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卷一南楚?风云 第一章重生为人 “女人!本王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一声冷酷至极的话语在颜寂耳边低低吼出。 电光火石间,不用经过思考,颜寂的身体便作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如同猎豹般矫捷的身子倏地往声源相反处一翻身,这才看清来人,来人一身古怪的黑衣,正冷冷地看着她。 颜寂如同一只豹子般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暗暗动了动手脚,除了手腕上有点刺痛、身体有些无力之外,其它的生理机能都没什么问题。 黑衣男子微微皱眉,冷喝道:“完颜即墨,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颜寂已经将周围的环境特点一一收于眼底,冷静地计算着离开这个房间几百种方法。转瞬间,冷冽的眸光便落在眼前的男子脸上。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距离黑衣男子三米有余,颜寂冷冷地说,一只手却暗暗使劲,准备着随时动手。 黑衣男子仍旧皱着眉,看着眼前蓄势待发的娇小女子,仿佛在思考些什么一般,并没有开口。 趁着男子不说话的时间里,颜寂的大脑又开始运转起来??锦绣芙蓉帐,金丝绣薄被,深紫色檀香木窗,兰花红木镂空雕花屏风,菱花铜镜梳妆台。 布置成古代的样子?这次的花样有点新意。 黑衣煞神一般的男子依然冷冷地盯着她,一脸思索的模样。 颜寂暗暗皱了皱眉,这男子的反应似乎很不对劲。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回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自己正与晴在西西伯利亚大草原执行任务,原本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却意外被X国的军队包围了,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晴,自己则当活靶子引开了追兵。最后一刻,无数的子弹向颜寂飞来…… 自己…不是应该…死了么? 颜寂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阵不祥的预感同时接踵而来??身上穿着的,赫然与黑衣男子一般的奇怪古装。 颜寂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连忙扑到铜镜前,那铜镜中,映出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平凡普通,却也颇为清秀。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这里是哪里?” 黑衣男子又思考了一下,挑了一个似乎是这个女人想要的答案,说:“南楚国,国都汀宁。”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现在是南楚一百二十一年。” “那,我是谁?”颜寂压制住心中的波涛,冷静地问道。 一个念头在黑衣男子的心中逐渐成形,这个女人,难道是失忆了? “你现在的身份是,南楚国宰相西陵仪的九女儿,西陵即墨。” “完颜即墨是什么人?”一如她冷肃表情一般的声音,方才一开始的时候男子喊她的,就是这个名字。 外间远远传来脚步声,黑衣男子破天荒地勾了勾薄薄的嘴唇,溢出一丝笑意,“本王的名字是赫连云誓,我们会再见面的。” 颜寂皱了皱眉,黑衣男子已施展轻功,瞬间便消失在房间之中。 这时,一个人肉炸弹飞也似地扑到颜寂跟前,“小姐!你吓死奴婢了!你怎么能丢下小翠不管呢?”颜寂一看,原来是个小丫鬟,长得还算清秀,只是一双美目已经肿成馒头似的。 小翠抹着眼泪,突然眼尖地瞧见白纱上的刺目的血红,“天啊,小姐!你又流血了!我去叫大夫!”小翠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又在这清净的屋子里响起,这次进来的,除了小翠以及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大夫的男子以外,还有一位衣饰华丽的贵妇人。 乘着大夫替颜寂包扎伤口的时候,那位贵妇人淡淡地开了口:“即墨,这就是你的命。你若再这般任性下去,受苦的将会是你的奶娘。” 颜寂只静静地看着那贵妇人,她明白,这种时候不能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 贵妇人见西陵即墨直视她的眼睛,心下已觉得奇怪,这个西陵即墨何时变得如此不懂规矩?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她回复,恼得“哼”地一甩手,道:“你听得进去也罢,听不进去也罢,总之你必须嫁给七王爷!” 七王爷?刚才那个赫连云誓吗? 第二章情之为谁 在方才那么一阵里,颜寂已迅速想好接下来的对策,现在她顶着这个身份,实在是不宜消失。 即便是要消失,也得嫁给那个什么七王爷之后策划得天衣无缝才能消失。 这个奶娘,似乎对这个真正的西陵即墨很重要,于情于理,自己占用了人家的身体,也该做些道义的事情。 作为一个特工,颜寂别的长处没有,最大的长处就是责任感。 第二长处,隐匿。扮猪吃老虎,通常都是她最爱干的事。 每一次,均凭借一副纤弱无害又热情开朗的样子大小通吃。只有在独处或者再最亲密的人面前,她才会显露出真实的自己。 颜寂默然地看着那贵妇人离开。又等大夫出去后,才悄声问道:“你叫小翠是吧?刚刚那个是谁?” 小翠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焦急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会连大夫人都不认得了呢?”本已红肿的双眼又要掉下眼泪来。 “我失忆了。”颜寂简单地答道。 小翠又是一惊:“小姐失忆了?怎么办怎么办!”她焦急得直跺脚,“小姐,我再把大夫叫回来吧!” “小翠,站住。”颜寂微笑着说道,“我现在虽然失忆了,但也许将来就会好起来呢。大夫人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啊,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增添多少麻烦。” “小姐说得是!还是小姐聪明!”小翠一拍脑袋,连忙说道。 “好吧,现在你给我说说我的事情吧,我是谁?那个七王爷又是谁?”虽然只听那贵妇然提了一遍,她已敏感地记住了这个称谓。 从小翠混乱无甚逻辑的叙述里,加上她一些合理的推测,总算理清了一些对她而言十分有用的信息。 这个西陵即墨,年十六,宰相西陵仪第九个孩子。生母瑶姬来路不明,却生的十分美貌,也颇得西陵仪喜欢。只是,听说瑶姬在生她的时候身子落下了病根,西陵即墨三岁时,她便撒手人寰。西陵仪厌恶她,认为她不祥。于是,西陵即墨就更加受西陵家众人所不喜了。 据说瑶姬美得惊人,小翠更是用了“倾国倾城”四字来形容那位夫人,可是西陵即墨却是长相平平。西陵仪家的女子个个才貌出众,当今皇后西陵珠正是西陵仪第二个女儿。西陵仪一共有七个女儿,其中,排行第八的西陵仙羽最为貌美。 至于那七王爷北宫兰月,年及弱冠,人是生得风流倜傥,却是自小体弱多病,病榻缠身,并且极不受宠。可不受宠就罢了,还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经常不上早朝,流连于青楼画舫,一无是处,外间都称他做废物七王爷。传闻是因为其生母莲妃在十多年前,因为争宠,谋害皇嗣,被当时的皇帝北宫昊赐死。而昊帝生平最恨妃子争宠害人,赐死莲妃后,对七皇子也喜爱不起来了。这一冷淡,就冷淡了十几年。 昊帝于南楚一百一十九年驾崩,传位于二子北宫炎,为现在的炎帝。今年,是南楚一百二十一年,新帝已登基两年, 事出有因,北宫兰月求娶的西陵家最美的女子西陵仙羽。然西陵仙羽却是自小心系六王爷北宫祈。 与北宫兰月不同,北宫祈为昊帝贤妃、如今的贤太妃所出,背后是整个汝嫣世家。汝嫣世家世代出高官,如今的太师正是贤太妃之父。虽太师之位无兵无权,却是不可小觑,满朝文武,有不少乃汝嫣太师的门生。而北宫祈生性温文尔雅,一身长衣玉冠,俘获了京都不少名媛之芳心。 西陵仙羽死活不肯嫁给七王爷,而西陵仪心疼爱女,让皇后在皇帝耳边吹枕边风,炎帝早前也知六王爷对西陵仙羽多少有点特别,是以驳回七王爷请求,令其在西陵家另选一女。西陵家的女子个个心高气傲,根本看不起无权无势、体弱多病的七王爷,自然而然地,西陵即墨便被推了出来。 西陵家众人原以为西陵即墨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这门亲事,七王爷那边因为要面子也不得不迎娶西陵即墨。 奈何,这具身体的主人看似对任何事都毫不关心,暗地里却刚烈地选择了割腕自杀。 “小姐,你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再有下一次,只怕小翠也忍受不了要跟小姐一起去了!还有还有,百里公子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心痛!”小翠哭得稀里哗啦的。 颜寂执起小翠的手,用力握了握,笑着说:“傻丫头,我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小姐你是说真的吗?不会骗小翠的吧?”小翠揉着迷蒙的泪眼,可怜楚楚地瞅着颜寂。得到颜寂微笑的肯定后,小翠才放下心来。 “对了,你说的百里公子又是谁?”颜寂接着又问,小翠抹了抹眼泪,这才开始缓缓道来。 第三章迷雾重重 百里流风,名满南楚的百里商号之少主,年二十,生得风流倜傥自是不必说,难能可贵的是,百里流风虽仍被世人称为百里商号的少主,但实际上,在他十七岁时,他便成为百里商号的真正掌舵人。 当初,百里流风以十七岁之龄,行事作风虽雄心勃勃却不乏稳健,眼光老到,不到三个月便吞下了南楚第三和第四大商号,百里商号迅速由原来的南楚第二变为南楚第一,将对手梁氏商号挤于马下。又过两年,梁氏商号于一场战略交锋上完败于百里,继而又被百里收购,一时间,百里商号风头无两。 百里家和西陵家的关系要从几代之前说起,至于究竟是几代,谁也说不清楚,反正西陵仪成为大家主以来,西陵家和百里家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两家的孩子都是从小便认识的。熟是熟,但两家的直系子孙相互嫁娶的事情倒是很少发生,西陵家历代出过两位皇后、三位贵妃,其它名分低一点的妃嫔也不少见,说白了,西陵家走的是皇亲国戚的路线。 到了这一代,西陵即墨倒是个例外。百里家最得宠的少爷百里流风自小便跟西陵即墨走得很近,西陵即墨对谁都是漠然和冰冷的,唯独见着百里流风她才会露出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天真和单纯;百里流风对着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唯独对着西陵即墨才会露出温和的笑容。 待到后来百里流风掌控百里商号,西陵家原以为百里流风对西陵即墨再也难像从前一样,可出乎众人的意料,百里流风丝毫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改变而疏远西陵即墨,反而待她更好了。到了百里流风二十岁、西陵即墨十六岁这一年,西陵仪满心以为百里流风一定会提出求娶即墨的要求。 而事实上,百里流风也打算这么做,可恰逢家族事业出了点紧急状况,他必须亲自去南方处理,便启程去了江南。听小翠说,百里流风在临行前是见过西陵即墨的。 谁料平地起惊雷,七王爷突然向皇上请旨求娶西陵仙羽,尔后又推到西陵即墨身上,然后就发生了西陵即墨割腕自杀、她颜寂从二十一世纪穿越俯身到西陵即墨身上。 讲了许久,小翠终于絮絮叨叨地讲完了。 听小翠的意思,这个西陵即墨和这个百里流风,似乎是默认的一对儿。颜寂暗自挑了挑眉,这些纠葛听上去真是迷雾重重啊。 表面上看,这个西陵即墨,似乎是为了不能嫁给这个百里公子而自杀,可离嫁给那个七王爷,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么?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自杀呢? 而这具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异状。就仿佛是,颜寂的穿越而来,其实是平白无故地给这具原本已经惨败的身体突然间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这生命力,似乎就是颜寂前世未过完的生命一般。 见自家小姐兀自在皱眉,小翠心里一直在她感到难过,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已经够惨的了,现在还要失忆了,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说话间,有丫鬟来禀报,说是七王爷来了,想见一见九小姐。 颜寂挑了挑眉,这个七王爷,挑这个时候来,又为的是什么?来看一下这个西陵即墨死了没? 第四章西陵仙羽 “九妹,看来姐姐的担心是多余的。”颜寂正准备着要跟着丫鬟出去,院子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位粉衣的绝色少女。 颜寂正思索着如何开口,粉衣女子旁边一位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便接口道:“仙羽妹妹,我都说了根本不必来看这丫头,谁知道这割腕是不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一场戏?”凤目流转,赤果果的讽刺,斜斜地睨着颜寂。 原来那粉衣少女就是西陵家最美的女子西陵仙羽。细看之下,眉黛似远山青翠,双眸如碧波涟漪,肤若凝脂,身段玲珑有致,颜寂以一个现代人的角度看来,只觉得眼前这女子就是上天的杰作,毫无瑕疵。当然,内里不知。 颜寂暗自冷笑一笑,装作一副惧怕和呆板的样子,说:“两位姐姐……这……七王爷已经到了府里了,说是要见一下妹妹……” 西陵仙羽未答,西陵芝楠倒是抢着答了:“八妹,咱们也去吧。说起来,七王爷一开始想娶的不是你么?”西陵芝楠推了推西陵仙羽,掩着嘴娇笑道。 “三姐又取笑我。”西陵仙羽红着脸推了推西陵芝楠,然脸上的得意神色却仿佛故意要秀给颜寂看一样。 颜寂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却腹诽道,切,不过花瓶一个,有啥好骄傲的。 三人朝着前厅走去,西陵芝楠忽然又是一阵娇笑,道:“九妹,听说这七王爷身子弱,还经常流连青楼。你嫁过去之后可要耐得住寂寞啊。” 听着这话,一旁未经人事、云英未嫁的西陵仙羽倒是脸红身热起来。心里直怪西陵芝楠,这三姐,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呢。 西陵芝楠年二十二,年十八便已嫁做人妇,现在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娘亲了,此番不过是回娘家省亲而来。其夫乃翰林书院执笔何阳,比之南楚国其他女子,也算得上是个好归宿了,可与家中姐妹一比,却是生生低了一大截。 二姐西陵珠年长自己一年,却已是当今皇后,生皇长子,宠冠六宫;六妹西陵雪年十八,与澹台太尉的独子澹台渊已有婚约,年底便会嫁入澹台家,澹台渊上面两个姐姐,都是嫁的权势之家,又自小最宠这个弟弟,更何况,当今淑太妃乃是澹台渊的亲姑姑,西陵雪入门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八妹西陵仙羽倾心于六王爷北宫祈,如今六王爷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表示,却是经常约西陵仙羽小舟游湖、西山赏月,周国进贡的南宁玉璧,举国才三块,炎帝赏了一块给六王爷,六王爷却把这珍贵的玉璧送给了西陵仙羽,北宫祈对西陵仙羽之喜爱可见一斑。 西陵芝楠再妒忌,也不敢表露出来,西陵家的女子个个都是厉害角色。而本来还有个相貌平平的九妹垫底,现在连西陵即墨都将在一个月后嫁入七王府,七王爷再不济也还是个王爷呢。这下西陵芝楠的心彻底地不舒服了。 听着西陵芝楠如此露骨甚至是放荡的话,颜寂心底却甚是鄙视,一个妇道人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么不堪的话。 虽然这么想着,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迷惘的样子,说:“姐姐你说什么呢,妹妹怎么听不懂?” 西陵芝楠甚是刻薄地说:“也对,其实啊,九妹也无须懂得姐姐在说些什么,那七王爷心心念念地可都是咱们的八妹呢,说不定连碰都不肯碰你。” “三姐你在胡说些什么!”西陵仙羽语气带着羞恼,却不难看出那眼神甚是骄傲。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讲,被一位王爷痴狂地恋慕着,不论是否喜欢那男子,心底也一定是骄傲以及充满愉悦感和满足感的。 天光灿烂,风清木香,不过颜寂可没有心情去欣赏。她寻思着,天大地大,要不,出去闯一闯?算了,还是先看看这个名义上的未来夫君是个什么德行吧! 风流纨绔?一无是处?靠着柔弱病态美少年的外表欺骗无知少女?废物七王爷? 第五章初见兰月 北宫兰月斜斜靠在红木梨花椅上,随手捻起桌上精致的小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茶,一脸闲适。 细看,才会留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男子,男子一身暗黑色长衣,仿佛没有了声息,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在第一眼发现他。 之所以难发现,不单因为这男子存在感很弱,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那男子也算长得俊朗无双了,带着冷酷的气息,更加地迷人,可站在北宫兰月身后,却是生生的被夺去了所有的光华。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妖孽! 这是颜寂第一眼看到北宫兰月时候,心里第一份感觉。颜寂在前世也是见过不少美男的,并且,在前世的最后一个任务中,她的角色是一名表演系的学生。做戏要做全套,表演系的学生哪个没见过各色各样的美男子? 然而这个北宫兰月,却生得比前世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更为俊美无双,比方才在房中看到的那个黑衣冷酷男子更为俊美。 “即墨,快过来见过七王爷。咦,仙羽和芝楠也过来了?一起过来见过七王爷吧。”西陵仪语气平平淡淡的,既没有看不起七王爷的意味,也没什么尊敬的感觉。 北宫兰月一眼便看到了颜寂。那双充满光华的眸子啊,心底忽地升腾起一抹熟悉的感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兰月勾了勾唇角,这双充满灵气的清澈眸子啊,让西陵家第一美人西陵仙羽都黯然失色了。 而他身后的木头人在看到颜寂的一瞬间也愣了愣,连气息都忘了收敛。这女孩,这女孩…北宫兰月一向是警醒的,可这一刻他沉浸在回忆里,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人的异常。 颜寂在一进来便留意到木头人的,她并不是个一见美男便忘乎所以的花痴女人,观察是一项近乎本能的习惯。方才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此时却被木头男的失态弄得有点摸不着脑袋。难道他认识这身体的主人?意识到有这个可能,颜寂微微侧了头。 “西陵仙羽(芝楠、玖)见过七王爷。”颜寂跟在两人身后,也依样画葫芦地行了礼,尔后飞快地垂下了头,免得露馅。 北宫兰月收回心绪,又是一笑,这下,连西陵仙羽都看呆了。 这七王爷,比六王爷更为英俊不凡啊。西陵仙羽在心里暗暗地比较着两人,同时也生出更为骄傲的喜悦,连这样美的男子心里也爱慕着我呢。 “本王此次前来,主要是来看看本王的未过门的王妃,也想亲自考验一下,看是否担当得起七王妃之名。”兰月妖孽地一笑。 此话一出,西陵仪脸色一变,这七王爷是什么意思?要当着西陵家的门面不给面子吗?! 第六章互见真章 西陵仪心中有点不满,这是什么意思,讽刺我女儿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嫁给你么?哼!简直岂有此理! 倒是颜寂,镇定地回答道:“不知七王爷想考即墨什么呢?” 北宫兰月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西陵仙羽来,那一副猥亵的模样让颜寂心里十分地作呕。装啊,继续装啊。见鬼的出尘!见鬼的飘逸气质!分明就是一只活脱脱的狐狸! 果然,察觉到颜寂略微鄙视的眼神,北宫兰月飞快地给了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媚眼”的眼色。只一瞬间,两人互相看得通通透透的。 她知道他是装的,根本就不是外人看来的那样纨绔无用,一无是处,甚至废物。他狡猾着呢。 他知道她也是装的,根本就不是传闻中木讷蠢笨,对任何事情都毫不感兴趣。她狡黠着呢。 “色迷迷”地打量了西陵仙羽许久,知道西陵仪再也忍不住“咳咳”了两声,北宫兰月才说:“西陵家第一美人西陵仙羽啊,果真名不虚传。宁肃,快把东西呈上来。” 北宫兰月身后那被唤作宁肃的木头男依言拿出一柄精致的画卷,扬手便展开一幅同人高的画卷,画卷之上,一位绝色女子体态轻盈,眉目含笑,一袭黄衣华贵非凡,赫然正是西陵仙羽。 待看到画卷左上方盖着一个小小的红印时,西陵仙羽又是一喜,这可是美人画师庄景之的印鉴啊。 这庄景之只画美人图,据说其画栩栩如生直逼真人,有不少达官贵人为爱女愿用千金求一画。可他是出了名的性子怪诞,向来只为自己认可的美人作画而不收一文,不认可的千金也不画。于是,庄景之也有一个称号“美人画师”,能得庄景之画作的女子,无一不是绝色美人。据说,庄景之家中珍藏着一幅旷世之作,上面画着一位女子,传闻比南楚第一美人西陵仙羽更美,可到底是传闻,世人连有没有这幅画作都不知道。 西陵仙羽脸色红润,显然十分地喜悦和意外。美人画师的墨宝千金难求,今日竟然让她有幸得到了一幅。 北宫兰月瞥了瞥一旁漫不经心的颜寂,语气里暗含一丝狡诈,却又一本正经地说:“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这幅画可是美人画师南楚第一美人所作,本王想考验一下你的诗才,你就在上面一首诗,如何?” 西陵仙羽一听,心中暗恼,谁不知道西陵即墨根本无甚才华,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这画如此难得,要是给她毁坏了怎么办! 颜寂听了,暗暗翻了个白眼。死狐狸,姐姐我还没过门呢,这么快就想刁难我了?又暗想这西陵即墨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间大约真的是花费到这上面了。也幸亏她前世十分喜欢练毛笔字,方才在花园中看到的字体,竟如隶书字体如出一辙,提几个字根本难不倒她。诗词也好办,熟读唐诗三百篇,不会作诗也会吟嘛。 颜寂故意一副木讷冷漠的样子,淡淡地应道:“嗯。” 第七章惊才艳艳 不无意外地看见北宫兰月眼角隐藏得十分好但满屋子却只有她才能看出来的笑意。笑什么笑,等姐姐我过门了,你就知道错了! 文房四宝很快便呈了上来,颜寂从容地取笔,蘸墨,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行家。西陵仪老狐狸一眼便看出来,这个女儿定不是平时看上去的完全不会写字,心里疑惑重重,却很快被更大的惊骇盖过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摘自李白《清平调》) 最后一笔完美收官,龙飞凤舞,丝毫不见深闺女子的柔弱,反而有种大开大合的气势。颜寂淡然地放下笔杆,像似完全没有发现众人眼中的惊艳一般,垂睑道:“七王爷,爹,两位姐姐,即墨题好了。” “好诗,好诗!”西陵仪不禁脱口而出。 北宫兰月勾了勾唇角,笑道:“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果然没有令本王失望!”兰月凝视着画卷上隽永大气的字,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表面上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敷衍姿态,这副浪荡的姿态成功地激怒了颜寂,颜寂直接在心里狠狠地给他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如此佳作,只配得上西陵八小姐了。本王借花献佛,将此画送给西陵八小姐,不知小姐是否愿意接受本王一点浅薄的心意?”北宫兰月直勾勾地看着西陵仙羽。 这话一出,西陵仙羽一阵娇羞,雪白双颊染上酡红,更显得美丽动人了。而西陵芝楠,眼里妒忌的神色更深了。 颜寂心里暗自腹诽,泡妞的话说得挺顺溜的嘛。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颜寂下意识地对上目光的来源,又是那个叫做宁肃的木头男!难道他和西陵即墨真的认识? 宁肃确是在看到颜寂第一眼后便不断地留意着她,尽管她姿容平平,可是,那种说不成的熟悉,与记忆中某一个人极其相似的容颜,都令他在心里翻起了惊涛巨浪。记忆中的那个人,绝色倾城,比之眼前的西陵仙羽不知美上多少。 他忽然又开始责怪自己,西陵即墨长得如此平凡普通,又怎么会像那个人呢? 感觉到那个木头男终于收回了视线,颜寂疑惑的心也有点平静下来了。 一番官方言辞来来往往之后,终于送走了妖孽王爷和木头男,颜寂松了一口气,貌似没什么露馅的地方啊。 正准备回自己的小院子,西陵仙羽也要走,错身而过的时刻,她停在颜寂身边,轻声道:“九妹,你真让姐姐意外。”说完,也不待颜寂回答,便施施然地迈着小莲步走了。 颜寂在后面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至于西陵仪,仍陷在久久的震惊中,不发一言。在看到这首诗的时候,他脑里,只想到一抹倩影,那么美,那么高贵。 那,是西陵即墨的生母。 在她离去后,西陵仪不禁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自己当初囚禁了她,是否做错了呢? 瑶儿,我替你将女儿抚养成人,也算是对得起你了。西陵仪闭上眼睛,任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在脑中,挥之不去。 瑶儿,瑶儿。 第八章夜探王府1 夜,七王府。 “爷,该吃药了。”曼青捧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白玉小几上。 北宫兰月习惯地执起药碗,药很苦,可他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转眼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汤便下了肚。 曼青拿起一方丝帕,轻柔地替兰月擦了擦嘴角,皓腕若有若无地磨蹭着兰月的皮肤。曼青身材高挑,薄薄的亵衣下,一双晶莹丰满的玉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此刻俯下身,胸前更是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淡雅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动作专注,似是毫不知道胸前早已春光乍泄。 曼青此刻心如撞鹿,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下一步,她就该要“不小心”地绊一下,然后不偏不倚地跌在兰月怀中。这宛如皓月的人啊!想想都觉得心跳加速。然,未等她动作完成,兰月仰首,冷冽缓声说:“曼青,不要把你的媚术用到本王身上。” 曼青娇躯一愣,眼神变得迷离带泪,这皓月般的人,到底会把谁放在心上呢? “爷,你为何连看都不看曼青一眼呢。”曼青大眼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北宫兰月。 “从今天起,回烟雨楼去吧。”兰月说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沈曼青一愣,惊道:“爷,青儿不想回烟雨楼!青儿不想接客!” “你要是真的不想接客,又有谁能够逼得了你。” 曼青一愣,呆呆地说:“爷,原来,原来你是嫌青儿身子脏……” 忽地,兰月长手一伸,环住曼青纤细的腰身,顿时曼青的身子便整个跌入了他的怀中,曼青一喜,娇媚又惊喜地喊道:“爷……” “别出声,有人来了。”说罢,果断封住曼青的双唇,另一只手自下而上地托住曼青整个饱满的玉峰,环住她的手催动内力,曼青只觉得身体有一股热气涌上来,脸颊、耳垂、脖颈顿时一片潮红。 “哟,活春宫嘛。好精彩啊。”来人讥笑道。 兰月懒懒地抬头一看,正坐在墙上毫无女人形象的,不是白天那丫头是谁? 颜寂呆在西陵相府中十分地无聊,忽然想起白天那只坏狐狸狡猾的样子,一时兴起,便起了夜探七王府的心思。告诉小翠她要睡了,乘着蜡烛熄灭的一瞬间,颜寂一个飞身便隐匿在了黑夜之中。想不到刚到七王府,就看到一场即将要进行的活春宫。 “哦,原来是你啊。”兰月轻描淡写地推开了怀中的人,兀自站起身来,满脸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然后对着沈曼青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她快点消失。 沈曼青楚楚可怜地看了看兰月,又恶狠狠地瞪了颜寂一眼,那样子仿佛在说,咱们走着瞧。 颜寂撇撇嘴,我好稀罕啊。 “连这种事情你都要装,累不累啊?”颜寂跳下墙来,开口便讽刺道。 兰月无辜地笑了笑,道:“谁知道竟然是你这只小狐狸。” 颜寂几乎要“靠”出口了,我没说你是狐狸你倒反而说我是狐狸?!然乘着月华,兰月原来俊美的脸显得更有几分清逸飘渺,仿佛一捉不住,都会消失的烟。 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竟然在喉咙里消了劲。好一会,颜寂意识到自己失了神,才撇了撇嘴。 第九章夜探王府2 夜探王府2 “来,过来坐。”兰月指了指亭子中玉石桌另一旁的石椅,自己便自然而然地也坐了下来。 颜寂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便坐下了。瞥见桌上空了的药碗,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药汤,“你生病了?”也不待兰月回答,便习惯性地拿起药碗闻一闻,“唔,原来不是生病,是中毒,还是慢性毒,小时候便落下的吧?” 兰月惊奇地挑了挑眉,这个未过门的王妃,还真有这么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啊。 “怎么,我说错了?不可能吧,来,给我瞧瞧。”颜寂便自顾自地抓起兰月的手,未等兰月反应过来,便按在他的脉搏上。兰月心里又吃一惊,这个女子真彪悍。竟然……就这样捉住他的手!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么! 正要抽回手腕,却听到颜寂说道:“唔,内息很混乱,刚才用内力了?中了这种毒的人,切忌用内力的啊。” “西陵即墨,你真让本王感到惊喜。可不知道,你这一身的本事,是如何瞒过来的?”他问的,自然是这十几年来,西陵即墨是如何瞒过周围的人的。 颜寂忽然凑近他的脸,仿佛眨一眨眼睛、眼睫毛都能扫到他的脸。兰月看到,面前清澈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她喷出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迅速激起一阵酥麻。 “你是如何瞒过来的,我就是如何瞒过来的。”低沉略带喑哑的声音自她红唇中飘出。兰月突然间感到心跳如潮。 可恶,本王的品味何时变得如此奇怪。心中暗自腹诽着自己,同时拉开和颜寂只见的距离,那种芬芳的气息顿时消散了不少,春夜的冷冽清新立刻便包裹了过来。不知为何,兰月却有点不舍那种温暖。 “你还没告诉本王,你今夜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兰月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 颜寂撑着臻首,“也没啥,来考察一下当这个七王妃好不好玩。”颜寂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下兰月倒是哭笑不得了。这个女子的思想相当地“新鲜”啊。他还从来未曾见过甚至听过有哪个女子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颜寂却板着脸,一脸正经地说道:“笑什么笑。你们男人有权利选择我们女人,我们女人也有权利选择你们男人。” 兰月摇了摇头,笑道:“好好好。”忽然勾起颜寂小巧的下巴,动人心魄的眼眸凝视着颜寂,问道:“那本王可合你的眼缘?” 颜寂拍掉他的手,也学着他的动作,勾起兰月的下巴,似模似样地说道:“唔,看上去……还不错!” 兰月顿时一脸黑线。然对上颜寂笑嘻嘻的眼眸,却是怒也不是,骂也不是。 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袭来,颜寂听声辨形,竟是一大把的暗器。正要躲,却直接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扑在地上,滚了几滚。待停了下来,“没伤到你吧?”兰月看了看怀里的人,暗暗庆幸,幸亏动作快。 颜寂别了许久,才说:“我没事……只是,你倒是快点起来啊!” 待两人站了起来,兰月将颜寂护在身后,心中暗自计算着,自己不能动武,暗卫应当发觉到动静,待包围了他们,方能来个一击必杀。他的实力,还不能暴露出来。现下,只能尽量拖延一下时间了。 “来者何人,为何不敢现身?”兰月对着黑暗处冷声道。 忽然,几十名蒙面黑衣人齐齐现身,为首一人哼哼地冷笑着,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着就不舒服。“七王爷,小人是奉命前来,送您一程的!如今有美人相伴,也能含笑九泉了!” “桀桀桀”的怪笑声中,几十名黑衣人就要围上来。 这时,兰月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喝,“靠,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十章彪悍女子1 兰月微微愕然地看了看身后突然发飙的小女人,未待他问出声来,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就那样冲了上去。 “你疯掉了!”兰月正要拦住她,却突然发现了无比震惊的一幕。 那小狐狸飞也似地躲过他的手,直直冲进了包围圈,瞅着那个看上去像是头目的黑衣人便一阵拳打脚踢,周围的黑衣人迟疑了,也困惑了,老大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在跟这个女人玩游戏?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家老大根本就是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黑衣人被揍得脸青鼻肿,瞥见一帮手下兀自像根木桩子似的站在那,气极地大喊:“你们这群笨蛋!怎么还不上来帮忙!她不敢下死手的,一个二个给我把她绑起来!” 揍人揍得正欢的颜寂一听,怒了,要把她绑起来?! 几十个黑衣人顿时包围了上去。颜寂扔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头目,捏了捏拳头,指骨“啪啪”作响。“好啊,一群杂碎,也敢出现在姑奶奶面前,别浪费时间了,一起上!”也不等那些黑衣人反应过来,颜寂便直直地往人群里冲。 一众暗卫已经准备就绪,却迟迟没听到自家主子发号施令。宁肃疑惑地潜至兰月身边,欲看看到底发生怎么一回事。 一眼看去,场面真正的诡异。 宁肃看见自家王爷在不远处站着,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围殴的场面。 呃,其实说围殴也不怎么合适,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单方面的围殴,以一敌几十。包围圈中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骨折声、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以及吃痛的呻吟声。宁肃忽然无比地肃然起敬,正想问问王爷是从哪里请来的高手。 忽然觉得包围圈中的人似乎有点眼熟啊。啊!竟然是今天早上去西陵府上见过的西陵即墨、自家王爷未过门的王妃! 这下,连同宁肃也一起嘴角抽搐了。 渐渐明白了情况的暗卫也都一起嘴角抽搐了。 这个…这个未过门的王妃,实在是……太强悍了! 不一会,颜寂拍拍手,看也不看背后躺了一地的黑衣人,便朝兰月走去。 一地的黑衣人,骨折的骨折,呻吟的呻吟,几十个人,全都躺在那,想动也动不了了。 见狐狸和木头人都用一种略带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她无辜地瞪了瞪好看的眼睛,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了,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 兰月最先平复过来,略有深意地说:“小狐狸,你还藏着这么多东西啊。” 颜寂得意地撇撇嘴,说道:“我藏着的东西,还多着呢!” “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兰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宁肃,你把这里处理了吧。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慢着,你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都杀掉么?”颜寂忽然问道。 兰月听着她轻轻松松地说出“都杀掉”,忍不住又挑了挑眉,方才见她下手虽重,却不曾下死手,以为她讨厌见血。现在听来,似乎完全不是这样啊。 见兰月不答,颜寂又问:“不用问什么东西么?” 兰月摇摇头,道:“他们的来路,本王十分清楚。”汝嫣华,北宫祈,这笔账,将来我们得好好算算! 这时,颜寂一只粉拳捶在他的肩膀上,没好气地说:“早说嘛!打起架来要留手很麻烦的啊!真是的,害本姑奶奶费了这么大的劲!” 兰月嘴角又抽搐了,她这也要怪他?然后鄙视了她一眼:“可是某人刚才好像打得很开怀啊!” “废话,竟然敢暗算我,不给点颜色瞧瞧怎么行!”颜寂瞪了他一眼,又看着宁肃,说:“让我来吧。” 十一章彪悍女子2 宁肃还没反应过来颜寂那句“让我来吧”是什么意思,颜寂已经开始行动了。她迅速从地上捡起些什么沙石、树叶的,“哼,让你暗算我!”口中恨恨骂道,手中的“暗器”已经用一种让人背脊发麻的凌厉速度全部射了出去! 兰月和宁肃目瞪口呆地发现,几十个黑衣人喉头上黑影一闪,连叫都来不及叫出声,便齐齐断了气。这,这是哪门子的功夫? 颜寂再次拍拍手,又嘀咕道:“真是的,害本小姐多费这么多功夫。”颜寂往暗空中一指“喂,你们,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吧。” 顺着她的方向,宁肃又被她吓到了,颜寂指的,正是一批暗卫们隐匿的方向。这些暗卫的隐匿得十分隐秘,他自己是因为知道布局才知道那里有人,这这…这个西陵即墨竟然发现了?宁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他们都隐匿得很好,连他也察觉不到。 颜寂拍拍宁肃的肩膀,道:“别揉了,他们确实藏得很好。” “那你是如何发现的?”宁肃追问道。 “这个啊……”颜寂故作思考状,尔后飞快地朝着宁肃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宁肃顿时无语了。 兰月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太张扬了吧。唔,看来自己得好好地重新估量一下这位未来的七王妃了。 “喂,狐狸,别以为我没看见啊,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颜寂忽然冲他喊道。 兰月又是无语地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也变成狐狸了?“没大没小的。”他轻微地嘟囔了一句,尔后又忍不住自己笑了。 然而,他自己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好,很好……似乎很久,很久,都未曾有如此轻松的状态了。 宁肃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有一种想自抽一巴掌的冲动……这个,真的是自家王爷么?他竟然笑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一众暗卫也兀自在心里疑问道,这个……真的是王爷么?被骂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见兰月自顾自地走了,颜寂在后面赶上,嘴里还嚷着:“狐狸,干嘛走这么快?真是的,等一等我啊!” 宁肃和一众暗卫今天晚上受刺激受多了,开始麻木起来了。 颜寂跟在后面,心情颇为轻松地瞄了瞄月色。 来到古代之后,颜寂似乎放松了许多。有多久,没有尝试过这样的轻松? 从前,她是个忠于国家、忠于组织的特工,没有亲情,没有爱情,只有战友情谊,只有铁打一般的岁月,只有铁血的训练和各种玩命的场合。 其实,她早就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她其实是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 不用再日日夜夜浴血奋战,不用再累死累活不敢安睡,不用再天天带着假面具做人。 死了……其实也很好。 上天见怜,得获新生。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让她学着,笑得时候,是真正从心底发出。 而不必再为了伪装成热情无害单纯的模样。而不必再从骨子里透出寂寞与悲凉。 十二章两只狐狸 “小狐狸。” “大狐狸。” “小狐狸!” “大狐狸!” ………… 听到这样的对话,屋外的宁肃和一众暗卫又开始抽搐了。苍天啊,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来的啊! “停!言归正传!你想跟我谈什么?” 兰月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颜寂的袖子正好滑落开来,露出手腕一圈白纱布,赫然有一丝血色渗了出来。 “怎么受伤了?”兰月用一种也不知道的心痛语气皱着眉问道,忽然想到什么:“你这傻丫头该不会真的自己割伤自己吧?!”她是为了制造自杀的假象吧! 兰月今日去西陵府,确实是想确定一下这个未过门的王妃到底为何自杀。待见到了真人,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传闻中那个呆板木讷事事不关心的女子,又怎么会自杀呢?前后一联想,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这丫头的“诡计”,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估计就是为了不想嫁给他。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 对上兰月略有怒气的眸子,颜寂倒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只轻轻扫了手腕一眼,一边把衣袖拉下来盖住,口上一边说:“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小伤。” “就这么不想嫁给本王?”兰月隐忍着,压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 颜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难不成这对一个古代的男子来说是一件奇耻大辱?她挑了挑眉,决定逗一逗他。故意摆出一副带点不屑的神情,“怎么,不能?” 兰月倏地握紧了拳头,濒临爆发的边缘。 颜寂巧笑嫣兮地眨了眨眼睛:“骗你的啦,这么激动干嘛?至于嘛。要真的不想嫁,今晚干嘛来看看你合不合我眼缘。”在古人看来,颜寂这一番话可谓说得十分地大逆不道,可听在兰月耳里,却是说不出的悦耳。 “不对,别想忽悠本王,”兰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脸森然的表情,“那你为何还要做出自己伤害自己的事?” 颜寂忽然凝视着兰月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颜寂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呢?唉,还是算了吧,若是被当做神经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兰月看着忽然认真下来的颜寂,颇有点不习惯。“喂,小狐狸……” “你真的想知道?”颜寂打断兰月的话,继续一脸正经的样子。 兰月轻轻挑了挑眉,他的确很想知道。 颜寂忽然无辜地摊摊手,说道:“我不过是不小心割伤了自己,他们就把我当成自杀了。我醒来的时候脑筋也不是很清楚,还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自杀了呢。” 兰月顿时有种要破功的感觉。但是却有想不出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他疑惑地看着她,想要继续问些什么,都被颜寂嘻嘻哈哈地带过了。 颜寂正了正色,清了清嗓子,黑曜石般的双眸闪着狡黠的光芒。 “呐,狐狸,我知道你要跟我谈的是什么。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些东西。” “哦,”兰月笑得慵懒,“你怎么知道本王要的是什么?” 颜寂摸了摸下巴,颇为自信地答道:“皇位,或者,仇人。或者,两者都有。” 兰月脸色微变,还真都被她说中了。习惯性地挑了挑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三章达成约定 “因为你明明有实力却要装成废物王爷,因为你伺机不发,除了皇位和报仇,我实在想不出有其它的原因。”对于颜寂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讲,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历史就仿佛是一本深刻的教科书,这种事情,在颜寂看来,是在简单不过的。 可于兰月而言,还是有一点小吃惊的,可很快他就转化为更深的愉悦,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这种愉悦从而而来。 “那你想要本王答应你什么呢?”狐狸兰月倚在梨花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寂。 颜寂看着他那个甚是“风骚”的模样,轻微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会嫁过来,当好这个七王妃。你要答应我三件事,一,虽然我会嫁给你,但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未经我同意,不许碰我。不许指使我做事,你我是平等的。” 兰月挑眉,还不许指使她干活呢。听着这些古怪的言论,兰月不出声,等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继续说下去。 “二,达成你的目的之后,我想走,你不准拦我,我不想走,你也不准赶我。” 兰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谁知,这次却等了较长的间隔。只见颜寂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里赵敏要求张无忌答应她三件事的情节,狡黠一笑,也学着书中的赵敏,巧笑嫣兮地看着兰月,说:“这第三件事嘛,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说完便笑嘻嘻地看着兰月。 兰月皱了皱眉,说:“这怎么成,要是你哪天让本王自杀,难道本王还真的要自杀?” 颜寂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怎么这么耳熟呢?貌似书中的张无忌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呢。 颜寂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颇有几分赵敏的鬼精灵模样,接着说:“当然不会叫你去死,也不会违背道义,不会伤害到你的名誉,也不会伤害到你在意的人。怎么样?”也不待兰月思考,便举起手掌,掌心朝着兰月,“来来来,我们击掌为誓,谁违背了谁就要听对方的话一辈子!” 兰月想了想,也没什么过多的犹豫,便伸出手掌,爽快地迎上了颜寂小小的手掌。 “啪”、“啪”、“啪”三声,誓约便成。 颜寂的手正要收回来,却突然地被兰月的大手抓住了。 “干嘛?”颜寂瞪着眼睛问道。 兰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你现在是本王的合作伙伴了,本王可不想你身上带着伤。”说罢托起颜寂的手,轻柔地拆掉旧的纱布,看着颜寂腕上一道丑陋的伤口,兰月忍不住又皱起了眉。随手拿过药箱,给颜寂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又拿起新的纱布细致地为她包扎起来。 颜寂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心想,这只大狐狸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嘛。 “记得这几天伤口不要碰到水,知道了么?嗯,这么晚了,让宁肃送你回西陵府吧。”兰月说道。 “不用啦。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啊,对了!”颜寂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抓起书桌上的毛笔,扯过一张纸来,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大约十个药名,颜寂精通的是中医,也不怕兰月一个古人看不懂。 “你现在喝的药不要再用下去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药方。按这个方子去抓药,一日三服,忌极寒极热,忌动内力。嗯,先这样,我走了。”颜寂随意打了声招呼,便身手敏捷地走了。 只留下兰月一脸神色复杂地站在那,手里拿着那张药方,凝视着,某个人离开的方向。 十四章要上青楼 “小姐,你就饶了我吧!那个地方去不得的!要是老爷知道我把小姐带到那种地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小翠一脸苦瓜相。 那日之后,一个月很快便过了,小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小姐变得有多不同。 突然间能写得一手好字,突然间能吟诗作赋,突然间还会弹琴,突然间又能下一手好棋,突然间还说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些,就算了! 可是,今天,这位小姐居然说,她想去青楼! 小翠攥着胸口的衣裳,她脆弱的小心肝可承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啊! “小翠,我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对不对?”颜寂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闪动着湿意,任一个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够拒绝她的要求。 小翠慌忙答道:“那当然了,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话一出口,小翠顿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心头升起不好的感觉。 果然,只见颜寂一脸奸诈,一张莹白小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笑意,哪里还有刚才的楚楚可怜,“小翠,这可是你说的哦……你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的哦!”颜寂得意地一指衣橱,“现在快点给我换好衣服,跟我去这京城最大的青楼!” 小翠认命地拿着颜寂早前吩咐做好的男装,口中不情愿地嘟囔:“好吧…” 等小翠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自家小姐早已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开始了她前世最为擅长之一的化妆。 颜寂凝视着镜中人儿的模样,嗯,与她前世的模样依稀有点像,可是,她前世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女好不好,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排长龙好不好,现在这妩媚不足、清秀有余的模样,还真有点让她提不起精神来。 刷刷刷,尽管心里猛嘀咕,颜寂手里却是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涂涂抹抹,直看得身后的小翠目瞪口呆的。 “走了,小翠。”颜寂边招呼着小翠,边在心里感叹道,虽然这西陵即墨在这相府没什么地位,可用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啊,这化妆品,比前世那些动不动就有致癌物质的东西好多了。 “咦,小翠,你还在发什么呆?走了啊!”颜寂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小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惊呼:“天啊,小姐,这真的是你吗!”如果不是认出这声音就是自家小姐的声音,如果不是一直跟在身后看着小姐化妆,她还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潇洒白衣公子就是自家小姐呢! “哦,对了,忘了你了。”颜寂也不管小翠的反应,抓着她一把按在椅子上。口中吩咐道:“闭眼。”手中不停挥洒着。不一会,小翠听到颜寂满意地说道:“好了。” 小翠马上扑到镜子面前,眼睛登时瞪得像铜铃似的,“小…小姐!这真的是小翠吗?”镜中的人分明就是个十四五岁小男孩的模样,此刻也瞪着眼睛看着小翠。 “走啦,天已经黑了。”颜寂也不管小翠,一把拉起她。用西陵即墨的腰牌,相府的侍卫很快便放了行。似乎有点顺利过头了?颜寂在出来之前还想了好多套说辞,怎料全成了无用功。 却不知,西陵仪暗中吩咐过府中的侍卫,九小姐想做任何事都不必阻拦。虽然颜寂的化妆术了得,可那身形那动作以及那脸型都是不会变的,当了多年侍卫的人哪个能没点眼力见儿啊。 十五章废了再说 “小翠,这附近最好的青楼是哪一间?”一旁原本仍在因着新奇东张西望的小翠顿时打了个冷颤,顿了顿,才躲躲闪闪小小声地说:“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喊这么大声啊……” 颜寂瞪了她一眼,“是公子!你要是再喊错回去我就罚你!”她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又道:“对了,小福,你还没回答本公子的问题!” “小……公子,小福是谁?”小翠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傻乎乎地问道。 “小福是你啊。”颜寂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公子,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小翠简直想蹲在地上画圈圈了。 颜寂瞪了瞪一双大眼睛,说:“要不叫小贵,自己挑!” “那还是小福好了……”小翠真是欲哭无泪,什么小福小贵的,这分明都是太监的名字! 这时,旁边一行纨绔子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嗨,你听说了没有,听说烟雨楼今晚有新的姑娘登台,咱们可有艳福了!”一个长相还过得去,身着上等淡青色丝绸的男子大大咧咧地勾着旁边另一个男子,眼里满是垂涎之意。 “去,哪里轮得到你!听说人家七王爷早早便过去包了一间上房,七王爷再不济也是个王爷,你算老几?哈哈哈哈!”另一男子不客气地笑道。 “切,那算个什么王爷,连我爹都看不上他呢!” “哼,烟雨楼的婊、子们都喜欢看人长相的,人家七王爷的相貌,你比得上?”又一个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有个屁用!老子可比他有男子气概!他奶奶的,烟雨楼那些个婊、子,就知道供奉着那个小白脸!” “可不是,先前红透半边天的曼青姑娘,操,就是给他娘的弄进了府!”一名蓝色袍子、长相普通的男子愤恨地啐道。 “哟,沈白,你还忘记曼青姑娘啊?”先前那个穿淡青色丝绸的男子说。 “啧啧啧,那曼青姑娘多有味道啊,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欲、仙、欲、死啦!”不等那个叫沈白的男子回答,又一男子抢先回了,一行人顿时又是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 忽然,一行男子均是胯下一痛,吃痛地“啊”的喊了出来,此起披伏的抽气声和那捂住下面的猥琐动作,路人再也忍不住了,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妈的,那个畜生暗算老子!”“别让老子找到你!”咒骂声和抽气声交错着。不远处,颜寂站在墙檐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哼,我未来夫君,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多加评论!就给本小姐不举个几天吧! 小翠一阵迷惘:“公子啊,你说他们是怎么啦?” 十六章为你告别 小翠被颜寂紧紧拉着,心中苦不堪言,等见识了自己小姐凭借豪迈的手段、二人终于坐在烟雨楼的一间包厢里之后,小翠终于忍不住嘀咕道:“要是百里公子回来知道了,肯定会骂小姐你的!” 颜寂一边吃着桌上精致的糕点,一边在心中点评着下方舞台上女子们的身材。 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美人登台的演出,忽然听到敲门声。颜寂目光未动,听到小翠去开门的声音,只随口问了下:“小翠,谁啊?” 小翠开门一见来人,吓得口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这这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小翠,你先出去吧。”来人低声吩咐道。 颜寂仍自顾自地欣赏着下方台上的美人,却听得一道好听醇厚的声音带着笑意,施施然地传到颜寂耳边,“是我。” 颜寂一转头,便对上一双莹润的眼睛,怔了怔,这个男人,笑得真好看。 白衣男子缓步走至颜寂面前,满含笑意的眼睛看着呆呆的颜寂。便要伸手抱住她。 颜寂本能地想要躲开,然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甜蜜而哀伤的感觉,还未来得及思考,身子已被温柔的双臂拥住。她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安心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颜寂感到十分地陌生。 这些,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强烈情感么?西陵即墨,你喜欢的,是这个男人吗?颜寂暗暗皱眉,那个男的,又是什么人?还口口声声说西陵即墨是为了他才自杀的? 颜寂至今忘不了一醒过来就对着她大吼大叫的黑衣冷酷男人。 “傻丫头。”过了好久,百里流风放开颜寂,又伸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颜寂皱了皱眉,却没有闪避。 百里流风正要说些什么,颜寂忽然冷声打断道:“你知道西陵即墨等了你多久,又等得你多绝望么?” 百里流风惊愕地看着颜寂,目光中有不解,又有担忧。“即墨,你在说什么?” 颜寂伸出手腕,一把揭开覆在手臂上的袖子,露出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你知道她用了多少的力气,才能割出这么深的一道伤疤么?” 百里流风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寂的手腕,又看了看颜寂,神情中溢满了心痛。“即墨,即墨,你怎么能这么傻……”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想抚摸一下那道伤疤。 然而颜寂却倏地把手抽回,神色一派平静冷淡。 百里流风看着突然间冷漠至斯的颜寂,心中愧疚更甚。他好看的眉毛皱着,心疼地说:“即墨,是我不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的身边……给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我们离开南楚,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颜寂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西陵即墨,已经死了。” 百里流风以为她在闹脾气,更加心痛了,“即墨,是我不好,你不要诅咒自己,好不好?” “我不是西陵即墨,在她自杀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一缕孤魂,恰好寄住在她的身体里。”这是颜寂来到古代之后,第一次跟人家说起自己的秘密。 她为西陵即墨感到悲哀。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么?恐怕只不过是一种施舍般的怜悯吧。 百里流风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寂,久久地,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今天起,忘了她吧。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之间,本无瓜葛!”颜寂冷声道。说罢甩袖而去,徒留百里流风一个人在里面。 十七章放纵一回 颜寂落寞地往外走着,心情跌到了谷底。 不知这种从何而来的悲伤的感觉,带动着她骨子里的忧郁与冷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 小翠不出声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却是不敢说一句话。 自她十岁跟随西陵即墨以来,自家小姐第一次给她这般强烈的疏离的感觉。 颜寂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与所有人都无限隔绝的冰冷气息让小翠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惧怕。 烟雨楼的人非常的多,此刻都正逢美人表演,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唯独二楼的一间包厢里头,一位锦衣男子微微探出了头,恰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颜寂疾步走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感和冷漠感包裹着她,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 忽然,一抹修长的身影横在她的身前。 颜寂漠然地抬头,透澈的眸子里映出一张俊美到了极点的脸。正是兰月。 兰月看着眼前毫无表情的颜寂,忽然很不习惯。他所认识的小狐狸,不是永远都是闪动着狡黠灵动的双眸,永远活力十足剽悍十足的么?面前的她,真的是她么? 颜寂依旧漠然地看着他。然而,心底却迅速涌出了一种叫心安的感觉。 有脂粉味,有药味,有淡淡的熏香,却很温暖很可靠。 “你怎么回事……”兰月话未说完,便觉得一具带着特有的清香的温软躯体直直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的心,突然狠狠地一跳! “别说了,带我离开这里,好么?”颜寂窝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她是潋大人,她是“剿灭”中无往不胜的猎豹,她一直坚强,无论是冷酷还是嬉笑的模样,不过都是伪装。撇开这一些,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而已…… 嗯,这次,就让我放纵一下自己吧……颜寂下意识地蹭了蹭兰月的胸膛,双手穿过他较为宽大的外袍,环抱住他的腰……他很瘦,可是,却很可靠…嗯…… 这或许是颜寂由前世至今生,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显现自己的脆弱。 兰月看着怀中化成白衣俊美少年的颜寂,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似乎,有点甜蜜。 她抱得,可真紧。 他以为她一直都是那副百毒不侵的模样。但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女子,她也需要保护和安慰,她也需要依靠,她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怜惜。 他的手不自觉地也抱紧了她娇小的身子。 跟在远处的宁肃看得呆了。自家王爷怎么抱着个男人啊?! 不对,这个身形……似乎有点眼熟!对了,是那个西陵即墨! 呃,不过,这是哪出打哪出呢? 宁肃愣了许久,只见兰月忽然打横抱起颜寂,朝门外走去。 宁肃看了看四周,幸亏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不然被有心人看到了,明天整个汀宁大概就会传出七王爷是个断袖这样的传闻了。 兰月抱着颜寂,脚步飞快,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手上的姿势,生怕太过颠簸弄醒了怀中的人儿。 是的,是弄醒…… 颜寂在他的怀中,已然睡着了。嘴角,隐约可见一抹安心的笑意。 兰月颇为无奈地看了看怀中睡得正香的人儿,她安静的模样,真不像一只小狐狸了。 他没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容。 宁肃微微摇了摇头,颇有点见怪不怪了。一把提起仍在发愣的小翠,施展起轻功,追着兰月去了。 十八章温暖怀抱 “公子,公子!你别走这么快!等等小…福!”小翠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疾步如飞的颜寂,口中不停地喊道。 烟雨楼的人非常的多,此刻都正逢美人表演,因此,尽管小翠的喊声颇大,却也没什么人留意到这边。 唯独二楼的一间包厢里头,一位锦衣男子微微探出了头,恰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颜寂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了,她还是第一次想起这些沉痛的回忆。 每次稍有触及,她就迅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像一只鸵鸟一般,不断地逃避、逃避…… 原来想起来,是这样痛这样痛的感觉啊。 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好像只要走完这段路,这些痛苦的回忆就会消散,就会忘记。 忽然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 有脂粉味,有药味,有淡淡的熏香,却很温暖很可靠。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略微深沉的眸子。 是他啊。颜寂忽然感到心安。 “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兰月话未说完,便觉得一具带着特有的清香的温软躯体直直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的心,突然狠狠地一跳! “别说了,带我离开这里,好么?”颜寂窝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她是潋大人,她是“剿灭”中无往不胜的猎豹,她一直坚强,无论是冷酷还是嬉笑的模样,不过都是伪装。撇开这一些,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而已…… 嗯,这次,就让我放纵一下自己吧……颜寂下意识地蹭了蹭兰月的胸膛,双手穿过他较为宽大的外袍,环抱住他的腰……他很瘦,可是,却很可靠…嗯…… 这或许是颜寂由前世至今生,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显现自己的脆弱。 兰月看着怀中化成白衣俊美少年的颜寂,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似乎,有点甜蜜。 她抱得,可真紧。 他以为她一直都是那副百毒不侵的模样。但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女子,她也需要保护和安慰,她也需要依靠,她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怜惜。 他的手不自觉地也抱紧了她娇小的身子。 跟在远处的宁肃看得呆了。自家王爷怎么抱着个男人啊?! 不对,这个身形……似乎有点眼熟!对了,是那个西陵即墨! 呃,不过,这是哪出打哪出呢? 宁肃愣了许久,只见兰月忽然打横抱起颜寂,朝门外走去。 宁肃看了看四周,幸亏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不然被有心人看到了,明天整个汀宁大概就会传出七王爷是个断袖这样的传闻了。 兰月抱着颜寂,脚步飞快,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手上的姿势,生怕太过颠簸弄醒了怀中的人儿。 是的,是弄醒…… 颜寂在他的怀中,已然睡着了。嘴角,隐约可见一抹安心的笑意。 兰月颇为无奈地看了看怀中睡得正香的人儿,她安静的模样,真不像一只小狐狸了。 他没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容。 宁肃微微摇了摇头,颇有点见怪不怪了。一把提起仍在发愣的小翠,施展起轻功,追着兰月去了。 十九章你要负责 一抹朝阳带着些许微光和温暖,照到颜寂的脸上,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挡住晨光,她还要睡。 她眨了眨眼睛,揉了揉,话说,她身子下垫着的是什么,怎么这么柔软和温暖呢? 忽地灵光一闪,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睁开眼一看,正好对上兰月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十分惊讶地发现,她撑着的,竟然就是兰月的胸膛。 “喂,你干嘛和我睡在一起!”颜寂不忘看看自己的衣服,看到衣衫完好,只是有点皱,心下稍定,理直气壮地瞪着兰月,“吃亏吃大了!” 兰月突然笑得像只狐狸。 “大狐狸!你笑什么笑!”颜寂有一点点的心虚。她睡相差是谁都知道的,该不会在睡着之后做了什么?事吧? “昨晚某只小狐狸非要抱住本王睡,本王推也推不开,只好由得她了。”兰月挑了挑眉,一脸慵懒的笑意。 颜寂有点窘迫起来,“呃”了半天,才说道:“是又怎么样,谁让你刚好在那个时候撞上来。你又没吃亏。” 兰月脸色更为慵懒无辜,忽然长手一伸,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颜寂下意识地反抗,无奈竟然挣不过兰月的力道。兰月盯着她,说:“谁说本王没吃亏,你做过的事情,可不要不承认,昨晚……” “停停停!什么跟什么!”颜寂头都大了,她昨晚睡得那么死,谁知道到底做了些什么! 话又说回来,颜寂开始在心里检讨和反省。这一觉,恐怕是她前世至今生以来,睡得最香最熟的一次了。 从前的生活,颜寂总是要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失神,便把小命交待了。 可是,颜寂心底深处,却觉得昨晚一觉,真的十分地安心和舒适。 兰月忽然侧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部,颜寂正想问他作什么,却赫然发现,那那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鲜艳艳的红“草莓”,颜寂顿时深深地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怎么那么“饥渴”啊…… “总之,你要对本王负责。”兰月邪魅慵懒地轻声说道。 真是天雷滚滚啊……这种狗血情节怎么出现了……颜寂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大色狼,把良家妇女给XX了却不想负责任那种…… “负责你个头……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嘛,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颜寂翻翻白眼,“大言不惭”地说道,掩饰着心里的困窘。 兰月的脸忽然冷冽起来,手上力道加重,把她的小蛮腰攥得紧紧的。“什么意思,嗯?你给本王说说清楚!什么叫‘不就是亲了我一下’?你还亲过很多男人是不是!” 颜寂吐了吐舌头,心想,亲个鬼,来到古代,还是第一次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嗯,虽然这个异性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啦。 然而颜寂这个在她看来颇为平常的小动作,看在兰月眼中,却成了别的意味。他危险地眯着眼,冷冷地说:“想不到本王未过门的王妃竟然是这么一个**的女人!” 颜寂一听,不乐意了,无视某人的怒火,“喂,你说说清楚,到底谁**了……” 话音未落,一双火热的唇粗暴地封住了她的檀口! 兰月肆意地掠取着,带着十二万分的怒气。 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里成型……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她是我一个人的! 二十章噬神之毒 兰月用力地攫取着怀中人儿檀口中的芬芳,忽然舌尖一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 死狐狸,竟然敢占姑奶奶的便宜!咬死你! 兰月吃痛,却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的意味,甚至更为深切地用力地吻住她。 颜寂没办法,这叫什么亲吻啊,顶多叫狗啃……含含糊糊地说道:“停…停下来,等一下……” 终于寻得一个空隙,颜寂借机赶快讲话:“等一下,不是这样亲的!” 兰月顿时又要破功了,这个小女子,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着他隐忍的底线。他危险地挑了挑眉,“你果真很有经验,嗯?” 颜寂却不理他,晶莹的眸子凝视着他幽深的眼眸,用一种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说:“不要出声…唔……” 兰月正想要说些什么,一双柔软的唇瓣便已温柔地覆盖上来,辗转的,缠绵的,时而带点轻微的噬咬……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吻,真……美好。 颜寂在心中暗想,唔,这个家伙根本就不会吻女生,估计去青楼都只是装给大家看的。嗯,好像还挺好吃的……某人充分显现色女本色,不忘多吃几口豆腐。 房间外的晨光,亮堂而温暖。 兰月的动作逐渐温柔起来,这样子的感觉,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忽然颜寂狡黠一笑,一个侧翻身便翻了下床,兰月迷惘地睁开眼睛,视线停留在她花瓣一样柔软的唇上。 “狐狸,我要走了,等我,我会负责任的。”在兰月惊愕的停顿中间,颜寂在他的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记得哦,不准亲别人,也不准被别人亲,做戏的都不行。”忽然狠狠地瞪了兰月一眼,第一次来七王府的时候她可看到了的。哼。 说罢,颜寂又是身手敏捷地大步跨出七王府,拎着一晚上战战兢兢睡不好的小翠,跨上宁肃早已备好了的马车。汗,这种场景怎么这么像一个丈夫到他情妇家过完夜第二天赶回家的情形! 兰月久久地凝视着某一处。房间里,似乎还有她留下来的香味。 一双晶莹而充满光华的眼睛闯入他的脑海,兰月的表情忍不住变得温柔起来。 他伸手按住下唇,露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也许,本王应该快点把这只小狐狸娶过来。 马车里,颜寂眯着眼睛,方才仍在兰月府中的时候,她借着晨光,观察了兰月的脸色,明显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健康许多。看来那个方子他的确有坚持在用。只要那毒素一清,他爱怎用内力就怎么用内力。 想起这个,颜寂心中也忍不住佩服起兰月的坚忍来。 兰月中的毒,是一种名为噬神的慢性毒药。一开始中毒的时候,是没什么明显的症状的,需要连续下个四五年,才能累积到那个量。 普通人中了这种毒,随着时日的增长,会损伤神智,逐渐愚钝。练武之人若中了这种慢性毒,一动内力,小则气血翻腾,急火攻心,大则有要日夜忍受锥心煎熬之痛。 此毒在古时候基本上是无解,只能够每逢朔夜便以金针刺穴排毒,排毒的过程十分地痛苦,彷如抽筋吸髓之痛。 兰月中毒的时候,年岁还小,断断不会在那个时候便已有内力。由此可知,他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一步一步练上来的。那次把脉,颜寂便已知道,兰月内力之深厚,却不下于她前世的师傅。 颜寂的师傅,是现世少有的古武传人,颜寂虽不懂古武,却也能够判别。噬神这种毒药,还是她的师傅教给她的。流传了许久,几乎无解,却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寻得了药方。 嗯,狐狸要是不能打,就不好玩了,是不是?颜寂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二十一章云之倾瑶 出乎意料地,西陵仪压根没有跟颜寂提起夜不归宿这一回事。却不知,兰月早已收买好西陵府的下人,根本没人知道那一天西陵九小姐没有回府。 这一天,颜寂踏入西陵府,便发现府中的下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地,这边厢一大群丫鬟正准备清扫整个西陵府,那边厢,一大群仆人手中拿着大红的丝缎和灯笼,在整座西陵府中张挂。一眼看去,一片火红色的海洋。 五天后,是南楚国七王爷北宫兰月便要迎娶西陵相府九小姐的大喜日子。 “九小姐,老爷吩咐奴婢等着小姐回来便传小姐去书房。”一名大丫鬟恭敬地说道。 书房中。 看着颜寂,西陵仪一脸复杂,似乎要装出一些温情的样子,却又由于惯常板着脸,笑也笑得十分僵硬。“即墨,三天后你就要出嫁了,准备好了没有?” “爹爹,女儿准备好了。”颜寂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西陵仪叹了一口气:“即墨,如今你长大了,也即将出嫁了,就不需要再假装愚笨了,没人能欺负你了。爹知道你之所以故意表现得平凡普通,是不想各房的人暗中对你不利。这也怪爹,不能好好保护你。” 颜寂脸上纹丝未动,心下却有些骇然。想不到,其实西陵仪还是挺关心西陵即墨的。 “既然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为父也该告诉你了。”西陵仪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你的生父,并不是我。” 颜寂吃了一惊。继而不解地问道:“那,我的生父,又是谁?” 西陵仪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说:“我遇见你娘的时候,你已经有一个月大了。你娘,从未跟我讲过你生父的事情……”他一脸神伤。记得第一次见到一脸风霜、单薄纤弱的云倾瑶,脆弱,却美丽非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西陵仪在第一眼看到云倾瑶的时候就深深地迷恋上了她。甚至不顾她是否已为**、已为人母,将云倾瑶安顿进了西陵府。 想起那倾国倾城的美人,一阵心痛和心酸涌动在西陵仪的心头。终其一生,他,从未得到过她。“你的娘亲啊,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云倾瑶去世之后,西陵仪一度非常憎恨西陵即墨,然而,她终究是他最为挚爱的女人的孩子啊。他只能竭力做到对西陵即墨不管不顾。可是心底,还是十分关心她的。 云倾瑶的来路,他从不曾问,也不曾查,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听她亲自告诉他。他约莫估计她是从哪户人家里逃出来的,怕且也是有许多痛苦的回忆。念着这一层,西陵仪尽可能地待她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他原先的夫人和妾侍个个都眼红,他知道这样不好,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然他就是要宠着她,给她所有最好的。 可是,他的努力,始终没有打动那颗冰冷的芳心。 他不止一次想要知道,那个夺去她的心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为了他,封闭心扉? 最后,云倾瑶在长期的忧郁中,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听着西陵仪甚是平静的叙述,颜寂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些刻骨铭心的情愫和浓烈的失落和痛苦,颜寂忍不住拉着西陵仪的手,“爹……你永远是即墨的爹爹……”西陵仪甚是宽慰地拍了拍颜寂的手背,却仍然沉浸在那种悲伤之中。 颜寂凝视着西陵仪,心里颇为感慨。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叱咤南楚政坛的男人。他的双鬓,已有些发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撇开一切的身份、地位,他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 二十二章大婚前夕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 颜寂端站在梳妆镜前,任小翠摆弄新喜袍。忽然发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颜寂眼光往后一扫,脸上却未动半分,对着小翠吩咐道:“小翠,你先下去吧,我困了,要睡了。” 小翠应了声“哎”,又问,“要不要替小姐把喜袍换下来?” 颜寂微微一笑,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也早点睡,你明天可是要送嫁的。” 小翠一听,眼眶又是一红,连忙忍住,小姐出嫁是大喜的事情,怎么能哭呢?皇家的规矩,是不能有入房的陪嫁丫鬟的。走了几步,不忘回头提醒颜寂道:“小姐,你也要早点睡!” 待小翠走远,四周恢复寂静,颜寂才对着帘子那边低声说:“出来吧。” 帘子后的人缓步走出,露出招牌的慵懒笑容,“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果然厉害。” 颜寂一边拆着头上的簪子,一边气定神闲地说:“我厉害的东西,多着呢。来找我干嘛?” 颜寂背对着兰月,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的喜袍没有过多复杂的东西,唯独那线条却剪裁得十分地熨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颜寂身上优美的曲线。喜袍外面罩着一层金色轻纱,自盈盈一握的纤腰起,随着喜袍拖曳的长尾一直延伸至地。 最后一根固定发髻的簪子被颜寂轻轻拨下,一头如云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泻下来,映着一跳一跳的烛光,美得惊心动魄。 兰月凝视着颜寂窈窕的背影,突然间失了神。 他忽然恍惚地想,这样美好的人,会属于他么? 颜寂有些奇怪,仿佛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一般,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瞥见静立的颀长身影,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的侧脸,优美的轮廓一直延伸至小巧的下巴,纤细的颈部,一丝不落地完整映入兰月眼中。 兰月忍不住缓步走到颜寂的身后,用手轻轻挽起她柔顺的青丝。 纤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微凉的触感,独特的芬芳。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他忽然间,喃喃出声。 那一霎那,颜寂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过来许久,颜寂才缓缓站起身来,如云的青丝自兰月指间滑落。一阵失落感像一盆凉凉的水一般淋在兰月的心里。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颜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你爱上我了,再说。” 酥麻的气息,温婉的句子,却像一道闪电一样直袭兰月的心头。 颜寂看着略略有点呆愣的兰月,忍不住轻笑道:“好啦,说正事。” 兰月回过神来,迅速回复正常,淡淡说道:“明天,要小心。” 颜寂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道:“放心,他们不是省油的灯,难道我是么?”顿了顿,又狠狠地说:“敢打扰本小姐的婚礼,本小姐让他们有来无回!” 兰月挑了挑眉,这丫头,真是一如既往地彪悍啊。 “话说,你今晚来,就只是为了提醒一下我要小心?”颜寂挑眉问道。 兰月微微一笑,颇为理直气壮地说:“本王来探望一下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有何不可?” “喂,狐狸,你该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开玩笑的语气,可颜寂清楚,开玩笑的背后,却带着真实的试探的意味。 颜寂,从来都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这一去二来的,又岂不明白,自己的心中,其实对他也有好感? 兰月凝视着眼前如同黑曜石一般晶莹透亮的眼眸,所有的情绪都仿佛被那里面的深邃所融化了。 “如果本王说,本王真的爱上你了,如何?”魅惑的表情,邪魅的语气,慵懒的笑意。然而颜寂却看到,这些表象之后,那一丝隐约的期待和脆弱。 跳跃的烛光下,宁静的沉默,一秒,也如同一个世纪般。 忽地,颜寂狡黠一笑,道:“明晚,告诉你。” 兰月微笑,“好,本王等你。” 二十三章随心而去 兰月已经离开,此刻,颜寂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细致的妆容下,原本平凡普通的脸,此刻也显得如此美丽动人。镜中的颜寂勾了勾唇角,轻轻用手指抚摸了发线上一道细得肉眼看不出来的痕迹。 这个西陵即墨的真正容颜,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纤长的手指缓缓从脸庞上扫过。 嗯,要不,和他一起的时候再看好了。 忽然,身后响起细微的风声。 颜寂微微一笑,轻声嬉笑道:“怎么去而复返呢?”然而身后的人却不说话。 颜寂微微愕然,缓缓回头,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双眸。 “女人,这么快就想见你的情夫了?”来人负手而立,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显得别样孤寂。 “哦,原来是你啊。”颜寂淡淡道。 这个男人,就是她在这世界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黑衣冷酷男人,赫连云誓。 他真正的身份,是明国的贤德王爷。 男子眸光冷冽,傲然长立,顿了顿,冷声道:“完颜即墨,你该不会忘了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你不应该做吧。” 颜寂微微皱眉,这个男人,又在讲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了。 男子见她如此反应,冷笑道:“女人,嫁给北宫兰月后,不要给本王假戏真做了。好好监视北宫兰月,否则,“赫连云誓压低声音,冷冷地说:”本王立刻就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颜寂冷笑一声,忽然倏地出手,一枚银针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簌”一声没入红木雕花窗框上。“对不起,本小姐从来没有被威胁的习惯。” 黑衣男子微微愕然,神情却无甚变化,反而带些研究的意味看着眼前的女子。 颜寂缓步走到他跟前,红唇微启,淡淡道:“我不管从前与你有些什么关系,现在,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北宫兰月是我看上的男人,如果你敢动手,我不介意让你试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她是潋大人,霸道是她与生俱来的气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她愿意,她就是绝对气势上的王者! 听了颜寂如此霸道甚至满含威胁意味的话语,男子冷冷一笑,道:“很好,完颜即墨,你真是越来越出乎本王的意料了。也罢,不受掌控的棋子,留着也没什么意思。看来你也铁了心不会回金国了。” 顿了顿,男子又说:“那本王就祝你们婚姻幸福!” “不牢你费心。”颜寂冷声道。 男子盯着颜寂看了几秒,忽然勾起薄薄的嘴唇。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他眸光闪烁了一下,身形一闪,很快又消失在颜寂面前。 颜寂倏地握紧了拳头。 不管如何,她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 什么南楚,什么金国,什么明国,去他的! 二十四章月颜大婚1 万里晴好,无数红色的绸缎在西陵府上空飘荡着。 “吉时到??”喜娘的声音传彻整座西陵府。 颜寂在小翠和喜娘的搀扶下,弯下身子,跨进了精致华美的花轿。爆竹声,器乐声,掌声等各种声音充斥着颜寂的耳膜。 颜寂手里握着一个苹果,盖着红盖头,思绪翻飞。 妈妈,晴,易……今天我要嫁人了。 颜寂忽然迷惘起来,她的前路,会是怎么样的呢?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 为什么会成为这个西陵即墨? 为什么似乎连身世都是个谜? 大红花轿沿着大道稳健地抬往七王府,几十里的红缎铺了一地,热热闹闹的。 风流七王爷今日迎娶西陵相府出了名的无盐女为正妃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老百姓都起早做好准备出来看热闹了。唢呐声敲锣打鼓声响彻了整条街。 颜寂端坐在花轿中,耳目明净,忽然,心念一动,身形一缩,便避开了几枚暗器! 轿外随行的喜娘“啊”地尖叫了一声,捂住腹部,此时却已鲜血淋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竟是几个蒙面黑衣人跳了出来,送亲队伍登时乱作一团! 四周人群惊恐慌乱,呼叫连连,小翠也在随行的人群中,混乱中惊恐紧张地朝着花轿挤过去,“小姐!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应一下小翠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懵了,这七王爷娶王妃也有人敢来捣乱? 西陵相府的侍卫迅速向中间围靠着,把花轿护在中间。“尔等何人!可知轿里是西陵相府的九小姐!乃当今七王爷即将过门的王妃!” 为首的黑衣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你还是快去看看你家小姐还有没有气吧!西陵家的小姐,要怪就怪你的未来夫君吧哈哈哈!” “小姐!”小翠登时哭喊着便要挤过去掀开帘子,却见这时,一只纤纤素手自帘内伸出,穿着大红喜袍的少女此时霞帔已揭,凤冠上几颗圆润的东珠微颤着,女子真容却隐在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美目,正是西陵家九小姐。 为首的黑衣人愣了愣,暗想方才的千毒针竟然没有得手? 颜寂隐在面纱后的红唇抿了抿,忽然青葱玉指往某个方向一指,惊呼起来:“什么人!”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然这时,却是又横生变故! 几声锐利破空、细微却令人胆寒的声音擦着人们的耳边响起,待众人反应过来,那立在不远处的三名黑衣人已经倒地身亡! 现场顿时又是惊叫连连! 颜寂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颤声指示着身前一名侍卫:“你过去看看……” 那侍卫大着胆子过去探了探鼻息,确认人的确已死才松了口气,又细细检查了黑衣人的身上,只翻到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花样繁复的图纹。掀开黑衣人的面纱后,那侍卫突然发现他们的喉咙都有一根细小的毒针,且几乎全部没入身体,足见出手之人手上力道之大。 侍卫恭敬地递上小木牌,颜寂伸手接过,沉默不言。外人看来只道这西陵府九小姐已然吓得口不能言了。 这时,一声通报声传来:“九王爷驾到!” 二十五章月颜大婚2 一众人等跪了一地,颜寂也站在轿前俯身行礼,“未来皇嫂免礼,大家都起来吧。”甚是年轻张扬的声音,让颜寂听着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未来皇嫂,做弟弟的来迟了,让嫂嫂受惊吓了!”北宫延轩确实有歉意,早前北宫兰月就吩咐过他一定要保护好西陵即墨,务必要让婚礼顺利进行。 可他心想着既然七哥有安排,定然不会再有失,交代自己不过是为了多个保障,于是便大意了。 怎料竟然真的有人完全不顾及皇家的脸面!这件事,一定要禀告皇上,请求彻查!想到这,北宫延轩眼里的凝重神色又多了几分。 颜寂一脸诚惶诚恐,声音仍带着十二分的惊恐,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嗯,没……没事,平安就好……” 北宫延轩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这西陵府的九小姐还真如传闻中的胆小怕事、懦弱冷淡啊。 又扫了一眼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对身后的随从冷声吩咐道:“把这些尸体带回去好好检查,务必要查出是何人胆敢与我南楚皇室作对!” 接着又问:“不知嫂嫂是否知道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问错对象了。 只见颜寂摇摇头,说:“只看到一抹人影闪过,回过神来,凶手便已然倒地身亡了。” 北宫延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接着便对颜寂温和道:“未来皇嫂,你且进花轿去,七皇兄肯定等急了。” 仿佛感觉到凤冠喜袍下的人心中仍惴惴不安,又加了句:“别怕,延轩会跟在一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颜寂依言进了花轿,唇角悄悄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哼,连本小姐都敢暗算,活得不耐烦啦?! 颜寂眯着眼睛,想起了往事。 在Z国,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代号“剿灭”,其中有个“潋晴”双人组,专门负责国家层面上的暗杀,有些不能让国家出面来解决的事情,也多交给“潋晴”。 至于“潋晴”两人长什么样子,无人知晓,只知道“潋”擅长隐藏、使毒以及近身搏斗,而“晴”擅长摄魂、枪法以及情报处理。两人的组合可谓是天衣无缝,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出任务至今仍保持着完胜的记录。 两人的存在对Z国来讲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就是个天大的威胁。“潋晴”被追杀被围剿的事屡屡发生,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可这么多年来,“潋晴”依旧安然无恙,这使得她们更添了几分神秘。 其实,“潋”还有一样鲜为人知的技能,便是古武中的“摘叶飞花”。这一点倒是天赋异禀,而且是在培养的过程中,被她身为古武传人的师傅偶然发掘出来的。 后来晴也嫁人了,脱离了组织,本来潋也即将脱离组织结婚去的,怎知…… 晴,你过得幸福吗? 颜寂感伤万分地低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另一片空间,一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抓住一个相框,泪水不断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口中不断低喊着:潋……潋……相框中的年轻女子,美丽绝伦,神态平静,不悲不喜。 二十六章月颜大婚3 北宫兰月一身大红喜袍,斜斜倚靠在厅中的暖塌,神态慵懒。 嘴角却无意识地含着笑意,晶亮的眸子中竭力保持着平伏、可却暗暗藏着几分汹涌和期待,别有一番气度风华。 想起昨晚她娇俏的模样,北宫兰月心里头溢出了温暖。她说,今晚就会告诉他答案呢。 敲锣打鼓的喜庆声音终于传到了七王爷府,北宫兰月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一会便渗出了些许汗意。 过了一会,喜娘进门来,这位喜娘是北宫延轩临时找来的,原先那位受伤了恐会影响到婚礼的进行。 “七王爷,新娘子已经到啦!”喜娘一脸谄媚,笑得一朵花似的。 北宫兰月从心底绽放出的笑容让喜娘看得直呆愣,这七王爷气度不凡,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啊?想了想,大概是人逢喜事吧,便不再理会了。 颜寂顶着凤冠霞帔,在小翠的搀扶下跨过了火盆,一声一声的鞭炮声仿佛就响在耳边。颜寂不禁回想起初见兰月的情景,那样的男子,背后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颜寂想着,忽然一只略略有点冰凉的手包裹住她纤长的玉指,紧紧地握住她的。 颜寂突然间便觉得心安了。 怔神的须臾,颜寂忽然听得司礼官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夫妻对拜??” 颜寂怔怔地呆在那里。忽然回想起前世参见晴的婚礼那场景?? 洁白的婚纱长长地拖曳在红地毯上,一对俊俏纯洁的花童一手执婚纱、一手捧着一束五彩馨香的花朵,跟在美丽的晴的身后,教堂天花上深蓝色的琉璃反射着缤纷的光泽,神父正慈祥地看着面前一对璧人。 “你愿意娶她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男子坚定温暖的声音让新娘热泪盈眶。 “你愿意成为他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颜寂听别人说,一个女人的一生,成为新娘的那一天是这个女人最美的一天;而在婚礼中,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是这个女人在这天之中最美的一刻。 …… 新娘子就那样直直跪着,久久不行礼,看得满屋子的人都急了。 司礼官满脸疑惑,却是不敢说什么。 陪嫁丫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小小声地叫道:“小姐,小姐!” 喜娘一脸的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宁肃皱着眉头,幽深的眸子注视着跪在那娇弱的身影。 北宫延轩坐在右上首,一脸阳光的他此刻也有点摸不着脑袋。 唯有北宫兰月神色如常,平常在世人眼前总是不正经风流浪荡的双眸此刻也全然平伏着,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离他不过几十寸的女子,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神色莫测的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凤冠霞帔下,朱唇轻启,颜寂低低喃道?? “你愿意娶我为妻,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我、珍惜我,忠于我,直到永远吗?” 二十七章月颜大婚4 “你愿意娶我为妻,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我、珍惜我,忠于我,直到永远吗?” 低低的声音轻轻抵达对面那个在世人面前懦弱、无能、妖美的男子心中,并迅速拽起一阵阵涟漪。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承诺,要怎么给呢。 暗门所有人都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 那低哑的句子,透过红绸,穿过冷凉的空气,传到了他的耳边。 兰月忍不住揪住前襟,感受到那里面那颗怦怦跳的心,这颗心,这颗心,有多久没这样为一个人跳动过了? 他凝视着凤冠霞帔下那双晶莹充满光华的眸子,微笑莹润的眼眸带着坚定,如同夜空的星芒一般。 她要的,原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一个,任何一个皇家男子都不能轻易给得起的承诺。 然而,兰月却几乎毫不犹豫地,带着坚定和肃穆,轻轻启口?? “我愿意。” 那带着磁性的哑哑的声音像惊天的大鼓敲在颜寂心上,直敲得她心里发慌。 也敲在屋内所有人的心上。 她似终于回过神来一样,那句“我愿意”还在她耳边回荡…… 天啊,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隔着红绸,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星芒般的目光…… 司礼官抓住时机,又叫了句:“夫妻对拜!” 这次,颜寂终于躬下身来,凤冠和兰月的礼冠轻轻触碰了一下。 终于,嫁人了啊。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一向镇定的颜寂也不淡定起来了。 突然想到什么,颜寂的心就怦怦直跳起来,那个,那个,行礼之后……是不是有洞房花烛这一回事啊? 颜寂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幸好红盖头遮住了。要是晴在肯定要笑翻了,堂堂“潋”大人竟然也有这么小女儿态的时候?不就是XXOO嘛,有什么好紧张的!(潋:你丫的,你再笑!你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货!晴:捂嘴,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礼成,送入洞房??”司礼官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颜寂心里更如翻江倒海。 丫鬟扶起她,拉着她往某个方向去。 颜寂心里正忐忑并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只手握着了她的手,这次,不再是略凉的感觉,而带着温暖的体温。 兰月在她耳边,热气呵得她耳背脖颈全染上了红霞,“等我。” 男子低沉的嗓音仿佛一根柔柔的羽毛扫在颜寂身上,颜寂的脸更红了。 二十八章洞房花烛1 颜寂顶着沉甸甸的凤冠,端坐在喜床上。 主院离宴会大厅颇远,隐隐约约能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中间夹着丝竹声声。而新房中,两柄龙凤呈祥红烛正静静地燃烧着,不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颜寂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无意识地紧攥着,手心很快渗出几分湿意。 忽地,一阵阵脚步声在房外响起。 “新郎到!”喜娘充满喜气的尖细嗓音回响在微凉的夜色中。 颜寂依旧端坐着,只听得兰月向喜娘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喜娘与一众丫鬟面面相觑,疑惑道:“王爷,奴婢等还要伺候王爷和王妃饮合卺酒、挑盖头呢。这……” 兰月不说话,他从一进来,眼光就没离开过床边端坐的、穿着大红喜袍的人儿。 喜娘和丫鬟们又是相顾疑惑,宁肃向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连忙退下,待屋子中所有人都走干净了,宁肃自己才悄然退出并带上了门。咬了咬牙,忽略掉心头那抹不舒服,宁肃才大步离开。暗门潜伏在周围的人马也静悄悄地退开,留下一大片空间给他们两人独处。 颜寂凭着敏锐的听觉,知道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这下真的只剩下她和狐狸了。想到这,她的心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真可恶,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如此紧张了! 从人进门来,颜寂便感觉到那一道炽热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由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念及此,脸上红霞更深了。 兰月平伏着心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向她,停了好久,才伸手掀开了那红盖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 兰月看着面前那双莹润狡黠的双眸,轻轻抿了抿薄薄的唇,笑了起来,“丫头,终于等到你了。” 颜寂仰首,凝视兰月俊美的脸庞。心跳更甚,脸上浮起朵朵红云。 兰月坐到她旁边,伸手给她拆下了凤冠,动作无比轻柔。 颜寂只觉得脑袋脖子突然一轻,如云的青丝倏地飘散下来。 兰月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道:“墨墨,你真美……” 颜寂不自觉地微微颔首,脸,似乎更烫更红了。突然“咳咳”两声,故意用平常彪悍的语气说:“喂,不如我们尝试一下在一起吧!” 兰月一脸黑线。“什么叫做‘尝试’一下,嗯?” “尝试就是尝试咯,就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咯。万一咱们在一起一两个月,才发现咱们心有所属、不适合对方怎么办?”颜寂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就该这样。 兰月无语,过了半天,才说:“可是你已经嫁给本王了啊。” 颜寂伸出一根葱白纤细的手指,在兰月眼前轻轻晃了晃,说:“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我们暂时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哦。” “那什么时候才是?”兰月想起先前答应过她的,心中有些堵。 “唔,等你爱上我,我也爱上你之后。”颜寂耸了耸肩,答道。 “这就是你给本王的答案,嗯?” 颜寂正要回答,臻首却忽然被牢牢地固定了!未等她反应过来,兰月已经含住她的双唇,狠狠地吻了起来! 二十九章洞房花烛2 一个持续了漫长时光的亲吻。 颜寂似乎忘了,她有一身本事,她可以反抗,她可以挣扎,可是,她却没有。 屋外,月色皎洁。前厅,隐隐约约仍有觥筹交错的声响。 屋内,只有红烛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许久,许久,兰月才放开身子一片僵硬的颜寂。 颜寂一脸娇羞,若是被晴见到了,恐怕就该认不出来了。一向豪放酷酷的潋大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小女儿娇态。 她的表情一丝不落地映在兰月眼中,那红彤彤的脸,真想…咬上一口。 兰月伸手拢了拢颜寂散落在肩前的发丝,问道:“拜堂的时候,你问我的话,从哪里学来的?” 颜寂勉强能抬头看着他,问非所答地说:“那你说的,可是真的?”也许是不同寻常的小鹿乱撞的心情,她竟然忽略了,狐狸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 兰月正了正色,星眸中一片坚定,说:“真的。” 颜寂还想说些什么,兰月却伸手一把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抱到怀中,“墨墨,你知道吗,能娶到你,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从九岁那年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你,只有你,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一生都不会再遇见你……感谢上苍,让我歪打正着地把你娶了回来……墨墨……” 颜寂心里却是一惊,他九岁的时候,西陵即墨也就才五岁…… 颜寂突然有种罪恶感,仿佛自己抢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 五岁,到现在记不清也是理所当然的,索性装作忘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得兰月低喃着继续说:“你的眼睛,我记得你的眼睛,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是你……墨墨……” 颜寂心中咯噔一跳,眼睛? 见颜寂沉默不语,兰月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低级的错误,当年颜寂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又怎么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呢? “是我疏忽了,你也许忘记了那天的情景,可是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啊。”兰月眼神炯炯的看着颜寂,接着说:“那天,是我母后头七,我一个人在她坟前,哭得肠都要断了,这时,突然间,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出现了,那天,天上飘着雪,一地的雪白……可是她的眼睛啊,比晶莹的雪更加无暇剔透……她那身火红火红的衣服,就好像一把温暖的火……让我突然间忘记了心中的悲痛……我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原来我也不那么寂寞……” 兰月忽然发现颜寂似是着了魔的表情,担心地喊道:“墨墨……” 却见颜寂像失了魂一样,喃喃道:“哥哥,你为什么哭呢……” 兰月忍住心里巨大的情绪涌动,颤声接道:“因为我的母亲死了,就没有人疼我了……” “我听说,如果一位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哭,心里会更伤心的哦…所以哥哥你就不要哭了…”颜寂眼睛没有看着兰月,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梦境中一般。 小兰月咬咬牙,狠心一把擦掉眼泪,红肿的眼睛射出摄人的光芒,“你说得对!我不能哭!我要为母亲报仇!” 小女孩笑了起来,犹如春花般灿烂,可笑着笑着,她的小脸却突然变得低落阴沉,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哥哥,我真羡慕你,我……从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她,不要我……你最起码曾经有母亲疼你,却从来没有人疼我……” 小兰月看着她纠结想表情,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难受,他忽然像个大人似的,握住小女孩的小手,豪迈地说:“以后,就让我来疼你!” 小女孩脸上的阴霾终于消失了,甜甜地笑了,一双明眸眯成了好看的弯弧,“嗯!”想了想,又说:“我以后也会疼你的!” 天上,仍飘着雪,片片雪花下,两个同样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用稚气的声音交换着承诺??“拉钩哦,一百年不变,骗人的是小狗!”小女孩伸出白嫩的小指,小兰月也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指,紧紧勾住,“拉钩,一百年不变!” …… 红烛仍噼里啪啦地烧着,喜房中贴满了“?”字,颜寂恍在梦中,不自觉地展露了笑颜。原来,真的不仅仅是梦……兰月再次凝视着颜寂,伸出了小指,“我愿意一生都疼你,拉钩,一百年不变!”颜寂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相隔着时空轮回、相隔着几千年的约定,又再度延续。 三十章洞房花烛3 “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你……”颜寂喃喃道,“我总以为,那是一个梦,一个小时候才会做的梦,原来,在别个时间,是真实存在真实发生的……” 兰月微微皱了皱眉,表示没听懂。 颜寂忽然像下定决心似的,坐直身子,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兰月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继续。 颜寂深呼吸一口气,不知为何,带着紧张,带着小女人似的忐忑心态(这是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潋吗!!作者:呃,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并不是真正的西陵即墨。” 见兰月不说话,颜寂心下的忐忑更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些什么,怕说出来了,眼前的他就会消失不见了?怕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从此不再理会自己了? 颜寂心里忐忑,却又坚定着,继续说:“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从未来过来,也不知道是在未来的多少年后……” “这里的历史和我所知道的历史完全不一样……” “我可能会突然间消失,回到我所在的时代……” 颜寂注意观察着兰月的表情,意外地看见兰月仍是一脸闲适淡然,“说完了?” 颜寂诧异道:“你……你不认为我是个怪物?” 兰月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还当你比一般的女子聪明呢,今天怎么也犯傻了?”不等她出声,又说:“你的身份是什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兰月故意顿住了,下意识地很想看到她犯傻的样子,果然颜寂一脸的失落,小嘴撅得老高。 兰月也不逗她了,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只要是你,我就认得。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心里要疼爱一辈子的那个女子。”那一霎那,仿佛这世界涌动着的光都到了他身上,他好看的眉毛眼睛,他微笑的嘴唇,他好听的声音,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从哪里来…… 我都要,疼你爱你守护你忠于你,一辈子! 颜寂察觉到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哽咽:“奇怪,这里没有风,怎么会有沙子呢……” 她于他,就像是黑暗里的一道光,照亮他,温暖他,让他有所依,有所念。 可他于她,又何尝不是这般刻骨铭心的存在呢? 恍惚回到孤儿院那个小小的房间,四周的小朋友都睡得很香,小颜寂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撒进来,一片明净。“哥哥……”她呢喃着,眼角不自觉地流出透明的液体……原来说要疼自己的那个哥哥,只是个梦啊……果然,自己,还是没人疼的…… 两瓣温暖的唇带着轻柔地覆盖在她濡湿的睫毛上,舌尖轻轻舔舐掉她眼角的咸涩液体,那般温柔,那般怜惜,颜寂只觉得心中一片炽热,她忽然明白,原来这才是被爱被怜惜的感觉啊……(恭喜颜同学终于开窍了!) 三十一章洞房花烛4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爱着年修易的。 只因易对她的亲密,她从不会产生抗拒的念头,每次拥吻,她都温顺地任他摆布,心中只有平静,她以为,那便是爱。他爱她,她也爱他。 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那两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和布局而已,她怎么会那么傻,被那所谓的爱情绊住脚,甚至丢掉性命,阴差阳错地来到这个时代?想到这,她又有点感谢上天的安排,若非这样,她又怎么能再次见到他呢? 温热的唇沿着颜寂白皙的鼻梁一路向下,颜寂闭着眼睛,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却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 属于他的气息向她包围而来,颜寂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 忽然,两片柔软含住了她的双唇,她的心“突”地一跳,脸上迅速染上了酡红。他温柔地品尝着她柔软芳香的唇瓣,轻轻咬着,含着,舔着,颜寂更是心跳如鹿。 他的唇,有点甜……她无意识地伸出丁香似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他的下唇一下。 兰月浑身一颤,颜寂只觉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兰月此刻反客为主,霸道地包裹着她的小舌,低头肆意地攫取她檀口里的每一寸甜美,仿佛久渴的人终于品到了甘霖。 颜寂从未试过如此霸道却充满热情的亲吻,不自觉回应他的同时,无意识地发出“唔……”一般的低吟声,兰月的气息更为急促,一股热气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中迅速蔓延上来。 过了许久,颜寂推开兰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兰月的眼里此刻满含着笑意,灼灼其华,正神情带点挪揄地看着她,颜寂原本已一片绯红的脸此时变得更加红了。 兰月注视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真好看,真想……咬一口。他克制着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只定定注视着她娇羞的脸庞。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阵燥热,颜寂心中更如擂鼓,丝毫不见平时的冷静,忽然她注意到桌上摆着的酒杯,心中更是无限娇羞。红烛蜡泪一滴一滴缓缓地流下来,跳动的火焰使得房里光影忽明忽暗,映照在她平凡普通的脸上,兰月忽然觉得,她低头时,脸上的轮廓,是那般地美…… 兰月戏谑道:“颜颜,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不无意外地看到她的臻首垂得更低了。他轻笑一声,起身去拿来那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她。颜寂勉强地抬起头来接过去,正好撞上兰月星光一般的双眸,急忙地闪躲了开去。 兰月在她身边坐下来,一手执着酒杯,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缓缓地将她臻首转过来,直至能够看到那双莹润干净的眸子为止。 “颜颜,看着我。”他的声音里仿佛带有一种魔力,颜寂依言看着他的双眸,她脸上红霞未退,在一跳一跳的烛光里,更显妩媚。 “今生,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兰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承诺。颜寂心中只觉得一片喜乐满足,“嗯!”像小时候那个小女孩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 纤细的手腕与他的手腕交错,相扣,凝视着对方眼睛中的自己,一饮而尽。 兰月拿开酒杯,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轻轻地,啄了她的唇一下,然后,像食髓知味一般,慢慢加深舌尖上的力道,缠绵的唇瓣香舌,融合在一起的气息,不断升温的喘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颜颜……”他的手像一块炙热的铁,熨帖在她的身体上,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在她的背脊上下游来游去……“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颜寂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推开他:“谁要跟你洞房花烛!你都跟那么多个女人睡过了!”彪悍,彪悍啊……一秒钟变悍妇啊! 三十二章洞房花烛5 兰月亲着亲着突然被推开,心里暗暗郁闷,听到颜寂的质问,呆滞了好一会,这才无辜地说:“我…也是第一次……” 颜寂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号称全京城最风流浪荡的七王爷么?他不是号称日夜流连烟花之地的超级种马么! 不待颜寂吃惊完,他的吻又覆盖了上来,层层叠叠的温暖,十指交合,唇齿缠绵,带点嘶哑的声线有点模糊不清:“我从不碰她们……只是做戏……烟雨楼,是我的地方……我心里只有当年留在我心里的你,又怎么会碰其他女人呢……” “真的?”稍得喘息,颜寂便问。 兰月舌上不停,手更加不安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骗你的是小狗……”他炽热的气息和她紊乱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大手已探入大红的喜袍,紧紧揽住盈盈一握的纤腰,滑腻的肌肤让他像着了迷似的不断磨蹭着……兰月把脸埋到颜寂的颈窝间,用力地嗅属于她的芬芳……温热的鼻息喷到她晶莹洁白的脖颈里,带着酥麻的气息,颜寂不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 兰月忽然抬起头,强忍着心底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握住颜寂的手,“我可以吗?” 颜寂无限娇羞地微微低头:“什么可不可以……” “嗯,答应过你的……未经你同意,不可以碰你……”此时,兰月的眼眸已经变成深褐色,正定定地凝视着颜寂。 “会不会……很疼?”颜寂呢喃着,不确定又忐忑着问。 兰月听到颜寂这么说,心底顿时涌出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可能会有一点……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兰月微微笑了笑,又低头含住了颜寂的双唇。 兰月的手一路通行无阻,由下自上缓慢却不失力度地游着……不知不觉已温柔握住她胸前如同小兔子般的丰满,颜寂不禁一阵颤栗,“别……”她下意识地低呼着……那里,从没有人碰过……她在心里羞涩又恼怒地想着,身体却陷入了更深的愉悦…… ……层层叠叠的大红色中,她像一朵最美丽的白牡丹,颤栗着颤抖着,忐忑着羞涩着,静静地,绽放在他面前……迷迷糊糊地,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潭温热的水,任兰月捏成了各种不同的形状…… 紧密契合,身心缠绵,终于共赴巫山。 俩人的身体仍然紧致缠绕着,兰月吻去颜寂眼角的泪水,那是因初次绽放的疼痛而忍不住流下的泪水,象征着,她从一个女子,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三十三章进宫面圣 “早啊。”兰月笑眯眯地盯着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颜寂,不无意外地看到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的脸。 颜寂甚是哀怨地瞪了一下他,虚脱无力的双腿此刻在被窝下蜷缩着……不着一缕! 兰月撑着头,斜斜看着她,锦被滑到他腰间,露出不够精壮却无一丝赘肉、线条优美的胸膛。颜寂的脸更红了。 “那个,你要不要出去一下,我想换衣服……”颜寂低头躲躲闪闪地说。 “好啊。”兰月依旧笑眯眯的,活脱脱像只狐狸,颜寂下意识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只见某妖孽直接坐起来,抬腿,下床,一丝不挂,再……回眸一笑! 颜寂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兰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许捂,看着我。”颜寂理他才怪,兀自闭着眼睛。 兰月像只狐狸般邪气地勾了勾唇,她这个模样,真……诱人。 “颜颜?唔,寂寂?唔,好像还是墨墨比较好听啊。” 颜寂依旧闭着眼睛,不理他。没看到他的表情,心下正羞恼地骂着变态呢。她堂堂潋大人,竟然会落到这种田地?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啊!呃,还是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好呢? “好了,叫你颜颜,好不好,颜颜,颜颜……” “哼!”颜寂闭着眼睛,头一别,继续不理他。 “颜颜,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要去见见我暗门的人么?”兰月改变策略,放开她的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是哦!”颜寂立马睁开眼睛。“不能迟到!不然以后更难服众了!”见兰月不知何时早已穿好衣服,“你你你,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颜寂手指一指。 兰月认命地转过了身子,心想,这个女人也太不识货了,换了第二个女人,只怕早就扑上来了!(作者: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自恋臭美?月:继续沉浸在无限自恋当中完全忽略了其他人……)不过,这丫头貌似变笨了一点点呃,哪有主子必须要哪个点数去见下属的道理?嗯,变笨有点也好,省得费心…… “好了啦。”颜寂从床上跳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愚蠢!两腿中间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双脚着地,更是像踩到了刀尖一样,兰月连忙伸手揽住她,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乱来。有点儿功夫就忘了自己是谁啦。” “你才只有点儿功夫!你们全家都只有点儿功夫!我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潋大人!”(作者:原来你也这么自恋的,亏得我这么英明把你们凑成对儿啊……) “什么大人?”兰月疑惑地看着颜寂。 颜寂骄傲地晃了晃小脑袋:“以后慢慢告诉你!” 嬉闹的时间很快过去,此时,颜寂和兰月正坐在轿子里。往皇宫去。 临上轿的时候,兰月才狡猾地告诉她,今天得进宫面圣,气得颜寂很久都没给好脸色他看。 轿子里铺了一层厚厚的毛裘,颜寂舒服地窝在兰月怀里,正好看到兰月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噬神之毒,颜寂便拉过兰月的手腕,又把起脉来。 “月,最近这个月,已经不需要以金针排毒了吧?” “嗯,先生看过你给我的药方,半信半疑地让我尝试了一剂之后,便大赞你的医术呢。这种毒药,他一直以为,世间再无解药,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遇到解药。”兰月微微一笑,神色却有些落寞。那笑容,也仿佛有些透明。 颜寂伸手摸摸他的脸,“月,你怎么了?” 兰月也伸手摸摸她的脸,目光投往车窗外,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三十四章我们回家 先生说的话似乎还回响在耳边。兰月苦笑了一下。如果情感可以任由人控制,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失意人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担忧的颜寂,笑了笑,原本幽黑的眼眸被晨光映成琥珀色,略显苍白的脸此刻好似透明了起来,带上一圈温暖的金色阳光,好看得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看得颜寂顿时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注视着颜寂的眼睛,说:“颜颜,这样的我,你会嫌弃吗……” 很难想象,一向冷冽高贵如神祗、邪魅慵懒的他此刻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感和不确定感,令颜寂的心倏地揪了起来。 她伸手按住他仍停留在她脸上的手,紧紧握住:“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声音近乎呢喃。 兰月注视着怀中正低喃的人儿,心中一片坚定,方才低迷的气氛一扫而光。“我有这么好么?”兰月笑道。 “当然好了……” “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在我身边?”兰月闪烁着狡黠的眼睛,依旧低低呢喃道。 颜寂不曾思考便答道:“当然!” 忽地撞进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好啊,竟敢套本小姐话……看我不收拾你!”说罢颜寂便伸手到兰月怀里一通乱挠,狭小的马车中,充斥着两人幸福的笑声。 颜寂笑得眼睛眯得弯弯的,活脱脱一只小狐狸。而兰月的眼神也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落和阴郁。 嗯,既然他不想说,就不说吧。等他想说了,她再听。同时,她也在心里坚定了一个信念,不管是谁想害他的,她都要叫他把命留下来!眼光中闪过一丝狠绝,兰月怀中无害的小白兔瞬间变成了一只豹子,一只懂得隐匿气息、果断坚决的小豹子。 ****************************************************** 御书房。 由于七王爷身体虚弱,皇帝恩旨,特许乘步辇至御书房外殿。 颜寂扶着兰月,小心地下得轿来。兰月突然捂嘴咳嗽几声,颜寂心照不宣,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兰月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颜寂瞪了他一眼,就不怕穿帮啊你,真是的这么嚣张! 兰月又是一阵“咳嗽”,心里却闪过一抹温暖,真好,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金銮宝座上,炎帝正襟危坐,傲视众生。 今日七王爷携新王妃来面圣谢恩,他也没过多的波动,他是一向不喜这个七弟的,不过也好,幸亏他如此无能,倒不用他操心,反倒是六弟,才是他一大烦恼的根源。至于这位西陵家的九小姐么,会不会起点儿什么作用呢?若是还有点利用价值,倒可以顺便拉拢过来…… “臣弟参见皇兄。”兰月进得书房内,便协同颜寂一起行礼。 “免。”北宫炎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道:“这位便是你的新王妃吧?怎么不敢抬头来看看朕?” 颜寂胆怯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妾身……妾身惶恐……不敢直视天威……请皇上不要怪罪……”兰月见颜寂跪到地上,心里闪过一丝怜惜和不甘,倘若如今坐在上面的是自己,颜颜就不用受这样的侮辱了!颜颜,你等着,终有一天,你的男人要站在这个天下的巅峰,带着你笑看众生! 北宫炎暗暗摇了摇头,看来果真是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主,跟这个七弟就是绝配。“弟媳请起,朕意不过是想看看弟媳的容貌,弟媳不必害怕,朕还不是残暴自大的君王。” 兰月此时适时伸手拉了拉颜寂,依旧是一脸虚弱的模样,说:“皇兄说了不怪你了,你就起来吧。”说着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北宫炎见着他们便心烦,说:“七弟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呆了,回府好好休息吧。哦,对了,朕特许你本月不必上朝,在府中好好陪陪弟媳吧!” “臣弟叩谢圣恩!”兰月和颜寂诚惶诚恐地退下,颜寂更是全程中头也不敢抬一下。 北宫炎看着他们退出去那卑微的姿态,心下觉得一阵好笑,自己先前竟然希冀这个七弟媳能有点价值?看来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出得御书房,兰月和颜寂忍不住相视一笑。事实上,从昨晚到今天,他们压根没有交流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却似有准备一般,完全没有破绽。兰月心中更是喜悦,那种什么都不用说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真正令人觉得美好。 “走了,回家去了。”颜寂搀扶着兰月,在他耳边低声说。 兰月的心脏又一次被暖流击中了! 家……曾经觉得那么遥不可及的词语,竟然回荡在自己耳边……他不止一次恨过,为何要生在帝王家,帝王家,注定无情无爱,更遑论什么家!而如今,有一个相思多年的女子,站在自己身边,要和自己一起去面对一切,并且告诉他,和她一起回家!这种温暖的感觉,多少年来没有尝试过了? 兰月反手握住颜寂的小手,微微一笑,说:“不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三十五章月下仙子 颜寂被兰月牵引着,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终于到达一座宫殿前。 远远看去,“月莲宫”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悬挂在殿门,颜寂四周看了下,一个人也看不到,四处荒草丛生。褪色的宫墙和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色柱子,不难看出它曾经的辉煌和华美。 颜寂忽然心生惆怅,以一个现代人来讲,她从前便看过许多后宫故事,无一不是诉说着帝王心凉薄。 受宠的女人终究只是一时的玩具,那新鲜劲过了,女子风华不再、人老珠黄了,帝王心,早已落到别个更美更年轻的女子身上了。 她忍不住望了望兰月的侧脸,如果有一天,他也站到了那个巅峰之上,他的心,还在自己身上吗? 忽然摇了摇头,一向强大的潋大人怎么会担心这种事情呢?! 如果爱,便在一起,如果不爱,那就洒脱地离开!这才是她! 兰月每次到这里来,心情总是无比的低落和迷惘。 这次,虽然他也陷入了那种情绪当中,却还是顾及到了颜寂的心情,略略一想,便大概明白颜寂此刻的心情。 他不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见颜寂看过来,他便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颜寂顿时安心了,她懂的,她什么都懂。 兰月牵着她的手,慢慢踱进了宫殿之中。颜寂脑里忽然电光火石一闪,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此时,只听得兰月低沉的声音缓缓铺开来:“这里,是我母妃生前住的宫殿……月莲月莲,取月下莲花仙子之中的“月”字和“莲”字,这宫殿的牌匾,还是先帝亲自题字的……”颜寂任他牵着,静静地听着这段尘封的风月。 “我的母妃,是周国第一美人清莲公主。南楚九十七年,先皇攻打周国,周国的国君迫于无奈之下,献出了自己最为宝贝的女儿,从那以后,周国得以保住。” 顿了一顿,脸上的神情有点儿复杂,接着说:“说是说保住,实际上周国自那以后便沦为了南楚的附属国。只不过用了一种较为和平的侵略方式罢了。我母妃自一进宫,便得先皇专宠长达八年有余。先皇共有十二个孩子,前六个孩子年龄所隔不过两三年,而今年六哥二十五岁,八妹十七岁,我方及弱冠,你就知道我母妃当初的荣宠了吧。” 颜寂心中略略算过,之前便听说过当初的莲妃是十六岁进宫,二十岁生兰月,也就是说,月的母妃进宫之后,昊帝基本上就没碰过别的女人,甚至是怀上兰月、直至兰月五岁的期间,他的心也只有月的母妃一人。颜寂不禁感叹,在帝王家,这样的痴情和专一,应该也是少见的。 “母妃虽得先皇荣宠,却一直不肯接纳他。直至我三岁那年,因机缘巧合,才真正接纳了父皇。母妃一生从不争、从不抢,只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如同一朵真正纯白的莲花,在绚烂的皇宫中安静地开放。” 颜寂叹了一口气,要真说莲妃的悲剧,她猜大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她太得宠、并且不争不抢便得来无上恩宠,正是帝王的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避无可避,无处可逃啊。 “可是……可是……”兰月的手倏地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他咬了咬牙,表情无比愤怒和痛苦,嘴唇甚至有点哆嗦,硬是说不出话来。 颜寂凝视着眼前瘦高的男子,用柔软的小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拳头,明亮的眸子勇敢地注视着他,“告诉我,是谁。” 三十六章不准装萌 兰月心里有一瞬间的震惊,但又迅速地平静下来,是啊,这就是他的颜颜,他善解人意,直接又果断的颜颜啊。他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告诉她,颜寂这时展颜一笑,说:“你先不要说,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兰月此刻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感受到颜寂故意改变气氛只为了让他平伏过来,忍不住微笑起来。 “猜中了有没有奖励?”颜寂眼里闪烁着狡黠,甚是调皮地问。 “有啊,猜中了再告诉你。”兰月紧握的拳头此刻早已放到她腰间,轻轻环住。 “是六王爷的母妃,当初的贤妃,现在的贤太妃。”颜寂自信答道。 这时兰月倒真有点惊讶了,“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颜寂得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说:“很简单,因为六王爷的年龄。按照他和你的年龄间隔来推断,当初昊帝在未遇到你母妃之前,宫里正当宠的应该就是贤妃。试想当时的贤妃刚刚诞下麟儿,风头一时无两,却因为你的母妃突然出现、把昊帝的心完全夺去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会生气的。妒忌的女人总是心肠歹毒的。” 兰月一愣,这丫头给他的惊喜还真多。 “先皇后贤明远播,一门忠烈,更是为了让昊帝免除外戚之患、而令赵氏一门有官衔者通通卸甲归田,这样的气魄不是一个恶毒女人能有的,先皇后可以排除。当时的淑妃只诞下了三公主,要说有歹意也说得过去,可淑妃另一个孩子九王爷却与你甚是亲厚,那情感不似作假,更何况九王爷性格单纯爽朗,若真是淑妃有份,又怎么不会叫他堤防你呢,但现在看来显然是没有的,是以淑太妃也可以排除。其它的妃子即便是妒忌,也没那个实力。说到底,你母妃也还是个周国公主呢。所以,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就只有贤太妃有这个动机和有这个实力了。汝嫣一门,可是桃李满天下啊。” 兰月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低头在她粉红粉红的脸上“啵”了一口,似是奖励她如此聪明一般。兰月忍不住挑了挑眉,他的颜颜,还藏着很多东西没告诉他呢。 颜寂看了看他,一脸的骄傲仍未褪下,问道:“回家,还是去暗门的据点?” “去看你想看的东西。”兰月宠溺地给她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发,嘴角衔着笑意,双眸一片清明。 “你知道我想去哪里么?”颜寂挑了挑眉。 “你的夫君,这点智慧还是有的。”兰月刮了刮颜寂的鼻尖。忽又狡黠一笑,“咳咳”地清了清嗓子,道:“本王的小王妃,什么时候才能给本王看一看你真正的样子呢?” 颜寂捂嘴一笑,也知道瞒他不过,只仍是得意神色,道:“看表现。” “夫君没有特权?”兰月不死心,可怜巴巴地盯着颜寂看。 颜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脸,彪悍道:“多大的人啦,还给我装小孩子!这已经是特权啦。别人连看都别想看呃!” “知道了,老婆大人!”兰月哭丧着脸。 这“老婆”还是昨晚颜寂教他的呢。这会赶快拿出来献媚了。 临行前,兰月牵着颜寂的手,对着月莲宫的匾牌,严肃地行了三个礼。 “母妃,兰月和颜颜会常来看您的。” 三十七章以暴易暴 马车上,颜寂忽然想到出嫁那天从黑衣人身上找来的小木牌,递给兰月,“喏。” 兰月接过去,指腹轻轻扫过那上面繁复的花纹,沉默不语。 烟雨楼后山处一座废弃的小农舍,便是通往暗门秘密老巢的入口。颜寂也暗暗赞叹兰月的心思,谁能够想到一个暗杀组织的老巢竟然在一家青楼里呢? 兰月看懂了她的心思,回以微微一笑。颜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以前还真没发现这妖孽这么自恋! 九曲十八弯,黑暗的甬道过后,豁然开朗。突然间由黑暗进入白昼颜寂有点不适应,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一看便心生惊叹,原来这小茅房小路之后竟是别有洞天。 这里是个天然的大山谷,一眼望去,绿水青山,舒服又养眼,青葱的绿树肆意地生长,起着良好的隔音效果。不远处隐约可见田地炊烟,嗯,在训练之余种田做法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方法,尤其对于杀手而言,杀手身上的杀气确实是一大麻烦。 不远处的空地里有二十来个精壮的汉子正在进行对打训练,此时见兰月和颜寂来了,便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集队站得整齐笔直,“见过主人!”整齐划一的响亮声音,随时待命。这么一声,突然勾起了颜寂前世训练之时的回忆。 兰月微微颔首,神情严肃,不过眼角却隐约有点笑意,“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人。” 二十来个暗门隐部的汉子顿时面面相觑,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面前这娇小、长相普通的女子就是主人的王妃,这点他们都是知道的,可主人这又是唱的哪出? 颜寂见状,冷笑一声,眼露不屑,一声不发。 这样的神态看在众人眼里,顿时激起了众怒。二十来个汉子都一脸愤怒,心里都在狠狠地叫嚣着,奶奶的,若不是你是主人的王妃,我才不给你这个面子呢!就你那娇弱的身板还想当我们的主人!还敢不屑! 当晚在兰月府中见识过颜寂身手的人,也仅仅是少数几个,此刻均是一脸凛然,他们深深地知道眼前女子有多厉害。 “我知道平白让你们听我的,你们肯定不服。”颜寂桀骜不驯地勾了勾嘴角,暗门隐部的众人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见颜寂眼中的不屑依旧,冷冷的语声从红唇中响起:“来,一起上。” 隐部众人互相看了看同伴,顿时怒了!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妈的,管你是不是王妃,打了再说! 一众黑衣汉子纷纷抽出兵器,为首一名看上去颇为俊朗的男子说:“王妃,亮武器吧!” 颜寂弯腰随意地在地上拾起了几片叶子,嘴角笑意更甚,只是却更冷了。“来。”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进来的宁肃看到了,顿时吃了一惊,“主子,这王妃是不是找虐啊?隐部好歹也是成名的高手,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实力,你还不知道么?” 兰月眯着眼睛笑了笑,说:“要收服他们,不通过这样以暴易暴的方法,难啊。” 两人说话间,隐部众人已经围了上去,原本静谧幽绿的山谷里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三十八章以暴易暴2 颜寂在人群中,感受到他们凛凛的杀气,心下暗笑,身形矫健灵活,明眸犀利流转,在二十来算得上高手的包围圈中来去自如,隐部众人使出了平时一身的看家本领,却硬是碰不到颜寂丝毫,呃,别说丝毫了,就是颜寂的衣服,也碰不着。 众人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越发惊异,这王妃,委实不好相与啊! 电光火石之间,颜寂开始了反攻,顿时人群中便拳脚到肉的闷声不停,看得一旁的兰月直挑眉、宁肃直瞪眼!饶是他们见识过了也还是忍不住惊愕一番! 颜寂无暇顾及人群外的两人,只享受着蹂躏众人的乐趣,当年那种一众师兄姐妹训练的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就是一只迅猛犀利的豹子。比起“潋”这个称号,她其实更喜欢豹子这个称号。 颜寂心里想着“嗯,要结束了”,手上几片叶子带着劲道,精准地打在还在苦苦纠缠的几个人腿上的穴位。 那几个汉子虽然坚持着,心下早已叫苦连天,这王妃看上去娇滴滴的,出手那力道可不小,忽然一阵麻痹的感觉袭上全身,腿脚一麻,整个人便跌到了地上。 颜寂脸色平静地走到兰月身边。 只见原本打斗的地方,二十来个黑衣汉子均躺在地上,姿态各异,兀自吭吭哧哧着弱弱地呼吸着…… ……一对二十还轻松获胜啊…… 宁肃忍不住拍了拍小心肝。 “现在,都给我起来。”颜寂平静的声音却似带着藐视一切的肃杀,二十几个汉子灰头土脸地赶忙站起来、列好队。 隐部众人脸上不敢再有任何轻视的神情,顿了顿,整齐地喊:“见过主人!” 兰月忍不住又挑了挑眉,他的颜颜,还真有一套。 秉承着不服打到你服的强悍做法,兰月是彻底服了她的手段。 颜寂鹰隼一般的利眼在人群中扫过,冷声说道:“你们跟着我,就是要来杀人,就是要来清理我们前路的一切障碍。在达到目的之前,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可能每日都要浴血奋战,可能受伤重创,甚至丢掉性命。这很正常,因为杀人与被杀,毫无感情可言。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想留下的,给我向前踏一步!” 二十来个汉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整整齐齐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很好。不过你们,可还远远没达到叫我主人的实力。”颜寂嘴唇勾了勾,一丝冷酷的笑容溢了出来,接着说:“给你们三天时间,达不到我的要求,就给我滚!”尖锐的声音带着肃杀,直逼众人心脏! 众人心下一阵凛然。原本,他们多多少少有种自大的想法,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成就,现在,那种自满和焦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是血性,是沸腾! 宁肃在心里暗暗赞叹王妃的手段,恩威并施,平衡得当。 王爷虽然也严厉,却是以实力赢得众人的尊敬。若轮到铁血,实在不如这位王妃啊。 “好,接下来,开始训练!” 三十九章暗门六部 暗门有六部,明、暗、报、兵和药,明部是齐王府所有在明面上的人,宁肃就是明部的统领。隐部主暗中护卫和刺杀,如今正式在册的有二十三人,为首的那名俊朗男子叫龙天,正是隐部的统领。报部旗下两大情报根据地之一就是烟雨楼,青楼的信息流来往之快、之多是常人不能想象的,另一处是一间叫素斋堂的酒楼,除了这两大根据地以外,还有很多隐隐于世的小餐馆、小茶室,统领为烟雨楼管事真姨。兵部和药部的发展并不算好。 这一天,颜寂早早来到隐部训练基地。 隐部众人如今是恭恭敬敬地列队迎接颜寂。颜寂环视一周,“很好,今天的内容是,力量!”很快的,抽调出来搬运重物的六名队员迅速地搬来了一排排的重铁,这些都是颜寂吩咐兵部打造的,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按照颜寂的要求做好送了过来,这一点颜寂甚是满意。 “今天第一项内容是,在四肢上绑上负重带,围绕着这个山谷跑一百圈。”二十三人脸上的神色凛了凛,却很快被坚毅的神色取代了。 颜寂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勾了勾唇角,接着说:“然后,负重对抗两个时辰。” 隐部众人毫不犹豫、有秩序地上前领取负重带,迅速帮在手脚上,便加入跑步的行列中。很快,他们发现,他们娇滴滴的王妃也负上了与他们同等重量的负重带,根据估计,这全身负重达到了两百斤,这,王妃难道也要和他们一起跑? 很快,他们的猜测变成了现实,颜寂果真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跑着! 三十圈……四十圈……五十圈很快过去了,隐部众人逐渐感到全身无力,全身的肌肉如同机械一般运转着,麻木不堪,仅凭借着意志力支撑着……很快,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王妃在跑了这么多圈之后,步伐仍然是稳稳的,尽管也有些脱力的现象,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坚持下去!连王妃一个女子都能坚持,我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绝对不能让主人看扁了!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一众汉子在心里不断地鼓励着自己,头昏眼花了,步伐紊乱了,只要抬头看看前方那个女子奔跑的身影,他们就有了无限的动力! 我们要跟着主人去到达那个巅峰! 兰月和宁肃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旁边,看着不远处跑了很久仍在坚持的颜寂和隐部众人,心中一片感叹。兰月在感叹,他的墨墨,原来是这样一个坚韧的女子。宁肃在感叹,王妃果然不同于常人! 一百圈终于完成了,众人几乎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正想着终于完成任务了可以好好休息了,便听得颜寂略略有些喘喜却严肃铁血的声音:“隐部众人听令,列队分组,进行负重对抗!” 隐部众人很想听从颜寂的命令,无奈双脚就好像生了根似的,挪也挪不动。颜寂见状,讽刺道:“怎么,才坚持了那么一会,就坚持不下去了?”颜寂此刻气息早已调整了过来,“要知道,你们在以后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极有可能陷入这样的境况,被包围,被追杀,被围剿,疲惫不堪,却依然要奋战!在疲惫之下过招,才可见真章!你们连这样小小的疲累都坚持不了,谈什么为我卖命,嗯?就凭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去一个死一百个!” 一席话,让原本满脸疲惫的汉子又是神色凛然! 为首的龙天开口道:“主人,我们错了,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颜寂笑了笑,“这才像话。来,龙天,我对你。” 很快地,连同颜寂在内,山谷中,二十四个人迅速打了起来。 兰月看着人群中无比认真投入的颜寂,忍不住勾勒出好看的笑,他的颜颜啊,认真起来是那样的迷人。 四十章卧虎藏龙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如今站在颜寂面前的隐部二十三人,早已不是颜寂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样子了,如今他们的力量与速度比之前更胜一筹,武力搏斗技巧不可同日而语。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态不再如之前那样随意松散,而是一脸稳重坚毅。这三天的效果,简直比过去三年的效果还要好。 颜寂扫视一周,对众人的精神状态满意度提升了不少。 “我打算把你们分成两组,分别叫‘卧虎’和‘藏龙’。卧虎是暗卫队,藏龙是刺杀队。” “什么是暗卫,就是主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时刻警惕着外来的危险,时刻准备出手,蓄势而发,方能快!” “什么是杀手,就是看准时机给予一击必杀,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手段和招式,只需要寻出弱点,一招制敌!” 颜寂犀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不无意外地看到大家一脸热血沸腾的样子。颜寂微微一笑,“而暗卫和杀手,隐匿气息,非常重要。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颜寂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众人期待的表情,这才说:“种田。” 二十三名汉子心下诧异,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甚至神态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这与三天前,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铁血的纪律,从来都是成功的保障。还记得三天前,隐部众人还是毫无纪律毫无组织的混乱模样。颜寂观察大家的表情,心中更为满意,略略一笑,才继续解释道:“我要你们在这一个月里,学会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学会如何平伏自己的情绪、不受外界的影响。当你们站在人群之中,能够毫不起眼,你成功了。当你成功刺杀后,袖手旁观,旁人也察觉不出一丝的异常,你也成功了。一个月后,我来验收成效。还是那句话,达不到要求的,就给我滚,我西陵即墨不需要废物!” 仿佛被“废物”二字深深刺激到了,众人脸上都是一阵凛然和坚决。 “好了,龙天你带大家下去休息一下吧。这一个月,就交给你了。”颜寂交代完隐部的事情,正欲回七王爷府,此时烟雨楼一名婢女前来,见到颜寂,躬身行礼,淡淡有礼地说:“王妃,烟雨楼管事请您过去一趟。” 颜寂眯眼笑了笑,正合她意。 四十一章煞沈曼青1 烟雨楼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现在不过傍晚而已,已有不少寻欢作乐之徒来到了这汀宁第一大青楼。 颜寂不动声色地跟随着那丫鬟,丝毫不理会周围声色犬马的糜艳场景,经过一道又一道精致曲折的长廊,又经过几道华美的拱门,终于到达一个雅致非凡的房间。房间里空空如也,她知道请她来的人心里的想法。哼,以为我会让你得逞么? 颜寂毫不客气地坐到主位之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几口,“唔,这茶不错。你,去把真姨和沈曼青给我叫来。”她随意地吩咐着站着一旁的丫鬟。 那丫鬟似乎被颜寂的气场镇住了,忙连声应诺,待走了出房间、到沈曼青处通报后才想起,这曼青姑娘好像交代了要让王妃等上一等,好让王妃知道她的厉害的,怎么自己不自觉地便听了王妃的话呢? 沈曼青彼时正在她的房间里慢慢地扫着眉,心里想着,不气一下你这个无颜王妃我沈曼青三个字倒着写!正画到眉毛中段,却听到派出去的贴身丫鬟回来通报了王妃的命令,而且,还用这等强硬和不屑的语气!沈曼青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她把手上的眉笔一扔,来人,更衣! 颜寂在房间里好脾气地等着,不时让伺候的丫鬟把一碟碟精致可口的糕点端上来慢慢品尝,让伺候的丫鬟均是面面相觑,这,这算哪门子的情敌见面啊!在烟雨楼但凡呆过一阵的人都知道沈曼青心系王爷的事情,不过,若不是曼青姑娘,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喜欢王爷呢,这曼青姑娘长得柔媚妖美动人不说,一身伺候人的功夫更是能让男人****,那媚眼只要随便向着男人一瞥,少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住她的魅力的。 沈曼青提着华美的罗裙,头上华贵异常的金钗随着她腰身的扭动摇曳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低胸的裙子,夸张睇露出了两只半球。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迈着小猫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坐在主位上的颜寂。 颜寂上下打量着沈曼青,手上动作未停,继续把一块芙蓉糕送进了嘴里,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未等沈曼青开口,颜寂口中嚼着糕点含糊地说:“唔,不错,胸够大。” 只一句话便把沈曼青堵在了那里,把她原先想好的示威的话全部堵住了!不过沈曼青自诩好修养,忙深呼吸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嗲声嗲气地说:“曼青谢王妃赞赏。” 颜寂一阵恶寒,放下手中的糕点,说:“真恶心,东西都吃不下了。” 沈曼青又是深呼吸一口,不能发脾气!她今天是来示威的!要让这个长得这么丑的女人知难而退! 她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城,颜寂却自顾自地对旁边一名丫鬟说:“真姨呢?” 沈曼青此刻再好的风度也忍不住了,更何况她一向自认为魅力无边,除了王爷,有谁敢像这样把她晾在一边?! “王妃,真姨很忙的,她没时间来见你,有什么话我来跟你讲也是一样的。”沈曼青讽刺地说,正要说出下一句的时候,左脸已经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让沈曼青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沈曼青叫嚣着,一只手掌带着狠急的力度朝着颜寂挥去! 四十二章煞沈曼青2 只是颜寂哪里看不穿她的动作,在沈曼青出手到一半之前,她的右脸又迅速地挨上了响亮的一巴掌!她自己挥向颜寂的手却是在半空中被颜寂另一只手架住了。 “你这个丑八怪你竟然敢打我!”沈曼青完全被两巴掌弄到理智全失了,由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她呢,今天竟然被一个丑女打了。 颜寂唇角勾了勾,很快,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声响亮的“啪啪”声…… 颜寂拍拍手,复又坐回主位,对着旁边的丫鬟命令道:“去叫真姨过来。”那丫鬟再不敢不从,连忙跑出去叫人,边跑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早被打得趴在地上的曼青姑娘,此刻她美艳的双颊肿的不似人样,任谁来也认不出她就是烟雨楼的头牌沈曼青了。 “还不起来,装什么。”颜寂冷声对趴在地上的沈曼青说。她实在看不惯这种狐媚装纯的女子。胸大无脑,一点用处都没有。娶回家就只能当个花瓶。 沈曼青眼神幽怨,双颊红肿,却硬是拿颜寂没有办法,只能起来在一旁委委屈屈地站着,心里恨恨地想,等干娘来了,有你好看的。 那真姨,是当年莲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之一,亲眼目睹了整场陷害的过程,拼死拼活留住了性命,待兰月大一些,才敢投奔到兰月身边。 兰月一向对她尊敬有加。而这沈曼青,是真姨自小收养的,当成亲生女一般宝贝,兰月出于对真姨的尊重,才会对沈曼青多加容忍。 过了好一会,一名中年女子跨门而入,只见那女子长相平平,衣着较为朴素,面目颇为和善。沈曼青眼尖,立刻快步上前扯住那中年女子的衣袖,哭哭啼啼地喊着:“干娘,你要为曼青做主啊!你看我的脸!”她像遇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方才一直在忍住的泪水此刻全面爆发出来。 那中年女子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走到颜寂面前,颇为恭敬地说:“见过王妃。曼青她不懂事,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沈曼青一听便来气了,大声嚷嚷道:“干娘你干嘛看她脸色!她不过是一个丑女,又怎么能够拴住王爷的心!王爷根本不会喜欢她的,娶她只不过当个幌子!我们根本不用听她的!” 真姨脸色一变,这孩子真不知道规矩,正要开口教训她,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冷哼,“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 颜寂的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看到他熟悉的眉眼,她的唇角不可自抑地溢出一丝笑意。整整三天没见了……嗯,怎么好像瘦了? 沈曼青顿时大哭大闹起来:“王爷,您怎么能为了她而罚青儿!青儿跟在您身边十年了!今天您竟然为了一个新娶的王妃而罚我!您怎么可以这样!” 兰月眉头皱了皱,再次冷声吩咐身边的人,“还不快点把她拖下去!”那声音冷酷无情,似看多她一眼都会觉得厌恶一样。 真姨心里无奈,却知道在这当口不能开口求情。她虽然是当年莲妃身边的贴身侍女,但再亲厚,又怎么比得过枕边人?更何况,王爷明摆着是真心宠爱着这位王妃的,不然怎么会把暗门大部分势力都交给她? 曼青啊曼青,你这回栽得不冤,也好,你也该好好磨磨那性子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没有一点眼力见儿,迟早得出大事。真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是她纵坏曼青了啊。 颜寂看着沈曼青射过来的怨毒眼神,神态一点变化都没有,倒是看着兰月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 “真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西陵即墨。”颜寂心中一暖,是妻子,不是王妃,是一个丈夫的妻子,不是一个王爷的王妃。 真姨福了福身子:“王妃好。” 颜寂伸手扶起她,淡淡笑了笑:“不敢当,叫我即墨就好。” “还是叫王妃吧,礼数不可缺。”真姨恭谨的表情带着疏离,低眉顺眼地答道。事实上,真姨此举存有试探之心,一切就看王爷的态度。 然兰月却是未动,静静地等待真姨给颜寂行完礼。真姨心里一沉,王爷,果然对这位王妃十分地上心啊。自家那傻女儿,看来没戏了。 “真姨,以后墨墨也是烟雨楼的主人,你吩咐下去,以后见到本王的王妃,就如同见到本王,如果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就不是关进柴房能了事的。”兰月表情淡淡的,却带着不可抗逆的威严。 颜寂听了他的决定,只是微微一笑。 既然要相爱,要相守,就该坦诚。你的和我的,又有什么分别。 待真姨退出去后,兰月忽地从后面紧紧抱住颜寂,下巴恰好磕在颜寂的肩膀上,喷出的热气抵着颜寂的脖子,酥酥麻麻的。 “怎么了?”颜寂问。 “嗯,想你了。”兰月想也不想便回道,声调皮皮地,带着点委屈。 颜寂有点哭笑不得了,刚才还那样威风冷酷呢,怎么这会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 突然间的亲吻让颜寂有点措手不及……嗯,为了训练隐部,她这三天都住在这边,没有回过王府。嗯,自己好像也有那么一点想他……嗯,好吧,其实不止一点的…… 兰月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穿过她的乌发,收在她的脑后,不断加深着舌尖上的力度…他突然发现,只要和他的墨墨在一起,仅仅是亲吻,感觉就已经足够美好。 她满含着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嗯,跟随着自己内心的感觉走吧…… 不用伪装,不是戏子,不是潋,不是小豹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被疼爱的平凡女子…… 四十四章三朝回门1[ 一夜缠绵。 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颜寂兀自沉睡着。在前世,她从不会像这样熟睡,她要时刻保持三分清醒,这样才能在有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兰月满意地看着颜寂熟睡的模样。待到晨光已升上半空,他再不舍得,也得弄醒她了。本来这个新婚蜜月,他们是可以不必这么早起床的,只是今天是新娘三朝回门日,兰月不得不用他独门的方法来唤醒仍在好梦中的颜寂。 “墨墨……”他反复在她的唇上辗转着,时而轻,时而重,时而不经意扫过她光滑的脸颊。 颜寂在梦中,忽然觉得唇上一片柔软,甜甜的,像果冻一样,香甜滑腻……忍不住一张口便含住了那颗果冻……咦,奇怪,为什么这果冻还会动?还会在口里滚来滚去、翻来搅去?她忍不住吮吸住口里的果冻,嗯,真滑真甜…… 兰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家伙到底在做些什么梦啊?“起来了,小懒猪。”他又再次捏捏她的脸。 颜寂嘟囔这,撅着嘴,终于慵懒地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便看到兰月笑着的眼眸。嗯,这样的感觉,真好。一醒来,你和阳光都在。 “墨墨,今天要带着你回西陵相府。现在这时刻,如果你再继续赖着床不起来的话,就要错过时辰了哦。”兰月边说话,边温柔地把颜寂从床上抱了起来。 颜寂迷迷糊糊地,任由着兰月给她梳头,给她换衣服,给她洗脸,给她画眉,心里始终洋溢着一种安心和温暖。 西陵相府。 府里的下人一大早便开始了忙碌,原因无他,今日是七王爷偕同新王妃回门的日子,西陵仪的意思是,即便七王爷在朝野中没什么地位,却依旧是个王爷,而他西陵家这一辈出了位皇后之后,再出一位王妃,也是祖宗面上有光的事情,自然要办得好好看看、风风光光。 不过,这当中也不乏唱反调者,譬如说西陵仙羽母女。西陵仙羽的生母,是西陵府里颇受宠爱的三夫人,自恃着有西陵仪宠爱,三夫人经常不把其他房的人放在眼里,连大夫人她都不怎么买账,又更何况只是当初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小妾生下的西陵即墨? 于是,她听自己宝贝女儿说六王爷要在这当口过来探望的时候她很是开心地答应了,哼,同是王妃,可你这七王妃算什么?跟六王妃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人家六王爷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王爷,不单止手下众多朝臣巴结,就连当今皇上对他也是礼让三分!你一个废物王爷怎么跟我女婿比?你那个狗屁王妃来跟我女儿提鞋都不配! 这女人也忒那个啥了,女儿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口一口王妃叫个准,还女婿女婿叫那么亲热。也不想想,人家要斗的可是当今皇帝,那皇后也是西陵家的女儿呢,人家干嘛还要娶个西陵家的女儿过去啊?制衡呗!若不是有这一点利用价值,人家还不一定娶你的女儿呢。虽说你女儿号称是南楚第一美人,可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那么爱美人的啊。至少六王爷不是吧,按照人家那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到他那层次,女人不都一个样,只是可分哪个用处大点罢了。 至于西陵仙羽,虽然在她母亲跟前,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她的心早已飘到和六王爷游湖泛舟的好风光中了,时而又感叹可惜一下七王爷那样的美男子竟然是个体虚无能的废物,要不然跟他发展一下也是不错滴…… 正当她们俩母女YY得起劲的时候,一名丫鬟进房来说道:“禀三夫人,七王爷和王妃已到,老爷吩咐请各房夫人、小姐都过去。” 西陵相府正厅。 奉过茶后,兰月和颜寂坐在坐上首的位置,与西陵仪及各房夫人小姐闲话家常。 很快地,西陵家众人都发现了这个她们印象中懦弱无能气质平淡的九小姐早已今昔不同往日,她周旋在众人当中,谈笑风生,丝毫没有什么是应付不过来的,一点木讷呆愣的样子都没有。 众人不禁在心里疑惑,怎么这个九小姐嫁过去没几天就像变聪慧了似的?不,不但变聪慧了,甚至变得有魅力多了,举手投足之间与一般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时而恬静微笑,时而豪迈大方,一双明眸灵动而充满灵气,优雅而迷人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令人完全忽略了她那普通平凡的长相。 四十五章三朝回门2 西陵仪看着在女人堆中间的颜寂,又偷偷打量着与他坐得较近的兰月,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这个让他百般操心的女儿如今看来绝对是韬光养晦,忧愁的是他们这条路实在难走啊。 他虽不知道兰月和颜寂的目标是什么,但只要想着向上爬,就一定会经历无比艰难的道路。他已经隐约预感到自己几个女儿在将来可能会走上敌对的状况,他这个当爹的,到时又该如何抉择呢? 三夫人和西陵仙羽来到正厅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颜寂与一众夫人小姐谈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场面,心下不由得大吃一惊,西陵仙羽更是心生妒忌,这样子众星捧月的情景在西陵家分明就应该只出现在她身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丑女身上呢?正想着,却见颜寂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西陵仙羽忍住心头的不满,扯了扯三夫人,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低头行礼:“见过七王爷、七王妃!”心下却恨恨地想,哼,等我(女儿)成了六王妃,还轮得到你们嚣张?竟然要我以这么尊贵的身份向你们行礼?哼! 兰月微微抬了抬手,对这西陵仙羽眨了眨眼睛,道:“免礼。”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颜寂和西陵仙羽的眼里,两者的反应是截然不同。 颜寂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下却有些恨恨,哼,做戏而已,谁让你这么逼真啦?晚上回去家法伺候! 而西陵仙羽心里则是甜滋滋的,哼,九妹你嚣张什么,你丈夫现在还倾心于我呢。 三夫人和西陵仙羽迟到的事情兰月和颜寂没有计较,但并不代表没有人计较。此时,坐在靠上首的大夫人发话了:“三妹,羽儿,你们倒说说,为什么这么迟才过来?七王爷和王妃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可你们这做法若是传出去了,不知情的还道你们故意怠慢呢,这不是让人看我西陵家的笑话吗?” 只不过就是你女儿被一个王爷看上了,有什么可骄傲的?我女儿还是当今皇后呢。敢给脸色我看? 三夫人听了这话,平时肯定会大发脾气,最后弄得一群女人吵架收场,这次她却没有发作,脸上挂着几分得意的笑容,说:“七王爷、王妃,姐姐,妹妹和羽儿这么迟过来,是有原因的。”她瞥了瞥兰月和颜寂,视线又回到了大夫人的脸上,“因突然间得知六王爷准备来看望羽儿,妹妹需要费心为羽儿打扮、挑选合适的衣服和饰品,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话音一落,西陵仙羽顿时觉得屋子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射向了她,尤其是感受到各房夫人小姐那又羡慕又妒忌的眼神,心下更为骄傲。虽仍低垂着臻首,那脖颈却挺得笔直,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一半,脸上得意的神色怎么也隐藏不住。 西陵仪一直没有说话,神态淡然,此刻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羽儿,美则美矣,可难成大器啊。若是羽儿能有即墨十分之一的心智,他就不必为她担心了啊。 大夫人没想到她竟搬出了这么个理由,脸上颇有点挂不住。只表情僵硬地微微颔了下首,表示此事作罢。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哦,原来六皇兄今天也要过来?这下西陵府可要热闹了。”一直没出声的兰月适时笑着说,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 西陵仙羽对着兰月眨了眨眼睛,嗯,他是为了自己,才出来为母亲解围的,一定是这样。 颜寂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西陵仙羽和西陵仪,嗯,也许这次北宫祁的到来,是件好事情呢。 四十六章见北宫祈1 众人正说话间,下人已领着北宫祁进了来。 这是颜寂第一次见到北宫祁。只见门关处,一名穿着华丽锦服的男子长身玉立,气质高贵而温润出众,脸部轮廓与兰月有些相像,线条较为硬朗,不似兰月那样精致。 兰月在第一眼看到北宫祁的时候便偕同颜寂起身相迎,西陵仪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兰月一脸嬉笑的样子:“六哥,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相爷这里了?” 北宫祁微笑着摆了摆手,说:“七弟,今天是你带新王妃回门的日子,不怪六哥来叨扰吧?” “六哥说的哪里话!”兰月撇了撇嘴,像个孩子似的 北宫祁又看了看颜寂,只一瞥,“这位想必就是七弟心心念念的才女王妃了吧?” 颜寂抿嘴一笑,再也不掩饰自己,说:“六王爷取笑了。弟妹何德何能担得起‘才女’的称号呢?倒是弟妹的八姐姐,倒是称得上这名号。” 西陵仙羽臻首微垂,脸上娇羞万分,心下却得意非凡。北宫祈视线停留在她肤若凝脂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头:“七弟妹确实有才华,至于西陵八小姐嘛,也是风采出众。” 三夫人见此情景,心里更欢了,献媚般道:“羽儿,还不快点请六王爷上座,这让两位王爷、王妃都站着说话,多累啊。”大夫人瞥了瞥三夫人搽了厚厚脂粉的脸,心里不满,她这个当家主母都没出声招呼呢,你倒来劲了? 西陵仪此时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这六王爷可不是七王爷,六王爷可是实实在在有权有势的南楚第一王爷。 众人客套来客套去,终于到了午饭时间,可以消停一下了。 北宫祈倚在长廊的栏杆上,远眺园子中葱绿的美景。西陵仙羽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时而微笑,时而温柔地回答着北宫祈的问题。同是容貌出众、气质优雅,他们在长廊细风中说这话,西陵府的下人经过也会远远地绕开,谁也不想打扰这像画一般的景致。颜寂提着长裙来到长廊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两人卿卿我我、如在画中的情景。 “六皇兄和姐姐好兴致,在聊些什么呢?”颜寂施施然地走过去,侧着头微笑着问。 北宫祈看了一眼颜寂,没有忽略颜寂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心下略有诧异,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答道:“本王和仙羽向来有些交情,此番不过闲聊罢了。” “原来是这样。六皇兄,即墨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呢?” 北宫祈温润一笑,“好啊。仙羽,你先回房,我等下再过去找你。”西陵仙羽回以温婉一笑,一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模样,然转身时,颜寂没看漏她眼底那抹寒光。 颜寂心中冷笑了一声。 “七弟妹,你今天想和我说些什么呢?”北宫祈心里的疑惑一丝没有表露出来,当初听了这个西陵即墨题的词后,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现在看来,这个感觉是没有错的。只是,为何嫁了给七弟之后便不再维持那副模样了呢?韬光养晦不是更好吗? “六皇兄,即墨有些话就照直说了吧。你,想要皇位。”颜寂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淡淡说道。 北宫祈脸色微变,这件事他一直在十分秘密地进行,为何今日这个七弟妹竟然知道了? 颜寂观察他的反应,知道他的想法,继而微微一笑,从容地说:“六皇兄不必知道即墨为何知道。即墨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例如说,昨天晚上,原本驻守在南楚边界的尉迟将军竟然秘密地回到了汀宁,并且去见了一个人。” 北宫祈顿时脸色大变! 四十七章见北宫祁2 尉迟峰昨晚潜回京城与他会面的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的,这个西陵即墨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如若她泄露出去,岂不是要招来大祸?! “六皇兄脸色似乎有点差,需要休息一下么?”颜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北宫祈迅速将形势分析了一下,这个七弟妹,既然今天找自己来说这件事,就是说明她不曾泄露出去,至少证明她现在不是站在皇帝身边,这就好办了,七弟一向所要的不多,这个女人能要的,自己又有什么是给不起的?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七弟妹,你想要什么?” 颜寂淡淡地,甚至有些冷然地说道:“我只不过不想我的夫君是个毫无地位的闲散王爷。我们要的不多,一个恭亲王而已,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个恭亲王?!她竟然还用这种平平无奇的态度来说!北宫祈心里无语了一下,这恭亲王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然而七弟那副德行,让他坐上那个位子容易,只是他能够坐的稳么?他可不想彼时自己辛辛苦苦打来江山,终于坐上皇位,还要分一个恭亲王给别人! 北宫祈脸色微冷,过了良久,才说道:“凭什么?” 颜寂神色依旧泠然,一字一句冷声道:“凭我拥有这南楚最强大的情报组织,凭我可以毫不费劲地把朝上的重臣拉下马,尤其是紧密围绕着皇帝的那些大臣!” 北宫祈心中一动,是啊,拥有了强大的情报组织,有什么秘密能够永远藏于黑暗之中?只要能够揪出马脚,想拉谁下马,还不是动动手的事情而已?至于至高位上的人,哼,当他身边的人都死光死绝了,他让位的日子就不远了。他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 颜寂知他已然动心,也不说话,只等他自己问。 “七弟妹,你藏得可真深啊。”北宫祈轻轻抻了抻衣袖,眼神飘向了远方。有了七弟和七弟妹的帮助,这个皇位看来之日可待。只是,七弟妹既有如此实力,成事之后会不会不仅仅只是分一杯残羹而已呢? “六皇兄,你不必多虑,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个安身立命的保障罢了。我大哥虽然远在南楚东边,却也是镇远大将军,而四哥五哥也分别在赵老将军、宋统领的麾下,七哥虽外出游学未归,却也是小有名气的吟游诗人,而爹爹贵为南楚宰相,二姐贵为皇后,西陵一门不可谓不是京城第一名门。然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加上我和八姐,又等于拉拢到了两位亲王,皇帝现在对西陵家,不可谓不忌惮。” “即墨从小本无心权智,只想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奈何生为西陵家的女儿,就注定要为这个家出点力。如今即墨不再隐藏,也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罢了。” “弟妹能有如此心智真是七弟之幸,只是弟妹,即便是你们不参与进来,做哥哥的将来也定不会亏待你们。我和兰月是从小就亲近,这一点你无须怀疑。” 颜寂心下冷笑了一声,从小亲近,真是亏得你能说出口。淡淡开了口,说:“六皇兄,有些东西,还是要亲自握在手里才能安心的。”颜寂后面那句没有说出来的是,更何况,帝王家,哪里的亲情! 远的不说,就说二姐,贵为皇后又如何,若炎帝下台,她的日子,又能好过得哪里去? “好,那弟妹认为,何时起事,时机才最为正确?” 颜寂勾了勾唇角,如此一来,两王联手的局面就等同于即将要确定下来了,此情此景,颜寂再下一剂猛料,红唇轻启,缓缓道来。 北宫祈瞳孔中倏地闪过一丝冷意,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四十八章无声默契 颜寂声音平静,一句貌似不轻不重的话语自她红唇中飘逸出来,却有如万钧巨石砸在北宫祈的心上! ??“六皇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如今,朝中有几位大臣已经进行了多日的筹划,正准备上书炎帝,请求削减亲王手中的政权呢。而皇上,似乎已有了决定。” 北宫祁脸色一冷,这南楚国手握政权的亲王,不就只有他一个么?难怪最近那皇帝对自己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关心,假慈悲! 好啊,他还没动手,倒先被人惦记上了! 颜寂笑了笑,说:“六皇兄,这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要除了,也不用费上什么劲,还可以顺便把烂摊子摔回去,反咬他一口,这一切就只看你想不想了。” 北宫祈放松了方才不自觉握紧的拳头,这些事如今看来是迫在眉睫了,就如逆水行舟,不反击,就只有被打击的份了。他要再不反击,只怕一切的努力就会化作泡影。再说,一个恭亲王的位子而已,比起那宝座,算得上什么?更何况,名字叫的是“恭亲王”,但实际上这个恭亲王的权力有多大,还不是由他来决定! 北宫祈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那座金銮宝座就在眼前。 “弟妹,那我现在这里预祝我们合作顺利了。” 颜寂笑了笑,“爽快!” 北宫祈看着颜寂的笑容,竟然有些失神。那平平无奇的脸,此刻闪耀着一种夺人心魄的光芒,一双明眸仿佛永远都带着诱人的色彩。 “六哥,墨墨,原来你们在这里,真让我好找啊!”正当北宫祈走神的时候,兰月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在聊些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闲聊罢了。七弟啊,你可娶了一位好妻子啊!”北宫祈看着满脸随意的兰月,心里暗叹,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呢,风流、纨绔、不正经、不务正业,却还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确实,如今看来,作为一位贤内助来说,颜寂无疑是远远胜于西陵仙羽的,她果断,聪慧,有着独特的魅力,不似西陵仙羽,除了长得漂亮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兰月疑惑地看了看颜寂,又看了看北宫祈,笑了笑,“的确,我很喜欢墨墨。能娶到墨墨,是我的幸运。” “弟妹的确厉害,把你的风流病都给治好了!”北宫祈捂嘴偷笑了一下。果然,只见颜寂皮笑肉不笑地狠狠剜了兰月一记,后者心虚地“咳咳”两声,连忙说:“六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以前那是不懂事!现在娶到了墨墨这样的好妻子,我怎敢再惹其它女人!” 北宫祈心里暗自腹诽,不知道是谁在大婚前谈起西陵即墨还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还有方才在客厅中总是不住地打量西陵仙羽、以为他瞎了没有看到吗? “对了,一个月之后就是长公主的生辰了,皇兄的意思是让在宫里好好庆祝一番,听说六宫妃嫔除皇后以外者,以及一品夫人以上的女眷,每人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在寿宴当晚献给长公主,以表达皇兄对长公主的尊敬之意。”北宫祈笑着,看着颜寂,“弟妹,到时候你可要让大家惊喜一番咯。” 颜寂抿嘴笑了笑,说:“即墨会尽力的。”心下却在嘀咕,长公主? 是了,她以前曾听小翠说过,这长公主名为北宫蓁,乃先皇后赵氏的大女儿,与炎帝是一母同胞。这北宫蓁二十岁那年便嫁给了安乐王的独子路文康,是由先帝亲自指婚的,并且亲封了路文康为享乐王。 说起安乐王路荣,那是南楚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乐王与先帝可算是一对知己,早年路荣曾舍身为先帝挡过一刀,大难不死,得以封为南楚国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先帝去后,安乐王倍感人生寂寥,便常年寄情于山水,云游四方,不再管政事。路文康自小耳濡目染,也是钟情于山水,闲时吟诗作对,垂钓赏花,反正一生衣食无忧,何乐而不为? “时候也不早了,七弟你也该带弟妹回去休息了。” 告别了西陵府。马车上。 颜寂习惯性地一上马车便再兰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起来。兰月好心情地用下巴蹭了蹭颜寂的脸,语气带点慵懒。 “怎么,鱼儿上钩了?” “唔。”颜寂眯着眼睛,马车上的帘子翻起,露出一条缝隙,斜斜的夕阳染成一片独特的光幕,兰月的清澈慵懒的瞳孔此刻变成了干净的琥珀色,光在他的脸颊上描绘出好看的形状。这个人啊,怎么能这么懂她,怎么能这么相信她呢。 颜寂留在烟雨楼的三天里,所做的,可不仅仅是训练出一支奇兵。 在见真姨之前,她已经通过各种特殊的方法接管了真姨手下所有在编的情报人员,不动声色地,即变成了烟雨楼真正的主人。自然,这肯定用上了一些手段。颜寂的脑子在人才济济的“剿灭”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攻心为上,她自是懂得的,甚至能运用得滴水不漏。 她运用她的方法,开始训练一批一流的情报人员。 同时,她还把药部、兵部这两个发展得并不太好的部门的统领调了过来,让药部按照她的方法、配方去炼药、制毒,让兵部按照她铁血的训练方法去训练士兵、同时秘密在各地招兵买马。仅仅三天,已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三天,对大部分人来说,很短。 然而对颜寂来说,足矣。 区区三天,暗门五部中,除了明部依旧不动之外,其余五部已被她里里外外地改革了一遍。其实并不是说原来那些人不好,只是相对于颜寂所掌握的现代特工的训练方法来说,的确是粗糙了。 这三天,她仅仅在开始投入之前,差人回七王府告知了兰月一声、说她要留着烟雨楼三日。 而兰月也只差人回了一句简单至极的话??别累着了。 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关于暗门的发展,报部开始发挥作用、重点监视某些人,以及她心中的计划,她一句也没跟兰月提起过。 可他,却全都懂,全都懂…… 这样的默契啊,当初她和晴磨合、培养了那么久,才能达到这样程度的默契。 然而和他,连同嫁入王府那天,连同今天,却仅仅只有五天,就达到了这样的默契。 此刻,兰月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颜寂的脸。眼神微冷,有些人,该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四十九章七哥西陵天 又是七天过去了,暗门的改革和发展顺顺当当,颜寂也更多地留着王府这边,让各部门统领有什么事直接来报。这天,兰月神神秘秘地说有事要出去,颜寂虐待了他的脸一番,见实在套不出话来,便只能放他出去了。 此刻,颜寂正端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小翠仍旧跟在她身边服侍她,兰月曾给颜寂调派过十多名丫鬟,可不久,大部分都被颜寂用各种理由打发了,仅留下了一个叫琳琅的还有一个叫玉灵的。她其实是一个比较喜欢静的人。院子房子虽打,倒也住得舒适。 “王妃,七少爷来找您了。”正怡然自得地发着呆,小翠便进来了。 “七少爷?我的哥哥西陵天?”这个七哥,她有一点印象。他在外游学,擅吟诗作赋,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王妃,天少爷小时候对你也是极好的,不过因为他不喜欢权势,却喜欢写诗画画,老爷不怎么喜欢他,自小便放任他跟着先生云游四方,呀,算算,天少爷这次可是隔了三年才回来呢。” “既然这样,你还不快点把人请进来,还杵在那里干啥。”颜寂翻了个白眼。 小翠撇了撇嘴,朝门外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知道啦。人家还不是担心你都忘记了。” “行了行了,我的小翠是最细心最贤惠的!看我那天给你找个好婆家吧。”小翠原本听到前半句还蛮开心的,听到后半句那小脸顿时就垮了,幽怨地看了看笑得正欢的颜寂,抑郁地走了。 颜寂终于止住了笑意,起身换好衣服,到外厅去了。 客厅。 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美少年情绪激动地朝着颜寂走过来,也不管颜寂是不是王妃,语气激动地喊:“九妹!”直接拉起了她的手,然后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颜寂感受到美少年心中的诚恳和热切,静静地任由男子把他抱住,感受到他的体温,颜寂心中有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正慢慢延伸。 过了许久,西陵天才满足地放开了颜寂,细细打量着颜寂,过了会,才开心地说:“三年没见,我的即墨,似乎变漂亮了啊。嫁进来王府习惯吗?七王爷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府里的事情还好吧?会不会很难处理啊?听说七王爷有不少风流债啊,有没有别的女人胆敢来烦你?还有……” 颜寂好笑地打断他:“哥哥,我过得很好啊……你这么多个问题,让我一时间怎样回答你啊……” 西陵天忍不住摸了摸脑勺,怪不好意思地说:“也对,哈哈,都怪我,想到什么想问你的就一股脑问出来了,呵呵…” 颜寂心中温暖,这个哥哥,是真的关心她的。“哥,听说你在这三年里可是有不错的成绩哦,如今京城中有不少人都十分仰慕你的才华呢。什么时候让小妹也拜读一下你的大作呢?” 西陵天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哪里,都是些劣作而已,不敢给你看啊……之前你在人家传奇画师给八妹画的画上题的那首诗才叫大作呢!那是何等地惊为天人啊!我在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都听说了,我的师兄弟都还挺羡慕我的呐,说我好福气,竟然有一个这么惊才艳艳的妹妹啊……”说到这里,西陵天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突然间有点黯淡下来。“即墨,委屈你了,你有如此才华,本不该委身于一个平庸之人的……” 颜寂握住他的手,说:“天哥哥,你就不用担心了,即墨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七王爷为了我,可是把风流的坏习惯都改掉了呢。他在朝中虽然没有什么地位,可那又有何干?他对我好,就够了。” 西陵天想了想,也确实听到了这样的传闻,略略放下心来,又说:“但愿他一直都这样子吧,我只怕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好一阵子,之后又继续那种颓废的生活。”说到后面,都有点没好气了,男人本性,他自己身为男人,难道还不清楚么。但愿这七王爷真的改邪归正了吧! 颜寂撒娇似地摇了摇他的手臂,说:“哥哥,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过得很好的,不会让王爷有机会再回到那种生活。”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叫嚣着,哼,北宫兰月,你要再敢给我惹女人试试,看我不好好跟你探讨一下人生,哼哼…… 西陵天握住她的手,愧疚地说:“唉,说起来,哥哥没能赶回来、亲眼看你嫁出去,心里一直在责怪自己啊……” “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呢。我知道你心里面一直在挂念我,这就够了!”颜寂忽然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说:“哥啊,说起来,你也该成亲了吧?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西陵天却是一下子脸红了,嗫嗫喏喏地说:“……胡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哥,你就不要害羞了,到底看上谁了?”颜寂“嘿嘿”地奸笑着。 “唉,你就别问了。”西陵天的脸更红了。颜寂笑了笑,这回就放过你,改明儿让报部给好好查查……“好啦,我不再问你就是。这次回来了,准备住多久?” “大概十来天吧,先生刚好有事要回来京城,我们一群学子便跟着来了呗。” 颜寂腹诽道:“原来你是顺便回来看一下我的啊……”说完还白了西陵天一眼。 西陵天讨好似地说:“即墨,你就别生气了,我的先生严格嘛。说起来,我还没跟你讲过我的先生吧?你也听说过传奇画师庄景之了吧?” 颜寂摸摸下巴,感兴趣地说:“难道你就是他的弟子?” 西陵天赶忙摆摆手,说:“不是啦,我的先生与他是同出一门,人称‘鬼手’,先生琴技比较厉害,一向有‘鬼手琴圣’的称号。南楚国中,仰慕先生的人不在仰慕‘美人画师’的人数之下。” “这么厉害?”颜寂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狡黠地问:“哥,如果我要你为我引见一下鬼手先生,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你无端端找我先生做什么?”西陵天甚是不解。西陵即墨的琴技他是见识过的,非常地一般。呃,当然,他听过的是真正的西陵即墨弹得琴。至于颜寂嘛,那是样样精通的主。 潋大人何以擅隐藏?这个隐藏,不仅仅指她懂得隐匿气息,更懂得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很多技能,她是必须会的。必须得学什么人像什么人。 “自然是学弹琴。”颜寂神秘兮兮地说。 西陵天满脸疑惑地看了看她,搞不懂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章节名什么的每次想想都纠结,想通了,干嘛非要4个字呢~~以后随意了!】 五十章白色风信子 “哥,你知道鬼手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吗?”颜寂晃着西陵天的手,发挥着打铁趁热的势头。 西陵天想了想,说:“先生倒是时常有空的,这番回京也是为了见庄师叔来的,他们两人一向闲云野鹤惯了,这次能在京城相聚也是十分少见的。要不这样吧,你要是现在得闲,现在随我去找一下他老人家如何?” 颜寂歪头想了想,估计兰月没这么早回府,便说:“好。”并交待了丫鬟,若是王爷回府了她还没回府的话,就告诉他说她随西陵天出去了。 一路上,西陵天话不停地跟颜寂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年在外面的生活,颜寂心下不是特别感兴趣,却也很给面子地装作非常有兴趣的样子,不停地点着头。 “哥,你跟随鬼手先生这么久了,琴技可是有很大长进?”颜寂看他实在是绕来绕去还是那些话题,只得自己拣些感兴趣的来问了。 西陵天的脸似乎颇为窘迫,说:“呃,这个,由于为兄对琴艺不太感兴趣,因此没有特别地向先生请教这方面的问题……”他才不会告诉她,他的琴艺,和以前的西陵即墨实在是不相伯仲而已… 颜寂看他脸色,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抿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拆穿他:“哥,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学艺不精就得了!” 西陵天“咳咳”两声,作势要去揉颜寂的脸,被颜寂笑眯眯地、甚为轻巧地躲过了。“没大没小的……” 两兄妹一路上欢声笑语,龙天在马车外架着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真的是王妃吗……这真的是那个训练他们的时候无比铁血和冷酷、却又实力超群的王妃吗……嗯,王妃跟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呃,幸亏龙天不是现代的,不然他这惊叹就该变成:王妃和王爷就是影后和影帝啊!两相一比,巩俐姐姐和周润发哥哥算什么啊…… 马车飞快,路上行人渐稀,喧嚣渐远,繁华的都城闹市早已抛于身后,颜寂忍不住拉开窗帘,现在属于安然的午后,春意盎然,一层层不同的绿色在远目处次第展开,颜寂深呼吸一口,似乎还闻到一阵阵芬芳的花香。 “停车!”颜寂突然喊道。 龙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离百鸟谷还有一段距离呢,怎么王妃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喊停呢?但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无声地照做了。暗门第一条规则,无条件服从,自颜寂来后,这条规则就当成了铁律来执行。 西陵天也是疑惑,离先生的住处还颇远呢。但他看到颜寂半眯着眼睛的脸上,那安逸放松的表情,便没吭声了。 颜寂像着了迷似的向着某个方向奔跑而去……那个味道,那个味道…… 西陵天和龙天对望了一眼,就觉得奇怪,当下连忙朝着颜寂跑的方向追了过去,龙飞施展了轻功,把不会武功的西陵天落下了一大截。龙飞越是追,心下越是诧异,他确定颜寂是不会轻功的,怎么她单用跑了,都能够一瞬间没了人影? 过了好一会,西陵天才气喘吁吁地赶上了龙天,“我说兄弟,你们王妃哪里去了?你怎么停下来了?” 龙天视线定格在某一个方向,轻轻地说了句:“王妃在那里。” 西陵天平息了好一会,才站直了身子,顺着龙天的视线,他看到了他的妹妹,才终于理解到为什么龙天的声音那么小,仿佛把惊扰了什么一样。 一大片白色的风信子,正迎风微微摇曳着。一阵阵的芳香扑面而来。 花丛中间,一抹娇小的人影迎着风舒展双臂,双目惬意地闭起来,白皙的脸庞微微向上,仿佛正虔诚地接受着阳关的洗礼。此刻,她平凡的脸,正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西陵天愣了,如此美好的景象,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打断。 颜寂舒展着身体,闻着这熟悉的香味,颜寂想起了晴,那个永远有着热情笑容的女孩,仿佛只要和她在一起,这个世界就充满了温暖。 前世的潋,真实的她,其实是很孤寂的人,她心思细腻,情感丰富,却不得不用冷漠伪装了自己,只有在妈妈和晴面前,她才能真正舒心地笑。来到这个世界后,颜寂开始能够真心地笑,去感受这人间的冷暖,活得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其实很喜欢这个世界。 而今天,熟悉的花香,无意中闯入了这片风信子花田,瞬间便勾起了她对晴的想念和对前世的回忆。 白色风信子,是她和晴共同喜欢的一种花。 说起来,那还是组成‘潋晴’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事情。那次任务对后来的‘潋晴’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刚出道的她们来说,那就是分分钟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那次,她们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正准备撤退,却非常意外地被发现了踪迹,那方组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派出一组人员追杀她们,她们发挥各自的特长,艰难地突破了追杀包围圈,死里逃生的她们闯入了一片白色风信子花田。劫后余生的她们躺在花田中,仰面看天,各自深呼吸了几口后,都不约而同地放声笑了起来。大笑之后,四目相对,过了几秒,两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用力地交握在一起! “好战友!” “好伙伴!” 两张同样年轻漂亮的脸,两双同样明亮并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对方。夕阳的余晖照射在两人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绚烂天光下,胸中升起万丈豪情! 颜寂深呼吸一口芬芳的花香,白色的风信子啊,告诉我,我的朋友,她过得好吗? 她张开口,婉转却不失铿锵的歌声自她红唇中飘出来,蔓延在整个山谷中…… 有没有剩下回望的时间再看我一眼 我分不清天边是红云还是你燃起的火焰 哪一世才是终点彻悟却说不出再见 有没有剩下燃尽的流年羽化成思念 是尘缘还是梦魇是劫灰还是你燃起的炊烟 哪一念才能不灭是涅磐还是永生眷念 幻化成西天星光是你轮回的终点 寂灭到永生沙漏流转了多少时间 你在三途河边凝望我来生的容颜 我种下曼佗罗让前世的回忆深陷 多少离别才能点燃梧桐枝的火焰 我在尘世间走过了多少个五百年 曼佗罗花开时谁还能够记起从前 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有没有剩下燃尽的流年羽化成思念 是尘缘还是梦魇是劫灰还是你升起的炊烟 哪一念才能不灭是涅磐还是永生眷念 幻化成西天星光是你轮回的终点 寂灭到永生沙漏流转了多少时间 你在三途河边凝望我来生的容颜 我种下曼佗罗让前世的回忆深陷 多少离别才能点燃梧桐枝的火焰 我在尘世间走过了多少个五百年 曼佗罗花开时谁还能够记起从前 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西陵天和龙天都痴痴地看着那唱着歌的人儿,悠扬的歌声在谷中不断地回响着。 此时,突然响起了一片清越的琴声。那琴声,竟合着颜寂的歌声,一声一声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刹那间,百鸟竟然以清越鸟鸣相和起来! 沉浸在回忆中的颜寂没有发现身边的异状,歌声,琴声,鸟鸣声,声声和鸣,诉说着一种永世不能再相见的悲凉的思情…… 五十一章琴扬百鸟谷 一曲华丽的歌唱完,悠扬婉转的女声终于在山谷中消失沉淀之后,颜寂缓缓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幕奇异的景象! 西陵天和龙天痴痴地看着她,仿佛早已忘记了言语。成千上百的美丽的鸟在天空中、树上、地上、脚边,或飞翔,或停驻,或埋头梳理那漂亮的羽毛。白色的风信子迎风摇曳,午后的阳光依旧慵懒,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仿佛静止在蔚蓝的天空中。整个天地,静的好像一幅画。 而这天地中间,一双冰冷的眸子尤为幽暗。 颜寂睁开眼时,对上的,正是这样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那山头之上,一名神情漠然的男子,端坐在那石凳上,一把古朴花纹精致的古琴放置在膝盖之上,手指搭在琴弦之上。一身黑衣,镶了金丝边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晃动,在如此明亮的天光里,显得分外地寂寞。冷漠的脸,像永远化不开的冰山。 那不是赫连云誓,是谁? 显然,刚才出手弹琴相和的人,就是他。 颜寂定定地凝视着那个人,表情竟然和他出奇地相似。漠然,冷酷,仿佛世间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心神产生一丝的波动。 只是?颜寂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和前两次见到的他,不一样。 西陵天顺着颜寂的视线,看到了那个黑衣男子。表情一霎那有点古怪。 龙天忍不住挑眉,这个男子,到底是谁?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像仅仅是一个瞬间,男子收回落在颜寂身上的视线,抱着琴,站起身便走。 又回到了马车上。颜寂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变换的景物,西陵天也想着自己的心事。龙天在马车外专心地驾着车,一时之间,满满的沉默。 “王妃,到了。”龙天熟稔地指挥着马匹安安稳稳地停了下来,颜寂跳下车,远目望去,忍不住心生感叹。如果说她方才遇到的百鸟围绕的景象是天下奇景,那么她现在看到的就是只应天上有的景象了??无数的鸟儿在谷中栖息着,五颜六色的羽毛与这青葱的山色一搭配,却丝毫没有什么不合理不和谐的感觉。清脆的鸟鸣声不绝于耳,一串一串的似铃声般悦耳。此时见谷口有人来,鸟儿不但没有感到惊扰惊慌,反而友好地鸣叫着,还有十几只飞到他们身边,在他们头上盘旋,仿佛要带路一般。 颜寂忍不住露出了好看的笑容。这些鸟儿真可爱。 西陵天笑着说:“即墨,是不是觉得先生的住处十分别致有趣呢?” “鬼手先生果然是个奇人。这百鸟谷如此美妙,想不到鬼手先生竟然也舍得经常出游四方而不归来。” “嗯,这里更常住的人其实是先生的义子,嗯,他叫严誓,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男子。” 严誓?颜寂暗暗皱眉。 这个人,难道与那个人,并非同一个人? 五十二章他到底是谁 “哥,你很讨厌这个严誓?” 西陵天仿佛被拆穿了心事般,语气窘迫起来:“胡说,我怎么会讨厌先生的义子呢?他是我的师弟,我又怎么会讨厌他。”呃,越是想解释,越是想掩饰一些东西。 正说话间,一位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子快步向他们走来,一蹦一跳地,笑得十分的甜美。“天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先生今日念叨了你几次,说你一回来就让我请你过去呢。” 女子走近了,那是一张粉嫩清纯的脸,白里透红,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咦,天师兄,这位是?” “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即墨,这是我的小师妹,江心柔。心柔师妹,这是我的九妹妹西陵即墨。” 江心柔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颜寂,说:“啊,原来你就是那位才名满京华的七王妃!” 颜寂顿时失笑,唉,她也忒对不起李白先生了。“哪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心柔姑娘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才不是,七王妃你也太过谦虚了吧。天师兄,你说说七王妃是不是太谦虚了?”江心柔满脸期待地看着西陵天。 西陵天原来就已微红的脸此刻更红了,虽然他肤色不算白皙,却也是能轻易看得出来的。颜寂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过来。 “……嗯!心柔师妹说得对,即墨你太谦虚了。” 江心柔开心地附和着:“嗯嗯!” 颜寂突然看着西陵天的脸,装作惊讶地说:“哥,你的脸怎么突然间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了?” 江心柔也把小脸凑上去细细观察,惊呼道:“是呀,师兄,怎么你的脸这么红!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快点去休息一下?”呃,这样,西陵天的脸理所当然地更红了…… 西陵天偷偷地、狠狠地瞪了正在偷笑的颜寂一眼,才小小声地对着江心柔说:“没…没事,可能是天气有点热……” “是啊,现在真的有点热。”颜寂搭腔,笑得更欢了。 江心柔则是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说:“热吗?怎么会热呢?好奇怪哦……” “心柔师妹,麻烦你带即墨去见见先生,我……我先去休息一下,去去就来。”话音刚落,满脸通红的西陵天“唰”地一声没了人影,颜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笑得更欢了。 “天师兄今天好奇怪哦。”江心柔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七王妃,这边请。咦,话说你要找先生做什么呀?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呢?”江心柔一边带着路,一边说。不得不说,这个心柔小师妹确实很惹人喜欢,清纯懵懂的气质,可爱甜美的笑容,热心善良的心底,清脆悦耳的声音,让同样身为女人的颜寂也生不出任何排斥的感觉。 “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跟鬼手先生请教一下琴艺。”颜寂并不是说谎。前几天,她从兵部的典籍里找到一本关于音攻与以音驭兽的功法,其主要借用的工具就是古琴。颜寂兴起,当下按照功法练习,却是始终发挥不了功法的功力。她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正恰逢西陵天来看望她、说起“鬼手琴圣”,她才萌生了来见见鬼手先生的念头。 “七王妃也喜欢弹琴嘛?太好了!以后可以常常过来这里练琴哦!我常常跟着严誓师兄练琴呢!啊,对了,你还不知道严誓师兄是谁吧……”江心柔小脸染上酡红,似乎有点慌乱。 颜寂轻轻挑眉,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西陵天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叫严誓的男子。 说起来,那双带有同样熟悉的气息的眼睛啊…… “啊,严誓师兄!”江心柔看到道路前方出现的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喊了出来。 冷漠而面无表情的男子缓步朝她们走来,听到江心柔叫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脸上再没有多余的表情。 “啊,对了,王妃,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严誓师兄,”江心柔顿了顿,羞红着脸,又接着道:“严誓师兄,这位是??” 严誓平静毫无情绪的声音突然自喉头溢出:“我知道。” 那双黑白分明却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深深凝望着颜寂的双眸。 颜寂忽然勾了勾嘴唇,笑得倾世无双。 五十三章凤吟焦尾 “我知道。” 严誓幽?的眼眸此刻更为深沉。 而颜寂,则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胶着的目光,有种无声的寂冷在蔓延。 赫连云誓,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江心柔在旁边小心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更为惊奇了。严誓师兄不是一向都对任何事情不感兴趣的吗?怎么他对七王妃好像挺特别的?难道……难道他喜欢上了七王妃……啊,这怎么可以呢,七王妃已经嫁给了七王爷、就是七王爷的人了啊!严誓师兄怎么会喜欢别人的妻子呢……啊啊啊,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怎么办?啊……呸呸呸,他喜欢什么人关我什么事啊,我……我又不喜欢他……啊,他不会真的喜欢上七王妃了吧……这下,她的小脸彻底地垮了下来,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对视中的两人目光仍旧无声地较着劲,没人理会一旁胡思乱想到几乎要哭出来的江心柔。 意外地,严誓的目光没有坚持下去,率先别开眼光,重新对上颜寂的眼睛的时候,那目光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义父让我带你进去。”严誓幽黑的眼眸闪了闪,心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为何这个女人,似乎像从前就认识自己? “我叫西陵即墨,请。”颜寂有自己的考量,那就陪他演场戏,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后山。 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头正坐在石凳上,一手捻着半白的长须,另一手轻执精致小茶杯,正怡然自得地品着。一架不甚起眼的古琴随意搁在石几上,上面的花纹经过年岁的磨蚀,光滑得看不出雕刻的痕迹。然而这样一把外观普通的琴,却令颜寂大大地吃了一惊!她不会看错的,那就是传说中的凤吟焦尾、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琴! 那品着茶的老头感受到了颜寂如痴如醉的目光,乐呵呵地眯着眼笑了笑,心中升起了小孩子献宝似的心情,“丫头,想看就过来看吧!这里就你最识货了。”鬼手先生一生醉心于琴,遇上了同样爱琴之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自豪和快乐。 颜寂不客气地走上前去,痴痴地观察着那把古朴的琴,不由得叹息道:“果然是凤吟焦尾、天下第一琴啊!” 老头听了之后眼神一亮,撸了撸胡子,道:“丫头呵,原本只道你只是眼神有点好,没料到竟然识得这是凤吟焦尾!来,摸摸看!” 颜寂颇为激动、却又十分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琴身上的花纹和琴弦,一脸沉醉。 江心柔却是十分不解,疑惑地看了看鬼手先生,又看了看身旁的严誓,最后视线停留在颜寂身上,说:“先生说这琴好,严誓师兄也说这琴好,如今连王妃也说这琴好。可柔儿就是不懂,这琴倒是好在哪里了。” 老头习惯性地撸了撸胡须,颇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心柔啊,你在这方面的造诣,不够深呐……得好好向你严誓师兄学学,知道吗?”鬼手先生也是十分喜欢心柔这个最小的女弟子,只是琴的造诣这方面的东西,是很讲究天分的,任谁也强求不来的。 江心柔脸上有点红,羞涩地瞄了瞄站在一旁成个透明人似的严誓。这一幕落在鬼手先生眼中,心中忍不住叹息。心柔喜欢严誓,这件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就那个傻丫头才会以为自己的心事没有人知道。只是……唉,心柔啊心柔,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誓儿呢?誓儿这孩子啊,说起来也命苦……唉! 突然间,一声清越的“咚”一声打断了鬼手老头的遐想,只见颜寂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抚在了琴上。鬼手老头下意识地想出声阻止她,这凤吟焦尾当初因机缘巧合落到他手上的之后,他爱惜非凡,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碰也没碰过。 可连续的乐声自颜寂指尖滑出来的时候,鬼手老头竟惊得忘记了阻止!这丫头,一手琴技不在自己之下啊! 严誓深深地凝望着那抹娇俏的身影,一段他从未听过的音乐响彻了整个山谷。他听过她的歌声,那么婉转的声音却有那么悲壮的情感,却不知道,她的琴艺,也到达了如此的境界。 生生悦耳,大珠小珠落玉盘,在远处的百鸟仿佛收到了召唤般、有规律地扑腾着美丽的翅膀、沿着琴声而来。 ????的声音从草丛中响起,最先发现异状的是并不太懂琴音的江心柔。“先生、严誓师兄,你们看!好多兔子狐狸小猫小狗!怎么山上的动物都跑下来了?” 沉醉在琴音中的鬼手先生和严誓醒了过来,看到周围的景象,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漠然冷静的严誓也不例外。 温柔的琴声像世间最温暖的手,抚摸在每个生灵的心上。小兔子小狐狸小猫小狗都不自觉地向颜寂身边靠近,有几只大胆一点的甚至爬到颜寂怀中,晃头晃脑地听着它们从未听过的美妙的声音。那琴声透着平和,透着亲切,让它们不自觉地受到了引导,朝着乐声而来。 颜寂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凤吟焦尾的世界,她抚摸着它,感受到了它的指引,感受到它渴望遇到知音的强烈情感,感受到它孤寂的心灵。她和它契合着,缠绵着,一首《醉清风》被颜寂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凤吟焦尾仿佛感受到了弹琴人心中那喜乐安详的心绪,而发出阵阵不为人知的喜悦呼喊,融合在琴声里,汇合成更为绚烂的乐章…… 无数的鸟儿、小动物都像人一样,痴痴地看着颜寂,甚至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小小的身子一晃一晃的。这样的异象吸引来了百鸟谷中几乎所有的人,大家很惊奇地看着这些奇异的景象,却只是稍稍惊诧一阵便也沉浸到乐声当中…… 五十四章以音驭兽1 一曲《醉清风》如同其曲名一样,像温柔的风吹拂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上。一曲终了,颜寂白玉般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方,心里的愉悦和舒畅久久萦绕在心头。有多久,没有试过如此畅快淋漓的感觉了? “好!”鬼手先生率先鼓起掌来,原本仍在震撼当中的众人这时像突然醒过来一样,跟着鼓起掌来,一阵阵的掌声顿时包裹住了颜寂。 颜寂从凤吟焦尾的绝响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了周围的人、以及一大群来了不走的小动物。她忽然想起前世听师傅说的,音乐的至高境界,则是无障碍、无国界、无种族地沟通心中的情感。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啊。她突然明白了那本功法中的一些道理,原来,要以音驭兽,必须先以情动兽啊! 严誓深深地看了颜寂一眼,在众人的掌声中,不发一言地走了。颜寂盯住他的背影,颇为疑惑地挑了挑眉。 鬼手先生让一众弟子各自散去后,在场的只有江心柔以及后来过来的西陵天。老头子撸了撸长须,问颜寂:“丫头,你这手琴艺师承何处啊?” 颜寂眨了眨眼睛,说:“鬼手前辈,即墨可没有什么师父呢。要不,您老若不介意,收下我当关门弟子如何?” 鬼手老头眼睛一瞪:“丫头真是胡说八道了,谁敢收了当朝七王妃为弟子?更何况,你那琴艺,我自问也教不了你什么了……” 颜寂笑了笑,本来这拜师她也是随口说说的,好转移话题。“鬼手前辈您太谦虚了!说实话,这是我学会弹琴以来第一次到达这种状态。” 鬼手老头又是一阵惊讶:“竟然是第一次达到这种人琴合一的境界?老夫的运气真好……不过,这种状态的确难以达到,千百年来,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这一次,若不是听到的都是老夫的弟子,恐怕你也要名扬天下了吧。想来,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老头眼中精光一闪。 事实上,以音驭兽的功法他也是知道,甚至有段时间还研究过,颇有心得,却因常年居于深山,或是四处云游,安于山水田园,这种功法对他来讲一点用处都没有。 关于这个七王妃的事,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听过的。他的老哥哥庄景之与七王爷的交往也算得上忘年之交,他也曾疑惑,为何一向清高的庄景之会愿意与一个纨绔风流王爷结交,每每问起,老朋友也只是笑呵呵地敷衍过去,言辞之间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一来二去,他对七王爷的事情也算是上了心,尔后,七王爷迎娶西陵相府九小姐是何等的大事,简直就是路人皆知,他再不理世事也听说过了。其中有一件事很奇怪,正是关于这位新王妃的。据说王妃还待在闺中的时候,性格木讷冷淡,无才无貌,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然而却在嫁给七王爷前后,传出七王妃根本就不是传闻中那般呆滞笨拙,除了的确貌不惊人以外,可是说是聪慧有加,甚至惊才艳艳。这不得不让人深思,这西陵九小姐如此韬光养晦,究竟是为了什么?又为何选择暴露出来? 而今天,鬼手老头亲眼见识到颜寂的高超琴艺,忍不住便前前后后地联系起来,以老头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一点东西来?琴艺高超与以音驭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不过是一项雅致的才艺,而后者,一旦发展起来,那就是一个强大的助力。这七王妃如此,又联系庄景之对七王爷的特殊态度,别人可能不会想到这些方面,可老头却是可以肯定他们必有所谋。 “鬼手前辈不但琴技名扬天下,眼睛也不是一般的尖啊。” 五十五章以音驭兽2 颜寂笑了,她本没打算能瞒得过这样的高人。虽说鬼手先生不理世事,却并不代表他愚笨和无知,更何况,她得知鬼手先生与庄画师还挺熟,又知道庄画师和兰月关系不一般之后,也料想得到这鬼手先生一定会猜到一些东西的。 “丫头,”鬼手老头突然正色道:“你们要达成你们的愿景,我这老头子也没资格、没立场反对,只盼望你们以天下苍生为重,别做些让生灵涂炭的事情。” 颜寂也认真地答道:“一定。如若有违,必下地狱!” 鬼手老头赞许地看着颜寂,心想,这丫头,可不是一般的聪慧啊。 颜寂那庄严的神色退去,脸上调皮的笑容依旧,道:“那么,前辈,可以教我了吧?” 鬼手老头又是一阵惊讶,甚至有些骇然了。这丫头,还真敏感啊!竟然这样也能看得出他对这功法有些研究? “丫头,你是怎么样看出来的?” 颜寂神神秘秘地一笑,说:“很简单,就是这把凤吟焦尾。” 鬼手老头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把琴,颜寂根本不知道鬼手先生也对以音驭兽的功法有研究。原因在于,运用那功法来弹琴的时候,琴弦上的某处是一定会有些痕迹的。凤吟焦尾是把传世名琴,当初鬼手老头得到这把好琴的时候,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试试运用凤吟焦尾与功法相结合的威力,所以这处痕迹也特别的明显。 其实鬼手先生还有一个破绽,不过当时颜寂正沉浸于凤吟焦尾的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现。当时小动物出来的时候,鬼手老头也是十分惊讶的,但是,他惊讶的不是看到小动物循着音乐来,他惊讶的是,这丫头竟然也能引来这么多的小动物、并且比他引来的更多。 颜寂兴冲冲地拉着鬼手老头的衣袖,抱着凤吟焦尾,跟着他进去了内间。 这下一直呆愣的西陵天和江心柔才回过神来。 “即墨什么时候弹琴这么厉害了?” “先生和七王妃一直在说的话,怎么柔儿都听不懂呢?” 不远处的山头。一抹刚才消失在众人眼里的黑色身影,正倚在一棵树上,凝望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何自从遇到她,眼光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身上是否有什么独特的魅力,让一直无情无欲的自己,忍不住总是凝望她? 夕阳开始笼罩大地,给天地披上金色的光辉。 颜寂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今日与鬼手先生一番交流,的确受益匪浅。望着漫天的红霞,心里默默地说,月,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丫头,记得抽时间来看我这老人家!” “知道了。”颜寂朝着鬼手老头挥了挥手,又告别了西陵天,他说今晚就住在百鸟谷、不回西陵府了。颜寂想起龙天一直在等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样想着,脚下步伐加快,很快来到谷口。 而谷口,一抹熟悉的身影瞬间攫取了她的视线。 依旧是一袭白衣,笼罩着他瘦弱颀长的身躯。他眉眼弯弯,微笑地看着快步走来的颜寂。颜寂心里暖暖的。 “来,我的爱妻,我们回家去。” 五十六章民信天意 “王妃,六王爷的传信。” 帘子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过龙天手上的纸卷。 兰月惊奇道:“你的速度还挺快的嘛,这么快我的人就都对你忠心耿耿啦?” 颜寂霸道地咬了一下兰月的嘴唇,嚣张地说:“怎么,你不甘心?你不服?” 兰月好笑地抱住嚣张的小女人,额头相抵,“甘心,服气,一切都听你的就是。” 颜寂小模样更加嚣张地说:“这才差不多!” 这下,驾着马车的龙天心里又在无语问苍天了……这这这,真的是往常那个冷口冷面的王爷吗? 兰月见颜寂准备打开纸卷,又合了起来。 “已经猜到六哥说的是什么了?”兰月慵懒地靠在马车上,一双邪魅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颜寂顿时不满了,你这这这模样是想要勾引谁啊! “嗯,必是问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 兰月摸摸下巴,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颜寂自信地一笑:“怎么做?当然是先助他夺江山了。” 兰月笑了笑,忽然想起,有个人,跟他讲过同样的话。 我要让他们知道,敢害我在乎的人,就要有死的准备! 我要给他们无上的权力和荣耀,再让他们身败名裂地跌落谷底! 颜寂好笑地看着眼前笑得奸诈得像只狐狸的兰月,说:“喂,笑什么笑,你来写啦。”颜寂把纸笔往他手里一塞。 “好好好,我来写。要写什么上去呢?我的大小姐。” 颜寂目光中透露着狡猾,道:“民信天意。” “哦?”兰月挑了挑眉。 “你懂的,别给我装傻!” 兰月少有地露出死皮赖脸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颜寂,说:“墨墨,我是真的不懂嘛。” 颜寂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多大个人啦,还敢给我装可爱!” “呜,墨墨你嫌弃我了……” “滚啦,别恶心我……”某寂正欲彪悍地推开某月,不无意外地发现某月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她身上、推也推不动。 “墨墨,我滚不动啊,怎么滚啊你看……” …… 在外面驾车的龙天又一次无语问苍天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主人究竟是些什么人啊…… ************************************************************ 帝都里开始接连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先是有农民在刨地的时候刨出一块形状奇异的石头,上面竟然用类似于南楚祭祀专用的梵文写着“帝星被掩,紫气民祈”。 紧接着有普通老百姓买了鱼开膛破肚之后一看,发现里面有张黄色绢布,上书“帝星被掩,皇相东显”。 后来更有传闻,京都经常天气突变,有人亲眼看到六王府上有一团紫气笼罩。 很快的,市井小巷,茶市饭市,到处都在谈论这些异象。 城南,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 “嗨,你听说了吗?听说六王爷才是真命天子呢!” “哪能不听说啊!这‘紫气民祈’中的‘祈’字,不就是六王爷的名讳嘛!” 另一个人听到了也插进来说:“何止啊,还有‘皇相东显’,这汀宁城中,坐落在东边的,不就是六王府嘛!” “听说啊,前几天有人亲眼看见六王府上空笼罩着一团紫气呢!”隔壁桌子的人也过来搭话。 “是啊是啊,我也听我一个朋友说了!他也看到了!”又一个老百姓说。 “这紫气不就是皇帝的象征嘛?” “嘘!”一个看上去颇为精明的男子压低声音说:“这些话,可不能乱讲的!” 另一个人毫不在乎地说:“呔!现在谁不在说这回事!能掩盖得了?!” “谁敢掩盖!我有个亲戚在朝廷当差,听说啊……”一名男子神神秘秘地先左顾右看,见没什么可疑的,才接着说:“听说啊,现在朝中有很多官员都支持六王爷即位呢!说这是顺应天意民意!嘿嘿,这些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神情颇为得意。 “啊,真的啊?”旁边一些小市民惊讶地问道。 “这京都,是不是要变天了啊。”又有一些忧心忡忡的声音。 “怕什么。朝廷变天哪能影响到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啊。况且,六王爷一向是贤名远播,即便是他当了皇帝,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也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那倒是……” 窗边一张毫不起眼的桌子,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正静静地品着茶。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子,生的颇为俊朗。 “王妃,看来六王爷已经开始行动了。”男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女子说。 不错,说话的人正是龙天,而那长相平凡的女子,正是刚从王府出来的颜寂。 五十七章令人震惊的女子 颜寂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龙天赶紧别开脸,看着不一样脸的王妃,心里感觉怪怪的。在这京都之中,见过她容貌的人并不少,是以颜寂又运用她那神奇的化妆术顺利地换了一张脸。 见颜寂不说话,龙天想了想,决定还是问出口:“王妃,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嗯,不着急。等东药西毒和寒霜来了,你就知道了。” 东药和西毒是药部的两大统领,各自带领一个小分队,分别负责制药和配毒。东药和西毒这两个名字,还是颜寂根据前世那部电影的名字《东邪西毒》改过来的呢。 而寒霜,则是兵部的统领。最近颜寂给兵部改了个拉风的名字,叫做铁血卫,铮铮铁骨,浴血重生! “王妃,你能不能给暗部也起个好听的名字啊?”最近暗部一众弟兄,在铁血的训练之余,谈论的最多的不是训练如何之辛苦,而是讨论‘铁血卫’这个名字,众人一致觉得主人偏心,为啥他们还是个不够拉风的“卧虎”和“藏龙”呢? 颜寂挑了挑眉,道:“龙天,你说,杀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这,大概是出色地完成任务吧。”龙天想了想后,答道。 颜寂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这群人啊,叫他去打架肯定在行,让他去当杀手,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见颜寂如此反应,龙天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王妃,那你说杀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当然是不动声色地把人给杀掉。”颜寂简洁地回答道。 龙天颇为不解,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说法和主人的说法有什么不一样。 颜寂继续说道:“一个杀手,最大的本事就是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是杀手。这些天我让你们在谷中种田修心养性就是这个道理。一个合格的杀手,必须要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杀气、如何平静自己的心绪。” “完成任务当然重要,而我更为注重的是你们是否能够做到一招制敌。只要简单有效,不需要过多的招式和花哨的动作。要达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必得手,才配得上我给你们‘卧虎藏龙’的称号。” 这时,几个年轻的男子进了来,虽然穿着南楚国的服装,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相貌与中原人有异,鼻梁高挺,眼眸泛着淡蓝色,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头发。 见颜寂这桌只有一个弱女子和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子,三人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对着龙天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东西,虽然龙天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也知道那不是些什么客气话。 这三个男子进来的时候颜寂就发现了,只是在心里小小地讶异了一下:“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外国人过来了。”谁料那三个人竟然看他们人少好欺负似的,那架势是要他们让位吧。 颜寂不动声色,继续观望着。等听到那三个男子说了一大串东西出来之后,颜寂当场就凌乱了,这这这……这不就是英文嘛! 龙天转过头去正要问问王妃知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颜寂一副嘴角抽搐的模样。 而当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颜寂已经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三个男子恶狠狠地破口大骂起来!令龙天感到惊奇的是,王妃竟然也是讲的他们那种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龙天只扑捉到其中类似“法克”的音,其余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颜寂是真的怒了,她本来是处于一种“在这个时代竟然也能听到英文”的震惊里,愣了几秒,紧接着发现那三个洋鬼子竟然用脏话骂他们并且赶他们走,还说他们的位子要留给他们什么尊贵的王子!我擦!你算个鸟,就几个洋鬼子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颜寂当即满嘴脏话地反击起来,骂得那三个洋鬼子是目瞪口呆、狗血淋头,最后颤巍巍着身板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尊姑奶奶! We…wearesosorry!Pleaseforgiveourrudeness……(对……对不起!请原谅我们的无礼!)带头那个洋鬼子憋了一句这样的话出来,便灰溜溜地迅速地跑了! 肆无忌惮地爆完粗,颜寂心情暴爽,正准备坐下来好好歇歇,突然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场景,原本热热闹闹的茶楼此刻静的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嘴都张得放得下一枚鸡蛋,并且用一种又崇拜又诡异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五十八章东药西毒 寒霜和东药西毒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一大群人朝着某个方向窃窃私语的诡异场景。三人心里正奇怪着呢,朝那个方向看去,咦,怎么那个男子的背影这么像龙天那小子的?咦,他对面那个女人是谁?今天不是约好了跟主人会面吗?难道这小子竟然瞒着大家在外面约会了?!! 东药性子不够沉稳,当下率先大步流星走过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重重一下欲拍到龙天的肩膀上。 龙飞这个暗部统领也不是盖的,听闻到脚步声已反应有来人,一听那掌风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当下倏地一侧身避过了,马上向后跳出一两步,站直了身子定睛一看。“哇靠,原来是你这小子!你发什么疯啊!” “你才发疯!今天什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还有闲情在这里和女人约会!”东药吼道。 “什么约会,你胡说什么!”龙天没有反应过来,怒道。 茶楼里的一众老百姓又是一阵惊愕,这桌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烂的运气,怎么接二连三地麻烦找上门? 这时,颜寂眉一挑,冷声道:“我看你们俩是越来越长进了啊!” 东药原本正气呼呼地和龙天掐着,忽然听到那个女人竟然也敢插嘴了,又是怒目一瞪,说:“你算什么东西……”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寒霜和西毒两个常年阴沉着脸的家伙竟然站到了那女子的身后,正用一种幸灾乐祸地看着白痴的神情鄙视着他。怪了怪了,这么这个女子除了容貌长得不像主人以外,身形口音都和主人那么相像呢? 颜寂顿时没好气地翻白眼,说:“看什么看,一点长进都没有。” 东药目瞪口呆,颤颤巍巍地低低喊了声:“主……主人!”他终于明白寒霜和西毒那两个家伙为啥用那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了……这这这,主人也真是的,好端端地干嘛弄张别人的脸出来! 颜寂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不是这家伙在制药方面确实有天分,她还真的得把他给踢出去!这几大统领当中,最沉不住气、最冲动的人就是他。 他与西毒两个年龄相仿,才十七八岁,还未完全脱去孩子气。但西毒相对来讲就没这么糊涂和冲动了。龙天今年也才十九岁,除去身为暗部统领时的冷酷,其余时候简直就像个单纯的大孩子。 所有统领之中最为深沉的便是铁血卫的大统领寒霜。寒霜今年年方二十,比兰月略略年长几个月。冷静沉稳,思虑周全,确实是个可靠的人。 至于烟雨楼么的真姨嘛,心计倒是有的,但是颜寂特别地不喜欢她和她那义女,更何况烟雨楼实际上是直接掌控在颜寂手里的,里面几大执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立刻用特殊的方法向颜寂禀报。 “东药,给我看看你的成效。来,茶楼里的这群人交给你了。龙天,去关上门,挂上‘停止营业’的牌子。”颜寂冷声道。 东药稍微行了个礼,立马站起身来。在一众老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东药已经在这个酒楼中洒满了一种药粉,借助风力挥发,不一会,原本还在各自说着话的老百姓们一个个地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了。 西毒顿时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毒药,竟然见效如此之快!不过,主人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点呢?这些老百姓都是无辜的啊! 五十九章戏梦人生 连一向沉稳的寒霜眼中都露出了不忍之色,更别说龙天这个一向以正义自居的伪杀手了。 颜寂扫视了众人一眼,顿时察觉到了寒霜、龙天和西毒他们所想,顿时没好气地说:“你们虽然跟我的时日不久,但也该知道我不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吧。” 东药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得意地解释道:“你们知道什么!这是主人的新配方!他们只是昏迷过去了!”说完还讨好地看了颜寂一眼,弄得她是十分地哭笑不得。 “昏迷过去而已?哦,原来只是迷、药而已啊。”龙天说道。一旁的寒霜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东药又神气活现地说:“什么只是迷、药!这药可不是一般的迷、药,这迷、药药效虽不久,只有短短半个时辰,但是中了这迷、药的人,醒来后会忘记中药前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么厉害?”众人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眼睛发光地看着颜寂道:“王妃,快给这药取个名字!” 颜寂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迷、药在现代虽然也是一种颇为特殊的药物,但也没什么特别难取得的,所用的材料都比较普通。但搁在这时代,倒是费了颜寂不少的功夫去找一些合适的药材或者一些替代的药物。 “嗯,一场游戏一场梦,就叫‘戏梦’好了。”颜寂说道。东药虽然觉得不够气派,但是有好过没有吧,便不再吭声了。 “西毒,你的研究怎么样了?”颜寂又转向西毒。 西毒也颇为得意地站出来,道:“没问题的,主人!” “好,你拉个人来试验给我看。东药,你去喂那个人服下‘戏梦’的解药吧。”颜寂挑了个看上去颇为精壮健康的男子。 过了片刻,那男子晕乎乎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兀自嘟囔道:“奇怪,我怎么睡着了……”话未讲完,又是一阵药粉飘过。 西毒看着闭着眼睛的男子,轻声问道:“告诉我,你家住哪里?” 东药心中暗自腹诽:难道还真的会乖乖地回答你的问题啊? 怎料,那男子还真的乖乖地回答了:“我家住在城西。” “城西?这里是城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西毒又继续问道。 “过来探望我姑母。” 众人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这药的神奇之处,都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 颜寂莞尔一笑,道:“真正厉害的地方,你们还没注意到呢。”一句话,便引起了大家的深思。 过了一会,颜寂看着东药和西毒两个把东西制造出来的人都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的摇了摇头,又转向看上去已经了然于胸的寒霜。 “寒霜,告诉大家吧。”颜寂微笑地看着沉稳如昔的男子。 【汗,原来迷、药是显示不出来的,所以又改了下】 六十章寒若冰霜 进来这么久的寒霜终于讲了第一句话了:“这两种药最大的功效,在于配合起来一起用。”见众人仍是不解,寒霜耐着性子说下去:“主人是想用于获取人心中的秘密。可以先对一个人用第二种药,套听出我们想要的信息,再给他用第一种药,他就会完全忘记发生的事情。”以他的性格,今天讲的这番话可谓是这二十年来最长的一段话了。 东药、西毒和龙天这才恍然大悟。 颜寂瞪了他们几个一眼,说道:“你们得好好跟寒霜学学,一个二个一点都不可靠。” 寒霜站在逆光处,没人发现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 寒霜是个孤儿。七岁那年,穿着破烂的他正在街上一个很大的垃圾堆里翻来翻去、看是否能找到一点吃的。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半个馒头,那馒头上面沾上了许多黑色灰色的脏东西,可对于那时的寒霜来讲,却是难得的美味午餐。 他欣喜若狂地随便扫扫馒头上的脏东西,便往嘴里塞。那香味仍然近在鼻前,那美味的感觉和吃下去就不会再挨饿的美好感觉一直充斥了年仅七岁的小寒霜脑里。 怎料,就在馒头就要塞到嘴里的时候,一只同样脏兮兮却比他有力气的手一把从他手中抢过那半个馒头,小寒霜愤怒地看着来人,那是个十岁的小乞丐,他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寒霜,便把馒头往嘴里塞了。小寒霜看着,肚子里的饥饿感更甚,眼神中透露着愤怒,却是无可奈何,他力气不够人家大,要是抢,也抢不过,可能还会令原本就虚脱的身体更为难受。 看着吃完了馒头还咂咂嘴、向远处的垃圾堆走去的小乞丐,小寒霜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想不想天天吃得饱,睡得好?” “你想不想变得强大,没人敢欺负你?” 小寒霜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来人,那是个年纪相仿的贵家公子,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有着一种同龄孩子所没有的成熟。 那,正是刚出宫来的兰月。 “你不信?”兰月没多说什么,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 那随从看了看还未走远的小乞丐,走到墙角边几个小乞丐面前,说了些什么,又给了些什么给他们。 接着,小寒霜便惊奇地看到,那几个小乞丐一窝蜂地冲到先前抢他馒头的那个乞丐面前,围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开始对他拳打脚踢起来。过往也有许多路人,却只是神色冷漠地瞥了瞥,便毫不在意地走了。几个乞丐打架罢了,有谁会去管。 小寒霜看着兰月,说:“你的随从跟他们说了什么?” 小兰月勾了勾唇,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只不过给了他们一锭银子,让他们去教训教训那个欺负你的人而已。” 小寒霜眼里突然射出了渴望和热切的光,看着眼前的锦衣小公子。这个人,是真的可以让他天天有饱饭吃,让他变强大,不再受人欺负的! 小兰月微微一笑,又对随从吩咐道:“你带他去好好洗漱一下,填饱肚子,然后再带他来找我。” 兰月说:“以后你就叫‘寒霜’,寒若冰霜,让所有欺负你的人都知道你的厉害。” 寒霜是所有统领之中,跟随兰月最久的。也许是小时候的经历,使他的性格越发地沉稳冷酷。 可是,即是再刚强再冷漠的人,心中都渴望别人的关心。 兰月对他很尊重,也很周到,暗门所有人都十分尊敬他,就连其它各部的统领也很少有不崇拜他的。可寒霜仍然觉得缺少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是兰月的王妃,从此以后他的主人。那日,他率领着兵部众都统,第一次见到有那样铁血和冷淡的女子。 她虽然身材娇小,却仿佛有着无穷的爆发力。那一日,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在她手下吃了亏,兵部的都是战将,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输了就是输了,不会钻牛角尖。那一日,包括他自己在内,兵部所有人都是对这位新王妃、他们未来的主人心服口服。 他以为她是那种由里到外冷漠的人。 可是,他很快发现,她除了在训练他们和发布任务的时候的确是无比铁血和冷酷之外,她对暗门众人都是很好的,那种好就像是对待惺惺相惜的战友,让人心里温暖,让人心里忍不住向她靠近,让人忍不住为她做事。 每当想起这些,一向冷酷的寒霜心中总是忍不住涌过一阵暖流。他看着在那教训着东药那几个不够成熟的家伙的她,不自觉地,轻轻勾起了唇角。 六十一章 掌掴路若溪 “东药西毒你们俩留下来帮寒霜。寒霜,这里就交给你了。”颜寂吩咐道,尔后,又道:“三天内,我要一份名单。” 龙天跟着颜寂离开了。东药和西毒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寒霜大哥,王妃要的到底是什么名单啊?” 寒霜冷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俩只管把药给准备好。” 东药和西毒面面相觑,不过听话总归是没错的,于是两人点了点头,便开始处理茶楼里一片狼藉的现场。 过了许久,茶楼里一众普通老百姓才各自悠悠醒转。 “怪了怪了,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咦,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是什么时候来了这茶楼的,怪事怪事!” 再没人记得,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曾经坐了几个人。 颜寂离开茶楼,恢复了原本面貌,便往王府去了。“龙天,通知报部的朱雀来见我。” 龙天离开后,颜寂信步往王府走。这里离七王府挺近的,平常也没什么人会注意这块区域。各大势力天天忙着呢,谁有空去留意一个废材王爷呢。 忽然,身后一声娇诧:“大胆刁妇!还不快让路!惊扰了若溪公主的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颜寂转头一看,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自己身前。马车前一名丫鬟正嚣张地看着颜寂。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给人让路的习惯。”颜寂平静地说。 车里的人一听这南楚国竟然有人不买她的帐,气的一拨帘子,露出半个身子,脸上妆容精致,此刻却是充满了怒气。“大胆刁民!知道本公主是什么人吗!你竟然对我如此无礼!” 那丫鬟也助阵道:“我们公主可是安乐王的义女,先帝亲封的若溪公主!” 颜寂装作深思的样子,没有出声。 路若溪得意地说:“怎么样,怕了吧?哼,你现在怕也没有用!得罪了本公主,以为本公主这么好说话吗?”路若溪气焰更加嚣张了。 颜寂无辜地看着她,说了句让她直接想杀人的话:“若溪公主?谁啊,没听过。” 又接着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没听过就是没听过。” 路若溪气的指着颜寂的鼻子,怒道:“你这个丑女!竟然这样侮辱本公主!来人啊,把她给我捉起来!捉到……捉到七王府去!让兰月哥哥帮我惩罚你!” 颜寂挑了挑眉,她虽能忍,可是被一个娇惯的大小姐指着鼻子大骂“丑女”,可不是她需要忍下去的! “哼,什么狗屁公主,长得难看就算了,还一点教养都没有。”颜寂冷声道。 她深谙,对于这种贵族小姐,讽刺她的长相和修养,是最能让她们抓狂的。 “你这个贱女人你说什么!”路若溪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一把夺过车夫手上的马鞭,朝着颜寂的脸就是一鞭挥过去!心里道,你这个丑女人,竟敢说本公主长得难看!看本公主不把你那副脸变得更丑! 然而,意料之中的鞭子抽在脸上的声响并没有如期发生。颜寂轻描淡写地抓住飞速甩过来的马鞭,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路若溪也是有些武功的,然此时却是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鞭子却仍稳稳地掌控在颜寂手中。路若溪气极,再次用力一抽,颜寂嘴角勾了勾,顺着相反的力道轻易地一扯,路若溪整个娇躯便不受控制地往前飞去! 颜寂毫不手软,对着那副白嫩的脸便是“噼里啪啦”一阵掌掴,路若溪被打得头昏脑胀。颜寂将她往她丫鬟身上一推,嫌恶地拍了拍手掌。 那丫鬟赶忙接住自家公主,只见路若溪原本俊俏的脸上早已高高肿了起来。 在空旷的街道上,这边的动静也颇大,七王府前面的侍卫走了过来。 路若溪一看七王府的人过来了,挣扎着站了起来,高高在上地说:“你们来得正好,帮本公主把这刁妇绑起来!她竟敢打本公主!” 那侍卫原本一看原来是若溪公主,心下想着她虽刁蛮,好歹也是个公主,只好按照她的话来做。 正想着服从命令,怎料头一转,只见一个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王妃!”那侍卫吐露出这么一句,便恭敬地跪下行礼了。 六十二章路若溪用计 路若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兰月哥哥的新王妃?!” 颜寂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大步流星地便朝王府的大门走去。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若溪的表情,又待颜寂的身影消失在七王府的门中,才恨恨地说道:“公主,这七王妃简直就是欺人太甚!竟然完全不把公主您放在眼里!” 路若溪没有说话,一只纤手附上红肿的脸颊,满含恨意的眸子盯着颜寂的背影看,暗暗攥紧了袖子。等着瞧,甘打本公主,本公主一定会讨回来的! 那丫鬟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愤恨着低声建议道:“公主,不如咱们请长公主帮忙吧!七王爷从小跟长公主的关系就挺好的,只要长公主开了口,让七王爷把这什么破王妃废掉,立您为正妃,七王爷一定会答应的! “晓棠你说得对!对,就该这么办!不行,不去七王府了,咱们直接去皇宫找嫂嫂!” ************************************************************************ 皇宫。 翎清宫,长公主北宫蓁出嫁前住的宫殿。此刻,她正端坐与屋中,看着熟悉的一切,心生感慨。 北宫炎见皇长姐如此眷念的神色,也不免想起先帝在时,他们众多兄弟姐妹围着父皇母后享乐的日子。 “皇姐,此次入宫,就多住些时日吧!这翎清宫,朕一直叫人打扫着,维持着您当年出嫁之前的模样。”北宫炎此刻完全褪去了一名帝王的冷漠,仿佛平常人家的姐弟、说着温情的话。 北宫蓁感慨地说:“想不到这就七年过去了。记得父皇还在的时候,宫里可热闹了,皇姐也沾沾宫里的光,总是回宫里过生辰,直到父皇……唉,父皇仙逝两年了,皇姐这才忍不住又回了这宫里过生辰。” “三妹、四妹和五妹都嫁得远,如今六弟和七弟也自立了,对了,八妹也该嫁人了吧,今年该十七了吧?得早点给她找门好亲事,让她别太自我的,别像我,拖到二十才嫁,国人都不知道怎么笑我这个老公主呢。” “皇姐你胡说什么,哪里老了,一点都不老。你啊,天天跟着享乐王游山玩水的,此番见皇姐,直觉得皇姐又容光焕发了许多。”北宫炎凝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北宫蓁捂嘴轻轻一笑,道:“老了老了,皇弟你就别取笑我了。” “说起八妹的事,之前倒是没跟你提过。年初的时候,金国来使,欲与我南楚联姻亲,他们是为了金国的三王子求亲来的,若是适龄的皇家女子,只怕就只有八妹了,十妹年方十四,年岁太轻了。当然了,这件事朕也还在考虑之中,不知皇姐你看法如何?” 北宫蓁沉吟了一会,问:“问过八妹的意思了吗?这八妹从小便极有个性,若是逼迫,我恐怕会起反效果。” “倒是跟她提过了,她的意思是,得看看夫婿是什么样的品性,再决定嫁不嫁。皇姐你也知道的,朕还真的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北宫炎苦笑了一下。南楚国八公主北宫芷蓉是出了名的有个性有主见,这一点也颇得昊帝赏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只要八公主不愿意,就没有人能够逼迫得她的局面。 “那就先看看吧。金国国力不如咱们,若是蓉儿不愿,便找个大臣之女嫁过去吧,也不算是辱没了他们。” 正说话间,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若溪公主来了。 “若溪?荣叔叔的义女?” “正是。说起来,皇弟你还没见过她吧?长得倒还机灵的。”北宫蓁淡淡一笑,那笑意后面藏着别样的意味。 六十三章要废七王妃 路若溪一进门来便看到北宫蓁,立刻哭哭啼啼地扑过来,悲戚戚地喊道:“嫂嫂你要替我做主!你看!”路若溪玉指一指,那肿的老高的脸似乎比刚才更为之红肿了。 北宫蓁素来心疼她,也没顾上北宫炎在一旁,忙扶起她,眼见那红肿的双颊上,一个个重叠的指印显得十分地不堪入目,“若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竟然敢打你!” 路若溪一手抚摸着红肿的脸颊,一手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嫂嫂……呜呜,若溪不要活了!” “胡说什么,看,皇帝也在这呢。说,皇上和本宫都会为你做主的!”北宫蓁凤目一瞪,颇具皇家威仪。 路若溪还是委委屈屈地抹着眼泪,咬着红唇,抽噎地喊了声:“若溪见过皇上……”便再也不肯说话了,然暗地里却使了个眼色给站在一旁的贴身婢女晓棠。 晓棠会意,忙跪下来,也哭喊着说:“皇上,长公主,您可要为咱们若溪公主做主啊!那七王爷新娶的王妃,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我们公主好端端地要去拜访七王爷,谁知……”晓棠也抽噎起来。 “朕会为若溪做主的。”北宫炎缓缓道。 晓棠得旨,便道:“回皇上,那七王妃不但拦着我们公主不让我们公主进七王府,还当着王府下人的面掌掴我们公主!说……说我们公主没有教养!”她表面上无限委屈,心下却在暗暗叫嚣,那个丑女王妃,竟然敢跟我们公主作对,哼,真是不自量力! “真是岂有此理!”北宫炎手上的茶杯重重地一放,“安乐王的教出来的公主还比不上她西陵府出来的小姐了!” 路若溪仍旧抽噎着,心底却在暗暗发笑。 西陵即墨,本公主说过了,得罪了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哦。 北宫蓁沉思了一会,也沉声道:“这个女子如此刁蛮无理,品性恶劣,实在不配当我南楚国亲王之正妃。” 北宫炎沉吟了一阵,对着婢女晓棠吩咐道:“你先扶若溪公主下去好好休息。”又对着路若溪正色道:“若溪,这件事朕一定让七王妃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时,沉默已久的路若溪终于抽抽搭搭地说道:“若溪在这里谢过皇上了” 待殿中只剩下北宫炎和北宫蓁两姐弟,北宫蓁才道:“皇弟,您打算怎么做?” 北宫炎负手而立,金丝银边龙袍的下摆微微晃动,“这些年,西陵家的势力,也确实大了一点。” 北宫蓁心念一动,道:“您打算动西陵家?” 北宫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闪现过一抹苦涩,道:“也只能这么震慑一下罢了,根本不能动其根本。” 北宫蓁安慰道:“西陵家好歹也算忠心,想来也不至于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西陵家根本就是墙头草。他家的女儿可都被他算盘打得好好的呢。” 北宫蓁仍在深思,说起兰月,她也极为疼爱的,若溪对他有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皇上,不如让若溪来当这个七王妃吧。”北宫蓁微微一笑。 北宫炎深思了一会,并不答话。 过了好一会,才道:“来人啊,传七王妃进宫觐见长公主。” 【今天一天都在上课,加上这个情节基本上要新写,更得比较慢了~见谅啊亲们~】 六十四章一生惟一人 “王妃,你终于回来啦?王爷说,你一回来就让小翠告诉你让你去找他呢。”小翠一见颜寂进门,便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 颜寂白了她一眼,说:“想见我让他自己来找我。” 小翠赶忙端着早准备好的毛巾走到颜寂身边,一边递给她,一边问:“王爷惹你生气啦?” 颜寂平静地擦擦脸,说:“没有,我很累,要睡一下。王爷来了再叫醒我。” “本王的王妃可是越来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啊。”此时,兰月带着满脸笑意跨门而入,示意小翠先下去。 颜寂继续擦擦脸擦擦手,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搁。似完全没看到兰月似的,径直走向里间,倒到床上便睡。 兰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小王妃理也不理他,像个小女孩似的在耍脾气,宠溺地笑笑,便大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一把抱住她。 府门口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想不到女子如她竟然也会吃醋。 不过,她这个样子,可爱多了。 颜寂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吃醋了?”兰月用力汲取着怀中人儿的体香,张口含住颜寂白玉般的耳垂,一阵阵的啃咬让颜寂心上似有小虫爬过一样,还在她耳边故意地喷热气。 颜寂好笑地摇了摇头,轻轻推了推兰月,道:“月,别闹了。这件事,后果如何?” 兰月的星眸定定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女人,宠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说:“我的墨墨,岂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颜寂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吧唧”一声,一个响亮的香吻便落在他的唇上。晶亮莹润的眸子闪动着精光,“月,你真了解我。” 她颜寂是谁,不说她西陵相府九小姐的身份,就凭她就是颜寂,她会怕这些所谓后果么? 辱我者,必千倍返回! “傻瓜,别说你如此,若我在,我也不容许有人敢如此侮辱你。”话说到后头,一股泠然的王者霸气自那具瘦弱却无比可靠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颜寂低笑,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在身后保护自己,真好。 看着她偷笑的模样,兰月有些恼,难得一次表白,这个小女人竟然如此破坏气氛地偷笑?眸光落在她狡黠灵动的瞳中,一个惩罚性的亲吻便落在颜寂唇上。 他用力含住那两片薄薄的香唇,大手伸至她的脑后,穿过乌黑的长发,固定着她的小脑袋。原本作为一个惩罚性的吻,不知怎地陷入了激情的漩涡。湿濡的气息仿佛是点火剂,大量的热在两人身上升温。薄薄温软的唇瓣不断地落在颜寂小巧的耳垂、白皙的脖子、裸露的香肩上。 颜寂推了推伏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的兰月,哑哑说道:“怎么,你这个王爷想白日宣、淫啊?” 兰月也不理她,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解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衫。不一会,雪白的肌肤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 兰月此刻突然停止了亲吻,盯着颜寂的身体看,那眼神,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奇珍。 颜寂少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双手护胸,瞪着他:“看什么看,大色狼。” 兰月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急急地说:“别遮,好美……” 她双手护胸的样子,美如九天神女。白皙的手臂交叉于胸前,修长的双腿微曲,如同白玉般的身体映在兰月的瞳孔里。 屋子里响起一阵阵压抑低回的喘息声,那是来自两个契合的灵魂深处满足的叹息。 “墨墨,一生惟一人……” 六十五章绝代风华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宣见王妃。”宁肃在兰月耳边低声说。 兰月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冽,这个路若溪,他不过看在皇姐的面子上不想对她多做计较,想不到她竟然真的走出了这一步。 他何尝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目的? 西陵相府这些年也确实如日中天,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西陵仪在前朝呼风唤雨,西陵珠在后宫位尊中宫,西凌寒在边境手握重兵,任哪一个家族也比之不过。汝嫣、澹台这些南楚国老牌大家族即便暗中不甘,却也不敢正面拭其锋芒。 相较之下,如今以北宫炎为首的北宫皇族,反倒需要处处受制于人。整个南楚国如今表面上看来是歌舞升平,立威于四海,可暗地里却尽是激流暗礁。只得如今京城四家互相牵制,才能维持暂时的稳定。 而北宫皇族如今最大的助力,唯西陵家。如今六王爷北宫祈蠢蠢欲动,汝嫣家也必是支持他的。北宫炎深知,一旦失去西陵家相助,便无可与北宫祈匹敌。先皇后贤德,感其德的老臣大有人在,然多是正直之臣,国之栋梁,一腔热血为南楚,而论及实力,却根本比不上那些京城氏族。 如今借此机会,也正好让他试探清楚,这个西陵即墨,在西陵仪心中究竟是何地位。不仅如此,他还想知道,西陵家另一个女儿西陵仙羽,是否真会是未来的六王妃。 内院的门轻轻打开,兰月回过头,刚要唤她的名字,却瞬间惊呆了。 那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儿啊! 只那么一袭简单的白色宫装,一双星眸灵动狡黠,像淬过冰水一般清澈冷冽,隐隐透出神祗般的高贵。那是不需要说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表情,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便能让人生出想要膜拜的绝代风华! 兰月曾经多次想象过她真正的模样,每一种假设,都不如真实见到的惊为天人!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绝伦,眉黛不画而翠,朱唇不点自红。乌黑的青丝随意地一挽,一致白玉簪斜斜别在水云髻边上,致命的高贵,宛如九天神女! 冷静如兰月,尚且如此反应,更不用说宁肃、龙天、一众暗卫和一众丫鬟侍卫了。人人都夸张地张大了口,然任凭他们怎样揉眼睛,眼前依然是那位绝色高贵的王妃! 颜寂轻轻勾了勾唇,一丝笑意化解了脸上的霜寒。 这不笑不要紧,一笑就出事了!什么叫一笑倾城,这就是! 颜寂也不理会众人,只施施然行至兰月身侧。兰月也是一袭白衣,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神仙眷侣,不过就是如此了! 滑腻的小手轻握住兰月的手掌,一丝微凉终于让兰月回过神来。 颜寂忍不住笑着说:“呆子。” 兰月顿了半响,才轻叹道:“为夫忽然有些后悔了,让别的男子见到这样的你,又要平白多很多情敌了。” 颜寂又轻笑。她自己当初看到这西陵即墨真正的模样之后,也是大吃一惊。这容貌与她前世的模样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小翠回过神来,才说:“王妃,你不要再笑了,再笑,这群人都要疯啦。”这才发现,所有府中的人依旧维持着看到颜寂那一刻的石化样子。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世人眼中无能貌丑的西陵即墨,她是凤,就该凤舞九天! 六十六章被娥皇女英? 御书房。 西陵仪垂首静立于下首,眼见长公主、若溪公主也在,又听闻皇上这次把即墨也传召进了宫,心下正纳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七王爷、七王妃到!” 北宫炎听到禀报后,神色闪过一丝怪异,这七弟,为何无召入宫?看来最近在京城中风传的一条消息??七王爷为新娶的无颜王妃改掉了风流病并不是空穴来风之说。 “传。”内侍得令,当即快步远处前去迎兰月和颜寂。 不多时,一双同样一袭如玉白衣气质出尘的人儿便携手上得前来。 颜寂一直低垂着头,并未迎视殿中其他人。 “七王妃为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朕?”北宫炎随口说道。 颜寂听言,没有答话,修长的脖颈优雅如天鹅,此刻螓首缓缓扬起,于此同时,那灵动清澈气势逼人的眸子缓缓扫视众人,一瞬间,便攫取了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 这,这真的是西陵即墨?北宫炎瞳孔一缩,不可遏制地露出惊艳的神色。 这,这真的是那个盛传的无颜王妃么?北宫蓁在心里忍不住惊叹道。 这,这真的是老夫的女儿么?西陵仪忽然失态地低声呢喃道:“瑶儿……” 路若溪在袖中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个西陵即墨……藏得可真深! 颜寂露出真颜,却无人怀疑她不是真正的西陵即墨,因为这样一看上去,与先前那副平凡普通的容貌在眉目间还是十分神似的,如今顷刻之间变成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仅仅让人更加确信,她之前是故意在脸上涂抹些什么才显得那样地朴素无味。 “七弟,你的王妃原来长得如此倾国倾城,藏拙了如此之久,实在是太委屈七弟妹了,难怪七弟的风流病都治好了。”北宫炎表面上为赞,实为暗讽。爱美人本是男人通病,此番见兰月竟有如此一番艳遇,又惊撼于颜寂真正的容貌,一时被冲昏了头。 兰月笑了笑,心下却暗恼,早知墨墨此番打扮倾国倾城,却未曾料到竟然连一向镇静的二哥都昏了头。 颜寂握住他的手暗暗使劲,不许他胡思乱想。 北宫蓁轻轻咳嗽两声,低声提醒道:“皇上。” 北宫炎回过神来,道:“七弟,七弟妹,西陵丞相,朕今日宣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们商量。今日无群臣,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 兰月拱了拱手,道:“不知二哥宣我夫妻来,所为何事?” 兰月自然而然地说出“夫妻”二字,听在路若溪耳中,分外地刺耳。 北宫蓁笑了笑,道:“还是由皇姐来说吧。七弟,若溪喜欢你的事情,我们作为长辈也都是知道的,皇姐跟皇上商量过了,决定给你们俩赐婚,当然,西陵小姐确实是你的正妃没错,然若溪好歹是南楚国功臣安乐王的女儿,皇姐的意思是若溪嫁过去之后,与你现在的正妃平起平坐,如何?” 一番话下来,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站在北宫蓁旁边的路若溪此刻早已双颊发红,心中激动万分。只要能嫁给兰月哥哥,迟早都要把这个西陵即墨给赶走! 颜寂冷冷一笑,这大殿中的人,真拿她和月是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不成?! “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声冷喝倏地在御书房中响起。 六十七章不要脸的人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声冷喝响在大殿中间。 北宫炎、北宫蓁一脸吃惊地看着大殿正中那前一瞬间还优雅高贵、安静内敛的美人,后一瞬间便突然间爆出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 北宫炎和北宫蓁脸色都十分地难看。南楚国大炎帝北宫炎阴沉着脸,南楚国长公主北宫蓁冷冷地说道:“七王妃,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么?” 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西陵仪也是一脸震惊,他是知道这个女儿的本性并非以往十六年以来所展现出来的懦弱木讷与不堪,可也没有想像过,这么一句彪悍的话语竟然真的是从她口中说出来! 兰月挑了挑眉,嘴角却暗暗挂上了一丝宠溺的笑意,他的墨墨啊,就是这般彪悍的女子啊。 路若溪此刻仍旧双颊涨红,只不过这红的意味却与几个呼吸之前的娇羞完全不一样,只见她狠狠地咬住银牙,仿佛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一般,气极而带点嘶哑的声音,有点像鸭子被扼住了脖颈般,“你,你说什么!谁不要脸了!” 颜寂笑得依旧倾国倾城,只不过却萦上了阵阵寒意。 “说的就是你,明知道人家不喜欢你,还偏偏要倒贴上来,真不要脸。”颜寂的语气颇为平静,然而说话的内容却让全场震惊。 北宫蓁最先反应过来,冷声喝道:“西陵寂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侮辱皇室,可是大罪!” 北宫炎没有说话,然而那表情却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长公主,我想请问你,咱南楚是异姓王爷比较大呢,还是姓北宫的王爷比较大呢,嗯?”颜寂挑了挑眉,锋芒直指。 北宫蓁一愣,确实,这若溪只不过是异姓王爷安乐王的养女,而她颜寂,可是南楚亲王北宫兰月的正妃呢。 颜寂本着趁他病拿他命的精神,不待她反应过来,便接着道:“想必长公主心里也是有数的。我西陵即墨,身为南楚国堂堂亲王正妃,对异姓王爷一个收养的公主,又怎么骂不得了?” 话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辱骂皇室”的罪名?按“皇室程度”深浅来讲,她堂堂七王妃可比她什么若溪公主皇室多了! 然而这么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却未见得听得懂。路若溪显然已经被气昏头了,一反往常温柔有力娇弱动人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过就是个相府小姐,凭什么如此说本公主!本公主的爹爹可是南楚国的一代功臣,就是先帝在时,也得对我爹爹礼让三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骂本公主!” 北宫炎脸色一沉,这个路若溪,也太不知好歹了。北宫蓁心里也暗暗摇头,她平时还当这个若溪聪明伶俐呢,今儿怎么这么糊涂。 颜寂微微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道:“那么依照若溪公主的意思,就是现今的南楚皇室还都得看你爹的脸色了?我们七王府和我这个七王妃在你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东西了?” 路若溪自以为是地顺着颜寂挖下的坑跳下去,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七王府和七王府本来就不算什么东西,现在的南楚皇室见到我爹爹是得……”话到一半,忽觉不妥,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吓得“扑”地一声跪在地上,颤抖抖地说:“若溪罪该万死!” 北宫炎冷哼了一声,狠狠地一拂袖,转身便进入了内殿。 此时,一向冷静的北宫蓁忽然略有深意地说:“七王妃,看来实际的你和传闻中的你,似乎差得远啊。该不会,是个西贝货吧?” 六十八章有气场的月 “长公主,即墨的丈夫和父亲都在这里呢,为何不让他们来确定一下我到底是不是西贝货?”颜寂毫不畏惧地直视北宫蓁,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射出几丝锐利的光芒,令长期处于上位的北宫蓁心中一震,仿佛那个正站在大殿中仰首静立的女子,才应该是天生的上位者。 北宫蓁朱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似乎说不出什么来。跪在地上的路若溪一直在低声啜泣着,这时候忽然委屈万分地说:“嫂嫂,你要替若溪做主啊,若溪刚才是心中气极才口出胡言的,若不是那个女人无故侮辱若溪,若溪也不至于如此失态……嫂嫂,你要替若溪做主啊!” 这时,一久未出声的兰月忽然冷声道:“路若溪,本王不想再听到任何侮辱本王王妃的东西。”兰月此刻气势外放,哪里还是平日里嬉皮笑脸风流成性的废物七王爷?! 在那么一瞬间,北宫蓁和路若溪都呆愣了一下,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难道七弟(兰月哥哥)为了这个女人真的变化如此之大?! 女人毕竟是比较感性的群体,在判断事情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受到某些外在因素的影响,对于北宫蓁来讲,兰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于路若溪来讲,兰月是她喜欢了多年的男子,她们在判断有关于兰月的事情的时候,重点自然会放在她们所认为的地方。 然而,御书房中的另外一个人,此刻却真的大大地震惊了,这个人,正是一直都没说过话的西陵仪。 在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七王爷,根本就不是世人看起来的那般无能,那一刻的强大气场,外露的王者之气,并不是他的错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七王爷,一直都再韬光养晦吧。他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颜寂似笑非笑的眸子。 西陵仪心中一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儿了。 北宫蓁发话了:“兰月,你怎能这么说若溪呢?若溪也没有侮辱七王妃的意思,是吧,若溪?” 路若溪一听,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方才兰月那一下着实令她害怕,此时听得有台阶可下,便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 兰月握紧颜寂的手,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几丝温柔,道:“皇姐,兰月的心中只有即墨一人,此生也只有她一位妻子,有她,足矣,请皇姐不要再为难我们夫妻了。”话说到后头,语气也愈发诚恳。颜寂听在耳中,脸上虽无什么表情变化,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汹涌而来。 兰月心里头,对这位皇姐,还是抱有敬重之情的。当年莲贵妃殁后,小兰月终日抑郁沉默,内敛自闭,是这位皇姐,在所有兄弟姐妹都不理他的时候,时常到他身边安慰他,甚至于嫁给享乐王路文康,也求着先帝让她把他也带到安乐王府住上一段时间、排解心情,是以兰月一直十分感激北宫蓁。 但是,感激归感激,敬重归敬重,却并不代表,他会在原则上屈服,尤其是,事关心爱的女子。 北宫蓁也是真心疼爱这个自小孤独自闭的弟弟,所以即便兰月在成长的过程中,表现出风流放荡、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甚至无能懦弱,她也觉得是可以被包容、被理解的。 北宫蓁沉默了好一阵,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是路若溪的嫂嫂没错,可兰月终归是她的亲弟弟啊,虽然同父不同母,可身体里仍旧流着一样的血,兰月的态度如此之坚决,她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想法。 西陵家,想也知道是动不了的,若真的动其根本,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吃亏罢了。 路若溪咬住嘴唇,晶莹的泪水滚滚而下,不甘心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兰月哥哥,我这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为什么你从来都看不到我呢……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啊……为什么……” 【呼呼,终于写完这章了,终于可以睡觉觉了,好困啊==各位亲们记得看回上一章,已经补回了的,因为是在原文上直接修改的,系统显示的还是之前的时间、而不是修改的时间~晚安啦各位亲,收藏点击花花票票什么都朝某月砸来吧!这周在新书榜上的排位不断地上升,现在都排到第三名了,某月好开心呀哇哈哈哈!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哦对了,圣诞快乐哦!】 六十九章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路若溪泪眼迷蒙、似在梦中地呢喃:“兰月哥哥……若溪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可是为什么你从来都没看见我呢……” “还记得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嫂嫂嫁进来,你陪着嫂嫂在我家住了一段时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神情总是那么忧郁,你只不过比我年长两年而已,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天天都开开心心地玩呢……后来我听说你的母妃很早就去了,我也是,我从小就被生身父母抛弃了……若不是义父义母,我可能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第一次和你说话,你不搭理我,可我没有放弃,总是找你说话,后来你渐渐地也跟我说话了,虽然话不多,可却让我像吃了蜜糖一样开心……你来我们家住的那几个月,真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后来有一天你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王府,都看不到你,嫂嫂说你回皇宫了……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你……于是我默默地努力变优秀变漂亮,希望有一天能够赢得你的心……可是啊,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 “你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个西陵家九小姐的吗……我记得兰月哥哥你一开始想娶的是西陵家最漂亮的八小家西陵仙羽吧?如果是西陵仙羽,若溪也许就没有机会了,可是知道你娶的是其貌不扬的九小姐的时候,我就想,也许我还有机会……” “她不过才嫁给你十多天啊,你就已经完全爱上她了……我不甘心!”路若溪哭着,“我真的好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把你抢走了呢?” 路若溪哭着,趴到北宫蓁身上。北宫蓁低低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大殿之中静悄悄的。颜寂暗暗握紧了兰月的手,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低低的啜泣声中,兰月忽然正色道:“若溪,你说得不对,本王与墨墨相识,是在你之前。”兰月凝视着颜寂,接着说:“我们,早在梦中,便定了一生的情。” “并且,爱情与时间的长度,是没有关系的。”颜寂轻声接着道。 兰月和颜寂相视一笑,默契自在心头。 路若溪颓然地看着眼前一双璧人,他们看上去那么地般配,那么地契合,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插入一丝一毫。 颜寂放下兰月的手掌,径直走到路若溪面前,轻轻伸出了白玉般的手。 路若溪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也伸出手来,颜寂一把握住她的手,稍微使力便把路若溪从地上拉了起来。 “若溪公主,你如此优秀,一定会找到一个疼你爱你忠于你一生的夫婿的。” 路若溪恍恍惚惚地呢喃道:“真的吗……” 她也会找到那样一个他,他们两人,会像眼前的兰月哥哥和她一样吗? “你一定可以的。”兰月也走上来,笑着说。 路若溪终于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七十章风舞传说1 解决了路若溪的事情,兰月携着颜寂的手,信步踏出了御书房。 在经过西陵仪身边的时候,颜寂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爹爹,到七王府一坐,如何?”说罢也不待他回答,便由兰月牵着,一丝自信的笑意溢出,缓步走到了前面。 西陵仪神色一阵凝重,向长公主告退之后,便也向皇宫门口的马车去了。 北宫蓁凝视着兰月和颜寂携手而去的背影,忽然惊觉,这个一向不怎能成器的弟弟,似乎真的变了。 宫门口。“老爷。”西陵府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西陵仪摆了摆袖子,道:“去七王府。” 而在前几步离开皇宫、驶向七王府的另一架马车上,颜寂习惯性地在兰月怀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舒服位置,便窝了进去。 兰月宠溺地为她理了理发丝,颜寂微微闭上了眼睛,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话:“月,你给我说说关于天狼帝星的事情吧。” 兰月原本在为她梳理头发的纤长手指一顿,静谧了几秒,又继续梳理的动作,语气也如颜寂般随意,“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想听你说。”颜寂幽黑莹亮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兰月。 兰月微微一笑,沉默了许久,才说:“墨墨,你知道这块大陆,名为风舞大陆吧?那你知道,关于风舞大陆的传说么?” 颜寂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兰月继续说下去。 兰月低沉的嗓音在马车中响起:“传说,在远古时代,这个世界有神,有魔,有妖,当然,也有人。各界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域和自己的规则,通常河水不犯井水。有一天,魔界与妖界联手,想要占领人界,神界不能袖手旁观,毕竟,这四方制衡的局面一旦打破,这世界就会陷入混乱。于是,神界派出了众多神仙到达凡界相助。” “神界中,光之女神泠舞也到达了人界,她被派来对付这次暴动的统领天狼暗魔??瞬风。然而,在多次的战斗中,泠舞和瞬风却逐渐萌生情愫。四界向来不通婚嫁,更何况一直是对头的神界与魔界。两人的爱情遭到了两界强烈的反对。最终,泠舞答应了神界最高领袖的要求,会在最终会师那天,亲手杀死瞬风。” 颜寂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兰月。兰月伸手抚上她的脸,接着说:“等到最终会师那一天,两军对垒之时,泠舞突然飞至两军中间,深情凝视着某一个方向。正当大家都十分纳闷的时候,魔界统领瞬风也跃身出来,站到了泠舞的跟前。” 一身白衣翩翩的泠舞与一身墨色精甲的瞬风,就那样静静站在两军中间,深深对望,仿佛要将眼前深爱的人牢牢印入脑海。 一黑一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冲击。 白衣仙子,绝代风姿,光华流溢。黑衣战神,黑发如瀑,丰神俊逸。 “风,我答应了神皇,今天要亲手杀死你。”凄美的微笑如花,映在芙蓉一般美丽的脸上, “如果你不答应,他又怎么会再让你来见我呢?”一抹淡定从容又带点宠溺的笑,洋溢在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如有来生,但愿只如凡人相守,愿为你洗衣做饭,与你一同老去。”一滴清泪自泠舞的眼角滑落,然嘴角,却是衔着最幸福的笑容。 “如无来生,即便是死,也要相守。”瞬风亦笑,伸手紧紧握住泠舞的纤手。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深情与同样的决心。 一抹红莲,在泠舞白色的华衣上,悄然绽放。白色光华笼罩住这方天地,光之祭奠启动,可满足一个愿望。 “愿化作一片乐土,永世护佑相爱的人。” 同一等级、不同属性的暗之祭奠也同时启动。 瞬风抱住心爱的女子,嘴角含笑,“愿化作天狼星,永世守候这片乐土。” 七十一章风舞传说2 “后来呢?”颜寂伸手握住兰月抚在她脸上的手,接着问道。 兰月神色愈深,接着道:“后来啊,传说中,那道一黑一白的光芒笼罩住他们,并迅速扩张到四界,光芒消失之后,所有的神、魔、妖都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不仅如此,最为神奇的是,人界竟然消失了。” “消失?是到了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吧?”颜寂略微思考一下,便说道。 兰月怀疑地看了看正在怀中娇笑的女子,“你真的没听说过?” “当然没了,骗你干嘛,还不快说!”小女子彪悍起来,真不容小觑啊。 兰月暗暗流汗,顿了顿才正色道:“如你猜想的那般,人界确实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也就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个世界里。光之女神泠舞最后的愿望,让人类远离神魔妖,能够平安喜乐地守着相爱的人过一辈子。而天狼暗魔则化为天狼星,挂在这方大陆上空,永世照耀这这片大陆,守候着心爱的女子。” “嗯,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所以这片大陆便以‘风舞’来命名对吧。嗯。”颜寂平静地叙说着,忽然眸光流传,些许冷冽流光自黑眸中闪过,“不过,这与你不能与我相守,又有什么关系呢?” 兰月倏地闭上了眼睛,冰霜般的俊颜上满溢着痛苦的神色,先生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你现在可以与她在一起,但是,你们注定不能相守。” “你的命格,是天狼帝星……” “为师可以肯定没有看错这天象与命盘,你,就是天狼暗魔瞬风的转世。你转世为人,为的就是去找光之女神泠舞的转世,除了那个与你命定的女子,任何女子与你在一起都将多灾多难,注定不能得到幸福。” “而她,并非泠舞的转世。” “你若执意与她在一起,风舞的天则会折磨她,会减损她的寿命,会让她多灾多难……那孩子,命格也是十分尊贵的,蔷薇帝星耀世,即便为女子,也无碍那一身的王者之气。不如放了她,让她成就属于她自己的辉煌……” 颜寂担心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兰月,小手用力握住他的握成拳的手,“月,你怎么了?” 这样的兰月,她从未见过。她印象中的兰月,总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沾身,却又万事掌握在手。温柔的,慵懒的,如水的,就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痛苦。 他的心在翻滚,在怒吼,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什么见鬼的天狼暗魔转世!见鬼的只能与那个泠舞的转世相爱! 他已经找到了他要相守相爱一生的人了! 那个连影子都没见过的人,竟然才应该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兰月呢喃着,迷茫地睁开了眼睛,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伤害到你的……” “就因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女人?!”颜寂黑眸洋溢着一股似怒非怒的气息,不等兰月回答,双手便穿过兰月的后脑,倏地拉近两人的距离,瞅着那双抿紧的薄薄的唇瓣便用力吻了上去! 兰月惊愕得忘记了任何事情,只由得唇上温暖的柔软的双唇和灵巧的带着清新气息的小舌肆意辗转缠绵! 呃,自己一个大男人,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女子强吻了! 【啊啊啊,我真的好喜欢温柔的狡猾的慵懒的偶尔天然呆的兰月!!!!!!!亲们,你们喜欢他么?~~~留言告诉偶呀!】 七十二章大不了,一起死! 一个细致缠绵而冗长的吻在恋恋不舍的唇齿相依之中缓缓结束了。 兰月正待说什么,颜寂却兀自伸出纤手,轻轻按在兰月唇上。微暖的触感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腹,一双幽黑莹亮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兰月的双眸,兰月只觉得她的双眸如同一汪深邃碧蓝的海水,那样深那样深的漩涡,紧紧拽着他的心、他的神、他的一切念想。 略略带些喑哑的嗓音平静得如马车外的风,“月,我从不信什么天命,什么鬼神,我只信自己。我们的幸福,只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除了我们,任何人都妄想剥夺我们的幸福,即便是天,也不行。” 平静如水的语气,却隐隐流动着异样的深切情绪。 兰月注视着那双美丽闪烁着星芒,注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子,这样娇小的女子,竟然比他这个所谓男子汉大丈夫更为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啊。 “我不管以后会有什么磨难,不管这天将如何折损我,我永不会退缩。谁说不行,我给他灭了!若是天说不行,”颜寂娇小的身躯仿佛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与气场,那双莹润的眸子似重新淬过冰水一般焕发出令人望而生叹的闪耀光芒,“若是天说不行,我就把天给灭了!” 清冷隐隐带点孩子气的话语,兰月却听得几近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浓时。 兰月伸臂环住颜寂整个娇小的身子,那般小心翼翼却又那么紧那么紧。埋首至颜寂肩颈间,灼热而跳跃的气息喷在颜寂肌肤之间,低沉的嗓音夹着厚重的鼻息,“墨墨,我真的可以跟你在一起么……会伤害到你的啊……会伤害到你的啊……” 一片微凉滴落在颜寂的颈上,那些冷凉的液体仿佛带着无比炽热的气息,迅速席卷了颜寂的心。 她的月啊,她强大的依靠啊,她这一辈子的良人啊,今日,今日……竟然为她落泪了…… 她心疼地反手紧紧抱住兰月的身躯。他,怎么可以这么瘦。他的身体,怎么可以这么暖! 那般瘦弱的身躯却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甘愿为一生挚爱的女子用尽…… “月,你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什么伤害不伤害,有什么再大的难题,只要我们携手面对,总能够走过去的!”颜寂在他耳边,低声却坚定地说道。 “大不了,一起死!”顿了顿,颜寂又坚定地加了句。 兰月心底忽然一震。连日来的阴霾和恐惧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是啊,是啊,大不了,一起死!他的墨墨都如此坚强,他是墨墨的男人,又怎么能退缩! “嗯,大不了,一起死!”兰月依旧紧紧抱住颜寂娇小的身躯,濡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不自然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七十三章云雾山,雨前毛尖 七王府。 颜寂一身玉白宫装犹自未换下,便施施然地坐在正堂中间,随手拈过茶几上一杯茗茶,清冽的芬芳让颜寂心中很是舒爽。小嘴微掀,细条慢理地呷了一小口,小脸上浮起一抹愉悦。 过了许久,才看向在下首已静坐了许久的人影,道:“爹爹,尝尝这茶可好?” 西陵仪端起手边的精致白玉杯,慢慢品了一口,他亦是爱茶之人,脸上犹自浮现出惊叹的表情:“不错,不错!” 颜寂挑了挑眉,平静道:“自是不错的,这茶可是产自万里之外的云雾山,顶级的雨前毛尖,整个南楚国恐怕就只有七王府这里有,连皇帝处,也是没有的。” 西陵仪脸上无甚波动,心下却甚是骇然。他这女儿和女婿,他真是愈发看不懂了。 看似无德无能、一身是病的七王爷,却有那般锐利的气息。 曾经无貌无颜、木讷愚笨的即墨,自成了七王妃,恢复了倾国倾城之貌不说,为人处事更是精进了不少。而今日一见,恐怕不是精进不少这么简单了。这个曾经被他冷落了十几年的女儿,身上竟也有王者一般的犀利气息。 这茶,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云雾山,不仅远在万里之外,更是处于明国的境内。这云雾山被明国奉为国山,常年有重兵驻守。这雨前毛尖,应该就是明国视为国宝的绿熙翠了。别说南楚国皇帝处没有,就是明国皇室处,也就靠着每年存下的微末收成,视若珍宝之中的珍宝。 这即墨,竟然随意拿出如此珍贵的茶叶,作为待客之茶。这背后所代表的意味,不得不让西陵仪万分重视起来。 沉思了许久,西陵仪才沉声道:“七王妃……”未待西陵仪继续说下去,便被颜寂一把打断了。“爹爹,什么王妃不王妃,还是唤女儿即墨吧。” 西陵仪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旁人兴许是捕捉不了的,但颜寂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是想起西陵即墨的生母了。 “即墨啊,你跟她,真像啊……可惜,她要是有你一半坚强,就不会……唉!”他眼角的皱纹因为他的神情皱得更深了,“即墨,原不指望你会再认我做爹,然而你上次却告诉我说,你会永远把我当爹,唉,做爹的当真惭愧……” 颜寂微笑着,眸光澄澈,看着西陵仪,道:“爹,即墨自然是拿您当爹,只是不知道,爹爹到底拿不拿即墨当女儿?” 西陵仪一愣,当即道:“傻女儿,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你就是我西陵仪的女儿,我不拿你当女儿,拿谁当女儿去?” 颜寂心下旋即浮起一抹感动,脸上笑得真切,然而脑海中却忽然闪过西陵仙羽娇笑的神情,仿佛全身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又冷静下来。 “爹爹,倘若有一天,女儿和二姐、八姐面临不得不为敌的境地,爹爹,那时候你会怎么做呢?”颜寂脸上一脸温顺无害的笑意,然而问出的话却蓦地让西陵仪心底一震! 七王爷,果然也想着那个位置! 【七十二章已经补回去的啦,亲们记得看回哦!】 七十四章对峙 西陵仪犹自陷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先前的猜想变成了现实,他也不能再保持镇定了,尤其是见识到他们的实力,而且,恐怕这实力还没完全展现出来! 不说别的,单说这云雾山绿熙翠,没有人力、财力、兵力,甚至情报能力,根本取不来。更何况,即使六王爷北宫祈在这些方面都能够与之抗衡、甚至在朝廷势力支持这一块远超七王爷北宫兰月,那有如何,单单拿北宫祈和北宫兰月来比较,就仅仅韬光养晦二十年而不曝露这一点,北宫祈便是拍马也追不上! 如今摆明车马告诉自己,也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怕被人知晓实力、更是光明正大地来拉拢作为京城四大家之一的西陵家的家主! 西陵仪知道,这是七王爷在卖个面子给自己,若不是因为即墨的缘故,根本就不用理会西陵家! 更何况,即墨本质上也不能算西陵家的人,以如今的处境,若七王爷成功夺权,即墨只需保全了他们西陵家主要成员的性命,就已经够让西陵家列祖列宗感恩戴德的了! 正当西陵仪沉思犹疑的时候,龙天进来,欲禀报事宜。见西陵仪也在,便自觉静立于一旁,并不说话。 颜寂挑了挑眉,道:“龙天,西陵丞相不是外人,他是我与王爷的家人。” 这一句下来,西陵仪心中顿时五味参杂。 “是。”龙天说道:“王妃,据探来报,六王爷勾结尉迟峰将军,欲在长公主生辰那日起事,已有十万精兵驻于盐城,急行军一日便可至汀宁。” 这话顿时让西陵仪脸色大变! 这北宫祈有异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最近凭空多了许多所谓“上天指示”,无论在朝中朝外那声势均已达到一个巅峰状态。只是,老谋深算如西陵仪,也料不到这北宫祈竟然这么急着想要夺取皇权。 而他在朝中,也没收到风声说炎帝要对付六王爷,这北宫祈,竟然完全不顾兄弟之情、君臣之礼! “爹爹,看来六王爷是势在必行了。八姐如今还未成为六王妃,即便是成了,你说以八姐的性格和能耐,又能够为西陵家做些什么?即便她能够设法周旋,然汝嫣家能够容忍西陵家三朝兴盛么?别忘了,西陵家和汝嫣家,可是一向不对盘的。”颜寂也不看西陵仪的神情,只在堂中缓缓踱步,语气再平静不过。 西陵仪一愣,这样的道理,他又何尝不知呢。北宫祈夺位,根本不需靠他西陵家之力,若是事成,即便是仙羽嫁过去了,顶多也就能保住性命罢了。 还有一点,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来。便是,到那个时候,北宫祈还需要娶西陵仙羽么?又或是,即便娶了,她还有资格当正妃么? “即墨,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西陵仪脸色一颓,终于松下防线。 确如颜寂所说,北宫祈一旦成功夺权,便是北宫皇族与汝嫣世家的联手,他们西陵家还能再想如今这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爹爹,女儿说过,你永远是即墨的爹爹。”颜寂悠然一笑,清亮的眸子闪烁着美丽的色泽。 七十五章朱雀 西陵仪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即墨,你我父女俩也不说外人的话,西陵家的前途,还得你多多费心了。” 颜寂笑靥如花,道:“这是自然的,西陵家,不就是即墨的家么。” 西陵仪沉吟了一阵,又说:“即墨,那倘若有一日,七王爷和你果真能完成大业,你会如何待你二姐和八姐?” “八姐自然是不必担心的,按如今六王爷的进展,只怕只是给西陵家一个信号,他喜欢八姐,让西陵家不要介入罢了,也即是说,八姐和六王爷的事未必能成。而且,最好,是不能成的。”颜寂黑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冽,“六王爷,下场如何,还不能得知呢。” 敢伤害月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西陵仪心中闪过一抹了然,这个即墨,似乎与从前仍在西陵府中、他的九女儿完全没有了任何关系一样,如今的她,果断,狠绝,锋芒毕露! “至于二姐,”颜寂勾了勾唇,“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的。” 西陵仪心中疑惑,但见颜寂表情,也就忍住不问,只能暗暗安慰自己要相信即墨的能力。 关于西陵珠,颜寂在吩咐报部彻查的过程中,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呢。 待送走西陵仪,颜寂朝龙天摆了摆手,道:“龙天,让朱雀进来吧。一早来了,也难为她等到现在。” 不多时,一位妙龄女子恭恭敬敬地行至颜寂面前。“朱雀见过王妃。” 颜寂笑了笑,道:“不是说了,在我处,不必行如此虚礼么?这次辛苦你了。关于皇后与镇东大将军的事,查明属实了么?” 朱雀神色严肃,娓娓道来:“王妃若然料事如神,镇东大将军西凌寒待皇后娘娘,果真非同一般,不比寻常兄妹。”朱雀的神情越发地恭敬,心下也是一片赞叹,当初王妃告诉她,西凌寒和西陵珠之间的感情可能不是一般的兄妹之情,让她去彻查,她口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真有点不以为然,两人即便感情好,也是天经地义的吧?然而她却仍尽心尽力去查了这件事。 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果真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事。西凌寒长年在南楚边关带兵,却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那便是写信。朱雀经过几日准备,终于潜进大营,看到了那些书信。令她震惊的是,那些书信,竟全是写给远在国都的皇后娘娘、他的亲妹妹西陵珠的。信中表达的,竟然是男子思念、爱慕女子的情思。 尽管不可思议,却,是事实。 颜寂轻轻挑了挑眉,道:“如此甚好。按原定计划吧。” 朱雀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颜寂犹豫了一会,又问道:“还有关于金国夕颜公主的事情,查成怎样了?” 朱雀心中“突”地一跳,略微慌乱的眼神正好撞进了颜寂墨玉一般的眸子里。 颜寂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那位夕颜公主,就是我,是么?金国的王,就是我的生父,是么?” 七十六章风雨欲来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然而语气中却是肯定的意味。朱雀神色有点复杂,顿了半晌,才低声道:“回王妃,是的。” 颜寂淡淡眯了眯眼睛,不说话,只微微对着朱雀一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行退下了,朱雀立刻如蒙大赦般快速退出殿外。 “月。”颜寂忽然低声唤了声,极轻的脚步声响起,颜寂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熟悉而好闻的气息瞬间向她袭来。 “墨墨,不必担心,这些事情,就让为夫来操心吧,你只需要平安喜乐地待在我身边,可好?”男子魅惑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月,南楚如今看上去十分太平,暗地里却是波澜诡谲,朝内分崩离析,朝外有明、金两国虎视眈眈,如今六王发难,两国又怎不会从中获益呢。而朝内朝外有心人士,若是扯起我的身份,自然可以大做文章。我只怕给你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颜寂缓缓道来。 兰月抱得更紧,“傻瓜,你是我的妻子,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承担。” 他黑眸中忽然闪现出精光,“墨墨,你看着吧,终有一日,我会将这大好天下,拱手于你的足下!” 颜寂温婉一笑,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些不祥的预感。 这样平静的生活,恐怕是要到头了吧。 这些日子,南楚国都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氛,平日里热热闹闹的街市,均显现出非同寻常的萧条,老百姓少出来活动了,更多是窝在家中,不断的絮絮叨叨着,似乎这帝都,真的要变天了。 而这样的气氛在明国太子赫连云岭、金国太子完颜朔夜近日先后抵达汀宁而愈演愈烈,各方势力仿佛一触即发。皇宫里外人人均是暗自不安,先有六王爷似乎有意与炎帝分庭抗礼之势,后有明、金两国太子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来南楚贺长公主生辰。按道理来讲,一国之长公主生辰,是劳烦不得一国太子来贺的,明国金国此举,明显居心叵测。 京城中,以西陵家、汝嫣家、澹台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却是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只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此刻的平静,充满一种风雨欲来的意味。谁都不会怀疑,这些个世家,都在等待对自己有利的时机,看看是继续隐忍还是爆发。倘若是后者,那么前期令人如此难耐的沉默,爆发之时,势必惊天动地。 作为六王北宫祈的母族,汝嫣世家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这平静的来源,却是来自于如今已然七十高龄的汝嫣太师。 汝嫣太师品性高洁无垢,育人无数,堪称桃李满天下,无论朝内朝外,都有许多曾拜师于他门下的学生。这些学生,有的在朝为高官,有的在野为富贾,有的在军方手掌重兵,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必是一股任何帝王都不可小觑的势力。是以,汝嫣太师在朝中的地位非常之崇高,昊帝在时,便对其十分信任,而如今的炎帝更加尊重他,不为别的,就为也曾是如今炎帝的太傅。 不得不说,这位汝嫣太师,确实十分正直。因惧怕天下人说他汝嫣家会护六王爷,有造反的嫌疑,便早早就下令,所有汝嫣家的人,无故均不能见汝嫣太妃与六王爷。 然而,并非人人都如他那般高洁忠直的。 七十七章贤太妃 在深宫之中,一处华美庄严的殿宇,丫鬟太监们照常不敢到这宫中打扰那位避世向佛的贤太妃。那贤太妃已年届四十,然而却保养得极好,光彩照人而温和优雅,待丫鬟太监也是极好的。 然而这座庄严高雅的宫殿,此刻却传出女子低低的喘息声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婉转吟哦声,不时夹杂着几声男子状似野兽般的浑厚低吼。 白玉床上,芙蓉帐内,一向在下人面前高贵端庄的贤太妃此刻却是衣衫尽落,露出一双高耸的**,其中一只正被一张略黑的手掌不知怜惜地揉着扪着,一双大腿曲成十分淫靡的姿态,女人媚眼迷离,脸上尽是放荡愉悦的神色,正不知廉耻地婉转呻吟。 男人色迷迷地上下其手,不断在女人身上撞击、抽离,再撞击、抽离。“华儿,华儿!”男人猥琐地笑着,“你怎么还是这么紧致啊!” 女人主动迎上红唇,低声咒骂:“死相!”娇柔的身子却更为用力地迎合上去,两具不着寸缕的身躯更紧密地交缠起来。 完事后,汝嫣华也不穿上衣服,随意地躺在男人的胸腹上,男人讨好地给她揉捏着肩颈。 “我爹,还是那副老顽固的样子吗?”女人被捏得舒服,好好的一句话说出来竟也带着几丝柔媚低喘。 男人冷笑了一声,道:“大哥一天到晚都是满口的君臣之礼、圣人之道,若我汝嫣家都按照他的想法来发展,我汝嫣家就要完了。华儿,你不必担心,我会带领汝嫣家,给你和祈儿做最强有力的后盾!只要祈儿登基了,你就是太后,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相守了。” 这个男人,就是汝嫣太师的亲弟弟、汝嫣太妃的亲叔叔,汝嫣庄台,汝嫣家如今名副其实的家主。 汝嫣华沉吟了一阵,道:“不论如何,他始终是我的爹爹,你的哥哥,我想,还是把他老人家送到天山那边颐养天年吧。” 汝嫣庄台道:“这是自然,就知道华儿你心软。放心,这些都交给我吧。” “祈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金国、明国的太子都到汀宁来了,怕不是想浑水摸鱼?”汝嫣华虽然想她儿子做皇帝,只是她还未昏聩到分不清形势。 “放心吧,不过就是两个小毛头,能搅起什么风浪?南楚有百万雄兵铁骑,更有天险关隘,若真要打起来,根本不足为惧。”汝嫣庄台肯定地说道。 汝嫣华仍有些担忧,或许是基于女人的天性和直觉,还想说些什么,汝嫣庄台已经迫不及待地亲了上来,一只大手跨越过高峰,便朝着女人两腿中间进发,“华儿,这些事先放一边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湿润燥热的感觉席卷汝嫣华全身,方才的担忧早已全无,浑身发热,又往男人身上贴去。男人猥亵地笑了几声,“想不到我的华儿比我更饥渴……” 殿宇中又再度响起娇喘连连,整个大殿中弥漫着一股春情和淫靡的味道。 窗外,见再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个女子敏捷矫健地离开这宫殿,三两下便出了皇宫。 七王府中,兰月和颜寂听着青龙的汇报,双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计上心来。 七十八章叠字?寰寰 忽然,七王府中大丫鬟清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眼看见兰月,便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忽然瞥见颜寂也在,一时竟哑了。 兰月皱了皱眉,道:“清和,什么事如此慌张?”清和在七王府也就七八年了,一向是十分的稳重的,今日怎会如此? “王爷……是苏寰姑娘,苏寰姑娘回来了!”清和咬牙,终于如是说。 兰月忽然瞳孔一缩,语气也变得十分急切:“什么?她回来了?在哪里?”也不待清和回答,便大步地走了出去。 颜寂怔了怔,她似乎从来,没见过月有这样急切渴望的模样。 “清和,那个苏寰姑娘,是谁?” 颜寂神色莫辨,平静地问道。清和倏地跪了下来,“王妃……”颜寂离她虽远,却也听出来清和语气的颤抖。 她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自己出去看。” 最大的可能,不过就是月以前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清和仍自跪在地上,过了半晌,待颜寂走了出去,她才站了起来。看着那抹娇小坚强的身影,清和心中哀叹起来。 虽然王府和暗门上下与这位王妃相处的时日不长,可大家都是十分喜欢和崇拜这位王妃的。王妃真的很厉害,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弱,却有不输于男子的坚强和手段。暗门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不断革新,短短几月,暗门的发展却堪比过去几年的进程。其中最让人震惊的是,最为让天下忌惮的铁血卫,在这短短数月内从原先的五万壮大至十五万,并且彻底实施了铁血与严律的管理,真正让天下群雄不得不重视起来。无人知道,这支雄兵,竟然出自一位女子之手。 只是啊,只是啊,天下男人,有多少个,不喜欢柔弱一点的女子呢? 颜寂施施然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不语,龙天侧首而立,不敢看颜寂,府中资历较老的丫鬟也都低着头,资历较浅的丫鬟们虽不认识那个女子,却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说话。空旷的庭院中,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颜寂,唯独庭院中间,紧紧相拥的两人毫不自知。 男子白衣俊美,女子娇颜带泪,一身紫衣蹁跹,他们抱得那么紧,完全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抱了好久好久,兰月终于放开女子,颜寂才能看清女子的容颜。 一张娇柔的小脸清秀可人,梨花带雨,让人更增怜惜。婉约而立,如同弱柳扶风,真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别说是男人,就是同为女人的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 两人仿似终于回过神来,女子温柔笑了笑,忽然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龙天,笑得灿烂如春花,“龙天,好久不见。” 龙天尴尬万分地点了点头,那脖颈直的什么似的。女子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龙天,三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样呆愣的样子啊?” 女子一个个地跟王府里的人打着招呼,笑得温婉灿烂。而兰月,则双目含笑地看着女子,心中涌起的巨大喜悦让他什么都忘了。 “咦,月哥哥,她是谁啊?”女子扯了扯兰月的衣袖,一张楚楚的脸看着伫立在不远处的颜寂。 兰月和颜寂怔怔地对望着,两人都没有动作。 颜寂在等,等他走过来,给她一个解释。 兰月的眸中闪现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怜惜,有尴尬,有温柔。 颜寂看着女子,她的脸,长得跟西陵仙羽,真像。不,是否应该说,是西陵仙羽长得像她呢? “寰寰,她是我的王妃。” 七十九章看不见的手 一句短短的话,迅速在几个人心里划起一道重重的涟漪。 颜寂深深地看着兰月,并未说话。 而弱柳扶风般娇立在风中的苏寰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一滴滴透明的液体却不断地从她眼角里滑落。她原本一直牵着兰月衣角的手缓缓地放开了,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兰月瞳孔一缩,便要拉住她,然而她却倔强地躲开了。 “月哥哥,原来你已经娶了王妃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泪光折射出娇嫩的容颜,扑闪的大眼睛扑簌扑簌地画出濡湿的泪意,又转身向颜寂盈盈一拜,“民女苏寰,见过王妃!” 兰月连忙走过去拉起她,“寰寰,你这又是何苦呢,以后你都不必向即墨行礼。” 苏寰扬起梨花带泪的螓首,字字句句如珠玑,“王爷,礼不可废!” 兰月看着一脸执着的苏寰,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道:“寰寰,别闹了,先回房去休息,好么?” 苏寰头一低,眼看又要掉下眼泪来,过了半晌,才低声说:“好。”满心的委屈,都化作了满脸的清泪。“可是,王妃还没让我走呢。”苏寰又抬头,看着兰月。 颜寂微微侧首,早前移植过来的风信子,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蓝色的,正招招摇摇地开满了形状雅丽的花朵,花团锦簇,如今时值五月,再过一个月,这些绚烂的花,就该谢了吧。 兰月怔住了。 他何曾见过颜寂如今的模样,眉目间一派云淡风轻,简单至极的白色长裙,正迎着风微微飘逸,她的视线,是不远处那一片美丽的风信子。那是他三月的时候,让人移植了过来,正好赶上了花期,常开不败,便一直开到了现在。 那么出尘,那么优雅,与世隔绝,遗世独立,素洁晶莹,风神摄人。 “墨墨……”他忍不住唤她。 颜寂漠然回首,忽然勾了勾嘴角,轻声问道:“你可还记得,我们成亲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四周的丫鬟侍卫们早就退了出去,唯有龙天仍在视线范围之内。然而,这样的距离,对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根本不以为意。可此刻,他却宁愿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兰月脸上神色几变,终于还是淡然开口,道:“墨墨,我仍许你王妃之位,而寰寰,我在有生之年,实在不能辜负。” 好一句,有生之年,不能相负。 颜寂脸色如常,只是,心,却如同坠入万丈冰渊。坚冰锋利的棱角,甚至在她心上划上一道又一道狠狠的伤口,血淋淋的,不堪入目。 谁还记得年少时,幼小的身躯相互扶持的温暖。 谁还记得初见时,心底深处那抹难言的悸动。 谁还记得揭盖时,相见甚欢相濡以沫的柔情。 谁还记得,谁还记得,谁还记得,曾说过,不过就是死,大不了,一起死,一起死。 谁还记得,谁还交叠,谁还记得,一生一世唯我一人,相守相知永不背叛! 我,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兰月低叹一声,道“墨墨,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把一切都如实相告,忘了金国,你还是本王的王妃,好不好?” 颜寂的瞳孔倏地放大!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脑海里百转千回,数千个念头呼啸而过,她忽然有一种掉进了深渊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在她的咽喉之上,正缓缓地收紧力度! 八十章决裂 颜寂不可置信地看着兰月,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作假或计谋的意味,可是,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脸的悲悯。 苏寰柔柔地倚在他的身侧,一副纤弱纯真善良的模样,“月哥哥,寰寰觉得,王妃或许真的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哦。” “寰寰,你太善良了。”兰月宠溺地看着身侧小鸟依人般的柔弱女子。“龙天,告诉寰寰。”眼角却瞥向颜寂,那总是对着她温柔轻笑的男子,此刻,竟是完全陌生和冷冽的神色。 龙天深深地看了颜寂一眼,对着苏寰道:“苏姑娘,三年前,是尚在闺中的西陵九小姐、也就是现在的王妃派人掳走了你,将你仍至荒山野岭,我们寻去的时候,你早已不知所踪。” 苏寰一脸惊吓,转而幽怨、愤怒,她转头盯着颜寂,“王妃娘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她的嘴唇艰难地颤抖着,“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就在那天,我便已被歹徒……毁去了清白之身!”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兰月怀里大哭起来。 “寰寰,寰寰……”兰月心疼地搂紧苏寰,抬起头,此刻看向颜寂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怜惜,颜寂从不知道,原来他,竟然有这么冷冽和锋利的眼神。 颜寂神色仍旧平静,低声问道:“月,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信我吗?” 兰月冷冷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眼神中,竟有恨意。 一瞬间,颜寂觉得无比可笑,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无端端地闯进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以为终于能遇到一位良人,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终于有生存的意义……颜寂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懦弱。 “那你娶我,是为了什么?”颜寂往心底咽着苦水,声线依旧平静,却夹杂着丝丝颤抖。 兰月冷笑起来,“娶你,自然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好报复你曾如此害过寰寰。不然,你真以为,本王会爱上一个心肠歹毒的异国奸细么?!” 颜寂静静立在哪里,看着眼前,在半天前还默契得如同一人的丈夫,转眼间便变成恨你入骨的人。 心肠歹毒? 异国奸细?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地碎掉了。 “寒霜,把这个蛇蝎妇人拿下!”兰月冷声喝道。 然翻墙而进来的,并不是寒霜。 一身招牌黑衣黑发,几个起落便落在颜寂身前。 颜寂暗暗皱眉,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个圈套,**裸的圈套!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赫连云誓! 两个相貌同样出色的男人,终于进行了他们第一次的交锋。 他们不知道,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们都将进行一次有一次的较量。原本没有交叉的生命轨迹,竟因为一名女子的三丈青丝,而纵横交错起来。 “七王爷,别来无恙。” “本王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明国贤德王。不知贤德王今日莅临,有何贵干?” 两个男人交锋之际,没有人发现,站在赫连云誓身后那抹娇小的身影,十指纤纤,紧握着拳头,尖利的指甲戳得手心一片鲜血淋漓。 赫连云誓漆黑的眸子盯着兰月,直截了当地道明了来意:“你的王妃已死,我来带她回金国。” 颜寂正待要说什么,赫连云誓忽然转过头来,低声吼道:“你这个笨女人,你现在只能跟本王走了。” 兰月冷哼一声,道:“贤德王,我的王妃好好站在那里,何来谈死?”又斜睨着颜寂,道:“本王的王妃果然厉害,天天在本王眼皮底下,竟然还能勾搭上别的男人。想不到,金国夕颜公主这块招牌,还真管用。” 赫连云誓一脸阴沉,正要发作,只听得身后女子冷声道:“北宫兰月,今日起我与你再无瓜葛。”一只纤细的手掌便倏地击在小腹之上! 颜寂忽然对天长笑三声,再低下头时,脸上的平静和漠然全数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风华笑意,“北宫兰月,你等着吧,终有一日,我必会将你的江山,全数毁去!” 兰月暗自皱眉,不知她为何在此情此刻仍能叫嚣出这样的话。 这时,苏寰却忽然一手捂嘴,一手指着颜寂,尖叫起来:“啊??血!” 八十一章孩子 看似柔软的力道,实则包含了颜寂几乎全数凝聚的手劲。 身体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一块曾经可以成长为维系爱情的结晶,就这般,无声地剥落了。 鲜血,潺潺自身下流出。 白色的衣裙上,令人胆战心惊的刺目的红色。 撕裂的痛意,在她身体中肆掠。 ??你愿意娶我为妻,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我、珍惜我,忠于我,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以后,就由我来疼你!” “今生,你是我,唯一的妻!” 那信誓旦旦的诺言,仍犹在耳。 而昔日情郎温柔的眉目,如今只有冷意。他的心里,原来,一直都没有自己…… 他啊,不过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和他真正心爱的女子啊…… 只是,那,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的呢?我,只是一缕不该存在的残魂而已啊…… 颜寂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意。 看似坚强的外面,又有谁知道,内里早已千苍百孔,满目苍夷! 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是妈妈害了你。 如果不是妈妈所托非人,又怎会,连累你,无辜至死? 兰月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她是那般决绝,那般狠心,她……竟然有了他们的孩子? “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她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孩儿杀害了! “你,怎可如此歹毒!”兰月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孩子,是无辜的!” 颜寂又笑了笑,苍白的双颊比平常更添几分魅惑,冷冷的声线刺破了众人的耳膜……“北宫兰月,你在借着欢好之后对我下毒的时候,又何曾想过这个孩子?” 明明暖煦的风,吹在脸上,却如腊月寒风,像刀尖一样割在脸上,割在柔软的心房上。 “你……都知道了。”疑问句,却毫无疑问带着肯定的意味。兰月目光深邃,心下又是一痛,“我,并不知道你怀孕了。” 一句话,再度粉碎了颜寂心底所有的希望。 哈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不知道我怀孕,所以对我下毒,因为怕我警觉,所以都选在欢好之后,我睡去之时,因为怕我发现,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下毒,直到积聚够了药量。 即便是孩子能生下来,也会天生残疾。 还不如,让他先走。 “月,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便是西陵即墨,也绝对不曾做过那些事。信不信,也罢了……”颜寂声线凄怆,“至于这个孩子,你也知道,你下的毒,他,活不了的……” “我实在不愿告诉我的孩子,是他的亲生父亲,将他,亲手,杀死的……” 颜寂几声长笑,身影晃动,娇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兰月下意识地要过去抱紧那个娇小的身躯,倏地黑影一闪,黑色的披风在他眼前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却是站在颜寂身旁的赫连云誓一把抱住了她。 愤怒在赫连云誓心中膨胀,若不是怀里抱着颜寂,他真有冲动狠狠地揍兰月一顿!他的视线又停在了那张巴掌大的精致绝色的小脸上,苍白的双颊隐隐有讥讽的笑意,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现着决绝、痛苦、无奈、恨意。 “带我走。”她低声说道。如同一只小小的受尽伤痛的困兽,只能依赖身边所能抓到的一切温暖。 赫连云誓冷冽地扫了兰月一眼,将颜寂紧紧抱在怀里,黑色的披风,裹住了她整个身子。 泪,终于肆意流出。 北宫兰月,我真恨你,我真恨你。 是你给了我,我以为我所要的爱情,所以为你不顾一切,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要达成你的心愿。 我要的,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默然相守,一生一世,平平淡淡也好,富贵荣华也罢,只要能与在一起,就够了啊。 世人眼中坚强隐忍强大的潋大人啊,不过,不过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啊。 颜寂单手抚在小腹上,清澈的泪水不断不断地留下来,覆盖了整张精致绝美的小脸,打湿了前襟,渐渐湿成一朵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花叶永不相见。世世代代,永远错失。 颜寂回首凝视了兰月几秒,忽然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头如云青丝便披散了下来。她神色悲怆,令人不忍看,只见她随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一道银光,映着她娇美决绝的面容。 觉察到她要干些什么,兰月终于失态地喊道:“墨墨,不要!” 话音未落之际,一缕长发已经被割断。颜寂把手中的断发,当着兰月的面,狠狠往空中一扔! “结发已断,你我夫妻情分再无。”颜寂含泪,却是无比坚决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深呼吸一口气,止住泪水。 从此,这世上,再无南楚七王妃,再无相府九小姐西陵即墨。 “金国夕颜公主,拜别南楚未来新帝。但愿,你我从此永不相见!” 从此,但愿永不相见! 从此,永为陌路人! 颜寂冷漠地转过身来。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有多痛。 那个曾经完完全全相信她的男人。 那个会温柔地唤她墨墨的男人。 那个偶尔显现出懦弱的男人。 那个事实上野心勃勃的男人。 “因为只要是你,我就认得。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心里要疼爱一辈子的那个女子。”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从哪里来……我都要,疼你爱你守护你忠于你,一辈子!” “墨墨在我心里,就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来,我的爱妻,我们回家去。” ……声声动听的情话仍犹在耳。而那说话的人啊,此刻,正站在对面,神色莫测。一道宽阔的天堑横贯在两人中间…… 赫连云誓抱着阖上双眼的颜寂,施展轻功,这个傻丫头啊。 他得迅速找到大夫,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要孩子了! 几个起落,黑色的风衣,间隙中露出几抹白色,转眼便消失在兰月眼前。 苏寰观察了一下兰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月哥哥,我们就这样放她走了吗?” 兰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地,久久地,未发一言。 卸下了方才一脸的冷漠,兰月脸上,是从未显现出来过的疲累。 他,终于失去她了。 墨墨,我终究舍不得让你为我受苦受累,舍不得,舍不得啊…… 这样离去,也好,也好! 兰月转身便往内院走去。 “月哥哥!”苏寰正要追上去,一旁的龙天一脸冷漠地伸手拦住她,“苏姑娘,你还是回你的院子去吧!” 苏寰一脸失落:“龙天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凶呢?” 龙天不耐烦地撇了撇她,示意她快点走。苏寰一脸委屈,无奈只得离去,心中想明天再找月哥哥好好告上一状。不过想到那七王妃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她心里又欢喜了起来,那个女人走了,就没有人来跟她抢她的月哥哥了! 院子里,缤纷的风信子仍旧肆意开着。 龙天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触及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心中不免一阵抽痛。 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王妃呢? 卷二蔷薇?光华 第一章白衣公子 “哎呀,颜公子您终于来啦!”醉香阁中,花妈妈一见来人,便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啊!公子来了!”几名正陪着客人的女子一听,全都来了精神,口中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一个二个提起衣裙,便迈着小步飞快地朝大厅中间那一身白衣的俊美公子靠近过去。 一厅子的人都愕然地看着这般的景象,只有醉香阁的常客们习以为常,只要那星辰般明亮的白衣公子一出现,这醉香阁的女子是不会再有人理他们的了。 几名离得最近的女子眼看就能扑到他的身边了,这时,二楼忽然传出一声娇嗔:“若柳、若荷、若丹、若叶!你们不准靠近公子!” “啊,是玉画!大家快看,醉香阁四美之一的玉画姑娘出来了!”眼尖的男客兴奋地喊了起来。 白衣公子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绝色女子,不禁摸了摸下巴,嗯,这次竟然是玉画最快出来么? 白衣公子勾了勾唇角,画出一抹勾心动魄、足以让天下女子都销魂的笑容,楼梯口的女子都看呆了,口中喃喃道:“公子……” 楼梯不长,一众男客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端庄美艳的醉香阁头牌之一的颜玉画,此刻竟然泪水迷蒙地脚步发抖地朝着那白衣男子走去! 忽然,一阵奇异的芬芳渲染了半方空间,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个粉色的身影便从二楼直接飞了下来,直直扑到了白衣公子的怀中! 白衣公子伸手一把抱住粉衣女子,暗暗抽搐,好吧,果然还是玉棋这个妮子。 “公子公子,我好想你!怎么这次隔了这么久才来!”粉衣女子不顾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径直抱住白衣公子不断地撒娇。 众人又再一次不淡定了。 这,这,貌似是平日里最娴静优雅的颜玉琪姑娘? “玉棋,你有没有搞错!怎么每次都这样子!会点轻功有什么了不起的!”仍在楼梯上的玉画终于反应过来,也不顾众人的反应,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粉衣女子骂了起来。 “哼,是没什么了不起,就是每次都能比你快碰到公子而已!”粉衣女子也就是玉棋,毫不示弱地、也叉着腰和玉画抬杠起来。 “你每次都耍无赖!” “你自己走得慢,有什么好说的!” “你每次都故意挑我就要碰到公子的时候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谁有这样的闲情去管你!” 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正在掐架的两人忽然意识到不好,齐齐回过头来,瞪着方才白衣公子站着的地方。 果然,一黄一绿的少女早已围住了白衣公子,现在正开心地说着话呢。 玉棋和玉画白皙的额头同时竖起了几根黑线。 “玉琴!” “玉书!” “你们两怎么能这样子!你们怎么能趁着我们在吵架的时候跑去公子身边呢!你们这叫乘人之危啊懂不懂!”这下,玉棋和玉画倒是站到了同一阵线。 绿衣女子也就是玉书,此刻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手紧密地挽住白衣公子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摆在腮边做了个鬼脸,“白痴,谁让你们两个这么笨!” 黄衣女子也就是玉琴,挽住白衣公子另一边的手臂,也得意万分地瞥着玉棋和玉画,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就是,你们两就是笨,公子你说是不是?” 白衣公子无奈地笑了笑,然那笑意却又含着满满的宠溺。 这四个妮子啊,真不让人省心。 此刻被醉香阁四大美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正是颜寂。此时已二十岁的颜寂,比起四年前,长高了不少,脸庞的线条也更为成熟起来,此刻作男子打扮,一副潇洒倜傥、丰神俊朗的模样,俊美得人神共愤。 而醉香阁,是颜寂来到明国三个月后,一手办起来的。 “公子,公子!有人来找你!” 颜寂随意一瞥,放开了怀抱着的玉琴和玉书,向来人大步走去。 笑容明媚,明眸若星,映着来人高大的身影,“寒霜,你来了。” 第二章震天营 习惯于一脸冰霜的男子,在看到颜寂之后,略微黝黑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嗯,颜…寂。” 在喊出女子的名字时,男子明显有些紧张,嗫喏着,但还是叫了出来。只是如此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一向稳重自若的寒霜手心冒出了汗。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知道了她离去的消息之后,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天涯海角,誓死追随。不仅如此,整支铁血卫中所有由她亲手培养起来的一共三百名弟兄,全都义无反顾地跟随他一起来到明国、来找他们认定一生的主人。 那一天,天气有点阴沉,寒霜带领三百名铁血卫日夜不休急行几千里,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明国。娇小的人儿依旧一袭白衣,迎风而立,三千青丝随风飞扬。 寒霜勒紧战马,战马一声长啸,马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高大男子一跃而下,缓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王妃,寒霜,来了。” 身后三百人,也在那一刻齐齐单膝跪下,“王妃,我们弟兄来了!我们,誓死追随王妃!”震天的喊声,铿锵有力的决心,三百铁汉,对天誓明一份忠心不二的追随! 那一刻,她终于温暖笑起。 “从今以后,再无王妃,我的名字是颜寂,你们以后都这样叫我吧。” “从今日开始,我要将铁血卫之名,改为震天营。” 白衣女子迎风而立,三千乌发张扬出耀眼的光芒,她素手一挥,“明日,就是我震天营威震天下之时!” 洪亮清脆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那一天,一个娇小却高大坚强的身影永远留在了震天营三百零一人的心里。 有一种人,天生就该是领袖者!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让无数人去追随的! 那一日之后,震天营果然很快名震天下。 普通的老百姓们一提起震天营之名,却都是赞不绝口。 “都是些好心人啊……” “尤其是那位颜大统领,如果不是他,我的孩子都不知道还在哪里受苦难呢!” “就是就是,如果不是震天营,我们还不知道要怎样挨苦挨累呢……” 震天营长年行走于各方,专门锄强扶弱,哪里有老百姓受苦受难,便有震天营的踪迹。四年间,各国已有许多贪官污吏被莫名其妙地暗杀,尸体附近总有留字“为恶该死,震天行道”八字,而每每有哪一个贪官被杀,老百姓们无不是欢天喜地地拍手称快,大赞震天营正义之名。 不仅如此,震天营的军事实力也十分地出色,之前有一次,因为暗杀了某国重要人物而引来家族买凶报复,然而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震天营毫发无损。 这样的能力让各国高层掌权者十分地忌讳。 终于有一日,明国发起号召,希望南楚和金国一同发兵,共同围剿震天营。明国皇帝以为,此号召一出,南楚与金国必应。 出乎意料的是,南楚月帝,竟是一口回绝。 金国原本态度鲜明,表明一定会出兵相助,怎料,第二日便派使者来,称其皇帝病重,出兵一事只能暂时搁浅。明皇大怒,大骂其它两国懦弱,欲派出明国战神四皇子亲自铲除震天营,然最后,却因为贤德王出面,而不得不中止。 震天营依旧自由自在地行走于各国领地,路见不平即拔刀相助,除恶攘奸,真正地名震天下。 第三章南楚月帝 “寒霜,你来,是想告诉我,刘奇不肯妥协,是吗?”醉香阁某个房间里,颜寂道。 寒霜沉默了一下,道:“那刘奇虽然有点棘手,但没有什么是能难得到我震天营的。”话语间渲染出强烈的自信。那一日,她曾说过,他们每一个人从此之后都会为震天营而自豪,他们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震天营,是他们每一个人永远的、强大的后盾! 自信的神色褪去没多久,一点深沉爬上了寒霜坚毅的脸庞。 “是关于月帝的消息。” 只两个字便在颜寂心底迅速划起几道重重的涟漪。 一瞬间,那些关于疼痛与血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的窒息感,紧紧扼住她的咽喉。 寒霜看着一时间失神的颜寂,心中忽然升起一阵阵心痛,都四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辛苦么? “我不要紧。”颜寂看到寒霜禁不住露出的担忧,摆了摆手,“你继续说,月帝怎么了。” “他册后了,是明国的婉柔公主。” 婉柔公主?哦,对了,是那个时候就嫁到南楚的女子啊…… 南楚国的历史,在四年前,生生地拐了个弯。 炎帝登基两年,政权不稳,风雨飘摇,朝中派系错综复杂,稍有处理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天降征兆,暗示六王才是真命天子,明珠蒙尘,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处处衡量,生怕一旦选错,便是万劫不复。 南楚一潭深水,原本已见浑浊,而长公主生辰之机,却让这潭水,搅动得更快,更混,更深不可测。 尔后便传出尉迟峰大将军判出炎帝阵营,带领十万大军压进京师,公然支持六王爷北宫祈登基为帝。 全国上下,朝内朝外,人人纷纷议论,多方猜测,全面评估,都以为这南楚的天下,终于是要变天了,汝嫣家,终于要一家独大了。 然而,一个人们认为最最最不可能有能力出来搅局的人,竟然出现了。 那个人,被冠以废物之名已久,发妻新亡,更加困顿,是以,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过他。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南楚国最无用的七王爷,北宫兰月。 那一日,他手持昊帝遗旨,在乱成一锅粥的金銮大殿中,缓步走至上方金龙宝座,静默宣读了那一道染满了血泪的遗旨。 “朕之七子兰月,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所有人都懵了,这道遗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暗处的大内总管廖公公,曾伺候过昊帝,并在昊帝最后的时期陪伴他走过,这时突然站了出来,站到兰月身后,深深鞠躬,道:“奴才,参见皇上!恭祝皇上终于得登大宝!”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一脸呆滞状的北宫炎,双手死死地抓住金銮宝座上的扶手,双目死瞪,“朕…朕不相信!父皇,您何以如此待儿臣!啊??” 而站在下首的北宫祈,不屑一顾地看着兰月,道:“即便是父皇真的将皇位传与你又如何,就凭你的资质,你能坐得稳那个位置么!” 北宫兰月忽然邪魅地勾了勾唇角,伸手至前襟又缓缓抽出另一道黄色绫罗,赫然是另一道遗旨! “贱妃汝嫣华,私通其叔,致其子祈血脉混淆,经太医院验证,祈非皇家血脉。又,贱妃汝嫣华陷害朕之爱妃莲,其行可恶,蛇蝎歹毒,朕意,赐死!其子祈,同其贱母葬!汝嫣一家,九族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朝!” 第四章忆宫变 北宫祈站在下方,冷冷地看着高高站在上面的兰月。那表情仍旧不屑,“荒谬,七弟你假传圣旨,该当何罪。尉迟峰,把七王爷和皇上一起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满堂朝臣尽皆跪于地上,人人自危。 原本听到兰月宣读昊帝遗旨,心中已偏向了兰月。昊帝不是如今窝囊的炎帝,昊帝英明神武,即便已然仙去,仍在朝臣心中有着颇重的分量。然此时听北宫祈如此说,心念又摇摆起来,是啊,如今南楚的兵力四分五散,并不归于朝中,若尉迟大将军偏向于六王爷,这么算起来,七王爷怕是没有半分胜算啊。 人人都在等待北宫兰月的反应。 然而,出乎意料地,兰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尉迟峰,你进来吧,去告诉六王爷,你的主人是谁。”自信的光芒从兰月脸庞上绽放出来,北宫祈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好。 此刻,一彪悍威武的大将从殿外踏着铿锵的脚步而入,一身征战百胜的犀利锋芒,正是顺远大将军尉迟峰。只见尉迟峰连眼角都没有看一看站在一旁的北宫祈,而是径直行至兰月面前,单膝跪下,“末将尉迟峰,参见皇上!” 北宫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尉迟峰小人!你何以背叛我!”心中的怒气与不甘无以复加,眼看筹谋多年的夙愿终于要达成,半路竟然杀出了一个七弟! 并且,是他所谓的父皇,让他的弟弟,站到了他的面前! 尉迟峰不卑不亢地说道:“七王爷,末将一向都是忠于南楚、忠于皇上的。皇上是先皇定下继承大统的,就是末将的主子。” 兰月向尉迟峰挥了挥手:“尉迟将军,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北宫炎不知何时早已悄悄离开了大殿,空空的金銮宝座,仿佛虚位以待般亮堂堂地准备迎接它的下一任主人。 兰月犀利的眼神一扫跪在殿下的大臣,尽管每个人都低着头,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一阵恐惧与肃穆。 这,就是王者之气么? “来人,将贱妃汝嫣华带上来!”兰月毫无感情地说道。 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的母亲! 北宫祈静静站在金銮大殿中间,筹谋多年的准备,终于大势已去。 父皇啊,你为何如此偏心啊!我明明就是你的儿子!就是为了那个女人,你才对那个女人的儿子如此重视么!那我,我们,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兰月,罪不及我母,请你放过她,我愿以一死谢罪!”北宫祈静静地说道。 “北宫祈,那个贱女人,终究要为她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兰月脸上浮现出嗜血的狠毒,“而你,本来就该死!” 一阵嘶叫声远远地传来,过了一会,铁血卫便把嘴里叫嚣着胡话的汝嫣华拖到了大殿中间。和她一起拖过来的,还有她的叔叔汝嫣庄台。两人均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孽种,你这个该死的孽种!你凭什么这么待本宫!本宫是南楚国的太妃!任何人都不能杀本宫!能杀本宫的人,只有先帝!哈哈哈哈,可是他已经死了!你,不能杀本宫!”汝嫣华此刻尽管衣衫不整,然而多年作为上位者的气势,依然让她带着几分犀利。 北宫祈心疼地快步行至汝嫣华身边,拖下外衣将她裹住。“母妃,别再说了……我们输了……” “祈儿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现在天下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你快点让人来把这个孽种杀掉!我要他五马分尸!”汝嫣华神色狠辣地指着兰月,长长的精致的护甲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金光。 “母妃,我们彻底地输了……要杀我们母子的人,是父皇,是父皇啊!”北宫祈满脸不甘与愤恨,紧紧扶住了汝嫣华的双肩。 汝嫣华突然间呆了。满身的气势像充满气的气球突然间被尖利的针锋狠狠扎下,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双眸忽然失去了神采,喃喃道:“是昊……竟然是昊要杀我……他曾说,我的眼睛最好看,最漂亮了……可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本宫!那个女人是该死!本宫有什么错!如果不是她耍狐媚,昊的心,还是会在本宫身上的!本宫不甘心,本宫不甘心啊!” “来人,给她灌上烈性**,扔到马圈之中!”北宫兰月再也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了,他,不会让她这么简单就死去的! 第五章登基为帝 汝嫣华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忽然,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本宫不相信,一定是你这个孽种乱说的,昊那么爱我,他死的时候还留下旨意要封我为太妃,让我汝嫣一门光耀门楣,他怎么可能留下旨意要你这个孽种来杀我呢!一定是你这个孽种为了要夺位,才故意假造皇旨!” 已陷入癫狂状态的女人此刻见上方的男子久久不答话,以为他心虚了,正想站起来,与他继续理论,不料,此刻,冰冷的声音自上方悠悠传来。 “你,真可怜。”兰月低声叹道。 “你说什么!谁可怜了!”汝嫣华已经站了起来,满脸怨恨地盯着兰月。该死的,长得跟他那狐媚娘亲一个模样!都是让人看了反胃的模样! “父皇亲口跟我说,要许你和您汝嫣家无上的地位,这样,跌下来的时候,才会更加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您的做法,真是深得儿心啊!”兰月充满怜悯的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锋,狠狠地刺进汝嫣华的心里。 “不……这不可能……本宫不相信…本宫绝不相信!” “这也不由你了,来人,将她带下去!”兰月负手而立,母妃啊母妃,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兰月终于替您报仇了! 父皇啊父皇,您在天之灵,也看到了吗,儿终于完成了你的心愿,让害死母妃的女人得到她应得的惩罚! 汝嫣华怔怔地站在大殿中间,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来,洗涮了残妆,竟也还有几分妩媚和婉约,北宫昊啊北宫昊,原来你,竟然真的如此恨我…… 原来,你的心里,真的,只有那个女人啊…… 为了给她报仇,你竟然,不惜毁掉了你两个儿子…… 那么我们这些日盼夜盼等着你的到来的女人,于你而言,更加什么都不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罢了,罢了! 汝嫣华忽然反手拔下发髻上一支簪子,迅速地,往心脏处,狠狠刺下! 血色,很快就渲染至金红色的大红华服上,衣襟上,一只优雅高贵的凤凰,正好端丽地嵌在一片血红之中。 “母妃!” 北宫祈缓缓放下抬起来的手臂,久久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汝嫣华。 整座金銮大殿之中,尽管有许多人,却静得仿佛墓室一般,连掉下一根针,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兰月和北宫祈对视着,过了很久,北宫祈才道:“皇上,望你能还我南楚一片锦绣河山!”言罢,抽出佩剑,干净利落地自刎与脖颈,倒地身亡。 南楚的历史,已定格在北宫祈倒地的那一刻。 有识相的大臣,像终于醒了过来一般,连忙朝着兰月俯身参拜,“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大臣也连忙跟着下跪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的呼声响彻了整座金銮大殿。 兰月缓步至金銮宝座前,顿了顿,忽然一手扬起前摆,带起一声风声,如同一头久睡的狮子,终于吼出第一声咆哮! 兰月跨步坐于銮座之上,犀利双目扫视下方,“众卿平身!” 一众大臣均应声而起,此刻人人神色肃穆庄重,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鲜红的血染红了锦绣地毯,然却无一人斜视于地。 “慢着!”一声女子娇咤忽然从殿门传出! 第六章珠?寒 来人一身凤冠金袍,奢华贵重的金步摇正在百鸟朝凰凤髻上摇曳生姿,她步履不缓不急,昂首直视皇座上之人,凤目中焕发出骄傲的光芒。 她不是别人,正是南楚炎帝之中宫皇后,西陵珠。 没有人敢拦她,不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的积威,尽管今日西陵丞相告病在家,然西陵家的势力,却能让这位南楚国曾经最尊荣最高贵的女子依旧挺直她的脊梁。 北宫兰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直视他的女子。 她的眼睛,竟与他的墨墨有几分相似,一样地气势逼人,一样地灵气盎然。 四目相对,仿佛在空中都能撞击出迸射的火花,一众大臣又是一副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又在心下纷纷猜测这局势是否又有些什么变故。 红唇微启,西陵珠缓缓道:“不知七弟打算如何处置我与你二哥呢?” “即日起,封北宫炎为我南楚一等功德亲王。”兰月不假思索便向所有人宣布,明显早已做好了准备。念及此,很多终于炎帝的朝臣心中也倍感安慰,这七王爷,怎么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至于嫂嫂,”兰月微微一笑,“这里有一封信,是朕刚过世的皇后留给你的。” 不言而喻,这过世的皇后,自然指的是原来的七王妃,西陵即墨,也就是西陵珠的亲妹妹。 内侍连忙从兰月手中接过信,快步交给站在大殿中间的西陵珠。 西陵珠心中疑惑,自己与这九妹,似乎从来没什么交情,今日来,也不过为了确保北宫炎和她的儿子能保住性命而已。疑惑归疑惑,她还是伸手接过了内侍手中的信。 展信,西陵珠越看越是惊奇,手指微微颤抖起来,许久,竟然落下泪来。这些年来,她的确撑得很辛苦,很辛苦,只是心里的苦,却无任何人可以倾诉。她与西凌寒的爱情,是**,是**啊!更何况,她是西陵家的长女,是南楚的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她一定要撑下去,她只能撑下去! 二姐,我是即墨,你和大哥的事情,我和月都已经知道了。二姐,你不用再强撑下去了,你已经为西陵家做得够多了,炎帝势弱的局势,爹爹难道没有参与进入么?你为家族、为北宫家忙碌了十几年,已经够了,这次,请你为自己活一次。月不会放过西陵家的,即便能让爹爹保住性命,也不会再让西陵家再强大下去。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容忍世家的威胁,所以,即便是你和大哥,也不能阻挡西陵家的颓势。请你劝大哥将兵符交了,便与他远走高飞吧。你们的爱情是没有任何错的,你们是可以在一起的,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吧! 看到这里,西陵珠心中竟然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是啊,她承认她心动了,去过想过的生活,这一句话的诱惑力有多大,九妹她应该是知道的吧。这些年来,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她过得已经够辛苦了,从未有人安慰过她,想不到让她如此松开防备的,竟然是平日里全无交情的九妹。 信纸的末尾还特别地折了两折,西陵珠捻起纤指拭掉眼角的泪水,好奇地展开了信的最后几行字,一眼扫过,脸倏地红了,这个九妹啊。 那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对了二姐,悄悄告诉你,你和大哥还是可以有夫妻生活的,只是不能要孩子,妹妹略懂医,请姐姐切记这点啊,在房事之时切记要做好安全措施!妹妹我还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未来再次见到你们呢。即墨留字。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西陵珠稍稍整理了一下宫装,从容跪下,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央。 这一句话,所蕴含的意味,太多,太多。 “嫂嫂,请起,无论如何,你仍是我的嫂嫂。”这句话听在大臣耳中,自是说兰月依旧会尊北宫炎和她为兄嫂,然而,西陵珠却听懂了他话中隐含的意味,心中又是一暖。 “即日起,请嫂嫂到东华寺,带发修行吧。” 众臣心中又是一阵疑惑,刚才看来,这月帝分明是要放过炎帝和皇后的,为何又下了这样一道旨。 谁知,西陵珠却在众臣疑惑的视线当中,从容谢恩:“谢皇上!” 伏地那一瞬,嘴角不自觉露出了温暖笑意。 东华寺,离西凌寒镇守的地方,很近,很近呢。 第七章夕颜,夕颜 自那场变故以后,南楚月帝甫一登基便实行了雷厉风行的铁腕治国手段,迅速回收四落的兵权,统帅之人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人马,又或是统帅虽然没有换,但是下面的重要人员也都换成了自己的人马,这样一来,兵权便再度集中到朝廷之中。值得一提的是,不知何故,那镇东大将军西凌寒有一天忽然自动请辞,亲自将兵符送至月帝面前,月帝嘉赏其忠义明理,特赐金万两,良田千亩,终生可免其及其妻死罪。 月帝登基以来,不仅在收兵权之上有大动作,他还同时开始对付起一起盘踞南楚长达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不断的削弱几大世家的势力和实力。只用了仅仅两年,便再无哪一世家能够对北宫皇族造成威胁。 而治国治民,则以仁孝治国,每逢险地有灾情,他均从朝廷拨出钱粮,命正直大臣亲自押送至灾情处,是以,月帝登基四年以来,南楚的老百姓无不对其感恩戴德,纷纷颂其功绩。 事实证明,月帝在登基之前,之所以一再被称为废物七王爷,却是因为他一直都在韬光养晦,引而不发。如今,废物之名早已一去不复还,南楚月帝,实乃一代人杰,天生的帝王。 而月帝为了国事,一再以“国事未定,何以谈情”之准则搁浅了所有朝臣上奏的请求充实后、宫的奏章,四年来,后、宫都未曾有皇后。 如今,沉寂了四年的南楚月帝的后、宫,如今,终于要迎来他的第一位皇后,她便是三年前嫁与月帝为妃的、明国的婉柔公主。 婉柔公主以温婉贤淑闻名于天下,南楚老百姓们无不为他们的王高兴。 只有政客,才能敏锐地察觉到,月帝选在此时立明国的公主为后,究竟是何意图。 醉香阁一处布置简单却不失华美的房间里,寒霜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负手静立的颜寂。 沉默了许久,一抹复杂的光芒在她莹亮幽黑的眸子中闪过,“他,终于要开始对付金国了。” 金国,她要回去么? 如果要回去,她又该以怎么样的身份呢? 金国的夕颜公主,何其出名。 在明国某一处王子府邸之中,明国四王子赫连云岭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他忽然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夕颜公主。 夕颜公主,是金国皇帝完颜天麟给宠妃姒湄腹中那孩儿取的称号,当然,胎儿若是个女孩儿才会作数。当时的赫连云岭年仅三岁,却是与金国皇室定有姻亲,两国皇室约定,若是湄妃诞下公主,便肯定是赫连云岭的皇妃;若湄妃诞下的是王子,便在金国皇室中再挑一位德容兼备的公主嫁过去。 姒湄诞下的是女儿,这门姻亲便定了下来。可天有不测风云,金国皇室突然发生了一场史无前有的巨变。几位宠臣因不满金王所作所为,合谋造反,乱兵攻入皇宫,金王在慌乱之中,让湄妃抱着刚刚出生的夕颜公主沿密道逃跑。 当时的情况十分地危急,眼见一群乱贼便要得手,千钧一发之际,金国的威武大将军及时赶到,迅速地消灭了所有的反贼。形势逆转,金王处理了那几个叛贼之后,立刻亲自带人沿湄妃逃离的方向去找。怎料,追出几百里,却仍是不见芳踪。接连几月,皇室都发布了悬赏通告,希望能够找到湄妃。然湄妃当时以为国已亡,夫君早已遭遇不测,那里还敢现出形迹,是以,金王派出去找湄妃和夕颜公主的人都是一无所获。得知爱妃和爱女可能已遭遇不测,金王一夕之间如同老了十岁。 直至今日,湄妃和夕颜公主也没有再出现过。 赫连云岭懂事以后,便知道了这些事情。及后,明、金两国关系大不如前,加上夕颜公主生死未卜,另择公主履行婚约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赫连云岭轻轻合起白玉扇,握在手中把玩。那夕颜公主,若还在世,也该二十岁了吧。二十岁的女子,即便仍在这人间,也早该相夫教子了吧。 赫连云岭没有跟人提起过的是,他曾经派人找寻来当年的湄妃的画像,画中的女子二十来岁的样子,气质华贵,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她的美,不似当时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清莲公主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倒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若是她的女儿,应该也差不了哪里去吧。 夕颜公主,难道果然如那转瞬即逝的夕颜花一样,那样美,却稍纵即逝? 第八章赫连云誓出事了? “公子不好了,王爷出事了!”门外忽然传来玉棋焦急的喊声。寒霜听到“王爷”二字,潜意识里就认为是身在南楚帝宫的兰月,尔后稍微一想,才反应过来玉棋说的是明国贤德王赫连云誓。 颜寂兀自皱了皱眉,那个家伙,能有什么事,手段比她还能通天。 正疑惑间,玉棋已经推门而入,将一封信交予颜寂手中。 信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欲救赫连云誓,便到十里坡来。 “你们先不用跟来,我先到王府去看一看,有什么消息我会再通知你们的。”话音未毕,人已飞快地出了门。 颜寂利落地翻进贤德王府,敏锐地发现今日的贤德王府确实与平日不同,府内多了许多巡逻的侍卫队伍,里面似乎有许多生面孔。园子中,亭子中,原本随处可见的婢女,如今却是一个都不见。整座贤德王府静得出奇,处处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一队侍卫恰好巡逻而过,颜寂瞅准时机,一个翻身便进了内院,见四下没人,便径直翻入书房。若是赫连云誓在府中,大部分时机都会在书房中的。虽然这四年里,她与他并不常见面,但是这一点,颜寂还是确信的。 书房中静谧如常,岸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颜寂走过去,那是一本兵法书,书页上,遒劲的笔锋上,墨迹还未干。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颜寂心念一动,一个翻身躲进了书桌底下。 听那脚步声,似乎是有三个人,而且都是男子。 三人站定,又四处观察了一下,其中一人才压低嗓音道:“桑怀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去找一下颜姑娘,说不定她有办法。” 另一个声音也附和道:“正是正是,颜姑娘实有常人没有的本事,卑职也认为,通知一下颜姑娘会比较好。” 颜寂听出来,这两个声音是赫连云誓身边的贴身侍卫武青和萧文,而那桑怀,正是贤德王座下第一谋士。 只听得桑怀缓声说道:“颜姑娘,未必还未收到消息。只是,算算时间,王爷现下恐怕还不认得姑娘吧。” 颜寂暗暗皱了皱眉,思索了一阵,也想不出桑怀此句是何意。待得几个转瞬间,只听武青又道:“桑怀大人,您觉得这件事,是谁所为?” 桑怀似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能做出这等手笔的人,还能有谁。” “是四皇子?”萧文不确定地问道。 “我想,四皇子只不过是不想拂某个人的意思罢了。如今府中戒备森严,云渊阁的大部分势力都抽调去保护颜姑娘了,如今也只能寄托在王爷身上了。” 颜寂一听,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这个人,为何要如此对她。要知道,要派一队人去保护她,还要不被她发现,是一件基本上没有可能的事情,这只能说明,这队人真的付出了百分之一万。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利落跳了出来,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颜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武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白衣公子。 颜寂径直问桑怀:“他的确在十里坡,是么?” “姑娘,你也看出来了,这绝对是个陷阱。”桑怀道。 “自然,放心,我绝对会让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记忆的。哼。”颜寂冷冽说道,“你们守在这里,一切如常,他们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切勿让他们看出些什么来。” “姑娘放心。”桑怀神色凝重地应诺道。 “好。”颜寂几个起落,便又消失在三人眼前。借着朦胧夜色,三人根本发现不了她离去的踪迹,不免又一次目瞪口呆起来。 第九章十里送凉风 时已深夜,颜寂一身矫健黑衣,包裹着近乎完美的身材,修长的双腿完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衣,一双黑眸在黑夜之中闪烁着摄人的光彩,十里坡,她倒要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微凉的风呼呼地吹在草地之上,颜寂娇小的身子隐藏在高高的芦苇丛中,细微的呼吸随着草与风的波动而波动,完美的特工技巧又在小小的身躯中应用得淋漓尽致。潋大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干过这样的事了。然而,安逸的古代生活,却不曾磨灭过她的意志,她,依旧是黑暗中的王者! 十里坡东边一点的方位,有一间精致的凉亭,应是多年以前,文人雅士为了在此吟诗作赋之闲情,才有了这一座名为“十里送凉风”的亭子。颜寂如同一只黑暗中的豹子般,悄然摸进。????的说话声越发清晰起来。 “殿下,您说那震天营的颜大统领,真的回来么?”一个稍嫌五大三粗的声音粗声粗气道,然那声音却是雄浑有力,内力应该十分地深厚。 “程元,你的消息可真不灵通。殿下虽坐于帷幕之后,却是知道,这震天营与贤德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呢。” 锦衣公子微微摇了摇头,道:“时芊,你可是被我宠坏了。”虽然是责备的语句,可是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味,反倒有点赞许的感觉。 黄衫女子吐了吐小舌头,精灵古怪地蹲了蹲身子,道:“是,殿下教训得是!”然后灿烂地笑开了。 那边厢,人高马大的被唤作程元的黑脸男子杵在那,黝黑的面容让人看不出那一抹红晕。唉,堂堂大男子汉,竟然被个小女子嘲笑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不过,殿下实在是太宠爱这丫头了吧。程元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一阵嬉笑过后,锦衣男子忽然朝着芦苇丛的方向,道:“颜大统领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颜寂未料到,在这个时代,竟然有人能够听得出来她的隐藏,心中微微有些愕然,尔后又燃起了无限斗志,有竞争才有动力么,我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 “明国四皇子,果然有点本事。” 清脆的话语中,颜寂从容走出,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弯残月,澄澈的月光下,女子娇嫩的容颜和惹火的曲线一览无遗。 “你……竟然是女子?”赫连云岭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然而却显然有意外和疑惑。 “啊啊啊,怎么可能,震天营的颜大统领竟然是个女子?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女子?”程元忍不住抓狂。 电光火石之间,颜寂已经迅速出手,一把制住离她最近的女子,一个呼吸间,一把锋利的匕首便钳在了女子娇嫩的脖子之上。 时芊吓得大叫:“殿下救我!” “给我闭嘴,我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颜寂冷冷道。 从方才三人的对话中,颜寂已经确定了这个叫时芊的女子,有一定的价值,不然何以如此重要的事情这个男人竟然带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来?再者,方才趁着自己的女子身份造成的愕然和意外,只有那么一瞬稍纵即逝的机会,选择对一个能听得出来自己隐匿所在位置的人或者一个内力深厚的人,都是不明智的。而手中的这个女子,虽然无一点功夫,但难保没有别的本领。 近身之时,颜寂已闻到对方身上一阵若隐若现的药香,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娇滴滴的女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除了她本身的身份,还极有可能是个用毒高手。 用毒么,很好,很好。 赫连云岭微微一笑,道:“有意思。说吧,你想怎么样?” 颜寂冷哼一声,锋利的匕首便已刺进时芊娇嫩的脖颈,鲜血立刻沿着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赫连云岭,我没什么耐性,真要救她,就拿出点诚意来!” 第十章双方对峙 “颜统领!我们殿下敬你是一代统领,是男人就该按男人的风格来行事!你这样欺负一个弱质女子,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程元眼看时芊受伤,心中一急,本来就是粗人一个,说话也不怎么经大脑,此时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颜寂又是一声冷哼,道:“我本非男子,又何以要按男人的风格来行事?”豹子一般凌厉的双眼又盯向久未出声的赫连云岭,“四皇子,看来你的手下,真不如你一样聪明啊。” 方才颜寂在对着程元说话的时候,赫连云岭不动声色地暗暗向此刻正被颜寂牵制在手中的时芊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使出了会意的眼色。 颜寂将一切收在眼中,却分毫未表现出来。 “哦,是吗?”赫连云岭淡淡说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颜统领,你也太过自大了。” 一阵眩晕向颜寂袭来,当即身形不稳,在这个当口间,她怀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迅速以一个巧妙的身法摆脱了颜寂此刻已然无力的牵制,施施然站到了赫连云岭身后。 “颜统领,谁说我们不聪明了。”时芊“呵呵”地娇笑起来,“你已经中了我的独门秘毒,我看,你还是乖乖跟我们殿下回去吧!” 颜寂身形晃荡,也理会不了时芊说些什么了,眼看便要跌落在地。赫连云岭下意识地便几步疾飞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乌黑的青丝因为碰撞,此刻全数落下,在夜风中,更增添了几分妖娆之美。 四目相对,怀中的女子微微冷哼了一声,露出一个不甘的表情,随即头一歪,便晕厥了过去。“真是个倔强的女子。” 接着月色,此刻又离得这么近,赫连云岭才看清楚了怀中女子的容貌,女子巴掌般小小精致的脸庞,轮廓是无法形容的妩媚与惊艳,高挺的鼻梁下,一双晶莹的唇未有一点口脂,不由得有些失神。时芊见自家殿下微微愣住,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待得她仔细看清楚了颜寂的容貌,才吃惊地喊了起来:“这位颜大统领,长得好美啊!” 惊变突起,四周同时响起????的声音,“点火!”只听得一声浑厚男声冷冷一喝,不稍一会,亭子周围便多出了十几支火把。 火光之中,三人才看清楚了周围的形势。亭子的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堵死,站在他们面前的男子,显然是他们的首领。 “明国四皇子殿下,在下乃震天营副统领寒霜,特来迎接本营统领。”寒霜的视线停留在赫连云岭怀中的人儿身上,表面上镇定自如,心下却颇有点担心。 赫连云岭微微一笑,一股泠然的气势倏地铺张开来。“寒统领,你们的统领此刻怕是不方便跟你们回去了。” 仿佛为了给他助势,站在他身边的程元一声冷喝,在震天营的包围圈之中,离亭子更近的地方,又是一圈黑衣兵士整装待发。 “寒统领,若不想你们的统领有什么生命危险,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撤退!”程元厉声大喝,话语之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寒霜冷着脸沉默了一阵,忽然举起了手。 震天营的包围圈当即裂开一道口子,赫连云岭的人马护着中间的四人,缓慢地离开了十里坡。 待他们的人马行出很远,“寒统领,这样…好么?颜统领会不会有事?”一个弟兄担忧不已,终于问了出来。 “不必担心,这都是颜统领的计划。”口中虽然说得坚定无比,寒霜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被赫连云岭一直抱在怀中的颜寂,此刻忽然微微笑了笑。 十一章突如其来的冷漠 “殿下,你打算抱这颜姑娘抱到什么时候啊?”马车上,时芊歪着脑袋,悄声问道。在她看来,这殿下待这姑娘实在是太过与众不同了。时芊跟在赫连云岭身边已经四年了,还从未见过他与哪个女子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呢。而且,小丫头那点心思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谁都知道她心里喜欢赫连云岭。 赫连云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声音透着冷漠:“时芊,看来我实在是太过于宠你了。”此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时芊颇为委屈地扁了扁小嘴,死命忍住在眼眶中打滚的泪水。她发现,她越来越看不到殿下了。在她的印象里,赫连云岭一直是个温柔、平和的美男子,与那传闻中的不败战神形象几乎完全不同,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不能将他与那个明国战神四皇子联系起来。他温和谦让,丝毫没有什么架子,待周围的人都很好,很好。今天,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透这位四殿下。 她确实过分了,以她的身份,怎么能去质问殿下的行为和决定呢? 赫连云岭低头看了看怀中紧闭双眼的颜寂,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子,双颊焕发出一种粉嫩美好的气息,他恍然地,失了神。 这,会不会就是那个她呢?如此相像,如此相像,会不会,就是她呢? 会不会,就是他的……未婚妻? 马车平稳地朝着某个方向行驶而去。时芊安静地待在马车略为黑暗的角落里,不发一言地偷偷仰视着那个离她很远、很远的男子。心中,涌动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堵塞和失落…… 十二章寂寞吗?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颜寂感觉被轻轻放置在某一张床上,许久,耳边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颜统领,你还不愿意睁开眼睛么?”赫连云岭随意地靠在床沿上,伸手撑起了脑袋,认真地凝视着她。 床上的人儿忽然笑了笑,倏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男子的容颜仿佛就在鼻尖之上,微微的鼻息喷薄,颜寂一个转身,一下子拉开了和他之间暧昧的距离。赫连云岭也是微微一笑,平静地看着瞬间凌厉无比的女子。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将我带来?”颜寂自然知道瞒不过他,只是当时,两人都是将计就计。也罢,来了,才知道这里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至于是龙潭还是虎穴,她又何曾怕过?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很寂寞,很寂寞的感觉。”赫连云岭静静站起来,“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可好?”也不待颜寂回答,便径直行至桌前,那桌上,端端放置着一把古琴。 颜寂神色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第一次产生了对一个人看不懂的感觉。寂寞,她,寂寞么?颜寂直直看着坐于房中间的男子,只用一条缀了宝石的发带将黑发全数束起,几缕发丝在两耳前随意垂着,模样俊朗平和,没有上位者身上惯有的逼人气势,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道不是寂寞么? 纤长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缓缓拨动,一缕缕长长的紫色绢纱自屋顶垂下,直接至地。从颜寂的角度看去,他,真彷如世外高人,正一脸淡然地弹奏着心爱的音乐。旋律自他指间滑出,颜寂仿佛闻到了春雨润地的泥土味道,明明该是充满生机的一幕,却有一种万籁俱寂的淡淡哀伤,他的脸色,明明平静,却让颜寂看着有一种寂寥至极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一个人,独自端坐于高峰之上,无物无我地弹奏着时间最纯净最平和的音乐……或有细雨,打湿了他的外衣,然他仍旧闭着眼睛,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那笑,仿佛看尽了世间百态,人间苍凉。 在这样的乐声中,一种温热的感觉不知不觉地爬满了她整张脸。 她寂寞么,她真的寂寞。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她来到这世界,已经四年有余了。从一开始依旧凌厉的豹子,到现在人人赞以正义的颜大统领,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无论周围有多少人,无论她在别人眼中有多厉害,多有能耐,她从未感觉过开心,从未感觉到有归属感,她由始至终,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啊。 突然万籁俱寂。琴声已止,赫连云岭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的面前,看着满脸泪水的颜寂,伸出温热的手指,为她缓缓揩掉脸上的泪水。温热的触感仿佛温暖了她冰冷的脸庞,在泪水迷蒙中,她终于万般委屈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温和的男子,孩子气地说道:“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人疼我,你来疼我,好么?” 男子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庞上,变轻触为抚,温言说:“好。” 十三章囚笼 多年之后,颜寂对赫连云岭,始终心怀感激。那一日,是她最为放松的一天。懵懵懂懂来到这个世界,浑浑噩噩生活了四年,终于有人告诉她,她是寂寞的,那个人,伸出了宽广的怀抱,安慰了一个从异世飘荡而来的孤独的灵魂。 女子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展开了笑颜。 赫连云岭深深看着她,那深褐色的眸子惊为天人地映上了一瞥惊鸿之色,许久,终于道:“真可惜,这么迟,才遇见你。” “现在遇见,也不迟。”一朵清新而发自内心的笑容,缓缓在她脸上扬起。 多年之后,这个场景仍刻在两人心头,那一瞬间的相互理解与感悟,如同醇香的美酒,历经时间的洗礼,而愈发地香醇韵馥。 她在他的乐声中,又何尝听不出他的寂寞与孤独呢,而他的寂寞,与无生机,与黑暗,与死亡,却是紧密交缠的。他从来,都是孤独的。 赫连云岭笑了,能这样笑,他渴望了很久。他是明国的战神,他是不败的神话,明国虽然势不及南楚,财不及金国,然却因为有他,得以一直安然无恙地立于大陆之北。所有人看到他,都迫不及待地尊敬和巴结,他一直平和谦让,周旋各处,然则心里,却是无比孤独和寂寥。他渴望遇到对手,他只希望能在战场上痛痛快快一战,像个男子汉般死去。而不是,在错综复杂的朝廷中稍有不慎便背上无稽的罪名像个懦夫一般死去。 颜寂想起赫连云誓的事,暗自皱了皱眉。 赫连云岭注意到颜寂的表情,沉声道:“赫连云誓的事,很抱歉。”好看的眉目中有一丝担忧。 颜寂在来之前,与桑怀他们的猜想是一样,认为这事定然是这个明国四皇子的手笔,不为别的,就为这等手笔,也就只有四皇子能拿得出手。颜寂离开南楚后的四年,多半时间都在明国,对于掌权者的情况,又怎会不去摸清楚呢? 明国如今的皇帝赫连雄,有五个儿子,太子赫连云炀行为举止一向无甚差错,憨实中直,对赫连雄惟命是从,是赫连雄一手培养起来的傀儡儿子。二子赫连云翔自小患脑疾,智力受损,智商同十岁孩子无异。三子赫连云奕流离浪荡,声色犬马,夜夜笙歌,不喜爱皇权。四子赫连云岭,温和谦逊,平和待人,却是明国人人称颂的战神。五子赫连云烨,明朗阳光,生母虽尊荣,却是个吃斋念佛的安静女子,早就了他一副毫无心机的性格,与赫连云岭倒是交好。这五子各有特色,如无意外,太子必能登基,然在明国朝廷,赫连云岭的风头,却是明显盖过了其他所有的皇子。 因着中间二子、三子所为明显与一个皇子相差甚远,颜寂恐其中有人是装疯卖傻、演技出神入化,还特意命震天营的探子贴身蹲点观察一个多月,才终于确定了他们的品性。 而真正见过赫连云岭之后,颜寂才肯定了,这件事一定不会是他所为。如此清高寂寥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值得一提的是,赫连云誓如今是明国唯一的一位王爷,但来得却让人隐隐觉得这背后不那么简单。事情还得从上一代讲起。上一任的皇原本拟定圣旨,欲传位于赫连云誓的父亲赫连风,即当时的二皇子,然传位前夕却突然变故,赫连风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全数死于不知名的剧毒,赫连风最小的儿子年仅三岁,也在那场变故中亡故。赫连风一脉唯剩下自小派出去大漠历练的大儿子赫连云誓逃过一劫。明皇大怒,誓要查出是谁害了他的皇子。顺藤摸瓜下去,却发现下毒的人,竟然是赫连风的一个宠妾,因为争宠未果,便起了杀心,毒害了赫连风一家之后,自刎而死。而这宠妾是赫连风早前在路上收留的,并无家人,要杀要剐也无人可受。是以,赫连风一家惨死一案就这么不了了之。事情过去不久,明皇便传位于当时的五皇子赫连雄,也就是现任的明皇。赫连雄登基之后,便派人把赫连云誓从大漠接了回来,随后册封他为贤德王爷。 “颜姑娘?”赫连云岭担忧地喊了她一声。“唤我颜寂就好。”颜寂仍在理清思绪,随口便答。然赫连云岭心中却是十分开心的,他知道,她是真的信任他了。“嗯,那你唤我云岭便可。” “你们皇室的水,还真深啊。”颜寂微微摇了摇头。赫连云岭望向窗外,眼神萦上了一抹黯然,声音透露着无奈:“皇家,就是个华丽的囚笼。” 十四章兵来将挡 颜寂默然,只听得赫连云岭温和好听的声音缓缓道来:“云誓哥自小与我便交好,我们兴趣相近,性格也颇为相似,他比我年长三年,他被派去大漠之前,我们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谈天说地,博古论今,无所不聊。想不到,隔了五年相见,竟然变成了那番光景。” 赫连云岭忽然苦笑一下,“你一定想不到,你认识的冷漠而反复无常的赫连云誓,从前是那样的明朗温和。回到历阳之后,他的性格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就连待我,也是这般。”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又浮现出失落的表情,他是多麽怀念小时候那段单纯干净的时光啊。 “他认为,他父母的死,与你父皇脱不了关系,是不是?”颜寂思虑了一阵,直接问出。这样的问句,放在这个时代,真是一句大逆不道至极的话语,然而听在赫连云岭耳中,却是十分的自然和坦率。 “如果是我,我也不相信伯父的死与我父亲无关。皇权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赫连云岭微微低下了头,提起手边的茶壶,轻轻为颜寂斟了一杯云雾山雨前毛尖。 窗外,微风袅袅,夜色朦胧,窃窃私语在风中隐去,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一则耸人听闻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明国的国都历阳。一向都没传出过什么与女人有关的事情的战神四皇子赫连云岭,竟然高调宣布即将迎娶一名来自民间的女子,而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震天营的颜大统领。 这一则消息就像一滴水滴入了一锅热油,转眼便搅起了翻天的波浪。赫连云岭手中已掌管了明国将近二十万兵力的调度权,如今再加上闻名天下的震天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而相比之下,震天营的颜大统领原来是女子这个消息,倒没那么难令人接受了。这些日子,颜寂和寒霜易容走出大街,在街头巷尾,听到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四皇子迎娶震天营颜统领的事情。在某个街角的小茶馆,颜寂满意地听着周围的老百姓对此事的议论。修饰过的容颜掩盖了那种锋芒,然绝美的眼睛仍旧射出了摄人的光芒。 很好,闹得越大越好,这把火,就从这里开始烧起来吧!无论你是神是鬼,我都要你现出原形! 明宫里很快传出消息,明皇让太子赫连云炀亲自操办一场狩猎,让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出席,而四皇子府里得到的旨意是,赫连云岭必须携带颜统领出席。赫连云岭跟她说了这个消息之后,颜寂暗暗勾了勾唇角,这么着急就想要摸她的底了么?好,她就去明宫里闯一闯! 赫连云岭微微摇了摇头,温和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 颜寂微微有些愕然,心中突然一种莫名的温情。她抬头凝望赫连云岭淡然明朗的眉目,仿佛一切的风云,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十五章皇家围猎场 紧闭的门终于开了,赫连云岭望向门边的身影,眼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惊艳与折服的神色。此刻的颜寂身着自己专门设计的战甲,那战甲不似普通的盔甲般笨重,而是战甲与皮料相互融合的设计。护甲护住胸腹,手肘、肩膀和膝盖处均有护甲,其余地方则是黑色紧身皮衣。威风之中透露着别样的妩媚,坚硬的盔甲之中隐隐浮现玲珑有致的曲线。她的美,从不是那种柔弱端庄的美感,而是带着气势与战意的致命美感,如同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女神,倒提银枪,冲锋陷阵,血色的磅礴铺往胜利的殿堂。“ 云岭,我们去会一会!”漆黑莹亮的眸子中迸发出无穷的战意!那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好。”赫连云岭微微一笑,转身接过婢女手中的银白色狐裘大衣,为她轻柔披上,纤长的手指仔细地打着结,“仔细别冷着了。”初秋的天气,是有些凉了。颜寂微微一笑,有些话,对着有些人,是不必说出口的。************************************************************************** 秋风猎猎作响,明国的龙旗在整个皇家猎场的外围迎风飘扬,军队列队而站,今日他们的责任重大,皇家围猎场中,哪一个都是重要人物,丝毫出不得半点差错。 明国地处偏北,国土面积中有一半是平原,一半是草原,而赫连一族是从草原中发展壮大起来的,素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称。几百年前,赫连一族便牢牢占据了明国统领的位置,而逐渐将马背上的传统推至全国,是以,明国举国上下几乎都能骑擅射,也因民风比较开放,是以性格多是豪爽彪悍。因着草原的风俗,明国的女子也不似南楚、金国,在明国,女子也是可以为官的,女子的地位几乎能与男子的地位相比。 骑在马背上,颜寂眯着眼睛环视一周,发现有不少娇贵的公主小姐都换上了骑马装。这也不奇怪,作为皇族的赫连一族,无论男女,自小便是要培养骑射的。待看到某一个方向的时候,颜寂忽然觉得有些怨恨的目光直刺她的后背。颜寂回首,恰好对上一双浸满了愤恨、妒忌的双眸。那女子长相娇美,衣着高贵,即便不是皇室中人,亦该是哪个大臣之女。 颜寂心性忽起,自然而然地挽起了赫连云岭的手臂,故意装作凑到他耳边亲密耳语的模样,余光几乎能瞥见某个女人咬牙切齿怨毒十分的样子。赫连云岭开始还不知道她在玩什么,后来也发现了某个想要杀人的目光之后,忍不住温柔笑了,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你啊……” 颜寂抿嘴一笑:“怎么,你心疼?”赫连云岭忽然笑得灿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曲起,弹了她的鼻尖一下,口中却接话道:“配合一下你好了,这样应该像打情骂俏了吧?”颜寂从未料想过人如赫连云岭,竟然也有这般恶作剧的时候,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十六章切磋骑射 颜寂朝至高看台望去,只见一年届五十的中老年男人着明皇龙袍,腆着发福的大肚子,一摇一摆地走上了看台上的宝座。身后的丫鬟太监成串,随着他的落座,而恭谨有度地退至两旁。而稍过一会,有两个美貌华贵的年轻女子从看台下微微掀起丝质罗娟裙摆,婀娜着杨柳般的细腰,一步一步地朝那至高位上的男子走去。 宝座上的赫连雄两手一张,左手一揽,右手一收,便将两美纳入怀中,不安分的大手习惯性地在两名女子身上某些地方用力一捏,便有红霞飞上雪白的脸颊,赫连雄尽兴大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合着纱衣摩挲着年轻而有弹性的雪肌玉肤。两旁就近的大臣也跟随着他们的皇笑了起来。一眼望去,一副君臣尽欢的融洽场面。 颜寂忍不住微微扬起头,正好对上了赫连云岭的侧脸。他依旧是一副淡泊温和的模样,眼睛虽然看着看台的方向,然眼神却停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感受到了颜寂探究的视线,赫连云岭侧头对上颜寂双眸,温柔地笑了笑。恍惚地,颜寂仿佛透过了他清亮的瞳孔,看到了远山和绿水,一片薄纱一般的轻柔雾气,散发着干净和透澈的味道。 云岭啊云岭,这就是你费尽心思守护的国家和皇廷么?这样的泥沼,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孕育出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你啊。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四周开始喧闹起来,无数品级不高的臣子和年轻的将军,都想着要把握这个时机,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一时之间,满场热闹,马蹄声声,啸声苍劲,男子低沉却热血的嗓音,而围场之外,鼓声累累为助兴,一片大好欢腾。 颜寂随意地看着围场内的情况,一边和赫连云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白色雍容的狐裘覆盖着她相比金国人来讲颇为娇小的身躯,只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眼,一双灵动的美目正婉然流转,顾盼生辉。女子的素净婉约,男子的云淡风轻,都给人生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之感,喧闹的围场,仿佛到他们面前便被生生地隔绝了开来。 这时,一个一身火红骑马装的英姿女子跨马而出,“皇上,影儿听闻震天营的颜统领身手了得,影儿一直想跟颜统领切磋一下,不知道颜统领是否愿意呢?” 颜寂认出,这女子,正是方才一直瞪着她看的人。切磋么,好啊,我这不是来引火上身的么。颜寂心思流转,一双美目闪过几丝狡黠。 坐在上方的赫连雄一听,顿时叫好,转向赫连云岭和颜寂,道:“云岭,你快让颜统领上场跟子影切磋一下武技,朕定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颜寂也不扭捏作态,大大方方地驾马而出,清脆如同黄莺出谷的声音平静道:“不知道郡主想切磋些什么呢?”方才她已在赫连云岭口中得知,这个红衣女子是他的表妹,最近被封了作郡主,势头正盛。 子影郡主娇柔一笑,道:“我们比骑马射箭。”颜寂挑了挑眉,怎么,见她体型娇小,不似北方人,便想欺她马术射术不精么? “哦,骑马射箭么,怎么个比法?”颜寂露出一种强自镇定的模样,那子影郡主见颜寂脸色苍白,愈发肯定她肯定不如自己,不由得用一种颇为得意的口吻说道:“颜统领,你看,两百步之外有一棵树,规则便是到一百步的距离便可开始拉弓射箭,谁先射下树上的一片叶子,谁就算赢。如何?” 此言一出,便引起窃窃私语。要射下一片叶子,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但只要想一想便知道,这着实不易。想那叶子轻飘飘的,不说现在秋风正劲,便是那片叶子定定地挂在那里任你射,如此材质,难以着力,只怕也很难做到。 然提出这要求的子影郡主心中却是自信十足。以那个女人的速度,只怕她子影郡主已经骑到那颗树的跟前,那女人还没到能够拉弓射箭的范围呢。哼,这次我定要让你这什么狗屁统领颜面扫地! 十七章一支羽箭 围猎场中议论纷纷,人人皆认定颜统领必不能胜过向来善于骑射的子影郡主,更有甚者,已经面露鄙夷之色。这女子之倾国之貌,一入围猎场便受万众瞩目,那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皇家大臣之女,本欲在今日好好在意中人前表现,或是趁机觅得好夫婿,因着颜寂的风采容貌,完全黯然失色,怎会不嫉恨于心呢。此番见她或有机会出丑,心中更是卯足了劲地死命诅咒她出丑出得更尽些。 颜寂装作紧张,涩然一笑,道:“只是我并没有趁手的弓,只怕会逊色于郡主。”话音还未落,四皇子处便有一人驾马而出,手上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柄鎏金劲弓与一支羽箭,至颜寂跟前恭敬道:“小人奉四皇子之命,特地呈上弓箭。” 那子影郡主原本也并不十分在意,待看清楚颜寂执于手中的劲弓之时,不免露出了妒忌和怨恨的神色。颜寂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赫连云岭,后者只温和一笑。也难怪子影郡主眼红,那鎏金劲弓是明皇因四皇子赫连云岭战绩赫赫、特意赐予他的。这弓,代表的是无上的荣光与恩宠。 “既然颜统领已得到趁手的弓箭,那么咱们就开始吧!”子影郡主恨恨开口,话音未落,便一马当先迅速向百步之界线飞奔而去。不得不说,这子影郡主的骑术真真是极好的,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瞥见子影郡主如此英姿,又一马当先、拔得头筹,人群中已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而反观颜寂,只随意地驾着马往百步之界限骑去,那速度说不上慢,却真说不上快。 “这颜统领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明知要输,便故意如此么?” “我看就是,根本就是没本事,还说是什么统领呢。” “哼,以为有一张脸蛋就能迷惑得住大家了么!” 不多时,子影郡主已然到达百步处,按照约定已经到达了可以挽弓射箭的范围,子影得意向后一瞥,见颜寂仍落后十几步,不免更加得意,速度也放慢了一点,在众人意料之外,仍是继续向前骑去,并未挽弓射箭。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知晓了她的意图,有些则抚掌大赞“子影郡主果真聪慧无比”,不过也有些开始暗暗摇头。 忽然,人群中有开始了骚动,一人指着中间,惊异喊道:“啊??大家快看!这颜统领怎么停了下来?” “是啊,怎么停了下来?” “那里是百步之界线,难道她是打算规规矩矩在那里射?那可是百步之距啊!” 场地中间,只见颜寂果然勒马停在百步的界线上,此刻正眯着眼神,神色不明地看着在前方驾马奔驰的子影郡主。那子影郡主听到人群骚动,也有些怀疑,回首一看,恰好对上颜寂讥讽的眼神。子影心中又是一阵怒火,一时也没去思考些什么,只想着快些赢了便可好好羞辱一下她了。 离那颗树还有十步之远,子影郡主眼尖寻到一片挨着树干的树叶,喜上眉梢,伸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挽弦,利箭离弦飞射,整套动作如同流水行云,一气呵成,细看之下,只见马上娇娘英姿飒爽,动作潇洒万分,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喝彩声。 忽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倏地响起,一支羽箭从百步之距瞬发而至,竟在先前那支箭离那片叶子还有几寸之时,“呲”地一声直接破开那箭,以更为凌厉之势刺入树干,稳稳钉住那片叶子,并且因为劲力未消,整支羽箭生生没入了树干几近一半才停了下来。而地上,是一只破开的羽箭,那切口,平整得仿佛是能工巧匠尽心而为。 人群沉默了,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情景,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完全呆掉的子影郡主瞪着美目,盯着树干上没入一半的羽箭,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在树干上盯出一个洞来,一声嘶哑尖利的女声激昂响起,“这……这……不可能!” 因着这一声,人群仿佛才醒过来,纷纷向身边相熟的人确认着方才看到的神乎其技的箭术,赞誉声和惊叹声四处响起。再看呆愣在那里的子影郡主,那娇容此刻已气得发紫发黑。 都是这个贱人害了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她怎么会输得如此难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的箭术远在她之上,还故意站得那么远,对,她就是故意要识她难堪的! 此刻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一身白色狐裘大衣的娇小绝色女子身上,无人在留意落败的人。 一支羽箭,忽然凌空而出,直直射向那狐裘女子的胸口! 十八章反击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呆了,方才明明远在百步之外的子影郡主,此刻却那白色狐裘女子只有几十步的距离,箭离弦而出,眼看就要刺入狐裘女子的心口! 骑在高马上的颜寂听声辨形,嘴角微扯,双肩迅速一斜,从白色狐裘下飞速探出两只纤纤玉指,看上去是想要接住那飞射的箭矢。 众人皆以为她疯了,能避过要害部位已是万幸,怎么还想做这样凶险的事情呢? 电光火石之间,围观的人群只觉眼前一花,纷纷惊道,这箭怎么这么奇怪呢?怎么到颜统领跟前倒是直直转了个弯,向不远处的子影郡主飞射而去了呢?众人正惊异,那箭已破空而至,子影郡主原本盘得极好的头发倏地全部散落下来,映得那张脸,愈发地苍白。 原来,在那一瞬之际,颜寂以双指轻巧夹住了疾射而来的箭矢,在空中漂亮地转了个箭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子影郡主飞掷了过去。那箭堪堪穿过子影郡主的发间,射断了她头上用以固定的发簪,满头青丝便随之散落了下来。 离颜寂有些距离的赫连云岭悄然放下手上的弓,原本欲出手相救的羽箭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颜寂多谢郡主赐教。”颜寂的身子裹在厚重白色狐裘之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颜统领之本领,果然是神乎其技啊! 赫连云岭徐徐架马而出,行至颜寂跟前,双目温润,自然地抬起手来,给她理了理狐裘的领子。“有没有冻着?”颜寂抬起头,静静凝望眼前温和的男子,微微摇了摇头。两人平静地双双驾着马回了原本的阵营,一眼都没有看不远处呆呆的脸色苍白的子影郡主。 秋风劲爽,震天营颜大统领今日在皇家围猎场神乎其技的表现,一时在朝里朝外争相传开了。 “颜统领,果真名不虚传啊哈哈哈哈哈!这等人才如今竟要嫁入咱们明国了,果真是明国之喜啊!”赫连雄抱着两美,色迷迷地盯着颜寂看,口中说着一般的客套话。 颜寂平静地道了句:“谢陛下称赞。”便退下到赫连云岭身后了。 几声娇笑忽然响起,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子忽然细细盯着颜寂,道:“听说颜统领和贤德王走得很近,四皇子会不会吃醋呀?”说罢又是掩嘴娇笑。 颜寂心中暗喜,正愁着不知如何才能自然引起这话头呢,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不好好利用岂不浪费? “贤德王与本将的确算得上是知己,这不,昨晚他还到了皇子府里来,说是今日因事不能来围猎,要先跟我好好喝上一杯呢。云岭自小与贤德王爷交好,怎么介怀呢?云岭你说是吧。”颜寂笑了笑看向一旁云淡风轻的赫连云岭。后者淡然一笑,道:“颜儿说得极是。” “哟,你们俩感情可真好啊。”另一个妃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颜寂懒懒地朝那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个年轻女子,此刻正一脸妒忌和怨恨地看着她。 “多谢娘娘费心,我与颜姑娘的感情,自然是好的。”赫连云岭依旧是一副平和安静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的细微纹路,泄露了他心中的喜悦。颜寂悄悄扯了扯赫连云岭的衣角,故意凑到他跟前,小声笑道:“你的风流债可真多。”赫连云岭十分配合,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摩挲着颜寂的脸。颜寂只觉凉凉的手指拂过脸颊,心中“咯噔”一声,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不免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一双温润如玉、明朗如星的双眸,那眸子中莹润着温和的光泽,柔柔的,像是大海一般宽广深邃。他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到如今为止,大家所知的,我的女人,也就只有你一人。”颜寂愣了愣,说不出话来,赫连云岭直起身来,宠溺地说了句“傻瓜”。 颜寂不无意外地看到很多女子又再度扭曲的容颜,然而那种恶作剧后的喜悦却全然没有再出现,颜寂悄悄看了看赫连云岭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赫连云岭直起身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后面的时间倒是过得十分无聊了,颜寂表面上虽未表现出来,但那眼角与神情看在赫连云岭眼中,却换来了他微微一笑,径直走上前去向明皇禀告了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出了围猎场,一路行来的皇宫贵族或是侍卫宫娥,一边恭恭敬敬地向赫连云岭行礼,一边对着四皇子身边的绝色女子看傻了眼,纷纷猜测着这女子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而得以站在四皇子身边。两匹马沿着长长的甬道不紧不慢地行着,大批的侍卫远远跟在身后,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那对璧人。 “子衿,你看,那颜姑娘和殿下,倒是十分相衬的。”时芊骑在马上,十分羡慕地看着远远在前方的两人。被唤作子衿的女子泠然一笑,脸上显出傲然之色,“时芊,胡说什么,他们不过是演戏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救那贤德王。” 白子衿,是四皇子座下一个特殊的存在。说起来,一向与赫连云岭亲近的女子也就只有三个,一个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赫连萧萧,乃明国九公主;一个是其贴身婢女时芊,时芊擅使毒,性格明朗;而这第三个,便是白子衿了。这白子衿出身于望族,然家族落魄,她自小流落在外,在遇见赫连云岭之前,曾是闻名一时的花魁,艺名素白。白子衿与赫连云岭交好,在赫连云岭面前,可不必按规矩礼仪行事,赫连云岭也由着她,不仅如此,在很多大事上,赫连云岭也常常听取白子衿的意见。 “演戏?可时芊看得出来,那颜姑娘对咱殿下也似乎是有情的呀?”时芊大大咧咧地问道。时芊这丫头,一开始对颜寂是怀有敌意的,只因在那十里送风亭中,颜寂曾以她为要挟,还弄伤了她。可后来她发现,颜寂原来是故意装作中了她的独门迷香、为的是深入探明情况的时候,她也佩服起来。她自出师以来,还没见过有谁能应对得了她的独门秘方呢。加之颜寂性子高洁,也让时芊更生羡慕钦佩之感。“你看,殿下似乎变得爱笑了。”时芊一脸热切地看着那如在画中的两人。 见白子衿不接话,时芊自顾自地说下去:“子衿,我知道你想说殿下平常也时常笑,可我总觉得殿下虽然是笑着的,但却不是真正地开心。自从颜姑娘来了我们府中之后,殿下常常不自觉地笑,我看得真切,殿下那笑,都是发自内心的。”白子衿侧了侧头,看着时芊,心中也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这丫头,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殿下又没说他不喜欢你。”那话语中带着一种酸涩,只是两人都没发现。 时芊笑着,摇了摇头,那双眸子紧紧盯着那谪仙一般的颀长身影,此刻他正和他身边那裹在白色狐裘里的娇小女子轻柔地说着话,两人话虽不多,可那种和谐的气氛,任谁都知道不适宜前去打破的,两人明明相识不过十天,可那种感觉,却似两人相识已有十年一般。“子衿,你看,殿下跟颜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十分开心的。我在殿下身边四年多了,殿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我也是能感觉到的。今日殿下能遇到让他开心的人,时芊自然是欢喜的。”时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接着说:“有时候我也会偷偷地想,要是那个能让殿下快乐的人是我,那该有多好。可是,虽然殿下待你、待我都是极好的,却是把我们当成妹妹般。而殿下待颜姑娘的好,与待我们的好,是不一样的啊。” 白子衿不说话,凝望着前方马背上那神俊出尘的背影。 长长的甬道行完,再要穿过一片密林,便能看到京都了。四周出奇地静,颜寂心中有数,早在围猎场表现出的身手,必能让暗中那人心生警惕了吧,也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除去她,免得贤德王和四皇子再增此助力。 “云岭,你能助我至此,已是感激,剩下的路,我自己去便可。”颜寂望向赫连云岭,点了点头,便策马而去,转眼入了密林,却是一下子像是凭空消失了。赫连云岭心中一惊,不好,那是幻阵!急急驱马追赶,“程元、子衿!你们在原地待命!” 二十章上品迷幻阵 先行的颜寂一边娴熟地架着骏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一入这密林,便是万籁俱寂,颜寂心中暗暗感到不妥,自己离赫连云岭的人马距离不算太远,怎会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呢? 这计策,本就是颜寂和赫连云岭共商而得的。先是放出消息,光明正大地告诉那藏在暗处的人,她颜寂要带着震天营投入赫连云岭的阵营。经过这许多事,颜寂早已知道赫连云岭和赫连云誓之间,只会有同盟关系而不会有敌对关系,这个认知,亦是众所周知。也就是,从一开始,这个人设计对付赫连云誓,实际上就是为了对付赫连云岭。而听到赫连云岭的阵营要加入实力不俗的震天营,定然会心慌。今日来围猎场,就是颜寂故意而为之的了。若她和赫连云岭没有料错,那暗中的人一定会趁此机会出手。颜寂坚信,只要有接触,她便可以顺藤摸瓜将那人从暗中揪出来。以她的性格,她可不会坐等人家找上门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颜寂立马回身,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那样的温润恬淡,只一眼,便能叫人心安,如同置身于广阔的绿湖,除了赫连云岭,再无别人。 “你怎么跟来了?”颜寂皱了皱眉。那日,赫连云岭引她来十里送风亭,只是为了保护她。后来她知道赫连云誓的事情并非赫连云岭所为之后,她并不想赫连云岭过多地卷入这场风波里来。那些人敢动赫连云誓,却未必敢动赫连云岭。他只要袖手旁观,那些人就没有机会借此暗算。 青葱密林,阳光穿梭在干叶之间,投下斑驳疏影。秋风拂动衣衫,十步之隔,谪仙出尘般的男子,此刻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细微的阳光描绘着他好看的唇形,“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要跟来。”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又何苦如此不爱惜自己呢。”颜寂低声叹道,微微低下螓首,因此错过了赫连云岭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和失落。“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这些人,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云誓的事,我也要负上大半的责任。”赫连云岭温和道。 “既然你也进来了,也只能这样了。云岭,这个密林,你怎么看?是不是迷幻阵一类的东西?”颜寂皱眉问道,即便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也不忘密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也不能怪她太过谨慎,这个林子中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赫连云岭赞赏地看着颜寂,道:“不错,这的确是迷幻阵。迷幻阵分为三个等级,下品只能困住人,中品能使人产生幻象,而上品迷幻阵,”赫连云岭看着颜寂清明的双目,接着道:“上级迷幻阵能根据人的回忆产生幻想,心智不够强的人,可能会沉浸在幻象中,永远迷失心智。好的情况是人会沉睡下去,不知何时能醒,坏的情况则是,心智尽失,疯疯癫癫,终日活在梦中。” 赫连云岭温和的声音听在颜寂耳中,仿佛愈发远了。颜寂警惕地睁大了眼睛,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已有大片大片的白雾围拢了上来,她再看不清赫连云岭的样子,忍不住喊了声:“云岭,你在哪里?” 仍旧离她只有十步的赫连云岭此刻仍然目光清明温润,道了声“我在这里”,收了声之后,却知道,此刻的颜寂,已然听不到了。他看着眼前骑在高马之上的颜寂,脸上未见惊恐,然那眼神,却是已经失去了焦距,那双灵动美目中,此刻映着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傻瓜,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么?”赫连云岭轻声的说道,心中充满了一种有点疼痛又有点涩然的情绪。他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这上级迷幻阵,专门用来困住一向心智坚定、却受过重大创伤的人。这些人,一般的迷幻阵对他们来讲是没有效果,只有上品迷幻阵,借由他们的回忆,才能困住他们。困住他们的,不是这个迷幻阵本身,而是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啊。 看着马匹上已然昏睡过去的颜寂,赫连云岭轻柔地将她纳入怀中,脸上寒霜更甚,到底是谁,能请出上品迷幻阵如此大的手笔呢?这迷幻阵,就是针对颜寂而来的,对他这样的人,也没什么效果。看来,对方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了。 窝在赫连云岭臂弯中的娇小女子,轻轻地呢喃着什么。 “月……你终于来了……” 二十一章你终于来了 一大片迷茫的白色雾气中,颜寂勒紧手中的马绳,这些白雾十分不同寻常,方才听赫连云岭说了这迷幻阵的分类,他估计是不用她担心的,那么,她只要担心自己便好。四周静谧得只有自己座下的马蹄声。那马跟随了颜寂四年,十分地通人性,此刻仿佛感觉到主人的不安,轻柔地跃动着,这不过是片平常的树林而已,请主人不必担心。 只是,那马虽然通人性,却又怎么会有人一般的极致的痛苦或刻骨铭心的记忆呢? 又是一阵马蹄声穿越白雾而来,颜寂暗暗握紧手中的匕首,像只隐藏在暗处的凌厉豹子,伺机而动,马上的人影渐渐显现出来,是谁呢,是云岭么?还是敌人? 一双狡黠明锐的眼眸对上了她的眼睛。颜寂一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满是惊讶、期待、不安、喜悦等各种情绪。手中紧握的匕首就那样直直掉到了地上,削铁如泥的特性使它“唰”一声没入了泥土。 四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多少次在梦中不自觉地描绘出那个人的模样。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唇齿,他的耳朵,他的脖颈,他的胸膛,他的手指……每一夜,她都在梦中细细用手去描绘专属于他的曲线和形状,感受着他的温度…… 她恨他,她真的真的很恨他,可是,她很爱他,更爱他! 清凉透澈的泪水不住地滑落,她的唇哆嗦着,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从前,她以为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任谁都不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处,只要她愿意,任何人都不配与她为敌。 直至遇见了他,那个笑起来总有淡淡忧愁和阴暗的男子,那个待他温柔不已的男子,那个告诉她愿一生一世爱护她、忠于她的男子,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这个世间最普通的女人。她也会哭,她也有自己的欢喜,她不再是那个待任何事都不悲不喜的潋大人,她若为利刃,也必是要为他开路。她的身心,都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了那个男子。若非如此,她怎么在他不信任她、背叛她、伤害她之时,那么痛,那么痛呢? 她恨他。是他亲手杀死了她腹中的孩儿,是他告诉她,她什么都不是,是他,狠狠地践踏了她的尊严和爱情。 可是啊,可是,夜阑人静之时,每当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光,每当想起那个不曾来到这个世界、不曾看过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她的心,总是那么地痛,如同受了万箭锥心,如同被扔进了滚烫油锅,潺潺流血,却无从止血,只能任它流,只能任它痛…… 而她啊,却,从来不曾后悔过! 无数复杂、揪心的情感糅合着,滚烫着,却只化成了一句,轻微细言的一句。 月,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啊,你终于来到我面前了啊。你知道么,你知道么,我一直在等你啊,你为何这么迟,才来,才来…… 细细流动的小清溪,终于汹涌成大海,坐在马背上的绝色女子,看着眼前同样一身白衣的男子,像个小女孩一般,嚎啕大哭。 “墨墨乖,别哭了,我在这里。”男子笑得灿烂,一如初见女子那日,倚在梨花红木椅上,一双明眸,笑得如同妖孽一般。而天光,仿佛知晓了两人的心意,瞬间驱散茫茫白雾,晨光一般笼罩在他和她身上,温暖的光,温暖的手指,温暖的身体……泪眼朦胧中的女子,一把伸手牢牢抱紧了身前的男子,哭得一塌糊涂。 二十二章重见故人 一片看似普通的密林外,一队人马正严阵以待。为首的一匹马上,坐着一名不苟言笑的轻灵女子,手执一根通体发绿的玉箫,另一手扣住马鞍,正神色不安地注视着前方密林的一动一静。 怪事,真是怪事,怎么一点声息都未曾传出? “子衿,我们要不要冲进去?”发话的,正是一脸担忧的时芊。 这队人马,正是按照赫连云岭的吩咐驻守原地的程元、白子衿和时芊等一行人。众人座下的马有些随意地提着地上的沙石,一副躁动不安的局面。 “时芊丫头,你就别给殿下添乱了,殿下让我们镇守在此处,定然有他的道理。”回话的是一向没什么话说的程元。“你……”时芊只说出一个字,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凭空而至,素手一指,“快看,是殿下!” 不用时芊多说,白子衿和程元一马当先,朝着赫连云岭便迎了上去。白子衿一眼便看见颜寂此刻正躺在赫连云岭怀中,倾国倾城的小脸上,此刻双目紧闭,嘴角含笑,怎么看怎么诡异。“殿下,颜姑娘她……”时芊担忧地看着那苍白的人儿。 “回府再说。”赫连云岭也简洁,当下使力一夹马肚,那匹脚程极快的汗血宝马便飞也似地跑了起来。白子衿和程元双双对视一眼,多年的跟随经验,赫连云岭的脸色分明是出了十分棘手的大事,便也不说话,双双架马,追随着赫连云岭而去。 呆了呆的时芊一下子落在了后头,“……喂,你们倒是等等我!”时芊虽然心大,却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便急急地追了上去。一队人马急行而去,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即便在如此的情况下,从后远远看去,亦是井然有序而毫无混乱。 无人知道,在他们走后,一名身着黑衣、身材颀长的男子也缓步踏出了密林,他手中抱着一把古琴,腰间别着一块花样繁复的墨绿色的玉佩。黑宝石一般的双目此刻正紧紧地注视着那队人马离去的方向。 走近了才能发现,这男子的样貌竟是十分地俊逸,只是冷漠的容颜凭空地生出一种令人不敢冒犯的高贵疏离。也不知何人才能进入那深邃的眼眸中。那样冷酷英俊的男子啊,无论对哪一个女子而言,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一个粉衫女子不知从何处跳了下来,眼看着那对人马走得只能看见扬起的尘土了,忍不住跺了跺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抱怨道:“师兄,你怎么放走了那个震天营的统领和那个赫连云岭!你白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不就是为了给伯父伯母报仇么!” 黑衣男子仿佛未曾听闻到女子的话一样,仍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望着。 震天营的颜大统领,怎么会是你呢? 震天营的颜大统领,竟然会是你。 凉风中静静伫立了许久,黑衣男子才道:“心柔,回去了。”在一旁无聊了许久的粉衫女子一听此言,立刻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回去了回去了!这里也太冷了,不过”原本兴高采烈的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声音又一下子低了下去:“师父又得骂我偷偷跟着你溜出来了。” 路上,黑衣男子十分随意地问道:“心柔,你刚才可曾看清楚那颜统领的模样?” “不曾,我离你们那么远,怎么看得清楚啊。”粉衫女子吐了吐舌头,又道:“怎么了,严誓师兄?难道那颜统领是个女子,生生地把你的魂勾去了?” 黑衣男子凝视着远方,不急不缓地道:“当然是个女子,不然如何能成为四皇妃。” “也对哦。”江心柔也没去深想什么,继续道:“出来一天也累了,回去要好好泡个澡!” 二十三章容妃乔倾兮 夜已深。然四皇子府中,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幽深回廊处,隐隐约约传来细细碎碎的话语声。 “今儿发生什么大事了?怎么殿下和白姑娘、时芊姑娘一回来那脸色都那么难看?你是殿下房里头伺候的,别告诉我你不清楚啊。”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刻意压低的女声犹豫了好一会,才接着道:“听说是那个颜姑娘受了重伤,几乎要没命了。” “啊,几乎没命了,这么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了出去,很快便闹得人尽皆知。很多皇室亲戚、贵族大臣都听说了这个消息,正准备着要亲自上门去看一看。 四皇子府门口,一辆并不华丽的马车停了下来,先是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跳了下来,随后伸出手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便从马车上扶了下来。女子虽然穿得朴素,不施粉黛,一头柔顺青丝只用一只简单的簪子挽起,但那眉梢眼角,却可看出,这女子在全盛时期,是美得那样地惊人。 府门口的侍卫眼尖,“啊,是容妃娘娘,快去!” 马车上下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赫连云岭的生母,乔倾兮,赫连雄登基之后,便赐封号“容”。容妃一直颇得圣宠,只是在赫连雄登基三年之后,却突然提出要在宫中带发修行。其时赫连雄流连于美色,早已忘了当初是多么艰难才把乔倾兮娶回来,大手一挥,准了。 接到府中禀报的赫连云岭此刻已迎了出来,“母妃,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裘,披到容妃身上。“天凉,母妃也穿得太单薄了。” 容妃反手握住赫连云岭的手,满脸焦急地问道:“别说这个了,那孩子怎么了?”容妃久处深宫,但是自己儿子的事情她还是留心着的,一听到儿子要娶的女子受了很重的伤,便急忙从宫里赶来了。 赫连云岭握紧母亲的手,只道:“母妃随我进去看看吧。” 拨开珠帘,乔倾兮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此刻正安然酣睡的女子,娇美白皙的容颜如同精致的瓷器一般姣好,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嘴角含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似乎正梦到什么美好的事情。 乔倾兮在第一眼看到颜寂的容貌之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表情讶异,似不敢相信,双唇微颤,犹豫了许久,方才道:“岭儿……她是?” 赫连云岭看向熟睡的颜寂,不禁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语声细微得似自言自语,却又那般地柔情款款,“母妃,是的,她就是夕颜公主,当年湄妃生下的女儿,”目光轻柔,充满爱怜,“孩儿的未婚妻,完颜即墨。” “难怪,难怪跟当年的云姒湄长得如此相似……不,云姒湄的容貌也比不上她,她长得比她娘亲美多了啊……”乔倾兮轻轻坐到床沿上,仔细端详着那床上此刻安静沉睡的女子,久久地,终于轻叹一声,陷入了沉思,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情景。 那一年,春风刚绿了大地,由民间一群文雅之士牵头组织的风舞文采盛会,主办方郑重其事地邀请了在当时公认为风舞四大美人之称的二乔、云家姒湄和周国清莲,只是周国的清莲公主身为公主,怎能随意出行?二乔指的是明国乔家的两位拥有绝色姿容的女子乔倾玉与乔倾兮,云家姒湄则是指金国百年大家云家之女云姒湄。那一年,她们方才十五六岁的样子,便已出落得倾国倾城之姿,引得天下无数文豪枭雄竟折腰。 云姒湄后来进了金国皇宫,成了金王完颜天麟的宠妃,而她与姐姐乔倾玉分别嫁给了当时为仍为皇子的赫连雄与赫连风,再后来便听说周国的清莲公主也嫁入帝宫,成为南楚昊帝的爱妃。四大美人各有这世间至尊荣的归宿,这段轶事也被传为佳话。而如今,不过才过去二十余年,云姒湄下落不明,传闻是早已往生;清莲公主入帝宫不过几载,便已香消玉殒;而自己的姐姐乔倾玉,嫁给赫连风后,原本待赫连风登基便可为后,奈何竟一家大小全都遭祸。四大美人,有三人早已化作古,哪里还有谁会去想起当年的四大美人是何等的风光? 唯剩下自己,在深不见底、看似辉煌的皇宫之中,艰难生存,甚至不得已常伴青灯木鱼,那一头乌黑的青丝啊,什么时候,就会化成了灰。 二十四章未婚妻 也不去打扰乔倾兮回忆过去,赫连云岭低头给她掖了掖被子,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那散落在玉枕上的长长青丝。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容貌的时候,他便敏感地发现她与那张湄妃的画像很相似,尔后,他不动声色地查了有关她的所有事情,惊讶于她的真实身份,竟真的是失踪已久的夕颜公主,也就是她的未婚妻。他既然有能力查到这里,也就更能查到她的过往。想不到,看上去如此坚强和骄傲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痛苦的过去。 他想不出有任何理由,那个月帝会如此便放她离去,这样七窍玲珑心的人儿啊,怕是纵观这世间,也再难寻得。凝望着床上那苍白的人儿,赫连云岭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她虽是他的未婚妻,可要得到她的心,谈何容易啊。而今,定是困在了那情障之中,那个人,才是你心心念念,日夜渴望的人啊,是不是? 自从颜寂沉睡不醒以来,赫连云岭郑重地加强了四皇子府的防卫力量,只是,连着这么多天过去了,那想象中必要乘胜追击的人,却始终不曾出现。 每日欲到四皇子府上探病的人,都被赫连云岭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走了。 而贤德王府,也是一派平静。 这样的平静,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四皇子府中的下人,都觉得一向温和的殿下都变得冷酷压抑起来,整座皇子府要多静有多静,就连丫鬟们说话,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这样的平静,终于有一天,被来到四皇子府前的一个人打破了。 来人一身黑色镶金丝长袍,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目光清冷,大步便踏入了四皇子府。管家一见来人,连忙迎了进去。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贤德王,赫连云誓。 远在南楚帝宫,正在批阅奏折的北宫兰月忽然一阵心悸,腰间别着的一枚纹龙翡翠玉此刻忽然滚烫起来。兰月将玉握在手中,忍不住紧蹙了眉头。这纹龙玉上,曾滴过颜寂的血,如今此玉异常,难道,难道是她出事了? 兰月心急如焚地直直站起身来,面前的奏折散落了一地。大内总管安德楠听闻御书房的动静,还未来得及进去御书房一看究竟,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便急急地从里面大步跨了出来。 “皇上……”安德楠从未见过这月帝有过如此焦急的脸色,正待问,兰月便冷声吩咐道:“安德楠,备马,朕要亲自去国师府一趟。”纹龙玉依旧滚烫,兰月再也顾不上其它,只想立刻飞奔到明国。 “是,奴才马上去,请陛下稍等片刻!” 兰月立于白玉石阶上,双手负于身后,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袖子中,双手已紧握成拳,根根青筋毕现。 墨墨,你千万不能有事…… 二十五章更大的阴谋 赫连云誓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暗暗皱了皱眉。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女人也可以有看上去这么脆弱的时候? “云誓兄,这些天你去哪里了?”赫连云岭在看到赫连云誓出现在他自己的府中的时候,心下觉得十分地不妥,这些日子,他与颜寂在众人面前演戏,为的就是引蛇出洞,看看到底是谁劫走了武功并不弱的赫连云誓,可如今他却突然出现了,并且看上去对这一件事根本毫不知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赫连云誓双臂抱于胸前,颇为疑惑,“本王这些天一直在府中密室静修,云岭你何出此言?”招牌的冷酷言语,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够打动他一般。他在密室中静修了十几天,一出密室,便听桑怀说了颜寂不知何故昏迷不醒,至今也有几天了。又听闻前些日子赫连云岭对外公布,准备迎娶震天营颜统领为其正妃,心下更为纳闷,他怎么不知道她与赫连云岭何时交好、并且拿程度好到要结为夫妻?也不顾其他,便立刻朝四皇子府来一探究竟。 赫连云岭沉吟了一阵,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看来,这阴谋,还不止他们目前所知这般浅显,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布下此等大局,坐等他们。当下便从头至尾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跟赫连云誓细说了。 云岭在叙说的过程中,云誓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整件事,分明就是冲着赫连云岭来的,自己是饵,而颜寂,却是打的顺势而除去的目的了。而这上品迷幻阵,说它无用,它也是无用,说它厉害,它也是厉害。 “那如此说来,除非是南楚那月帝亲临,否则她便再难醒过来了?”忍不住凝望床上正熟睡的女子,那精致姣好的面容虽然苍白,那神情却是安然的,愉悦的。赫连云誓回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天,她就那样倒在自己怀中,苍白的脸,冰凉的泪水,染满血色的白色长裙,决绝至极的话语,他的心,狠狠地一痛! 这几年,她虽然看上去过得十分风光,人也坚强,性子也沉稳,只是,也许只有他知道,她的心,其实是很苦,很苦的。 四年前,她全副身心交托给那个人,她全心全意只为了那个人,而最后,也是被同一个人,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她本来应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她本该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心爱的男人,每日陪伴在她身边,听她的声音,享受她的温柔和宠爱。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结局却是这样呢? 她在那迷幻阵赋予的梦境中,是否与那个人,终于携手相依,默然相守了呢? 床上的人儿此刻正平稳地呼吸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赫连云岭沉声道:“也不一定。兴许哪一天,她自己能意识到,那只是梦,她便能醒过来了。” 赫连云誓苦笑了一下,道:“谈何容易。情之深,恨之切,如能相忘,谁愿意回归残酷的现实?” “她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女子,不是么?” 白茫茫的雾气中,兰月牵起颜寂的手,脚步不停,不一会,便到了山林中一座精致的小茅屋。茅屋前,有小溪淙淙,古朴的小桥跨过涓涓流水,便接上了茅屋的前门。门前种满了风信子,白的,紫的,粉的,正开着缤纷的花朵。茅屋后,成片高而笔直的绿树,青葱郁绿,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细细碎碎地洒在地上。 “墨墨,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我们的生活,可好?”轻柔的吻落在女子樱花一般的唇上,温柔的缱绻,温暖的触感,颜寂忍不住安静地闭上双眼。 他的味道,是那样地熟悉…… 二十六章青州告急 “急报!急报!青州告急!”一名使臣手急骑着快马,口中竭力嘶喊着,混乱疲惫的马蹄踢起阵阵翻滚的尘土。来人立刻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地进了四皇子府。口中还不停地竭力嘶喊着:“急报!青州告急!” 白子衿正好在附近,立刻赶了过来。那使臣见是四皇子殿下身边的白姑娘,连忙把怀中的告急文书塞到她手里,人一放松,便昏厥了过去。白子衿匆匆吩咐把人送下去好好休息,自己则三步作两步地奔进了内院。 “殿下,急报!”白子衿也不管赫连云誓在场,便直接把告急文书递了过去。 赫连云岭伸手接过,打开只扫过一眼,一向沉稳温和的他也疑惑起来,“这金国与我们一向是相安无事,为何这次敢这般大张旗鼓地进犯我青州?” 赫连云誓也皱眉思索起来,突然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颜寂,是昔日名动天下的夕颜公主。” 赫连云岭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他们的是为了颜寂而来?” 千百年来,这风舞大陆上,便是南楚、明与金,三足鼎立、互相制衡的局势。周国势弱,自然是不为三国所重的,更何况,周国后来也成了南楚的附属国。千百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而这样和谐的局面,竟在一夜之间,因着金国突然进犯明国边境之城青州而被打破。 这一次,金国大举三十万大军,由金国三皇子完颜朔夜亲自领兵,从金国军事战略重城恒城出发,悄无声息地行军几百里,待青州守军发现之时,三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青州守城的将军祁合,乃明国四皇子赫连云岭的得力部将,此刻正立于城墙之上,一脸冷肃地注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金国兵。整整齐齐的金国兵此刻正随着密集的鼓点摇旗呐喊着。 完颜朔夜见青州守将亲出,轻轻挥了挥手,原本声威震天的金兵刹那间便噤声下来,连同密集的鼓点也一应消失得无影无踪。 祈合暗暗心惊,这样严明的军纪,这样大的威慑力,这位金国三皇子殿下的治军之才,恐怕不下于四皇子啊。 祈合借着内力,不卑不亢地向着下方的完颜朔夜道:“三皇子殿下,我大明与大金一向交好,为何今日竟无故入侵?” 完颜朔夜冷冷扫视禁卫森严的青州城,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城墙上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没有资格与我对话!明日晌午时分,我要见到赫连云岭,否则,”冷冽的声音不待一丝感情,“攻城!” 身后三十万金兵一时齐声仰天大喊:“攻城!攻城!攻城!” 三十万士兵一起嘶喊的阵势,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上一回。 滔天的声势,震破天穹的喊声,配合着雄浑的鼓声,一时之间,在沙场上征战过千百回的祈合也脚软起来。城墙上有些守城的士兵,一下被那呼天抢地、震耳欲聋的喊声吓着,竟一股脑地从城墙上掉了下来!几十尺的距离,不过呼啸之间。转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变成了地上一摊模糊的血肉。 祈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强自镇定着,仍旧大声道:“祈合一定将殿下的意思送达!” 完颜朔夜又挥了挥手,身后喊得震天的三十万金兵又再一次噤声。他冷眼看着地上几摊模糊的血肉,不屑地道了句:“窝囊!” 二十七章青州告急2 青州军机府,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祈合满脸凝重地坐在至高位上,似在沉思,又似在担忧。他出声询问左手边一名副将,“告急文书发去殿下处了吗?” “回将军,告急文书已经发出!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那一脸耿直的副将一回想起方才在城墙之上听到的那震耳欲聋的滔天声威,心中仍有几分颤抖,脸色也发白了起来。 “李洋,你是想问为何我不把完颜朔夜要求明日要见殿下的消息传回去吧。”祈合扫视下方众将,“你们,心中也存着同样的疑惑吧。”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是的,在见识了金兵滔天的军威之后,他们心中都萌生了不敌的念头。青州处的守军不过十余万,而那金兵在数量上便是己方的三倍,加上那严明的整军和令行则止的作风,更让青州一众守将心中更加惧怕。听到那完颜朔夜要求明日晌午便要见到四皇子殿下,否则便要攻城,他们心中从不曾怀疑那话语的真实性。 “诸位,本将问你们,青州至国都历阳,需要多久?”众将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点的年轻将领,起身出列,拱手俯身,铿锵答道:“回将军,若是快马加鞭,两日便可来回。” 祈合又问:“若是行军呢?” 那年轻将领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若是十万兵,则至少需要七天。若是二十万兵,则至少需要半月。” 众将眉头暗暗皱起,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齐齐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祈大将军。 祈合的声音低沉下来:“正是如此。即便是报信的使臣不足一日便将消息传至历阳,即便是殿下拿到急报便立刻出发,时间上,也是赶不及的。更何况,即便是时间上赶得及,难不成要我们尊贵的殿下单人匹马快马加鞭地赶过来?” 祈合一挥长摆,倏地站了起来,那双犀利的眼睛中射出了坚毅的光芒。“我们,是四皇子殿下一手培养出来的!令殿下如此屈辱的事情,我们决不可让它发生!” 在座的将领们仿佛感受到了上方那铁汉子胸中的激愤与豪情,纷纷站了起来,一刻之前,这间屋子中的人,还在惧怕城门下那令人颤抖的震天声威,而一刻之后,汹涌的战意,迅速在他们心中点燃! “没错,我们决不能让金国欺到我们殿下头上来!”一名将领激动万分地吼了出来。 “对!攻城便攻城,我们迎战便是!” “把他们打回金国老巢去!敢来惹我们大明,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祈合满意地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漆黑的双目扫视下方一群年轻而热血的面孔,心中倍感欣慰。“你们说得不错,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本将宣布,青州正式进入戒严状态!” 一卷长轴在空中一挥便展了开来,上面是青州的地形图。祈合锐利的目光浏览全图,心中已有了全句布防的战略。 “你,负责守着东城门,从就近的乌山取石,今夜需不动声色地全数运上东城墙!” “你,负责守着西城门,准备箭驽,派弓弩手在西城门埋伏!” “你,负责守着青川,以防敌人投毒!” “你,整点城中囤积的粮食,分七成给百姓,留三成用作军饷!” “你,持我令牌至延州和荔州守城将军处,让其开城门迎我青州百姓!” “你,负责疏散百姓,告知百姓迁往临近的延州和荔州!” “所有人等随时派人至本将营中汇报讯息!今夜子时,全部到本将营中集中!” “喏!”年轻的将领们领了命令,神色庄重地出了军机府。 远在千里之外的历阳,除了得知青州之讯的一些人之外,其他人仍旧过着如平常一般的生活。甚至在深宫之中,他们的皇帝依旧像往常一样,翻了几个妃子的牌子,几个妃子同时侍寝的情况,宫人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甚至在皇帝寝宫之外也能见到几个浑身**的年轻女子。 而进宫传报的人,一律被阻隔在外。 等到赫连雄知道青州的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金銮宝座上,不时地传来几声女子娇叫的声音,一群朝臣都恭谨地站在下方,习以为常。待上面那玩弄着女子酥胸的皇帝听到他的儿子已经快马赶去青州的时候,皇帝甚至把脸埋到了女子深深的**中间,模模糊糊只溢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哦,云岭……既已……去处理了……朕……放心……唔……”偷了满脸香的皇帝终于抬起头来,“唔,无事,便退朝了吧!” 二十八章金宫往事 青州南城门外十里,金军鳞次栉比的营帐便在那里驻扎了起来,远远看去,守卫有序而森严,时不时就有巡逻小队在眼前经过。而这中间,有一处的守卫看上去更为严谨细致,不正是完颜朔夜的中军大帐。 营帐外头已将近黄昏,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从帐篷的缝隙中密密地漏进来,营帐正中的桌上,完颜朔夜正以手撑桌,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文书,严肃的表情浮上了他英俊瘦削的侧脸。 这份文书上,只有寥寥几句,却让完颜朔夜反反复复看了很久很久。文书是用信封装好,由驿站飞马急传,专门送到金国帝王手中。信封背面,封的赫然是标志着南楚皇室专用的火漆。他虽为见过南楚月帝的字迹,然信上盖的帝王玉玺印鉴,却是确凿无疑。 信不长,只告诉他们几个信息,第一,震天营统领颜寂乃夕颜公主;第二,明国四皇子已公布要迎娶她;第三,夕颜公主如今深陷迷幻阵中幻象,若不能回到她的生身福地,则性命危矣。 金国帝王完颜天麟一收到这封信,便连夜召见了三子完颜朔夜,命其立马整兵三十万,誓要把流落在外已久的爱女接回金国。 想起当年那个可爱精乖的婴儿,一向冰人似的完颜朔夜心里也忍不住柔软起来。那云姒湄虽说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却从不恃宠生娇,她待人都是极好的。完颜朔夜的生母早亡,自小便养成了孤僻少言的性子,云姒湄大概是心里怜惜小小孩子竟从小无人照顾,待完颜朔夜也就更为温柔。长期下来,完颜朔夜虽然口上不说,但心中却是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般来尊敬和爱戴。 那时,他的玩伴只有容成将军的幼子容成肃,和他一样,也是十分地喜欢这位温柔和善的湄妃。湄妃怀孕的时候,他和肃两人时常陪伴在她的身边,温婉美丽的她揉着他们的头发,笑着说,再等几个月,你们就有个小妹妹要从这里出来咯。于是他和肃便日盼夜盼,眼巴巴地盼着小妹妹早点出来,一想到即将有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甜甜地喊他哥哥的时候,他心中就无比激动和开心起来。 当他和肃终于看到襁褓里脆弱美丽的小小婴孩的时候,他们还都争着要妹妹先喊自己做哥哥呢。那些日子,他和肃,便都是围着那个小妹转的。小妹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完颜即墨,而他的父皇,则赐了“夕颜”作为公主的封号。这金国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位皇子皇女能够在出生之时便得封号的,然而这样的殊荣,完颜朔夜却仍觉得是不够的,哪怕是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也不够。 可惜好景不长,当他听到湄妃和夕颜公主失踪的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封地里例行巡视。当他心急万分地赶回皇宫的时候,只看到坐在龙椅上,一脸颓然的父皇。 一同不见的,还有容成将军的幼子容成肃,宫里人人都说他应该是在乱中被害了。可是完颜朔夜坚信,肃一定尚在人世,他一定是追着湄妃和即墨去了。 二十年来,他和完颜天麟一天都没有放弃过去寻找湄妃和夕颜公主,每次有似是而非的消息传到金国皇宫之时,他们父子?都要激动好久,等到希望变成失望的时候,他们便又要沉默低落上一段时间。这一次得到了如此确切可信的消息,怎能令他不激动?本要十天的行程,硬是用了三天便领着三十万大军踏到了大金与大明的交界之地。 只是,为何这南楚的月帝,却会知道这样的消息呢?他与小妹,又是什么关系? 喜悦与激动过后,完颜朔夜又深思起来。问题一个一个地接踵而来。那么湄妃和肃,至今又在哪里呢? 番外 来世再不投生帝王家1 风舞大陆上四国并立。金国最强,南楚次之,明、周两国较弱。 南楚九十七年,南楚帝北宫昊登基五年,雄心壮志,起兵攻周,封太尉澹台鼎为镇东大将军,是为先锋,南楚帝亲自押后坐镇。周国边城至国都长洲,仍有七城之隔,周帝却颇为平静,以为天险之地必能阻南楚大军。岂知澹台大将军却在三个月内连下七城,兵临城下。京都长洲一失,则周国亡矣。周帝无奈之下,忍痛献出爱女,周国第一美人清莲公主虞怜是以。南楚帝本欲拒而直取周,却见清莲公主飘然出世,遗世独立,帝呼:果真我见犹怜!南楚帝携美人返南楚国都汀宁,周国从此为南楚附属国。至此,风舞大陆近一半落入南楚之手,成为三国至强。 “月儿,过来母妃这。”冰霜般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年仅三岁的北宫兰月笑嘻嘻地扑到虞怜怀里,小脸蹭了蹭,奶声奶气道:“母妃,今天太傅称赞儿臣了哦。” “真乖。”虞怜玉手轻抚兰月的头发,终是柔柔笑了起来。 原已绝色倾城的容颜,因着那笑,愈发地柔美起来,像一支粉色清莲,施施然绽放出绝世光华。 窝在她怀里的兰月笑呵呵道:“母妃,您笑起来真好看,比天上的星星都好看。” 一旁的宫女小环插嘴道:“娘娘啊,就是看到七皇子殿下才这般开怀呢。” 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北宫昊看着那个离他不远的女子,她嘴角边的笑,是那么地令人心醉神迷。 虞怜刚进宫四年,才传出有孕,十月怀胎后,诞下七皇子兰月,即被封为莲贵妃,彼时,贵妃即是后宫之中分位最高的妃嫔。如今,虞怜入宫已七年,宫里私下都称她为冰贵妃,原因无他,大家都知道莲贵妃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就连对昊帝亦是爱理不理的。尽管如此,她依然是昊帝最宠爱的妃子,连诞下大皇子的德妃娘娘也不见得有多少恩宠。 北宫昊痴痴地看着那清隽出尘的女子,直至宫女小环转身发现圣驾,一声“参见皇上”惊醒了北宫昊,也惊醒了她。 “臣妾参见皇上。”清冷的声音划出了一丝异样。 北宫昊疾步至她身前,扶起她,心疼道:“怜儿,朕说过你不必行这些虚礼。春寒料峭,还是进屋去吧。” 虞怜轻轻“嗯”了声,又道:“月儿,怎生如此不懂礼数?” 兰月学着大人模样,似模似样地规矩道:“儿臣见过父皇!”抬起头还人小鬼大地对着虞怜做了个鬼脸。 虞怜忍不住微微一笑,北宫昊凝视着她,心里升起些许温暖的感觉。 “月儿乖,先退下吧,父皇和你母妃有话要说。”北宫昊神色平静,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波动。 待院子里只剩下北宫昊和虞怜之时,北宫昊一把横抱起虞怜,惊得虞怜呼了一声。 北宫昊低头,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嘴角不自觉勾起了戏谑的笑:“朕还以为朕的怜儿不会有这种表情的。”又使坏地忽地松一松手,虞怜本能地抱紧了他的腰。待反应过来,白玉般的脸上已染上了绯色。 北宫昊看在眼里,心开始剧烈地颤动。 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娇俏的表情。不禁喃喃开声道:“怜儿,你真美。”虞怜臻首低垂,极力抑制住心头的颤抖。 她怎会对这样一个恶魔动情呢? 就是他,吞噬了她的国家,吞噬了她原本美好幸福的生活。 想起父皇那苍苍白发,虞怜心里又冷了几分。 她扬起头,毫无意外地看到北宫昊眼里情欲的颜色,冷声道:“难道皇上准备白日宣淫么?”清澈见底的双眸毫无惧色地直视北宫昊。 北宫昊一愣,神色迅速恢复平静。他将怀中人儿轻缓地放在贵妃椅上,勾起她小巧的下巴,道:“若是朕说,朕现在,就要你,又如何?” 虞怜神色如常,道:“皇上会么?” “让朕告诉你朕会不会!”北宫昊突然用力攫住眼前那饱满晶莹的粉唇,撬开那贝齿,长舌直卷那丁香,虞怜一愣,闭上眼睛,平静地任由着他的掠取。没有人看到,她那纤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过久。 北宫昊放开怀中的人儿。那华美的宫衣上,有几道非常明显的被用力攥过的皱褶。外层的宫装已滑落至肩部以下,露出薄薄的白色纱衣,凝脂般的肌肤在层层薄纱下隐约可见。感觉到锁骨之下的几寸肌肤沁着微微的凉意,虞怜倔强地看着北宫昊的眼睛,嘴角牵着一丝冰霜般的笑意。 北宫昊深深地注视着那倔强的人儿,一时两无语。 虞怜心底忽地狠狠一缩,他的眼里,为何,有如此浓重的悲伤? 他是爱着自己的么?不!他只不过贪图周国第一美人的美貌罢了!虞怜在心里说着,宫装下的手指甲却掐在掌心里,一丝丝火辣的痛感自掌心传自心上,以此维持着那冷若冰霜的模样。 北宫昊忽然低声道:“怜儿,你就这么恨我么?” 不是“朕”,不是“皇上”,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男人,悲伤地问着他心爱的女子。 虞怜拼命压制心里的慌张,指甲掐得更深了,唇边又萦上淡淡笑意:“没有爱,何来恨。” 像是什么碎了一样。北宫昊眼里的悲伤更深了。 犹记得,初相见,三军擂鼓前,洁白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风突起,扬起那轻柔的面纱,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从此刻入他的心。惊鸿一瞥,惊艳天地。 于是,他忘记了他来周国的初衷,忘记了那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甚至,忘记了身边忠心耿耿等待酣畅一战的将士,他的眼中,只有她,只有她。 回到帝宫的第一晚,他迫不及待地占有了她。 而她,从始至终,只是面无表情,即使痛得晕厥过去,亦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至此,已经七年了,整整七年了。 七年里,除却怀上兰月的日子,无数个夜晚,无数次承欢,她只是静静地,像个美丽绝色的木偶,任他驰骋,只像水一样,任他捏成任何形状。如同一个漠不关己的旁观者。 可他从未放弃过。他知道他从未得到过她的心,可是,在她没有说出来之前,他心里,仍残存着一丝希望。而今天,这最后一丝希望,终于被打碎了。 北宫昊隐忍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怜儿,好好休息,朕今晚再来。”他转身,又停住,她看不到他紧握的拳头,看不到那紧绷的神经,也看不到他滴血的心。 他转身离去。 虞怜无数次看着他这样离去的背影,这一次,却异常地,心痛。 在他跨出去之际,她终是隐忍不住,用尽全身力量,终于挤出一个残破的句子。 “你,曾经,曾经爱过我吗……” 北宫昊压抑住心里的狂喜,竭力保持平静,只缓缓地转过身来,佯装平静地凝望着女子苍白的容颜。苍白得,让他心痛。然,他没有开口,他知道,她还想说。 “你不过就是贪恋我的美貌,你不过就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心所以要我的心……”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划过,虞怜喃喃道:“北宫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你夺去了我的国家,夺去了我,我的清白,连我的心,都不肯放过吗?”虞怜颤抖着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却仅仅挤出嘶哑低沉而哀伤的声音,却,更让人心痛。 而在虞怜近乎发泄的嘶哑声中,北宫昊一步一步地走近,话音未落之时,他柔软的唇瓣已经温柔地贴上她的眼睛,覆盖着那些咸涩的泪水,轻柔地全部舔舐入喉。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享受他的温柔。 细致却深沉的吻自眼角眼神,缓缓靠近那圆润的耳垂,他在她耳边,低声喃喃:“怜儿,你怎会不知我的心呢?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虞怜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耳边那低回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气息,那低声的三个字,却如同旱天雷般响在她心头!一阵不可抑制的甜蜜缓缓在身体里流动,却又突然不知所措起来……那句话,真的存在过吗?真的吗…… 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仿佛失了魂般,又带着无限甜蜜,低声问:“真的吗,真的吗……”原来,原来,她的心,早就沦陷了…… 北宫昊一把将那娇小的身躯涌进怀中,用力钳住,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间,在她耳边不断低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帷帐落尽,一室旖旎。 这是他们七年来,第一次,身体乃至心灵的结合。 虞怜的心,终于向他敞开了。 她臻首伏在他的胸膛,缱绻的青丝缠绕着他的身体。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圆满了。 “昊……”虞怜红唇微张,低低喊着心爱的人的名字。 “我在。”北宫昊无限怜爱地看着满脸羞红的她。 “昊……” “我在。” 虞怜撑起臻首,凝视着他深若碧波的双眸,不禁伸手抚摸他的脸,温暖真实的触感,直令她有落泪的冲动。 揉揉被雾气氤氲的眼眶,复又低低喊他的名字。 “昊。” “我在” 真好,真好,他真的在我的身边…… “昊……” “我在。” 他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他心里缺失的那一块,也终于补成一种圆满。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