在想着我的孩子,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追进来的宫女见到我时,吓白了一张脸,慌得跪在地上。   那孩子长得异常漂亮,粉雕玉琢,但这会却双手插腰,黑辙见底的眸子怒瞪着我,胖呼呼的小脸鼓起,仿佛我是他多大的仇人似的,一手指着我:“你就是那个受父皇宠爱的华妃娘娘?”   眼底渐渐浮上水意,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喃喃:“孩子,我的孩子——”   “呸,谁是你的孩子?”孩子突然冲向我,抡起脚狠狠踢上了我的膝盖。   一陈吃痛,措不及防,险些跌倒。   “就是你欺负得我母后天天哭,我讨厌你,讨厌你,迟早要父皇把你给废了。”他装出凶恶的样子朝我大喊。   “你说什么?”心里一时五味翻杂。   “殿下,我们快走吧,皇后要是知道了,奴婢就会受罚了。”宫人慌张的对着孩子道。   “如果你再惹母后不快,我就每天来这里踢你一次。”孩子精致的面庞闪过一丝阴戾气。   眼泪一颗颗落下,这是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怎么会变得这样?   看到我流泪,孩子突然一怔,插起腰,扬脸:“坏女人,你哭什么?”   “政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此时,温柔慈爱的声音传来。   抬起头,看到了皇后娘娘雍容华贵的身影,她漠然的看了我眼,对上孩子时慈笑的伸出了手:“不是说过这里不可以进来的吗?”   “母后?”见到她,孩子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撒娇说:“我给母后报仇来了。”   “是吗?”皇后抬头冷看我。   “是啊,孩儿踢了她一脚,还把她踢哭了。以后她要还是惹母后伤心,孩儿每天就来踢她一次。”孩子说得得意扬扬。   “真是个好孩子。你也玩得累了,母后给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甜羹,快去喝吧。”皇后说着,将孩子将给了一起随来的宫人。   听到这些话,我的泪落得更凶猛,不敢置信的望着皇后。   挥退了所有的人,皇后走到我面前,冷冷问:“我把孩子教得怎样?你喜欢吗?自孩子来到本宫身边后,本宫天天告诉他废宫里有个坏女人,一直欺负他母后,还教他对不喜欢的人就应该打,应该骂。”   “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一张白纸,你怎么可以这样教他?”我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这个我一直有着好感,甚至一度认为温柔善良的女子。   “怎么不可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皇后笑得很开心:“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皇后娘娘,青华并没有害水妃小产,那株红不是青华所为。”到底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哪知,皇后却说:“本宫知道。”   我一愣:“你知道?”   “但这一切依旧是你造成的,如果没有你,妹妹的孩子不会小产,我不会至今一无所出。”皇后再次笑,却笑出了眼泪:“是你让我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垢,如果不是你,我,皇上,妹妹会很快乐的一起生活。”   “你告诉我,水妃小产到底是何人所为?”我冲到她面前。   “你应该有所感觉了吧?还是不想去承认?”皇后泪眼蒙胧的望着我,她的怨恨,她的痛楚,她的后悔……那么的明显。   蓦然,一个低沉肃迫的声音传来:“皇后,你在这里做什么?朕何时准你进来的?”   皇后的目光移向他,又望向我,目光突然多了抹自讽,最终福了福道:“臣妾是追着风筝进来的,臣妾这就告退。”   刘荣背着阳光而站,修长的背影闪着金华,灼华俊容,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温柔的望着我,倾尽他所有的柔情。   可我的心却深冷透底,被这样的男人爱上,是福还是祸?   “你哭了?”他走近我,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痕,轻柔的问:“发生什么事?”   我摇摇头,轻轻拥住他:“没什么,想王爷了。”   “青华,你什么时候能给朕生个孩子呢?”他带着笑意问,将我搂得更紧:“你知道吗?朕这样搂着你,内心会觉得非常满足。等你再给朕生个皇子,朕就会觉得人生足矣。”   “王爷不是还有皇后和水妃娘娘她们吗?”这几年,刘荣没再纳过后妃,一个月除了五六天时间在皇后和水妃那,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我这里。   “可朕的第一个孩子只想由你生出来。”   “王爷,青华想政儿了。”二年来,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我的孩子。   刘荣的身子一僵:“怎么突然提起政儿了。”   “因为今天我看到了政儿。”   刘荣的眉微拧:“是皇后带他来的?”   我摇摇头:“是他无意间跑进来的。”   “朕答应过你,会视他如亲生,更会立他做太子。以后,你就别再提他了。”他放开我,低头凝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警告:“若不然,朕也会食言。”   这就是二年来这个男人的变化,是不是每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带上肃迫的杀气?   “不许这么看朕。”他突然蒙上我的眼,再次搂紧了我:“朕爱你,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顾,青华,不要再伤害朕了,一丁点也不允许。”   想到白天孩子的模样,我是焦急的,小时候学到的东西对长大后影响有多大,我是深刻体会到的,小时的自己就像个男孩子,但进了宫在太后的教导下,一切都变了样。我并不希望我的孩子变成那样。   想到皇后眼底的怨恨,心更急了。   此时,我想到了一个人,忙让念瑶去找他。   自那天赶他离开后,二年来不见了他的踪影,但却知道他如今已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再次见到他,依然白衣翩舞,神情洒脱,却已没有了那份慵懒之意。   完美似妖孽的长相,美仑美奂,如今,他靠在一株梅花树下,风一过,花辩飘落,飞飞扬扬,随着他舞动的黑发,叫人难以移目。   原来变的人不止自己,刘荣,还有这个云般随性的男子,他本没棱角,官场的历练只让他褪去了江湖人的浮散,倒把他本身拥有的优雅给完美的呈现了出来,幽黑的眸子也不再初识的那般散性,而像是蕴藏了无数的丝缕。   “娘娘不是讨厌微臣吗?怎么想见微臣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你现在不是蓝子尘,无须自称微臣。”很想问他为何要入朝,江湖不是更轻松快活?可又害怕问。   “找我有事?”他朝我睨眼。   我点点头,自知这样的要求对他更是种束缚,也更凸显自己的自私,但除此之外,别无可想:“我想请你收我的孩子为徒,教他武功和操德。”   巫臣华禹望向半空,半响,说了句:“融入其中之后才知道,江湖与朝廷的不同,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你的孩子,以弥补以前的过失。”视线朝我望来,云淡轻风:“你还会想那个男人吗?”   “会。”但一想到时,就让自己的思绪努力去转移。   他看着我,看得极为专注,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印进他的眸中深处,然后,轻轻说了句:“右相的势力基本已然瓦解。”说完,消失在原地。   他却不知道这句话投在我心里的波澜有多大?   右相的势力瓦解?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今右相依然在朝廷呼风唤寸,怎可能瓦解?他又是如何瓦解的?   他瓦解了又想做什么?   入夜时分,张进从窗外偷偷跳了进来:“姑姑,有动静了。”   对于张进此举,我已然习以为常,依旧做着女红,起初会对着他说的动静抱以期待,可每次都是落空。   “什么动静?”念瑶也是毫不在意的问。   “到万公公那走动的人多了。”张进兴奋的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宫里的人都要用马桶,很正常啊。”   “不一样,那些人的身手比我们矫健多了,分明是影卫。”张进道。   “影卫?”绣着帕子的手僵硬,暗影分为暗士,暗影,影卫,所谓影卫,是死士,他们是不离主人一分半刻的。   “只可惜我们只是暗影,没有暗号,要不然就能和他们接上头了。”张进满是愧疚的望着我。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不知不觉,又是泪满盈眶。   “你说,”念瑶紧张的问张进:“皇上知道姐姐现在的情况吗?他会来救姐姐吗?”   “会的,皇上那么喜欢姑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来救姐姐。”张进点点头。   五月的天气,阴湿不定。   湿气太重,殿内外都上了火炉驱潮。除了外面阴雨绵绵,殿内却异常暖和。   “你这些日子吃得极少,身子不舒服吗?”刘荣来碰碰我的额头:“幸好没发烧。”   “胃口不好而已。”我勉强笑笑。   “过些日子朕要出宫一趟,到时带你出去玩。”刘荣突然道。   “出宫玩?”我一愣。   他点点头:“开心吗?”   “我不想出宫。”出宫了,要是错过他怎么办?嘴上却说:“习惯了在这个地方,出去怕有些不适应。”   “朕 以为你会很想出去。”刘荣对我的回答显然有些意外。   “还是不出去了。皇上出宫自己也要小心些。”放下筷子,便要进内殿。   “青华?”刘荣喊道。   我转身,望向一身明黄的他,烛光覆盖下,他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丝柔和,一份深情:“你爱朕吗?”   他问得很正经,很认真。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问我。   淡淡一笑:“王爷怎么突然问这个,这样在一起不是挺好吗?”   “朕就是想知道,也一直在等着你爱上朕,现在,你爱朕吗?”他似乎异常的执着。   “青华不是陪在王爷身边吗?”   “那是爱吗?”   是爱吗?不是,就算是有情,只怕这份情内也参杂了太多的猜忌,怨恨,痛楚,无奈,甚至是后怕……恐怕从一开始,我所付出的爱便不是单纯的,情份更是参杂了太多不得不去考虑的现实。   “王爷,”我听见自己的回答:“青华也不懂什么是爱,王爷若懂了,便请告诉青华。”   刘荣的眼底有丝受伤,虽然隐藏得极好,还是流露出稍许。   这一夜,他像是要不够似的,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喃喃:“爱朕,爱朕,青华,你一定要爱朕,朕不能没有你,不能。”   能感觉到他在害怕,他在恐惧,只不明白他的害怕和恐惧从何而来?   天还未亮,谷白来到了废宫,但我并没召他啊。   更衣完毕的刘荣笑说:“是朕让他来的,你给娘娘把把脉。”   “我身子挺好的。”我道。   “朕知道,朕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一直不受孕,让他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好方便对症下药。”   我的身子一僵,正在给我把脉的谷白若有所思的看了我眼,便朝刘荣禀道:“皇上,娘娘的身体一切都好,子嗣这事急不来,有时越急反而越怀不上。”   “朕也知道这个理,只要青华身子没事就好。”刘荣温和的望着我:“朕上朝去,昨夜累坏你了,你再睡会吧。”   谷白在,他说的这些话让我有些尴尬。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谷白叹了口气:“娘娘怎么总对自己私下用药呢?”   “你看出来了?”在谷白面前,我并不觉得隐瞒有用。   “别的御医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我博多精深,娘娘私下用的药只是雕虫小技而已。”谷白颇为自信的说。   轻轻一笑:“是啊,谷大神医。”   谷白突然大叹了口气:“只怕我也帮不了娘娘多少的忙了。”   “怎么?”   “我父亲找来,要我回去继承他的事业。再者,娘娘得神药耳疾痊愈,当年我却束手无策,此事也让我下定决定回去再好好钻研医术。”他满脸苦相。   左耳聋症从没想过会痊愈,没想到巫臣华禹带来的药会是这般神奇,谷白数次问起过此事,我也说是遇上神医而已,却没想他对此事竟是如此执着,不过也好,对于长相偏文弱的谷白来说,后宫真不适合他。“这样也好,朝廷不是个久留之地。”   谷白有感而发:“是啊,原以为江湖才是穷凶极恶之地,如今看来,朝堂才是深不可测,罢了 ,我还是回去吧。”   “江湖?”这二个字对我已不陌生了,只是惊讶于谷白竟也会是江湖中人。   “我历代祖辈都是一个门派的专属大夫,现在想来,还是在家一心专研医术的好。”   我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谷白朝我施了礼后离开。   孩子也只在那天来过,每天,我都会想一遍孩子美丽的小模样,我的长相并不差,在宫女中也算是漂亮的,不过,他长得像那个男人,与他小时候几乎如出一辙,长大后,必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今已过去了一个月,不知道巫臣华禹与他相处得如何?   遥望月空,今天的月亮出奇的大,出奇的亮,甚至能看到月亮上的斑斑点点。   住在那里的仙人冷清吗?有喜欢的人在陪她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蓦的,感到全身有了凉意,这感觉,这种薄凉的感觉……我的心猛然跳了几下,迅速朝后望去,空旷的院子,几株紫柴在夜风下摇曳,除此之外,哪有什么。   快步走动,左面,右面,廊,亭,假山……到最后 ,几乎是跑着寻找,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花丛,都没有放过。   那种薄凉的感觉依然存在的,我不会感觉错,从小就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是他,一定是他。   “是你吗?是你吗?”我朝空中喊,声音哽咽:“回答我,是你吗?”   视线中的薄凉的感觉陡然被一种冰寒所取代,还有夺夺恨意。   我毫无所觉,此刻,满身心都是能见到他的欣喜,想去拥抱他,去感受着他的体温,告诉他有多想他。   一直对自己说,再多的爱只会被现实掩盖,在现实面前,考虑到的只能是现状,不是的,不是的,当感觉到他存在后,一心所想,所要的,只是那个男人,这一刻,可以抛弃所有,心里,脑海里,眼底只有他的存在。   “你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一直找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子疲惫,脚酸得站不住。   可直到那道视线消失,他依旧没有出现。   身子跌倒在地上。   他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为什么?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啊,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他啊。   “青华?”担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欣喜转身,瞬间失落,是刘荣,不是那个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快步过来抱起我,拧起眉:“身子怎么这么冷?来人,快去准备火炉——”说着抱起我,三步并做二步的走回内殿。   殿内立刻摆放上了三个火炉,很快,温暖如春。   “青华,你怎么了?”刘荣眼底是关怀和忧 心,拿起我冰冷的手放进他怀中,柔声说:“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什么?虽然已经六月了,夜晚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海里只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不会感觉错的,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不见我是因为恨我吗?恨我三年前阻止了他进宫,恨我成为了刘荣的妃子……   “青华?”刘荣亲吻着我:“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不要碰我——”猛然推开他。   刘荣一怔。   刘幕可能就站在某处看着我,怎能被他看到这样的情形?   刘荣再度来拥抱来:“青华?你身子有些冷,抱着才能暖和些。”   “不要碰我。”将身子紧紧蜷成一团,沙哑的道:“你不要碰我。”   “你到底怎么了?”刘荣有些焦急,转身朝后面的宫人吼道:“娘娘到底怎么了?你们方才为什么不跟着娘娘?竟让娘娘独自在夜色下吹风?”指着念瑶道:“你说。”   “禀皇上,”念瑶亦担忧的望了我眼,说:“方才娘娘说要一个人静静,不要人跟着,奴婢们才退下了。”   “都出去。”刘荣一下令,宫人们鱼贯退出。   一时间,寝宫就只剩下了我与他。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半 响,他坐在了床边,伸出的手刚想来触碰我。   ‘啪——’我猛然抡起手拍开了他。   他的身子僵在那,但依然柔声耐心的问:“青华,你怎么了?”   “王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若让他看到与刘荣亲密的情景,让我情何以堪?心迹早已明透,却还和别的男人共赴云雨,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不是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不想深想,如今碰上,才知道是多么的难堪。   “好吧。”刘荣眼底无奈,还有许些的受伤:“朕去批些折子 ,等会再来看你。”   “王爷,今夜青华不想侍寝,请王爷去别处吧。”   刘荣脸色变得不自在:“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下,朕不打扰你就是。”未等我开口,他已然匆匆离去,仿佛很怕我再开口说些什么。   望着刘荣离去的背影,我松了口气。   此时,念瑶走了进来,轻声问:“姐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不小心滑了一跤而已。”   “真的吗?”念瑶有些不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她勉强一笑:“我有些饿了,想吃些糕点。”     念瑶点点头,出去拿糕点。   靠在床栏上,只觉身心疲惫不堪,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很多事都在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强迫自己只去考虑眼前的事。   他回来了,目的是夺回皇位。   夺杀皇位,必血流成河,刘家二兄弟反目……   面对他,我无言,无脸。   而面对一心待我的刘荣,真忍得下心看他那样的下场?   当初为了孩子而成为他的后妃,为了孩子而迎逢……只这些年感受到的真情实意不假。   又或者,我自身也难保。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一直在做梦,梦中,总觉得有双薄凉仇恨的眸子盯着我。   有时梦会一转,刘荣正在亲吻着我时,刘幕突然出现。   甚至梦到二兄弟互相残杀。   梦到最后,只剩他那双薄凉中带着仇恨的眸子。   “你听我解释。”听到自己在梦中说。   他凉凉一笑,带着无情的鄙视:“解释什么?成为了他的华妃是假的吗?伺寝是假的吗?你水性扬花,低贱至及,看到你我就觉得肮脏。”   “不要,不要——”我猛的睁开眼。   “青华?”温柔而担忧的声音在耳畔。   转头,看到了刘荣俊美而忧心的面庞。   我的脸更加苍白:“王,王爷怎么会在这里?青华真的身子不舒服不能侍候。”   “能这样陪着你也好。”他笑得越发温柔:“瞧你满头大汗的,做恶梦了吧?饿了吗?听宫女说你都没怎么吃晚膳。”   “不要对我这么好,青华不值,真的不值。”面对他的温柔,眼底的深情,想到自己的虚假,为了目的迎承……   “值不值由朕来说,朕喜欢这么对你。”他轻轻拥住我。   可下一刻,我便推开了他。   “青华?你到底怎么了?”他眼底的疑惑浓郁。   “王爷去皇后那,或是别的后妃那也行,青华想一个人静一静,求王爷了。”思绪很乱,从不知道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就能让我镇定平淡的心方寸大乱。   “那朕就安静的坐着,什么也不说,更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依旧轻柔的笑着。   这个男人,在对别的后妃,哪怕是皇后与水妃,也没有这般耐心过,他把他的温柔,包容,阳光都给了我,不管我曾伤他多深,还是这般一心一意,深情无悔。   明知他做错了事,明知大错特错,明知一切都有违伦理,可我还是会心软。   “王爷可知道为何我到现在也没怀上孩子?”我苦涩的道。   “可能不是时候。”   “不,那是因为我每次都会在沐浴时放上阻止受孕的香精,是因为我不想怀上你的孩子,在我看来,那是一种罪。”我说得极轻极轻,看着他原本温柔的面色渐渐被震惊,不信,直至哀伤所代替,我的心也冷得跟冰一样。   “是朕对你不够好吗?”他竟问得很平静,只声音涩到不行:“到底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朕能改。”   我摇摇头,哽声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上的不是刘荣?这样一个对我死心踏地,百般呵护又深情无悔的人。   “没关系。只要你在朕身边就好。”他起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身形孤独而落寂:“你说要安静,朕现在就离开,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来伤朕了,朕宁可什么也不知道。”   他竟是这么平静的离去,连丝责问,怨恨,怒骂也没有。   泪珠落下,他总是这样,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我,他明明是生气的,是怨愤的,伤心的,可每次,都会轻易原谅我,对我,他狠不下心,对他,我也狠不下心,才到了如此的局面。   泪越落越凶,直到视线模糊。   一夜无眠,却在天方亮时,念瑶就匆忙跑进来说:“姐姐,宫里死了二百多名宫人,万公公却不见了,张进现在去找万公公了。”   我心一紧:“那二百多名宫人都是哪些人?”   “是以前服侍主上的老宫人。是王爷下的手,可是为什么王爷要在这个时候下手?”念瑶很是疑惑,瞬间目光一亮:“难道主上回来了?”   他果真回来了。   死了二百多名老宫人,换句话说,他们二兄弟已经……   “一定是的,”念瑶兴奋的道:“姐姐, 我们也该早些做准备才好。姐姐,你说主上什么时候会来找你呢?”   “要见早见了,只怕他恨我。”昨夜的那道视线,怨恨是那般的明显。   “不会的,主上那么喜欢姐姐,怎么会恨姐姐呢?再说,姐姐还替主上生了儿子呢。”念瑶笑嘻嘻的说着。   正说着,张进又从窗口跳了进来,满头的大汗,惊喘不停:“姑姑,后宫的守卫突然严禁了许多,本来还是十哨,从昨夜开始便是二十哨了,整个后宫可说秘不透风啊。”   “你不是去找万公公了吗?”念瑶不解的问。   我给张进倒了口水。   张进咕噜一口喝完:“谢谢姑姑,没找到万公公,我明明追到他了,但不知怎的,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看样子,主上十有八九是回来了,我得去想办法联系主上,姑姑在这里万事小心,你们等我好消息吧。”说完,飞出了窗外。   “局势已经这么紧张了么?”念瑶担忧的喃喃。   这个时候,我能做什么呢?没了太后的势力,手无缚鸡之力,又被软禁于此,似乎除了等待再也做不了什么。   又是个无月的夜晚。   静静坐于廊栏上,仰望沉黑的夜空。   脑海里闪过的是我与刘幕刘荣三人小时候的情景,太后对刘幕严苛,他几乎没有玩乐的时间,相反刘荣,则被太后呵护在手心里,因此,我每次都会陪着刘荣到处玩,而刘幕则会露出羡慕却又克制的眼神。   太后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二个优秀的儿子竟会为了我而反目,而互相残杀。   “昨天你便知道他来了,是吗?”刘荣疲惫的声音突然廊 内响起。   转身望他,夜色之下,他  一身御用常服,修长身子挺得很直很直,眉目间却是深深的疲倦之意。   夜风吹起我与他的发丝,衣袂,二人就这么对望着。   “告诉朕,你会跟他走吗?”他问,神情透着不安。   “我还可以选择吗?这样的结局你不是已经料到了吗?”还能选择吗?是啊,这个男人待我是何等的温柔,但更多的是残忍,只怕他强迫我侍寝的那夜,就已知道了这个结果。   他过来,紧紧拥住我:“你已经是朕的人,以皇兄的性子,他不会再接受你,你能跟随的人就只有朕。”   推开他的怀抱,一步步往寝殿走去。   “青华?”他担忧的唤我。   缓缓转头望他:“王爷,告诉我,水妃药里的那雪莲株红,是你放的吗?”   他的身子一僵,面色微微惨白了些:“不是朕。”   “那会是谁呢?后宫就这么几个嫔妃,有身份的只有皇后和水妃,右相为了你谋反,皇后至今无所出,为了保住地位,水妃的这个孩子应该也是他们的期望,就算皇后与水妃有隔隙,皇后也不会拿家族的未来开玩笑,她大可以等水妃的孩子生下来再对付她。”我平静,平淡的诉说着,目光却一直未离开过刘荣僵硬的面庞,我继续说着:“按理说,她们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我和我的孩子才是,该出事的人是我,可我却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孩子,说是软禁,其实一直是被保护着。天底下能做到这样的人,只能是谁呢?青华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把温柔与残忍都发挥到极致?”   很多事,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只是觉得不可能,不愿去相信,如今到这地步,无论走哪条道,都是死胡同,再欺骗自己,变得毫无意义。   “青华,朕也是逼不得已的,当时右相要害你,朕如果不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一个教训,你就会有危险。”他的声音轻微的颤抖。   “只是如此吗?”他还是承认了,这样的事实,早已料到,可面对他的承认,心忍不住颤抖。   面对我无波的凝视,刘荣的神情有丝狼狈。   “王爷口口声声说不介绍我怀有他的孩子,事实上却是万分介意,拿水妃开刀,确是吓住了右相,但你也必须要安抚他,便将我的孩子过继到皇后名下,再将我软禁,既是保护了我,又暂时平息了右相的怒火,同时也隔离了我与他的孩子。你更清楚的是,皇后不会善待我的孩子,一旦她或是别的后妃生下孩子,我的孩子就危了。那时,你便可以彻底的拥有我。”   “青华,朕,朕一切都是为了你。”他苦笑。   “是啊,为了我。”一声涩涩的轻笑,一切都是为了我,从一开始,他们都只是为了我,他们的温柔,他们的残忍,都由我而生,而灭,我如何去责怪,怎么可以去责怪?可这样的罪孽,叫我如何承受?   “青华,接下来朕会有场硬仗要打,你会站在朕的身边的,是不是?”他焦急的问。   抬头望着这张俊美非凡的面孔,此刻,他满脸的不安,恐惧,他的恐惧不是因为一场硬仗,而是害怕失去我。   蓦的,脑海里闪过巫臣华禹的那句话‘右相的势力基本已然瓦解’,现在,突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还有一个疑惑,与巫臣华禹联手的人是谁?刘幕,还是刘荣?   刘荣明知蓝子尘是巫臣华禹,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官职,为什么?   我不想去知道,也没回答刘荣的问题,只缓缓的往回走。   我只是一个女人,普普通通的女人,从小小心翼翼的在太后身边服侍着,尽心尽力本本份份的照顾的刘家兄弟的起居,忠心无二的为太后效力,最大的愿望是到了年龄出宫后与父母相聚,然后嫁一个平凡的丈夫,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结局是怎样走出来的?从没想过要与他们有任何的牵扯,最多也只是主朴而已,结果,竟丝丝缕缕,不管去何处,都能相遇,遇多,错多,才变成了这样。   不愿,不想啊!   夜深人静,月上柳梢。   念瑶是暗士,因此她总有办法得到消息。   “最近朝廷动静很大,时不时的撤换官员。我看这新上任的官员里,肯定有主上的人。”自从知道刘幕出现后,念瑶每天都非常的开心。   我淡淡一笑。   “姐姐,你不开心吗?看你这几天茶饭不思的,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我也很开心。”我只是在等,等与他见面的日子,等他给我的结果。   应该不远了。   “姐姐,你瘦了呢。一定有心事。”念瑶关心的望着我:“能跟我说说吗?”   “呵,我能有什么心事。别乱想了。”拿起地上的花篮给她,笑说:“这么有空的话去给我摘些新鲜的花辩来。”   念瑶嘀嘀咕咕的离开。   此时,我才苦笑。   “你想谁赢?”慵懒的声音突然传来。   转身,就见巫臣华禹站在了门口,依然是白衣翩翩,一尘不染。   见到他,自然是想到我的孩子,急忙走到他面前:“我的孩子好吗?”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他双手抱胸,挑高眉。   “什么问题?”并没听清楚他方才说了什么。   “刘荣和刘幕,你想谁赢?”   我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深深望着我:“一般的女子自然是希望所爱的人能赢。”   所爱的人?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薄凉而俊美的面庞,是啊,我希望他赢,希望他过得好。可我也不希望刘荣输,输了是连性命也保不住的。这样的抉择太难太难。   “一切听天由命吧。”这是我仅能出的回答。   巫臣华禹的视线一直未从我身上移开,突然说:“跟我走吧,逍遥于天地之间。”   逍遥天地之间?多么的随心所欲,我可以吗?摇摇头:“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就算要离开,也要把这些事彻底的完结。”   他眯起眼:“完结?”   是啊,完结。   刘幕,刘荣,我三人之间的结局。   半个月来,刘荣变得极忙,能感觉到他睡在身边,但每每醒来已不见了他人影。   直到有一天,皇后与水妃同时出现在废宫。   水妃早已不复见以往的清灵与洒意,而是冷漠,特别是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这二人在初识时,只觉叫人亲近,让人喜欢,如今的改变,皆由我而起。   我内疚,更是不安。   “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皇后幽幽道。   “见谁?”我问。   “先皇。”水妃冷笑:“真想不到,成也是你,败也是你。如今,皇上与先帝就在校场对峙着。”   心神一震,这天终于来了吗?   只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他。   校场很大,足以容纳几千人。   如今这里都被森森铠甲包围,那是属于影卫的战装,排山倒海的气势。   初夏的风已温暖如煦,但在此地,只觉冰寒如冬。   御林军与影卫的对峙,前者严陈以待,以后凛冽杀气。   而那个男人,风云涌动之下,一身黑衣,傲岸屹立,天地之间,唯吾独尊。   自看到了他,视线便没移开过,脑海里剩的只是他的身影。   我走向他,迫不急待的要见他。   “青华,回来。”刘荣带着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毫无所觉,只走向那个一直相系的人影,甚至越走越快,到最后跑向他。   而他,自始自终,都没朝我看一眼,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   就在这时,刘幕的面前跃出无数个带着弓箭的影卫,瞬时,上百支箭齐齐朝我射来。   我惊呆的望着这一幕,那些箭如雨般密集,别说是人,哪怕是块巨石,只怕也会变为粉末。   他有这么恨我?恨不得杀了我?   而我眼底,依旧只有他的身影,痴痴的……   “青华?”刘荣绝望的叫声似在耳边回荡。   下一刻,身子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刘荣因恐惧害怕而惨白的面容放大在眼前。   “王爷?”我喃喃,瞬间,骇然睁大眼,恐叫:“不,快走开——”   “别怕,别怕。”他死死抱着我,抱得那样紧,那样紧。   惊恐的望着那些箭就要射进刘荣体内,电光火花之间,这些箭突然落到了地上,下一刻,巫臣华禹站在了我们面前,他拧眉望着站在屋顶的刘幕,轻道:“他已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人,他已无情无爱,唯一拥有的就是恨,小心一些。”   此时,刘幕朝这边看过来,熟悉的俊美五官,可他眼神中的冷,像是千年凝聚,浓得化不开,全身散发的气息,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漠,而是一种难以言述,冷不见底的孤绝。   “无情无爱?”我喃喃。   双眸终于对上,在他看到我时,嘴角勾起,扬起一个极度讽刺与嘲弄的笑弧,深深的刺进了我的眼底。   他一跃而下,朝我们走来,停在十步之外。   御林军与影卫的对峙一触即发。   “皇兄?”刘荣依旧紧紧的抱着我,没有松开,只戒备的望着刘幕。   “真是我的好皇弟。”随着刘幕眼底的杀意涌现,他全身孤绝的气息越发浓郁。   “你,你……”望着这张一直驻在心底的面孔,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没有情意,像是硬生生把我从他的心中剜去了般,视我为无物。   “当初你为了这个女人而为了皇兄,现在你却为了这个女人连命也不要。她就有这么重要?”刘幕依旧没有看向我。   “我可以把皇位还给你,只要她。”这是刘荣的回答,坚定无悔。   刘幕一声嗤笑,最后竟变成狂笑,蓦的,他拿出一把剑直抵刘荣喉部:“你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女人。”   瞬间,影卫与御林军战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小人影冲了过来,朝刘蓦拳打脚踢,稚气的声音道:“坏人,不许欺负我父皇。”   “孩子?”我惊住,猛的,我睁大眼,看着刘幕拎起孩子的衣领,狠狠朝战在一起的二军甩出去,我嘶喊:“不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那里交战激烈,要是兵器碰到孩子……   “住手——”巫臣华禹与刘荣同时大喊,朝孩子飞去。   孩子不能出事,不可以出事,我只觉身子发软,强忍住才没有跌倒,只跌跌撞撞的朝孩子的方向跑去。   黑影闪到我面前,身子被人强行拽住,刘幕绝冷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在乎他的孩子?”   望向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泪水盈上眼眶:“那是我生的孩子,也是,也是你的孩子。”   “哦?”刘幕的寒眸带着明显的不信,“说成我的孩子,就保护得了他吗?”   当巫臣华禹带着孩子回来时,孩子已陷入昏迷,幸好没什么事,估计是吓坏了。   “他真的是你的孩子,不管你信不信,他是你的骨肉。”我哭道。   刘荣在一旁面色复杂的望着我。   “王爷?”我忙看着刘荣,慌乱的说:“你快说,政儿是他的孩子,不是你的。”   刘荣微微一笑,握过我的手,轻道:“青华,你说什么呢?政儿,是我的孩子,就算再怎么危险,也不能让孩子认别人做父亲啊。”   我愣住,血色迅速从脸上失去,再看向刘幕,他眼中的冰寒更浓森。   我又看向巫臣华禹,希望他说句话,然而,他只是苦笑的回望着我,未置一词。   “你,你们……对了,还有他们,”我慌忙朝四处找人,终于找到了和皇后他们站在一起的张进与念瑶,虽然一时不明白他们二人此刻怎会和皇后站在一起,但他们的话刘幕肯定会相信的,我慌乱的喊:“张进,念瑶。”   二人走了过来,朝刘幕行了礼。   “你们快说,政儿是谁的孩子?啊?”从怀有孩子到生产,这二人可说一直陪着,他们又是刘幕的暗士。   “娘娘,你糊涂了?”张进奇怪的道:“皇子当然是皇上的孩子了。”   “什么?”一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念瑶眼底闪过愧疚,但很快垂眸,也道:“是啊,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啊。姐姐糊涂了。”   “你们?你们?”一陈眩晕袭来,我看向刘荣,他担忧的望着我,除此之外是满满的深情。   不会的,不会的……我摇摇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曾说过的话‘父皇生前给了我几个暗影,我调出了他们,只要我和你在的地方,他们就不会让人接近’难道张进和念瑶会是……   “你,你怎么能这样待我?”面对刘荣依旧深情无悔的俊脸,我只觉自己跌入了一个冰窖,很冷很冷。   难怪很多事他都会知晓,原来我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谁是真,谁是假,谁用了阴谋,又谁是被利用的……   原来一开始,谁也没有纯洁过。   御林军全数被歼灭,影卫几乎没有损伤。   结果已然注定。   刘荣被软禁在了崇政殿,皇后的家族则被软禁在了皇后宫里,而我依旧被软禁在废宫,服侍的人换了别人,念瑶不知去踪。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一如那年他的变顾。   但这回,他是有备的,至少知道巫臣华禹是为他做了很多事。   今夜的星星特别的多,异常的亮。   麻木的站在窗边,脑海里回想的一直是昨天刘幕甩掉孩子的那一幕,至今,我依然心有余悸。   门发出轻微的响起。   冰冷的气息淡淡散发着,我便知道是谁来了。   已卸下一身的黑衣戎甲,换上了玄色长袍,只用一根玉白腰带束着,他倚窗而立,森冷的望着我。   “他真的是你的孩子。”一夜未睡,声音有些干涸沙哑,但必须让他知道并且承认,要不然昨天的一幕还会重演。   “你以为我会信?”他走向我,笔挺修长的身形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要怎样你才会信?”   “怎样我都不会信。别忘了以前,你可是亲手打掉过我的孩子。”他冷笑,冰冷的食指挑起我下鄂,讽刺的道:“怎么这回你倒愿意生下我的孩子?”   “因为我,我喜欢你。”没有女子该有的羞涩,只有沉重,无法推卸的沉重。   他挑挑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狂肆而无情:“喜欢我?喜欢得还真是及时。”   “我没有骗你。”我慌乱的抓过他的双袖,急急的道:“你离开后,我才知道自己喜欢你,甚至,甚至爱你。进了宫就是为了等你,只是没料到已经怀有你的孩子。”   “你是说,你爱上我,为了找到我才入的宫,又为了保住孩子才成为刘荣的妃子,一切都是因为我才忍辱偷生?”他眼底的讥讽和冷意越来越浓,甚至透着一丝厌恶。   “是。”这是事实,真的是事实啊,可为什么从他的口中讲出来,只觉得自己的不堪与肮脏?   “你就没有对刘荣动过情?在他碰你时,你没觉得欢愉,甚至发出难耐的声音?”他眼底的厌恶越来越浓。   “我,我……”紧咬下唇,面色毫无血色,一句也说不出来。   “水性扬花,人尽可夫。”   眼底聚泪,心中的痛无以加复,这一刻,透过他满是厌恶的冰冷目光,我明白一件事,他对我的情已彻底被恨所取代,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理会。   “幕哥哥——”清脆的喊声突然在殿内响起,小丫蹦跳着走了进来。在看到我与刘幕仅一步的距离后,快速走过来分开我们,对着我高声道:“幕哥哥是我的,你不要跟我抢。这三年要不是我陪着,四处为他搜罗药,幕哥哥早死了。你却在这里享尽荣华富贵。幕哥哥,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我们走。”   直到二人离开,我痛哭出声,声音悲凉凄楚。   如今,这样的局面该怎么化解?该如何才能让他相信政儿是他的骨肉?   我已不求别的,只求他能与政儿相认。   我更怕,他会伤害政儿。   “娘,娘亲,你在哭什么?”糯糯的,懦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竟然看到了我的儿子刘政,怯怯的,不安的站在一旁,乌黑明亮的眸子却担忧的望着我。   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吗?是啊,我的孩子怎会叫我娘亲,他可是很讨厌我的。   可就算是幻觉,我也想去抓住。   这么一个温软的小身子,还带着浓浓的奶香味,我紧紧的抱着他,几乎用尽全力。   “娘亲,我疼,您抱得我太紧了。”怀中的小身子微微挣扎。   我一愣,不是幻觉吗?   “孩子,你,你是真的?”   刘政眨眨好看的大眼,握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脸颊上,糯声说:“当然是真的了,不信的话娘亲再摸摸我的脸。”说完,不好意思的笑。   “你,你叫我什么?”真的不是幻觉?怎么可能呢?   “娘亲啊,母后告诉我你才是我真正的娘亲。”刘政似有些伤心,低着头不再语。   “皇后告诉你的?”这,这怎会?   刘政点点头:“我不是很明白母后说的那些话,但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要我?大家都说我很可爱,很乖巧。”   面对这双满是委屈的无邪双眼,我再度哽咽,抱着他说:“娘不是不要你,娘是逼不得已才和你分开,娘爱你。”   “真的吗?”   我使劲点头。   “娘亲,你这里还疼吗?”他轻揉我的膝盖,那是那天被他踢伤的地方,糯糯的声音带了愧疚和哽咽:“对不起,是政儿不懂事。那天回去后,母后就教训育政儿说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皇后娘娘真的这样教育你吗?”她那天可不是这样说的。   政儿点点头:“母后让我来找你,说她不能再保护我了。” 第十九章 嫁祸刘幕   可那天皇后娘娘却不是这么说的,还是,是我误会她了?   政儿毕竟才3岁,和我说了会话就睡着。   我将他抱在床上,轻轻哄着,只觉整颗心都是暖暖的。   孩子睡着的样子很无邪,看着他这模样,心底的柔软就会被触动,恨不得这样一直看着他。   蓦然,几声轻敲声响起,像是有人敲打木板发出的声音。   有些奇怪,再凝神一听,确是敲打木板发出的声音。   忙找寻四周,并没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直到敲的声音越来越重,才发觉竟然是床板。   俯耳倾听,真的是有人在敲床板。   心中微微紧张,但没由多想,抱起儿子放到床角,将另半块床板使劲抬起,床板竟然松动了,刚抬起,张进的身影冒了出来:“姑姑,我来救你了。”   床底下竟然是个暗道,这张床我睡了三年,从不知下面会有个地道。   “姑姑什么也不要问,皇上已经在下面等你了。快走吧。”张进紧张的左右看了看,催促道。   显然,刘荣早已料到有此一变,早就安排了一切。   见我只冷冷看着他,张进急道:“姑姑还在犹豫什么?皇上说了,为了小皇子着想,姑姑也必须离开才行,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刘幕残害小皇子吗?”   我捏紧了拳,漠然望着张进,他说得好倒听,昨天,他要是告诉刘幕事实,事情便不会演变成这模样。   张进不敢与我的视线直视,轻道:“皇上不是太爱姑姑了才会如此么,姑姑不要在这个时候计较了,再不去被刘蓦发现就晚了。”   回想起刘蓦的绝冷,以及对孩子的态度……   “姑姑,你再犹豫的话,刘幕肯定会对皇子下手的,他可是恨死了你,还有皇子。”   “这一切是你们谋划好的?是不是?”我恨声道,“还有这个地道,你们早料到今天的局面,所有的一切都做了准备。”   “姑姑,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再不走,真走不掉了。”张进说着就抱起了熟睡中的孩子。   如今骑虎难下,留在这里,未来不知生死,跟刘荣离开,又是满满的不甘心。   无情无爱……刘慕真的无情无爱了吗?   “姑姑?”张进再次催促:“不是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真放不下,大可以卷土重来,现在保住皇子才是最重要的啊。”   尽管恨这些人,但张进还是说对了,刘幕不肯承认孩子的身份,对孩子是极为不利的,咬牙点头,随着他一起跳进了地道。   地道的刮痕很新,应该是在这二年凿成的,弯弯曲曲,以宫中的路而言,这应该是通往京城北面的郊区。   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看到了刘荣,念瑶二人。   刘荣已换了一身的普通淡蓝长袍,高冠束发,温文而立,翩翩儒子学风,看到我的刹那,大大的松了口气,跑过来欲搂住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冷冷的回视他:“王爷,皇后娘娘与水妃娘娘呢?”   刘荣面色一黯,苦笑说:“我并没有在皇后宫里修凿暗道。”   很想去恨他,可每次欲恨他时,他的深情他的付出总让我觉得酸涩。   “你不能抛下她们。”想到政儿所说的话,心里对她们的愧疚一波波而来,她们的转变是因为我,她们如此的难境也全只因我。   “人多无法逃出去的,我的心已给了你再也容不下别人,所能选择的人也只是你,只好对不起她们。”他的眼底是满满的痛苦,更是对我无悔的深情。   “姐姐,我们快走吧。”念瑶心急的道:“你一离开,很快会被发现的。”   刘荣朝我伸出了手,目光期待却深怕受到伤害。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逃脱不开这份感情的束缚,我的心总在这样的束缚中挣扎,恨起又原谅,但我造的孽又怎能让那二个无辜的女子受到生命的威胁,“我们一离开,她们还能活着吗?我们必须回去救她们。”说完,我朝回路回去。   蓦的,劲后一陈酸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过来时,是在一处草丛中,劲后的酸疼让我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身边熟睡的孩子时,心底一松。   挣扎的坐起来,印入眼的竟是一身戎装的刘幕,以及身后铠甲铮铮的影卫。   刘荣被影卫围在中间,张进与念瑶则满身是血的跪在地上。   如此望过去,正与刘荣的视线对上,他目光示意我不要出声。   “她人呢?”刘幕的声音杀意可闻。   “皇兄,请成全我和青华吧。”刘荣苦笑。   “成全?呵,”刘幕的笑声无比讥讽:“我宁可杀了她,也不会把她送与他人。”   这就是刘幕,就算他不再是帝王,依旧拥有帝王的习性。   “来人。”刘幕一轻喝,顿时,几名影卫将二人押了上来,正是柳孜与水妃。   柳孔与水妃神情极为平静,她们只深深望着刘荣,眼底或许有怨恨,但更多的却是苦涩与无奈。   “你再不将她交出来,我会杀了她们。”刘幕声音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刘荣握起了拳,眼底挣扎、苦痛。   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草丛,面前这些人的痛苦皆由我而起,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看着我一步步走向他,刘幕的唇抿得死紧死紧,神情绝漠,眸底不带丝毫感情。   缓缓跪在他面前:“皇上,请放了王爷和他的家人,青华就跟你回去。”我在赌,赌在他心底的份量。   “你以为我还在乎你?”刘幕居高临下直视着我,毫无温情。   从发束上拿下钗子抵在喉上:“皇上若不放了他们,青华就死在你的面前。”   他眼底陡聚怒火,“你就这么在乎他,竟以性命相威胁?”   “求皇上成全。”只要放了他们,从此刘荣在宫外,他已没有任何的势力,而我在宫内,虽一墙深隔,却能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刘荣似明白了我的想法,神情慌乱不安:“不,青华,我不需要你的成全,你起来,起来,不要去求他。你答应过我要和我重新开始的,不能出尔反尔。”   “重新开始?”刘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竟万分悲怆,他冷冷直视我,那冷,如雪中的冽风,又带着复杂的怨恨:“我不会如了你们的愿。”说完,身形一闪。   只觉眼前一花,瞬间,手中的钗子已在刘幕手中,他将钗子狠狠的丢在地上,傲然道:“这世上,没人能威胁得了我,你更不能。来人,都带回宫。”   出逃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了宫后,刘荣与皇后一族关在了一起,而我又回到了废宫。   “你爱的人是谁?”小丫将饭菜放在我面前,之后便一直开始问:“是刘荣还是刘幕?”   我一语未吭。   “那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他们这么恨你和这么爱你?教教我吧。”   我还是没有开口。   小丫耸耸肩,蹲在地上,一手托住下鄂,眨巴眨巴的看着我,随口喃喃:“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我也不差啊,怎么他就不喜欢我呢?”又大声道:“你都一天没吃饭了,想做神仙呢?”   我终于开口,无限疲惫:“你都嚷了一天了,不累吗?”   “不累啊。”小站摇摇头,反问:“你这样坐了一天了,还坐得这么笔直,不累吗?”   “习惯了就好。”宫女的坐姿是不允许弯腰的。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小丫突然伤感的道。   这张脸真不适合做伤感状,我淡淡一笑:“羡慕我什么?”   “不是被人爱着,就是被人恨着,感觉挺不错的。”小丫嘟起嘴:“爹爹说,人就应该活得有滋有味的。”   起身,望着窗外的花草,幽幽说:“爱恨都是种累,如果可以,我既不想被人看着,也不想被人恨着,反倒羡慕你的生活。”   小站摇摇头,表示不解。   “等你遇到时就明白了。”   “那你总要选一个吧。”小丫不解的问:“难道就让他们这样下去吗?不过刘幕是我的人,你可别动念头。”   “我没得选。”如何选?他们二人对我的执念都已无法回头,回头的二条路都是血腥,一个为了我身受重伤,丢了江山皇位,变得无情无爱,一个为了我,弑兄夺位,千古骂名,除非他们之间一个人倒下,要不然,无休无止。   小丫耸耸肩,离开。   深夜,万籁俱寂。   这一夜,只怕没人入睡。   每个人都在等着刘幕的决定,是生是死,是去是留……   孩子在皇后的身边,此刻,他也是我唯一挂心的。   该如何才能让刘蓦认了孩子?   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就要欲起身时,寝门被打开,刘幕走了进来。   褪下一身黑衣戎装,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俊美的五官沉浸在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的月光下,清峻冰冷中透着炙灼怒火。   他一步步走进我,危险的气息随之迎面而来。   “你要做什么?”不知为何,心里竟产生了恐惧。   “你说呢?”他的笑冷如骨髓。   “你……”我骇然。   他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脱落,直至全身**,修长挺拔完美的展现在面前。   然而,我见到的不是白晰的肌肤,而是布满了无数伤痕,几乎惨不忍赌的身躯,那般狰狞,那般丑陋。   这一刻,忘了恐惧,只睁大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的身体。   站起,迅速冲到他面前,双手颤抖的划过这些伤痕:“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有些是火印,有些是鞭痕,还有些像是被野兽嘶交的……   有着伤痕已然如肤色般,应该是很久了,而有些伤痕还结着伽,有的肉应该是新结的,颜色鲜红。   三年前,他的身子还是白晰的,这三年里,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受了什么样的苦?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我的手刚碰上他,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下一刻,拍开了我的手,猛的撕裂我仅着的里衣。   迅速的,我衣着未缕。   一陈天翻地转,我被抛上了床,还未从身体的酸疼中回神,他已压了上来。   当他狠狠的挺进时,我只觉全身都疼得颤抖。   他的身子似微微的停了下,但很快,又恨恨的冲刺起来。   下面疼得如被撕裂般,我使劲推打着他,却在碰到他满身的伤疤时停下了动作。   双手缠上他的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我却毫不知道。”   动作停了下来,瞬间,动作更是猛烈,像是一种惩罚,更像是一种发泄。   我依攀着他,任他动作,疼也好,痛也好,如果这样能让他舒服些,这些疼痛算得了什么呢?   “你就这么的犯贱?你不知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吗?还是在他身下,你也如此的yin耻?”他冰冷愤怒的声音在耳边说。   心里越发的苦涩:“不,不是的。”   他猛然抽身,着衣完毕,冷望着我:“你让我觉得肮脏不堪,跟青楼女子毫无区别。”   面色惨白,只能望着他的身影消失。   泪如雨下,已然明白,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我,成为刘荣的后妃是他心中永远迈不过的坎。   女子的清白如同生命,生命可失,身子却绝不可以失洁。   二天后。   当一名宫女拿着一套侍女服出现在我面前,并告诉我再度成为侍寝宫女时,我突觉时间回到了太后还在时。   穿戴完毕,刘幕已一身明黄坐在崇政殿的御案上批折子。   一切依旧,就连炉香也换上了熟悉的。   唯一的区别便是他那张俊美五官上的森寒,告示着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以后崇政殿的一切都交由傅青华打理,你们只需要殿外服侍就行。”刘幕头也不抬,冷冷吩咐。   “是。”宫女们脸上布满欣喜,要知道诺大的崇政殿清扫起来那可是累死人的。   宫人都退下后。   “还愣着做什么?”刘幕抬头冷冷望我:“还不快去清扫?”   “是。”苦笑,他是要折磨我。   接过宫女手中的尘把,我开始一处处清扫。   只有二人的宫殿很静,太静了,他翻折子时的声音,我擦试时的声音,偶尔停一下,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已然诏告天下复位了吗?   已给刘荣治罪了吗?   右相柳氏一族他又是如何处置的?   还有我的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正在这时,一名宫人带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走了进来,禀说:“皇上,伺寝美人带到了。”   伺寝美人?确是美人,淡扫朱眉,柳腰婀娜,步步生华,堪称绝色。   宫人退了出去,美人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怯怯的看着刘幕,看她这模样,只怕还未看到我的存在。   “过来。”刘幕未抬头。   “是。”莲步微移。   “脱了。”   “什,什么?”美人一愣。   “将衣服脱了,还要朕再说一遍吗?”刘幕抬头,拧眉不悦的望着她。   美人极为窘迫,羞得整张脸几乎都能滴出血来,眼底却又春意绵绵。   随着衣杉一件件脱落,姣好的身段渐渐呈现在面前,肤如羊脂,色泽粉嫩,从肩到脚,无一处不精致。   刘幕却未看一眼,只手一伸,揽她入怀,吻上了他。   “你,你们做什么?”尘把‘啪——’一声掉在地上,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美人似乎没料到有人,慌得就要起身,不想被突然刘幕压在身上,他冷望了我眼:“你说呢?”   “你,你不要在我面前这样。”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不要?朕就是要让你看着朕与别人欢好的样子。”   美人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既觉难堪又觉无助,但在刘幕的触抚下,又不自觉的发现呻吟。   “我,我告退了。”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你若敢离开,朕就马上杀了那个孩子。”   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回头望他。   二人已然交缠在一起,刘幕依旧衣杉整洁,美人却已然娇喘吁吁。   我握紧双拳,下唇已然咬出血来,泪珠落下,心痛得几乎窒息,就是这样的感觉吗?看着心爱的人与别的人欢好,自己却无力,只能被背叛的痛楚吞噬全身……   泪眼模糊不清,我跌坐在地上,只看到二具身躯的律动。   当一切结束,当美人含羞离去,他淡淡一句:“地上脏了,收拾干净。”接而继续批着折子。   殿内是欢爱留下的气息。   站起,去拿放在殿下擦地的绸布,明明只有十几步,我只觉走了好久好久。   擦试着地上的脏物,眼泪又颗颗掉落,很想将那些欢爱的气息挥掉,可它们依旧在鼻间停留不去。   擦干的地又被我的眼泪浸湿,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难过了?”下鄂被修长的手指挑起,他冰如千年寒冰的眸子鄙视的望着我:“想朕宠幸你吗?”   我的泪落得更凶。   寒眸微微敛凝,吻了上来。   鼻间的欢爱气息终于被驱散,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胭脂气息,想到刚才他与那美人的亲吻,肚子一陈痉挛,几欲反胃。   狠狠推开他,过于使力,自个身子反跌倒在地。   “你敢推开朕。”上前一步,他抓住我手臂,全身压了上来。   我使劲踢打,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要这样对我,求你,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刘幕充耳不闻,就在他几将要进入我身休时,我狠狠朝自己的舌咬了下去。   不管生活多么的艰难,不管有多么的绝望、痛苦,哪怕口口声声说死时,我都没有想死的念头,活着总是一份希望,只要努力了总是能得到想要的,哪怕得不到,也存在着希望。而现在,竟觉得死会是种解脱,一了百了。   突然间,明白了刘幕的痛楚。   鲜血流出嘴角时,他千年不化的寒眸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惶,随之而来的更是狂怒:“你敢咬舌自尽?”使劲撑开我的嘴,点上了穴,使我无法动弹。   “来人,传御医。”抱起我急急往内寝走去。   来的人是竟是谷白,他不是离开了吗?但这会,自顾不暇。   看到我时,他再一次露出了受到惊吓的表情,直到一切检察完毕,他轻吁了口气说:“幸好皇上及时制止了姑姑,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也伤及了经络,有段时间不能开口说话了。”   刘幕沉默不语,只冷深的注视苍白毫无血色的我。   谷白满脸不解,又不敢多问什么,只得退下煎药去了。   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无声的恳求,他的视线却是越发的冰森。   无奈,起身,下床。这里是属于他的,躺在这里并不合适,再说,崇政殿的清洁还没有完成。   他没有阻止我的离开,连一句也没有。   每隔二天,都会有一名伺寝美人到崇政殿伺寝,刘幕要她们的方式与第一个美人一样。   一个月过去,我已然能做到充耳不闻,身心早已麻木,每天的工作就是让自己累得不能再累,然后回到废宫里躺着。   什么也不去想,只除了脑海里会想起孩子可爱的脸蛋。   想来,这就是我与他的相处方式了。   悠扬的笛声抑扬顿挫的传入耳里,这样优美洒脱的笛声,除了他还有谁能吹得出来?   开了门,便看到巫臣华禹站在树下,一身白衣,千尘不染。   他闭着眸,修长指尖在笛孔中跳跃着,清莲之雅,幽兰之空……   妖孽能称之为妖孽,是因为无法形容的美,这会儿,倒竟有好心情去细细看这个美男子。   “要是以前你也能这么看我,或许我就不会出现在这儿。”笛声一停,他睁开眼,满是戏谑。   一时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我以为将他带到你的身边,你会很高兴,所以才入了朝堂,从中瓦解右相的势力。”   我一愣:“这就是你入朝堂的原因?”   他眉微拧:“你的声音?舌受伤了吗?”   “受了点小伤。”轻点头,淡淡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刘幕的缘故?”   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望向天空,轻轻一叹:“到现在,你还要帮衬着他。”   “真的是我自己弄伤的。”我想轻松一笑,无奈笑出来苦涩居多。   “其实刘荣比刘幕要适合你。”他道。   “我不想说这些。”   他望向我,清澈眸子倒映出我的落寂:“难道你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不知道。”我无处可去,可路可走,他们对我的执着是不允许我离开的,所有的人都没有退路,往后退,已是万丈悬涯,所有的人只有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尽头。   巫臣华禹淡雅一笑:“知道为什么刘荣会给我官职吗?我告诉他,刘幕已被魔教看中,成为了下一任的教主,他已经拥有与朝廷相对抗的力量。过不久,他便会回来。”   魔教教主?教主?我怔忡。   “刘荣说,他并不想要皇位,自始自终,他要的只是你。他甚至可以将皇位还给他的皇兄,只要我答应,不要对刘幕说一个字关于你的事。包括孩子的身世。他说只要给他时间,你就会爱上他。相反,如果让刘幕知道你成为他的妃子,甚至还为他生了孩子,他就没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那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而我,答应了。”巫臣华禹再次看向天空,清风吹过,衣袂翻翻,出尘之态,他的声音不再是云淡轻风:“既帮刘幕,又帮刘荣,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却不想,错得离谱。”   “什么?你说什么?”难道一切会演变至此,他也参与了其中?望着这个云般洁白,风般洒脱的男子,慵懒与随意依旧,却多出了一份孤寂,淡淡的,笼罩在他全身,我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凭什么这样做?”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救了你,更不该多看你一眼,看多了你,连什么时候被你吸引也不知道。”他淡淡的说着,“这几个月,在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我都知道,看着你的挣扎,你忍受的苦痛,以为你会做出最终的选择……”   “巫臣华禹,那是我的人生,你凭什么来做主?凭什么为我选择?”很想厉声责问他,声音到嘴边却成为了痛苦的细哑,“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将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是属于他的淡然,超尘,如今却多了丝牵挂,很淡,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我一愣,心端突然无比沉重,对一个生性洒脱慵懒,云淡轻风的人来说,这一丝牵挂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   可我不想去明白,我已经很累很累了,再也经不起半点的波折。   转过身,缓缓往回走,再也没回头去看他一眼。   祭祖。那是新帝登基时,若是朝堂发生大事时才会做的事,祷告祖先,或是希望得得庇佑。   刘幕要去祭祖,换然话说,他是要把刘荣谋反的事大告天下。   祖先们的陵墓就在北山,与皇宫隔着护河遥遥相望。   我却得知,这一次祭祖,他把刘荣和政儿也带上了。   他想做什么?   北山,是百姓的禁地,那儿一片郁葱,更是鸟语花香,偶见小动物的嬉跑。   皇家的陵墓,气势、格局与故宫遥相挥印,特别是盘旋在上方的巨龙,雄霸之气让人忍不住肃然。   祭祖的一切都落幕时,万公公突然宣了旨,当我听到最后一句‘刘荣与其子刘政贬为庶人,一生于皇陵守孝,至死也不能离开一步。’时,惊在当场。   刘荣面色很沉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叩头谢恩。   政儿就待在他身边,一直在望着我,看到我他朝望去,用唇形唤了声:“娘亲——”然后便露出个可爱的笑脸。   心里泛起一陈酸涩,我的孩子是这般的可爱,难 道他的命运只能是如此吗?   刘幕已在宫人的拥簇下要离开。   顾不上什么,我追了上去顾在他面前:“皇上,政儿还小,你不可以让他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他是你的亲骨肉,我没有骗你啊。”   “滚。”他冷冷一字。   “皇上,皇上不认政儿也没关系,只求皇上让奴婢代替政儿在这里守陵,他那么小,又那么可爱,我……”   未等我说完,胸口一陈剧痛,身子便被踢飞了出去。   刘幕的神情,眸子是深深的厌恶,咬牙切齿:“朕不会如了你的意,朕不会杀了他们,但要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们。”   我欲起身,只胸口的痛一使力就疼痛难挡。   “不许打我娘亲,坏蛋,坏蛋。”政儿突然跑了过来护在我面前,拿起地上的石头就朝他丢了过去。   万公公忙挡在了刘幕的面前,他眼底有些不忍。   “政儿,不要——”我挡下政儿丢石子的动作:“他,他是——”还未说完,下一刻,喉咙一陈血腥,从嘴角缓缓流出血丝。   “娘亲?”政儿害怕的喊道,继而哭起来:“娘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望向刘幕,他依旧是冷冷的注视着我,深邃的黑眸完全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我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对我,他真的一点情意也没了吗?   我与他,只能这样了吗?   那政儿怎么办?他这么小,是无辜的啊?真要守一辈子的陵吗?   蓦的,有人慌张的喊道:“刺客,有刺客,保护皇上。”   无数的影卫窜出来刘幕保护在了里面,也阻隔了我与他的对视。   刺客有数百名,在纷乱的对抗之中,我紧闭着眸子,只死死的将政儿搂在怀里。   不知是谁拉了我一把,脚离地的刹那,我慌得睁开了眼,就见一名黑衣人抱紧我与政儿,朝刘荣那飞去。   “该死的。”刘幕的声音破空传来。   “青华,你没事吧?”刘荣担忧的声音传来时,我忙睁开了眼,摇摇头。   “走。”他抱过政儿,握过我的手就朝山顶走去,无数的黑衣人挡在后面。   胸口疼得难受,却没多吭一声,此刻唯一的想念,就是不能让政儿的一辈子毁在这座山林中,想到刘幕的绝情,他眸中的冰冷,知道这一辈子是再也无法获得他的原谅,他更不可能认回政儿,无论如何,我也要让政儿离开这里。   “放心,这些人都是我在打仗时练出来的死士,比起影卫来丝毫不逊色。”刘荣道。   “王爷,你带政儿走吧。青华相信你会善待政儿的。”胸口越来越疼,喉咙的腥味越发浓郁,疼痛也在加剧,怕是走不远。   “我要的只有你。”他加快了步伐,猛的,他停住脚。   我看到了无数的御林军从正前方包围下来。   刘荣拧起眉。   此时,一名黑衣人奔来禀道:“主公,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这里四面都被御林军包围了,唯一的出口只有西南,但那里是断涯,不过属下曾去探过那里,有条只能融一人通过的狭隙可穿回到这里。”   刘荣想了下,果断的下令:“往断涯撤退。”   一到断涯,劲风猎猎。   然而,在看到站在断涯上的人时,刘荣的面色沉了下来。   我的心也沉了下来。   那是刘幕,劲风舞动他的衣袂,黑发,他傲挺而立,天上风云变幻,唯独他一身的明黄,屹立天地,摇不可倒。   二兄弟彼此对视着,那眉,那目,那近乎完美的轮廓,是如此相像,只不过一个冰冷,一个深沉,唯一相同的是眼底都有着深深的执着。   “坏蛋。”政儿突然出声。   刘幕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眼底的痛恨一如他的厌恶:“你以为你走得掉?”   刘荣突然下跪在他面前,语声是前所未有的哀求:“皇兄,求你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刘幕的眸子又冷了几分,“不,别说这辈子,哪怕是下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刘荣的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望着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恨,才让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与他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孽缘才让事情发展了这般地步?要怎么样的解释才能化解他的恨?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青华?”刘荣来拉我,被我挣开。   五步之外,我跪了下来:“如果你恨我,那就杀了我,求你放了孩子。”   “杀了你?”刘幕冷嗤一声,身形一闪,移到我面前,下一刻,捏起我下鄂:“不,那便宜你了,我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坏蛋,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娘亲。”政儿突然跑了过来,使劲的掰开刘幕扣住我下鄂的手。   “政儿,你过来做什么?快去你父皇那里。”我急道。   刘蓦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不要欺负我娘亲。”政儿张嘴就往他手臂上咬。   “政儿。”我惊呼,特别是在见到刘幕眼底的杀意时,伸手就要去抱他。   也就在这时,他唇一抿,狠狠的甩开了政儿。   甩开的方向是悬涯,政儿才三岁,那么小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飞走的小身子,他的武功又是奇高的,这一甩开……   “不——”眼睁睁的看着政儿飞了出去,飞出了悬涯。   “娘亲——”风中,是政儿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害怕。   我看着小身子迅速的坠落。   推开了刘幕,我快速的跑了出去。   “青华——”刘荣与刘幕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瞬间,他们同时抓住了我的手,却没有一人去救孩子。   “我的儿子——”我声嘶力竭,悲喊声冲向云宵。   时间像是在这一秒凝住。   绝望中,仿佛看到一道白影掠过冲向悬涯,那身影,依稀是巫臣华禹。   不可能,巫臣华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就算飞下去,孩子先坠涯,就算是一点点时间,他也是救不了孩子的。   可我还是带着仅有的希望,睁大眼看着悬涯,任凭风再大,眼睛再痛,还是睁大眼看着,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风吹得身体麻木,四肢冰冷……   泪缓缓落下,一滴一滴,直至成串如流。   “刘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如车辗过沙粒般:“政儿真的是你的孩子,我现在说这话,你总信了吧?”   刘幕脸上的冰冷依旧,只脸色越发青白,道:“来人,下山搜索孩子,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呵呵,哈哈……”我笑,悲哀的笑着,为什么人总在失去的时候才会选择相信?   “青华,对不起。”刘荣的声音满是懊悔。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我没看刘荣一眼,只望着悬涯:“你一直想把孩子和我分开,现在如愿了。刘荣,一直以来,我对你感到内疚,你每对我好一分,我的内疚就多一分,一直都不忍伤害你,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如今,我与你算是二清了。”   “不,青,青华,我,我没有想过要伤害政儿,没有。”刘荣变得慌乱。   “禀皇上,我们在悬涯底只找到孩子带血的衣裳,从现场凌乱的痕迹来看,显然有野兽经过,恐怕孩子——”御林军来报。   喉咙中的血腥再也克制不住,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身子支撑不住,昏倒。   醒来时,已在废宫里。   睁开的第一眼,看到了刘幕,他就站在床边,迷茫的望着我。   我回视着他,苍白地,空洞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恨过他,爱过他,最终,恨去,情尽,那代价太大,太大。   没人开口说话,或许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了很久很久,离开时,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我起身,坐至镜前,镜中的自己面色近乎蜡白,神情死寂,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只剩空壳一副。   夜色袭来时,我依然未觉。   宫女进了来,又出去了,她们似乎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进。   脑海里是孩子生出来时的模样,胖呼呼的,那么可爱,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皇后抱走,那一段日子,天天以泪洗面,夜夜在思念中度过。   这是我的第三个孩子,我是那么的盼望着,珍爱着,极尽一切在保护着。   当他叫我一声娘亲,那糯糯的声音,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时,总觉抱不够。   他就这么离开了我,他才三岁啊,还那么小,他本应该幸福的生活着,怎么可以死得那么早,太早了,太早了啊。   无声的哭着,泪始终没停过。   东方渐渐露白,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只觉得双眼疼痛难忍。   门在这时被推开,宫女的声音传来:“姑姑,奴婢侍候你起床吧。”下一刻,只听得‘哐——’一声,那是盆具落地的声音,宫女惊喊:“姑姑,你的头发?”   头发?我缓缓朝镜中望去,本是乌黑的青丝,竟然过半变白,黑白交缠在一起,一夜之间竟像老了二十年。   宫女匆匆离开,一会,刘幕走了进来。   冰冷薄凉的目光望着我一夜之间变白的黑发,变得骇然,渐渐染上湿意,他一步一步走近我,突然将我搂在了怀里,搂得那样紧,那样紧。   “青华,我们重新开始。”他的声音颤抖。   “重新开始?”我喃喃。   “朕会试着去忘记以前的事,我们重新开始。”   “是吗?让我一个人坐一会,好吗?”我空洞的喃喃。   “你已经坐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吗?”   “不够,我想陪陪孩子,总觉得孩子会随时回来,再叫我一声娘亲似的,你知道吗?我的政儿,只叫了我四声娘亲而已,我还没听够呢。”   “好。”刘幕点点头,微微哽咽着说:“那我晚些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木然的看着他离去。   “你们不要站在殿外,都去宫外头候着,你们要在,他就不敢回来了,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也不许进来,等会我还要给死去的孩子烧些他爱的东西,看到烟了不要惊谎。”我吩咐侍候在边上的宫人。   宫外,那是三重殿门之外,不论殿内有什么动作都听不见,看不到。   当寝殿只剩下我一人时,静静的打量着住了五年,却困了我一辈子的地方。   从怀中拿出火籽,吹起火抛向了床。   丝绸的床褥很快燃着,带动床帐,木头……   问自己,错在哪里?或许每走一步都是错,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像我这样的人该如何活着?   我不明白,也不懂,情为何物?怎能让人执着至此?   是不是唯有死亡才能终结这一切?   如果是,那就是我的解脱。   火烧到了房梁,‘碰——’的几声,小梁倒了下来。   火势越烧越旺,很快,烟气四窜,身体不支倒向地面,我看到带火的碎木纷纷从房梁倒下来。   身子已无力动什么,也不想动,就算这样被砸死,也好啊。   无数烧焦的碎木又掉下,掉在了身上,脸上,我已分不清哪里痛。   死亡越来越接近,我的心却越来越静。   迷蒙中,竟看到了一个白影朝我走来,走近了,看到他向来清澈洒意的眸底是满满的恐惧与害怕。   我想笑,这个像妖孽一样的男人也会有恐惧和害怕的时候吗?就算他在对我诉说他的情意时,也是淡淡的……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或者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与我仅三步之距,可惜,他无法走近我,一块巨大的横梁挡在中间,四周都是熊熊大火燃烧着,任他武功再高,也无能为力。   当一大块木头朝我倒来时,我给了他一个轻松毫无压力的笑容。   失去了意识。   (我擦,好想让青灵魂穿到小姑娘身上,再接着剧情——)   一直不相信鬼神之说。   但此刻,我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地狱。   动不了,不能开口说话,想发出声音就觉得整个喉咙疼痛难忍,整个身子感觉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却能呼吸,吸进的气息又很清香。   睁不开眼,连眉都皱不了,这就是人死亡后的感受吗?   似乎不难受。   好像听到了开门声。   有脚步声。   觉得有人走近了我。   “幸好只烧到了表皮,要是伤到深层的,只怕要当一辈子的丑八怪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老也不年轻,讲话的调调悠哉悠哉的,跟一个人很像:“这么大面积的伤,至少得躺上一个月,至于脸,就算重新生成,也恢复不了原先的样子。”   没人回答女子的话,感觉是女子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一会,女子又说:“就是脸难弄了些,一来就给我这么个扎手的。不过她可是你第一次带来我这里的女人,难不成她就是你的心上人?”   就在我认定这女子定是在自言自语时,一道轻极的‘嗯’声传来。   身子僵硬,声音很轻,但这声音对我来说却是异常熟悉——巫臣华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里闪过‘临死前’看到的人,再想到女子方才所说的话,难道,难道我没有死,而是被巫臣华禹救了?   “看来你是醒了,”女子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道:“身子放软,你全身涂了药膏,别动不动就紧崩,对恢复没好处。”   我张嘴,忍痛要说话,却只能听到自己啊啊的声音。   “喉咙也受了重伤,一个月内能开口还是你的造化。什么都别做,也别去想,安心躺着养伤,一切等伤好了再说。”女子道。   怎么能不想呢?我有好多话要问巫臣华向,那时还以为是幻觉,  跳下涯救政儿的人是他吗?如果是的话,他在这里,那政儿呢?我的政儿呢?想到这里,我越发激动起来,挣扎着,无奈身子全身被布绑得紧紧的,一动又拉扯到伤口,痛得我几乎不能呼吸。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女子按压下我的身子,不耐的道:“难道你想落下一身的伤疤?”   我张嘴,努力挤出声音,“政,政——”明明说的是政,可听着却只是沙沉的啊啊声。   巫臣华禹像是知道了我要说的话,低低道:“对不起,我没有找到政儿。”   听到女子的惊呼:“不能哭,你头部的沙布都湿了,这样药的效力会减半的。”   被布蒙住的眼睛,眼泪是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嘴里发出类似碾沙的痛苦喊声,悲鸣着……   此时此刻,痛是唯一的感觉,什么情,什么爱,什么义,都无谓,只有痛,入骨髓,无法化开的痛楚。   那女子叹了口气,开始捣起药来,沉闷的声音一钝一钝的。   “你要好好养伤。”巫臣华禹的声音传来,带着愧疚与不舍。   我很想朝他大吼,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死了就不会这么难受,这般折磨,还能见到孩子……   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有意义吗?   爱情薄凉,亲情难觅,甚至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无法保住,这样活着……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每天拆布,换药,拆布时痛楚难忍,换药时,几乎还能感受到肌肤疼痛的灼热。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下来的,这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比死更难受。   “身子恢复得不错,唯有这张脸。”全身能拆布时,莫云师傅,也就是一直在帮我疗伤的那个女子叹了口气:“只怕难以恢复成原貌。”   身子已轻松了许多,唯有整个头依然被包裹得严实。   “就没有办法吗?”巫臣华禹问。   莫云师傅想了想:“除非换张脸。”   巫臣华禹陡然沉默,半响,淡淡说:“或许对她来说,换才是最好的选择。”   “孩子,你觉得呢?”莫云师傅在问我。   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生无可恋,死亦无谓,对我来说,活着只意味着等待死亡。   “傅青华,你就不想重新以另一个身份快乐的活着吗?”巫臣华禹道:“摆脱过去,没有那些伤害你的人,换了一张脸,在这个世界上就没再有人认识你,你可以过着自己的生活。”   我一怔,另一个身份?没人再认识我?过着自己的生活?   我吗?可以吗?可能吗?   “你就没这样希望过吗?就不想找回自己吗?”   找回自己?这么些年,我还有自己吗?还可以有自己吗?我已经很累了,失去了太多太多,已经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里,恐怕是再也找不回了。   巫臣华禹继续说着:“活着是美好的,你可以把失去的一切都找回来,可以换一种活法,平平淡淡的,却能幸福的活着,甚至还可以找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过一辈子,再生下一堆的孩子,像平凡的百姓那样,一家和融。”   平平淡淡却幸福的生活?是啊,这不是我一直渴望的吗?   “傅青华,忘记过去,把前半生都抛开,从此幸福的活着。”   轻咬下唇,巫臣华禹的话,我是动容的,这样的渴望很久很久了,久到我以为只是个梦,不敢再去奢想。   “孩子。”莫云师傅温暖的手握过我,语重心长:“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应该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吧?那就站起来去完成。”   自己想做的事?是啊,我的父母,我还没找到我的父母呢,他们是生是死我还不知道。   过了许久,才听到自己粗哑的声音说:“莫云师傅,我想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再看一眼的脸。”   以往温沉的声音已然失去,往后只能是像现在这般粗哑,那么,就让这张脸也变得再普通不过吧。   一年之后。   已是来年的至夏。   天气炎热,尽管我满头大汗,依然觉得全身舒适。   “京云,将这些药拿去捣烂,按照我以前教你的做成药丸。”莫云师傅将晒好的药材丢给我。   京云是父亲给我取的表字,父母就我一个孩子,母亲体弱又无法再育,父亲可说拿我当男孩子在养,因此很小时就给我取了字,名青华,字京云,没人知道我这个表字,只有在家里时,父亲才会叫我。   “好。师傅又要出去云游吗?”每个月的几天,师傅总会离开这座小谷济世,真正的慈悲为怀。   “不是我。”莫云师傅笑道:“是我新收的好徒弟傅京云。”   “我?”我一愣。   莫云师傅笑着点头:“虽然才半年,可能教的我都教了。现在你就缺乏实施了,到外面多走走,对你有好处。”   阳光下,莫云师傅年过百半却依然神采翼翼的面庞慈爱的看着我,半响,对着我背后道:“是吧,华禹?”   转身,就见到了巫臣华禹,依旧是一身的白衣,不染一丝杂质,仿如仙人下凡,悠悠于天地。   他慵懒的望着我,眼底尽是温温暖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已经一年没见到他了。   “刚刚来。”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搜索着,半响,说了句:“一样好看。”   摸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再加上粗哑的声音,只怕会遭很多人的嫌弃,还有过半的白发,尽管身躯依然挺直纤细,可从背后粗粗一看,只怕是个老婆婆。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了句:“谢谢。”   “你就和华禹一起去走走江湖。”莫云师傅打趣的望着我与他,悄然的在我耳边说:“华禹等你够久的了。”   面对师傅眼中的打趣,我哭笑不得。   小谷四面环山,几乎没有出路,唯一的出路是道狭缝,也被荆棘披满。   师傅说会安居在这里,主要是山上的草药都极其罕见,有利于她采药。   “不舍吗?”见我一直望着谷底所居住的小屋,他轻轻一笑。   “是啊,师傅给了我新生命,又教了我那么多的东西。”转过身看着他,目露感激:“也谢谢你救了我。”   “以身相许如何?”他眸底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   “说什么呢,走吧。”详装听不懂,我朝山下走去。   夏的景致,蓬勃繁茂,各式野花争相开放,处处散发着野林的美丽。   要说忘记过去,很难很难,犹其是想到孩子,那痛,依旧在心底没有散去,但当在镜子中看到全新的面貌时,那一刻产生的意识,至今都记忆犹新,那便是活下去,去找回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现在我们去哪?”山脚下有二条路,一条向东,一条向北。   巫臣华禹摸摸怀里,拧眉说:“没银俩了。”   我一愣:“那怎么办?”   “找户富人家下手。”他说得很正经,很认真。   “什,什么?”我惊得张大嘴。   “你不明白吗?江湖的人向来打打杀杀,哪有时间去赚钱?”   “那,那就去偷?”我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巫臣华禹看着我,眨眨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阳光顿时失色不少。   “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对于这个所谓的江湖,我还真是有些忐忑,尽管觉得他应该是在说笑。   “真的。不过这也是绝少数,这些人被称为江湖败类。走吧。”他突然握起我的手,微风吹过,带起他的黑发飞扬,秀出他完美的轮廓。   可惜站在他身边的人其貌不扬,连美丽也变不上,破坏了美景。   缩回了自己的手,我道:“我自己会走。”   他微微一笑,“这条路不怎么好走,等到了大道上,你再自己走。”说完,又牵起了我的手。   我无奈,只得任他牵着。   原来所谓的江湖,与我们的世界是一样的,只不过江湖上的人多属于或拥有侠义之心,或拥有云游之意,又或是为非作歹,龙鼠混杂的人,而将正经人家的子女排除在外,但也不乏有名门正派。   饭馆里,大家都粗布衣杉,有的人腰佩长剑,有的则是双斧,他们吃饭,喝茶,甚至是谈吐都极为豪放,不拘一格。   其实这些人在平常都能见到,只不过那时脑海里还没有江湖这个概念。   巫臣华禹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他一入茶馆,整个馆子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点了穴般,皆惊艳的望着他。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他这样的容颜,不被说成妖孽也是祸国殃民的,幸好身为男儿身。   “客,客观,要,要点什么?”小二走了上来。   “听说这里的红酥鸡极为有名,就来一盘吧,再加几样小菜就行。”他道。   “是,是,马上就来。”小二正要离开,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身道:“客观不像塞外人啊,朝廷下了吃肉的禁令,三年大丧期间不许吃肉。”   “大丧?”我一愣,一惊,难道是……最终,他还是杀了他吗?一直在努力放下这些事,如今五味翻杂,不知道是什么感想:“皇上死了?”   “嘘——说什么呢,”小二白了我眼:“皇上年纪轻轻,才登基几年啊,怎么会死?是先后。”   “先后?”这回巫臣华禹也挑了挑眉:“先皇娶过皇后?”最后一句话,他是问我。   想到那个薄凉的男人,心里已然麻木,我摇摇头。   “就是这样才奇怪。”小二一直望着巫臣华向的脸,那模样几近痴迷:“皇上下昭说,先皇后崩,下令禁吃一年的肉,百姓们都议论纷纷,没听过先皇娶皇后啊,这突然就冒出个先后了,还听说这个先后是被火烧死的,那火太大了,把整座宫殿都烧毁,可怜啊,都没人知道,更别说救了。”   先后?被火烧死的?难道刘幕他……   “等等。”方才就觉得奇怪,小二一直在说着先皇,先皇后,难道刘幕并没有想复位?但那天的祭祖是怎么回事?还是他改变主意了:“你说皇上下昭,皇上的名字是不是叫刘荣?”   “你要死啊,皇帝的名字是你随便乱叫的?”小二瞪着我。   我微愣,刘幕没有复位吗?他不是一直想着复位吗?他放过刘荣了?那他人呢?   此时,巫臣华禹缓缓落坐,懒懒的问:“小二,近来朝廷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二殷勤的走上前,给他倒了杯茶,近乎讨好的说:“现在的皇上可是个好皇上,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怔忡着,宫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百姓却不知道,难道刘幕一开始就没打算复位吗?那他做的那些事又是为什么?   小二下去布菜了。   巫臣华禹目光望向街上,优雅的喝着茶水。   而我,却盯着桌上的杯子出神。   “既然重生了,就应该忘却以前的一切,爱也罢,恨也好,统统放下。”巫臣华禹淡然说。   “我知道。”近一年来,我一直在努力的化解心中的痛楚,还有过往的一切,但伤害太深太深,有些东西只怕要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忘却。   “你还爱他,是吗?”   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想到刘幕时,脑海里出现的是政儿可爱的小脸,想到政儿,心中又是一痛,最终,我道:“我与他,在我放火的那一刻,已然彻底陌路。”   “希望你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巫臣华禹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好极好,站起说:“我们走吧。”   “我们还没吃饭呢。”我微讶。   他挑高眉:“难道你还想让他们觊觎我的美色?”   不待我说话,他拉过我的手就走:“我带你去吃野味。”   连着六个月,巫臣华禹带着我游历,每到一处,我都会替生病中的百姓们治病。   每一次治好一个病人,就会觉得伤痛在慢慢的缓解,特别是看着本是病恹恹的孩子过几天就变得活蹦乱跳,看着他们与父母拥抱在一起的温暖场面,我就会哭,会想到政儿,想到他可笑的笑容,糯糯的声音。   巫臣华禹一直在陪着我,我看病时,他在一边帮衬着,我哭时,他会吹笛安慰,更多的时候,是默默的望着我,嘴边挂着一丝温暖的笑弧。   偶尔无意间目光相遇,他便会给我一个灿烂,倾国倾城的笑容,那时候,看着女病人们露出的眼神,我便会哭笑不得。   直到这一天,温馨的画面被打断。   “大祭司,老教主说他要卸下教主一职,让你回去主持新教主接任大典。”来的人禀报说。   不远处的我心陡然一跳,新教主接任大典?脑海里想到那时巫臣华禹说过的话‘刘幕已被魔教看中,成为了下一任的教主’,是刘幕成为教主的接任大典吗?   禀报的人走后,巫臣华禹走向正在捣药的我,淡笑着说:“你说过,你与他,在你放火的那一刻,已然彻底陌路,如果再见到他,应该不会再留恋吧?”   望向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后,使他全身仿若涂上了一层辉煌。   “我不知道。”现在心里很平静,静得仿佛荡不起一丝涟漪,只不知道,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会如何?恨?爱?还是别的。   “不想带你去魔教,但唯有让你见到他,你才能确定是不是放下过去,从此去过你真正想过的日子。”他深深的锁住我的视线,“京云,这也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心意,是和他在一起,还是和我浪迹天涯,你若选前者,我从此将会消失在你面前,不再出现。”不是云淡轻风,不是懒散的随意,嘴角依旧挂着微微的笑,神情却是认真的。   他的话来得太突然,我怔愣的望着他。   巫臣华向轻轻一笑:“说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还不如说是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有妄想而已。”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我别过了脸:“这里的人需要我,我不想去魔教。”   “你必须去,因为莫云师傅会回去,你是他唯一的弟子,她是魔教的长老之一,魔教的长老,包括一切职业,向来只单传弟子。换句话说,你已然是魔教未来的长老。”   魔教长老?我心神一震,到最后,又要与那个男人牵扯上了吗?   说是魔教,还不如说是一座城池。   云城,在大汉朝的位置属于各边国的交界点,连接着大汉,西蛮与西戎的交通要道,更是各国物资集运的交易转折场所,大部分东西都是通过云城送往各处。   虽然它是在大汉的地图上,但它更是个小小的中立地带。   如今谁又能想到,整个云城,竟然会是魔教的人在掌管,又或者说,云城的所有百姓都是魔教中人?   相对于我的震惊,巫臣华禹则是笑若春风的与前来迎接他的女们说笑着。   半响,侍女们仿佛才见到了我,其中一个年纪约二十上下的侍女好奇的打量着我:“公子,这位姑娘是干嘛的?”   “她是莫云师傅的徒弟,叫傅京云,也是你们的主人。”   侍女们有些吃惊,更多的是疑惑,一个还是孩子的小侍女嘀嘟了一句:“怎么长得这般普通,还长了白发。”   这话些在帮着别人看病时早已听以为常,我并不觉得难过,只微微一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们以貌示人的?”巫臣华禹语声不严厉,只冷了几分,但那小侍女却红了眼,走到我面前轻道:“对不起,我说错了,请姐姐原谅。”   我一怔,忙道:“没事的。”奇怪的望向他,怎么他面色一冷,这些侍女似乎极为害怕他的样子。   此时,一侍女进来禀道:“祭司大人,老城主说想看看未来的毒宗长老,有请你和未来的毒宗长老过去。”   毒过长老?我吗?不是习医的么?   “告诉他,这就去。”   “是。”侍女退下。   此时,巫臣华禹突然对我说:“在那里,有可能见到他,走吧。”   见到他?心里陡然紧张了起来。   见我没跟上,走到门口的巫臣华禹又转身望向我:“怎么了?”   回过神,竟发觉整双手都是冷汗,忙摇头说:“没事。”   云城的主建筑很宏伟 ,依山而建,层层叠加,连绵起伏,大有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沿着山梯往上,便是主厅,主厅很大,八个巨大石柱支撑起屋脊,厅内不是烛火照明,而是几颗硕大的夜明珠。   我自然惊耸,这几个夜明珠可是价值连城,就连皇宫也拿不出来,他们竟然用来照明用?就不怕有人偷吗?   “你就是莫云收的徒弟?”一道浑厚的嗓门响起。   我看到一个老头,白胡须过膝的老头坐在上头,穿了一身的白袍,肥袖飘飘,他长得极为普通,甚至没有想像中魔教教主该有的霸气,而是一脸的无害。   “是。”我低首。   “不错,不错,够特别。”老头哈哈一笑,目光又望向巫臣华禹,无害的表情陡然冷了下来:“逆子,还敢回来。”   “我只是屡行使命来主持新教主的接任大典,主持完后就离开。”巫臣华禹的脸比起教主来更冷。   他们不是父子么?这场面似乎有些……   “逆子,逆子,你是要气死我不成?”老教主跳了起来,一掌就冲向巫臣华禹,速度之快,眨眼之间。   瞬间的功夫,二人飞出了厅外。   我追了出去,外面哪还看得到什么人影。   “你是谁?”就在我回身时,见到小丫迎面走来,轻快的步伐,还哼着歌,见到我时,满脸疑惑:“没在城里见到过你,新来的使唤侍女?”   “不是。”看到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刘幕也在?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怪?难听。”她眼珠一转,突然拍手道:“太好了,我正愁找不着长成你这样的侍女呢,不管你是做什么的,这些日子你就去侍候一个人,我给你五锭金子。”   “姑娘,我说了不是这里的侍女。”   “变成是就行,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在这个云城里,只要我开口了,都能得到。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自然知道她是谁,甚至还能猜测出她要我去侍候的人是谁,正因为此,我才不愿去:“我是以后的毒宗长老。”   “咦,你就是莫云姨新收的徒弟?”小丫眨眨眼,一脸不敢置信,半响,才道:“那又如何?至少现在不是,而且更符合要求了,就当是我向莫云姨借用一下你这个徒弟罗。快走吧。”   说完,拉着我就往一处阶梯下去。   小丫是习过武的,力道极大,我挣脱不开,又呼救不得,只得被他拉着去。   直到一处梨树园林时,我已然气喘吁吁。   “幕哥哥,我给你找了个侍女,”小丫边朝里面喊边拉着我进去。   最终,还是见到了这个极不愿见的人。   站在一副画面前,背对着我,未束发,乌黑的发丝恭顺的披散在背后,玄色长袍宽松迤地。   对于小丫的叫声,他仿若未闻,修长挺拔的身躯动也未动,像是看得极为出神。   “人都死了,还每天看着?”小丫叹了口气:“对于我这个大活人却生而未见。幕哥哥,你再看她,以后我就烧了这副画。”   “你怎么又来了?”刘幕终于转身,视线掠过了我看向小丫。   一年未见,他削瘦得厉害,眼底的冰冷更凝实,俊美的面庞除了绝冷再也没有别的表情。   知道他是认不出我的,就像刚刚他明明看到了我,却视若无睹一样。   可身子还是下意识的僵硬,背后更是紧张的出了冷汗。   “这是我给你找的侍女,鉴于她以后的身份,绝对不会对你存有非法之想的。”小丫指指我。   “什么身份?”   “你是未来的魔教教主兼云城城主,她可是未来的毒宗长老,生杀大权在你手上,对你只会尽心服侍,怎么可能再有非份之想呢。”小丫嘿嘿一笑。   刘幕的视线再度投在了我身上。   我忙别开了眼,学着那些侍女见到巫臣华禹时的动作,单膝跪地,抱拳说:“属下傅京云见到教主。”   “你也姓傅?”刘幕冷冷的望着我,又看向身后的画像。   “是。”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那副让他专注的画,心神一震,竟然是身着宫装的我,画中的我正在倒着茶水,身姿站得笔挺,眼神专注,动作规矩,这画画得极为传神,显然,画的人投入了全部的身心。   “就留下她吧。”刘幕淡淡道。   小丫突然嘟起嘴,小声嘀咕着出去:“这么不凑巧,都姓傅,真讨厌这个姓。”   小丫一离开,房间就安静了下来,他继续看着画像。   而我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小丫方才所说,不管我是不是长老,他也是主,我是仆。   他都说了‘就留下她吧’,我便不能再拒绝,可这样的相处………总觉一直拼命在努力抵制的情绪又开始在心里闹腾。   不想再引起他的注意,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牵扯。   “教主若没什么事,属下先告退了。”我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无情绪。   “给我泡杯茶吧。”他淡淡说。   “是。”手碰上茶壶时,突然想到那副画中的自己,是啊,我已不是宫女,宫女的那些习惯,那些动作都必须全部忘记才行,一般的女子是如何泡茶的?脑海里想着的是母亲给父母泡茶的样子。   将茶水端给他时,他道:“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至始至终,刘幕都没有望我一眼,   “是。”心底松了口气。   走出门时,我又回头望向他,他的身影是越发的落寞。   恨过这个男人。   爱过这个男人。   可不管是恨还是爱,带给的是无边的痛。   现在,只想做回自己,只想平凡的生活,如果彼此的人生一定要纠缠在一起,便做到无恨无爱,形同陌路吧。   转身,看到了巫臣华禹,他就站在梨树下,微笑的望着我。   我亦微笑的走向他(全文完结,当然这是假的。哈哈哈……)   正要开口时,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巫臣华禹,我的孩子呢?”   孩子?身形一顿,我望向不知何时出来的刘幕。   “什么孩子?”巫臣华禹依旧淡然。   “那天你也跳下了悬涯的,尽管你将现场布置是像野兽来过,但可能吗?就算你没抱住孩子,难道你还阻止不了一头野兽?”刘幕冷哼。   猛然望向巫臣华禹,是啊,尽管是孩子先落下悬涯,但他紧跟在同一个地方落下,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野兽……   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我想上前去问清楚,又怕自己过于激动而让刘幕怀疑,只得死死的捏紧拳头,满怀期望的看着巫臣华禹。   “我确是没救上孩子,不管你信不信。”巫臣华禹说完,离开。   我赶紧追了上去,刘幕的一句话让我死寂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   就在走出园林时,身子莫明的有种熟悉感,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但此刻,我已然顾不及别的。   “华禹,华禹——”我追了上去,挡在了他的面前,激动的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孩子,我的孩子他?”   “我有必要骗你吗?”巫臣华禹轻叹了口气。   我一怔。   “仅仅是他的一句话,你就如此的相信?”   “不是,但那是我的孩子啊。我多希望他还活着。”   巫臣华禹深深的望着我,眼底有些失望:“仅是如此吗?方才泡茶时,你的整个人都在颤抖,若是他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只怕早就引起他的怀疑了。”   “你真的没救出我的孩子吗?”我依然执着于此问题。   “没有,他死了,被野兽……”   “不。”我捂住自已的耳朵,拒绝再一次听到那句残忍的话,哽咽的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问的。不知道我的住处在哪里,我累了。”   我住的地方离梨花园并不远,甚至还有二名侍女服侍。   夜来得很快。   天空布满繁星时,已然入夜至深。   睡不着,只能望着满天的繁星出神。   心里很空洞,也很寂寞,这一年来,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采药, 晒药,捣药,之后告别师傅,每天就只是看病,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痛苦。   忘掉过去,放弃过去,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于失去的,总有种想再去抓住的却抓不住的痛楚。   可在看到刘幕的那一刻才明白,一年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再度痛楚了起来。   “大小姐,姑娘已经睡下了,你……”侍女的话还未说完,小丫已经走了进来。   侍女只得退出去。   “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小丫瞪着我:“为什么他要为你说话?”   “为我说话?”我不解。   “让我不要叫你去侍候幕哥哥。”小丫狐疑的看着我:“哥哥以前从未替别人说过话,很显然,你在他心里极为特别。”   “是吗?”我淡漠一笑。   小丫冷哼一声:“他不让我偏让你去侍候。”   “你在吃味?”我失笑。   “不可以吗?哥哥只能疼我一个人。”小丫蛮横的插腰。   突然发现,她这样的肆无忌掸,这样的无悠无虑,这样的蛮横无礼,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而我,拘束,严谨,深思,每做一件事,都要熟虑,差别是何其的大。   “小丫,你过得很幸福,知道吗?”我道。   “这还用你说。”小丫撇撇嘴。   “走吧。”我笑笑。   “去哪?”小丫一怔。   “不是让我去服侍少城主吗?是要住到梨花园去吗?我去收拾。”以小丫的性子,我若不去,怕是会闹到老教主那,那样一来,事情就会闹大,我不想变成所有人的焦点。   小丫眨眨眼,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鄂,看着我收拾东西。   半响,她突然说道:“你的身形真好看,很像一个人。”   “是吗?”   “她是个宫女,不不,是个后妃,可惜被火烧死了。哎——”小丫叹着气摇摇头。   身形一僵。   “不过死了也好,至少,很多人因为她而得救了,天下太平,幕哥哥也回到了我身边。”   “大小姐很讨厌那个人吗?”我的死换来了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呵呵,心里苦笑,是啊,天下太平。   “谈不上讨厌,就是看不惯。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和哥哥好了就算了 ,还去做弟弟的女人,害得兄弟自相残杀,没落下一个好的,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呢?”   “她那么坏吗?”难道在别人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坏。”小丫肯定的说。   后半夜,下起了雨丝。   我的心情一如这天空的阴云密布。   何谓孽缘,这便是吧。以前,我是他的宫女,现在,我成为了他的侍女。   难道所谓的缘分,就是一个缠字吗?要缠到何时才会是个尽头。   到底是谁造就了现在的一切?是我,是他?   “你在做什么?”薄凉的声音在身后向起。   刘幕一身青衣,傲然站于夜色之下,以往的他,薄凉冷情,现在的他绝冷无情,就连气息仿佛都能与黑夜融为一体。   “教主。”我起身。   “你的头发是怎么白的?”他问,目光怔忡的望着我半是白发的发丝。   “生下来就如此。”我平静的道。   “是吗?”他转身缓步离开,步履沉重。   “教主。”我喊住了他:“属下一直跟着师傅学医,既然到了云城,想替城里的百姓们看病,恐怕不能服侍教主左右。”只要刘幕同意,小丫自然没什么话说。   告诉自己要形同陌路,放下以往的爱恨,但每次见到他,总忘不掉孩子被他推下悬崖的一幕。   “你不愿服侍我?”刘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只是想学有所用。”   “学有所用?那你应该施毒害人才是。”   我一怔:“什么?”   “你不知道莫云的独门武功是施毒吗?她教你的不是这个吗?”   师傅的独门功夫是施毒?难怪他们总说毒宗长老,可师傅教我的确是行医救人,而非毒术。   见我愣着,他又道:“服侍我,委屈了你不成?”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好的待在这里,现在,服侍我沐浴。”他冷冷说完,离开。   这模样,跟在宫里有何区别?我苦笑。   浴池就在主屋的后面,那是天然的热泉,要不是现在下着雨,还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当刘幕开始宽衣时,下意识的,我要过去服侍,脚才迈出一步,硬生生钝住,心里惊出一身汗。   多年的习惯已使身体有了本能,方才要真是过去了……   刘幕突然朝我望来,目光里有抹深思,突然道:“还愣着做什么,下池。”   “啊?”我愣了愣,魔教中的人没有男女之分的吗?还是,每个上位者的侍女都是这样服侍的?又或许,这是刘幕在宫里养成的习惯?在刘幕黑沉的视线之下,我忙低答了句:“是。”   此时,刘幕已全身**,修长的身躯,宽胸榨臀,如细雕般完美的身段在雨幕下呈现,若非他身上的那些巴痕……   巴痕?似乎又多了,而且好些疤痕极为鲜红,仿佛才刚长出肉不久似的。   明明记得二年前没有这么多的。这些巴痕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这些已不是我能管的了,此刻我只是别过脸,一般的女子见了这场面,应该是慌得不知所措吧。   我是紧张,这份紧张不是出于羞涩,而是害怕,害怕他认出我,害怕从此又纠缠在一起。   下了浴池,我轻轻给他身躯擦试。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脸上,深沉的,锐利的盯着我。   心一陈紧缩,却又详装毫无所觉。   “你是什么时候拜入莫云门下的?”他问。   “二年前。”我小心的回答。   “他为什么收你为徒?”   “属下一头白发,常遭人欺负,师傅见我可怜,才收留了我,传我医术。”   “见你可怜?莫云?”他的眼眸是满满的讥讽。   一时不解他眼中的讥讽为何而来,只觉得他对师傅并不和善,忍不住道:“师傅是个好人。”   “好人?是吗?”他腾然起身,也不擦试,抓了衣裳披上便离去。   我轻咬下唇,暗附着他方才问的那些话是何意思?被怀疑了吗?不行,得想办法告诉师傅这里一切,要不然刘幕若是向师傅问起,只怕漏洞百出。   回到房里时,才松了口气。   赶紧将一身湿衣换下。   坐在床上时,轻吁了口气,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行,应该不至于让他怀疑什么,加上这张脸,这声音,就算怀疑,也应该察觉不到我是傅青华的。   带着不安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陈凄厉的喊声传进了耳里。   惊得坐了起来。   凄厉的喊声继续,那声音沉载了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悲哀,又仿佛极端的在克制着某种东西。   是刘幕,这声音是他的。   速度的下床,连外衣也来不及披件,朝他的小院奔去。   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雨已然停下,只阴云压空,天像是要塌下来般。   就要冲进他的院门口时,一支手挡在了我面前,是巫臣华禹,他的身边还站着正哭得稀里哗拉的小丫以及一直沉着脸的老教主。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我问,声音里带着无法隐藏的紧张。   “哎,”老教主摇摇头:“他还是不肯绝情绝爱吗?这样下去,折磨的是他的身心啊。”   “阿爹,就没有办法了吗?”小丫哽咽道:“干嘛练这种武功非要绝情绝爱啊?他不想就不想嘛。现在倒好,半个月就被邪功所吞噬一次。”   “什么邪功?这是你祖师爷创的,不许这样说。”老教主瞪着眼。   “本来就是嘛,他为了练这功夫吃了多少苦,为了留下意识,不绝情绝爱,天天鞭打自己,让野兽咬自己……”小丫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为了留下意识不绝情绝爱,天天鞭打自己,让野曾咬自己,“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关你什么事。”小丫没好气的道。   我望向巫臣华禹,他亦正复杂的望着我。   此时,一声更加悲怆的喊声冲向了云宵:“青华——”这二个字,透着绝望,深情,忏悔,哀的感觉像是能浸透到人的五脏六俯去,那以的浓,那样的悲。   我心神一震,情不自禁的朝院中迈去。   手却被巫臣华禹拉住,我抬头看他,他深深望着我,轻道:“不要去。”   小丫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他就不会克制邪功的反噬,大可以绝情绝爱,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哇——”   老教主重重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为了我吗?又是为了我吗?压下那份酸涩与痛楚,我平静的道:“我只是进去看看他。”   巫臣华向摇摇头:“他现在完全没有意识,你进去只会送死。”   “完全没有意识?”我一怔:“什么意思?”   “祖师爷创造的这门功夫,练到第三层时,心志会被反噬,少了人的七情六欲,每加练一层,七情六欲便会少一分,练到第九层时,只剩孤冷,一切将随他的喜好做出决定,如果内心抵制这样的反噬,功夫越深,痛苦便会更厉害。”   “那他练到第几层了?”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第九层。”巫臣华向刚说完,一道人影从梨花园冲了出来,站向后山。   小丫这时哭得更大声。   “他去哪?”我抓过巫臣华禹的衣裳,紧盯着他问。   “忘了你说过的话吗?别管他的事了。”低声说完,他拉着我就要离开这里。   我猛的甩开了他的手:“我要去看他。”   “如果你去看他,一切将会再回到从前。你希望变成这样吗?”他问得很平静。   回到从前?不,不要,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那太痛苦,太无助。   巫臣华向拉着我一步一步离开梨花园。   我的脚步很慢很慢。   巫臣华禹手一用力,迫使我的脚步变快,道:“既然要放下了,就彻底的放下,你忘了在宫中时的苦,还有政儿的死了吗?”   政儿?我可爱的孩子,孩子的死是我永远过不去的坎,就像一道魔障,永远的摆放在我与刘幕之间。   不知不觉的,泪如雨下。   “回去睡吧,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巫臣华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   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才上了床。   放下了吧,不论他发生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巫臣华禹说得对,既然要放下,就彻底的放下,不要再去多想,多管。   带着决定,闭上眼。   然而,刘幕那凄厉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打进了心底的符,睡梦中,一直是他的声音在回荡。   我在一陈惊吓中醒来,发觉全身都是冷汗。   夜色还是很深沉,还没天亮吗?   这一夜,竟是这般漫长。   想再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披了外衣起身,开始在房里跨度步,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回荡‘为了留下意识,不绝情绝爱,天天鞭打自己,让野兽咬自己’‘祖师爷创造的这门功夫,练到第三层时,心志会被反噬,少了人的七情六欲,每加练一层,七情六欲便会少一分,练到第九层时,只剩孤冷,一切将随他的喜好做出决定,如果内心抵制这样的反噬,功夫越深,痛苦便会更厉害’   犹其是当他喊出我的名字时,那悲怆到极致的声音——   蹲下身,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将头深埋进臂弯内,不能去,无论他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无关了。   我要过的是另一种人生,平凡的,平静的,普通的,没有痛苦,没有折磨,更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那‘青华’二个字,却总在脑海里徘徊,他声音里的痛楚,忏悔,情意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浓——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吧,然后回来。   猛然起身,开门往外跑去。   就在跑出院子时,一陈笛声吹来,带着许些的落幕吹散在天地间。   石廊上,巫臣华禹白衣飘飘,他的目光是落寂和了然:“你决定了?”   我不敢直视他的眸子,只轻嗯一声:“我只是去看看他,一眼就好。”   “一眼?”他轻轻一笑:“京云,我想将祭祀的位置交给别人,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一怔。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一步之外时说:“从此浪迹江湖,游山玩水,过着平淡却快乐的日子。嗯?”   他的情意我是知道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下鄂被纤长的手指挑起,妖孽般的脸一下子放大在面前。   清澈幽深的眸子紧锁着我:“回来之后就会跟我走吗?我要你的承诺。”   “我,我……”   下一刻,他俯身而下,吻了下来。   我震惊的望着他,他的唇一如他的味道,凉凉的,雪一样的感受。   猛然推开了他,面色惨白。   他苦苦一笑,“去吧,他就在后山的谷内。”   “华禹,我只是,只是……”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二年来,是他在身边陪着我,痛时,哭时,都是他的肩膀给了依靠,不想伤害他。   “我没事,去吧。”他微微一笑,一如以往的笔容,懒散而悠然,离开。   一咬牙,我朝后山跑去。   云城的山并不高,却极深,有着很多的山谷狭缝。   进了山谷,能听到野兽的低吼声,听得人汗毛悚立,害怕而不赶前进。   我顾不得这些,只朝着方才刘幕飞去的方向跑着。   不明白他跑来山内做什么,只这一刻,非常想见到他。   一声声野兽的嘶吼声响彻了云宵,伴随着打斗声从西面传来。   快速朝西面走去,当走到一处山谷时,里面的怀景惊得我捂住了嘴。   满山谷是野狼的尸体,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我只觉身子颤抖。   黑夜下,一个人影在与数十只野狼交战着,那人像是毫无意识,只用全身蛮力与狼群扭打在一起。   他的身上,到处是伤口,有的深能见骨,但他像是毫无所觉,仿佛他的意识都被别人控制住了般。   泪落下,很快视线不清。   这一刻,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眼底只有眼前疯狂没有意识的男人。   他的伤就是这样来的吗?为了不忘记我,为了不成为孤冷的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抵制邪功的反噬。   我走向他。   狼群发现来了新人,有几只已朝我扑来。   他追了过来,我看到他的脸,一张满是戾气,杀气,野兽般的脸。   “刘幕——”粗哑的声音哽咽的喊他。   他根本就没听到,与要攻击我的狼紧紧的缠斗在一起。   我接近不了他,只能使出全力喊他的名字。   然,他的双耳像是被塞住似的,充耳不闻。   “刘幕,是我,我是青华。”什么想过平静的日子,什么形同陌路,统统都不再有,心里,眼底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刘幕身形似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与狼战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落幂,近百只狼倒在地上哀鸿。   而刘幕,绝冷的站在中间,迷茫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突然,他此里又发出了凄厉的喊声,声音痛苦极致。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他的双手使力打在了一边的巨石上,瞬间巨石碎粒,他的双手已然血肉模糊。   “不要,不要——”就在他身子要撞上石头时,我冲了过去,抱住了他,哭喊道:“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不要——”   他一使力,我的身子被推开。   “刘幕,我是青华,我没有死,没有。”我朝他喊。   他的意识根本已陷入疯狂,根本就听不进。   就在他朝另一块巨石走去之时,我再度跑上去抱紧了他,这一次,我吻上了他。   他的唇很冷很冷,没有温度可言。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依然没有焦点,只木然的站着,任我吻着。   (卡词中……)   泪水不停的留下来,我紧闭着眸子,不敢睁眼看他,害怕没有用,能做的就是学着他以前的亲吻,与他舌交缠,死死的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双手搂上了我,被动变为主动。   他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渐渐得变得用力。   清醒了吗?睁开眼,然,迎入眼帘的依旧是他涣散的瞳孔,我停下,他亦停下,仿佛方才的动作只是一场梦。   “怎么会这样?”我哭着:“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眼神突然有了焦聚,却在看到我时,目光陡然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抱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推开了我,力道很大,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你没事了吗?”我欣喜的问。   他的眉越拧越深,冷瞥了我眼,往回走。   泪越落越凶,小丫说,这样的反噬半个月一次,这些年来,他就是这般过的吗?在一次次与野兽的拼战中减少痛苦?   此时,刘幕又转头望着我,薄凉的道:“还不走?想等狼群来咬你?”   擦去泪水,快速起身追上他。   刘幕的脚步突然停住,视线转向一处。   透过他的视线,我看到了巫臣华禹,他就站在半山腰,一身白衣,那般醒目。   “我可不认为他是来看我的。傅京云,你来这里做什么?”刘幕的视线又落在我身上。   “我只是,只是来采药,无意间看到,被,被吓哭了而已。”想到他方才的模样,我又忍不住落泪。   “是吗?”刘幕冷冷看我半响,独自离去。   一直告诉自己要重新生活,找回自己,最终还是败于自己的心意。   在昨夜看到他与野兽拼战在一起,就知道自己是放不开这个男人的,从没有那般明白过自己的心意,爱他,爱得那样无悔。   为什么与他之间要有这么多的波折?   为什么我们不能平平静静的在一起?   为什么?   “愣着干嘛呢?快上药啊。”小丫的声音冲进耳内。   “来了。”我忙挑了药拿给她,目光却望向闭目休息的刘幕,他全身已做了简单的包扎,但并没什么作用,深一些的伤口不做出处理的话很容易溃烂:“小丫,我们必须要叫大夫。”   “已经去叫了。”小丫一脸轻松:“没事的,只要挺过昨晚就好了。”   “教主每次都要伤成这样吗?”紧咬下唇问。   “这次算好的,以前更惨不忍睹。”   这样还算好?那以前……我不敢想像。   “奇怪啊,这些伤口都不深啊,”小丫喃喃:“一般反噬都要十来个时辰,昨夜才三个时辰就没事了。”   “十来个时辰?”他是怎么样挺过来的?身子几乎要软下来。   “来了,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当我看见来人时,险些叫出口,竟是谷白,他,他也是魔教中人?   “怎么是你?医宗长老呢?”小丫没好气的道。   “爹出去采药了。”谷白温和的笑笑:“教主没事吧?”   “你的医术能行吗?”小丫颇为不屑。   谷白笑得斯文,对于小丫的不屑并不生气,在看到我时道:“这位便是下一任的毒宗长老吧?”   心中的震惊还没消散,只能生疏一笑。   这世界还真小,文弱如谷白竟也是魔教中人……   离开了寝屋,望着满天的云霞,只觉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漩涡中。   “决定了留在这里?”不知何时,巫臣华禹站到了我身后。   “不,我跟你走。”我苦涩一笑,就算心在这里又如何?彼此之间的伤害还不够吗?   “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深吸了口气:“不后悔,不过,我不想他再这样受到折磨,有办法不让他再受这样的痛苦吗?”   “我们之所以称他为邪功,就是因为哪怕废了它,那样的痛苦还是存在的。”   “就没有办法了?”   “唯一的办法,转移他的内力,但这必须要内功深厚的人来承受才行。”巫臣华禹轻轻一叹。   “只要他的痛苦还在一日,我便无法离开。”他会变成这样全因我,如果我只顾自己的人生,而让他在这般痛苦中渡过,便不算结束。   “让他恢复之后,你就会彻底的忘了他?”巫臣华禹问。   我直视着他幽深的眼神,这一次,没有回避,只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不能,我爱他,这一生,不会再爱上别人。”不想再出现另一个刘荣,不想再给巫臣华禹留有希望,这样的希望是痛苦的,他应该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的人。   “明白了。”巫臣华禹苦涩一笑。   刘幕的伤好得很快,只不过三天,伤口已愈合很多。   谷白说这就是那功夫的神奇之处。   三天来,一直是我在侍候着刘幕,小丫只是陪在身边多多话,不过刘幕未开口说些什么。   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则是问我:“那晚,除了你没有任何人了吗?”   此时,已是深夜,他出现在我房里。   “没有。”我平静的道。   我在想,我是怎么会爱上他的呢?为什么他在高位时,毫无心动的感觉,却在他受难时,爱上了他?   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刘荣,不是巫臣华禹,而非要是他?   心里的紧张,慌乱,害怕不再,明白了心意后,有的只是平静,平静面对他的薄凉,他的绝冷。   “没有?”刘幕深深凝望着我,像是要将我看出个所以然,可最终,他还是闭闭目,打量起我这个小房间来:“你的房间布置得很整洁,”他的目光落在我刚折叠的衣裳上:“甚至边个叠横也找不到。”   “属下从小就爱干净,喜欢一尘不染。”我淡淡说着,将衣裳放进厢内。   “曾经有一个人,也像你一样爱干净,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要放得整齐整洁。”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涩意。   “教主身体刚刚恢复,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那晚,真的没有别人只有你吗?”他现问了句,仿佛有什么不甘心似的。   “是,只有属下一人,属下还被教主的模样吓哭了。”   “是吗?是我的错觉吗?”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那感觉……”   “京云,京云,幕哥哥去哪——”小丫的声音嘎然而止,当在我房间见到刘幕时,她瞪大了眼,目光在我与他的身边流返,最终定在我的脸上,但话却是对刘幕说的:“幕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站到我与刘幕的中间,拉过他就往外走:“三天后就是教主接任的大日子,我给你安排了新房间,就在我院子的隔壁哦,我把它打扮得可好看了。”   “不用,这里挺好的。”刘幕只被她拉了几步就停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里哪好了?都老旧了,不管,我就要你住到我隔壁。”小丫使赖的拖住她的手。   “听老教主说,你是谷白未过门的妻子?”刘幕倏然改了话题。   小丫睁大眼,一脸嫌弃:“什么?怎么可能?”下一刻,飞快的离开,显然是找老教主去了。   此时,刘幕又转身望着我,却未说半句话,半响,离开。   教主的接任大典,也是云城城主的接任大典。   举城欢迎,城民同庆。   那壮观,那欢呼声不输他登基时的场面,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他一身的明黄,卑睨世间,如今是一身的玄服,孤冷的气息,可那屹立于天地之间的皇者气势却是相同的。   大典同庆了三天。   老教主开始云游四海,将云城的一切事务交给了刘幕。   巫臣华禹并没有卸下大祭祀一职,甚至破开荒的打理起教务来。   “教主,属下之所以没有教京云毒术,只因属下并没拿她当徒弟。”莫云师傅是在大典十天后才回来的。   我一怔。   巫臣华禹只是沉默。   刘幕只是拧拧眉:“什么意思?”   “京云只是个普通的百姓,当时属下会教她医术也只是想她能自食其立,她不适合当魔教的人,请教主让她离开。”莫云师傅继续道。   “是吗?”刘幕朝我看来。   师傅明明把我当作徒弟,怎么又这么说?不解的看向师傅,可师傅眼底仿佛没有我这个人似的。   “教主,属下这次回来是因为找到了能治教主抵抗邪功的法子。”莫云师傅道。   “哦?”刘幕挑挑眉:“什么法子?”   “以毒攻毒。只不过研制这毒需要些时间。”   心中一喜,师傅真的找到克制吞噬痛楚的办法了吗?师傅从不说大话,如此的话,一定是的。   深秋,落叶乏黄,一片萧瑟之景。   我站院中,看那满树的黄叶出神,就连师傅进来了也不知道。   “京云。”   “师傅。”我朝她微微一笑。   “不怪师傅方才在教主面前那样说吧?”师傅眼底有些内疚。   我摇摇头。   “那就好,师傅那样说也是为你好,魔教并不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师傅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是。师傅,你真找到能抵抗邪恶吞噬的药了吗?”   “你不信师傅说的话?”莫云师傅详怒。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巫臣华向说那是唯一的办法,才过几天,师傅就说有办法了。   “不信你看着,不出半个月,就能提炼出来。”师傅笑道,复又语重心长的说:“不要怪师傅在教主面前所说的那些话,收到你的飞鸽传书,师傅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让你离开这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你改变了容貌,改变了声音,他认出你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怕被刘幕认出来,又怕他去问师傅我的来历,因此将前因后果都在信中告知了师傅。可面对师傅眼底真诚的关心,面对他所说的离开魔教……   苦笑,不离开又如何呢?我和他之间有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沟,那是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忘不掉的。   云城的夜比起京城来冷很多。   与白天的气温相比是二重天。   刘幕虽已不是皇帝,却每天都要看一些本子,这些都是魔教众徒禀报各坛情况以及云城各角落一天所发生的事。   他的起睡时间与处理事务时间几乎与在宫里的一致。   而我,并不需要随时侍候着,只要他有需要时现身就行。   师父的药确是有作用,这一个月来,他练的功没再出现反噬的情况。   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站在门外静静的望着他看本子的模样,依稀能看到往日帝王的模样,这个男人,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无损他君临天下的形象。   而我现在这模样,虽然依旧年轻,可模样普通,再加上这满头的白发……   但没有后悔,这样已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假的,嘿嘿嘿嘿。   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蓦然在背后响起:“你真的要离开魔教?”   回身,看到他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朝我走来。   “教主有何吩咐?”这些日子来,我刻意疏远,做得很好,与他之间的关系就是主上与属下的关系。   “我在问你,真的要离开魔教?”   “是。”   “如果我挽留呢?”   我一愣,抬头望他,望进一双深不可见的黑眸里,黑眸极为复杂,薄凉的,冷情的,困惑的……   他为什么挽留我?   “属下已经决定离开。”离开对谁都好。   “是吗?那如果我再三挽留呢?”他拧眉了眉,漠然道:“我已经习惯了你的侍候,换了别人怕是不习惯。”   只是如此吗?还以为……心底松了口气:“教主不用担心,小丫一定会给教主找到比属下更好的侍者。”   他的眉拧得更深,却没再开口说话。   “属下告退。”   就在我要离开时,他又道:“我不要别人,只要你。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若是让你离开,我便会后悔。”   他目光里的薄凉和冷情不再,只剩下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属下并不是特别的,教主只是习惯了属下而已,等新来的侍者待的时间长了,教主也会习惯的。”他已经有所感觉了吗?或许师傅说对了,不管我怎么改变,毕竟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 ,有些感觉是存在的,认出我是时间问题。   师傅的药已然成功,他不会再受那样的苦,不能再犹豫不绝了,是时候离开。   “是吗?”他喃喃。   当我在云城城外看到巫臣华禹时,微笑的迎了上去。   “来送我离开吗?”我笑问。   “真的要一个人离开?”他的笑很落寞。   我重重点头,“我要去找我的父母,然后和他们重新开始生活,去过我想过的日子。”   “你去哪里找他们?”   我摇摇头:“不知道。”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人世,并不是没有想过当年太后根本没救过他们,但我宁可相信他们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   “一路保重。”他道。   我点点头,回身望向已然吹烟袅袅的云城,突然觉得全身轻松不少,至少,每个人都活着,就够了。   江山风光无限好。   连着二日,我悠然的走走停停,除了欣赏沿路的风景,便是整理思绪今后的人生。   包里虽有师傅给的银俩,但这样下去,再多的银俩也要用完。因此,想在急需时再动用它们,至于平常的花费,还是做些零碎的细工补贴为好。   当我赶到最近的建业城时,已是黄昏。   入了客栈,就在我要付钱时,边上有客人道:“武林风云要再起了。”   “什么武林风云要再起了?”一听这客人这么说,很多人马上围了上来。   “你们不知道吗?魔教教主新上任,按魔教历来的教规,新教主必须向各大门派下战书,以显示魔教威风,让武林臣服。”   “这魔教也太狂肆了。”   “可不是。希望不是血腥风云才好,真要闹得人心慌慌,也是场大劫难啊。”这一句说完,整个客栈刹时静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有着骇然的神情。   显然,所有人都在害怕着这个魔教,想到在魔教的几个月,并不觉得那里的人有多么的难相处,反而觉得处处是温情,那这些人在害怕什么呢?   付好了钱,我笑问掌柜:“店家,这附近有短工可做吗?”   店家打量着我:“有是有,姑娘能做什么?”   “会做一些女红和点心之类的,粗活也可以。”深宫几年,没学会什么手艺,除了因太后喜欢吃果点,学着做了些之外。   “咱们建业城基本都是劳力,女子的活不多,粗活倒是有,”掌柜的目光盯在了我手上,善意的道:“姑娘的手纤长细嫩,只怕做不惯。要不,你去山上的峨嵋派问问吧,那里都是女子,还有很多官家小姐,你的女红和点心要是能得到她们的喜欢就能留下了。”   峨嵋派?是门派吗?我宛然一笑,要是我入了峨嵋派,是不是也算江湖人了?   峨嵋山并不是很高,但山的结构却巧妙异常。   峨嵋派的屋院沿着山脉而建,从下而上,凹凸有致,别具匠心,建筑风格倒与云城很像。   “你会做什么果点?”见我的人是名叫慧心的中年女子,很是和蔼可亲。   “一般的都会做吧。”我想想道。   慧心打量着我半响:“你应该还很年轻吧?”   我笑笑。   “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子一般都是想进入峨嵋当弟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来做短工的。只要你做得好,我就让你留下。”   我一愣,这么容易吗?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慧心笑说:“你也知道我们峨嵋收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官家小姐,她们天天嚷着要吃果点,我正愁找不着师傅呢。”   昨天客栈掌柜说到官家小姐时我便奇怪:“官家小姐不应该待在家里吗?怎么都想着到门派上来?”   “这些官家小姐估计是杂记看多了,满脑子的风流侠客,再说,咱们峨嵋也算是大派了,成为峨嵋女弟子也是件名气事。”   我点点头。   以我的手艺自然是能留下的。   这天,我正将果点拿到习武的校场时,就见女弟子们都在树下乘凉,而那些穿着最为靓丽的少女便是官家女子,她们不用认真习武,只要摆摆样子就成,慧心说,这就是钱的好处。   “听说新任的魔教教主给崆峒派掌门下了战书,三天后决战。”一女子道。   “你们说魔教教主长什么样?是不是像野记写的那样风流潇洒,玉树临风?”另一女子满脸的慕想。   “怎么可能呢。”女子挥挥手:“风流潇洒玉树临风,那是侠士,那个可是邪派中人。”   战书?是比武吗?怎么走到哪都会有他的消息?苦笑的摇摇头,放下果点就要离开。   “喂,等一下。”一名少女走到我面前。   少女长得很甜美,大大的眼清澈见底,笑起来嘴角还有窝子,只神情略有些矜傲,她指着盘中的果点问:“这是你做的?”   “是。”我点头。   “你怎么会做宫中的点心?”她微奇的望着我我。   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这是宫中的果点的做法?   “你在皇宫待过吗?”她又问。   “没有。我有个亲人在皇宫做果点,教过我一些。”我忙说。   她点点头,笑道:“做得真好吃。”   “姑娘吃过皇宫的果点吗?”我有些疑惑于这个少女的身份。   “派里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是谁。”少女们都围了过来,羡慕的说:“她的父亲可是当朝的宰相,天下最尊贵的二个女人又是她姐姐,你说她是谁?”   我一愣,她竟然是……   “我叫柳吟。”柳吟矜傲一笑。   “是吗?”笑容有些不自在,她竟然就是右相的三女儿,当今皇后与水妃的妹妹,右相要许配给巫臣华禹的三女儿。   这世界竟会这么小?   少女们又围在一起开始谈论魔教的事。   走了几步,我又朝这个柳吟望去,她笑眯眯的听着大家说事,却每每在听到魔教二个字时会听得格外认真,甚至眼底还会掠过一丝惆怅。   三天后。   听说,魔教教主仅以二招就将崆峒派掌门打败,震惊武林。   武林对于这个魔教教主产生了好奇,更有甚至是恐惧。   魔教下的第二张战贴是华山派,决战的日子是一个月后。   在峨嵋的一个月,魔教的事情总是能传入耳里,且每天都不一样。   而在女弟子口中,对这个魔教教主几乎神化。   每当听到她们对魔教的向往时,我都觉得好笑,却也有些羡慕,羡慕她们的天马行空,羡慕她们的自由向往,羡慕她们还能有这样的希望存在。   夜,清凉如水。   许是白天关于魔教的事情听得太多,每当夜晚,脑海里便会浮出那个人的轮廓。   想念很平静,当看淡了一些事时,过往就会如云烟般在消退。   疲了,倦了,学着放下,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活。   我想,现在的我便是如此。   收回视线,正要回房里,花丛中影射出的一道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警戒的喊了声:“谁?出来。”   静止的花叶动了动,那人却没出来。   我后退了一步,戒备的道:“再不出来我喊人了。”这里是后院,住的都是干杂活的妇人,刺客与小偷也不可能到这边来的。   “别喊,是,是我。”嚅嚅的声音响起时,娇小的身子从花丛中钻了出来。   “柳小姐?”一见是柳吟,我愣了愣,这样的夜晚,她在这里做什么?在见到她背后的包袱时,我拧起眉:“你要偷偷离开这里?”   柳吟显然没料会被我撞上,整个人都显得不安,“我,我……”   “你要想回去,跟掌门说一声就行,何必偷偷摸摸的?”我奇怪。   “我,我不是要回去。”   这我就更奇怪了:“那你要去哪?”   刘吟轻咬下唇,摇摇头。   “那就随我去见掌门吧。”我拉过她的手就要走。   “不要。”刘吟猛的甩开我的手,又哀求的握过我的手说:“求你当做没看到我偷偷离开,好不好?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   我轻叹了口气:“我不要钱,你知道不知道这样的夜晚你一个人出去有多危险?就算你要做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也不能让自己处在危险当中。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的,不能回去。”   “那我只能去告诉掌门了。”转身往正厅走去。   “不可以。哎呀,你一个小小短工,要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柳吟在身后跺跺脚,追了上来。   我会管,只因我内疚。   人生有些事可以看淡,可以放下,也有些事就算看淡了也是放不下的,就像债一样,欠了就必须还。对柳孜二姐妹的内疚一直在心中消弥不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心舒适一些。   如今既上碰上了柳吟,就当是弥补吧。   “站住,不许告诉掌门。”柳吟跑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挡住我去路。   我挑挑眉:“那我喊罗。”   “你真烦,给你钱你不要,非要多管闲事吗?”柳吟恼怒的跺脚。   “我是为你好。这么晚出去,要是你半路遇上劫匪怎么办?”   “哪有这么倒霉啊。你放过我吧,就当没看到过我。”柳吟又哀求说。   “什么事非要你偷偷离开这里?还选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倒有些奇怪于她的目的了。   柳吟咬咬下唇恨恨的瞪着我,半响,道:“我回去就是了。”说完,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原路返回,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恨恨道:“我会让你后悔今晚的事。”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我平淡一笑,这柳家三小姐的性子与她的二个姐姐真是截然不同,想必右相对这个小女儿是极为宠爱的。   柳吟的这一句像是威胁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直到半个月后,峨嵋派掌门来到了我面前。   “掌门,是她,就是这个女人让我们到处去江湖上散消息说是峨嵋掌门向魔教教主下战书。”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用手指着我说。   站在他身后的另三名男子也纷纷点头:“是她。”   我是一头雾水。   周围站的女弟子们已开始窃窃私语,柳吟站在女弟子中得意的望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对峨嵋派带来的危险有多大?”掌门怒望着我,又看向慧心:“这人是你收下的吗?”   慧心嚅嚅的上前:“是,掌门,京云性子安份,做的果点又好吃,我这才让她留下的。”   “性子安份?性子安分会收买这些人去江湖散谣言,说本派要挑战魔教教主?”掌门厉声道。   慧心一脸惨白,“这,这……”   “掌门,我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更不认识这些人。”听到这里,总算明白掌门会出现在后院的原因,我自然不会让人去散波这样的谣言,很显然,有人在陷害我。   “没有做过这些事,那这些人为何要指向你?”掌门冷哼。   “傅姑娘,你不是说你倾幕魔教教主的名声,又若于无法见面,才想了这个法子让魔教教主前来峨嵋派吗?”那男子说道:“如今,你倒不承认了?”   “是啊,是啊。”其他男子附合。   “什么?”我拧眉。   “掌门,”慧心说道:“京云不是这样的人,她在我这里连个男人都没提起过,更别说倾幕魔教教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慧心,你可别让她给骗了。”柳吟忽然走了出来,说道。   当见到柳吟眼底那丝算计的光芒时,我想,我已然知道是谁在陷害我了。   “来人,将傅京云押到柴房。”掌门说完,挥袖离开。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刘幕。   却没想到才二个月而已又见到了他。   “刘教主,我们峨嵋也数名门大派,若真要下战书,本派自会亲奉上,而不是靠江湖传言。这个人因为倾慕刘教主才叫人散播谣言,就将她交给刘教主发落吧。”掌门将我推到了刘幕的面前。   刘幕的脸本是冷冰的,却在见到我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戏虐。   诺大的校场,落地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们的目光都是惊讶的,惊讶于他的年轻,他的俊美,他举手投足之间那皇者的气势。   无意间的一撇,我看到刘吟眼底的兴奋,那眼神不像那些女弟子似的迷恋,反倒是见到熟人的一种激动。   难道他认得刘幕,想想,这并不为奇。   太后在世时,常会召见一些命妇进宫说说话,这些命妇们自然会带上女儿,刘吟或许在那时进宫见到过刘幕也说不定。   “这方法确是不错。”刘幕走近我,冰冷黑眸紧锁着我面庞。   “我没有那么做。”我苦笑。   刘幕手指轻轻一动,绑着我手的绳子便松了开来,听得他说道:“人,我收下了,不过这战书同样有效,三天之后我会再来峨嵋派。”说完,拉起我的手便离开。   “等一下。”峨嵋掌门惊道:“峨嵋派并无意与魔教为敌。”   刘幕转过身看她,冷问:“那又如何?”   峨嵋掌门一愣。   就这一愣之间,他已然带着我离开。   青山绿柏,鸟语花香,山水细长……   依然在峨嵋山内。   因我之前是他的侍者,因此紧跟在身后的几我魔教护卫又将照顾刘幕的事交给了我。   在溪里搓洗汗巾时,刘幕的视线一直停在我身上,带着他的冰冷,深思,还有迷茫。   当我将汗巾递过去时,他突然盯着我的手看。   因常年不做粗活的关系,我的手十指纤长,白晰而光滑,又因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常能用上名贵的膏露,肌肤自然比起寻常女子要好些。   他突然说道:“你有一双漂亮的手,与你的长相并不般配。”   很随意的一句话,我的心却一惊。   “曾经有个人也拥有与你一样的手,”说这话时,刘幕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可惜,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想了想,道:“谢教主相救,我想,我该离开了。”   “总觉得你是刻意在避开我。”他紧锁住我的视线,冰冷的眸底闪过疑惑。   “教主多想了,我只是不想太麻烦教主。”心微紧缩。   “我并没习惯新来的侍者。”他突然道:“很显然,你确是有些不一样。”   我一怔,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在我没弄明白你不一样在哪之前,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他这话说得肯定,亦强势。   “我不明白教主在说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幕的视线望向天空,天空白云朵朵,万里无云。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落寞与孤独:“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再失去会在意的一切了。”   怔忡的望着他,这个男人,从小便是孤独的,他也只能孤独,但至少还有太后,有刘荣,甚至我的陪伴,而现在……   此时,一名护卫来报说:“禀教主,有个姑娘说要见你,她说她要柳吟,还说只要报出她的名字,你就会认得她。”   刘幕神情动也不动,只淡淡道:“赶她离开。”   “是。”护卫离开。   柳吟果然是认得刘幕的,但现在她又想做什么呢?此时,我突然想到,她陷害我只是单纯的出于对那晚的怨恨,还是另有目的?她会不会早已知道刘幕成为魔教教主的事?正当我越想疑惑越深时,听到了柳吟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皇上,皇上——”   这二个字,下意识的,身子不自在了起来,刘幕也拧起了眉,朝下面走去。   “我来找你们的教主,让我进去,放开我,让我进去。”走到半山腰时,已能听到柳吟的蛮横的声音:“再不让我进去,我又要喊了。”   “柳小姐。”我开了口。   柳吟的目光只扫了我眼,就落在了刘幕身上,惊喜的喊道:“皇上,不不,幕哥哥,是我,你还认得我吗?”   刘幕只冷冷盯着她:“你是谁?”   柳吟目光一黯,复又满目期待的说:“我叫柳吟,是右相的小女儿。幕哥哥,我小时候你还教我画过画呢,你忘了吗?”   刘幕眼底陡起了一丝痛恨。   这个刘吟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刘幕对她父亲的痛恨?   “你在这里做什么?”刘幕漠然道。   柳吟挣开护卫的束缚,跑到刘幕面前,激动的说:“我为找……”话说到一半,眼珠一转,换上委屈的表情:“我来找蓝子尘。”   “这里没有蓝子尘这个人。”   “蓝子尘就是巫臣华向,魔教的大祭司,我偷听到父亲和大姐的说话,什么事都知道了。”柳吟哽咽的道:“我喜欢他,他了答应了要娶我的。可现在他却不见了。”   我恍然,想起在宫里时的流言,‘右相有意将小女儿嫁给新科状元蓝子尘,为此还将那小妾扶正了’,确实,以华禹的模样,是能轻易让小姑娘动心的,只没想到柳吟竟为了他……   “幕哥哥,你带我去见他吧,好不好?”柳吟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刘幕却视而未见,只朝山上走去。   我轻轻一叹,对着柳吟道:“你还是回去吧。巫臣华禹并不适合你。”   “不要你多管闲事。”柳吟瞪了我眼就追了上去。   入夜的天气极冷,已有了初冬的寒气。   护卫们升起了大推的篝火,烤上了野味。   当护卫将一只兔大腿恭敬的递给刘幕时,他轻轻一句:“给京云。”   我一怔,忙摇摇手:“不不,我并不饿,教主先吃吧。”   “吃。”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不得已,我只得接过,目光望向一直追随而来的柳吟身上,小姑娘追了我们一天,以她的出身,这样的苦怕是第一次吃到,不过也算有毅力,一路上都没吭声,这会该极饿了吧,毕竟一天没吃东西了。   中午时本想分她一些野味,但又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对华向的情意竟是这般的浓,硬是撑了下来。但以她的体力而言,定是撑不到明天的。   拿起兔腿正要朝她走去时,刘幕清冷的道:“你若将兔腿给她你,你就得饿。”言下之意,是不会再给我吃的了。   我点点头,朝柳吟走去。   不能不管柳吟,对她好,多多少少也算是在补偿对柳孜二姐妹的愧疚。   柳吟吃得狼吞虎咽,明显饿坏了。   “你还是回去吧。”旧话重提。   许是吃了我的兔腿,她没给脸色看, 只道:“不行,我那么喜欢他,至少也要看到他之后再回去。”   我轻笑。   “你笑什么?”她奇道。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一个姑娘家也要懂得矜持啊,哪可以追男人追得满山跑?”我打趣她。   柳吟脸一红,“没办法,他不是平常人,要得到他的心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才行。既然我喜欢他,自然要尽一切所能去得到他。”   我愣了片刻,喜欢他,就要尽一切所能去得到?尽管我不是很赞同她的想法,却不得不承认,我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似乎未尽我的一切所能。   我想到了刘荣,他的爱是那般的纯粹,那么的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只为情字。   而我与刘幕的爱,明明是彼此相爱的,却无法纯粹为彼此,不论做什么想什么都要参杂进太多无关情爱的东西。   我望向刘幕,却见他也正望着我,黑眸深邃而若有所思。   夜,实在太冷,怎么睡也睡不着。   索性坐到篝火边上取暖,柳吟靠在树边上已然熟睡,刘幕盘膝而坐,似在运功,三名护卫守着夜,其它的则已然休息。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前尘不能多想,发生那么多事……只想到柳吟的那些话,我就想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有多爱这个男人?前半生这些事,又有多少是能证明我爱这个男人的?竟然没有答案,仿佛只是随波逐云。   后半夜,实在饿了。   对守夜的侍卫说了声,便到不远处寻找野果腹饥。   月光很亮,但峨嵋山枝叶茂盛,山路上只剩月光斑驳点点,不太看得清路,加上近冬的季节,野果极难觅到。   找了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不得已,只得返回。   哪知刚走了几步,脚下剧痛,就见脚被一只野兽夹子夹子,兽夹很大,显然是来大型野兽的陷井来着,却被我不小心给踩中了。   只得蹲下身,使出全力将夹子爿开,然而,手越使劲,疼痛也越是加剧,到最后,疼得根本用不上力。   如果再不把夹子拿掉, 这脚怕是要废了。   正当要我使出全力一拼时,薄凉深沉的声音响起:“这么近的距离,你就不会呼救吗?”   刘幕的整个身体站在树影之下,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语气非常不悦。   他走过来,手指轻轻一按,兽夹就脱落。   脱落时的使我差点晕厥,强行忍住才没事。   “还能走吗?”他不带一丝感情的问。   “能。”我的声音有些虚弱。   却不料,刚站起,身子便往后倒。   闭上眼,已然准备再次受伤,腰际一紧,下一刻 ,身子跌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他拦腰抱起我往回走。   身子很想在这个时候放松,却是怎么也做不到,每次遇上他,身子不是紧张便是紧崩,明明心理已然做到平静,平淡,甚至放下,可身体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做不到自然。   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听着他沉而有力的心跳,一路上,谁了没开口说话。   “我,我们去哪?”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一条并不是往回走的路。   “采药。”   “啊?”下一刻明白,低道了声:“谢谢教主。”   话音一落,他突的一跃而起,将我放在了一颗大树的树梢上:“坐在这里不要动。”不待我说些什么,他又跳了下去。   树很高大,没有树叶遮挡地月光,能清楚的看到地上的情景。   刘幕或走来走去,或飞来飞去的在采药,挑药时,他极为专注,有时二种药他会对比一下,慎重的样子仿佛在批阅天下事似的。   当采齐了药时,他又飞了上来,抱着我落地。。   捣药,敷药,一气呵成。   至始到终,我一声未吭,哪怕疼痛钻心。   抱着我回到了原地时,刘幕将我放在树角时,一护卫立马将一只刚烤好的野鸡腿递到了我面前。(泪,写着写着我竟然闻到了鸡肉香。)   我一愣。   “不是饿了吗?”刘幕看我。   这是特意为我去抓的吗?默默的接过,一时,心里五味翻杂。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经意转移,却见刘吟冷冷盯着我,那目光带着忌妒,很快,她又唤上了笑意,仿佛方才看到的是我的错觉。   三天的时间,刘幕并没有下过峨嵋山。   就在他要朝峨嵋派去时,一护卫包匆匆的上来禀道:“教主,山脚被正派人士包围,说我们抓走了了峨嵋派弟子。”   “多少人?”刘幕问得云淡轻风。   “四五百人。但七大门派的主要人士都在。”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我去跟他们说我是自愿跟你走的。”柳吟站了起来。   “他们要找的不是你,是傅京云。”护卫道。   “什么?”柳吟一愣。   我也愣住,我什么时候成为峨嵋派的弟子了?转瞬明白,柳吟的身份尊贵,要是让朝廷知道她被魔教的人抓走,只怕峨嵋派往后再无平静的日子。   刘幕一声冷哼,抱起我往山下走去。   “都三天了,你的脚也好得差不多,可以自己走了吧?”哪知柳吟突然拦在我们面前,望着我不悦的道。   “是,是啊。”那野兽夹夹得很深,虽说已过去三天时间,但也只是减少了疼痛而已,我轻道:“教主,放我下来吧。”   刘幕拧拧眉,低头道:“要是让你走路,你的脚便废了。”   “幕哥哥,你干嘛这么关心她?”刘吟嘟起嘴。   刘幕并未理睬她, 一个起跃到了十步之外,再几个起跃已来到了山脚。   已然能看到数百名正派人士的身影。   见到刘幕,他们的身影动了起来,其中一人声音如钟:“魔头,快把人给放了,要不然,休想离开此地。”   近了,当他们看到刘幕的长相时,一时都有些吃惊,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有些困惑甚至是不敢置信。   已有人窃窃私语:“不是被抓的吗?怎么会这么亲密。”   “没看到那女子脚受伤了吗?”   “那用得着抱吗?难道看上她了?”   “不会哪,也不见得多好看。”   峨嵋掌门走了出来,她只望了我眼就急急的看向我们身后:“刘教主,请把我派女弟子傅京云放了吧。”   “不放。”刘幕像是毫不介意这些人的存在,直直的走向他们。   此时的我,无可奈何,脚确是走不了路,如他所说,要是勉强走路,脚就会废了。但也不想这样与他接触,便道:“教主把我留在峨嵋吧,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不行。”他的声音里突然透出一丝执着。   我一愣,就在这瞬间,正派人士已然举剑杀来。   “闭上眼。”他放下了我,却没放开我,而是用一手臂抱紧我,使我身体重心倚向他,一手则迎向他们。   依偎在他怀里,死死的抱住的腰,我异常忐忑,对刘幕的处政,我全然放心,但对于他的武功而言,我是不安的。   耳边呼声刮过,划过人的惊呼声,惨叫声……   他的走位非常的快,我只觉身子腾云驾雾。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道:“可以了。”   缓缓睁开了眼,印入眼底的竟已是峨嵋山脚下的大道,我忙察看他的伤势,别说伤势,就连一丝血腥也没有。   “你的身子一直在颤抖,你不相信我能安身而退?”他漠然问我。   想了想,我点点头:“面对那么多人,你又带着我一个累赘,要冲出去觉得很难。”   刘幕再度抱起了我,淡淡道:“再多一些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们不会有事吗?”他们指的自然是侍卫和刘吟,不过后者应该被峨嵋派带回了才是。   “那些人的目的是我,不是他们。”   “我们现在去哪?”他走的方向不是云城。   “少室山,看一个人。”他的神情蓦然哀伤了起来,全身亦被悲伤的气息所包围。   我很想问他是谁?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不过少室山是少林的所在地,他不会是找少林方丈下战书吧?但这哀伤的气息……   阳光很是暖和,在进了建业城后,他买了辆宽大的马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他闭目养神,我则想着等脚伤好转如何离开。   当三天后来到少室山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铛——’钟声响彻云宵。   过不久,诵经的声音缓缓传入耳内,那是少林弟子在做晚课了。   爹爹曾问我:“京云啊,你说为什么人听到诵经的声音会感觉内心平和,而听到一些乐曲则会表现出喜怒哀乐呢?”   当时我迷茫的摇摇头。   爹爹则笑说:“那是因为经声是由金木水火土五行组成,当人的体内缺少了五行时,听到诵经声便是弥补了人体内缺少的五行,因此你和会觉得详静平和,整个人得到了调息。”   想到爹娘,心里一陈酸楚,他们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现在过得好吗?   少室山的路很好走,但刘幕却带着我选了另一处陡路,荆棘丛林,怪石突起。   我只得死死的抱住他,以防跌落。   最后一个起跃,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山谷,因雨的关系,山谷顶被雾气包围,山下小桥流水,还有三间小木屋,从花草和房子的布局看来,应该是常有人居住并且打理的。   这里的一切都仿如仙境,加上不远处出家人的诵经声,真是个极好的去处。   刘幕在一颗大树下放下了我,以树荫遮住了雨势,而他,则是走到了一处墓前。   墓?谁的墓?当看清墓碑上的字时,我怔忡在原地,那上面写着‘爱妻傅青云之墓,夫刘幕字。’   “虽然我在皇陵里也为你立了个衣冠冢,”刘幕轻轻的声音带着他的深情与哀伤缓缓道来:“但我想你应该更喜欢这里才是,所以,每次我都会来这里看你。青华,当你选择以死的方式来结束一切时 ,我才知道,我所执着的东西都只是虚幻,唯有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刘幕轻笑起来,笑起沉重:“当我赶到时,整个废殿已然化为灰烬,我在废墟里找了你三天三夜,却连你的尸骨了找不到。你应该很恨我吧?当初,你说政儿是我的孩子,并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我只是被恨蒙蔽了心智,巫臣华禹并没有找到孩子,这些是政儿的衣裳,我把它们和你埋一起。”刘幕从怀里拿出一件孩子孩子穿过衣裳来。   我的眼眶渐渐酸涩。   他用手刨着土,使劲的刨着。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   很快,他的十指刨出了血,他毫无所觉,雨声中,能听见他哽咽的声音,悲悲的向四周散开。   眼晴越来越酸楚,最终掉下泪来,要如何才能让他放下这一段情,才能得到解脱?   我就是怕他这样的的执着,那太伤人。   面对这份执着,我已经累了,不想再去触及,那他呢?如果不能试着放下,他永远只能在心魔中徘徊痛苦。   谷顶的雾气越聚越多,雨从雾中落下,下得更大,更密集。   他要刨到何时?   就在我迈出脚步要去阻止他时,一道陌生却熟悉得让人落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阻止不了他的,随他去吧。”   我猛然转身,身后,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修长而立,斯文的面孔,学者的气息,面容在他身上刻下了沧桑的过往,但依然是精神的,年轻的。   泪成串落下,我瞪大了眼,害怕眼前看到的景像只是我一时的幻想。   十多年未见了,可这张面孔与记忆中完全一样。   “姑娘,你怎么了?”伴随着温柔可亲的声音,一道纤瘦的人影从木屋走出来,站到了我面前。慈爱的面庞,透着关心的美眸,岁月如梭,眼前的女子脸上已多了几道细纹,却无损她细致的美貌。   他们,他们正是我牵挂了数年的父母,如此真实的站在我面前,我却无法相信。   “姑娘,你没事吧?”父亲亦关心的问。   我摇摇头,泪却越落越多。   “这孩子是怎么了?”母亲忙拿出她的绢帕帮我擦试:“别哭了,是幕儿带你来的吗?”   幕儿?他们叫刘幕幕儿?   “你,你们是?”克制了情绪,很想上前认他们,但我这模样……现在不是时候啊。   “我们是墓主人的父母。”父亲轻轻一叹。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放不下呢。”母亲对着雨中的刘幕一叹。   此时,刘幕已然将孩子的衣物放了进去,他跪在坟前,痴痴的望着墓碑发呆。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很想了解父母的情况,又不知怎么问才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父亲摇摇头:“五年前,幕儿找到了我们,本来,他是要我们与我们的女儿青华一起相聚的,没想,左相谋反,他又身负重伤,便把我们安排在了这里。”   五年前?五年前他便开始找我父母吗?还把他们安排在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姑娘,幕儿会带你来这个地方,一定十分信任你。”母亲拉过我的手,笑说:“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傅京云。”注视着父母的反应。   果然,父母神情皆一怔,父亲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的慈爱:“你也姓傅?真是巧啊,我也姓傅,你的名还和我女儿的表字同名。”   “是吗?真巧。”我微微哽咽。   “相公,”母亲将一把油伞交给父亲,柔声说:“幕儿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你去给他撑着吧。”   父亲点点头。   “我的女儿很幸福。”母亲突然叹说:“有一个男人在她死后都愿意娶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只可惜,她福薄命薄。”   “什么?”我一愣。难道刘幕娶了我的牌位?   “造化弄人啊。”   我望向刘幕,他依然跪在墓前,身形孤独,十指早已刨得开裂,鲜血直流,他毫无所觉,只哀伤的望着墓碑出神。   轻咬下唇,这样的深情……   “阿弥陀佛——”一声口号,雨中,身穿黄袈裟的大师站在雨中,奇怪的是,那些雨珠并没有将他的衣裳弄湿,仿佛他全身被一层什么东西笼罩着。   没有看到他的出现,仿佛他从天而降。   “智光大师?”母亲显然习以为常,毫不吃惊,只走上前去,双手合掌行礼。   大师回以一礼,目光便叹息的望着刘幕,摇摇头:“痴儿,痴儿啊。”   此时,刘幕站了起来,可目光依然留恋在墓上。   “我去准备茶水。”母亲说着便进了木屋。   “老衲要恭喜刘施主成为魔教教主。”大师走到刘幕的身边。   “大师此次前来是代表少林向本教主下战书吗?”刘幕神情冰冷。   “呵,”大师轻轻一笑:“老衲是来告诉施主,武林人士都知道施主抓走了峨嵋派的女弟子,为了扶正义,欲群起而攻之,施主小心为好。”   抓走峨嵋派的女弟子?难道柳吟没有回峨嵋吗?我暗附着。   此时,大师的目光突然朝我看来,睿智的眼眸仿佛看尽人间万态,半响,他道:“这位女施主是个好福气之人,可惜情孽太重,若无法逃脱这此孽,只怕这辈子都要为此孽所困。”   情孽么?是啊,至今为其所困,我双手合掌,诚心问:“请问大师,弟子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解脱?”   大师叹了口气:“随心吧。”   “心?”随心吗?下意识的望向刘幕,他依然望在我的墓上,神情凄迷。   此时,母亲走了出来,轻道:“幕儿,我给你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先去沐浴吧。京云,你会做饭吗?会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下?”   我赶紧点头,记忆中,母亲做的饭菜很是美味,每次的吃饭,总是我最为期待的事。   山谷的夜转眼间便来。   今夜,我与母亲一床,刘幕则与父亲睡在外间。   相依而睡,依稀回到了小时候,忍不住又想落泪。   “怎么了?”像是察觉到我的心绪,母亲问我。   我摇摇头,努力制住往下掉的眼泪:“京云想到了父母。离家许久,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可好。”   “真是孝顺的孩子。他们一定活得很好。”母亲安慰我。   拼命点头,可最终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下。   见我如此,母亲突然撇开了话题:“京云,你是怎么认识幕儿的?”   “京云是教主的侍者。”   母亲微微一笑:“只是侍者吗?你是幕儿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孩子。”顿了顿,她又道:“可以看出,你在幕儿的心里不一般。”   我一愣:“夫人多想了。”   “是不是多想,以后就知道了。”母亲一叹:“这些年来都是幕儿在照顾着我们,在我们心里,他与青华是同样重要的,京云,如果可以,你能让幕儿幸福吗?”   对上母亲慈爱与温馨的目光,一时,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么了?”母亲有些疑惑:“是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不是的。”母亲可知道,一直以来,我就是不想再与刘幕再有任何的纠缠,不是不爱,只是怕,怕再受到伤害,怕又牵连出我无法承受的事,要如今,母亲却要我让刘幕幸福?   “你不喜欢幕儿吗?可我觉得你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爱。”   我一怔。   “孩子,可能是我猜错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说,幕儿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如果你喜欢他,请一定要让他幸福。”母亲说得很郑重。   面对这张脸,面对这样的关心,我无法拒绝。   雨在隔天停了下来。   一大早起来,就见到刘幕在墓前舞剑,剑气如虹,收发自如。   他的身上,始终看不出半点的江湖习气,没有了皇宫的各种习惯约束,他身上所散发着的是亦正亦邪的气息,一切皆由他的喜好做事。   俊美依旧,却冷霜敷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静静的打量着他,想起昨夜母亲所说的话,内心复杂万分,他为我的付出,为我所作的一切,甚至对我的情意都远远超出我所想。若不然,他在父母心中也不会这般重要。   我怎能不感动,可我怕了,怕再发生让我心痛到无以加复的事。   此时,刘幕停下了舞剑,目光冰冷的望着我,淡淡问了句:“脚伤怎样?”   “走路不太疼了。”我不太自然的回答。   他点点头:“明天就走。”   我一愣,下意识的道:“不多待几天吗?”问完才发现自己说的有多么不合理。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来这里才不过二天,但说出的话仿佛有多依恋这儿似的。   “你想待在这里?”刘幕的眼底有抹深思。   “是,是啊,这里风景不错,住在这里心情会很放松。”我移开他紧锁的视线,详装看着四周的风景。   “各大门派的人很快会找到这儿来,我不能让父母受到牵连。”父母二字,他说得非常自然,又道:“这些日子你要自己小心些。”   我一怔。   “抓走峨嵋弟子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集合力量对付魔教。”他道。   所谓的借口,难道这个峨嵋弟子并不是柳吟,而是我?   隔天,离开小谷时,我依依不舍。   如何舍得?意外与父母相见,却又不能相认,在一起也人短短的二天就要分别。   父亲和母亲一直在叮嘱着刘幕些什么,那模样仿佛刘幕才是他们的儿子似的。   此时,母亲走到了我面前,握过我的手说:“孩子,记住我昨晚说的话,我把幕儿交给你了。”   不舍的望着她,这一刻,再也不顾什么,张开双臂就抱住了她:“夫人,谢谢这二天的款待。”   母亲怔了怔,慈笑着轻拍拍我的背:“要常回来。”   离开少室山,马车一路往南奔驰。   刘幕一路上都未说什么,闭目调息,可每次睁开眼,都会沉思的望着我。   那目光似看穿了什么,总让我隐隐不安着。   陡然,马车剧烈恍动,随着马一声啼鸣,车子停了下来,顾来的车夫惊慌的喊道:“你们做什么?”   “不知道刘大教主是不是坐在里面?”高亮的声音喊道:“在下唐门唐铁,教主若在里面,还请放了峨嵋小师妹。”   刘幕拧起眉,身形一闪,已出了马车,眨眼间的功夫,他已然安坐回原位,轻道了句:“走吧。”   车夫像是傻了,好半响声音才传来:“哦,哦。”   透过风吹起的车帘,我看到五六个男子姿势僵硬的站着,表情一动未动,那模样,分明被点了穴。   之后的三天,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几个时辰,就会碰上来救‘峨嵋小师妹’的人儿。   直到半个月后,我的脚已然基本痊愈,当马车被人毁坏时,我只得下了车厢,就听一武林人士道:“魔头,你把小师妹藏哪里去了?”   他们所说的峨嵋小师妹并不是我?另有其人吗?   刘幕挑挑眉。   有人轻嘀咕:“盛传小师妹长得貌若天仙,魔头才会把她抓了去,怎么长得这般模样?”   “咳咳,”一年纪稍长点的男子道:“这位姑娘可叫傅京云?”   “是,我确是叫傅京云,但并不是峨嵋弟子。”声音刚落,人群就引起了骚动。   “怎么又不是峨嵋弟子了?”有人道。   “到底怎么回事?”   陡的得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傅京云,你是本派入门弟子,怎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峨嵋派掌着领着众女弟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柳吟也在里面,此刻,她正神情激动的看着刘幕,那目光,恨不得一下子就扑过来。   “掌门?”我拧拧眉,为什么峨嵋掌门会说我是入门弟子?难道真如刘幕所说,武林拿我为借口铲除魔教吗?“大师,我何时拜入过峨嵋派?”   “什么?”大师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京云,你忘了你是本师亲收的徒弟?你……”   刘幕至始至终神情薄淡,没什么表情。   此时,他突然握过我的手,淡淡说了句:“跟紧我。”   众人倒抽口气,柳吟显得极为愤怒,高声喊道:“师姐,你不会喜欢上刘教主,所以要背叛门派了吧?”   众人哗然,此时,刘幕已然拉着我往前走。   这些人自然不肯放过,很快打斗在一起。   刘幕身形傲挺,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轻松,可见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也无意伤他们性命。   打量着他越来冷峻的轮廓,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内心挣扎。   想到谷中的墓,想到他将孩子的衣服放进墓中的情景,还有母亲所说的那些话……   他的爱那么执着,那么无悔,而我的挣扎,也只因这份爱的执着。   伤得太深,我怕了,甚至无法再有面对的勇气。   不,不能与他相认,不管他做了什么,也不可以与他相认。   武林人士早已被他甩在后面。   他一直缓慢的在走着,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幕哥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喘息声从背后传来。   是柳吟,她显然是追着来的,满头的大汗,胸口起伏不平着。   刘幕未去看她一眼,我朝她笑笑:“你怎么来了?”   她瞪着我,“凭什么你能和幕哥哥在一起,我就不能?”   我一愣,失笑,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累了吗?”刘幕突然问我。   我摇摇头:“不累。”   他拉着我继续走路。   此时,柳吟跑过来挡在了我们面前,大声道:“我也要跟你们走。”   “你应该回去。”我叹了口气道。   “不管,我就要跟你们走,我要去见巫臣华禹。”柳吟的目光却是灼灼的盯着刘幕。   刘幕依然未理睬她,牵着我转了个方向。   “你若不带着我,我就告诉武林人士你欺负了我,再让他们来追杀你。”柳吟急道。   刘幕目光一冷,转身望她:“再?这么说,说我抓了峨嵋弟子的谣言也是你放出去的?”   “不错,目的就是让那些人帮我找到你们。”柳吟傲然道。   柳幕冷笑:“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我轻叹口气,望着柳吟有些无措的脸,道:“回去吧,巫臣华禹他并不适合你,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应该在外面走动,这很危险。”   “我,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跟你走。”柳吟的声音里已有了哭音。   她对巫臣华禹的喜欢竟有这么深吗?我看向刘幕:“教主,可以带上她吗?”   “你想带上她?”刘幕反问。   “何不了了她的愿?这样她就会死心塌地的回去了。”巫臣华禹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刘幕深深看我半响:“随你,不要后悔就行。”   后悔?我能后悔什么呢?   夜很深了。   刘吟已是疲惫万分,一坐下便靠在树梢上熟睡。   我则升起火烤起野味来。   刘幕双手抱胸于前,冰冷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我走到哪,他的目光就移到哪。   这样的凝视让我极为不自在,心里更是不安着。   半响,他说了句:“你与青华很像,除了容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如出一辙。”   我听得心惊:“教主说笑了,这世上相像的人多了。”   “或许这世人多是长相肖似的人,但连动作和眼神都相似,这未免太过巧合。”   “教主想说什么?”   刘幕不再言语,只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半熟的野味烤着,淡淡说了句:“这样就够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却不敢多问。   半夜时,吹着的山风的加剧,山林开始变得异常冷。   微睁开了眼,见火势变小,又往里面添了许些柴火,好让周围温暖些。   刘吟依然熟睡着。   当我看到盘膝而坐的刘幕时,却见他额前汗水细密,脸色极为苍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楚似的。   赶紧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我没事。”从怀里拿出个小白瓷瓶,他倒出了几颗药丸服下。   这药丸,若我没看错,应该是师傅专给他邪功反噬所练的丹药,他是反噬发作了吗?   想到那天林中他一人与群狼博斗的景像,我一陈后怕。   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心里一直惴惴着。   他继续盘膝而坐。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脸色竟更为惨白,细密汗水如珠掉落,陡然,他睁开眼,起身离开:“我会很快回来。”离开的脚步显得浮动,根本就没什么力道。   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模样明显是反噬反作,可他不是吃了师傅的丹药吗?   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是放不下心,看了熟睡中的柳吟一眼,再给添了些柴火使她暖和一些,依着他离开的路线追去。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若真是反噬发作,那么他便会去往野兽多的地方,而野兽往往在山林深处。   我细细的听着动静,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几声狼鸣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狼叫起,声音是在西南方向。   毫不犹豫,我往那儿走去。   走得近了,野兽的悲鸣声时不时的停来,只觉心被狠狠的纠起,难道真的是反噬……可师傅不是炼了药吗?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的,看到了无数的断枝残木。   我加快步伐,半刻钟后,望着眼前的场景,我惊得捂住了嘴。   早已看到过他反噬的样子,可再次见到,心中依然疼痛难忍。   眼前的刘幕并没有失去意识,他的每一招都不凌乱,兽群并不能接近他。   正因为没有失去意识,精力一直在克制着反噬的痛苦,因此他的招式并没力道,在兽群的攻击下,他有些难以抵挡。   “谁让你来的?”刘幕看到了我,低吼:“快离开这里。”   “我们快回去找师傅,她一定有办法压制住反噬的。”我急道。   “那药只有前二个月有用,现在已经失去它的作用。”刘幕冷冷的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师傅骗我?不可能,她骗我做什么?   刘幕拧着眉不说话,眼神一下涣散一下清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快离开这里。离开——”   “不,我不能离开。”他这模样我怎能放心离开。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要是伤了你怎么办?”刘幕脸上的痛苦加剧,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不怕。”一步一步走近他。   “不要过来,我不想伤害你,快离开。”他一步步后退。   周围的兽群一直在虎视眈眈着,突然齐齐冲了上来。   “该死的。”刘幕低咒一声,跃到我面前,抱起我就离开。   兽群紧紧跟了上来。   刘幕的眼神一会清明,一会涣散。   当他起跃到一颗百年大树上,将我放在只能融纳五人的树梢上时,便要落下。   这一刻,我死死的抱住了他,哽咽道:“不要走。”   “我不想伤害你。”他低低道。   迎向他几乎已然涣散的视线,下一刻,我吻上了他。   涣散的视线陡然清醒,他怔怔的望着我。   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想,不能再让他回到那个状态,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制止他,但那一晚,一个吻确是让他清楚了过来。   不敢睁眼,只死死的抱紧他,笨拙的亲吻着他。   他毫无反应,身体甚至是极度僵硬的。   我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反吸着,他依然毫无反应。   就在我极度失望,要离开他时,腰际一紧,他深深的回吻。   带着他的强势,霸道,带着他的眷恋,不舍,甚至还有些惊喜与难以置信……   衣裳不知道是在何时脱落的,大冷的天气,二具赤luo的身躯却异常的火热(卡词啊——二人都保守,让他们姿势百年一个吧。)吻一路而下,每一个吻他都留恋不已,像是亲不够,动作更是温柔,不再是强势的,而是怜惜和疼爱。   这一夜,我在他怀中疲倦入睡,他紧紧的拥着我,仿佛害怕失去似的,拥得很紧很紧,入睡时,我看到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弧。   心里知道,这一夜,很多事已然明了,明天,会面对他的疑问,会面对一场血雨风腥,但我已然顾不到这么多,仅能想的,是不要让他这么痛苦。   醒来时,他已然穿戴整齐,只除了一件外套还盖在我身上。   他漠然的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只道:“好了告诉我一声。”说罢,便跳了下去。   当我们到昨夜休息的地方时,柳吟已等得焦急万分,看到我们时,松了口气:“你们去哪里了?醒来不见你们,我都怕死了。”   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因此我只笑笑。   “走吧。”他道。   柳吟疑惑的目光在我与他身上传,突然,指着我脖子一处道:“你脖子怎么了?怎么那么多红痕?”   “红痕?”我愣了愣,脸微红,不敢去看刘幕的脸,只将衣领抬得高了些。   柳吟眸中的疑惑越聚越多,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陡然沉了下来。   一路来,刘幕都没有往大路走,而是走山路。   尽管如此,还是遇上了武林人士,人数还颇多。   “吟儿,你没事吧?”峨嵋掌门见到柳吟没事,松了口气,转而对刘幕说:“刘教主,你抓走我们二个门派弟子,难道真想公然与武林人士为敌吗?”   刘幕冷冷一挑眉,指了指刘令吟:“你随是可以带走她。”   刘吟一咬下唇:“我不走。”   武林人士皆愣了愣,峨嵋师太也怔了怔:“吟儿,你在胡说什么?”   刘吟眼珠一转,道:“师傅,我担心京云师姐,师姐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什么?你?”峨嵋师太是又气又急,又拿她没有办法。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姑娘啊。”有人道。   “是啊,现在这么重情义的孩子不多见啊。”   “人还长得挺水灵的。”   这个柳吟,明明是想去见巫臣华禹,却非要把不离开的原因说成这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或许是姑娘家脸皮薄,不敢被人知道。   刘幕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拉起我就要离开。   “站住。”一些人士拦住了我们的去中,其中一个看着我道:“京云姑娘,你身为峨嵋弟子,可知道魔教为邪教,更是武林公敌,你竟敢还在大厅广众之下与魔头牵着手?”   望着相牵的手,我这才意识到对于他的牵手,我从未拒绝过,甚至本能的追随他的脚步。   “京云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魔头了?”又有一人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此时,柳吟又一副关心的模样问:“京云师姐,你脖子上怎么有这么多的小红点啊?”   我一愣,这个柳吟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顿时,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气,有几个的眼神已颇为暖昧。   “峨嵋师太,”有人道:“你这个弟子不愿回去,赶情是在给着魔教暖床来了。”这个男子话音刚落,一声惨叫毙命。   没人看到刘幕是怎么出手的,就连我也只看到他手指动了动而已。   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武林人士各个脸上愤怒,又有一人说道:“傅京云,看你一副好人家女子的面庞,没想到性子这般淫邪,竟然……”   “不要。”见刘幕眼底闪过杀意,我惊呼,然而,还是迟了。那男子已然吐出一口鲜血,倒地而亡。   所有人都骇然的望着刘幕,柳吟亦是。   而我,则惊呆的望着地上的二具尸体,第一次感觉到人的生命竟是这般的脆弱,以及武功的可怕   “走吧。”他拉着我朝山下走去。   武林人士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柳吟一咬牙,跟上。   巫臣华禹见到我时,并不惊讶,仿佛早已料到是的。也是,刘幕身为教主,一举一动,他这个大祭祀又怎会不清楚呢?   不过这会,我们并不是回到了云城,而是魔教的总坛——雾山。   “兜了一大圈,没想到你还是回到了魔教。”他笑着说,依然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模样,配着不远处雾气腾腾的山顶风景,此时的巫臣华禹看起来像极了仙境中俊美无暇的神砥。   我笑笑,让开了身子,“你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柳吟?”当巫臣华禹看到柳吟,淡淡一笑:“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柳吟俏皮的说道。   “你也会想我?”   “怎么不会了?”构吟眨眨眼,一派天真。   “哥,画像都拿来了。”小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很快,她的身子飞了进来,当见到我时,讶异道:“傅京云,你怎么又回来了?”又指着柳吟说:“你又是谁?”   “我叫柳吟。你就是华禹哥哥的妹妹?”   小丫并没有理睬她,而是对着她哥说道:“画中的女子不管是容貌还是品性武学都是魔教中属一属二的,也不知道幕哥哥会不会满意?”   我听得糊涂,此时,小丫突然手中的画卷塞到我怀里,没好气的道:“既然你回来了,这些画卷就交给你保管了,别丢了,这些可是幕哥哥妻子的人选。”   妻子?刘幕的妻子?我怔忡在原地,这是我从没想过的问题,有一天,他会娶妻……   “妻子的人选?他不可以娶妻。”柳吟突然将我怀中的画卷都弄翻在地。   “你做什么?”小丫赶紧上前阻止。   柳吟气呼呼的道:“幕哥哥可以有很多女人,但绝不可以娶妻。”   “你是什么人啊?我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说。”小丫翻翻白眼。   巫臣华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慵懒,又透着许些的落寂:“京云,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赶紧收拾起地上的画卷,匆匆前往刘幕的寝屋。   雾山以终年雾气缭绕而闻名于世。   所有的人都知道魔教的总坛在雾山,但几百年来却始终没人敢上这山来,只因雾山山腰以上不是雾气便是障气,生人一进来几乎没有出去的可能。   因此没人知道,这里其实有一道布局奇特,又不失大气的宏伟建筑,就是所谓的魔教总坛。   刘幕去处理教中事物,此时还没有回来。   将画卷放在桌上,望着这些画出神。   许久,我将一幅画拆开,画中是个妙龄女子,明眸皓齿,美眸盼兮,巧笑倩兮……他会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吗?   娶了之后,我与他的一切纠缠将到此结束,我不用再怕他的执着会带来的伤害,可以安然的去过我想过的日子, 和父母一起过上幸福平静的日子   “我不会娶她们。”是刘幕清冷的声音。   抬头,就见刘幕站在门口,他深深的望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望进我的灵魂深处,他说道:“我已经娶了妻,她的名字叫傅青华。”   身躯一震,听到自己紧崩的声音说:“她不是死了吗?你应该放开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我并没有找到她的尸骨,是死是活不知道,我会一直等她,等到她出现为止,不过就算她已不在这个世上,我也不会娶妻。我只爱他。”   我牵强一笑,放好画卷就要离开,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说:“我做错了很多事,不奢望她会原谅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便已满足。我不会再去强求她什么,只希望她能安然无恙的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我更想告诉她,我不会再伤害她,只想保护她,呵护她。”   “教主跟属下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告诉了你,她就会听到似的。”刘幕苦苦然一笑。   “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我转身离开。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势汹汹。   天一亮,打开窗房,当看到屋顶厚厚一层雪时,方感觉到已是深冬了。   正当我要出房时,一陈悠扬的笛声响起。   院中,巫臣华禹翩然而立,放下笛子,淡笑的望着我。   “毒宗长老回来了。”他道。   心中一喜,“师傅在哪?”先前回来,师傅一直不在,一直想问她药的事。   “你不用去找她。”巫臣华禹道:“那药只是缓解一时的,时间久了,它就会失药,吃再多也没用。”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当初不是说能治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说?   “这是我眼莫云长老商量好的,告诉你能把邪功的反噬治愈,好让你安心的离开。”巫臣华禹轻轻一笑,风华里带着他的无奈:“没想人算不如天处,你们竟然还会相遇。”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难以抉择。”他幽幽一叹。   我摇摇头,责声道:“但你也不能这般欺骗我,这样很好玩吗?”   “京云,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择我呢?”他问,向来洒意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痛苦。   我一怔,他还是放不下吗?   是啊,我又何偿放下过?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他幽幽一叹。   “我到底有哪里好?你这样值吗?”我苦笑,是不是情总是让人执着?   “不知道是何时喜欢的,当发现时,已经拔不出来。”   轻咬下唇,对刘幕的执着,我不知如何是好,对他的执着,却是无奈。   此时,一名侍卫慌慌张张的跑来道:“大祭祀,小公子不见了。”   “什么?”巫臣华禹突然望了我眼,眼底闪过一丝紧张,“还不快去找。”   “小公子?哪个小公子?”我奇怪的望着他,对于这个称呼有些陌生,这些天 ,我见过各个长老,甚至侍卫,却没见过这个能让巫臣华禹如此紧张的‘小公子。’   “我去看看。”巫臣华禹没有回答,而是匆匆离开。   看巫臣华禹这样,应该是极为在乎这个小公子的,会是谁?他一向云淡轻风,极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来,这让我对这个小公子更好奇了。   正当我纳闷之时,柳吟像是一团风似的卷进了院中。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怒气腾腾:“你到底哪里好?为什么幕哥哥对你总是和言悦色的,对我却是冷冰冰的?”   “什么?”   “你到底对幕哥哥使了什么妖术?”   望着柳吟插腰怒瞪的模样,我失笑,没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屋。   “喂,我跟你说话呢。”柳吟又冲了进来,压住我倒茶的手,趾高气扬的道:“我要你离开幕哥哥,要不然,休怪我无情。”   “哦?你怎么无情了?”我随意的问。   “哼,争宠的手段有很多啊。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争宠的手段?失笑的看着这张青春俏丽的面孔:“我很奇怪,当初你不是口口生生说喜欢巫臣祭祀吗?怎么现在不去接近他,倒常将注意力放在教主身上?”   “我若不这么说,你们会带我来吗?”柳吟一脸得意:“谁会去喜欢他啊,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人只有幕哥哥,第一眼就喜欢了。”   我再度失笑。   “你笑什么?”她有些恼怒。    “没什么。”拿开她的手,继续倒我的茶。   “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讨厌你。”柳吟气愤的道。   “我也不喜欢你啊。”我淡淡说。   柳吟一愣,才道:“我要是想让你消失很简单。”   “确是简单,比如说下毒,比如说暗杀,哪怕是光明正大,都能有让人消失的方法。”轻抿了口香茶,我道:“你想用哪一种死法?”   柳吟怔怔望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紧锁着她微微慌恐的眸子:“杀人的手段啊。你杀过人吗?你知道一个人七孔流血是怎么恐怖的模样?你知道呼吸慢慢变弱,直到再也呼不进气的感觉吗?”    见柳吟面色微微苍白,我心里再度叹息。   夜色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白雪覆盖着地面,使得没有月光的夜晚也亮昼如日。   披着外衣来到院中,却见刘幕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夜空出神。   一身的黑衣,身形傲然挺拔,在白雪的印衬下,只觉遗世而立,以往,在他身上总能感觉到一种薄凉,一份孤寂,如今,只是沉默。   他的气息似乎又变了。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转过身,静静的望着我,黑眸深邃中透着点点的温暖,嘴角扬着一个极小的弧度,似微笑。   “教主。”我轻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你呢?”他问。   “睡不着。在想你身上的反噬。”这是我最担忧的。   他的目光更柔:“只要你在我身边,它就不会再出现。”   想起那晚的缠绵,我略微有些不自在。   “想看风景吗?”   “风景?”   我指指山顶,那儿常年积雪,更是有浓雾缭绕,会有什么风景?   他朝我伸出手:“来。”   这双手指节修长,不管怎么看都极为漂亮,以往在宫里,他每次练了功回来,我都要给这双手敷上一些药,不使得它结茧,可现在,全是结茧。   略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手放了进去。   一路步行,越往山上走,越是看不清路。   到深处时,浓雾已使得他的面目也模糊,只有相握的手传来陈陈热度才确定他是在我身边的。   就在我有些担忧之时,他轻道:“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我轻嗯了声。   对他,并没有全然的信任,苦笑,似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信任过,甚至不知道自己爱他什么,当发觉爱时,已经起起落落,更是伤得很深很深。   一声惊呼,他突然一使力,拦腰抱起了我。   耳边风声呼呼,我几乎睁不开眼,只好紧紧的依偎在他怀里。   “睁开眼吧。”不知过了多久,他温和的声音传来。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浩瀚苍穹,是茫茫云海,天空的黑,云海的白,广阔无边。   心境为之一颤,我心日月,朗朗乾坤,突然豁达了。   自然之美,是雄壮而武威,是纤柔而婉约,那是一种无法表述的感受。   只觉在天地之是,不管任何的烦心事,都能瞬间化为虚无。   “很美,很美。”二个字并不能表达我此刻的感觉。   “是啊,很美。”他的声音越发柔和:“前尘旧事,在这里如浮尘,我已然将它们统统放下,然后再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面对他精美的轮廓,宇宙之下,他俊美而飘逸,眼底不再是看不懂的冰冷,面部神情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漠,而是温润的,柔和的,包容的。   “是啊,人生没有几次能重来。我们要认真对待的不是过去,而是以后。为了明白这个道理,我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可上苍毕竟没有薄待我。”他望向我,眼底是感激,是庆幸,也是爱恋,是深情:“你说,我一直心心相系的那个人,会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轻轻搂过我:“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她回答。”   从山下回来时,已是深夜。   手上似乎还有他的温度,脑海里想的是他温柔的表情,还有那些话。   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会吗?   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捅破?   这二年来,他变了不少,犹其是从少室山回来,他的改变显而易见。   是我改变了他吗?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能确定的是,那时我的心里很放松,不再是紧张,不再是害怕会受到伤害。   “我就这么容易让人忽视?”巫臣华禹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抬头,竟见他坐在我屋内,一手支着下鄂靠在桌上,目光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你怎么会在我屋里?”我一怔:“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你进来也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却没发现我。是和他在一起?”他垂下眸子,声音有些紧崩。   我撇开话题:“找我有事吗?”   “一个月之内不要离开这个院子,雾山已经很危险。”他道。   “危险?什么危险?”我一愣。   “大批武林人士进了雾山,虽然一时还找不到这儿,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们不是进不来的吗?”不是说几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都想一探魔教,结果是有去无回?怎么这次这么轻易就能进来了。   “几百年积累的经验,多多少少能将雾山摸透些,再加上这次有朝廷的相助,自然不一样。”   “朝廷的相助?是,是皇上要围剿魔教吗?”心中一惊。   “不是,是皇帝要见教主,但教主却避而不见,因此,才变得如此。”巫臣华禹望着我,苦笑说:“这二年来,刘荣一直想见到教主,恐怕他也是想确定你是否还活着。”   二年了,他对我的执着依然如此吗?   下意识的,二手紧缠在一起。   “你怕他?”巫臣华禹突问。   “夜深了,我想睡了。”是啊,我怕刘幕,也怕刘荣,不知从何时起,对他们二兄弟产生了一种恐惧,想起他们,不由得就会紧张,会害怕。特别是在政儿没后,这样的情绪更甚。   “别怕,你还有我。”他起身欲拥我。   我忙后退了一步,轻道:“谢谢。”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寞的望着我。   “再不睡,就要天亮了。”我开了门,轻道。   魔教的防守严了起来,听小丫说,前后山都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雾山几百年来从没有这样紧密的布置过。   “其实不用这么劳师动众,但大哥怕那些所谓正派人士会利用朝廷进雾山这个机会群攻而上,所以防守才这么严。”小丫兴奋的说道。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啊。”谷白白晰的面孔上有二道抓印。   “有什么好担心的,教里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只你一个。啊,还有她。”小丫指向正吃着果点的柳吟。   柳吟冷哼一声:“朝廷的人只会保护我,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那我第一个就拿 你开刀。”小丫说着就凶狠狠的朝她走去。   “小丫,来者是客。”谷白拦在小丫面前。   “你?”小丫恨恨的望站谷白:“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竟然还帮着别人,你的脸还不够花?要不要我再多增几道?”   摸摸脸,谷白识相的退下。   柳吟呸了声:“你这男人也太软弱了。连我幕哥哥的一根毛也比不上。”   小丫哼哼几声:“至少他喜欢我,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告诉你,教主除了死去的那个傅青华,谁也不会喜欢,特别是像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   “你说谁没脑子?”柳吟蹭的站了起来。   “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二话不说,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坐在廊上看天的我已然见怪不怪,柳吟与小丫的相处就是这样,水火不融,倒是小丫与谷白让人跌破眼镜,没想到小丫竟会同意嫁给谷白。   心又忧忡了起来,又是半个月,今晚邪功的吞噬会再度发作。   师傅的药已然失效。   该怎么办呢?想到那晚的缠绵……只觉浑身不自在。   难道真的一直要这样?(作者:我其实不邪恶的!)   无药可解吗?一辈子这样吗?   心情沉重。   夜,很快暗了下来。   我有些局促不安,怕他再与兽群疯狂,又觉得那样的缠绵不是办法。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失。   最终,一咬牙就要出门。   然而,刚站起,只觉一陈眩晕袭来,突觉浑身使不上力。   此时,门被推开,柳吟一身明媚装扮走了进来。   “你,你来做什么?”身子越来越无力,这情况……   “没想到药的效力这么快。”柳吟冷笑的望着我。   “你对我下了药?”我惊望着她:“你要做什么?”   “那晚,我并没睡着,你走后,我也跟着去了,你在树上的无耻样子我都看到了。”她下鄂矜傲一扬:“洞房之事便是幕哥哥邪功反噬的解药,这种事,我也做得来。”   “什么?”   “你就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不,你不可以,那,那太危险了。”头越来越晕,睡意渐渐袭上来,强克制着药力,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   “你就是靠你的身体缠上幕哥哥的吧?娘亲也告诉过我,男人最喜欢这种事了,只要女人好好利用身子就可以让男人死心塌地。”柳吟笑得开怀:“我喜欢幕哥哥,很喜欢很喜欢,这种事我也做得来。”   “柳吟,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克制不住了,“别去,危险,危险啊。”   柳吟轻视的望了我眼,转身出门。   “柳吟?”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瞌上之时,我猛然将发簪从发髻上拿下,刺进了腿侧。   精神一震,趁此,快步朝外走去。   夜色清冷,刮着寒风,刺目刺骨。   快步上了廊时,晕眩再度袭来,睡意浓浓。   “这柳吟到底放了多少的药量?”我喃喃,发簪已经刺得很深了,痛疼蔓延四肢,可依然抵不住睡意,任寒风再冷,脑袋又开始模糊。   时间在此时,已过去了一柱香。   不能睡,绝不能睡,这是一条人命,柳吟再怎么闹,也不应该为此而死。   更不能让刘幕杀了她。   腿上的簪子又刺得深了些。   趁着清醒,我飞快跑向梨花园。   “京云?”巫臣华禹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你受伤了?”   夜色下,巫臣华禹一身白袍,急急朝我走来。   当他来扶我时,我死死的抓紧他的手,“快,快去阻止柳吟,快。”   “柳吟?她怎以了?”巫臣华禹蹙眉。   “她,她去找教主了。”   “这个时候?”巫臣华禹脸一沉:“我先送你回房。”   “不,不用,你先去找她。我没事。”我推开他,让他快去找柳吟,迟一步怕是要出人命。   “不行,你在流血,不包扎的话会失血过多。”巫臣华禹坚持。   “我真的没事,就这么几步路而已,我能自己回去,你先去找她,快去啊,再晚我怕会迟了。”我再次推着他。   “好吧。我去去就来。”巫臣华禹还是不放心我,让我安坐在廊栏上后,才急急离开。   希望赶得急时,我喃喃着。   晕意和睡意又在这个时候袭来,我不再去克制它。   就在要陷入昏沉时,一声凄厉的喊叫破空而出。   这喊声,是刘吟发出的。   心神一震,药力在此时突然一扫而空,我惊的坐起,跑向梨花园。   刘吟的凄厉叫声自然将小丫谷白等人也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我时,愣了愣,谷白赶紧给我在伤口上倒了些粉。   “先进去看看。”不等他敷完,我就快步进了园内。   此时,巫臣华禹走了进来,他手上抱着昏过去的柳吟,月色下,柳吟面色惨白,胸口血迹斑斑。   “她,她……”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剩一口气了,应该还能救得出来。谷白,快。”巫臣华禹将人放在地上。   谷白立时走了过去医治:“五脏六俯俱损,就算医好了只怕也要落下一身的病根。”说着,他拿出银针开始施针。   还是来晚了,我苦笑,五脏六俯俱损?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这样的病根还不如死的好。   心里自责,一想到屋里的人,我赶紧就要进去。   “他已经不在里面。”巫臣华禹道。   “难道又去?”我望向山林深处。   他沉重点点头。   就在我要去山林时,巫臣华禹突的抓过我的手:“你不能去,那儿有朝廷的人和武林人士在,你去很容易被他们抓住。”   “可他在那儿。”我急急道。   “教主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我不放心。”那样的他,怎能放心?与群兽嘶咬的惨样历历在目,没有自我,没有意识,有的只是本能的求生欲望。   “你也帮不上他的忙。”   “不管如何,我也要去看看他才能安心。”挣开他的束缚,我跑向山林。   早就试过了,根本做不到不管他。   是啊,我不相信他,我怕他,但我更爱他。这份爱带着矛盾,带着恐惧,带着挣扎,带着不知所措,但我却想与他患难与共啊。   野兽的吼声响彻云宵时,我的心也跟着一惊一跳。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   他全身都已带了伤,疯狂的用蛮力与兽群撕打在一起。   “刘幕,刘幕——”倾尽全力喊着,每看到一次,心就痛一回,难以承受。   不顾一切的跑向他。   夜风吹乱了发丝,陈陈血腥味飘过。   他像是听到了声音,涣散的瞳孔无意识的朝我看来,但很快,又与兽群战在一起。   闭上眼,就在我要跳进兽群时,一把冷剑突然抵在了我脖子上:“不要动,再动就杀了你。”   “你是谁?”此刻,全身心都在刘幕身上,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完全没感到害怕。   “跟我走。”他一步步拉着我离开。   “不行,”我欲挣扎,突觉劲上一麻,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醒来时,映入眼底的是一种明黄的颜色。   明黄?那是皇家的颜色,御用的颜色,只有在皇宫……   明黄?我猛的睁开眼。   “醒了?”熟悉的声音,冰冷的声音。   骇然转身,见到了刘荣,以及张进,念瑶等无数暗卫。   二年的时间,帝王之气在刘荣身上已经逐渐形成,莫测的神情,薄凉却又深邃的视线,举手投足,皆是强势与肃迫。   这感觉,就像当年的刘荣。   “你是魔教教主的贴身侍女?”刘荣问得漠然。   “是。”我慌张低别过脸,不敢去直视他,害怕他发觉什么。   “他旁边除了你,还有别的女子吗?”他继续问着。   “没有。”   我的话音一落,他的眉轻揪了起来:“一个女人也没有?”   “没有。”已然肯定,他问的那个女人是我。   “难道她真的……不会的。”刘荣喃喃,蓦的,他又问道:“那你们教主平常都做些什么?可有去什么地方?”   “教主平常就处理一些教务,除了他的梨花园,哪里也不去。”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我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   再见面,只剩慌恐,过往的日子历历在目,那些痛楚不想再承受。   他何时才能放下对我的执着?   “你们教主可有与哪个女人走得亲近?”刘荣的面孔极为阴沉。   “没有。”我嚅嚅道。   “你认识一个收傅青华的女子吗?”   “不认识。”   念瑶走了过来,冷声道:“你方才讲的话若有半分是假的,你的脑袋就不保了,明白吗?”   “我,我明白。”   “你们教主就这么清心寡欲,身边没一个女人服侍?”她厉声问。   对于念瑶,我反倒镇定了下来:“教主平常就只习武,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念瑶冷离:“那你怎么说?贴身侍女怎么又是个女的?”   “教主会选中我,只因我容貌普通不过。”这个理由,她必然会相信的。   “皇上,看来这个侍女说的并不假,属下们该如何处置她?”张进在边上问道。   刘荣握紧了双拳,面色极为不佳,半响,肃声道:“朕不信,朕不信她就这么死了。来人,明日一早就攻上魔教总坛,人数不够让十万御林军顶上。”   张进和念瑶互看了眼,齐道:“是。”   什么?十万御林军攻上总坛?这,小小雾山,别说十万御林军,只怕一万也足以踏平。   为了我,他竟然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怕背上骂名吗?   我又怎能让魔教无辜的人为我而送命?   就在我焦燥不安时,有侍卫进来禀道:“禀皇上,魔教教主求见。”   我一震,刘幕他,他不是在……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受了极重的伤,怎么还出来?   是来救我吗?不,我小小侍女让教主亲自相求,刘荣知道了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就在我惶惑时,一道傲挺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刘幕。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我,没多少情绪波动,只目光温柔,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刘荣身上。   同样的身高,同样挺拔的身形,相似的轮廓,俊美的五官……唯一不同的是,刘荣散发着的是帝王的强迫与压迫,刘幕则已然换上了一身的沉稳与飘逸。   “皇兄。”刘荣苦涩开口:“青华呢?她人呢?你怎么没带她来?”   面对这个弟弟,刘幕轻叹了口气:“荣儿,你还没放下这份执着吗?”   “放下?呵,”刘荣笑,笑意悲凉:“怎么放下?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可结果,她却……”   “她已不在人世了。”   “不,我不信。她若不在人世,你怎么可能还活得这么自在?”   刘幕苦笑:“自在吗?是生不如死啊。只是在看到大火的那一刻,才突然醒悟,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可惜,太迟了。”   “我不信,我不信。”刘荣冲到他面前,激动的道:“你一定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青华不可能死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吗?”刘幕幽幽的道:“因为她累了,她倦了,更怕了,怕了我与你的执着,为了这份执着,她付出的太多太多,甚至为此失去了政儿。懂吗?”   “我不懂。”刘荣悲怆的摇摇头:“她说要权势,她说要地位,我都能给她,我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还不够吗?她怕什么?一直以为,都是我在为她付出,她怎么可以怕呢?”   “荣儿,现在的你与以前的我很像,很像。其实,青华要的一直不是权势,而是平淡的生活。而以前……呵,”像是回忆起了从前,刘幕眼底闪过痛楚:“别再执着下去了,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   “放了自己?皇兄,你也知道今日局面我们都付出了什么,我已经放不下了,每天上朝,看到龙椅就会想到那些过往,一切都是为了她啊。”刘荣突然失声痛哭。   他的哭声悲怆,像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那样无助,那样绝望。   所有的人都黯然,张进和念瑶更是轻声哽咽。   我怎会不动容,可那样的日子不想再回去了,过于执着得到的只能是毁灭。   “青华,真的已经死了。”刘幕再次叹息,“荣儿,忘了她吧,终有一天,你会再找到一个你你的,爱你的女子。”   “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刘荣语声更加悲凉:“这辈子,我只要她一个,只爱她一人。皇兄,你骗我的,是不是?”   “荣儿,魔教应该有你的人,不是吗?我的一切,你应该是了如指掌,青华若没有死,我还会站在这里吗?你早已知道这个事实的,只是不肯承认而已,如今,我你也见到了,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刘荣突然跌会在椅上,不再说话,整个人变得空洞。   屋内突然静了下来。   我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忘了我,但此情此景,已经无能为力。   残忍也罢,无情也罢,不想与他相认,不想回到过去。   能选择的只能是放弃。   “皇上,”有人匆匆进来禀道:“正派人士都在外面闹,说请皇上杀了魔教教主,要是放他回去,武林和朝廷将永无宁日。他们还说,要是皇上不下手,那么便请皇上将魔教教主交给他们。”   刘荣缓缓抬头望向刘幕,对来人的话充耳未闻,只木然问:“你忘得了青华吗?”   “忘不了。”刘幕的话肯定而伤感:“只是不想再执着。”   “如果她死了,那我还要这个皇位做什么呢?”   刘幕拧拧眉:“荣儿?”   刘荣站起,一步步走向屋外,边走边道:“皇兄,我想把皇位还给你。”   刘幕一声轻叹:“荣儿,江山不是儿戏,你已比坐上了这个位置,所面对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危,不可再轻言放弃。”   “天下百姓的安危?”刘荣忽然大笑起来,笑起哀然,带着哽咽,半响,他轻道:“来人,回宫——”   来去这里仿佛是场梦,在梦中见到了刘荣……看到了他的悲伤,他的哀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哽咽。   “每个人都要走他自己的路,而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走自己的路。起来吧。”他过来,朝我伸出手。   泪眼迷蒙的望着他,他的目光也很悲伤,可更多的是坚定,还有温暖。   缓缓将手交给了他,是啊,每个人都要走他自己的睡,而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走自己的路。就算这样的选择痛苦和绝望,也必须走下去。   出了屋子,才发现早已天亮。   半山腰并没有满山遍野的雾气,有的只是苍翠群树,生机盎然。   他牵着我的手缓慢的走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有人一声大喝:“魔教教主在这里。”下一刻,无数武林人士将我们包围。   刘幕淡然望了他们一眼,面对为首的一人道:“魔教从未想与武林为敌,你们还是回去吧。”   “你是怕了吧,哼,”为首的一人冷哼一声:“我们正派人士几百年来一心要灭了你们魔教,怎么可能放你们离开。”他的目光又转到我身上:“你就是峨嵋派的傅京云?”看到我与刘幕相牵的手时,眼底轻视:“江湖上说你性子yin耻,成为了魔头的暖床工具,看来不假。整个江湖都被你丢尽了脸。”   暖床工具?难道又是刘吟造的谣吗?我正待说话,刘幕已然开口:“她并不是峨嵋派的弟子,而是我刘幕的妻子,魔教的当家夫人。”   妻子?他说什么?我望向他,刘幕的妻子,魔教的当家夫人?   原来他真的早就知道我是傅青华了。   为首的眼神更是蔑然:“狗男女。”   刘幕眉拧起,眨眼间的一个移动,为首的人身子已然飞出三丈之远,撞在一颗大树上,晕了过去。   那些人快速的持剑冲了过来。   “闭上眼,把一切交给我。”他在我耳边轻道,拉我入怀,脚步移动了起来。   “不要杀人。”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身上的罪孽已经太多太多,再也不想有任何负担。   将过去放下不是轻而易举的,但至少做为傅京云活着,不再想那么累,不想再卷入是非。   他轻嗯一声   我闭上了眼,试着将自己全身放松,试着让自己信任他。   他是刘幕,也不再是刘幕。   我是傅青华,也不是再是傅青华。   这里也不再是皇宫,而是江湖。   一个我,他重新开始人生的地方。   那些人不是刘幕的对手,很快被摆平,然而,像是这里的打斗声引起了山林的回应,各方向听到这里打斗的武林人士又纷纷过来。   也就在此时,一直在暗中保护着的影卫冲了出来。   几百名身着铠甲的影卫将我们护在中间。   众武林人士顿时傻眼,愣愣的望着这群铮铮发亮的铠甲战士们。   有人喊道:“天哪,这些是什么人,从哪钻出的?”   “他们是魔教中人吗?”   “以前从未见过。”声音此起彼伏。   刘幕却拉起我,朝山顶走去。   “你受伤了?”目光无意间看到他的胸前,竟然有些血迹,我慌道。   “没有。”他笑笑。   没有?下一刻,晃然,是了昨夜反噬发作所受的伤,昨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身子还好吗?”我轻问。   “你是在关心我吗?”他笑了笑。   面对他的云淡轻风,我心情很是沉重,“没事吧?”   “没事。”他安慰的一笑,“休息三天就好了。”   “难道真的无药可救吗?”师傅已然回去小谷钻研,可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   “一切顺其自然吧。这样不是挺好?”   好?望着他胸前的血迹越来越大,尽管他说得轻松,但明显的,他的气息已有些紊乱。   这伤应该很重吧?   “别担心。现在,我最想要的是让你的头发恢复成以前的样子,青华。”他一手轻抚上我的发丝,满脸的悔恨与自责:“对不起,青华,以前让你受苦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怎么认出我的?”一声青华,让我几乎哽咽。   他轻轻拥住我,温声道:“虽然没有第一眼认出你,但你的身上有我太多熟悉的感觉,从小就注视着你,有些东西早已深入内心,或许说不出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那一次反噬发作,当时就怀疑了。”   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眼眶泛酸。   他道:“青华,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怕旧事重演,怕再失去什么。”我涩声说。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执着害了你,也害了我们的孩子。对不起。”他紧紧拥住我,声音亦沙哑:“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只请你不要将我拒之心门外。”   见到柳吟时,她已然醒来,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一手颤抖的指着我,厉声道:“是你,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傅京云,我恨你,我恨你。”   谷白和小丫不明所以的望着我。   “柳吟,我已经告诉过你这很危险,是你不听劝。”昨日,我已尽了我所能:“你不是小孩子,这一切是你自己造成的,不是任何人在害你。”   “是你害我变成这样,是你。”刘吟眼中的恨浓得像是要将我烧成一个窟窿:“如果没有你,幕哥哥就会是我的,都是你害的,是你故意引导我去找幕哥哥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幕哥哥那时不会让任何人接近,是不是?”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这些话,她竟然说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是她自己……   “傅京云,你好歹毒的心啊,你怕我比你貌美,比你年轻,怕我抢走幕哥哥所以设计了这一切,是不是?”刘吟厉喊道:“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小丫和谷白皆惊讶的望着我与柳吟。   “难道柳吟会成为这样是你造成的?”小丫盯着我。   平静的望丰柳吟几乎疯狂的模样,我淡淡道:“我已尽我所能去阻止她,这样的后果是她自己造成的。”   “你胡说,你胡说。”柳吟拿起枕头就朝我丢了,被我避开。   “等你伤好一些,我们会送你离开这里。”淡淡说完,无视于刘吟几乎狰狞的面孔,我离开。   一出门,便看到巫臣华禹,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衣竟然有了些微的折横以及污泥,妖孽的面   孔布满了疲惫。   我一怔:“你怎么了?”这样的巫臣华禹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直是如仙人般高雅在上,一直是遗世而立。   “对不起,京云,对不起。”他突然过来抱住我,语声充满了歉意与愧疚。   “怎么了?”我问,对他,我只充满感激,是他救了我,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是他陪着走过,要说对不起,也只能是我对不起他。   他摇摇头:“我要离开魔教些日子,不久就会回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你离开做什么?”   “什么也别问,只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抱着很紧很紧,声音里的愧疚越来越浓。   心头更加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我会的,你自己小心。”   巫臣华禹松开了我,深深的望了我半响,离开,甚至连进去向小丫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这样的匆忙……他到底怎么,又对不起我什么。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他能对不起我什么。   想到那天那个侍卫说的话‘小公子不见了……’   小公子?跟这个小公子有关吗?   转身,却见刘幕站在廊下,微微笑的站在廊下,我先是一愣,想到方才巫臣华禹抱着我,我并没有推开,但见他嘴边的温暖的笑弧,又放下心来。   “怎么不去休息?”见他换了衣裳,知道伤口已经处理,心里松了口气。   “想来看看你。”他笑说。   “有什么好看的?”便走过去想扶着他去休息,当碰上他的手时,动作一僵,随即苦笑,宫女多年的习惯真不是容易改的。   刘幕的目光更为柔和,突然说了句:“华禹人是不错。”   我愣呆了下,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过‘每个人都要走他自己的路,而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走自己的路’,京云,我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可以选择去喜欢他,但我不会放手,除非你告诉我,你要的人是他。”他眼底深情无限,并不是占有性的执着,而是让人觉得暖暖的柔情。   “你在说什么呢。快回去休息吧。”奇怪的,有些不习惯,又有些失落,以往面对他的执着,会害怕,会担忧,但如此他这模样,心里又觉是怪怪的。   出于对巫臣华禹的担心,我特地去了他所住的小院。   院中的一如他人般干净,不见半粒灰尘,园中更是种满了梅花,如今天是深冬,梅香满天,傲骨铮铮。   可问了这里所有的侍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那小公子是何人。   又找了些人问,皆摇摇头。   这下,心中更为疑惑。   这小公子竟这般神秘,要是巫臣华禹出去是为了这个小公子……   加上那天他对我的愧疚,心里闪过某种奢望,会是吗?会是吗?   连着五天,我发疯似的寻找着总坛的每个角落,期望能碰上那天的那个侍丛,也问了所有的人,依然毫无消息。   直到有一天,小丫拦住了我:“你不是说要送柳吟离开吗?她也好得八九不离十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调养,快把她送出去吧,看着都闹心。”   柳吟?呵,最近一直在问小公子的事,倒把她给忘了,对了,所有人我都问了,唯有眼前的小丫,巫臣华禹的亲妹妹我没有问过,我忙握过她的手,紧问:“小丫,你看见过华禹身边的小公子吗?”   “什么小公子?”小丫困惑。   “没见过吗?”说不上来的失望。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丫耸耸肩。   我苦笑了下:“明天我便会安排人送柳吟离开。”   为什么没人知道小公子呢?为什么巫臣华禹要把这个小公子隐藏得这么好?   才走了五六步,小丫突然道:“你说的小公子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吗?”   三四岁的孩子?猛然回身,我拼命点点头,声音也带了紧张和激动:“你,你见过?”   小丫瞥瞥嘴:“何止见过,那小鬼简直可恶透鼎。”   “他在哪?”   “不知道,我也是无意间在前几天见到的,他说要去找他的娘亲。”   “什么?他,他找他的娘亲?”心里越听越肯定,但这会,全身一软, 几乎站不住脚:“孩子,孩子有说去哪找他的娘亲吗?”   “谁知道,他可能是无意间进了魔教,这会早应该下山回家了吧,”小丫满脸不解,喃喃:“这么小的孩子,雾山可处处是陷井和障气,是怎么让他走上来的?”   “你,你就让他这样走回去了?”我的声音颤抖。   “有什么不可以吗?”小丫问得无辜。   “他,他还是个孩子啊。”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那又如何?他能来得了,自然也能走得出去。”小丫满不在乎。   “你,你知道什么叫孩子吗?”   “我三岁时就玩遍整座雾山了,你怎么了?哭什么啊?怪事。”小丫说完,蹦跳着离开。   “孩子,我的孩子……”我喃喃,“一定是我的孩子。”   我的政儿没有死,没有,可华禹为什么要隐藏他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啊?   现在孩子不见了,他说要去找娘亲。   江湖是那么的危险……   想也不想,我朝大门跑去。   一路上,侍卫都奇怪的望着我,有几个心善的上来问我什么事,我只是摇摇头。   对于雾山,已然基本了解,下山的捷径更是了然于胸。   “你不能出去,外面被武林人士包围,你出去很危险。”刚出大门,被暗哨拦住。   “我有急事要出去,必须出去才行。”我急道。   “是教主吩咐的吗?”   教主?是了,我急得竟忘了告诉刘幕这件事,转身就要回去,又停住,政儿在外面多待一刻便是一刻的风险,我不能浪费时间啊,想了想道:“是的。能麻烦你去告诉教主,说我一定要把孩子找到,政儿有可能还活着,还有,把柳三姑娘送回家。”   “好吧。”侍卫自然不疑有我。   这样说,他应该能明白吧,应该会派出人全力寻找孩子的。   我匆匆朝山下走去。   有了捷径,很快下了山。   一路上并没遇上任何的武林人士,他们自然不知道对魔教的人而言障气聚集的地方才是下山最安全的路,这会,只怕都聚在以为的山道上呢。   望着面前的三条大路,我有些不知所措,对一个孩子而言,能去哪里呢?   他又会去什么地方找我呢?   左思右想,蓦的,难道会是皇宫?一定是的。只有皇宫是政儿唯一知道的地方,也是我与他唯一能相聚的地方,那儿还有疼爱他的刘荣和皇后在,他若无助了,肯定会去那里寻求帮助的。   我再度慌乱,对一个孩子而言,他如何才能去那么远的皇宫?那可不是只是路程的问题啊。   不再多想,我朝最大的一条道路走去。   孩子会害怕吧?会饿坏吧?要是遇上坏心的人怎么办?   他才三岁啊,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甚至不懂怎么寻求帮助。   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处小城镇。   小城很热闹,小铺特别多,几乎是什么都有。   我向每人路人打听孩子的情况,然而,没有一个人是见过孩子的。   以政儿的长相,若是见过,这些人一定会记得,但却没有。   疲惫,失落,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些说话声隐隐从旁边的茶馆传出来:“峨嵋派的弟子那叫什么傅京云的真是太不要脸了,竟然跟魔头相好上了,听说还只是个暖床丫头。”   “可不是,峨嵋是多么正经的门派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弟子来?”   “谁知道,不过这个傅京云现在也成为了武林人士要杀的对象。”   “谁让她跟错了男人。”   我在外面听得心慌,却也庆幸见过我人的没几个,在外面还不至于让人认出来。   这样一想,急匆匆又上路。   当下起今冬第一场雪时,我已离开魔教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心里牵挂着刘幕邪功的反噬,又对孩子的生死茫茫,心力极为交瘁,就在这时,一大伯告诉我,他见过孩子,但似乎被武当派的人带走了。   武当派?政儿怎么会被武当派的人带走?   武当派离这里有着半个月的路程,不再多想,我朝武当山去。   一路上风尘朴朴,半个月的路程,我硬是缩短了五天。   终于,武当山在望。   “我来找我的孩子。”面对武当派管门的小童,我激动道。   “你的孩子是哪个?”   “就是前些日子被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满目盼望。   小童想了想:“他叫什么名字。”   “刘政,政儿。”   “政儿是你的孩子?”小童奇怪的打量着我。   这么说来,孩子真的在这里了?我难掩欣喜,拼命点点头。   小童快速进去禀报了。   一会,出来几个人,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必长老之类的吧。   其中一人问道:“你说你是政儿的母亲,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一愣,摇摇头:“道长,我,我能看看我的孩子吗?”   几个人用眼神交流,一会,那人点点头,对着小童道:“去把孩子带过来。”   “是。”小童领命离开。   悬着的心松了口气,只剩下焦急的盼望。   一会,一个熟悉的小人影跑了出来。   眼底酸涩,泪珠夺眶而出,颗颗落下,政儿,真的是我的政儿,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望着面前那精灵的模样,精雕般的面孔,活灵活现的站在我面前。   一直奢望着,一直祈祷着,一直不敢相信着,如今孩子就这样鲜活的出现在我面前,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孩子真的还活着。   然而,小人儿只是激动的左观右望,最后疑惑的看了我眼,便问:“你不是说我娘亲来找我了吗?她人呢?”   “政儿?”我轻喊,深怕只是梦境。   政儿的目光留在了我脸上:“你是谁?”   几名道长互望了眼,眼底也有了诧异。   我一愣:“我是你娘亲啊。”   “你不是。”政儿大声道:“我娘亲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   我抚上自己的脸,对啊,我怎么忘了我换了张脸,政儿是不认识我的,“我,我真的是你的娘亲。”   “你不是。”   我急了,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后悔自己的决定:“孩子,娘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你的娘亲啊。”   “你不是,你是想来拐骗我吗?这一路上,好多来拐骗我的坏蛋,幸好是道长救了我。”政儿脸上出现一抹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   “什么?”我落泪,望着他眼中过早的成熟,心痛难忍,这一路上,他吃了多少的苦?他本应该是天真无邪,无悠无虑,还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你别哭,不短为什么,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政儿的眼也红了起来,突然放声大哭:“我想娘,我想娘,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孩子,我的孩子,”我慌得要上前去抱他,一名道长闪到我面前拦住了我:“既然你不是孩子的娘亲,就快回去吧。”   “不,道长,我真的是孩子的母亲,只不过脸……”该如何才能向他们解释脸不一样了呢?我急得团团转,“只不过脸受了伤,换了张而已。”   道长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我:“换了张脸?讲得跟神话一样。”   “真,真的。”   “世上还有这样的神医?你也够行啊,为了拐骗一个孩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百口莫辩。   “本道不与妇人计较,你快些离开吧。”   “不,不,政儿,我的孩子,政儿——”我着急的望向政儿,他也正困惑的望着我。   就在此时,背后响起了马啼声,转身就见一道人骑马而来,到了面前,翻身下马,将一张画像拿到为首的道长面前道:“师傅,这就是那傅京云的画像,听说当朝右相的三女儿,也就是峨嵋弟子刘吟被这个傅京云打成了重伤,这画像就是她让人所画,还下了重赏,谁能抓到傅京云交到她面前,就赏金一万两。”   我心中一惊,那柳吟竟然……我因心中对她二位姐姐有愧 ,因此对她可说宽待,她竟然会这般的……   那道长看了画几眼,突然拧眉起朝我看来,喝道:“原来你就傅惊云。”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防备的望着我。   倒是政儿,眼睛一亮:“你也姓傅?我娘亲也姓傅呢。”   我的孩子,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朝孩子宽慰的笑笑,便对着道长道:“是,我是傅惊云,但刘吟的伤并非我打伤,别说武功,就算是力气也没有,又怎么可能去打伤她呢?”   “不是你亲手所伤,也是你叫人去伤她,柳三小姐是什么人,堂堂右相之千金,还会赖你一个民女不成?”道长喝道。   “不管道长信不信,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我只想与儿子团圆,求道长成全。”   “荒唐,像你这样的女人,怎可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政儿确是我的儿子。”我望向政儿,哽咽道:“孩子,你真的认不出娘亲吗?”   政儿摇摇头,眼底有些犹豫,更多的是挣扎:“我娘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可是,我也不讨厌你。”   “政儿,你一生下来娘就不能照顾你,所以我们见的次数极少,你还记得我们每一次说的话吗?”我急急的问。   他点点头。   擦去眼泪,我道:“第一次见到我时,你踢了我一脚,还告诉我不许欺负你的养母。第二次见时,我在哭,你说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了……”我将每一次的经过细细讲来,每讲一句,政儿眼底的信任就多一分,讲到最后,政儿眼底也充满了泪水,哭:“娘亲,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害得政儿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眼泪落得更凶猛,政儿,我的儿子。   然而,就在政儿要跑向我时,他被一道长抓住:“他是魔头的女人,不是你娘亲。”   “放开我,放开我。”政儿开始挣扎。   “你们放开我的儿子,这样会抓疼他的。”我心疼得大喊,就要冲上去,却被小童拦住。   “傅京云,我们武当是大派,不会与你这样的女子计较,你若不想引起武林群愤,便离开魔教,从此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余生,你走吧。”说完,那道长就强行抱起政儿进门。   “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我奋力挣扎。   “娘亲,娘亲——”   “求求你们,放开我儿子,求求你们了,政儿,我的政儿——”眼看着大门就要关上,我却无力,我跪在地上哀求:“道长,不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不要带走我儿子。”   大门突然又打开,为首的道长走了出来,道:“要见孩子也可以,那么告诉我,上雾山的捷径在哪里?”   “什么?”   “你也知道武林要灭魔教,却苦无上山无路,你既能下得了山,自然也是知道捷径的,只要你告诉我们捷径,等我们一举攻灭魔教之际,便是你与你的孩子相聚之时。”   “不,我不知道。”魔教对我有情有义更有恩,我怎能出卖他们。   “怎么?你不想与你的孩子相认相聚了?”   “这就是你们正派人士的作风?”我冷笑。   那道长脸一沉,喝道:“对付魔教这种鼠辈,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所谓非常手段,就是拿孩子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你?”   “傅京云,你想与你的孩子相认了?”   “我想,自然是想,但绝不是用这样的方法。”   “怎么?在知道了孩子是你的后,你以为我们还会善待孩子吗?”   “什么意思?”脸色惨白望着他。   “你说呢?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若不画出上雾山的捷径图,贫道就将孩子带到遇上他时的那条路上,让他自生自灭,告诉你,那路离武当山有着二天的路程,以后,只怕你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遇上你的孩子了。关门。”说完,道长进了大门。   ‘碰——’一声,红漆大门死死的关上。   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上,不,不能将雾山的捷径图给他们,此刻,刘幕必是带着魔教众人下了山寻找孩子,那么雾山上剩下的只是一些做日常的妇老。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卖魔教。   可是孩子怎么办?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不知如何是好,更是害怕,无力。   就在此时,悠扬的笛声突然飘进了耳内,熟悉的曲调,正是那个人独有的曲子。   我惊喜的回身。   宽大的山路上,巫臣华禹迎面走来,白衣上灰尘点点,面容倦意,这模样,仿佛有好些日子未打理梳洗。   收了笛子,他满目歉疚的望着我:“你见到政儿了?”   我哽咽的点点头。   “对不起,我隐瞒了你事实。我救了政儿,政儿没有死。”他苦笑。   “为什么?”这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你知道那些日子我生不如死。”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而已,”巫臣华向满脸落寞:“孩子是你和他永远无法割断的牵挂,如果没有孩子,你和他之间就会永远存在的一条沟渠,”他轻轻一叹,又说:“这样的话,你就会想到我,会注意到我,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并不想把你和政儿永远的分开。”   “什么”   “可不想,政儿会去找你。很对不起,京云。”他将我扶起,落寞中透着几许的苦涩与黯然:“你放心吧,我会把孩子完好无缺的交到你手里。”说完,他走向武当派大门。   心里极为复杂,知道他喜欢我,却不知道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心思,那样飘逸的一个人,红尘世俗对他来说仿佛都只是过眼云烟一个人,在情字面前,竟然……原来,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又是我的罪孽吗?   ‘嘭——’巨大的一声响。   武当大门在瞬间粉碎如末。   巨大的响起让武当所有门人戒备,立时,几百名弟子冲了出来,将巫臣华禹围在中间。   他眼都未眨一眼,只冷清的望着他们,淡淡说了句:“将孩子交出来,若不然,武当灭门。”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冷入骨骼的杀意。   鄂然的望着他,又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这模样的他,这么浓重的杀气,仿佛杀过很多人,灭门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师傅的一句话‘魔教并不如你所看到的那样’。   “口气倒不小。”武当掌门也走了出来,冷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巫臣华禹挑眉,话说完,已然朝他攻了过去。   “保护掌门。”数十人立刻挡在了武当掌门面前。   然而,我连眼都来不及眨,只听到一陈陈骨骼的移动声,数十人便齐齐倒向了地面,他们的身形极为扭曲,面部神情更是骇然,死的模样及为凄惨。   死人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什么邪功?”武当中一个童子恐惧的喊道。   巫臣华禹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的邪气,妖孽的脸庞,和着那一身散发出来的狂邪,这模样……我想起了刘幕,刘幕在失去意识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唯一不同的是,他只因在抵制邪功的反噬,眼底没有这样浓森的杀气,更多的是本能性与兽群的对抗。   而巫臣华禹,仿佛是被邪功所控……难道他也练过那邪功吗?   只是一个念想而已,又有十几人躺在了血泊中。   巫臣华响眼底已布满了杀气腾腾的血丝。   “不要再杀人了。”我朝他喊,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啊,我只想要回孩子,不要多造杀孽。   然而,巫臣华禹根本就听不进我的话,依旧在杀人。   我起身跑向他,使出全力大喊:“不要再杀人了,华禹,不要再杀人了。”   他没有听到,甚至连表情也没有。   “华禹?”终于跑到了他面前,喘着气,语声尽量放柔:“不要杀人了,只要救回政儿就好,我们去找政儿吧,好不好?”   “我想杀人。”抛给我四个字,他身形一闪,睡间,又有几个人倒下。   “布陈——”武当掌门喊道。   这一次,十几名长老同时出动。   我看不懂陈,但看这些人的动作,心觉不妙,武当为七大门派之二,少林过后便是他了,里面武功高强之人多不胜数,特别是这些长老,个个在武林中名气响当当。   就算华禹武功再高,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内人影晃动,速度之快, 我根本看不清人影,只望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焦急。   下一刻,白影飞快的被弹出了陈,跌落在一边的山地上。   “华禹?”我惊呼,只见华响胸前是一大块血迹,明显是被剑所伤。   慌忙走过去看他:“你受伤了。”哪知被他一把推开,他冷冷睨了我眼,道:“让开。”   我一愣,他这模样……“华禹,我是京云啊。”   “那又如何?”他冷冷看向我。   又如何?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温暖,有的只是杀戮和绝冷。   一跃而起,他冲向剑陈。   这一次的嘶杀更为严重。   二名长老死在了他的掌下,而他的腰上亦多了几道深深的剑痕。他好像不知道痛,那样深的伤口,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我却看得心惊。   “绝陈式。”蓦的,听到武当掌门喝道。   陈式一改,华禹突然被七把剑同时抵住了身子,与此同时,武当掌门一跃而起,将剑刺向了华禹的心脏。   “不要——”我惊得大喊。   一颗石子破空而出,‘哐——’一声,打开了武当掌门的剑。   淡淡的却低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几百个人对付我魔教大祭祀,这就是武当派的作风吗?”   是刘幕,持剑而立,霞幕余晕淡淡挥在了他身上,他沉稳,自在,却又云淡轻风,嘴角含着笑意,步步朝我走来。   身后,是数十名铠甲森森的影卫。   “让你等久了。”他道。   我摇摇头,哽咽:“不久,来得正是时候。”   “受委屈了吗?”   我再摇摇头,激动的道:“政儿,政儿他还活着,就,就在里面。”   “我已经知道了。”他牵我的手,温和的道:“别担心,我们进去找他。”   他宽大的手很温暖,望进他满是柔意的眸底,这一刻,突然觉得哪怕是跟随他到天涯海角,也无所畏惧。   “你就是魔教教主?”武当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戒备的望着刘幕。   “不错。小儿叨扰掌门了,还请掌门让小儿出来,本教要带他回家。”刘幕道。   “什么?那孩子是你儿子?”武当掌门吃惊的程度无法形容,所有人都震惊。   “不错,是我和京云的孩子。”   武当掌门看看他,又看看我,半响,轻视的道:“想不到你们这么早就苟合在一起,还生下了孽种。”   “男未娶,女未嫁,再者,我正娶过惊云,何来苟合之说。”刘幕轻轻一笑,握着我的手更为紧实,低头道:“不与这老道长废话了,我们找政儿去。”   我望着他,点点头。   他带着我一步一步走,而我,只是痴望着他的轮廓。   身边刀光剑影,我毫无所觉,甚至那些惨叫声,我也仿若未闻,此刻, 心里,眼里只是这个男人,这双握着我的温柔的大手。   直到政儿的声音传来,我才回过神。   “娘亲,娘亲——”   一个小身影跑向了我,他的身后追着二三个童子。   刘幕没伤那些童子,只是点住了他们的穴使他们无法动弹。   紧拥抱着这个小身子,我痛哭。   当初看着他坠下悬涯,我是那么的无助,那般的绝望,自此以为失去他了,几乎不想活下去,如今,失而复得,又是那般不真实。   “娘——”政儿也哭着,将我抱得死紧死紧:“娘,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好。”我点点头,亲着他。   “坏蛋。”政儿突然放开我挡在我面前,满面怒容的盯着刘幕:“大坏蛋,就是你把我丢下悬涯的,你是不是又要来害我和娘?”   我一愣。   刘幕眼底有疼爱,有愧疚:“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政儿弯着头看着他,眼底依旧有着戒备:“你是个大坏蛋,你不要接近我和娘亲。”   “那可不行。”   “你要做什么?”政儿大声的吼道。   “政儿。”我转过政儿的小身子,柔声就:“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政儿呆了呆:“什么?”   面对政儿天真无邪的小脸,想到以前发生的事,复杂莫明,但他必须知道这件事,深吸了口气,我道:“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难道宫里的父皇和母后一样,也只是养养我的吗?”政儿突然落泪。   此刻他还小,很多事说了他也不懂,我只得点点头:“是。”   “孩子,”刘幕蹲下身,满脸歉疚,声音却是异常温柔:“是我对不起你和娘,从今以后,我保证不会再丢下你们,我们三人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政儿望望我,又看看他,低下头想了一会,抬头时很郑重的道:“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总比没有父亲好吧。我原谅你了。”说完,又有些腼腆的叫了声:“爹爹。”   我和刘幕皆怔忡,这孩子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还说得这般豁达,这般知礼。   刘幕眼眶微红,轻轻的抱住了孩子,涩声道:“我的儿子。”   武当弟子除了被华禹所伤的几个人,刘幕只是点了他们的穴。   然而,当我们带着政儿离开武当时,却不见了华禹的身影。   在一直在侧保护着他的影卫们却都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刘幕拧眉问。   “主上,大祭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不认得我们,打伤了我们后就离开了。”一名影卫。道。   “华禹是不是也练过邪功?”我问道。   “你看出来了吗?”刘幕一叹:“魔教的这门功夫向来只传嫡不传外,可惜百年来,除了创出这**武功的人没人学会,因此,他们一直在寻找着传人,大祭祀练过,但险些走火入魔,甚至差点失去性命,因此老教主阻止了他再练下去,一般而言,邪功对他的反噬不可能会这般厉害。可能是政儿的事,让他有些失控了。”   心情又沉重了起来,我没有怪过华禹,真的没有怪过,或许有惊鄂,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他救了孩子,救了我,但如今……   “那他会变得怎么样?”我担忧的道。   “不知道。”刘幕轻道:“或许会成为一个血腥之人,也或许会突然间清醒,其实,这武功并不是邪功。”   “不是邪功?”我一怔。   刘幕点点头:“它需要你参透情爱,这二次,每次吞噬发作,身体已不若先前那般痛苦,最后一次与兽群博斗,我甚至有自己的意识。”   “你是意思是说?”   他点点头:“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有真正明白爱是什么,才算真正是参透了这武功,可以说天下无敌。”   “那华禹他,我们怎么才能帮到他呢?”我紧张的问。   “等他命中注定的人出现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把他找到,要不然?”刘幕脸色蓦然沉重。   “那政儿怎么办呢?”江湖险恶,我们自是不能带着政儿去。   “爹娘放心,我会很好的待在魔教,不会再乱跑了。”政儿脆脆的说。   刘幕笑了笑,摸摸孩子的头,轻道:“我们送你去姥姥姥爷家。”   政儿眸子一亮:“我有姥姥姥爷吗?”   “是啊,姥姥姥爷可想你了,正好你去陪陪他们。”   “嗯。”政儿非常的高兴。   “谢谢你。”望着刘幕满是宠爱的面庞,我从没想过他会去找我的父母,还安置在那样一个世外桃源颐养天年,替我尽着孝道,从父母对他的关怀中可以看出,他对二老非常的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走吧,我们回家。”他道。   回家?我喃喃着,看着他,又看着孩子,使劲点点头:“嗯,回家。”   相认是一件幸福的事。   尽管一直哭着,但却是从没有感到的幸福。   当跪在父母面前将真相告知,母亲已是哭得不行,父亲也在试泪。   “你时你怎么不和我们相认啊?你可知道娘有多想你?”母亲抱着我再次痛哭。   “对不起,娘,对不起。”   “没事,现在相认了也一样。那时,看到你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没想竟是我的女儿。来,再让我好好看看你。”母亲围着我又是哭,又是笑,最后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女儿唯一的愿望就是要爹娘平平安安的活着,再多的苦女儿也愿意吃。”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只是没想过会由此发生那么多波折的事来。   “好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父亲哽咽的说完,看向政儿:“瞧,我的外甥长得多漂亮,多可爱啊。”   一说到孩子,全家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孩子身上了。   政儿很大方的在一边任人打量,糯糯的喊了声:“姥姥好,姥爷好。”   “好,好。”母亲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饿了没?姥姥去给你烧好吃的?”   父亲更是兴奋,拉起政儿的手说:“孩子,先和姥爷去挖冬笋吧,好玩极了,这里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说着,就拉着政儿出了去。   母亲失笑:“我去烧饭,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吃顿团圆饭啊。”   谁也没有料到,仅仅在谷中天伦之乐三天,江湖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崆峒派被灭门。   昆仑派死伤惨重。   华山派百名弟子被杀。   而这一切,都是是魔教大祭祀巫臣华禹所为。   当在茶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震惊,不信,那个一身华风的男子,惬意潇洒的男子,竟然成为了一个杀人魔。   刘幕面色凝重:“京云,我先回爹娘那边,等我处理完一切了再来找你。”   谷中三天时间是我最为快乐的时间,与刘幕的一切也在发生着变化,对这个男人,我已然敞开心扉,并且愿意去相信他,这才发现,以前虽然爱他,却从未真正的敞开心扉,更别说相信了。   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去处理,我点点头:“我回雾山。”   “你去雾山做什么?”   “我想知道师傅天给你炼的药怎么样了。”他身上的反噬是我现在最为关心的。   “别担心,不是说好了不少吗?相信再过不久,应该会痊愈的。”刘幕笑笑。   “可我不想你再受痛苦,我在师傅身边也学了不少的东西,想着能够帮上些忙。”   “那好,我送你到雾山山脚。”   “我自己认得路,再说武林这么乱,那些人应该已经退了。”   刘幕想了想:“也好,我让影卫在暗中护你。”   当回到雾山时,已然是七天后了。   我轻松了口气,想想这几天来的变化,真是起伏,想到政儿,想到刘幕,心中一陈欣喜。   雾山中的暗哨见到我,喜道:“京云姑娘回来了?教主呢?”   “教主去找祭祀了。”我道:“最近教里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最担心华禹的事引起教里人心惶惶,然而,越往上走,越觉奇怪,似乎很多地方暗哨都不见了。   这些地方都是至关紧要的,如今竟然……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总坛,连坛里也没有多少人。   师傅,小丫,这些人都不见了,除了谷白。   “惊云姑娘不知道吗?魔教每过百年都要在江湖引起一场血腥,这就是几百年来江湖一直想铲除魔教的原因。”谷白叹了口气,继续捣着他的药:“大祭祀说他只是去带人完成这个传统。”   “就没人阻止吗?”我惊道。   “这几乎已成为了一个规定,所有魔教的人就等着这一次的机时大展身手。”   “什么?”竟然还有人会喜欢杀戮。   “那我师傅呢?”   “莫云师傅是毒宗,自然也要跟着去。就连我父亲医宗也跟着去了。这些只剩下一些清理日常的人。”谷白喃喃道:“早知道还是在宫里当御医好啊。”   然而,就在我们说话时,方才山底的暗哨慌张的跑了进来,喊道:“不好了,官兵来了,已经冲到半山腰,只怕再过一柱香时间就要到这里了。”   我一惊:“他们是如何知道这条捷径的?”   “不知道。”暗哨急道:“快叫大家离开。”   我与谷白对视了一眼,谷白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往天上一放,就听一声刺耳的‘jiu——’声,顿时,半边天空都被黑影所取代。   “放心吧,看到这个暗号,大家都会下暗道。我们走。”谷白说完,朝后山跑去。   心里松了口气。   后山是个布满了障气的地方,那里聚焦着无数的毒物,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除了魔教的人,魔教的人之所以被称为魔教,是因为他们身上总有一些让普通人不敢碰,叫人害怕的东西。   尽管大多数人被华禹所带走,然后,诺大的总坛,还有上百名清理日常的人存在。   当这些人聚焦在一起时,他们脸上并不是害怕之情,而是兴奋激动莫明。   他们的神情,是我无法理解的。   就在这时,一个浑亮的声音在山中回荡:“我们要找的人是傅京云,只要她出来,魔教的人便可安然无事,要不然,我们就放火烧后山。”   我一愣,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看向我,谷白奇怪的问:“京云姑娘,你怎么惹上官兵的?”   我摇遥头,心中一惊,难道是刘荣认出我了?想到那天刘荣离去时的神情,否认,不可能,若认出我来,那天便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一到,傅京云不出现的话我们就放火烧山。”声音继续喊道。   “没事的,”谷白道:“这里的障气火根本就进不来。别担心。”   “可是,”一人说:“总坛不能被毁吧?那是我们魔教几代人的心血。”   “难道你让一个姑娘家去送死?”谷白拧眉。   “能救得下这么多人,她送死也是值得的。”   “是啊,我们魔教的人何时怕死过?”有人符合。   一人符合,其余的人都纷纷赞同:“我们死没关系,但不能让总坛被烧毁。”   望着这一张张原本善良可亲的脸,这些人之中,有些人与我的关系可说极好,也有些人见了面都是微笑着打招呼,甚至还有的视我为姐,在魔教的这些日子,我也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却……   “别听他们胡说。”谷白笑说,只是这笑是痛恨,是僵硬。   “傅京云,你怎么还不去?”一人开始催促。   “是啊,你就这么怕死?”   “来魔教才多少时间啊,就要拖累我们了。”   我缓缓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京云,别去。”谷白拉住了我的手。   望着他后面数百人盯着我的神情,眼底尽是冷漠,心中一寒,淡淡说:“让我去吧。”说完,脱开他的手往外走。   这才是真正的魔教吗?难怪当初师傅说我不适合当魔教的人,魔教也非我见到的那样,是啊,确是不适合啊。   出了后山,又回到了总坛,那里,已然被官兵包围。   当我出现时,便被围在了中间。   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柳吟。   “是你?”我惊讶,柳吟原本的俏丽不在,代替的是一身的病容,身子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吹就会倒,清亮的眸子也被灰上了尘垢,怨恨的盯着我。   “很惊讶?”柳吟冷哼一声。   “你来做什么?”瞬间明白,难怪官兵会知道捷径,呵,防了所有人,唯独忘了刘吟,是啊,她这么小,还是个柔弱的姑娘家,谁又会去防她呢。   “你把我身子弄成这样,不找你找谁?”柳吟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我,那目光极为阴狠。   “你想做什么?”太后曾说过‘青华,记住,一时的心软带给自己的将会是无边的祸害。’当初,虽然表面上恭敬,心里却是反感的,如今,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用意。   “报仇。来人,将她押下山。”她说完这句话,就拼命的咳嗽起,直到咳得脸色血红为止才停下。   我以为柳叭会回到京城,然后,她只是回到了峨嵋派。   被强迫跪在峨嵋祖师面前,面对着数百名怒气腾腾的峨嵋弟子,还有严厉至极的峨嵋掌门。   我哭笑不得。   “身为峨嵋弟子,你竟然和邪教勾结在一起,傅京云,你让我们峨嵋派颜面扫地,万死不足以抵其罪。”掌门厉声回荡在整个厅中。   “掌门,我并不是峨嵋弟子。”这句话,已然说了许多次。   “你现在已经是了,”柳吟在一边冷声道:“在你离开这里的那天,我已然将你的名字写进了峨嵋弟子名册中,正式拜了掌门为师,已经是我的师妹了。”   几百名女弟子中,就只有柳吟一人舒服的坐在贵妃椅上。   当下,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淡笑的看着掌门:“京云本以为江湖的人二袖清风,一身正气,却也跪倒在金钱面前了。”   掌门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   “掌门,师姐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该用什么惩罚呢?”柳吟笑盈盈的问。   “挑断筋脉,废其武功,逐出师门。”说这话时,掌门眼底闪过不忍。   柳吟突然狂笑起来,一笑,又是咳声不断,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低喘,道:“挑断筋脉,那可是形同废人一个了,好啊好啊。”   心一沉,望着柳吟几近疯狂的神情,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我对着掌门道:“掌门人,你们峨嵋也算是七派之一,名门大派,难道要让一个小丫头玩弄股掌吗?”   “傅京云,你错了,对峨嵋来说,你只是个外人,可对整个江湖来说,你是峨嵋派的弟子,如今,你与魔教纠缠不清,魔教人又为了你在武当派大开杀戒,这会又灭了崆峒派,其它门派也死伤惨重,如果峨嵋不将你重罚,难以消他们的心中之怨。再加我的十万金,那可是峨嵋三十年的生计。”柳吟说得得意。   这个柳吟,还只是个妙龄少女,心计怎会算得如此之深?这一切,皆可说因她而起,想到当初自己对她的怜悯……   “掌门,还愣着做什么啊?”柳吟催促。   “来人,”掌门下令,“受罚。”   “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放开我。”当二名弟子来抓我时,我开始挣扎,然而,不会武功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被压在了地上。   当刺痛传遍身体,我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孩子天真无邪的面庞与刘幕温暖的笑容,谷中的三天,以为这辈子能幸福平静的生活……   双手双脚上各一剑,身体瞬间无法动弹,四肢失去知觉,全身力气全无,思绪却越发清楚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在抽蓄着,整个身子因为筋脉被挑断,有片刻的蜷缩,这种蜷缩的痛,仿佛整个身子被捅了无数个窟窿,难以形容。   甚至,我能看到自己的手指慢慢的变形。   我想使劲的去张开,但这力道却不知道用在了哪。   “呵呵——”看到我这模样,柳吟显得极为开心,只面目更加的狰狞。   “掌门,掌门,不好了,魔教的人来了。”此时,一名女弟子慌张的跑进来喊道。   峨嵋掌门脸色一白,“是谁?”   “就是那个魔教大祭祀,叫什么巫臣华禹的。”   掌门人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出去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踉跄,一下子,大厅殿内的女弟子全走了光,只剩下我与柳吟二人。   柳吟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蹲下:“真可怜啊,瞧你,都变成什么模样了?求我啊,求我我便放过你,还有可能让大夫来看看你哦。”   我冷冷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求饶,甚至连丝痛苦也不表露。   “哼,”柳吟冷哼一声:“跟我斗,你可知道我娘是怎么将爹爹的原配和小妾们一个个打败坐上现在这个右相夫人的位置的?”   我闭上了眼,不想再听她说什么。   蓦的,一道冰凉的东西在脸上划地。   我猛的睁眼,就见到一锋利的金钗在眼前晃动,刘吟目光微眯,阴狠的道:“虽然不知道幕哥哥喜欢你哪里,不过男人都是看女人的脸的,你这张脸还是不要吧?”   “你,你想做什么?”我的声音微颤,想到了她的意图。   不,不,要在以前,我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只觉得能平安平凡的生活下去便是一种奢望了,如今,我有了孩子,有了全心全意要去付出的人,不想被毁容,不想有一天相遇,他再也认不出我,成为傅京云被他认出,已是一种奇迹了。   见我眼里的慌乱,柳吟笑得更为得意,表情一狠,抡起金钗往儿脸上刮下。   陈陈雨丝将我打醒,冰冷是此时唯一的感觉。   身体异常的沉重,伴随着无法缓解的疼痛。   耳边的声音很吵杂,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甚至还有着狗叫声。   以及陈陈的恶臭味。   睁开眼,印入眼底的是一些肮脏的烂叶子和污浊的东西。   这是哪?   想起身,刚爬起又趺倒。   这才发觉根本没力气。雨丝如幕,打得我睁不开眼,脑海里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我抚上脸,粘粘的,凹凸不平,再看双手,沾满了血腥:“我的脸,我的脸——”   疼痛已不算什么。   再次奋力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站不直,只能如老人般伛偻着身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敢置信的喃喃,难道这就是挑断筋脉的后果?   “爹爹,有个疯子在脏物堆里呢。”小女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望去,正见到一个父亲拉着女儿的手提着一篮子的烂叶过来:“不要去理这种疯婆子。”说完,将整篮烂叶丢在了我面前。   冰冷,疼痛,这种身外的感觉远比不起我心底受到的痛苦。   疯婆子?是啊,我这模样,不是疯婆子是什么?   我摸上自己的头发,发丝凌乱,我快速整理着。   踉跄的离开这个堆脏物地方。   不远处竟是个市集,人群涌动。   疼痛,使得我的身子不住的轻颤,冰冷的雨丝更让身体瑟瑟发抖着。   行人匆匆,他们望我的眼光有怜悯,有冰冷,有蔑视。   心一陈陈的紧缩着,这是哪儿?   脸上早已不知是泪珠还是雨水。   不知是谁撞了我一下,经不起一丝波动的身子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刘幕,刘幕,你在哪。”沙哑的痛哭起来。   行人都以看怪物的眼神望着我。   直到雨停了下来,阳光露出云层。   直到声音哭得发涩,再也发不出音来。   直到绝望。   才静了下来。   使劲的用双手支撑起身子,任痛苦蔓延全身,用尽了全力才将身子站起,伛偻着极慢的往前走着。   “疯婆子,让开——”身子突然又被一个孩子撞倒。   那孩子看了我一眼,竟骂了句‘丑八怪’,然后哈哈大笑着,甚至朝我做了个鬼脸离开。   欲再次爬起,却在一边的水池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时,方才的绝望又再度袭上来,那是一张布满了伤痕的脸,蜈蚣般丑陋的疤痕爬满了面部,披散着头发黑白参半,一身的肮脏。   这是我吗?   再次痛哭,已然不知道这样的绝望该用何词来表达,只当再一次努力爬起时,脑海里想到的是刘幕,此时此刻,突然好想见他,好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哪里?   不不,不能见他,这模样让我如何见他?   不,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模样,这么丑,这么肮脏,这么的伛偻……   那我该何去何丛?   可不管我是如何的痛苦,如何的茫然,腹中的饥饿告诉着自己必须找到吃的。   看到了不远处的包子铺,我摸摸怀里,钱袋呢?钱袋怎么不见了?   摸上脖子,还有脖子上的项链还在,这项链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多少值点钱,得赶紧去找当铺才是。   “使疯婆子,竟敢偷我的项链。”就在我解下金链子时,一只肥胖的手突然横了过来抢走了链子。   只见一个长相蛮横的妇人贪婪的望着被拿走的金链子。   “这是我的,还给我。”我冲上前去夺,然而,身子根本不能快步走,才半步,就痛得不行。   “你的?你看看你这模样,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值钱的东西,大家快来打小偷啊,这小偷抢我的东西。”妇人突然高喊。   一下子很多百姓围住了我。   “我,我没有偷,这项链真的是我的。”我急急辩解,但声音早已哭哑,发出的声音弱如蚊声,在闹哄哄的人群中,根本没人听到。   “最恨小偷了。”一女子上前就踢了我一脚。   我忙蜷缩起身子。   “打他。”偷项链的妇人喊道。   恐惧的看着周围,我拼命往外爬,根本毫无用处。   眼看无数的脚落在了地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还有同情心吗?竟然那么多人欺负一个人。”   这声音?这声音……   许是那个男人身上不得不让人臣服的气势,周围的人让出了一条道。   背着阳光,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样傲岸,修长,目光是那般的温煦。   这一刻,忘了疼痛,我站了起来,看着他向我走来,满脸欣喜,张嘴欲喊,却在他说话之时,仿如一盆冷水被浇了下来。   他温和的说:“老婆婆,你没事吧?”   他,他叫我什么?老婆婆?他叫我老婆婆?我僵在原地,只愣愣的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在我手中,笑了笑。   “幕哥哥。”清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裙纱的少女窈窕走来,见到我时说:“老婆婆,这些钱你可以买些吃的,再去治治伤,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她是谁?怎么会和刘幕认识的?   我望向刘幕,却见刘幕正四处看着,那目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幕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快找家客栈住下吧,若是再下雨就麻烦了。”少女说道。   “也好。”刘幕点点头。   看着他们一步步的离开我的视线,我踉跄的跟上,喃喃不清的喊着:“不要走,不要走,是我啊,我是京云啊。”然而,这样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更何况是他呢。   我只得锁紧着他的身影,努力的跟上他,然步脚步一快,身子就钻心的痛,每走二步,我就得停下喘息,让这样的痛楚稍稍平缓再跟上。   可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当我平缓了痛楚抬起身子时,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人呢?人呢?我四处寻找。   “刘幕,刘幕——”我悲伤的喊着,就算喊声近不可闻,依然喊着。   “老婆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那个清爽的声音从后传来。   我迅速转身,就见她和刘幕站在我身后。   刘幕的深邃的视线紧锁着我。   泪涌上眼眶,心底一慌,赶紧低下头,慌着摇摇头,就离开。   不见了他,想见他,想在他身边,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然而,当真正与他见上了,心里竟有一种恐惧,近君情怯,怕他认出我来,怕给他不好的印象。   匆匆的离开,这一次,不敢回头,怕再回头,又会忍不住跟上他。   夜深了下来。   天气更为冰冷。   找到了一处破庙,点起火取暖。   将自己蜷缩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喃喃,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几天前,我与他还在谷里幸福的在一起,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女孩子是谁?她长得真漂亮。   耳边是刘幕那一声‘老婆婆’,他竟然叫我老婆婆。   痛哭起来,嗓音还是没有好起来,呜呜咽咽的,低鸣着,悲伤的,绝望的低鸣。   “吵死了,哭什么?”懒懒的声音,有些稚气,又有些困意。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少年睡在干草堆上,长相俊美,但此刻满脸的不悦:“老婆婆,你哭什么?家里死人了?”   只是个孩子,我松了口气,摇摇头。   “那是因为脸被人毁了?”   我一愣,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这深度看来,”少年老气横秋的道:“应该是被女人毁的吧。”   他才不过十三四岁吧,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打了个哈欠,又道:“看你露在外面的肌肤,年纪也不大,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老婆婆。”   我黯然,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然而,心中又庆兴他没有认出来是我。   少年又躺了回去,“不要吵我。”   我重新坐回了柴火边,茫然的望着前方,直到饥饿再一次袭来。   摸上肚子,自然碰到了那银袋,忍不住又热泪盈眶,他给我钱的模样,是在施舍一个老婆婆。   当买回了一个包子时,我将三个放在了熟睡中的少年身边,自己又回到柴火边上慢慢吃起来。   腹中饥饿,却没有食欲,只是机械似的一口吃着一口。   就算被他认出来了又怎样?   我又怎能以这样的面容待在他身边?   吸吸鼻子,强迫自己吃下包子,可吃到一半,忍不住又湿了眼眶,将头埋入双膝之间,默默的哭着。   我该怎么办?   “犯了什么样的错才会被挑断筋脉?一般的门派拿出这样的规法来,除非是欺师辱门之罪,”少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当今江湖,我还没听说有这样的弟子出现过,除了峨嵋派的,拒说有着倾城容貌的傅京云。”   少年的手玩弄着我给他的二个包子走到我面前,见我愣然,挑挑眉:“你就是傅京云?”   这个孩子是谁?怎么能这般一语中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别过脸:“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年看着手中的包子,想了想说:“我正缺少一个跟班,以后你就做我的跟班吧。”   我愣愣望着他,这孩子在说什么?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这里有二十颗药丸,每天一颗,能缓解你身上的痛楚,吃完了,也就不会疼了。”   我被强迫性的接过。   见我还是怔忡着,他不悦:“怎么?怕我下毒?你这鬼样,谁会来毒你?”   虽然不明白这少年的意图,但他说的也对,我这模样,还有谁会来害我?   身子确是一陈陈难忍的痛楚,不再犹豫,取出一颗药丸便吞下。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身上的痛楚缓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全身心顿时一松。   此时,少年又睡下了,我走到他身边:“谢谢你,孩子。”   声音在此时,已恢复了一些。   “叫我老爷。”   老爷?要不是心情沉重,这会真会笑出来。   少年又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跟班了,别这么肮脏,给你银子去打扮打扮。”   打扮?我苦笑,我这模样,再怎么打扮,也没用的。   少年看了我半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又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害怕他不回来。   这个少年是在我变成这样之后第一个没有露出嫌弃眼神的人,还主动与我说话,赠药。   很奇怪的心理,但我确实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感,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浮木。   少年没有让我久等,他回来时,拿了一大包的东西。   “换了。”他说完,又去草堆里睡了。   打开包袱,里面是老妇人的衣裳,还有一个木梳子。   看了少年一眼,我到角落里将身上肮脏的衣裳换下,换上老妇人的衣裳,再将发盘起来,此时的自己,外人看起来真应该是个老婆婆了。   “好了吗?”少年困意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道。   “再将这个戴到脸上。”少年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块软皮:“这是易容皮,戴上后能给你一张全新的脸。”   接过戴上,可我无论怎么戴得平整,摸上去时,依旧是凹凸不平的。   只不过这些凹凸不平被皱纹所掩饰。   “谢谢你。”我真心感谢。   “叫老爷。”   “你那么小,我还是叫你公子吧。”   “叫老爷。”声音里已有了不悦。   “好吧,老爷。”我无奈。   正说着,清丽的女声在外响起:“幕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老婆婆?”   伴随着声音,修长的身影已经进了庙,幽黑深邃的眸子打量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请问婆婆,可否看到一个面容有疤的人来过?”   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刘幕,我移开脸,有些慌乱的说:“没有见过。”   刘幕眼底有些失望。   “幕哥哥,”那少女也已走了进来,柔声道:“老婆婆那样应该是走不远的,我们再找找看就是了。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她吗?”   “她的眼晴与我夫人很像。”说到夫人二字时,刘幕眼底尽是思念。   “你是说京云姐姐吗?怎么会呢,惊云姐姐不可能变在那样的,我们再去别的镇找找吧,说不定她并不在这里。”少女说道。   刘幕点点头。   此时,少年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指向刘幕:“你认识傅京云?”   心中一惊,望向少年,却见他眼底闪过顽劣。   “她是我的夫人。”刘幕微微一笑:“小公子可见过我夫人?”   “没有。不过,听说她很美,是吗?”少年问。   刘幕微微一笑:“很美,非常的美,在我心中,她永远是最美的。”   少年看了我一眼,突然拉过我的手说:“婆婆,我以后也要娶个像傅惊云那样的美人做夫人。”   “好,好啊。”背上起了一层冷汗,笑容极为不自在,但幸福是侧对着刘幕。   可我的紧张却望进了少年的眼中,少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直到刘幕和少女离开,我才敢再次望向他的背影,满心酸疼,这样的我,叫我如何认他?以前太后总说,美貌是女人的全部,现在,终于能体会这句话了。   “你果然是傅京云,那那个男人就是魔教教主罗?没听说过江湖第一美人傅京云成亲了,看来还是个新消息。”少年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少年一眼,没有回答。   他起身转到我面前,大眼一直看着我:“你真是第一美女?”   “你听谁说傅京云是江湖第一美人的?”我问。   “难道不是?江湖人就是这么说的,再者,若不是江湖第一美人,为什么还要毁了你的脸?”   我一愣,呵,柳吟传出的谣言如今竟演变到这个地步了。   少年的话,我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也不想回答,只整理着那个包袱。   天亮时,少年带着我离开了这间破庙。   今天没有风,太阳也很暖和,除了路有些泥泞。   “想不想看热闹?”少年问。   我摇摇头。   “那想不想见魔教教主?”   我一怔:“你要去见魔教教主吗?”   少年却不回答,只道:“见他做什么,只是看他去打架而已。”   “打架?”难道是谁对刘幕下了战书吗?   “听说魔教大祭祀要和现任的教主争夺教主之位,这么重大的消息你不知道?”少年白了我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才不过几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年瞪着我:“你到底是不是傅京云?是傅京云的话连这个也不知道?我可是因为猜你是傅惊云才收了你的。”   我苦笑。   “走吧,上京城。今天那魔教大祭祀说了如果刘大教主不和他比武,他就纵火烧了皇宫。你说这皇宫和刘大教主是什么关系?”少年目光灼灼望着我,似乎想我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少年翻翻白眼。   “我只想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回到他的身边,可已然成为奢望,只怕这辈子……   “这有何难。”少年说得极为轻松。   我一怔,“你说什么?”   “恢复容貌并不难啊。”少年耸耸肩,一脸的坏笑。   “真,真的?”我欣喜的望着他。   “可你能拿什么东西来交换呢?”少年问得一脸天真?   “交换?我,我没钱。”如今的我,腹饥也是问题,更别说钱了。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缺,所以,也不想帮你恢复容貌。”见我傻住的模样,少年显得很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我苦笑,只怕这孩子是在戏弄于我,皇宫的那次火灾,师傅说不能让我恢复原貌,只因伤到了里面,如今这样深的刺伤,就算是恢复了,疤痕印还是在的吧?   到京城时,已赶了十天的路程。   这十天来,才知道孩子名叫唐风,是唐门的人,暗器的使用出神入化。   一路的肉食,都出于他暗器之下。   夜晚时分,住进了一家客栈。   我所在的房间打开窗房,远远的便能看到皇宫殿顶,巍峨耸立,庄严而神圣。   宫里的事,不想再多做回忆,只想着若真如唐风所说,那些现在刘幕也应该是在京城。   “想去皇宫玩吗?”唐风突然闯进来问我。   “什么?”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宫啊。”唐风显得极为兴奋:“还没进过去呢。”   “皇宫戒备森严,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我惊道,这孩子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有何难?”唐风撇瞥嘴:“你去不去?”   “不去。”我一口拒绝,皇宫,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去的地方。   “那陪我去外面玩吧。”少年说着就拉着我出门。   没办法,我只得跟上。   京城的集市与普通的城镇自然不一样的。   少年玩得很欢快,烦是没见过的东西都要买上一样,而我成为了那个付钱的人。   他似乎对我极为放心,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我身上。   我无奈,只得抱着东西陪他逛。   走得过于匆忙,‘碰——’的一声,撞上了人。   东西散了一地。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   “没事。”清丽的女声,她又过来扶起我:“老婆婆,你没事吧?”   “没,没事。”避开女子的触碰,不敢看他们一眼,我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走。   “等一下。”他突然拦在了我面前。   “什,什么事?”我低着头问。   “你还掉了一样东西。”他淡淡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谢,谢谢。”我低头开始找,才发现那东西就在他的脚边,赶紧蹲下身去捡。   手被另一只修长的大手按住,他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明明是个老婆婆,为什么她的手却犹如丰华女子般的娇嫩?”   身子一震,快速的收回了手,顺下袖子,紧张的道:“你,你看错了。”匆匆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可我只觉得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温暖的,轻柔的……   回到了客栈,紧关上门,滑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忍不住再次落泪,很想上去认他,很想拥抱他,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可是这模样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难堪,让他遭人异样眼神。   这一次的街头相遇,或许……   “刘幕,刘幕。”我哽咽的轻喃着。   唐风回来时,满脸的黑沉,对于我丢下他之事,极大的不满。   “看来,你是不想去看那二个人的比武了?”唐风双手抱于胸前,不悦的望着我。   “对不起。”确是我的错,没有告诉他就跑回来。   然而,比武?是啊,方才见到刘幕,一时心慌才跑了回来,可他出现在京城却是来和巫臣华禹比武的,华禹的功夫深不可测,他们要是打起来。   “喂,你在跟你说话呢,竟然敢神游?”唐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比武?”我急急的问。   唐风挑挑眉,突然劣劣一笑:“有啊,你去阻止啊。”   “我?”   唐风点点头:“你不是傅惊云吗?不是说是那刘大教主的夫人吗?只要你出口,他一定不会参加的。”   是啊,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不会参加的,可是我这副模样,让我如何去见他?   此时,敲门声轻响起。   以为是店小二,忙去开门,然而,当见到面前人的刹那,我怔在原地。   竟然是刘幕,一身的玄色衣袍,含笑而立,目光温柔,问说:“房里的水没了,想来倒些茶水,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哦,好。”我赶紧去拿水,心头又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家客栈?   就在手碰上壶子时,他的手也伸了过来,声音在耳边说:“我自己来。”   二手碰上,我慌得迅速缩回,紧张的道:“你,你自己倒吧。”   目光接触到唐风,却见他满是深思的望着我,那双眸子本是清澈的,如今却仿佛阅尽世间沧桑般深沉。   我一怔,以为是错沉,然而只眨眼功夫,他又恢复了如初。   “谢谢。”倒了开水,刘幕温声道谢。   “不,不用谢。”至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他一眼,深怕被认出来。   当刘幕离开,心头又是一陈失落。   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无法告诉他我就是京云。   “傅京云。”唐风突然颇为玩味的念着我的名字。   夜,很快来临。   再过三天,便是他与巫臣华禹比武的日子,心像是被什么给纠得紧紧的。   该如何才能阻止他们比武?华禹的心智已然被邪功全部反噬吗?   “京云——”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下意识的转身,身子蓦然僵硬。   刘幕静静站立,月光将他修长傲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俊美的面庞悲伤的望着我,眼底却是深深的情意。   “我,我,”我开始慌不知所措:“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京云,真的不是。”说完,我就要走开。   他却快步走过来,抱住了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京云,不是。”我挣扎。   他将我抱得更紧,愧疚的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京云,对不起。”   “放开我,我真的不是什么京云,放开我。”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说着这三个字,声音尽是心疼:“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认出你的。你那样的眼神,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我说了我不是京云,你认错人了。”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拼命抗拒。   “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他低吼。   我哭着摇摇头。   “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你一次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却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宫里所发生的一切,让我生不如死,更让我明白何谓爱,直到你从青华变为京云,才让我明白我真正所要的是什么,经过这么多事,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的只是外表,只是容貌?”他的声音悲怆而失望。   我依旧摇摇头,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过不去的只是心里的坎,现在这模样要我如何与他相认?每每对着镜中的自己,丑陋的模样连自己都要嫌弃,要我如何待在他的身边?   “如果你不认我,我也不想活在这个世上。”   “什么?”我猛然抬头看他,他后退一步,抽出腰中软剑抹上脖子,眼底是决然的:“这些年来,让我懂得了何谓放下,但对你的执着依旧,如果你不认我,我也没有在世间的必要。”   “不,不——”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说的一切是真的,要是我真不认他,他真的会自抹,泪如雨水:“我是青华,我是京云。”   他神情一松,眼底的决然换上温情。   “刘幕。”我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尽是疼爱与怜惜。   “是柳吟。”那天疼痛得昏了过去,醒过时已被丢在那个小镇。   “对不起。”他深深低喃:“没有在那一天认出你,害你吃了不少的苦。”   “我这个模样,会给你丢脸。”   “只要彼此能在一起,又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可以吗?”   他点点头。   心里因为他的点头而松了口气。   蓦的,一声清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幕哥哥,她真的是惊云姐姐吗?”   是那个明丽少女,此刻 ,一身的淡青飘群,文静而美丽。   “呵,惊云,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慕容彤儿,是智光大师在俗世的女儿。”刘幕淡淡一笑:“上次我们回谷时,并没有见到她,现在,我受大师托付,送彤儿回家。”   以往几次见面,只是匆匆一眼,如今细细看她,慕容彤儿很美,她的美不是艳丽的,不是妩媚的,在于清纯,在于纯朴,在她的身上仿佛能闻到田园的气息,这份美区于以往所认识的所有女子。   只出于直觉告诉我,她喜欢刘幕,她落在刘幕身上的眼神柔似水,却又不敢表露太过。若在平常,我也只是一笑而过,但现在,满身心的戒备。   谁会知道有一天,我竟会怕女人。   太后,玉妃,丽嫔,柳孜,柳诏水,柳吟,甚至还有小丫的天真无邪,这里的所有女人,我都曾真诚善意对待过,可每一次的落水,几乎都有她们在背后推力。   后宫女人的战斗永远停息,对他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怎么了?”刘幕担忧的问。   许是我眼底的冷漠,慕容彤儿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善意的问:“惊云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淡淡说,赶紧移开了眼:“我,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刘幕点点头,斜刺里,他突然道:“彤儿,小心。”   就见半空中,一只暗剑射身了慕容彤儿。   然而,就在刘幕去救彤儿的一瞬间,身子被一个人迅速点了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竟是唐风,然而,就在此刻,他本是少年般的身子‘咯当咯当——’的响起来,那模样,仿佛骨骼在移位,极为惊耸。   不到片刻,本是俊美的少年朗竟然变成了一个二十五六左右的男子,男子身形挺拔欣长,几乎与刘幕同高,面容只比少年时成熟,却是满杀的凝杀之气:“暗影影主见过主上。”   影主?心中一惊,影主是影卫的首领,他的存在可以说是皇族最在的支撑力量,但这会这个核心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宫里传说,影主的面貌有上百种,每出现一次都是不同的面貌,为了以防万一,连皇帝也不得见到真正的面貌,当时我曾问太后,要是这个影主谋反怎么办?太后轻轻一笑说了句:“每月的十五,他都要来皇宫见皇帝一趟,以解身上之毒。”   “望尘?”刘幕拧起了眉,眼底沉重起来。   “五年未见,主上武功精进不少,属下此刻只怕也不是您的对手了。”望尘漠然道。   “是皇弟?”   “是,主上也知道影主只为皇帝效命,因此当年并不能跟您离开。”   “我明白,但你不能带她走,青华已是我的夫人。”   “主上,我也说了,影主只为皇帝效命。”望尘的手抬了抬 ,立时,数百名影卫出现在屋顶,将这里团团包围,他们每个人手中的箭都拉在了弓上,随时准备射箭。   幕容彤儿脸色苍白,眼底是恐惧与害怕,却挺直了胸膛道:“你不能抓走惊云姐姐,幕哥哥找了好久才找到姐姐的。”   刘幕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主上,如果你追来,这些箭便都会射向你身后的这位姑娘。”望尘说完,挟起我一个起跃便离开。   当我能开口说话行动时,是在一间石屋内,已离刘幕极远。   但可以肯定的是,应该还是在京城内。   天在此时,已微微亮。   “我不能去见刘荣。”经过那么多事,别说慌张,甚至连丝紧张也没有。   望尘看了我一眼:“自然不会让你以这样丑陋的面貌见皇上。”   我一怔,“什么意思?”   他突然捏起我下鄂,迫使我张开嘴,一颗黑色的药丸顿时抛入了我嘴中。   药丸极苦,却入喉即化。   望尘道:“这颗药丸会让你在十天内失去行动能力以及声音。”   “什么,你要……”没了声音,身子一软,跌进他怀里。   当望尘将我脸上的面具拿开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人。   当我见到来人时,睁大了眼,竟然是谷白的父亲医宗长老,也是治好我耳疾的老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哟,这脸被毁成这样了?”医宗长老叹息着:“你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人对你一个小姑娘有深仇大恨啊?”   医宗长老在说什么?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又怎可能是小姑娘?   “能让她恢复原貌吗?”望尘问。   “尽量吧,可怜的孩子。”医宗满目怜悯,复又道:“我有些忘了她长得怎么样。”   我只得睁大眼看着他,希望他能认出我来,然而,他压根就没有感觉。   望尘拧眉:“你不是说你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吗?”   “见是见过,但那是在夜里匆匆一瞥啊,然后没再见过了。”长老摸摸头。   “你若治不好她的脸伤,不只我会要你的命,就连魔教教主也会要了你的命。”   长老一瞪眼:“这关魔教教主什么事?”   “因为她是魔教教主的夫人。”   长老惊得张大了嘴:“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大神医见过魔教教主?”望尘眼底闪过疑惑。   “没,没有。”长老轻咳了声:“没听江湖上的人提起过啊。不过,你和那个魔教教主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管医好她的脸和身体就行,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说着,望尘将我抱上了床。   望尘离开后。   长老盯着我的脸,骚骚头,满脸的困惑,喃喃着:“教主什么时候娶的夫人,哎呀,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是我认为而已,其实长得也只能算是美丽。至于身体,倒是简单多了。”   我急得眼珠乱转,很明显,那越传越误的谣言误导了这个望尘,而恰好这时碰上医宗长老说见到过的天下第一美人,不,我要的并不是美貌,而是原貌啊。   然而,发不出声,身体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老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十天的时间,弹指而逝。   当我能站得挺直时,能开口说话之时,当要拆开蒙着面的布条之时,我对着望尘道:“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只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   然而,我却料错了,望尘毫不见表情的脸上没有惊鄂,甚至连丝意外也没有,只平淡的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让神医……”换我惊讶。   “带你回去只是在执行命令,但你那模样,皇上只会会千方百计的寻坊神医来医治你的脸,天下人就会说皇上是个被美色所惑的昏君。江山易主的事,不能再发生,如果皇上真是个贪恋美色之人,你现在这模样应该足够,如果皇上要的只是那个傅青华,端看他认不认得出你了。”   “若是认不出来呢?”我紧声问。   “刘幕是个好主上,我会让你回到他的身边。”   “当真?”   “影卫说出的话,从不会食言。现在,你拆布吧。”他坐了下来,紧盯着我的脸。   布一层层被脱下,露出了鼻间,额,眼,唇……   望着镜中的自己,我诧鄂,不信,不敢相信镜中的这张脸,那并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也是美丽的,不不,比原先的更为美丽,细致得让人难以相信,仿佛将原先的不足之处补足了似的,可是,这明明就是我的脸啊,傅青华的脸啊。   望尘也惊鄂了一下,低咒了声:“该死的。”便出了门。   很快,医宗长老被带了进来。   “这就是你所说的天下第一美人?”望尘脸上冰霜。   长老嘿嘿一笑:“我觉得是,那个宫女是我见过最为特别的,冷静,沉稳,却又柔弱,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清冷,可目光却极为温暖,就像她的目光……”   长老手指到我脸上时,声音嘎然而止,好半响才道:“这身形,这感觉,太像了,你,你跟那个宫女太像了。”   “宫女?”望尘的眉拧得越来越深:“那宫女叫什么名字?”   长老搔搔头:“忘了,好像姓傅来着。”   “傅青华?”望尘的已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对。”长老一拍手,“就是这个名字,咦,你认识那个傅青华吗?”   望尘复杂的望向我,而我却依然震惊于现在的一切,总觉是场梦,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我是兴奋的,可一想到要回到宫里,见到刘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是被蒙着脸送出石屋的,之后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颠簸了一夜,才被摘下面罩,   印入眼帘的,便是皇宫的红墙黄瓦,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发出夺夺刺目光芒,几乎能蛰瞎人的双眼。   我闭了闭目,再次睁开眼,便见到了一抹明黄,他匆匆朝我走来。   背光的太阳,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这个身影在见到我的刹那,被孤独与冷漠笼罩着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与希望。   近了,看到刘荣欣喜激动的眼神,“青华,青华,朕就知道你没有死,朕知道一定是皇兄把你藏起来了。”   他上来抱住我,抱得我发疼。   然,这个怀抱,我排斥,厌恶,甚至恐惧。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执着?   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来找我,不放过我?   皇宫的每一步,都让人觉得沉重。   站在月白石砖上望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只觉得自己又成为了牢子里的鸟。   刘荣拉着我缓步走着,他异常的兴奋,激动,诉说这些年来他在的思念。   “青华,那时朕就奇怪,皇兄几年来都不肯见朕,为什么只绑了他的侍女,他就出现了?因此,朕让秘密调查江湖上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刘荣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沉重,复又高兴的说:“也幸好朕让他去调查,要不然,朕就会失去你了。”   “皇上,”当着众多跟随宫人的面,我下跪在他面前:“求皇上放过青华吧,青华已经不想再入宫了。”   刘幕的神情有些微的滞,片刻后,他朝后挥挥手,跟随着的宫女们便鱼贯退下,便扶我起来,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神是望不进底的深邃,他在笑,笑得很温柔,可这份温柔却夹杂了太多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皇上,青华爱刘幕,只想跟他共度一生,求皇上成全。”   “爱?朕也爱你啊,朕也可以跟你共度一生,把一切好的都给你。”他微微一笑。   “皇上,青华只想与刘幕在一起,求皇上放过我吧。”   “在说什么呢?”刘荣再次握过我的手,很平静的问:“朕可是明媒正娶过你的,你早就是朕的妻子,朕的华妃,皇兄娶过你吗?”   我一愣。   “没有,是吧?所以,你只能是朕的女人,生在朕的身边,死了也要与朕共寝。”刘荣这话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突然明白,那些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没有喜,没有怒,有的只是莫测,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下。   这样的刘荣,是让人害怕的,也是冷漠的,以往这样的冰冷在于外,如此他的冷漠在于内,一个让人触摸不到的地方。   “怎么了,青华?”他淡若笑笑:“走,以后你还是住朕的崇政殿,还是朕的华妃。”   我摇摇头,欲挣开了他的牵手,他却将我握得更紧。   “别闹了,你可不是会使性子的人啊。走吧。”强硬的拉着我往崇政殿走去。   就在穿过一道圆门时,听得娇柔的声音响起:“臣妾见过皇上。”   “是皇后啊。”刘荣笑笑,赶紧过去扶起她来。   柳孜一身雍容华服,更将她衬托得端庄淑雅,母仪天下。   二年未见,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满目的慈爱,眉目间的和善似乎又恢复了,只目光深深,仿佛里面沉淀了太多的东西。   “华妃妹妹回来了?”见到我,她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亲近,过来拉我的手:“瞧妹妹出去一趟,变得更加漂亮了。”   “见过皇后。”   突然间,我对这个本应该是熟悉的皇宫感到了陌生,明明的异常熟悉的人,可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只让人觉得不安。   “姐姐,她就是傅青华啊?”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猛然抬头,这声音,只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皇后的身边,柳吟弱不禁风的站着,苍白的面容这会正好奇却又不屑的打量着我。   “我来介绍一下,”皇后笑说:“这是我的妹妹刘吟,因身子不好,就住在宫里调养,妹妹,你也太放肆了,华妃娘娘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   柳吟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声:“华妃娘娘。”   “本宫这个妹妹年纪还小,性子又有些顽劣,对华妃妹妹的不敬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我牵强一笑,对这个柳吟除了戒备再无别的感觉。   “姐夫,”柳吟走到刘荣的身边,笑得天真无邪:“你上次不是说要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样让所有人猜不到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啊?”   “既是猜不到的东西,自然不能现在就告诉你。”刘荣呵呵一笑:“华妃刚刚回来,朕带她去休息,皇后身子重,你们都看着些。”后句话是对跟随着的宫人说的。   “恭送皇上。”   崇政殿的摆设一如以往,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连我以往放的那些花盆都在原处未移动半分。   此时,刘荣突然抱住了我,深情的低喃:“青华,朕想你,每天每夜的想你。”   我慌得推开了他:“皇上,青华的心已经给了刘幕,青华现在是皇上的嫂子。”   “朕也说过,你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来说,你是他的弟媳,是他抢了朕的女人。”刘荣的神情有些阴沉。   “皇上,青华爱的人是刘幕。”   “朕相信,只要时间久了,你就会爱上朕的。”他目光变沉稍许:“青华,朕不会计较你与皇兄以前的事,但以后,你若再与皇兄有瓜葛,朕将不会再念兄弟之情,必要时……”他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杀意陡露。   “什么?”我骇然,亦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   “朕的包容与耐心都到此为止了。朕先去御书房批御折子,来人,侍候华妃休息。”说完这句话,他离去。   “娘娘,请沐浴吧。”几名宫人走了上来,恭敬的道。   “出去,都出去。”我要好好想想,难道真要重覆五前年的路吗?不,那三年间发生的事,太痛苦了,绝不能再变成那样。   “娘娘,求娘娘沐浴吧,要不然皇上会杀了奴婢们的。”宫女像是极为害怕似的,拼命朝我磕头。   “我只是想静一静而已,你们先退下。”   宫人互看了眼,这才鱼贯退出。   沐了浴,在不安中等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声‘皇上驾到——’,我猛的跳了起来。   明黄的身影走进殿,却并没有走向我,而是站在那里微笑的望着我。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让人只觉得遥远。   “不迎接朕吗?”他问。   我一怔,此时,他已大步走了过来,近乎于宠溺的说:“离宫二年,宫中的礼仪也生疏了?”   下一刻,他抱起我走向了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开始慌恐,拼命拍打着他。   他拧起了眉:“你不喜欢朕碰你?”   “皇上,青华的心既已明志,便不会再接受任何人,若受耻辱,还不如立刻死去。”   “耻辱?朕碰你是耻辱?”他冷笑。   “皇上,求皇上放过青华吧。”我哀求。   “不,朕既然重新得到了你,那么,便不会再放你离开,就算你以死相协。”他眼中的蓦然冰冷:“朕也宁可你死在宫里。”   我一愣,这个曾经的男孩,如今的帝王,真的变了,以前,他又怎舍得伤我半分?如今呢……他说这句话时,眼底不再是痛苦,伤心,哪怕一点点的悲哀,那是一种就事论事的眼神,果断的,明确的,却不是怜惜的。   “皇上,八百里加急军情。”一名宫人匆匆进来禀报。   “右相呢?”他问。    “刚刚离宫。”   “即刻召他回宫。”   “是。”   离开时,刘荣再次深望着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辈子,你只能当朕的女人,只能老死在宫里。”   这一夜,至天亮,刘荣都没再进来。   不安的心一松懈下来,才沉沉入睡。   梦中,尽是刘荣那些话,惊出我一身的冷汗。   “三小姐, 你不能进去,华妃娘娘才刚刚睡下呢。”伴随着宫女焦急的声音,柳吟走了进来,娇笑着说:“华妃娘娘好大的架子,不知道每天清晨应该向皇后去请安的吗?”   我坐了起来,冷冷的望着她:“不知道规矩的应该是柳三小姐,青华毕竟是四妃之一,三小姐这么闯了进来,就是藐视宫规,不怕皇后降罪吗?”   “皇后娘娘是我姐姐,自然要护着我。倒是你,区区一个宫女就想与我姐姐斗?”   这个柳吟又想做什么?当初,她将我写在峨嵋弟子册上,又在江湖散布谣言,心思极为缜密,但现在却这般大呼小叫,她的目的是什么?   见我不说话,她傲然扬眉:“怎么?怕了?”   我起身,只对在旁恭候的宫女道:“准备晨洗的东西,我要向皇后娘娘去请安。”   “是。”不一会,宫女拿着工具进来侍候我起床。   “喂,我跟你说话呢。”见我不理,柳吟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柳三小姐,里不是让你撒野的柳府,请回吧。”   “你?”柳吟轻咬下唇,突然过来将宫女手中的木盆翻落在地,落地的水溅到了我身上。   “娘娘?”宫女大惊,赶紧过来给我擦试。   我拧起了眉。   “生气了?打我啊。”柳吟笑得张狂。   我没理她,只拿过宫女手中的汗巾细细探试着脸与手,半响,见刘吟面色沉得差不多了,道:“柳三小姐此举,是想引起我对皇后娘娘的不满呢,还是想让引起皇后娘娘对我的不满?”   刘吟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快得来不及让人捕捉:“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意来看华妃娘娘,既然娘娘不领情,那柳吟告退了。”   清晨,就是柳吟故意打闹之下落幕了。   这一天,很多美嫔都以参见之名来看我,除了水妃。   对人性,早在是太后的贴身侍女时便已看透,只是那时还是愿意去相信他人的。   对水妃,我心怀愧疚,但这几年下来,却已然不敢再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这些人的善恶,唯一剩下的便是防备与猜忌。   冬天入夜很快。   当刘荣进来时,已然是月上柳梢。   他一脸疲惫,双目却极为有神,看到我的刹那,柔柔的笑了。   “朕有些饿了。”他说。   我对宫人示意,宫人端上了果点来。   他拉着我坐下,将一个果点送到我嘴边:“陪朕一起吃。”   我轻咬了一口,却是食不知味,脑海里想的尽是刘幕的面庞。   “今夜,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刘幕与巫臣华禹比武的时间。”他云淡轻风的说着。   我一怔“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你想去看吗?”他笑问着我。   很想望进他眼眸深处,很想明白他嘴角挂着的那丝让人不解笑意是何意?但这一刻,我脑海里想的尽是刘幕的身影,点点头:“我要去看他。”   “那就去吧。”他说得若无其事,复又道:“今夜,朕会安置在你这里。”   手中的杯子猛的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了?”他看我半响,便对着宫人说:“将这里收拾干净。”说着牵起我的手进了内殿。   “皇上,”我后退一步,跪在地上:“青华无法侍寝,青华的心不在皇上这里,当决定全心全意去爱刘幕时,青华的身心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许久,都没听到刘荣的声音。   不禁抬头望向他,他的目光深不莫测,俊容肃迫,就这么望着我。   “求皇上成全。”   “是吗?”半响过去,他终于开口,声音至沉:“朕不会勉强你,朕也相信,你会想通的。换下衣裳,我们去北道岭。”   北道岭就是刘幕与巫臣华禹比武的地方。   、四周都是岭地,并不平整,但低矮。   在那儿,有属于皇帝的行宫,只要站上高台,就能将北道岭的一切印入眼底。   此刻望去,周围站满了武林人士,中间一道白色人影挺拔站立,那般醒目,只不过他的气息不再是慵懒的,而是张扬与邪肆。   武功真的能将人的性情也改变吗?   “你猜,他会不会出现?”刘荣突然笑着问我。   “不知道。”刘幕对于胜败并不重视。   “他会,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赢了这场比赛,就让他来见你。”   “为什么?”他应该不想让刘幕见到我才是,心突然不安了起来。   “因为我在整个北道岭堆满了炸药。”   “什么?”脸色蓦然惨白,紧紧抓过他的双臂,急急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是你的兄长啊。”   “是啊,兄长,”刘荣轻叹了口气,幽幽道:“二年前,我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个皇位,每天的上朝,批折子到深夜,也只是不想让刘家的江山毁在我手中而已。但当我被皇兄囚禁时,当听到你自焚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权利的重要,唯有真正抓住了皇权,站于天下之巅,成为真正的王者,才有权决定人的自由,哪怕是生死。”   他的眼底,没有半丝的兄弟情谊,他环视周围,目光流露的是对江山的渴望,对权利的欲望,那是一种不再拘泥于情爱,属于男人的雄心壮志。   “皇兄只要在一天,皇位就不会稳定,你,也不会死心。而这一次的比武,魔教的人都倾巢出动,朕要趁此机会,将魔教众人全部铲除。”他望向我:“你放心,朕对你的爱不会比皇兄的少。”   就在这时,侍卫来报:“皇上,魔教教主出现了。”   我一直睁大着眼不敢置信的望着刘荣,听侍卫这么说,望向了北道岭,果然,一道黑影傲岸而立,岭风徐徐,扬起他发丝飞舞,衣袂翻飞。   我几乎痴痴的望着他,可太远了,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面容。   想到刘荣方才的话,我求他:“皇上,你不可以这样做,二年前,他虽然把你囚禁了,但并没有杀你,在他心里,你一直是他疼到大的弟弟。”    “你错了,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事,他早已经杀了我。”刘荣望向北道岭,漠然道。   “不,他不会杀你,哪怕我没有出事,他也不会杀你。”我哽咽道。   “不管如何,不管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你,我与他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刘荣这话说得绝然。   此时,北道岭的二人已然打缠在一起,一白一黑二道身影在半空飞来飞去,让人眼花缭乱。   我紧张的看着,深怕刘幕有个万一,但我更怕的是刘荣,怕他真的对刘幕起了杀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已使打斗中的二人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听得刘荣道:“准备吧。”   “什么?”下一刻明白,他是在朝影在暗处的影卫下达命令。   我一慌:“你要做什么?”   他紧锁住我的眸子:“你以为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戏言吗?”他的话音刚落,猛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见北道岭那儿,浓烟滚滚,沙土四散,哀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惊呆了,只骇然望着。   爆破声依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仿佛是一辈子,爆破声停下,灰尘散尽,半片的岭子已然夷为灰尽。   原先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荡然无存。   “不,不。”转身就要跑下楼,然而身子一转身,便被一边的侍卫拦住。   刘荣没有看我,只望着不远处的北道岭,淡淡说:“他必死无疑,就算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我要和他生死相随。”或许踩在皇宫地上的这一刻,已然明白。   “朕就这么不值得你去爱吗?”他幽幽的问。   “皇上很好,但青华的心已然给了他,再也拿不回来了。”爱时,犹豫过,挣扎过,不信过,但当刘幕冰冷的眸子浮起温柔的那一刻,我便想全心全意的去爱他,而一旦认真付出了,便再也无法收回。   “那政儿呢?你一直保护着父母呢?”他问。   “你找到他们了?”一点也不惊讶,不管是刘幕,还是刘荣,对于皇朝的体制,对于暗影的存在,甚至对于彼此都太过熟悉,他们很容易利用一些东西去了解到对方在做什么,我淡淡一笑:“我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什么?”刘荣转身望着我。   “我对他,就像你对我一样,不能失去他。”这是我现在的体会,爱了就不想失去,爱了就想生死与共,在二人之间已不能再多出一人。   “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刘荣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   “把一个无心的人拴在身边有意义吗?”   “朕想看到你,每天都看到你。”   “是吗?”   “如果你赶寻死,朕要全天下的人陪葬。”   望进他认真的眸子,他会说到做到。   我淡淡一笑:“我本是个小女子,身上的罪孽已然够重,皇上若执意如此,青华也无可奈何。”   “你?”抿紧了唇,刘荣恨声道:“来人,送华妃回宫,看紧她,她若出了什么事,全崇政殿的人陪葬。”   三天,我就坐在一个位置上。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望着院中那株腊梅出神。   脑海里想起的是小时候的情景,我与刘荣可说形影不离,而刘幕总是孤单的,他的身上被太后寄予了太多的厚望,因此,小时的他孤独而沉默。   可他对刘荣却奇好,有什么好的都会拿给他,而刘荣对刘幕也很是依赖,尽管一个沉默一个活跃,但兄弟的感情却好得出奇。   如今一切因我而变了。   “娘娘,请更衣。”一直紧盯了我三天的侍女们走了过来。   “更衣?”我望向侍女手中拿着的素黄华服,“宫里有喜事?”   “娘娘不知道吗?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柳吟三小姐的生辰,皇上特地给三小姐做了个生辰宴,请华妃娘娘也过去。”   “我不去。”漠然的回绝。   “这,”侍女互看了眼,道:“娘娘若不去,只怕皇后娘娘会怪罪下来。”   “那又如何呢?”   “娘娘,”侍女们齐跪了下来,苦声哀求:“皇后说一定要华妃娘娘出齐,娘娘若是不去,奴婢等的脑袋就挂不住了。”   呵,他又拿别人性命来威胁我吗?望着侍女们脸上露出的惊恐之情,心里一声叹息:“更衣吧。”   说是生日宴,却是在皇宫最大的百宴殿举行。   柳吟身份特殊,因此来的人里竟然还有百官,排场之大,让我惊讶。   柳吟今天穿的极为艳丽,她本就长得美俏,这么一打扮,更是出奇的动人,加上身子的柔弱,使得她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耳边乐声回荡,歌舞不停。   当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我身上。   本是应对着百官的刘荣目光灼热的放在了我身上,皇后在微笑,只是这微笑有些僵硬,柳吟瞬间沉下脸。   身上的这身华服是刘荣挑的,素雅而别致,不同于皇后的端庄,柳吟的靓丽,而是一种柔和,极能吸引人。   这里百官大多认得我,右相更甚,他的脸这会是青一陈白一陈的。   在这么多人中,我的目光却望在了水妃身上,自进宫这些日子,别的后妃都来巴结过我,唯有她,未曾露面。   她的神情冰冷,在对上我的眸子后,冰冷更甚,她静静的坐于刘荣下角,独自小酌着酒,仿佛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她绝缘。   “见过皇上。”我朝刘荣行礼。   “坐到朕身边来。”刘荣目光温柔,看得出他极为欣喜。   他的身边?左是皇后,右是水妃,他让我坐哪呢?   “华妃娘娘,就坐到吟儿身边吧。”柳吟笑着起身,指指她的下座。   我微微一笑,朝她走过去,在她虚假的笑容下说:“虽说今天柳三小姐是主角,但本宫毕竟是四妃之一,按说应该坐在皇后下座,还请三小姐移下尊位。”   柳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坐在她下座本就是侮辱人之事,她这么做仗着的也无非是皇后与右相。   很多双眼晴看着,与其说是看我 ,何不说是看着刘荣会如何如理?   我也想知道刘荣要如何处理?   三天的时间,想通了很多的事情。   刘幕是死是活?他的武功这么高,至少还能让我留有一点希望。   而刘荣的变化,那日在北道岭,他俯瞰山水时,那眼神让我难忘,那是渴望江山与权利的眼神,一个重江山的男人,他的情绝不会孤注一掷在女人身上。   或许以往的刘荣会是深情无悔的,但现在的刘荣呢?   再说这个柳吟,她并不知道我是傅京云,那么,那天清晨的挑畔是为什么?她的目的何在?   “华妃,今天是三小姐的生辰,连本宫和皇上都对她百依百顺,是不是,皇上?”皇后笑道。   我微微一笑,柔声说:“三小姐的生辰自然要过得热闹,但宫规也不可废啊,位置的前后代表了后妃的身份,三小姐只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并不是皇上的后妃,按理,坐在上座已经逾越了。”   “你?”柳吟目光锋利了起来。   “皇上,”我笑看向刘荣:“你说呢?”   “华妃说的是。来人,给三小姐重置桌椅。”刘荣嘴角微微扬起,心情更加好起来。   皇后沉下了脸,柳吟的视线像是一把刀,可嘴上还是要满是感激的说:“谢皇上。”   底下,右相则是沉思的看着我,眸底是算计。   唯有水妃,毫无表情,只自顾自的欣赏着舞蹈,像是这一切的发生都与她无关似的。   这一场生辰宴,每一个人都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可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是耐人寻味的。   侍寝,曾经成为了我的恶梦。   而今夜,面对刘荣,我却异常平静。   他的身上已带了微微的酒香,今晚他很开心,常与臣子们畅饮,而目光却一直在我身上流连。   “青华,朕想你,朕要你。”他用脸颊轻轻的摩擦着我,闭着眸喃喃着:“真好,你回到了朕的身边。”   我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拦腰抱起走向床,在他欲亲上我时,我双手挡在了他的胸前,目光平静的望向他:“皇上,你若真喜欢青华,就先得到青华的心。青华不想每次侍寝都是被强迫的。”   “强迫?”他眯起眼望着我。   “是,皇上一直说爱青华,可每一次,都是在强迫着青华,这就是皇上爱的表现吗?”回视着他略微深沉的视线,我淡然问。   他凝视着我良久,起身:“好,朕相信不假时日,你一定会爱上朕的,朕就等着那一天。”   我在心里轻吁了口气,深望着他的侧影,刘荣,确实变了,若是以往,他定会抱着我不放,软硬兼施,会说着他的委屈,他的深情,就像小孩子心性,非要得到了才行,而现在,他是一个男人,有着征服欲的男人,用他的魄力去征服一个女人,而不是强行得到。   “皇上,皇上——”此时,宫人惊慌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后娘娘要生了——”   “什么?”刘荣猛然站起,神情欣喜:“进来。”   宫人走了进来禀道:“皇上娘娘方才陈痛难忍,三位产婆已经过去了。可是皇后一直叫着皇上的名字。”   “朕马上过去。”刘荣才走了几步,转过身望着我说:“青华,你也去吧。”   刘荣脸上的欣喜难以形容,确实,皇后这一胎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在当初水妃怀着孩子时,他的全身心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现在这样,说明什么呢?   “是。”我亦是高兴的说。   皇后宫外,已站了无数的人,刘吟,水妃,数十名端水进出的宫人,每个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此时,皇后的陈痛声本是断断续续的,此时突然大叫起来,叫声异常痛苦。   “怎么回事?”刘荣喝问,眼底盛满了紧张。   产婆匆匆走了出来,慌张的跪禀:“皇上,皇后难产啊。”   “什么?”刘荣脸沉了下来,“怎么会难产的?御医不是说一切都好好的吗?”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产婆跪在边上不安的回话。   “那该怎么办?”水妃拧眉问。 第二十章 枯竭之症   “奴婢已给喂了参,就怕皇后体力不支啊。”产婆不安的说道。   此时,皇后痛苦的喊声又传来,伴随着产婆慌张的叫声:“皇后,用力,一定要用力啊。”   水妃的神情也由担忧变成了不安。   “该死的。”刘荣低咒一句。   刘吟则是轻拧着眉望着寝宫的方向出神。   此时,听得产婆高喊道:“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刘荣的神情一松,寝房便传来了一陈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皇子。”门打开,产婆抱着一个白净的孩子走出来。   刘荣眼底是激动的,伸出抱孩子的手显得有些轻颤,可见他是多么盼望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目光无意见看到柳吟时,却见她正得意的望着我。   “青华,抱着孩子,朕去看看皇后。”刘荣突然将孩子抱在我面前。   我一愣,忙接过孩子,就见众人都愕然的望着我。   刘荣毫不理会众宫人的眼神,直接走向了寝宫。   怀中的孩子异常的温软,五官有些折皱,不像政儿刚出生时就能看清长相,不过轮廓极为好看,想必长大后也是俊美男子。   一时,我怔怔的望着他出神,同时,也不明白刘荣为何要将他的第一个孩子让我抱着,按理说,这个时候,孩子应该是在奶妈那里或者给皇后娘娘看才是。   产婆慌惑的站在一边,显然,她还要将孩子抱进去给皇后。   “把孩子给我。”柳吟走过来,蛮横的说道。   “孩子很可爱。”我微微一笑。   “那当然,”柳吟冷笑着说:“他以后还会是太子。”   “是吗?”我漠不关心,心里却想到了刘幕小时,太子么,呵,人人都想做皇帝,人人都想当太子,真有那么好吗?   “姐姐是正宫娘娘,她的孩子自然是太子,那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哦?”我细细看着怀中的孩子,对柳吟所说的话爱理不理。   “华妃,你怎么这么不以为然呢?”刘吟走到我面前,冷声问:“难道你不认同我的说法?”   “就算柳三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妹子,也不该对我这个华妃如此说话吧?”视线从孩子脸上收回,我冷然望向她。   柳吟冷哼一声,傲然道:“那又如何?”   我漠然一笑,不置一词。   柳吟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快:“把孩子给我抱抱。”   “不用了,这是皇上第一个孩子,还是小心为好。”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柳吟的眼底似要冒出火来。   没有理她,我开始逗弄着怀里连个握拳的动作都不会的孩子。   “你?”柳吟轻咬下唇,恼怒的望着我。   此时,刘荣从寝殿内走了出来,望着我的面容充满了柔情,“青华,朕已经跟皇后说了,把孩子抱到崇政殿,朕要亲自扶养他。”   我怔然,他这话无疑是在说由我来抚养这个孩子。   水妃与柳吟也皆愣在当场,好半响,柳吟急道:“姐夫,这怎么可以呢?皇子可是姐姐所生,怎么能让给别的妃子扶养?”   “朕说了,朕要亲自扶养朕的第一个皇子。”柳荣淡淡说。   “可是华妃就住在崇政殿啊,这与将孩子送给华妃抚养有何区别?”柳吟更急了。   “吟儿的意思是在说朕夺了皇后的孩子给华妃扶养?”刘荣的面色沉了下来。   柳吟神情中的愤怒瞬间消失,嚅嗫的道:“吟儿不敢。”   “将孩子抱走。”刘荣一个令下 ,立时走上来三名奶妈。   将孩子交给奶妈后,我不禁向寝殿内望去,刘荣要将孩子拿到崇政殿抚养,皇后又怎可能同意?但另一方面,她也应该是高兴的,可见皇上对这个孩子的喜欢,历朝历代以来,还没有皇上将皇子亲养在身边的。   “皇上。”就在我与刘荣要离开时,水妃跪在了他在前:“求皇上将皇子还给姐姐,姐姐十月怀胎,各中辛苦皇上是知道的,怎能在孩子一出世就离开娘亲了呢?”   “水妃在胡说什么?朕只是将孩子养在崇政殿,皇后若想皇子了随时可以过来看啊,再说,皇后还在月子里,孩子由青华照顾着,朕也放心。”对水妃,柳荣应该是有感情的,从他温软的眸子中便能看出。   “可是皇上,你这样做已然在告诉天下,皇子将会由华妃娘娘亲手养大。”水妃恳求道:“求皇上将孩子养在皇后姐姐的宫里吧。”   刘荣拧拧眉:“水妃,这二年来你身子并不怎么好,站了这会也累了,还是快些回宫休息去吧。”说完,刘荣拉着我要离开。   “傅青华,”水妃突然站起冲到我面前:“为什么你每一次出现都没有好事?这一次,你是不是还要闹得人心惶惶才肯罢休?”   “水妃?”我愣了下,水妃的眼底是腾腾怒火。   “水妃,退下。”刘荣喝道。   “皇上,姐姐与你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抵不上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吗?”水妃声音哽咽了。   刘荣的脸一沉。   听得水妃又道:“我与姐姐这么多年与你荣辱与共,相濡以沫,这个女人一回来,你就全忘了吗?”   我望向刘荣,他却复杂万分的望着水妃,一字一顿的说道:“来人,水妃累了,将水妃送回宫。”说完,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皇后宫。   夜风冰冷,吹在脸上刮刮的疼。   甬道冗长,总觉走不到头似的。   宫人离在十步之外跟随,躬着身轻手轻脚的走着,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刘荣牵着我的手缓慢而行,至始至终,他都不说一句话,而是沉思着。   我没有打扰他,或者说,就算开了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转进一道圆门时,他突然道:“青华,我们一定要幸福的在一起。”   “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一句话来?   “一路走到现在,朕失去了很多的东西,朕渴望着温暖,渴望着有一个幸福的家,家里有你,有孩子。”顿了顿,他又道:“这么多年来,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奇怪的是,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当每天听着朝臣的奏章,当每晚处理的那些天下大事的折子,当上朝坐上那个位置时,似乎一切都变了。我不再是我,每天要考虑很多的东西,考虑得多了就发现所在乎的所关心的扩大了。”   不明白他突然跟我说这翻话的意思。   “青华,这世上,皇后与水妃为朕付出了许多,甚至整个柳家都为了朕差点灭族,可他们一直毫无怨言,但朕,却依旧选择了你,青华,我们一定要幸福的在一起。”   是我想错了吗?这个男人对我的心意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他只是学会了怎么去隐藏心思而已。   真的只是我的错觉?他依然如以前那般执着与我?   他温柔的望着我,这一刻,他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他为我放灯笼的晚上。   他说‘青华,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就喜欢,我没有骗你。’   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一切都回不去了,真的很想分出个对错来,谁对谁错?   “下雪了。”他突然说,便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广阔无边,无穷无尽,此刻,无数的雪花落下,反倒增添了许些的温情。   沉重的心情又在心口弥漫。   “走吧,不要着凉了才好。”他再度牵起我的手。   “皇上,皇子还是抱回皇后宫吧。”我轻轻道,夺子的痛虽然已过去了五年,可那种痛像是依然能感受到似的,皇后的错只在于她做了刘荣的妻子, 可这算是错吗?   “朕怕你在宫中孤独,怕你胡思乱想。”   “皇子本就是皇后所生,将皇子带到崇政殿,于祖制不合啊。”   “朕已允了皇后,将立皇子为太子,她也已同意,朕并没有勉强于她。”   是啊,没有勉强只有交易,这样的交易……我心中苦笑,刘荣还是以前的刘荣吗?   “皇上,别再为青华造下罪孽了。”我哀求,这样的好,我已经承担不起,更不想再被这份情左右了,我想的只是脱离。   “朕只是想让你开心。”他拍拍我的手背:“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我怔忡的望着他,他温柔的望着我,温柔的最深处,我又看到了那颗被我重重伤害到的心,正脆弱的,卑微的恳求着我接受他所谓的好。   是啊,他拥有了雄心壮志,拥有了对权利江山野心又如何?这与他对我的爱并不相冲突。而我,却以为……   崇政殿有了孩子,顿时热闹了不少。   但并不如刘荣所说不会孤单不会胡思乱想,相反我更想念刘幕,想念政儿。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刘幕毫无音讯,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他来见我,不管是一年,二年,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我相信,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来找我。   “娘娘,你怎么哭了?”一侍女走上前来,担忧的问。   哭了?我抚上脸,不知何时,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摇遥头:“没事,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侍女鱼贯退下。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很亮。   我哭什么呢?明明相信他是活着的,那年,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挺过来了,还学了一身高强的功夫,如今只是一些炸药,他不是会轻功的吗?只要飞开就行了。   不能哭,要相信他活着,迟早有一天他会来找我的,一定会的。   一双手从后抱住了我,身子被抱进一个温柔的怀抱,刘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怎么哭了?”   “皇上来了怎么不让人告诉一声?”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这是朕的家,你是朕的妻子,丈夫回来了还要人能报吗?”他轻声说。   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给他倒上茶。   “今天皇儿乖吗?”他将杯放下,拉过我就往皇子的偏殿走去。   几名奶妈与宫人见了,慌得赶紧跪礼。   皇子安静的熟睡着,才半个月而已 ,已白嫩了许多,本是褶皱的面孔也舒展开来,露出了俊俏的小模样,这个孩子与政儿还真有几分的相像,每次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刚出生时的模样,不疼爱也不行啊。   “青华,皇儿的名字还没取好吗?”刘荣抱起了孩子,在怀里逗弄着。   半个月前,刘荣便让我为孩子取个名字,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说笑着,如今看来应该是真想让我给孩子取名的。   “这个孩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还是皇上自己取为好啊。”我笑得牵强。   “这是朕与你的第一个孩子,朕想让你取名。”他说。   我与他的第一个孩子?笑容更加不自在,只得低别过脸,说:“皇上也知道,青华并没读过多少的书,又怎么能取出好名字来?”   刘荣扬眉一笑:“没读过多少的书?朕小时候上课,你一直都在旁边守着的,有时师傅问的问题朕答不上来还是你偷偷给说的。”   这样的事他都还记得吗?我淡淡一笑:“青华真的不知道该取什么好。”   刘荣想了想,“刘桦,这个名字怎样?既有朕荣下的木字又有你名中的一个华字。”   “皇上觉得好就好。”我点点头。   刘荣笑得很开心,眉角都飞扬了起来,他边和孩子逗乐着边叫着新取的名:“桦儿,朕的桦儿,朕会将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你要健康平安长大。”   心里的沉重像是阴云一样消散不去,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半个月来,刘荣哪也不去,就只在崇政殿休息。   他并没有碰我,只是抱着我睡。   他一直忍耐着自己的渴望,极有耐心的与我相处着。   他像是与我耗上了。   此时,听得刘荣道:“奇怪,桦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脖子上有这么多一块一块的红斑?”   “什么红斑?”我忙过去看,果然,小刘桦的脖子上有一块块微微凸起的红块,不多,模样却有些吓人,我对着不安的站在边上的奶妈道:“将皇子的衣裳脱下,本宫要看看皇子的身体可有异样。”   奶妈慌忙上前。   当将刘桦的外衣脱下,松开内里的带子时,就见小刘桦的背部生满了这些红斑,特别是腰上,整块整块吓人得很。   “来人,宣御医。”刘荣急喊道。   “你们今天给小皇子吃了什么?”面对跪在地上的十几个宫人,我拧眉问。   “没 ,没什么啊,”其中一个奶妈颤声说:“小皇子年纪这么小,根本不会吃什么,除了我们的奶水。”   “来人,去叫几个老麽麽来检查这三个奶妈的奶水。”我冷静的吩咐。   “是。”三个奶妈被带下去。   “桦儿不疼吗?也没见他哭闹啊。”刘荣眼底是满满的心疼。   “皇上别急,等御医来了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安慰。   御医匆匆赶来,不过当他看见小柳桦腰上的斑块时大惊:“小皇子这么小,怎么会得上红疮症?”   “红疮症?那是什么?”刘荣紧起眉。   “皇上不必惊惶,这病并不可怕,只是小儿一般极少生此病,特别是生在腰上的,要是再晚些……”御医偷看了眼刘荣紧崩的面色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生在腰上会如何?说下去。”刘荣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腰为男人之源,而红斑疮是以吸引人的精元为主,一旦等到它们在整个背部连成一块,男性繁育便算是绝了。”御医说完这一句话,额上已见冷汗。   “什么?会这么严重?”刘荣有些不敢置信。   我也暗暗心惊,这么小的孩子若是……不敢相像下去。   “皇子这病可是能早些发现也算是小病了,只是没想到……”御医偷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但这言外之音,显而易见,是在怪我这个‘养母’没有及早发现。。   “退下。”刘荣断喝。   御医退了下去,宫人都跪在地上,没有吩咐不敢起来。   小刘桦很安静的躺在属于他的小床上,一双漂亮的眸子睁得老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天真无邪又不知险恶的模样,人见人爱。   刘荣什么也没说。   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对于孩子,我确是疏忽的,一来他有三个奶妈,一大群的宫人侍候着,二来,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怕与他有了感情。可不管怎么说,我是没有尽到照顾好他的责任。   “皇上,是青华不好,没有照顾好皇子。”对这么小的孩子,我愧疚。   “没事,下次注意就行了。”刘荣扶我起来:“这不能怪你,你也不希望孩子出事的。”   “谢皇上。”   “来人。”刘荣突然喝道:“将这里的所有宫人都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一时,殿内都是宫人害怕的讨饶声。   我心中一惊,却见刘荣的眼底布满了阴沉,他是真的动了气。   内侍走了进来,将跪在地上求饶的宫人一个个拖走。   当拖到最后一个时,有宫人匆匆进来说:“皇上,皇后娘娘跪在外面求见皇上。”   “皇后来做什么?她不是还在坐月子吗?”刘荣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今夜的风很大,也极冷。   一出去,顿时感到了森森寒意。   显然,皇后是直接从床上起来跑过来的,除了一身洁白却单薄的里衣竟然没有披一件外套,她跪在地上,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裙据,她脸色苍白,神情凄楚,在见到刘荣的一瞬间是,掉下无数眼泪:“皇上,我听宫人在外面私语,说孩子了红斑症,是不是?”   “起来,这么冷的天,你又在月子中,怎么可以就这样跑出来了?”刘荣就要去扶起她。   “不,皇上,你听臣妾说。”皇后声泪俱下:“臣妾知道你爱华妃妹妹,为了她可以抛弃所有,但皇上,皇子毕竟不是华妃的亲生儿子,她对他又怎会上心?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定是第一个悉知的,臣妾听宫女说,红斑疮要生到腰上,没有七八天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来人,扶皇后娘娘起来回去。”刘荣深吸了口气道。   “姐夫。”一直紧随在皇后身后的柳吟站出来,哽咽的说道:“你真相信华妃会真心善姐姐的孩子吗?姐夫,皇子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啊。”   刘荣闭起双眸。   此时,刘吟突然冲到我面前,厉声问:“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嫉妒我姐姐生了皇子所以才害皇子生了病,是不是?”   “柳三小姐,皇后娘娘已经回去了,你不该安慰一下你的皇后姐姐吗?”我冷冷盯着她。   “姐姐自然有宫女侍候着,现在最危险关心的人是小皇子,他那么小,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你根本不可能真心待小皇子。我听别的宫人说,你是个攻于心计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当年先皇的丽妃,玉妃就是被你算计了。”   “柳三小姐,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证剧?你敢说这些日子你好好照顾小皇子了吗?你有正眼看过他一下吗?”柳吟转到刘荣面前,哭道:“姐夫,从崇政殿出来的工作都说小皇子好可怜,华妃娘娘根本没有正眼看过小皇子一眼,甚至连抱也都没抱过。”   “下去。”刘荣面庞闪过一丝疲惫。   “姐夫?”柳吟跺跺脚 。   “下去。”刘荣冷冷再喝了声。   柳吟瞪着我好一会,才不甘心的离去。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啊,我在心里苦笑。   “朕有些累了,我们早些安置吧。”刘荣并没多说什么,而是牵起我的手进了内寝。   可正因为没说,才觉得不安。   人生总在周而复始,出了宫,以为人生能平静而过时,又进了宫,以绝望自焚,却被救出宫,最后又再次回到宫里,还不到一个月,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从此又要步入后宫的争斗之中吗?   刘荣再信我,但皇后与柳吟的话只怕已激起千层浪。   小皇子一事之后不久,宫中连续出现异象,御花园的几十盆西戎进贡而来的奇异一夜之间死亡。崇政殿出现数十只死老鼠。御池中的红鲤鱼突然间死绝。   民间甚至传出谣言,说是宫中有妖孽祸世。   妖孽?听到这个消息时,脑海里闪过的是巫臣华禹近乎与完美的脸。   想到他,自然想到了刘幕,心头又是一陈涩意。   他在哪?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他可知道我有多想他,多想看到他。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宫人匆匆进来禀道:“百官们跪在崇政殿门口,都说让皇上杀了娘娘。”   “是吗?”我没有震惊,只是平淡平静。   “娘娘,怎么办啊?”   “等死。”   宫女一怔:“娘娘在胡说什么呢?”   此时 ,一名宫女惊慌的跑了进来禀道:“娘娘,右相请娘娘去殿外一趟。”   “知道了,换了衣裳就去。”就像平常一样,进了屏风后开始换起衣裳。   到殿外时,看到了齐齐下跪着的百官,大汉朝的朝服都是肥袖飘舞,逶迤施地,风吹过时会很漂渺,如今这么望去,还颇为赏心悦目。   刘荣一身的玄黄,威威站于百官之中,这会,眉目间像是打了结般无法舒展。   “见过皇上。”我走上前施礼。   顿时,群臣的目光齐齐朝我射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刘荣一惊。   “是老臣命人去叫她的。”右相站了起来,禀道。   刘荣眼底锐光一过:“右相这是何意?”   “意思很简单,宫里连日来有异象,而这些异常都是这个女人来之后才发生的。”百相一手指着我,精锐的面宠透着杀气:“这个女人是妖孽的化身。”   “她是朕的华妃,怎么会是妖孽?”刘荣的面色几乎黑色。   “皇上,老臣为此事还去占朴了一卦,而符合卦象的人便是华妃。为怕皇上不信,老臣还特地将道长也请了来。来人,将道长请上来。”右相一说完,便有侍者请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上来。   一翻行礼毕。   “荒唐。”刘荣紧抿了唇。   “老臣方才已让皇后娘娘去搜取华妃寝殿,还请皇上恕罪。”右相道。   “什么?你们不知道华妃的寝殿就是朕的寝殿吗?”刘荣这下的脸色可说差到了极点:“右相,朕一再的姑息于你也只念在当年的护主,如今,你若再这么的不识好歹,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保护皇上。”右相刚说守完,就听见一陈骚 动,皇后,柳吟,水妃在众宫人的簇拥之下走来。   柳吟的身上拿了二个木偶,其中一个木偶贴满了符。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宫人的惊慌的喊声响起。   转头,就见皇后,柳吟,水妃在宫女的拥   柳吟的身上拿了二个木偶,其中一个木偶贴满了符。   右相在见到柳吟手中的二个木偶时,愣了愣。   一翻行礼毕,柳吟扬起手中的二个符道:“禀皇上,这就是我们在华   妃房里搜到的木偶,这个木偶上面刻了皇上的生辰八字,而这个木偶   上则贴满了各种咒人的符,没想到华妃娘娘竟会这般歹毒,天天在诅咒皇上。”   “华妃,你还不认罪?”皇后厉声道。   “认什么罪,”我走到柳吟身边,拿过那个贴满了符的人偶,淡淡一笑,走到那个道长身边说:“既然右相请了有修为的道长前来,那么还请道长告诉大家一下这木偶身上的符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道长看到木偶上的符时,愣了愣,说:“这是保命的符,只不知娘娘这是保谁的命?”   我将那些符揭下,将刻在最底下的生辰八字展现在众人面人。   一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右相与柳吟则是恨恨的盯着我。   只因这个生辰八字正是刘荣的。   “自宫里出现那些异像以来,”面朝着满朝文武,我朗朗道:“本宫一直担心着皇上的安危,这不,便私下弄了这么个保命的木偶,以期望皇上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丰富,这些百官大部分是右相的人,但也有些是隔山观虎斗,可不管如何,他们皆只是旁观者而已。   哪像右相与柳吟的表情来得丰富,一会白,一会青,一会又不得不装出为刘荣高兴的样子来。   唯有皇后与水妃,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般。   而刘荣,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意外于这一切。   对于我来说,多多少少会有些防备,甚至于很多的斗争在她们刚布置时便能猜出整个过程。   宫斗,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想,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过得那么黑暗,不想失去仅存的那一点善念。   当那些异象出现时,我已然做了准备,因此才能应付自如。   今夜的刘荣,异常的兴奋。   甚至在晚膳的时候,嘴角的那一丝笑弧也始终扬着。   “青华,朕很喜欢你跟群臣说话时的样子,那模样仿佛又回到了母后的身边,对着后宫的宫人们下令着。”刘荣俊美的面容因这一道笑弧变得柔和不少。   我怔了下后才笑说:“那时皇上还说青华凶来着。”   “你小时候确是很凶在母后的调教下才改了性子。”刘荣笑说。   谈起小时的事来,二人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他没有再提起早上发生的事,仿佛在有意避之。   他是在有心护着柳家,站在他的位置,柳家决定了朝中的一切,他现在需要这个家族来为他做事,换句话说,不管柳家做了任何事,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荣已不像已往那样随心所欲,他懂得了更多的权衡之道。   随着年关的将近,宫人们都忙碌了起来。   我却无所事事。   有时,我想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刘荣对柳吟的态度,对他好得出奇,近乎于宠溺了,仿佛真拿她妹妹般在疼爱着。因此柳吟在宫里可说横行无肆。   “这些我都要了。”柳吟指着我刚选好的冬茶,对我仰鄂示威。   “拿去吧,这些正是我刚挑剩下的。”我毫不在意的一笑。   宫人们想笑却又不敢笑。   “你?”柳吟眼底闪过一丝怨恨,转身就离开。   她对我有怨恨?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惹是生非,她对我的怨恨何来?   直到那一天,刘荣突然下了一道圣旨,封刘吟为吟佳公主,和亲西戎时,我才明白她对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怨恨,或者说,她的怨恨是针对刘幕刘荣二兄弟的所有女人,同时也明白了刘荣一直宠溺着的她的原因。   吃过晚膳,肚子突然剧痛起来,当宫女匆匆进来时,我已然开始吐血。   急奔而来的刘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御医来时,我已然不支昏倒。   尽管昏迷,意识却依然清醒,知道是有人对我下了毒,可是会是谁呢?   皇后?水妃?她们会这般明眸张胆吗?   还是刘吟?   毒量下得极重,那人应该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幸好下毒的人并不懂毒,这种毒的毒性虽强但入五脏六腑的速度极为缓慢,可以让人不至于立死。   可因此,也昏迷了好些日子。   这些日子里,刘荣对我形影不离,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还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停留,那目光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人想落泪。   是他吗?刘幕,是他来了吗?他来接我了吗?   我很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一热,心中一惊,有人在轻薄我?然后,当那温温的气息在唇间缠绕时,眼底浮上泪意,真的是他,刘幕,不是做梦,是他来了。   嘴里有什么东西渡了过来,苦苦的药味。   唇离开时,我着急,很想用双去抓住他,只是身子依然动弹不得。   他要离开?不,不,他为什么来了不出声音?他为什么不带我走?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意志一直在与身体做着斗睁, 猛然睁开眼时,我喊出一声:“刘幕,别走——”却对上了刘荣幽深而受伤的眸子。   这一刻,我顾不得别的,而是翻被下床,目光四处搜寻着刘幕。   然而,脚刚落地,虚弱的身子向前倒,预期中的疼痛没有来,而是被抱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放开我,放开我。”我挣扎,嘶喊道:“放开我 ,放开我。”   “青华,你身子的毒刚解,还很虚弱,快躺下休息。”刘荣疲惫的声音传来。   “他来了,是不是?”他紧抓着他的衣裳,期待的望着他。   刘荣怔怔的望着我,半响,沙哑的道:“没有。”   “没有?不,不可能,他一定来过了,我感觉得到。我要去找他,一定要去找他。”   “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眼泪一颗颗掉落,我哽咽:“他没有死,你不可以说他死。”   “他若没死早就来找你了。”刘荣冷冷道。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哭喊,使劲挣扎,然而不管怎么挣扎,他的双手依然摁得紧紧的:“为什么不放过我?”   “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不放过我。”刘荣紧紧的抱住我。   我痛哭出声,这么多年来,不管多么的艰辛,多么的难以忍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得大声,哭得无助:“我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要见刘幕,我想见他啊。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刘荣将我抱得更紧,在耳边痛苦的低喃:“忘了他吧,我爱你,青华,你就忘了他吧。”   这样的孽缘,要怎样才能结束?难道真要我再死一次?   我哭至沙哑,哭得绝望,哭得再一次昏了过去。   不会感觉错的,喂我吃药的人一定是刘幕,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来见我?   为什么?   三天后 ,身子痊愈。   刘荣却没有彻查此事,他的行为已然告诉我他知道是谁下的毒。   不言而明,是柳家人,只有柳家,他才会如此护着。   而在这一天,我也知道了下毒的人是谁——柳吟。   “你为什么没有死?”柳吟走进来时,殿内并没有侍女侍候,方才想静一会都让她们出去了。   “我今天不想说话,柳三小姐下次再来吧。”我漠然的道。   “我本想毒死你的,不想你的命真是大啊。”   我转身望她:“你说什么?毒是你下的?”   “不错。”她傲然抬头。   “为什么?”跟她有怨仇吗?哪怕她将我毁成那样,我依然没有想过要去害她。   “为什么?”柳吟冷冷一笑:“为什么皇上要喜欢你,为什么皇上喜欢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去和亲?既然大姐二姐做了妃子,为什么我就不能过宫做妃子?”   “什么?”她不是喜欢刘幕吗?怎么对刘荣也……“你,你喜欢皇上?”   “喜欢,一直喜欢,从小就喜欢。”柳吟轻咬下唇,恨恨的望着我:“是你,是你抢走了皇上,如果没有你,皇上就会纳我为妃”   她的心里竟同时喜欢着刘幕与刘荣?我有些惊讶,却也不觉得奇怪,只淡淡说:“皇上不会纳你为妃。”   “你胡说。”柳吟脸色阴沉许多。   “我没有胡说,皇上若有这个心又怎会封你为公主?”   她一怔。   “和亲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不,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去那种荒凉的地方过日子?我要留在京里,留在皇上的身边。”柳吟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朝我走来。   她的神情满是阴蛰,眼底透着杀意。   “你要做什么?你疯了?”我惊呼。   “是啊,疯了,那个傅京云抢走了我的幕哥哥,我就让她生不如死,这会不知是死在哪个地方了。你抢走了我的荣哥哥,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柳吟朝我扑来。   我忙避开,然而,肩膀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柳吟,你这么做不怕拖累你家族吗?”我喝道,“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人了。”   “叫啊,这外面的人都被我支开了 ,无论你怎么叫也不会有人来的。”柳吟眼底的疯狂更甚,说完,又朝我刺来。   眼看闭不过,我索性不闭,去夺她手中的匕首。   一时,二人缠打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此时,水妃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听得柳吟哎哟了声,在只有我与她二人能看到的视线内将那匕首**了胸前,不深,但足以唬人。   “华妃娘娘,吟儿好心来看你,为什么你反而要杀吟儿?”柳吟不敢置信的望着我,身子缓缓倒下。   “你?”这一刻,我明白,柳吟并不是来杀我的,而是来陷害我。   “吟儿?”水妃惊叫:“来人,快来人呐。”她快步走向倒下的柳吟,骇然的望着她胸口插着的匕首,又不敢置信的望向我,厉声道:“傅青华,你对我和姐姐的不满怎么可以对我的妹妹下手?”   我想辩解,此时,已有人匆匆进了殿,是皇后。   “吟儿?怎么回事?”皇后见到面前的场景,脸色一白,忙朝身后的宫人吩咐:“快,快叫御医。”   一时, 人仰马翻。   唯有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当柳吟被抬回去,御医赶来,已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   “傅青华,吟儿与你有何怨仇,你要这么对她?”皇后抡起了手朝我刮下。   身形一闪,没有被她刮上。   “你?”皇后脸色陡沉:“来人,抓住傅青华,本宫今天倒不信治不了她。”   “我没有杀柳吟,这一刀是她自己刺上去的。”知道说这话她们不会信。   三名宫人上来制住了我。   就在皇后抡起手要挥下时,刘荣焦急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皇后,住手。”   “皇上,傅青华仗着皇上宠爱,竟然要杀吟儿,这样的人,你还要护着她吗?”皇后的眼底复杂万变,更有着深深的失望。   “朕相信青华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刘荣没有看向皇后,只是莫测的望着我。   “这是我和姐姐亲眼看到的,难道还有假?”水妃冷笑:“皇上若要护着她,也要让人信服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刘荣直视着我,他的神情疲惫。   “我没有杀柳吟,是她要来杀我,那刀是她自己刺进去的。”我淡淡说。   “她自己刺进去的?”刘荣拧眉:“她为什么要自己刺自己?”   “我不知道。”   皇后的声音无尽讥讽:“皇上,你听听,吟儿怎么可能去杀她?又为什么要自己刺自己 ?这不是很荒唐,很可笑?华妃,就算你要为自己挣脱罪名,也要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我说的是事实。”柳吟确是聪明,也攻于心计,她在众人面前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哪怕是在她的家人面前也是如此,她杀我的事又有谁会信?   水妃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事实?”皇后冷笑:“事实就是我和水妃方才所看到的,皇上,你不能再这样宠华妃了,吟儿现在不止是我的妹妹,更是要去西戎的和亲公主,你若再护着他,朝堂的大人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刘荣看了皇后一眼,现看向我时,轻道:“青华,朕敬重皇后的原因便是她处理后宫的事向来刚正,更不会去乱冤枉她人,你和吟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想说的话,我方才已然说了。”刘荣不相信我吗?呵,是啊,在他的眼底,永远没有真正的我,也从未了解过我,总喜欢用他的想法来判断。   “皇上,”一名内侍匆匆走进来,禀道:“有紧急军情,三公九卿已然候在御书房。”   “青华,”刘荣揉揉额头,声音里的疲惫又多了几分:“你若不说清楚,朕又怎么来帮你?”   “皇上,青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事实就是如此,不管皇上信不信,就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的悲伤之情,有的只是平静。   在后宫,总有这样那样此起彼伏的事情发生,防不胜防,只是没料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里面的主角,只可惜是孤立无援的。   “青华,别闹了,好不好?”刘荣苦笑。   “闹?”我一怔,是我闹吗?   “难道不是吗?你这样说让朕怎么判断?”   “那皇上要青华怎么说?”   “你说吟儿要杀你,她为什么要杀你?就没有原因吗?如果说是杀你,那为什么她又自己刺向自己?”刘荣极尽耐心的问。   “因为柳吟喜欢皇上,说想嫁给皇上为妃,她讨厌我,因为皇上把爱全给了我。”我将柳吟说过的话简单重复。   哪知我话一出口,皇后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冷笑说:“傅青华,你可真会编,吟儿喜欢皇上?吟儿若喜欢皇上,她为什么自请去西戎和亲?”   “什么?”我一怔,去西戎和亲是柳吟自己提出来的?   此时 ,内侍又匆匆进来:“皇上,右相请皇上快些过去,军情紧急,急待皇上做出裁决。”   “青华,吟儿是个惹人疼爱的女孩,她一听朕说要与西戎和亲便主动提出由她前去,”刘荣叹道:“她若真喜欢朕,又怎会提出这种事来?”   “可我说的也是事实。”难道一切柳吟都是设计好的吗?自请和亲,到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有她杀我……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荣沉默了,半响,他道:“青华,朕希望后宫和和睦睦的,母后所在时的那些后妃争宠的事,朕并不希望它发生在朕的身边,平白吗?”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希望后宫和睦?什么叫不希望发生太后后时后妃争宠的事?难道他以为是我在搬弄是非吗?   “没有什么意思,朕近来国事繁忙,只是想回到后宫能一片小栖之所。”刘荣走了过来,执起我的手,柔声说:“朕虽然宠爱你,但后宫毕竟是皇后在管事,朕相信她会秉公处理的,朕先去御书房。”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我道:“皇上,在你心里,青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到底爱青华的什么?”   “朕很累,”他微微一笑:“别再闹了。”   看着他离开,心里只觉得悲哀,原来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他所谓的了解仅仅是他对我的执着。或者说,在他的心里,我本就是一个会搬弄是非的人?   苦笑,细细想来,似乎身边的所有人都认为我在太后身边待过,就拥着太后的雷厉手段,包括以前的刘幕,现在的刘荣,还有其他人。   皇后眼底的愤怒消失,只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而水妃则是道:“姐姐,妹妹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了。”说完,也没等皇后说什么,退了出去。   “看到了吧?”皇后突然道。   “青华不知皇后娘娘在说什么。”也许后宫就是个大染罐,再纯白的人进了去,也无法独善其身。   “当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时,那就得到他的尊重。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办法得到刘荣的认同,将这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后眼底冷了几分:“你可知道在你不在的这几年里,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让刘荣来认同我?”   “是吗?那要恭喜娘娘了。”柳孜是聪明的,在初见她时,便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恭喜?呵,你知道我与你不同在哪吗?”。   我看向她。   “在于皇上的相信,皇上确是爱你,可他相信你吗?不,他并不相信你,但他却相信我。”   “相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若在以往,或许还会伤感,但如今,事过境迁,对这个地方满是排斥与厌恶,对于刘荣的相信与不信,更是无所谓了。   “如何?你是真不明白?当一个人不相信对方时,只要出了一二件让他置疑的事,这份不相信就会成一把杀人的利刃,将那个人杀得死无尸。”   皇后目光是算计的,看不见底的深沉,那感觉,皇后像是一个生长在权术漩涡中的女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拧起眉。   “孩子的事已经让皇上心里对你有了隔阂,加上吟儿的事,当一个女人的行为让男人感到疲惫时,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蓦然明白柳孜的聪明之处,当年的太后只是布局让所有人都入套自相残杀,又或者以强势的手段让人臣服,而这个女人不只布局,更是掌握了刘荣的举止与心理,知道做什么会让他有什么样的反应。   心里起了一陈寒意,这样的女子……   “柳三小姐一举一动,只怕也在皇后的眼皮底下吧?”我道。   皇后挑挑眉,并不回答:“傅青华,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有时很愚蠢,真不敢相信你当年会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太后的雷厉风行要是出了名的。”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只想知道皇后会如何处理这事?”只怕不会善罢干休。   “本宫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对你死心。”皇后深深的望着我,里面埋藏了太多的怨恨,多得让人窒息。   “好,青华就看着皇上是如何让青华死心的。”我迎视着她的视线,无所谓惧。   “傅青华,你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让皇上对这般的死心踏地?”她的眼底的怨恨被迷茫与不解所代替,还有着诉不尽的痛苦:“我又哪里比不上你?”   我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荣的执着我又如何想要?那些痛苦与绝望又有谁能知道呢?   “为什么你还不懂珍惜?”皇后声音陡厉:“为什么要闹得后宫不和?现在连朝廷百官都在关注着你,难道你真要皇上做一个昏君吗?”   “我并不想留在宫里。”这一次,我没有沉默,而是冷声道:“是皇上的执着,还有你妹子对我所做的事,我能在这里,你妹妹可是功不可默啊。”   “什么?吟儿对你做了什么事?”皇后蹙眉。   “她为什么要上峨嵋?又为什么是这样回来的?你问她这过程里发生过什么事就明白了。”我冷笑:“聪明如皇后,对柳吟的心思真的一无所知?”   皇后沉下了脸,突然道:“来人,华妃狡辩不认,将她关起来。”   尽管是被关了起来,但所在的小屋还是干净舒适的。   我不知道皇后接下来要如何做,只能见机行事。   想到方才刘荣的离开时的神情,想到皇后所说的话,我苦笑,这后宫真是永无宁日啊。   “娘娘,吃饭吧。”几名宫人端进了饭菜。   “我不想吃,拿下吧。”没有任何的胃口。   “怎么,你想绝食引起皇上的怜爱?”皇后走了进来,环顾下四周,冷道:“你真要本宫对你动刑,你才会说实话?”   “皇后不敢对青华动刑。”   “不错。”皇后冷冷一笑:“不止不会动刑,还会待你极好。”   我疑惑的望向她。   “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呆着吧。”柳孜离去时,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尽管她眼底的杀意让我有些戒备,但也知道她不可能真对我怎样,只是每次在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时,心里戒备了许些。   本以为在入夜之前,刘荣定会让人来接我,然而,没有。   连着三天,刘荣的人都没有来接我,更别说他来看我了。   我是有些意外的,那个爱我那般执着的人,竟然会连着三天都不来看我。   这说明什么呢?   正当我想着之时,屋门被推开,皇后在宫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一身天后服,更显得整个人明艳高贵,她缓缓坐下,轻抿着宫人拿上的茶水,并不说话。   我亦不出响,只漠然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朝我看来,道:“傅青华,现在你是体会到了吧?”   “娘娘想说什么?”   “皇上不是没来过本宫这里,但本宫几句话就能打消皇上带走你的心思,皇上对我的信任已远远超出了对你的喜欢。”皇后矜傲的道。   “那又如何?”   “如何?”皇后一陈冷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只要皇上信任本宫,本宫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怎么个为所欲为法?”后宫的一切刑法我都清楚,哪怕是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私刑,我现在的身份就摆放在那里,她是不可以对我动用这些的。   “比如这个?”皇后拍拍手。   就听见外面一陈响动,几名影卫冲了进来。   宫女的尖叫声纷纷响起来。   在我的惊鄂中,其中一名冲向了皇后,朝她胸口就是一掌。   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吐血缓缓倒了下去。   “你们?”我骇然的望着这些影卫。   影卫直接冲向了我,出手点穴。   一时,我无法动弹,更别说出声,只能被这些影卫夹着飞上了殿顶。   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冬天的月亮亮得清冷,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冰冷的东西包围。   这些影卫要带我去哪儿?   难道……想到那天皇后眼底的杀意,她想让这些人杀了我?可能吗?   是了,对她来说,我最好能消失吧?   不,我不能死,我还不知道刘幕是生是死,还没有和父母共续天伦,政儿又那么小,怎能就这样死去?   然而,身子被点了穴,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力气反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卫在一间废屋前停了下来。   走进废屋后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大宅的后花园。宅子应该极大,鸟语花香,小桥流水,整个都是江南水乡的布局。   京城还有这样的宅子吗?要是有,应该是极为出名的,然而,搜寻记忆,并没有谁家是拥有江南水乡风格的宅子的。   “来了?”影卫夹着我闪进了一间厢房,房内,一名年约四十麽麽装扮的女子迎了上来。   “就是她?”麽麽打量着我,她的目光冰冷,望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打量着一件商品。   “你要好好照顾她,十天之后一切就会成为定局。”影卫将我放上床后,消失在门外。   麽麽过来,再次细细的审视着我,半响,才道:“长得挺精致的。”说完,开始动手解我的衣裳,边解边说:“这十天,你最好乖乖的,要不然,有你苦头吃。”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能开口讲话,但身子无依然无法动弹,我急急开口:“这里是哪里?你们要对我做些什么?”   “你能保下命就不算了,还要知道得这么具体做什么?”麽麽说道。   “你们可又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厉声道。   “不管你是什么人,得罪了我的主子,你就别想安生过日子。”此时,门被推开,一名侍女端进了饭菜来。   侍女目不斜视,放下碗筷便离开。   “吃饭吧。”麽麽将一筷子的饭强硬的塞进我嘴里,道:“你若不吃下去,我将整碗饭都塞进来,看你吃不吃?”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不吃饭?在宫里,至少是熟悉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不知道身处何境,更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要活着出去,体力至关重要。   我一口一口的吃着,脑海里想着应对办法,只打算一等身体恢复就先探出这是哪里。   然而,连着十天,别说去外面试探,就连身体也依然不能动弹,一般的点穴,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几个时辰,却没有像这样连着几天几夜不能动作的,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药。   皇后到底要对我做什么?若要杀我,何必这般大费周折?若不是要杀我,她的目的是什么?   第十天时。   麽麽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十来名侍女,每个人手上端了一些东西,只因全身不能动弹,并不能看清楚她们手上拿了什么。   直到她们开始为我沐浴,然后宽衣,才发现他们端着的东西竟是喜服,而且从衣服的样子看来是皇家大婚用的喜袍。   一时,我怔住了,她们竟然在给我穿大婚喜服?   我询问的望向麽麽,麽麽却未看我一眼,只冷冷的做着手中的事,给我串珠子。   一切穿戴完毕,镜中的自己俨然成为了一个新嫁娘,这身嫁服极美,与普通的皇家嫁服不同,仿佛带入了些异域风采。   我是地道的中原人,长相属中上,如今这身衣裳在身上,硬是穿出几分妩媚来。   可我的心却越来越诧鄂,甚至渐渐冰冷,为心中的想法而骇然,更为皇后的大胆而骇然。   确是无法相信心中的猜测,我也认为堂堂的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不可能做出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来的。   不能动弹的身子被抬进了一座轿子里面,轿子裹得极为严实,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只听到人的喧哗声,当喧哗声渐渐停下时,轿子已然颠簸的走了几里路。   精神高度戒备,试图凭着周围的声音来判断这里是哪儿,然而,他们走的路除了初时喧哗的声音可以听出是在京城某条街之外,其余的皆是走了寂静的小路。   当我终于能出轿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坐小山上。   夜空无星,灰蒙蒙的一片。   整座小山处处是阴影,看着让人有些压抑。   环顾四周,正在猜想这是哪儿时,却在见到山脚不远处驻杂的军队棋帜时全身僵硬。   那是吟佳公主也就是柳吟的送亲队伍。   “都准备好了?”本是看守的着我的侍卫变成了不知从何出现的暗卫,其中一人问着另一人。   “一切都已准备,只要下面亮起火把就可以。”   说话期间,送亲队伍当中已亮起了火把。   暗卫挟起我就往那队伍当中飞奔而去。   有很多的疑惑在心头,其实很多事不言而明,但依然怀有着期待,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希望所想的不会成为事实。   却在营帐中见到刘吟的那一刻一切化为幻影。   “谁要去那种地方和亲啊。”柳吟得意的看着同样身着喜服的我,围着我打量:“这身衣裳还挺合身嘛,怎么样?想不到吧?”   此时,我又能开口说话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们太大胆了。”   “大胆?连攥位的事情我们柳家都能做,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柳吟冷哼:“为了对付你,我们可是煞费苦心,才想到了这么一出。怎样?代我去和亲,一旦你成为了西戎皇妃,就算皇上再怎么的宠爱你,也不可能为了你而大动干戈,生灵涂汰吧?”   “你们?让堂堂一个后妃去和亲?那是一种耻辱,不仅是皇上的耻辱,更是大汉的耻辱,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厉声道。   “我们?难道你认为皇上会以为是我们掠你出去的?”刘吟睨了我眼,声音更为得意:“错了,皇上只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魔教所为,是刘幕所为。”说完,她又喃喃自语:“幕哥哥,谁让你选择了那个女人,可别怪吟儿利用你了。”   “你们这些疯子。”为了获得一个男人的宠爱,她们竟然能做到这地步?   “疯子?”刘吟漠然的瞪着我:“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任何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你只是幸运而已,和幕哥哥荣哥哥一起长大。”   望着眼前的刘吟,她的目光,她的神情都透着一种偏狂与执着。   “你们不能这么做,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将会生灵涂汰,天下就不会再安宁。”我急道。   “天下安不安宁与我何干?只要你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就好。再说,皇上是永远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他只会以为幕哥哥没死,是他掠走了你。我真不明白,你和那个傅京云有什么好?”刘吟突然伸过手挑起我下鄂,笑容里闪过一丝恼意:“我的容貌比起你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我?”   别开她的触碰:“柳吟,不要一错再错了,你若现在回头,皇上或许还会原谅你……”   “住口——”声音被她截断,柳吟恨恨而道:“我没有做错事,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你们给我看好她了,出了半点差错,你们就等着脑袋搬家吧。”刘吟对着众侍者说完离开。   除了和柳吟见面的这天声音和身体能说和动之外,又被点了穴。   我想逃开,却连一丝的机会也没有。   心里既惊又急,更是不知所措,难道真的要代柳吟去和亲?一旦进了西戎,只怕再也无回援的境地了。   大汉与西戎可说打了几百年的仗,西戎只是异邦小国,它并不强大,却非常的蛮横,信奉月光教,数次侵犯边境百姓。   这次的和亲,刘荣是有意借着和亲的机会与他们结成互不侵犯边境的约定。   要是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果难以预料。   而刘荣一旦知道我的去外,只怕也会兴兵做战。   古说‘红颜祸水’,其中的红颜绝代风华,倾国倾城,而我一名宫女,姿色只属中上,却也要遭受这样的命运吗?   连着十天的路程,白天见礼官时,柳吟会出面,只等到进入西戎都城,她便会偷偷离开回京。   离西戎都城只有短短的二天时间。   除非我在这二天的时间里逃走,要不然……   柳吟应该也是算准了我这样的心思,在最后的几天时间里,她几乎一直陪着我形影不离,连服侍的贴身侍女也多了起来。   这样的防守,别说是逃,连个小动作也在她们的眼内。   该是绝望的,突然间却有种哭笑不得的冲动,这么多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我最终的结局就是这样?和亲?呵……   不,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悲也好,喜也好,但绝不可以是这样的。   刘幕,你在哪?   隔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送亲的队伍才走了一个时辰,突然停住了步伐,就听见吵杂的脚步声响起,一会,有侍卫在马车外禀道:“公主,西戎国使者来了,说是让送亲的队伍送到这里即可,他们自会带公主进城面君。”   “怎么回事?不是说送至城里的驿馆再来迎亲的吗?”柳吟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我则是目光一亮。   侍卫道:“属下问过了,他们说这是西戎的风俗,送亲队伍要是进了城是不吉利的事情。”   “知道了。”柳吟不耐的说完,瞪着我:“怎么,你以为这样我就莫可奈何吗?”冷哼一声,翻开一边的软垫,从里面拿出一套侍女的衣裳来。   以最快的动作,将衣裳换上,顿时,眼前的人哪是什么和亲的吟佳公主,而是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侍女。   我的心一沉,瞬间知道了她的打算。   柳吟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爿开我的嘴,迫使我吞下后道:“这颗药丸能使你恢复力气,但还是说不了话。快起来,下马车。”   身子的力气在一点点的恢复,几天的不动,使身了有些僵硬,缓了些之后才掀开了帘子。   印入眼帘的是蓝蓝的白天,青青的草源,一个宽阔无境的天地。   在这里望去,天竟是那么的白,草竟是那么的青,远处,天地仿佛已连成了一线。   “给我老实点,要不然……”装作侍女的柳吟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抵在我腰际:“走——”送亲的队伍躬身候在一边,他们没人敢抬头望我一眼。   唯有不远处骑着马,露着强壮臂膀的男人们,目光灼灼的望着我。   这一刻,手心里尽是汗。   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北面是草原,一望无际。南面则是山丘,偶有些勾道,西面则是山林,不高,密集。   若要逃走,风险极大,几乎不可能成功,可若是不在这个时候逃走,一旦进了西戎,只怕再也无法离开。   “想什么?走快点。”柳吟在耳边崔促。   就在走到迎亲队伍与送亲队伍的中间时,一咬牙,我猛然推开她往西面跑去,那里是山林,尽管现在是冬天,山坡尽是光凸,但低矮之处的荆棘却是极为密集,只要跑了进去,要藏身应该不是很难。   拼出全力往前跑着,力道之大,只觉双脚几尽麻木。   “住手,那是我们大汉的吟佳公主,你们敢?”猛然,一道喝道喊起。   我不敢抬头,可那道声音里的愤怒却让我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这一眼,使劲跑的双腿几乎失去力气。   西戎迎亲的队伍近百余人竟全举起了手中的箭对准了我,只等一声令下就百箭齐发。   “吟佳公主,你再敢往前跑一步,我们就当你是藐视我们西戎,将你箭射于此。”西戎迎亲队伍首领的话通过草原的风传了过来。   不能停下,不可以停下,一旦停下,这辈子真的会绝望。   好不容易出了宫,不能再回去。   刘幕,你到底在哪里?是生还是死?   此刻,脑海里想起的是刘幕傲岸的身影。   “公主,小心——”这声音我熟悉,那是送亲队伍礼官的声音,他的声音满是恐惧和害怕。   我慌然回身,就看到了数百只箭朝我射来,密密麻麻,晴好的天气突然间似乎变黯了。   呆呆的看着这些越来越近的箭支,这瞬间,忘了反应,甚至没有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脑海里闪过的那个身影,我喃喃:“刘幕,我来了——”   或许,早在北道岭爆炸的时候,便知道那一堆炸药,刘幕生还的机会渺茫,可依然没有死心,一直在告诉着自己,刘幕没死,他还会来找我。   可他若真活着,这么久过去了,只怕早就已来找我,没来找我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已然不在人世。   也罢,活下去对我而言是种痛苦,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活着呢?   索性不再跑,而是停下了脚步,缓缓的闭上了眼。   有些东西是上天注定的,不管怎么挣扎,最终还是逃不开那个牢笼。   也罢,人生如风,就此结束吧。   腰上陡然一紧,身子被拥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我猛然睁开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这个我朝思幕想的男人。   不敢相信他出现在我面前,不敢相信手中的温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如是说,轻轻一挥袖,那些箭随之而落,抱起我几个起落离开。   “你的脸?”入眼的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美面庞,只是这张脸的左颊被一道极深的疤痕破坏,疤痕从额贯穿下鄂,直到颈部。   再见面,恍如隔世,眼底早已聚满泪水,痴然望他,亦是心疼的望他,不用问,便知道这道疤痕是如何来的。   “已经好了。”他笑笑,毫不在意。   死死的,紧紧的抱住他,却在感觉到他的左臂袖子竟是空荡荡的,“你,你的手?这,这……”“没有了而已。”他说得云淡轻……   “怎么会这样?”泪哗哗而流,心疼的望着这个曾是至尊,狂视天下的男人,他曾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傲睨世间,如今,俊美依旧,可面容沧桑……   我心疼,好痛,好痛。   “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他嘴角微扬,看着我的目光柔极了。   我哽咽的摇摇头,宁可他眼底留着的不是温柔,而是以往的薄凉,冰冷,甚至是满满的杀气。他的改变是因为我,他变成这模样也是因为我,他的人生因为的存在而脱离了原先的命运,他是天子啊,是天下之主啊。   “青华,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右手轻抚上我的脸。   抱着他失声痛哭,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该受到老天惩罚的人是我,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心痛得窒息,但此刻,除了紧紧的抱着他,放声大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地广阔,但此刻,只剩下我的哭声无穷无尽。   “青华,别哭了。”他用下鄂轻摩着我的发丝:“幸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只怕要随你去了。”   “值得吗?值得吗?”我哭着朝他吼,为了一个女人,他的人生都在扭转,明明当初他可以轻易登上皇位,却因为我的自焚而再次放弃,值得吗?值得吗?江山是何其重要,天下女子何其多,他却……   “爱上了你,我无怨无悔。”他轻轻说。   我摇摇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用哭声来表达此刻的无尽心疼。   “把公主还给我们。”一道粗嚷门在身后响起。   我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埋在他怀里哭着。   除了心痛,心疼再也融不下任何。   同时,还有恨,无尽的恨意。   当我停下了哭声时,印入眼里的是紧紧包围着我们的西戎士兵,为首的一人在说着什么。   当听清楚时,我从刘幕的怀里走了出来,面对着他道:“你错了,我不是大汉的吟佳公主,那个人才是。”   我将手指向被西戎士兵包围着的送亲队伍中的刘吟,看着她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变是惨白。   我继续说:“他不想嫁给西戎王,打算逃跑。”   “那你是谁?”   “我?”我望向刘幕,泪再次划落,望着这张俊美如神砥的面孔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痕,望着他在风下轻轻飘动的空荡的袖子,握起了拳。   是心疼,是怨恨,心疼他所受的苦,怨恨刘荣的绝情,柳孜的狠。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恨意,刘幕走了过来,轻执着我的手:“青华,我们该走了。”   他面庞平静, 只是微笑的望着我。   闭目,泪纷扬,良久,我才睁眼,对着那个首领着:“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也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此时,刘幕的神情一冷,眼底陡露杀意,对着这群人说:“你们是让出一条路,还是想我杀出去?”   那些人皆一怔,他们从方才挡箭就早已见识到刘幕的厉害,这会,那首领沉思了一下,手一挥,所有的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你,你是?”送亲队伍的礼官突然冲了过来,激动望着刘幕,“你,你是先,先……”   刘幕淡淡一笑:“我只是个江湖人士。”说罢,牵起我的手,大步迈了出去。   我亦步亦趋,只痴痴的望着他的轮廓,这一刻,脑海里只有他的面容,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跟随。   草原的风带着阳光的感觉,带着清新的味道。   “浪迹天涯,日子只怕不会安宁。”他没有回头,只是平淡的说。   “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这一路来,我的目光没有片刻移开过他的身影,总是看不够。   “这些日子会苦一些,风餐雨露,很多锁事都要你来打理。”   “不管再怎么苦,我都要和你在一起,风雨同路,患难与共。”   “嗯,以后的日子,不能再回少室山了,不过放心,爹娘和政儿会过得很好。”   是啊,刘荣知道我不见后,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会是少室山,他会让人守在那里。   “有你的地方便是家,不管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就好。”   他停下了步伐,低头深深望着我,我亦含泪回视着他。   他抱紧了我,紧紧的:“对不起,不能给你平静的日子。”   我摇摇头,再次哽咽:“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最好的。”一路来,我们都过得很波折,很曲折,犹其是他的付出,太重了,重得我喘不过气来。   夜宿在一处小城镇里。   这一夜,他向我讲述了北道岭爆炸那天的事,整个武林因为这欠爆炸死伤无数,各门各派的精英几乎灭亡,损失之惨重,难以想像。   巫臣华禹与慕容彤儿不知去向,没人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而他也因为那天的爆炸,爆破出来的碎石弄伤了他的脸,也让他失去了左臂,因炸药的中心地正是魔教众人的聚集之处,魔教可说被灭门。   静静的听着他的道来,我能想像出那天的惨状,那爆炸引起的灰团是如此巨大,直冲云宵,脆弱的人类在它面前如蝼蚁。   这一夜,我死死的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暖,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深怕放开他又不见了。   “接下来,我们会去边陲的小镇,在那我买了一个普通的宅子,我们就在那里住段时间吧。”他说。   我点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闭上眸,我吻上了他,这个吻不夹杂着任何的欲望,只是确认他的温暖,他的存在,辗转吮吸,万分笨拙,就是不想放开。   他一声低笑,被动化为主动。   没有羞涩与矜持,有的只是狂热,只想确定彼此的存在。   这一夜,不安的心在缠绵中渐渐平定下来。   这一夜,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就算身子再疲惫,还是想拥有他。   刘幕一直吻着我,灼烈而霸道,强势却深情,只在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温柔如水。   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的浓情带着他无悔的付出与生死相随的决心。   或许在一开始,他带给了我无尽的痛苦,但现在,我却庆幸人生当中遇上了他,明白了爱,如果没有他,人生是枯燥而无意义的。只是这份情太让人难过,他的付出太让人心疼。   世间有个人这样爱着我,何其有幸?   心中疼惜,更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拿来弥补他的失去。   而他却是云淡轻风,只是轻轻叫着我的名字便是满脸的满足。   刘幕,这个男人,深深的恨过,怨过,如今,是满满的爱。   暖阳无限美好   田野空旷一片,一些向阳花迎风而展。   走于小路上,欣赏着周边的美景,偶尔相视一笑,温暖而温馨。   一路来,彼此相牵的手没有放开过。   “这儿真美。”我笑说。   他随手摘过一朵向阳花戴到我耳边:“在我眼中你最美,从小就是。”   望着他黑幽深邃的眸子,我道:“小时候,你每次总喜欢望着我,那时在想什么?”   “小时候?”他淡淡一笑:“那时我在想,为什么会有人的眸子这么清澈呢?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的开心呢?为什么你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呢?”   我一怔,小时候的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吗?   “可是后来,你变了,眸子清澈依旧只是多了沉静,仿佛任何事再也激不起你心底的波动,脸上的笑容也不在,而是拘束而谨慎,嘴角的那抹温暖也被卑微所代替。”   是啊,初进宫的我还带着父母给我的快乐,只是时间久了,就开始变,融入了皇宫。   “可我还是喜欢看你。”刘幕望着我,带着他的柔情望进我心底深处:“看着你做事,看着你讲话,看着你笑,看着你训人,只觉得无论你做什么事都在吸引着我。”最后他苦笑了下:“只是那时我不知道这是爱,反而处处去为难你,青华,那段日子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回想起来,那一切所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你为我的付出更多,那是难以想像的,更无法弥补。刘幕,你不后悔吗?”帝王成为普通百姓,这样的转变恐怕没人能接受,他却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深情,我拿 什么来回报?   “怎么会后悔呢?”他拉着我一步步走在田垦上,“没有你,我便不会知道何谓爱,不会明白自己的错误,因为你,人生有了转折,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我得到的是比失去更为宝贵的东西。”   风轻轻吹过,带来田野的气息。   他发丝轻扬,衣袂飘舞,含笑的望着我,眼底盛了满满的情意。   鼻间一陈酸涩,这样的情这样的爱,付出我一辈子都无法报答。   这是一个极为偏远的小镇,但却物饶丰富,百姓和乐。   二间土瓦房,一个不大的院子,还种一些的菜。   当我与刘幕踏进这里时,一个微胖的四十上下的妇人走了出来,看到刘幕和蔼的笑了起来:“刘小弟,回来了?哟,这就是你媳妇吧?长得真是标致啊。”   刘小弟?我鄂然望向刘幕,这样的称呼……   “是啊,方大婶,带我媳妇回来了。”刘幕毫不介意,仿佛与她极为熟悉似的:“麻烦你照顾小舍了。”   “哎哟,”此时,一位农家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黝黑的脸上是纯朴的笑容:“客气啥啊,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啊。”   “方大叔从田里回来了?”刘幕爽郎一笑:“那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让我媳妇下厨。”   我望着刘幕近乎完美的轮廊一愣,他媳妇?随即脸微微的红,刘幕确是温柔了很多,在他的眼底已然看不到以往的薄凉,孤傲,但这样的可亲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我去打只山鸡回来。”方大叔说着又出了门。   方大婶拉过我的手说:“你长太得真漂亮,大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刘小弟太有福气了。”   “大婶说的是啊。”刘幕一陈低笑。   见刘幕的附合,我只觉脸颊也发烫。   “刘大哥回来了?”此时,门外又走来几个人,有小孩,有少年,还有姑娘家,他们见到刘幕都极为开心,对我则是万分好奇。   “这是刘大嫂吗?”其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眨着纯朴的双眼问。   “是啊,我把你们大嫂带回来了。”刘幕拉过我的手一一介绍起他们来,这模样,仿佛他与这里早已融为了一体。   一时,心里被满满的幸福所填满,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微笑,仅仅如此,已让我觉得拥有了所有。   屋里的一切极为简单,一张桌子,七八条小登,一个灶子……每一样都透着纯纯的乡间气息,寝室则只是一张床与梳台,还有一些放衣裳的木箱。   刘幕进来,见我在流泪,轻轻抱住了我:“怎么了?”   “谢谢你。”我回抱住他,哽咽道:“谢谢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一句谢谢,总觉得说不够似的,我与他之间,很多事都不能用文字来表达,说出来了反而觉得是种亵渎。   “明天是我们成亲的大日子,到时,村里的老少都会来。”他轻轻说。   “成亲?”我抬头望着他。   他含笑:“是啊,一直以来这是我最为迫想的,也是最想给你的。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并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   这样的幸福得来不易,我又怎会不明白?哽咽的点点头,再次抱紧他流泪。   这泪,怎么总是流不够?   小村并不大,因此成亲的这一天,村里的老少都来了,甚至连鸡鸭狗都来凑热闹。   喜服是最为简单的,只一身的红衣红带子,发上别了个红花而已,而他除了红花亦是。   一对红烛。   成亲并不是在屋内,而是屋外,拜天地为父母,三拜完毕,便是送入洞房。   小孩子们在起哄,老人们则是笑得合不拢嘴,妇人们说笑着齐整着碗筷,仿佛结婚的就是他们的亲人似的。   这些人,他们的笑容很美很美。   入夜了,送走了所有的村人,我们才进了房。   “娘子,喝交杯酒吧。”刘幕将一杯酒递给我。   “是,夫君。”一声夫君,声音是轻颤的,哽咽的,这一天,来得太不容易了:“我,我们别再分开了。”   “好。”他点头,幽黑的眸子深深的望着我,包含着他无边的深情。   村子里的人是快乐的,这份快乐像是能传染。   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方大婶学着去买菜,然后烧菜,然后是家务与下地。   从不知道挑菜会是这么的难,烧菜还有那么多的花样,更别说下地了,只有家务我稍微擅长些。   每天都会忙得满头大汗,而刘幕,则是轻松的站在一边含笑望着我,然后将他打猎所赚的钱给我,打猎对他来说何其简单,但为了与村同进,每次的打猎他都是打得最少的。   因此,入睡前,数钱是我最为头疼的。   从不知道生计会是这般艰难。   “这些钱只够三天的份,再过些天方大婶的媳妇要生来,也要拿点东西去吧。”我想装出苦恼的样子,但又笑出声来。   刘幕也笑:“那我明天猎物打得多些。你打算拿什么东西去祝贺?”   摇摇头:“不知道。明天我去打听一下吧。”原来普通的生活也不容易啊,一个女人操持家里的琐碎更是艰难。   刘幕轻笑。   “你笑什么?”我详怒。   他低低笑出声来,胸膛也一震一震的,下一刻,又大笑起来。   “笑什么啊?”我纳闷的问。   他突然搂地我,满足的道:“不笑什么,只是觉得很幸福。”   我一怔,亦回搂住他:“我也是。”   “你适应得很好,仿佛本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似的。”   “入乡随俗嘛。”面对着他面颊上的那道疤痕,心里忍不住又一陈酸涩:“这疤消不去吗?”   “这样不是挺好?”   “不,不好。”声音有些哽咽,望着他空荡荡的左手,这些日子的欢乐一瞬间消失。   “都过去了。”他淡若的道:“过去的事别再去想他。我们要面对的是我们的未来。”   我点点头,轻咬下唇强忍回欲哭的冲动,朝他笑说:“我去做饭了,今天买了些肉,做几个你最爱吃的菜。”   “那趁夜还未黑,再去抓些野味变卖,总不能让娘子连人家生孩子的礼也送不起吧?”他打趣,故意想把气氛弄得开心些。   尽管心里沉重,我还是笑了笑:“小心一些。”   七天后,方大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方家欣喜之余还办了下桌小酒宴。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便去店铺里买了些银镯的东西送去。   “京云,你什么时候也给刘家大哥生一个在胖小子啊?”方大婶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边笑边问。   “二人成亲才这么几天,哪能如此快啊?”已经有村人说道。   他们这么一问,我想到了政儿,也想到了父母,望着方家和乐融融的景像,羡慕不已,如果能把政儿和父母接来一起住就好了。   “走走,喝酒去。”村人来拉我前去。   刘幕早就和村子里的男人坐在了一起喝酒说笑着,不管他变成怎么样,那与生俱来的气势总是无法隐藏,但奇异的,他却能与众人打闹在一起,想来,他早已抛开了以往的一切。   回想这些年来,他一点一滴的将帝王的傲骨,尊言慢慢的放下,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当失了皇位,练了邪功后,他一度沦落,可最终,还是爬起,走到了现在。   对的他爱,杂夹着痛苦与怜惜,从此之后,真的不再希望他受任何的苦。   像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突然朝我看来。   视线对上时,他微微一笑,又回头与众人说话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的磨难。   过年前三天,是置办年货的日子。   “刘家娘子来了?”办年华铺子的掌柜早已与我熟络,见我到来,笑脸相迎:“今天来的这批年货东西还真是不错,要不要拿一些?咦,这位就是刘家大哥了吧?”掌柜的看到刘幕时,笑得更加热情。   “我是来给我娘子提东西的。”刘幕笑笑。   “好咧,不知道要准备哪些年货啊?”   “应该准备哪些?”我好奇的问。   掌柜的一愣:“刘娘子不知道?”   我摇摇头,宫里过年的东西哪需要我亲自动手,动动嘴皮子就行,宫里数年,早就忘记宫外的年是怎么过的。   “大都是些干货,哪,就那些。”掌柜指了指柜子最外面的几箱干货。   我望向刘幕,征求他的意见:“怎么说?”   “你做主吧。”他淡淡道。   我做主?我愣了愣,我做主……以往都是他说了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那是 必须执行的,如今,竟让我做主。   “那就都来一些吧,不用太多,一二斤就够了。”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小村子离镇有一个半时辰的距离。   为了省钱,我们并没有雇用车子,而是步行前来。买的东西并不多,刘幕一手就能提起。   我亦步亦趋跟随。   冬天,已没任何的风景。   我们缓慢的走着,偶尔相视一笑,无数的想说的话尽在这一笑之中。   “累了吗?”他轻声问。   “不累,你呢?”   “也不累。不过,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为了过年你忙着清扫,你已经累坏了。”说着,他将东西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地上,拉着我走到几块凸起的石块上,清理了下石头上的灰尘,便扶着我坐下,每一个动作都极度温柔。   眼晴酸酸的,以往这些都是宫人们的事,他哪有亲自做过这些。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从包袱里拿出些干梁给我   我接过,“没什么。刘幕,你说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我该放下以前的一切了,他不再是帝王,不再是君临天下,而人是傅青华的男人,一个会武功,但却普通平凡的男人。   “不出意外的话,会,到时我们把爹娘和政儿也接过来,好不好?”   我点点头,知道他所说的这个不出意外是指什么,刘荣,他现应该是在找我们吧?柳孜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在刘幕的身上,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官兵发现。   “好。”我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手中的干梁。   过年的这一天,贴上了春联,由刘幕所写所贴,他的字迹遒劲有力,极为好看,贴在门二边,总觉得与这土木瓦房极不搭配似的。   “这些鞭炮响是响,就是容易炸到人。”刘幕将新买的鞭炮挂起:“政儿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看到这个。”   “是啊,小孩子应该都喜欢放鞭炮的。”我符合,想到政儿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相念,脱口而出:“刘幕,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他似乎怔了一下,半响后,笑着点点头:“好 。”   守岁,是每年都要做的事。   每年的这一天,太后都会让刘幕刘荣二兄弟端坐在床边,一边吃着果点一边讲故事给他们听。   而我,则是侍候在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而现在,只有我和刘幕,相依相偎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遥望着清冷的月亮,静静等着大年初一的来临。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丢下彼此。”我静静说着,搂紧了他。   “不要多想,我们之间再也不会分开了。”   感受他的体温,听着耳边清楚有力的心跳声,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村的人看着似乎都挺悠闲,可刚入春,便繁忙了起来。   耕田,种地,播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当我知道我与刘幕也有田时,还真的惊讶了好长一段时间。   “怎么办?我们不会种田啊。”自住在这个小村后,米菜都是买的,菜倒是种了些,但收成并不好,如此竟然要下田种地,心里不免慌张,望着刘幕近乎完美的轮廊以及他露在外的白晰肤肌,只觉无望。   “学。”他简单一个字。   “你吗?”我不太相信的望着他,难以想像他种田的模样。   刘幕挑挑眉:“小看我?”   “奴婢哪敢啊。”我轻笑,朝他俏皮的眨眨眼:“昨天方大婶他们给了许些秧苗,你现在去试试?”   刘幕好笑的望着我:“去就去,你以为我不行吗?”   田耕,一望无垠,被耕过的田园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晶亮的光泽。   所有的人都在弯腰插着秧苗,一边还嘻嘻的说笑着,时不时会有妇人送点心开水过来,见到我与刘幕,笑着招招呼。   我与刘幕的田只有半亩,比起别家一小了许多 ,但在我看来已然够大。   学着村人的模样,刘幕脱下了靴子,卷起裤管,一脚踩进了田里。   我蹲下身子,笑望着他如何征服这半亩地。   刘幕开始插殃,一枝一枝**去,再换行,他的速度比起别的村人来还算是较快的,模样也很像,我起身是惊讶的望着他,然而,当他插完三排,却见到那些本是插在地泥里的秧苗一根根全浮起时,我由惊讶转为了撇笑,到最后,看他依然认真插着秧苗的模样,捧腹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他转头望我,见到田里的模样时,也忍俊不禁。   我们的笑声自然也引来了村人的注意,当他们见到田里的景象,顿时也笑起来,一时,漫山遍野尽是大家快乐的笑声。   晚霞爬上天空时, 村人都走到了我的地里,开始帮着刘幕种田。   我与刘幕相视一眼,皆感动于眼前的画面,这些百姓是多么的质朴与善良,他们互帮互助,互敬互爱,永远的团结在一起。   因为村人帮着种了田,因此晚饭自然落在了我们家,并不用我来烧什么,方大婶和几个妇人包揽了全部的活,甚至还从各家拿来了菜肴。   “大妹子,你家相公待你可真好。”一妇人说道:“都不让你田啊。”   “是啊,要是我相公有刘家大哥这么好,我才不愿跟他天天吵架呢。”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大妹子,”方大婶突然看向我的肚子:“你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   “还不是时候。”我笑说。   “什么不是时候? 秋天生孩子最好了,不会太热了不会太冷,你要再过二个月怀 ,就到冬天了,坐月子就冷了。”方大婶道。   “是吗?”我一听,倒也有些道理。   “我都生了八个孩子,听我的话没错。”方大婶一句话,大家又大笑起来。   我亦跟着笑,和村子里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极为开心。   连着三个月,刘幕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起早摸黑的到田里放水,除草……而我也同那些妇人一样,跟随在他身后给他汗巾,吃食。   秧苗在我们的照顾之下长得很快,很肥沃。   就在我们满心等待着秋收之节到来时。   这一夜,我正在房里补着衣裳,刘幕走了进来,靠在墙边,含笑的望着我。   “怎么了?”我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缝补着衣裳。   “我们该走了。”很轻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听不出半丝波动,却让我的动作嘎然而止,半响,我放下了手中的针对活,淡淡说:“来得及吗?我想把这里清理一下,值钱的一些东西送给方大婶一家。”   “只能是半个时辰。”   “已经够了。”我起身,开始收拾。   值钱的东西其实不多,和一些碎银打抱在一起后放在了方大婶家门口。   夜还很黑,抬头看向天空,满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极为亮丽。   村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刘幕显然是早做了准备。   “走吧。”他牵起我的手上了车。   极为不舍的回头望向这个住了半年的村子,夜幕之下,村子安静而详和,眼眶一热。   “通辑榜上有了我们的画像,再不走,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他静静的说。   深吸了口气,我点点头。   马车一路向北,那是草原的方向。   我什么也不问,只依靠在这个胸膛里,不管他走到哪,我亦会紧紧相随。   好不容易在一起,为什么日子会那么的短暂?为什么刘荣一直不肯放过我?他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当在和亲路上见到刘幕时,看到他失去左臂时突然衍生的恨意在这个时候又悄悄浮上了心头,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压下的。   醒来时,刘幕不在车内,马车也没有颠簸,是停了下来。   我忙掀帘出去,才发现已是日上三杆。   “刘幕——”我紧张的喊道。   “醒了?”刘幕淡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转身望去,才发现他正在烤着一只刚抓来的野鸡。   我松了口气,走向他:“以后你要叫醒我,我害怕一个人。”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饿了吧,你再休息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点点头,坐在一边的草地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阳光普照,刘幕的面容沉浸在淡淡的金色光线里,以前的他俊美如神砥,冰冷而优雅,那是不能让人俯视的尊贵,而如今的他,更多的是属于男人的稳重,更有着云淡轻风的悠然,仿佛任何事在他眼底都如浮云。   “我来帮你吧。”起身坐到他旁边,给火添了些柴来。   “接下来会走一些山路,要辛苦一些。”他道。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他柔柔的望着我:“吃吧,小心烫。”   然而,我才吃了不过二口,就听见有人喊道:“找到了,在这里。”伴随着声音,几名手持长剑的男子出现了我们面前。   其中一人指中手中的画像说:“就是他们,虽然那男人脸上多了条疤,但不会错,就是他们。”   心中微微紧张,但看刘幕淡若的样子,强压下不安的心跳。   “吃得多些,要不然半路上会饿。”见我突然不吃了,刘幕温和的道:“不相信我吗?”   “不是,那你小心些。”不是不相信,而是本能的紧张,怕就此与他分开,怕从此再也无法在一起。   解决的时间并不长,只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将五名武功并不弱的男子解决。   当我从那男子手中拿过那画像时,怔了怔,在我与刘幕的画像下写着几个字‘不伤一分一毫,赏金一万两’   “丢了吧。”刘幕牵起我手,嘴角扬起个笑弧:“我们该走了。”   山路并不好走,崎岖不平。   但我并不觉着累,一路上,刘幕都没有放开我的手,二人的脚步也是极度悠闲的,反倒像是在欣赏着沿路风景。   可我确实没有想到会在这般崎岖的山路上遇到盗贼,这样的山除了我们,只怕没有人会路径此地吧?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二名盗贼是我认识的,正是先前买了我的人贩子阿梅和南威。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我山路,留下买路钱——”南威身子极为高大,模样也如他的名字般威武,此刻,他手拿大刀,每说一句话就做一个动作,要是在先前,我会觉得害怕,但此刻有刘幕在,只觉得好笑。   刘幕也显然跟我的想法一样,他轻笑出声:“我身上就只有三两银子,你们要不要?”   “三两?”阿梅尖叫,她眼底的贪婪陡射:“这么多啊,是我们抢过最有钱的了。”   一听阿梅这么说,南威黑了脸:“闭嘴。”   “你们怎么想到在这个地方行劫?”我问,一般稍有眼光的人都不会选在这种山里抢劫吧?   “咦,你不是……”阿梅瞪着我半响,突然喊道:“老大,她,她不是那个卖给我们的宫女吗?”   南威睁大了眼,猛一拍手:“是啊,又遇上了,得来全不废功夫,她那时可是让我们赚了好一笔银子。”   “就是他们?”刘幕挑眉望我。   那一时间的经历,我早已告诉过他,无奈的点点头。   南威嘿嘿一笑:“大妹子,你要是乖乖留下继续让我赚钱呢,我就不劫你们那三两银子了。”   刘幕突然接口:“你还是劫吧,这样比较快一点。”   在南威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时,他与阿梅已分别被点了穴,不能动弹。   “走吧,青华。”刘幕牵起了我的手,一步一步下山。   “穴道什么时候会解开?”对于这种功夫,我已然见怪不怪了。   “一个时辰之后,放心,这里地势陡峭,基本是没有野兽的,他们不会有事。”   我点点头,世事难料,那二人可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站在山顶俯瞰全野,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开阔。   江山尽在眼底,眼前男人的眸中一派温和,已没有了以往的权欲。   从怀中拿出绢帕,轻轻为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他低头看向我,微微一笑:“走了一天的路,累坏你了。”   “还好。”和他在一起,哪怕再累也是毫无怨言的:“能这样牵着你的手,你想像不出我有多么的幸福。”   “你比我预想中要坚强。”   “因为有你,我才能坚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有时甚至是懦弱的,明明知道利害关系,却总是迟疑不定。   “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坚强活下去。”他执起我的手。   我摇摇头:“没有了你,活着没有任何的意义。”   相视一笑,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是啊,经过这么多的事,我与他之间已无须用言语来表达出心意,一看就能明白。   “终于被我追上了。”一道急喘着气粗旷的声音在不远处喊道:“你,你们先不要走。”   循声望去,竟见到了南威,高大的身子估计是跑得太急,喘得弯不起腰来,望着刘幕的目光却是放着光,他拼命的喘着气。   “还想抢劫?”刘幕轻笑。   南威急忙摇摇头,费了好大一会平息喘息后,突然跪在刘幕面前,满脸真诚:“请大侠收我为徒。”   我与刘幕皆一愣。   “请大侠收我为徒吧。”南威说着就叩头。   刘幕一声轻笑:“我不收徒。”   “大侠,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也没什么可让人喜欢的地方,可我是真的想学一门功夫,从此改头换脸,认真做人。”南威目光纯粹,哪里还有每次见到的猥琐。   “呵,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并没打算收徒弟。”说完,刘幕对我道:“走吧。”   我点点头。   天边红霞满天时,山林已渐渐冷了下来。   刘幕开始拾柴火准备过夜。   一直跟随在我们身后的南威,这时也抱来了许多的干柴,腼腆的笑道:“师傅,这些粗活我来做吧。”说着,不等刘幕开口,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我们走吧。”刘幕并没有看他,而是朝我伸出手,拉我起来。   知道他的意思,既然不收南威为徒,自然也不会去接受他的好意。   “师傅,我是真心要拜师的。”一见我们要走,南威急的又跪在了刘幕面前。   “我说过我不收徒。你还是回去吧。”刘幕漠然说。   “如果师傅不收我为徒,南威就长跪在此。”   “那你就跪着。”刘幕拧起了眉。   以刘幕的个性,他是极为讨厌像南威这样强求的人的,尽管不是九五至尊,但很多的习惯还是一样。   “你还是回去吧。”我道。   “师娘——”南威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师娘?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就在不久前,他还说要将我卖了赚钱,如今这声师娘是喊得多么的……   我与刘幕最终在半山腰休息了下来。   他烤着野味,我则是整理着包袱,顺便将干梁在水中浸泡一下以便入腹。   春未的夜晚还是极冷的。   靠在树身上,遥望着星空,心里一片宁静,只不过这样的宁静能到何时?   “别着凉了。”将一件披衣披在我身上,刘幕温笑的望着我。   “他跟了我们一天,也累了,我去拿些烤好的野味给他。”我望向在不远处打着磕睡的南威。   刘幕看了他一眼:“不用管他,他爱怎样就怎样。”   想了想,我点点头。   隔天,天边布满了乌云,远处的山峰上早已乌云密布,时不时电闪雷鸣。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问正望向远处的刘幕。   他淡若一笑:“你喜欢游牧生活吗?”   “游牧?风吹草低现牛羊……”我望向他,柔声说:“你走到哪,我就在哪。”   “好。”   此时,依旧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南威亦高声道:“师傅师娘在哪,南威也在哪。”   刘幕对他压根视而不见,只说: “这些累子风餐雨露,累坏你了, 下午就能到镇上,到时好好休息几天。”   我点点头,对于南威也有些无奈,这几天相处,很多事他都抢着干,拾柴,生火,抓餐,甚至连洗衣服也都抢着做……   正当我在想着之时,只听得刘幕突然喊道:“小心——”下一刻,带着我一跃而起。   就见一把飞刀从我方才所站的地方飞过。   心中惊耸时,周围顿时出现了不少的武林人士。   “暗箭伤人,是正派人士所为吗?”刘幕温柔的神情隐去,面色冰冷,顿时,先天的皇者气势散发出来。   那些人似愣了一下,其中一人说道:“对付魔教这种卑鄙无耻的邪恶之徒,暗箭还算是抬举他们了。”   这些正派人士与以往的不一样,眼中布满了仇恨与怨怒,看着刘幕的目光仿佛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魔头,还我派一百多条人命来。”一人走了出来。   “你是武当派的长老?”刘幕的眉拧了起来:“我并没有杀你们武当派的人,何来一百多 条人命?”   “你装什么,北道岭的炸药不是你埋的吗?武林上千人在那天葬送了性命,整个武林几乎停滞。”说的人心痛难忍。   我惊讶,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那炸药是朝廷所为?   “你们听谁说那些炸药是我所为?”刘幕的眸子敛沉了许多。   “朝廷。”   “什么?”我不敢置信,刘荣竟然……他对刘幕非要敢尽杀绝么?   “你是谁?”猛听得南威惊叫。   朝身后望去,顺着南威的目光,竟见到了刘荣,他的视线停在刘幕身上,怔忡的也是漠然的……   刘荣怎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出现说明这座山已然被官兵包围。   此时的刘荣与刘幕,冰冷的气息极为相像,就连那丝君临天下的感觉也如出一撤。   相同的身高,相似的身形,同样俊美的面庞……二人一站,天地间的华光似乎都聚敛在了他们身上。   “青华,跟我回去。”刘荣的视线从刘幕身上移开,落在我身上时放柔了不少。   我冷漠的望着他,眼底的仇恨清晰可见。   竟然有一天,我也会这般仇视的望着刘荣,这个曾经阳光的少年,曾经温柔的少年,曾经带给我想珍藏记忆的少年。   刘荣愣了愣:“青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将北道岭放炸药的事嫁祸在刘幕身上,就是为了利用身后这些人找到我们吧?”我冷声问。其实,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刘荣的 心思很好猜想。   “不错。”刘荣承认。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将与刘幕患难与共,风雨同舟。”深情的望向刘幕,却见他也正灼灼望着我,二人相视一笑。   “是吗?”刘荣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完全预料到了我的所想,“你不顾你的父母与政儿了吗?我已经将他们接回了宫。”   冰冷的望着这个男人,他对我的执着究竟要到何时,他说的爱到最后真的是很单纯的爱恋了吗?   “我和青华随你回宫。”刘幕在此时突然道。   我骇然望向他,他淡淡一笑,握紧了我的手,轻道:“事情总要有个了结,我不想再让你过上逃亡的日子,也不能让爹娘和政儿一辈子见不倒他们的女儿和娘亲。”   “可是……”我急了,此次入宫,凶险难料,刘荣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拍拍我的手背:“没事的。”   当满山遍野出现官兵时,那些所谓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轻易的被制住。   我与刘幕被分开上了马车。   我坐在了刘荣宽敞的马车上。   一直,刘荣都没有说话,而是深沉的望着我,那眸子里有太多难懂的东西。   “你恨我?”他问:“为什么?”   “你没看到刘幕现在的样子吗?”我冷笑。   他拧起眉,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不该进宫把你带走,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你真以为是他进宫将我带走的?”   “要不然还是皇后放你走的?”   “不错,这一切就是皇后所安排,她甚至让我代刘吟嫁给西戎国王,要不是刘幕突然出现,这会,我早已是西戎国的王妃了。”我一字一顿,字字尖利,目光更是冷然。   刘荣沉思了会,抬头时说:“皇后不可能会这样做。”   我一怔,刘荣的眼底说起皇后二字时,是极为信任的,那种信任不若别人那般盲目,而是异常的肯定,前者只凭自己的认为而去相信一个人,而后者,则是那人经过万般努力来获得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信认,这样的信任是非常可怕的。   柳孜做到了,不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爱,就让他对她尊重,让他对他信任。   刘荣又道:“刘幕对宫中地形非常的熟悉,甚至在深宫里还有着朕不知道的暗探存在,他要带走你轻而易举。”   “是吗?你就这么相信你的枕边人?那皇上何必再执着于青华呢?”   刘荣轻轻一叹,想过来拥抱我,被我闪过,他苦笑了下说:“朕爱你,不能没有你。”   “爱?”我觉得很讽刺,“皇上爱我,却不相信我?”   “朕说了,皇后不可能会那样做,她是朕的左右手,更是贤内助,以皇后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忌妒你获得我的宠爱,要不然,她不会每年给朕挑选美人。”刘荣无奈的道。   柳孜的局,布的不是一天二天,而是很多年。   刘荣与刘幕一样,并不是能轻易相信人的,而能获得他们的信认,除非出现让他们怀疑的事,若不然,这份信任不会瓦解。   “不管皇上认不信,我能离开皇宫,确是皇后所为。”   刘荣脸色阴沉了下来:“朕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现在你还要为刘幕说话?你别忘了他也在朕的手里。”   “你想杀你的兄长吗?”我冷笑:“是啊,有何不可?你上次已经杀过他了。”   “青华,”刘荣的脸更为冰冷:“你怎么总这样来伤朕?”   “伤?我怎么伤皇上了?”我嗤笑:“一直以来,都是皇上在强迫青华接受你所谓的爱,青华所爱的人是刘幕,所在乎的人也只有他一个,青华不爱皇上。”   “不要在朕面前提你爱他。”刘荣眼底杀气陡现。   “皇上,每个人都有一种选择,以前,青华总是顾忌这,顾忌那的,现在,青华只想全心全意为他付出,不再管任何人。”   “哪怕你的父母与政儿?”刘荣的双手突然捏成拳。   我定定的望着他,说得斩钉截铁:“不错。”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是以为朕不敢对他们下手?”   “不知道。”我摇摇头,漠然的望着他:“青华不知道皇上心里的仁念还有多少,皇上对兄长的爱还剩多少,对青华的爱是不是无私的。”   “朕不是杀人狂,朕要的只是你。”刘荣的眸子很沉静,要是以往在说爱时,他眼底至少还有几分柔情,几分蜜意,如今剩下的仿佛只是就是论事。   “是吗?皇上的执着是因为儿时,还是现在?皇上所说的爱,是存在于少年时,还是此刻?”   刘荣一怔。   “皇上确定所谓的爱不是执着,而是真爱吗?”我继续问。   “不管怎么说,朕爱你是事实,如今朕能走到这一步,一切只因为你。”刘荣沉痛的说。   “是,青华不能否认,但当皇上一步步走来,站到巅峰的时候,爱在心里还剩多少?装的不是天下,不是权势吗?”   刘荣的面色极为不定,他复杂的望着我,竟什么也没有说。   以往,一直以为刘幕才是真正的帝王,但他是从小就被认定的,他的帝王座承了太多人的期待,他被逼着走上这条路,被孤独与无奈所包围,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坐上那个位置,又或者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随着命运而走。   而刘荣不一样,或许一开始,他也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但慢慢的,他已然爱上了这个座位,从他对刘幕的态度便可看出他对皇位的喜爱来。当一个人真正发自肺腑的去喜欢一件事,那么定会将它做得极好,极为出色。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荣疲惫的声音传来:“朕放不开你,朕怕一放开你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能让朕心动的人,朕不想孤独。”   我一愣,直直的回望着他。   这一刻,他的眼底没有了冷漠,也没有了绝情,更没有了权势的欲望,有的只是纯粹的孤独与无奈。   他道:“这个位置坐得越久,责任越重,每一次批着折子,朕就害怕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每每要思考良久。而一回到后宫,迎接朕的永远是那一张张看不出内心的笑脸,不能说她们是虚伪的,但至少不是真实的啊。”   “皇上已经选择了,不是吗?那就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当年的刘幕不也是这样吗?   刘荣苦笑:“所以,朕不能放开你,不能放开唯一真心待我的你。”   “真心?皇上错了,皇后与水妃待皇上才是真心,至于青华,只是出于习惯,出于压迫,只是人是有感情的,在慢慢的相处中,既然没有怒目相向,但只好和颜相对了。”这就是宫人,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思想,一切全凭主子的喜好,太后宠爱这二个儿子,我自然也跟着喜欢,太后若嫌弃其中一人,我对他必然也是有隔隙的。   刘荣似没料到我会说这一翻话,怔忡之后沉思了起来。   我自然不会认为区区一翻话就能让他改变主意,只是不想再与之虚以委蛇,那样太辛苦了。   半个月的路程,在进入皇宫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错乱,仿佛以前的一切都是梦。   直到看到父母与政儿。   政儿已经换上了一身的明黄,和以前一样,那是属于太子的装扮,他拔高了不少,粉妆玉琢的模样更胜从前。   “青华?”   “娘亲?”三个人同时朝我跑来。   母亲已经泪流满面,父亲则是叹着气,政儿看着所有的人,明亮的眸子里有些早熟的了解。   “爹,娘,你们好吗?”再见面,不是重逢的喜悦,只觉沉重无比。   “好。”父亲点点头:“皇上并没有亏待我们,反尔非常的尊重我们,对政儿也是呵护有加。”   “娘,爹爹呢?”政儿突然问。   “是啊,幕儿呢?”爹娘同时紧张的问。   我摇摇头:“他应该在别的殿中,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其实,我也茫然,刘荣会怎样待他唯一的兄长?从北道岭看来,他应该不会手软的,可是,心里还是有着希翼,希望他能仁慈。   “娘,我去找爹爹。”不等我说什么,政儿已经跑出了殿。   “政儿——”我赶紧要追去,却被殿门口的宫人拦住,宫人喏喏的说道:“华妃娘娘,皇上有旨,没有圣旨,华妃不允离开这座宫殿。”   此时,爹爹走了过来,说:“放心吧,政儿没事,皇上对政儿非常的宠爱。”   “是吗?”我不相信刘荣,政儿毕竟是我与刘幕的孩子,他再怎么的宠爱,只怕……   “当务之急,是想想我们现面该做什么?”爹爹叹气。   “还能做什么呢?”母亲苦笑,半响,拉起我的手说:“青华,爹娘都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一定要做出牺牲的话,别管我们和政儿,明白吗?”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泪意盈上眼眶,我摇摇头,语声哽咽:“爹,娘,我们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   “傻孩子。”爹娘眼中也有了泪水。   “皇后驾到——”尖细的嗓门响起时,穿着华服的柳孜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转身对父母说:“爹,娘,你们先进去吧,我想,皇后娘娘有话对我说。”   爹娘担忧的望了我眼,进了内殿。   “傅青华,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柳孜挥退了所有的人后,漠然而冰冷的望着我。   “是啊,皇后娘娘失望了吧?”我平静的望着她,望着这张本充满了善意如今只剩冷漠的面庞,有怜悯,也有庆幸。怜悯于她可悲的变化,庆幸于自己依旧是原本的自己。   “本宫会再一次让你消失,这一次将是彻底的,永远的。”柳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我走近她,在与她一步之距时,停下了步伐,就这么平静的望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柳孜拧眉。   “皇后娘娘,你是不是觉得青华很好欺负?”   “以前太后的雷厉众所周知,可你没有学到太后的半分也是事实。”柳孜不屑的望着我。   “我不是不会,而是不想,你知道你现在的面孔有多丑陋吗?”   “你说什么?”柳孜瞪眼。   我淡淡一笑:“你知道一个宠妃会嚣张到什么地步吗?”   “你什么意思?”   “皇后没有向皇上撒过娇吧?或者说,你为了得到皇上的宠信,将小女儿的情态全部都扼杀了,理智的对待一切事物,目的就是让皇上看到你的能力从而对你信任。”   柳孜目色怨恨的望着我。   我亦冷冷一笑,趾高气扬的望着她:“皇后娘娘,你说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会如何?”   “你说什么?”柳孜眯起眼。   我若无其事的一笑,从袖内拿出绢帕裹住了自己的手。   “你要做什么?”许是我眼底的冰冷太过,柳孜眼底出现了骇然。   “青华在做宠妃该做的事。”目光一眯,我抡起手就朝她掴下。   ‘啪——’很清脆的一个响起。   柳孜不敢相信的望着我:“你, 你竟敢打我?”说罢,也扬起了手。   就在她要朝我掴下之时,我已然一掌拍开了她。   柳孜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将绢帕放进袖内,我高高在上的望着她:“皇后娘娘,别的事青华不知道,但只要是关于青华的事,皇上只怕不会再相信你了,皇后若不信,大可以将青华打你的事告诉皇上,看皇上是你,还是信我。”   “你以为我不敢?”   “去试试啊。”我冷笑,要帝王相信一个人不容易,但要帝王怀疑一个人却极为简单,柳孜是聪明的,也攻于算计,她本以为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的,却不料还是回来了。   “你?”   “皇后娘娘若喜欢宫斗的话,青华自会奉陪。”将眼底的怨恨毫无保留在展现,脑海里闪过的是北道岭的那一场爆炸,是刘幕脸上的疤痕,与那空荡荡的袖子。   既然回不去了,那便留下继续吧。   入夜。   宫里的夜晚总是寂寞的,不管头顶星星再明亮,也是无光的。   刘荣站在窗前,打量着夜空,他已经这样站了一个时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转身,幽黑的眸子复杂的望着我:“和朕在一起时,能不能不要提他。”   “不能,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朕呢?是朕先娶的你,政儿也是在朕的身边生下来的。朕待他更是比亲骨肉还亲。”他沙哑的道。   “那一切都是皇上强迫的,青华早已经选了他,是你拆散了我们。”我冷冷直视着他,这个人,我无法再和颜悦色, 无法再真诚相待,无法再原谅。   “你是这么想的?”他涩然而笑。   “不错。从你在北道岭放炸药时起,青华对你只剩下怨恨。”   “朕的爱不比他的少。”   “但青华想接受的只有刘幕的爱。”   “不要逼朕。”   我别过脸,淡漠的说:“我从来没有逼皇上,是皇上一直在逼青华。皇上请离开吧。”   “朕宁可你死在深宫,也不会让你离开。”   再次望向他,看到了他眼底的绝然。   他这般的执着究竟为何,是为了爱,还只是心底的占有欲?   “朕已经放他走了。”他开口。   “什么?”   “他毕竟是朕的兄长,朕不会再害他,但朕也不容许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朕已让他离开。”   “不可能。”我摇头,不信:“他说过我们要一直在起,说过不会丢下我,说过他到哪,也要带着我到哪。”   “信也好,不信也好, 朕拿你父母与政儿的命相要挟,他做不到绝情,便只好舍了自己的爱情。”刘荣冷笑:“你不知道吗?他可以轻易的承诺于你生死相随,但当至亲的人在面前时,是做不到不管的。”   “你,你卑鄙。”   “是你逼我的。”刘荣说完,甩袖离开。   我跌坐在椅上,轻咬下唇,不,我不相信刘荣的话, 不相信刘幕会丢下我,刘幕不会骗我的, 他一定会来带我走,一定。   “娘,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政儿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缓缓回头,看到了政儿小脸上的担忧。   “政儿,看到你爹爹了吗?”我握过政儿的双手,满怀期待的问。   政儿点点头,却一脸黯然:“见是见到了,但爹爹走了,他说这是为了大家好。”   “不会的,不会的。”我起身往殿外跑去。   奇怪的是守夜的宫人并没有拦住我,而只是远远的跟随。   他们这样子说明刘幕是真的不在了……   心里更加慌起来,不,刘幕不可以丢下我,绝对不可以。   我四处寻找着,从御花园到各处院落,从每个殿到宫门,然而,都没有刘幕的身影。   我依然不死心。   可直到东边肚白,直到双酸再也走不动,依然没有找到。   能找的地方已经找遍了。   十步之外,跟了我一夜的宫人规矩的站着。   我木然的望着前方,内心空洞而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西绸靴子出现在了眼前底下。   缓缓抬头望去,看到了水妃,她淡然的望着我,目光里平波无澜,看不出思绪。   她悠悠开口:“有的执着,得靠死亡才能消失。当你重生之日,才是相聚之时。”   漠然的望着她半响,我缓缓起身,欲离开,走了几步,猛然回身又望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呢?”她拿出了一块麻布做的帕子,淡淡道:“明白了吧?”   农家人没有高等的绸帛,所穿的衣裳鞋布绢帕都是以麻布做成的,而这块帕子则是我做给刘幕所用,那个角落上还秀着他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难掩住激动,我道:“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皇上并没有看到,不是吗?”   “看到?”一时没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要是让他看到你的尸身被装身陵寝呢?”水妃从怀里拿出一瓷瓶,漠然说:“听说这个药能让活人睡上半个月,跟死了的一样。”   “你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帮刘幕。   水妃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我,目光厌恶:“因为我讨厌你,也因为我与刘幕也是青梅竹马。”   一句话,概括了她与刘幕的关系。   我一愣。   “你不知道吗?小时候,刘幕每次在我家学业时常扮小太监来找我玩,起初我并不知道他是太子,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我玩,而且还要这么偷偷的。当我见到你时,才明白。”水妃冷笑着摇摇头。   刘幕12至15岁的时候,曾拜右相为师,太后为了让他不受到宫廷的约束,特地让他去右相家里学业,同时,也没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却不想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然而,就在我想着如何自然的死去之时,发生了一件让人措手不及的事。   刘荣竟然公告天下,封政儿为太子。   公告下的那一天,整个后宫为之沸腾,特别是皇后,再也无法保持淡然的模样。   “皇上,政儿虽好,但毕竟不是您的龙子啊。”皇后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他的儿子刘丰则是跪在地上,好奇的眸子左瞧右瞧,在见到政儿时,竟然还朝他露出了可爱的笑容,露出小虎牙来。   细细看来,刘丰与政儿长得颇为相像,看着他们,我仿佛见到了小时候的刘荣与刘幕。   “不管将来如何,你依旧会是太后,与你无损。”刘荣说完,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则是看向政儿,对于刘荣的决定难以理解,他若爱皇权,为何要将太子之位留给政儿?为何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刘丰?他是无情,还是有情?   政儿给了刘丰一个喜爱的微笑后,又黯然的望着皇后,眸子里有些受伤。   是啊,皇后毕竟一手养大了他,她这样说,他怎能不受伤呢?   “那丰儿呢?皇上,丰儿是你唯一的骨血啊,等丰儿长大了,他要知道这一切,你让他如何自处?”皇后更为伤心。   “天下人都认为丰儿是朕的第二皇子,政儿才是朕的第一皇子,不是吗?没人知道这件事,你们不说,更没人知道了。”刘荣的心意似乎很决。   “皇上,请收回圣旨吧。”我带着政儿也下跪:“青华只希望政儿平平安安的长大,宫里的一切并不适合他。”   皇后朝我看来,带着她的怨恨,目光里的恨意比起以往来又浓烈了。   “朕心意已决,不用再多说。”刘荣声音里带了愤怒,仿佛我的下跪惹脑了他似的,甩袖就离开。   “皇上,皇上——”皇后忙带了刘丰追出去。   一时,诺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与政儿二人。   我沉默,思索着该怎么看待这个变化,刘荣的目的就是为何?   “娘,你不喜欢政儿当太子吗?”快七岁的政儿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思考,他的眸子底尽是深意。   “政儿喜欢当太子吗?”我轻轻一笑。   想了想,政儿若有其事的回答:“政儿想当皇帝,但当皇帝的话现在看来必须先当太子才行。”   我一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娘,”政儿深吸了口气,很认真的回答:“你不觉得当了皇帝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吗?政儿要保护娘,保护爹爹,还有姥 姥 姥爷,做了皇帝,这些都能做到。”   “当皇帝并不如你想像那般的轻松。”我苦笑,政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政儿已经看到了。”   我很想失笑,可望进孩子认真的眸底,突然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说:“可是娘希望你和娘在一起,而娘是必须要离开这里的。”   “政儿也想和娘在一起,但姥爷说,男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要在小时候就选择好自己所要走的路,政儿告诉姥 爷,政儿要当皇帝,政儿下定决心之后,也去告诉了父皇,政儿要当皇帝。”   “什么?”发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孩子的思绪:“你,你这样跟你的父皇说?”   政儿点点头:“父皇很高兴,他说政儿是个有抱负的人。”   “不,不,”我急道:“不可以,你必须跟娘亲一起离开这里,你不知道皇宫的可怕。”其实我不用急,政儿只是个孩子,但回想刘幕小时候,那般的有主见,说一不二,下定的决心从不轻易改变,心里就有些怕,怕政儿也与刘幕小时候一样。   “娘,你别怕,”政儿抱住我,稚声道:“政儿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让自己吃亏,更不会后悔,娘别担心。”   “你还小,做什么选择啊?”   政儿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我。   就是这一个紧抱,让我险些哭出声来,这个孩子,跟刘幕的性子如出辙——   我该怎么办?   夜里,我睡得极不安稳,满脑子是政儿下午所说的话,甚至恶梦连连。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轻按上了我的手背,才感觉到许些的踏实,渐渐沉入梦乡。   这份温暖是属于刘幕的,特别是碰到他掌心上的几颗茧时,更觉安心,在小乡村的日子,每天我都要数一数他手心上的几颗茧,仿佛这样就能认定他似的。   猛的,我想起自己现在是在皇宫,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下一刻,睁开眼,然而,殿内哪有什么人影?   手上的感觉依然在,这不是梦,方才刘幕真的来了。   我慌忙起身,四处寻找。   “娘娘,怎么了?”宫人见到我,奇怪的问:“你在找什么啊?”   “你, 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人?”压下慌乱的表情,我淡然问。   “没有啊。”宫人皆摇摇头。   “没有?”说不出的失望,难道是我的错觉?不,不会的,那温暖,那手茧太真实了。   “是。”宫人点头。   疲惫的走回寝殿,跌坐在床沿,泪珠落下,一颗一颗,断也断不掉。   政儿被封为太子的第一天,右相称病不上朝,刘荣下旨抬着右相进殿上朝。   第二天,文武百官来上朝的人寥寥可数,刘荣下旨重开科举,广招人才,不设门槛,此诏一下,开考之日,盛况空前,然,朝中多人抗旨不遵,使得考官缺度,刘荣听后大怒,三天后,亲自设考。   半个月之后,崇政殿前满朝文武齐跪,要求废太子,立皇后之子为太子,刘荣视而不见,封了科举考试的前十名学子官职,这一天,是汉史上早朝人数最少,官员最年轻的一日。   一个月后,满朝文武各就各位,仿佛以前没发生任何事般。   而也就在这时,政儿突然去救落水的刘丰,刘丰被救,他自己却溺水……   当我赶到政儿的寝宫时,政儿脸色极为苍白的躺在床上,小身子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见到了我,露出笑容:“娘亲,别担心,政儿没事。”   三步并做二步上前,将政儿搂在了怀里,直到感受到怀里人儿的真实感,害怕的心跳才停了下来,细细的打量着他。   “娘亲,我真的没事。”政儿反过来安慰着我。   我点点头,问服侍着政儿的宫人:“到底怎么回事?”   “禀娘娘,奴才们都没有看清楚事情的发生,当时,二皇子缠着太子殿下去池边玩,等奴才们赶到时,就看到太子殿下在池里挣扎,而二皇子则全身湿淋淋的站在岸边。”宫人禀道。   望着这些一直低着头恭敬的宫人,这些人中,有几个是真心在侍候着政儿的?有几个是背景清白的?想到太后在时的那些斗争,心里一陈胆颤,“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宫人鱼贯退出。   当房中只剩下我与政儿时,我再次搂紧了政儿,太子之争战争已然搬上了台面,政儿成为了众矢之的,这一次的落水会是个意外吗?   “二皇子怎么会落水?”我更是搂紧了孩子。   政儿在我怀里道:“皇弟不小心滑倒掉到了池里,姥爷在少室山时教过我下水,那个时候没办法了,只好去救他。”   “你怎么不带宫人去呢?”我忧心忡忡的看着孩子:“就算你会水,也有可能发生你意料之外的事啊。”   政儿低下头,似在思索着什么,良久,说:“娘亲,池下面有人拉我的脚。”   “什么?”我一愣。   “我将皇弟救上来后,正要上来,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脚,钻到水底下时,我看到有人躲在那里。”政儿的小脸上聚满了沉思,最后道:“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   见到政儿的小脸上那抹过于早熟的精锐,心中一痛,我的政儿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的?这些年来,我们的所作所为,从他的眼底看来又成为了什么呢?他又吸收了哪些?   “娘,我说错了吗?”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深沉,政儿神情略微忐忑。   我摇摇头,牵强一笑:“不,你说得很对,可你要怎么样的反击?”   “政儿觉得有人教皇弟故意落水,”政儿眼底光芒微聚:“父皇只有我与皇弟二个孩子,很明显的,这件事与皇后自然脱不了干系,恐怕连右相也参与其中。”   很难将政儿再当个孩子来看待,不管是他认真沉思的神情,还是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算计,他太过聪睿。   “娘,”政儿又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爹爹离开?”   “这你也知道?”我一愣。   政儿点点头:“爹爹跟我说过,只等你开始,这些日子,他会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   “真的?”如果对水话的话还留有着怀疑,那么政儿也如此之说,让我不由得相信,可为什么不跟我明说?是怕我见了他之后无法放开吗?   政儿点点头,正经的道:“娘,我们可以一石二鸟。”   政儿落水一事,让刘荣派了几名影卫装成宫人对他保护,几乎形影不离。   这让我松了口气,但由此我更不理解他。对于这个男人执意传位于政儿,对政儿的注视,都让我觉得他居心叵测,很难再以以往的眼神看待他。   这些日子以来,他并没有碰我,甚至连拥抱也没有,但三餐都会在这里吃,甚至连住寝也不去别的娘娘那,而是在偏殿。   他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时已进入初夏,暖风徐徐,温度高时,已然能穿戴薄袖   “二皇子?”陡然,一名宫人惊刘丰呼。   望去,就见突然吐出口鲜血,之后双手捂着肚子开始在地上滚动,嘴里嚷着痛楚,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开始发紫。   我与政儿互望了眼,快速的走了过去。   “宣御医。”政儿果断下令。   刘丰极为喜欢政儿,每次都要来我这里玩个把时辰才会回去,方才他正在吃着我给他洗过的水果,但从现在的样子看来,明显是中毒了。   御医赶了过来,柳孜,刘荣,水妃也赶了过来,一时,宫殿热闹非凡。   “皇上,二皇子种了一种极为厉害的毒,下毒之人过于歹毒。现在,老臣要进行针治,还请皇上到外面等候。”   “什么?”皇后一听,险些晕倒,在宫人的扶持下离开。   刘荣拧着眉,牵起我的手到了外面,沉思片刻,对着我道:“怎么回事?丰儿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我不知道,他和政儿一样在吃着刚洗好的果子,政儿没事,二皇子却……”我亦是满满的担心。   政儿在一边脸色微微发白,看似被吓得不轻:“父皇,弟弟不会有事吧?”   刘荣摸摸他的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御医施了一个时辰的针,总算将刘。丰身上的毒驱了个干净。   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离开时,皇后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怨恨比起以往来又增多了,而我,则回以一个得意的微笑。   毫不意外皇后会在刘荣离开后就来找我。   她开门见山,声音雷厉:“是你在丰儿下的毒,是不是?”   我绣着帕子上的鸳鸯,不抬头,语声平静:“那又如何?你利用你儿子来害政儿,既然你对自个的儿子都能狠成这样,我这个外人自然更能了。”   “你?”皇后抡起手就要打下来。   我厉然抬头望她:“这一巴掌打下来,二皇子即刻会没命。”   “你敢?皇上就丰儿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就算皇上再砣你,也不会放过你。”皇后忍着说。   “是啊,就是如此,我才在自个的殿里让政儿中毒,要是在别人的殿里,青华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我想这种事,就算青华不做,皇后也会代青华做吧?”我冷笑,刘丰的毒确是我放的,但并不会致命,对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与另一种毒药的症状相同而已。   “傅青华,我本对你还留有着慈仁, 如今看来,没必要了。”皇后冰冷的望着我,眸子极为复杂,唯一明显的便是欲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望上她的离开,我淡淡一笑,护子心切的人总会做出最后的反击,而这一击,我将会从此在宫中消失,至于政儿……我必然要带走他。   能感觉到刘幕是在我身边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明显了。   可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又为什么不见我。   只能遥对着月光,痴痴看着。   直到一件披衣披上了我的肩,转身,看到了刘荣,这个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人。   “在想什么?”他微笑的望着我。   我怔怔望着他,似乎能透过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   突然,双眼被一双手蒙上,刘荣低低的带着伤感的声音传来:“朕 知道你看的不是朕,以后不许再这样看朕了。”   我深吸了口气,却在闻到刘荣身上的味道时,拧了拧眉,暗道:“皇后已经开始了吗?”尽管刘荣已然做为皇帝,成为了一个对权利占有欲极重的人,但很奇怪,他的气息依然是干净清和的,平常也不用任何的香精,只因每次他的衣裳,我都将它们放在一个放了花干的柜内,这个习惯,刘荣至今都没有变,因此,只要他身上的香气有任何的变化,我都能知道。   我想,皇后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她这个做法却极妙,只想不到,她竟然连刘荣也敢利用。   “皇上,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是吧?”我拿下他的双手,微微一笑。   刘荣怔愣的望着我,似乎对我突然的友善有些不适应,半响,点点头:“是啊。”   拉过他的手,“那我们去散散步?”   “好。”刘荣的声音竟有些微的哽咽。   月光清冷,天地之间被银辉所覆盖。   小时,我与刘荣总喜欢在甬道上追着月亮跑,涌道比起其它的宫道来狭窄许多,可也因此那月似乎总在这长长的一方天地里,无论我们怎么看,它也不动,仿佛能摘下来似的。   如今,再这么散步,心境截然不同,对他充满了防备与恐惧。   握着的手指节泛长,却冰冷。   “青华,朕很孤独。”静了许外,刘荣突然开口。   “皇上应该知道的,这是做为皇帝的代价。”我平静的说。   “是啊,代价,坐得越久,就会越害怕,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怕自己将大好的江山断送,而越害怕,就会越认真的去做每一件事,认真久了,才发现,权衡利弊是那么的难,当你将一切事得心应手之后回过身才发现,你已经孤独好久了。”   刘荣说的这翻话,我没有任何的触动之感,他说的是事实又如何?害怕也罢,孤独也罢,对我来说,那是他的事。   见我沉默,刘荣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紧紧拥住我,下鄂抵着我的发丝,柔声说:“陪着朕一起到老,好吗?朕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的事,只想你能陪着朕,让朕不再孤独。”   “皇上,夜深了,我们快回去吧。”我抬头望着他。   却不料他突然低下了头,紧紧锁住了我的唇。   我一愣,猛然推开了他,脸色顿时冰冷了起来。   “青华?”他苦笑。   “皇上不是说不会再强迫青华做任何事吗?”我疏漠道。   “朕只是情难自禁。”刘荣眼底有丝受伤。   我别过了脸,只低低说:“我们回吧。”当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情绪已经不重要了,我所爱的,所想的,所要保护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刘幕。   西戎边境看到刘幕时的怨愤依然存在着,无法忘记那一刻的悲伤,每次梦到时的心痛,都让我痛不欲生。   半个月后,身子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   当我昏倒醒来时,见到的是刘荣沉重而担忧的面庞。   “怎么了?”心知肚明是什么事,可我还是详装不知道。   “你的身子出现了严重的枯竭之症。”刘荣握过我的手,目光里闪过一丝害怕:“怎么会这样   ?”   所谓的枯竭之症,意指肾经的臃肿不通,可大可小,大了会威及到生命,小了则也是痛苦一生。   “枯竭之症?”我喃喃,没想到会是这个病,想来皇后对我怨恨至极,若不然也不会下了那样的毒。   “以后每天要按时吃药,朕一想办法将你的病治好,你会没事的。”刘荣紧紧抱着我,那惶恐的模样仿佛我即将离开人世似的。   而我,则一直思索着水妃所说的那句话‘有的执着,得靠死亡才能消失’,可问题是如何才能让‘死亡’逼真?以刘荣的性子,只怕不会……   连着十天,刘荣对我形影不离,不管是端药,还是食膳,都要看着我吃下才安心的离开,一上完朝,又匆匆赶回来。   在我睡觉时,他会一直望着我出神,那目光是害怕的。   醒来的那一刻,他会将我抱在怀里,怎么说都不离开。   面对他这样,我心里尽管怨恨着,可却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能深到如此?为什么非要折磨得你死我活,才能成全?一生一世一双人,在牵扯到方方面面时,为什么是那么的难?   当水妃来见我时,又过了半个月,我已然无法下床。   “你想做皇后吗?”望着站在窗边的她,那般的冷然,不再复见以往的洒意,举止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冰冷。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你想我对付我姐姐?”   我摇摇头:“只需坐享其成就行。”   “皇后之位从没有稀罕过。”水妃冷笑:“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又有谁想要呢?”   我一怔,她竟然形容皇后的生活是行尸走肉,倒也贴切,皇后除了受人尊敬之外,拥有的并不多。   我该怜悯么?   “不要对付她,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水妃目光与我直视,冰冷里带了稍许的恳求。   “可她要对付政儿,我无法坐视不理。”   “难道你不打算带走他?”   我一怔:“有这个打算,但我怕带不走他。”后者的话,我就要为他清理一切可能的障碍。   “你以为皇上只会有丰儿一个孩子吗?”   我淡淡一笑:“自然不会,但做为母亲,我想能做一点是一点,不对吗?”   “对,你说的很对。”水妃再次将视线投到窗外:“曾经,我也想那样对待我的孩子。”说着,水妃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她一直在为此事耿耿于怀吗?愧疚再次浮上心头,有的人会在跌倒之地再爬起,而有的人再也爬不起,甚至为此而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水妃属于后者吧?她依旧没从失去孩子的苦痛中走出来。   “对不起。”这就是她厌恶我的原因,可我除了说这三个字,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与你无关,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可我依旧讨厌你。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水妃离开时,并没有望我一眼。   当政儿开始侍候在我旁边时,我的身子已虚弱到了极点。   这个傻孩子,明明知道我中的毒早已在慢慢化解中,可每天的眼晴还是红红的,甚至还要求与我同床共枕,尽管他只有七岁,但对后宫的规矩来说,那是不可以的。   不过,每次,我还是会与儿子互拥着睡一会,感受着亲情。   可我没想到,会见到刘幕,本以为只有离开皇宫的那一刻才能见到。   才一季的分离,再次见到,恍如隔世。   我就这么痴痴的望着他,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眼底只有他的存在。   “青华,辛苦你了。”他走过来,一手抚上我发丝,带着他的独有的柔情。   望着这张近乎完美的面庞,泪意涌上:“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我怕见了你,会忍不住直接带你走。”他一笑,笑容里有了太多的无奈。   我点点头。   “别对付柳孜。”他突然道。   我一怔:“为什么?”   “我并没打算带走政儿。”他握过我手,看到我眼底的震惊和不信,平静的说:“别小看我们的孩子,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会一路走下去。”   “不,他还那么小,什么决定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硬声道。   “他有他自己的主见,不是挺好?”   “可他只是个孩子,他才多大啊?你就让他自己做主?”   “你忘了母后当年是怎么培养我的?”   “太后是太后,我是我。”我理解一个帝王的养成要付出的代价,可我只是个平凡的母亲,不奢望孩子能做什么事大业来:“刘幕,你现在只是一个平民,只是政儿的父亲,你怎可以以帝王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   刘幕轻拍拍我的手背:“我只是觉得政儿有帝王之才,把柳孜留给他锻炼。”   “你以为刘荣真会将皇位传给政儿?”他竟然真会相信?就算刘荣再疼爱政儿,政儿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世上有哪一个帝王会将皇位传给别人的儿子?   “我相信政儿,他是我的儿子。”刘幕淡淡一笑。   “可是,可是我想和你还有政儿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我哽咽,失去了二个孩子,政儿身上带都会我太多的心疼怜爱,可这孩子却选择留在皇宫。   “我知道。”他轻轻一叹:“可咱们的政儿有自己的选择,尽管他还小,做为父母的我们不是应该尊重与支持吗?”   “我不放心他。”   “刘荣不会让他有事的。”刘幕说得肯定。   “你,你怎么能相信他?”我不知道他眼中的肯定因何而来,更不明白刘荣那样对他了,为何他还是相信他。   “或许政见不同,可付出的深情是一样的。”这话,刘幕说得无奈,说得苦涩,早已变为深情的薄凉眸子多出一些沧桑来。   这一刻,心情又沉重起来,从一开始,这份情付出了多少的代价,那是看不见的。   被悲伤与无助深深包围着,甚至是绝望,不知道结局在哪,就算是一手安排的计划,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可不管如何,离开皇宫是我必须做的事。   本来打算在这几天引导刘荣去发觉皇后下毒的事,可刘幕的一说,让我开始犹豫不定起来,特别是看到政儿时,尽管他万分舍不得我,可每当说出离宫这件事时 ,他依然万分确定的说要留下。   帝王之路,那不是常人不能想像的,没人知道刘幕小时付出的代价,那是失去快乐,以孤独换来的人生。   “娘,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政儿紧紧抱着我,小小身子几乎都挂在我身上了,声音哽咽起来。   “还说要做皇帝,这样的小事说哭了?”我轻抚着他,叹息。   “在娘面前,我只是个儿子,娘亲这样,儿子心疼。”政儿认真的说。   这是一张多么稚气的脸啊,可他说这话的神情,硬是将这张精雕般的脸刻出几分成熟来,我淡淡一笑,带着期盼说:“那就跟娘离开。”   “娘,江山与美人不能兼得,经过爹爹和父皇的事,孩儿决定以后不被美色所惑,就从现在开始。”政儿说这话时,神情是慎重的,目光是深沉的。   我一愣:“是不是在你的心中,娘不是个好人?”   他摇摇头,坚定的说:“儿子知道的,这不是娘的错,但儿子不喜欢被动,以后不管什么事,儿子都要将事情主动的掌握在手里。”   这是一个七岁的娃会说的话吗?或许,刘幕的决定是对的。   政儿将药一口一口的喂我吃,吃到最后一口时,我轻道:“政儿,记住娘亲现在要说的话,娘现在所中的毒是皇后所放,皇后将这种无色无味的毒粉放在了父皇的衣柜之中,所以皇上每次来娘亲这里,娘亲身体的毒素就会一天天的积累,至于父皇,你不用担心……”我将事情始未一点点的向政儿道来,如果政儿执着要当帝王,那么,这件事可以帮他不少。   政儿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半柱香的时间内,他的眼神不住变幻着,眼里是名为思考的东西。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身子越来越沉重,到夏初的时候,已然动不了半分,知道时间快到了。   刘荣每天做的事就是守着我,近乎完美的面庞已削瘦了很多,颚下青须丛丛,他整个人都极为憔悴,他已经很累了,可依然坚持的守在我身边。   当数十名御医齐齐跪在他面前时,刘荣怔站了好久,好久,最终,他无力的道:“都出去,朕要静一静。”   御医退出后。   他转过身望着我,深深的,像是要将我凝进他的灵魂深处。   “皇上,生死由命,你别太难过。”我的声音已虚弱的近不可闻。   “青华,不要离开朕,好不好?”他握紧我的手,声音里是卑微的哀求。   “青华没有办法决定生死。”   “不要离开朕。”他亲吻着我的手,额头抵在我手上时,哽咽越来越重:“朕求你,不要离开朕,求你。”   “皇上……”   “我求你,青华,不要离开朕。”哽咽已然成为啜泣,悲伤的,绝望的哭泣着。   “刘荣……”我喃喃,难道他对我的感情并没有参杂任何……而是与以往的一样么?   刘荣痛哭起来,哭声沙哑,低沉,那是一种情到深处时无法释放的哀伤,带着他的无助,他的害怕,低低的传送开来。   怔怔的望着他,这一刻,我依然怀疑,经过这么多事,真的无法再相信他,再者,相信又如何?对他,已经不想有任何的瓜葛。   直到三天后,当我吃下水妃的药时,当我弥留之际,当御医齐齐跪下呼‘皇上节哀’,当宫人的哭喊声传来时,我仿佛看到刘荣突然朝东方跪下,他拼命磕着头,磕得额上出了血:“老天,我求你,不要带走她,老天,我求你,不要带走他,我愿意舍弃性命,只求她平安无事……”   磕上了眼,感觉到心跳的停止,但意识是清楚的,刘荣害怕跪求老天的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我从没见过刘荣这样,皇子的优越使他无往而不利,他天真无邪,但绝对是张扬的,他阳光灿烂,但是卑睨世人,如今,他九五至尊,也没有求过老天,可现在,他却在求老天,求得那样卑微,如蝼蚁般。   我动荣,或许是我错了,是我的一以直在猜忌,是环境让他做出那些事来,他对我的深情一直没有改变,依然是飞蛾扑火,无悔执着。   刘荣求老天的声音依然飘进耳朵里,直到变成痛哭,那哭声……那哭声……无法用文字来形容其中的哀绝,仿佛人生尽是黑暗,尽是冰冷,再无一点阳光。   “皇上,皇上——”宫人慌张的声音喊起:“快来人啊,皇上吐血了,快来人啊——”   “父皇——”政儿哭喊的声音杂进了其中……   当一切吵杂的声音结束后,感觉有人在搬动自己的身子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应该就是棺木了。   “皇后娘娘,东西都已经入棺了?”一宫人说。   “都出去,本宫想最后陪陪华妃。”皇后的声音。   “是。”   不知过了多久,柳孜怨恨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华妃啊,你就这样死了?死不瞑目吧?呵,放心,本宫很快会将你的儿子送来陪你。”   除了意识,我什么都做不来,只能静静的听着。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老实的宫女不当,非要让刘家二兄弟爱上你,还弄出这么多事来。”柳孜冷笑:“你不知道你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包括我们柳家所有的人。你死得其所,本宫还觉得是便宜了你。”   “娘娘,娘娘——”一宫人匆忙的脚步声跑了进来,道:“皇上封了华妃为皇后,谥号至爱德仁皇后。”   “什么?荒唐——”柳孜大骂一句后离开。   又安静了下来。   至爱德仁皇后?柳孜还活着,他就封了我为皇后……这样对柳家而言无疑就是打了一巴掌。   心里有些酸涩之意,想到刘荣的深情……   就这样静静的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小手抚上了我的脸,政儿哽咽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娘,儿子有时觉得你好残忍,你不知道父皇为了你一夜之间病倒了,整个人苍老好多,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你为皇后。娘亲,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爱爹爹,也爱父皇,可是看着父皇这样,儿子心里难受。”   政儿……心里苦笑,娘亲也不愿这样,不愿去伤害对我深情的刘荣,可是,不如此的话……   “皇上,您身子还虚弱得紧,皇上……”宫人的声音传入耳时,政儿担忧的喊了声:“父皇,你怎么起来了?”   “你们都出去,政儿,你也出去吧,朕想与至爱皇后说说话。”柳荣的声音极为虚弱。   政儿没有阻止,只道:“父皇,儿臣就在外面,有事您出声唤一下就行。”说完,离去。   许久,没有说话声,可他的呼吸却近可闻。   直到脸上一片凉意,一滴,二滴,三滴……   才知道他在哭,眼泪滴落在我脸颊上,他哭得无声,使周围的一切变得窒息。   脑海里想起刘幕的话‘或许政见不同,可付出的深情是一样的’,除了苦涩,再也找不出别的感觉来。   刘荣,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释放这样的深情?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记?   都有遗忘是要时间的,可我给了你那么多年的时间,你对我的情意怎么是越来越深?   猛的,左手背上吃痛,一种痛入心扉的疼痛钻入心底。   就听得刘荣说:“青华,朕在你左手上留下牙印,下辈子,朕要比皇兄先遇到你,再让你爱上。”(请看吕丹的现代文,好吧,无视此话,还没开坑!)   原来手背的疼痛……难道这样的纠缠还要到下辈子吗?   不,我不要——   “青华,你可知道朕有多爱你?想你时, 每日每夜的心痛就像是万蚁在钻,”刘荣哽咽的说:“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总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我没有办法,只好强迫你,霸占你,看着你对我惧怕,猜忌,我的心很痛,可比起让你离开,我宁愿你怕我。”   是吗?是这样吗?心里深叹了口气。   今生的深情无解,可也只能到此。   连着三日,刘荣就守在我身边,不吃不喝,不管政儿与宫人怎么劝说,他也不离开。   “皇上,现在是夏日,再不封棺,奴才怕……”宫人没再说下去,言外之意谁都明白,夏天气候炽热,尸身是摆放不长的。   我更着急,万一尸体没有变化,不是露出破绽么?   然而,就在第五天时,我察觉到了一丝臭味从身上散发出来,就听到有人的声音说:“娘娘不必害怕,这气味是水妃娘娘让奴才带来的。”说完,不再有声。   我轻松了口气,这个水妃想得倒是周到,这样就更逼真了。   “天哪,尸身发臭了。”不久,就有宫人喊道:“快去禀报皇上。”   最终,盖了棺。   当铁钉的声音响起时,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里的一切要断了,真正的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躺了好久好久,直到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时,我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了刘幕。   此时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之地。   刘幕含笑望着我,阳光之下,他的笑容淡淡的,却极其温柔。   眼眶浮上了涩意,我猛然起身抱住他。   “欢迎回来。”他轻轻的说。   使劲点头,将抱得他更紧,哽咽的问:“从此之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会再分开了。”他允诺。   “真的?”我抬头望向,金阳在他身后荡出光圈,俊美的轮廓呈现在柔和之下。   “真的。”他轻抚上我的脸颊,肯定的回答。   “如果你的手没有断,那该多好。”我喜极而泣。   “如果没有那场爆炸,或许我们现在还分隔二地。”他拉起我的手朝身后的茅屋走去,这才发现茅屋竟然有三间。   才走了几步,中间的那间门突然打开,慕容彤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见到我,开兴的说:“嫂嫂醒了?”   嫂嫂?我的视线移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她怀孕了?   就在惊讶时,巫臣华禹也从那间茅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我时,妖孽的面孔悠然一笑:“欢迎回来,青华。”   我讶望着他放在慕容彤儿腰上的手,又望向刘幕,刘幕笑说:“他们现在是夫妻。”   “真的?”我失笑,望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神情,难掩惊讶:“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华禹对我还是那般执着,才半年的时间,怎么……心里是由衷的高兴啊。   “等会慢慢告诉你。”刘幕道。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另一间茅屋的门打开时,小丫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见到我眨眨眼,噘起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得真不假。”说完,又朝身后吼道:“谷白,给我死出来,睡了一天一夜了,还睡不够吗?”   当我看到谷白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我的挚友,光裸着二条坚实的臂膀,腰系了粗粗的腰带,那模样哪里还有以往白面书生的文弱形象,完全是一个铁匠师的打扮。   “娘子,什么事……”谷白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冲了过来,激动的道:“青华,你真的是青华?”   我笑中带泪望着他,点点头:“是我,谷白,好久不见了,我都认不出你了。”   谷白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是啊,我也差点认不出自己了。不过你没事真好,我都担心了快半年。”   “谢谢。”   “呵,我们之间客气什么啊。”下一刻,谷白尖叫起来,只因小丫纠住了他的耳朵,小丫恶狠狠的说:“还愣着做什么,我们都快饿死了,快去烧饭做菜。”   “好好,我去就是,你别纠了,哎哟,疼啊。”谷白求饶。   此时,刘幕笑说:“小白是我们这里的掌厨。”   “是吗?”我有些不敢相信。   “嫂嫂,”慕容彤儿牵过我的手,柔柔一笑:“我带你去看你和大哥的屋子。”   我望向刘幕,刘幕朝我点点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茅屋,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处充满了温馨,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的布置与我们所居住过的小村庄一模一样。   回过身,望向站在门外一直温和看着我的刘幕,再望向这一桌一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来临,那么的踏实,那么的放心。   “幕哥哥说,他要和你男耕女织,儿女绕膝,说这是你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慕容彤儿感动的说:“当时我听后羡慕极了。对了嫂嫂,我和幕哥哥结拜成兄妹了。”   “兄妹?”难怪她叫我嫂嫂,确实不一样了,初见识,她望着刘幕的眼底有着淡淡情素,再次见面,只孺慕钦佩之情,再无半点儿女私情。   “几个月了?”我笑望着她凸起的肚子。   慕容彤儿脸色微红:“五个月。”   “五个月?”离北道岭爆炸的时间也才六个月,他们的发展,超乎预料。   “你和华禹之间,有些让我意外。”我笑说:“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这二人,真的想不到的。   慕容彤儿脸色更红了,支吾的说不出话来,这感觉……想到我是如何制止刘幕的反噬反作,再看她这模样,瞬间明了。   “师娘,师娘——”粗嗓门伴随着高大强壮的身体进了门。   “南威?”我一怔,他也在这里吗?   刘幕的声音随之传来:“南威已经是我们的大弟子了。”   南威朝我行跪拜礼:“弟子南威见过师娘。”   世事变化无常,谁知道当年一心想要变卖了我赚钱的南威会成为刘幕的徒弟,我忙扶起他来,笑说:“快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是,师娘。”南威答得正气凌云。   众人都笑起来。   现在所住的地方是个很平静的小谷,但与外界并无隔绝,只是很难发现进来的路径而已。   生活平静而安逸。   四个多朋后,慕容彤儿生了个女孩,让平静的生活一下子热闹起来。   而我此时,也有了二个多月的身孕,只是时常想起政儿来,如今不问外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别总是绣帕子,眼睛会累。”刘幕拿过我手中的针钱,心疼的说。   “没事,七天才出一条帕子而已。”我笑笑。   “今晚夜色不错,出去走走吧。”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谷中的夜色非常的美,合着群山的幽光,仿如一幅画。   相互依偎着,静静的感受着彼此之间的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我道:“我们应该谢谢水妃。”   “是啊,要好好谢谢她。”刘幕淡淡一笑:“记得小时在右相家授业,看到她模样时,就大为惊讶,没想到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与你这般相像。”   “所以你就扮做小太监去与她玩?”我失笑。   “是啊,那时不知道喜欢你,更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你玩在一起,所以每次去右相家,就想要去她去玩,就好像与你在玩似的,我把她当做了你”刘幕紧紧的抱住我,无限感概:“这一玩就玩了五年。”   “五年。”我喃喃,五年的时间,青梅竹马的感情,难怪水妃会帮我,在她心里是把刘幕当成了朋友吧。   “诏水是个很洒脱的人,可惜……”刘幕没再往下说。   我却明了他说的意思,是啊,初见水妃,就觉得她是和风,虽然柔弱似水,但绝不是藏在深闺中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如今进了深宫,只是将她死死的束缚住了。   十年之后……   “娘亲,娘亲……”四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朝我跑来,最大的一个九小,最小的二岁未到。   “怎么了?”我停下手中纺织的活,慈爱的望着我的孩子们。   此时,刘幕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闹喳的孩子们,笑说:“不是让你们不要一天到晚吵娘吗?又不听话了。”   大女儿刘诺才九岁,已出落得标致,此时异常兴奋的说:“爹,娘,有一个自称我们哥哥的人在外面。”   “是啊是啊,”二儿子刘临胖呼呼的可爱小脸硬是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他穿着黄颜色的衣裳,好软好软的衣裳,临儿从没见过呢。”   三儿子刘晃一边吃着小指头,一边直点头。   小儿子想是跑得累了,坐在草地上好奇的东张西望。   “黄颜色的衣裳?”我身躯一震,与刘幕互望了眼,踉跄的跑了出去。   政儿,是我的政儿吗?我想念了十年的孩子,他来看我们了?十年的时间,在此刻来看我们,是不是说,他,他登基了?   我没有跑几步,就看到了一个俊美如神砥般的少年站在那里,阳光之下,他像是从天而降,那样的尊贵,那样的不凡。   “娘——”他开口呼唤,稳步朝我走来,二步之外,单膝跪地:“政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和爹爹。”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