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爱急转弯1]《行行好饶了我》 作者:平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一个五寸不到的夏威夷披萨加一杯咖啡就要两百八?不特别又吃不饱,太不划算了。” 钱四海吃下最后一口披萨,手捂着胸口,浓密的黑眉微蹙,挺直的鼻梁略皱,好看的丰唇轻抿,棱角分明的深刻五官全写着一句话—— 心疼哪…… 他就是不懂,女人为什么总爱来这种吃“气氛”的咖啡厅约会?吃不饱也就算了,消费还不便宜,两百八够他去买二十几个大肉包,够他吃三天还有找零呢!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以精打细算着称的脑袋里不断盘算着:一杯咖啡单价一百五,他至少得分成五十口慢慢喝,在这多耗些时间吹冷气、多讨几杯不用付费的柠檬水来喝……对了,还得多要一份奶油球和糖包带回家,反正一样不用钱—— “我们分手吧!” “嗄?” 女友冷冷的一句把四海的思绪从一堆数字中拉回,俊俏容颜上的表情尽是迷惑。 “我们分手吧!” 看他像是没听清楚,林佳玟一双艳红唇瓣微启,清清楚楚地再说一次。 “噢。” 这回他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轻应一声,没啥表情地继续喝他的第十口咖啡。 厚,这男人真是教人火大! 佳玟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一双蹬着香奈儿最新款凉鞋的修长玉腿不耐烦地轻敲着原木地板。 想她林佳玟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名模、广告界的新天后,多少富商名流挤破头想一亲芳泽,就算才二十八岁的他是百货业界的传奇人物、多金又俊帅的年轻董事长,但身为她的男友,还是应该要有极大的不安全感、占有欲狂升、天天电话问候加鲜花,三不五时送她个LV还是Tiffany,她说句“好想漫步在巴黎的月光下”,他就该自动买好两张往法国的机票,搂着她的腰去度假才对。 可是——没有!连主动打通电话关心一下也没有,理由竟还是嫌电话费太贵?!这家伙简直是宇宙无敌第一抠门男! 最该死的是,她都说出要分手的气话了,他没痛哭流涕跪在她石榴裙下忏悔、挽留也就算了,竟然还气定神闲地在喝他的咖啡,他是自傲到不把她放在眼中,还是根本没神经啊?! “你不问我分手原因吗?” 四海放下咖啡。眼前的美人一双柳叶眉倒竖,眼神既怨又愤,两腮气鼓鼓的,好像他是提出分手的负心汉似的。 他叹一声。“好,什么原因?” “你还好意思问?!”也不管明明是她自己催他问的,佳玟一脸懊恼地指责他说:“我们都交往半年多了,你一次也没开车载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没送过我一束花、更没去任何一间叫得出名号的大餐厅吃过饭,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爱我!” 四海右眉一挑,十分不以为然。 “那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出去旅游、送一束撑不到五天就枯萎一大半的花、去大餐厅吃一顿贵得要死的饭,那就表示我爱你?难怪那么多肤浅的女人被男人骗得团团转。” “什么浪费?那叫做‘爱的代价’!”她忿忿不平地说:“我朋友生日的时候,她男友送的是LV的限量包,吃的是鱼翅、燕窝;我生日的时候,你送的是百货公司的赠品包,吃的是夜市的蚵仔煎。明明是个总裁,出手却比上班族还寒酸,说出去人家都不相信!虽然节俭是美德,但我是你女朋友,你至少也该像一般男人一样,对女朋友大方一点吧?” 他低垂双睫,摩挲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抬起头,望着她美丽的容颜摇头。 “谁规定交女朋友一定得花大钱?感情这种事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心意才重要。” 佳玟气得一双柳眉快拧成一团。“心意?好啊,那你织条围巾给我看看你的心意啊!”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公司去年底送的围巾来店礼还有剩,你要我送一条给你就是了。” “钱四海,你当我说分手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她真快被气到吐血了! “我想不是。”他双肩一耸。“你想分手我也无话可说,如果要用钱谈感情,我是办不到的。钱是辛苦赚来存,不是赚来花的,非不得已该花时也要花在自己身上才划算;花在女朋友身上,万一分手,那不是成了帮别人养老婆的冤大头?现在证明我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你——” 佳玟没想到她原本只是想藉分手为手段,让男友重视她的存在,并不是真心要放弃这个难得外貌与财富兼具的好对象。她以为他一定会为了挽回她的心立誓改变,想不到…… “好,你就别后悔!” 向来被人捧在手心上哄着、宠着的她,再也受不了他一副分手也没啥要紧的态度,让她太没面子了!气头上的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就往四海脸上泼,然后拎着皮包起身走人。 “等等!”四海连忙拉住她。 佳玟心头闷哼一声,高傲地昂起下巴。就知道他刚刚全是在装腔作势,怎么可能会有男人不把她这天生尤物放在眼里呢? “哼,就算你现在道歉也——” 她跩跩地甩发回头,没见到她预料中的忏悔容颜,倒是有张帐单差点贴上了她的脸。 “各付各的。”四海咧唇一笑。“走之前请先给我两百八,谢谢。” 佳玟的脸全绿了。 “你——”她一气之下掏出一张千元纸钞扔给他,火大地瞪着他说:“不用找了,剩下的钱就让你留着买金棺材算了!” “啧,真凶!” 看着“前女友”气呼呼地推门而出,四海一脸无奈地掏出手帕擦干脸,又坐回原位。 “莫名其妙被甩的明明是我,怎么好像她比我还火大?”他嘟嚷着,一脸无辜。“唉,交女朋友真是花钱又麻烦,还好至少赚回了一顿,也不无小补啦。” 端起半凉的咖啡,他继续悠然地细饮。 嗯,“免钱”冷气吹起来就是格外舒服呀…… 金宝蓓将自己柔如丝绸的长发束成马尾,穿上红白相间的横纹棉T及已经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双脚往懒人鞋一套,拎着鸡汤便往医院出发。 “天气好好喔……” 一出门,亮灿灿的阳光笼罩全身,她眯了眯眼,感觉舒服极了,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搭上公车,才十多分钟就抵达了“罗综合医院”大门口。她先去柜台缴完费,看着找回的两百块发了下呆,耸耸肩,边将钱塞进侧背包里,边朝心脏科病房走去。 “嗨,美女来探病喽!” 病床上,面容清秀、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的金沅保,懒懒地把视线从手中的英文字典移到站在门口、笑咧着一张嘴的孪生姊姊身上,话还没说,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嘻嘻……” 她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傻笑。光瞧她这心虚的模样,沅保就能猜出七、八分。 “工作没啦?” “嘿嘿……”她干笑几声。“宾果!” “就算你说宾果我也高兴不起来。”他看来有些莫可奈何地抚额长叹:“唉,自从你以前打工的那家便当店歇业后,没见你一个工作做超过一个月的。被美容院开除是因为洗头水温太高把客人烫得哇哇叫,被餐厅开除是因为把整盘义大利面倒在客人的头上,还当着人家女友的面把他的假发一把掀起。姊,你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快过大半年了,工作却——” “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喔!”看他的样子像是又要开始“念经”,她马上先发制人。“这次是因为老板的儿子太爱我,要我做他妈咪,气得他正牌妈咪以为老板藉着儿子放话,老板只好把我开除以示清白喽!” 沅保狐疑地盯着她问:“姊,你真的没破坏人家家庭吧?” “天地良心喔!”宝蓓立刻指天立誓。“我才不会去做那么没天良的事哩!而且我可是高中刚毕业的美少女,干么去看上一个四十好几的秃头欧吉桑?我才没恋父情结呢!” “那就好。妈过世前常告诉我要小心你将来会被男人骗,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带来经过我鉴定合格才准进一步交往,知道吗?” 她吐吐舌。“知道了,‘爸’。” 沅保白她一眼。说宝蓓是姊姊,也不过比他早三分钟出生而已,若是以心智年龄计算,他才是“哥哥”。 “唉,也不知道你是霉运当头,还是刚好都找不到适合的工作,不过要是再这么下去,房租和我的住院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在他床沿坐下,拍拍搁在大腿上的斜背包。“我这次又不是做错事被开除,老板觉得不好意思,多给了我五千块的‘遣散费’呢!加上薪水和租屋押金,刚好把先前欠医院的钱全还——” “押金?”他听出不寻常的地方。“为什么房东会把租屋押金退给我们?他房子不租给我们了?” 宝蓓拍了一下额头,真想咬掉自己这多事的舌头,明明不想让弟弟知道这件事的。 “呃……不是啦,是房东看我们可怜——” “金、宝、蓓。”他攒起眉心,不悦地瞪着她。“你一说谎就猛眨眼,骗得过别人也休想骗我。说实话!” 她无奈地搔搔头。有个孪生兄弟真不好,好像她放个屁他都能闻出她整个礼拜吃过些什么,肚里养条蛔虫都没他厉害。 “好嘛,我说实话。房东要把房子卖了,所以要我们在月底前搬走,不过他说只要我们不赖住,这个月的房租就打对折,我把房租和医药费全付清了,还剩下两百喔。” “只剩两百?!” 望着凡事大而化之的姊姊一脸笑,沅保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他忧心忡忡地提醒她:“离月底只剩下七天了,你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两百块,就算让你马上找到新工作,也很难预支薪水,要另找房子也付不出押金,你要住哪里?” “唔……不知道。” 她摸摸鼻子,脸上看不出有丝毫担心。 “我们没亲没戚的,和我感情最好的两个高中同学又全考上了北部的大学,不住在台中,的确也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收留我……不然我就跟你一起住医院喽,反正你的主治医生罗医生现在可是院长,他人那么好,老是让我们‘赊帐’,知道我没钱买营养剂给你,还‘沙必司’送你,那些钱他都不计较了,让我借住一下肯定没问题。” 沅保浅叹一声。“唉,都怪我心脏不好,从小动不动就是支气管炎、肺炎住院,偏偏要开刀治疗风险又太大,只好一直拖着。这回住院拖得更久,才花光了你打工赚的钱。我是男孩子,本来应该由我赚钱养家的,姊,真是对不起……” 她爽朗地拍拍他肩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姊姊’是叫假的吗?你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呢,养你是应该的,你想对得起我就快点把病养好吧!”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要快点把身体养好,少了我的医药费支出,日子就好过多了,姊你也可以早点去寻求你的人生目标。” “人生目标干么还要去寻找?我早就定好人生目标了。” 看她那笃定的神态,沅保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宝蓓弯唇一笑。“一个就是赚大钱送你出国开刀,另一个就是嫁人喽!” “嫁人?!”沅保脸黑了一半,就知道这个姊姊的脑袋异于常人。“那算什么人生目标?人生目标应该像是先读到博士、然后进入前一百大企业,或者是考入公家机关——” “我没那种聪明的脑袋啦!”她一听就头痛。“我呀,只想找一个疼我的老公养我一辈子,顺便帮忙养我的宝贝弟弟。” 沅保脸上仿佛浮现了三条黑线,他什么时候成了“拖油瓶”啦? “姊,你要是想‘买一送一’,我看你真的很难嫁掉。你只要找到愿意养你的人就行了,我可不想‘陪嫁’。”他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姊,明天就是妈逝世三周年的冥诞了吧?” “明天?”她愣了一下。“对喔,我都忘了!” “有件事你肯定也忘了,妈过世前不是给过你一把钥匙,说是在她逝世三周年的冥诞当天可以去律师事务所领回一件东西?” “对喔!我差点忘了。”她突然双眼发亮。“妈真是聪明,知道我在明天前就会把钱花光光,特别留了笔遗产给我们,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遗产?” “对啊,妈生前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四处趴趴走,说不定她是故意要让我们先苦后甘,留了大笔遗产让我们继承呢。” 沅保干笑两声。“姊,你脑袋秀逗啦?妈那个人向来少根筋,钱是有多少就花多少,绝不可能有留下遗产那么好康的事。你忘了吗?有一年她领了年终奖金竟然全拿去买衣服,完全忘了该缴积欠的房租,结果薪水交给房东扣完只剩零钱,我们母子三个只能穿着美美的新衣在路边摊合吃一碗阳春面当年夜饭,实在有够夸张。” 宝蓓听然一笑。“我记得这件事,妈的确很宝。可是就因为妈是这样的个性,却搞出把东西交给律师这么复杂的事,所以我更觉得一定是遗产,不会错的!” 沅保没再反驳。其实他根本不信,但是也不想打碎她的美梦,反正明天答案就会揭晓了,就让她怀抱一天麻雀变凤凰的希望吧! “好了,先别聊了,我带来的鸡汤都快冷了,先喝吧!” 沅保接过宝蓓边说边倒给他喝的鸡汤,一口下去,当场眉皱嘴歪。 “姊……你真的一点也没浪费老妈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真是有够‘宝贝’!” 听见弟弟这么夸她,宝蓓眉飞色舞地笑得好得意,完全没发现他的脸色。 “呵、呵,我知道‘吃人的嘴软’啦,没想到你也会给我灌迷汤,不过我也那么觉得ㄋㄟ,呵……” 沅保额头冒出一滴豆大冷汗。有个个性这么白目的姊姊真是令人担心哪! “你喝一口。” 不暗示了,他干脆舀了口鸡汤给她自己“享用”。 “噗~~有够恶的!我把白醋当酒加了啦!” “要嫁人哪……”沅保又好笑又好气地抽了张湿纸巾给她擦嘴。“我还真想看看会是哪个白目的家伙,肯把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活宝娶回家‘供奉’呢!” 问过律师,宝蓓才知道去领母亲寄放的东西得姊弟俩一起,有一方无法到场则必须附上亲笔委托书,她只好先跑一趟医院再说了。 “干脆顺便去拜托院长,让我在沅保的病房先借住一阵子好了。” 她边走边咕哝着,就算老妈真留下不少遗产,不必担心租屋的事,可是要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是去求求院长让她在医院窝一窝吧。 “玟心!” 熟悉的声音传来,宝蓓一看,在走廊上急急追着一个实习护士的,不就是她正要找的罗院长吗? “我发誓,是那个病人家属感激我治好了她爸的病,突然就给我‘啵’下去,我想阻止也来不及呀!” 罗炎煜一把拉住未婚妻的手。瞧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如果不解释清楚,搞不好他一条小命就没了哩! “玟心,你听我说,那真的纯粹只是个感激之吻,你也知道对外国人来说,亲吻只是礼貌,我真的跟那个金发美女一点关系也没——” “放开我啦!” 白玟心嘴嘟得半天高。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有个金发美女当着她的面,直接嘴对嘴把她的未婚夫亲下去,管他是无辜还是有罪,反正她就是火大啦! “气死我了,你去撞墙啦!” 她气呼呼地拂袖而去,罗炎煜只能苦着脸继续追。 “院长!” 一名医生由后唤他,罗炎煜回头朝对方露出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林医生,我现在有急——噢!” 边走边说的他没留意到前方,笔直地朝白墙撞上去,痛得他惨叫一声猛揉头。 “现在好像不适合去求他……” 一直跟在后头瞧见惨剧始末的宝蓓憋着笑,溜进了弟弟的病房里,把刚刚瞧见的全告诉他。 “我想我知道你看到的那个实习护士是谁。”沅保一听她说,心里就有了谱。“那一定是罗院长的未婚妻。我听其他护士说,他的未婚妻有‘特异功能’喔!” 宝蓓一脸好奇。“是什么特异功能?能用念力让汤匙弯曲,还是会读心术、透视?” “乌鸦嘴。” “乌鸦嘴?”她疑惑地追问。“什么是乌鸦嘴?” “就是那张嘴说好的不灵、说坏的就灵,刚刚你不也听见了,她叫罗院长去撞墙,他就真的撞上了。” “真的假的?那么厉害呀!”宝蓓脸上满是佩服。“那我们有机会一定要去认识她。” 沅保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我可不想。你不怕一不小心得罪她,被诅咒至死啊?” 她甜甜一笑。“不怕,跟她交朋友一定可以常看见刚刚那样有趣的画面,罗院长都有胆娶她了,我怎么不敢跟她做朋友?” “又一个不怕死的。”沅保也不费力劝地了。“对了,你不是要去律师事务所,怎么跑来医院了?” 经他一提起,宝蓓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差点忘了,律师说得要你的亲笔委托书……” 她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和印章,叫沅保填好,两姊弟商量后决定今天还是别跟“衰尾”中的罗医生提白住医院的事,宝蓓便又赶往律师事务所,先解决这件要紧事再说。 “我钥匙带了没呀……” 走出医院,她边走边查看手提包,怕向来粗心的自己又漏带了什么。一不小心,她弄飞了一张百元钞,一时间忘了自己正在过马路,立刻伸长手追着在空中飞舞的钞票…… “搞什么?!” 正开车经过医院的四海简直不敢相信,马路上竟突然跑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一个女人在“跳舞”?! “叭——” 他一面猛踩煞车、一面猛按喇叭,没想到那个终于发现危险的女人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尖叫、乌龟似的抱头蹲下。 “砰!” 车子煞住,叫声停住,四海也傻住了…… 第二章 熟悉的药水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右床有个刺龙刺凤的“兄弟”断了腿在那哀哀叫,还有几个看来也绝非善类的同伙,在旁义愤填膺地喊打喊杀,四海背对着他们坐着,背脊直窜寒意。 真是倒楣呀…… 四海捂着胸口,心里不断发出惨痛的OS:早知道今天会这么衰,打死他也不出门了! 看着躺在床上,右手已经裹上了层层纱布的“祸害”,四海脑中尽是白花花的钞票随风而逝的画面。也不晓得是不是这间医院存心要A他钱,院里的四人病房竟然全满,害他莫名其妙得升等到双人病房。 按车祸“常理”,就算是这女孩子自己发了疯跑出来让他撞,他这个超级无辜却开着二手宾士车的凯子,也绝对休想找理由不付医药费。这下子没花个几千、几万是甭想脱身了。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快滴血啊! 不过…… 四海看着看着,还真有点替躺在床上的这个年轻女孩感到惋惜。瞧她长得还算清秀可人,睫毛浓密又鬈翘,细长的鼻梁挺又直,微噘的唇形有种无邪的性感,看来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吧,可惜年纪轻轻就神智不清,竟然在马路上手舞足蹈地跳着怪舞—— 四海这才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得先知会院方一声才对?万一她一醒来就抓狂,得罪了隔壁那群兄弟,还没良心泯灭到见死不救的他,到时候肯定狠不下心落跑,可是为了她被人海扁又没钱拿,他可不想搞到连自己也住院,再多花一笔医药费呀! “钱……钱……” 他想站起来,屁股才离开椅子不到三公分,就瞧见她突然说梦话似的直嚷,没受伤的左手还死命地往半空中捞啊捞的。 惨了!完了! 世界末日来了! 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敌手”的四海冷汗直冒,竟然有人连作梦都死要钱,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是不是该在她醒来“抢钱”之前先溜再说?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刚刚已经在急诊室留下资料,这下可真成了待宰的肥羊了…… “钱……我的钱……” 四海还在天人交战,冷不防地她抓住他的手,当成了钱似地一把按压在她还算有料的胸前。他眼一瞠,心一跳,霎时连呼吸都冻结了,她却因为握住了钱,连梦里都微笑呀! 恍神几秒后,四海在她醒来高喊非礼前急忙抽回自己渐渐发烫的手,这么用力一扯,宝蓓皱了皱眉,眨眨沉重的眼皮,终于清醒了。 “好痛喔……” 不小心扯动伤口的她疼咧了嘴,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裹了厚厚一层纱布,还躺在病床上,左手边则坐着一个削着轻薄短发、脸上干净得看不见一根胡渣,模样长得还真是斯文俊逸的年轻男子。 “是你开车撞我的?”她马上忆起昏迷前的遭遇。“我手断了?会变成残废吗?” “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皮肉撕裂伤,缝了三十几针,加上韧带有些拉伤,所以短期内活动会不太方便。不过医生说只要你好好休养,手不要有大动作,也别提重物,很快就会复原,绝对不会变残废。” 他极力表现出最诚恳的态度,看她现在脑筋好像还满清醒的,顺便跟她讲讲“理”。 “小姐,是我撞到你没错,可是那不是我的疏失,是因为你突然冲出来在大马路上跳舞才——” “什么跳舞,我是在追我飞掉的钱啦!”宝蓓打断他的话,反问他:“你有帮我捡到那张一百块的钞票吗?” 追钱?这理由真是令四海啼笑皆非,害他还一度误以为她是神经病呢! “我没看见那张钞票,当时我只急着送你就医……” 他顿了顿,发觉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的手提包呢?!”宝蓓立刻想到比钞票更重要千百倍的手提包,那里头可是装了她仅有的财产呢! 这下换四海愣住了,车祸当时他想都没想就抱起她直冲进医院,什么手提包他根本没留意。不过看她的穿着打扮比时下的年轻女孩还朴素,而且只为了张百元钞就不要命地狂追,就算想赖他赔,包包里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才是。 “我没看见,你要是想叫我赔——” “哇……” 喝,这女人的眼睛是装了水龙头不成?! 四海一怔,只见她一听手提包不见,立刻放声大哭不说,那眼泪溃堤的程度更是宛如滔滔大浪排山倒海而来,这……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嗯哼。” 他以手掩口轻咳一声。她哭得再惨也不能心软!这气势可不能输,一输就得被当肥羊宰了。 “小姐,赔偿的问题我会找律师跟你谈,就算你哭,不该我付的我也绝对不——” “妈呀!我对不起你啊!” 四海被她比“孝女白琴”还惨烈的哭嚎声给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缩,差点没跌倒。 这……有那么严重吗?瞧她哭爹喊娘地那么伤心,那手提包里到底装了什么东东? “ㄟ,你们很吵哦!” 一声低吼伴随着一股杀气,从四海背后笔直射来。 虽然她不是疯婆子,但他先前的预感还是不幸成真,她果然得罪了邻床那群白痴才会去招惹的家伙了。 “对不起、对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四海连忙转头向他们迭声道歉,再回头小声劝宝蓓别哭得像有人要驾鹤西归了。他钱还没赚够,还想多活几年哩! 律师说过,母亲临终前给的那把钥匙一定得带着,不然就算她能证明身分也不能将东西交给她。宝蓓一想到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让她弄丢,连仅剩的两百元也飞了,就算玉皇大帝也止不住她夺眶而出的泪啦!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白衣护士被宝蓓宏亮的哭声引来。“小姐,你怎么了?要我叫医生来吗?” “呜……叫谁来都没用了……” “X,吵死了,再哭我砍你喔!” 邻床的伤患明明连床都下不了,照样横眉竖眼地撂狠话。 宝蓓想到自己车祸撞断了手,弄丢了可能可以领到大笔遗产的钥匙跟仅存的现金,已经够惨的了,竟然还有人放话要砍她,心一酸,不但没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加惊天动地。 “哇咧!你是——” “我们马上换房间!护士小姐,我要立刻换单人房。” 不等对方把狠话说出,四海马上开口“投降”。 虽然他很爱钱,但更爱命,反正他是劝不停了,干脆在对方开扁前要护士换了间单人房,让这个好像打算哭到海枯石烂的女人哭个过瘾。 没多久,院方终于派人来将宝蓓推离双人房,四海故意远远跟着,因为她仍旧一路盖着被蒙头大哭,他不想被别人当成是这“孟姜女”的家属,招人侧目。 “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转进单人房好一会儿,宝蓓也哭累了,掀被一看才发现四海竟然在闭目养神,一股备受忽略的感觉让她很不甘心地开口问。 “我一定要问吗?” 第六感告诉他,最好别知道原因比较好。 “当然要!”她扁着嘴,一副既冤枉又委屈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 “我?”他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对,就是你!”她眼红红、鼻红红,一边抽噎一边恼怒地指责他。“那皮包里有我所有的财产,和领取我母亲遗产的唯一证物,如果找不回来,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之前有提到“律师”这两个字吧?听他的语气,好像想撇得一干二净,可是瞧他的穿着打扮,肯定不是像她这类穷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硬币的人,就算她冲出马路的确也有错,但是开车撞人的始终是他,怎么样也要他负责到底!别的不说,光是医药费她就付不起了,当然得赖定他才行。 四海一听这还得了,所有财产加上遗产,这女人是不是认得他,存心想把他啃得尸骨无存啊?! “小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错明明不在我,是你——” “你当时时速多少?” 她突然打断他的话,反问他。四海怔忡片刻,俊脸上浮起一抹聪敏笑意。 “小姐,我开车一向不贪快,没有超速的问题,当时我的时速绝对在五十以下——” “四十。” “嗄?” “医院前那条路速限是四十哦!”宝蓓朝他伸出左手四根指头,理直气壮地说:“超速撞人,罪加一等。” “ㄟ——” “ㄟ什么ㄟ,反正不论要讲道理还是讲道义,你都得对我负责到底。”她不管,反正就是吃定他了。“我叫金宝蓓,蓓蕾的蓓,不是贝壳的贝喔!你叫什么名字?真名喔,报假名也没用,我已经把你这张脸牢牢记在脑海里,你溜走我也会叫警察找回你。” 他满脸无奈,有气无力地回她:“我叫钱四海。” “钱‘似’海呀……钱多得像海一样……好好听的名字唷……” 她的双眸像少女漫画的主角一般闪着熠熠光辉。这么有钱的名字听起来就豪气,“金宝贝”虽然不错,不过如果叫做“金似海”那就更棒了!她好喜欢他的名字喔…… 四海额头冒着冷汗。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名字真的很不错啦,不过她两眼好像全填满了$$,教他光看就想逃。 “是四海为家的那个‘四海’,不是钱多得像海的那个‘似海’。我绝对、绝对没有那么多钱,其实我没多少钱,真的!”他卯足了劲装穷。 看他应该是报上了真名,不至于会扔下她不管,宝蓓也释放出善意。 “放心啦,看在你没有肇事逃逸的分上,我不会狮子大开口向你要几十万的赔偿费,乘机敲诈啦!” 他闻言,不禁喜上眉梢。“真的?” “不过医药费和以后拆石膏的费用你一定要负责。” “当然。”他开始算起,扣除健保给付之后—— “还有……” 四海的如意算盘立刻打住,有些胆战心惊地瞅着她。“还有?” “我弟就住在这间医院的心脏科病房,我跟他说了办完事就会立刻回去找他,我现在浑身酸痛,没力气走路,待会儿你去帮我找辆轮椅推我去见他,不然他会担心的。” 他松了口气。“好,没问题。” 宝蓓甜甜一笑。“还有,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把手提包和里头的东西全找回来,不然……” 他干噎了一口气,总觉得她是“笑里藏刀”。 “不然,我可是会缠住你一辈子喔!” 她可不是吓吓他而已,这男人害她受伤,还丢了可能通往庞大遗产之路的关键钥匙,现在她可是比人家两袖清风还惨,就算要她善罢甘休,他至少也得先把钥匙找回给她吧?在那之前,她只能“巴”住他不放了。 四海的脸色惨到跟被医生宣布得了绝症差不了多少。“金小姐,你的要求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嘛!这年头连警察都不敢担保能找回失物了,更别说我连你那个手提包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这——” “我想睡了。” 不晓得是不是太累了,她打了一个呵欠,眼皮子一酸就真合上了。 四海懊恼地看着这个给他出了个大难题的“冤家”——天哪,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几天后。 抽出了一大叠钞票办理出院手续,四海的脸色就像刚去卖完血一般苍白,心口也像被人划了一刀,正不住地淌血。 好痛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要他在一个对他而言丝毫没有半点经济效益的人身上花大钱,更让他觉得捶心肝了! 他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情况再这样继续失控下去,他得快点摆脱金宝蓓这个大麻烦才行。长痛不如短痛,再舍不得也还是“花钱消灾”算了! “嗨!” 才推开病房门,一声爽朗又轻快的呼唤传来,一股牛肉香更伴随而来。 “吃牛肉面,我叫护士小姐买了两碗,对你不错吧!” 宝蓓本来就是左撇子,所以即使右手受伤,还是能挟着面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都要出院了,干么还花钱托人买吃的?”他顿了顿,狐疑地挑起右眉。“不对,你不是说你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了吗?护士也没理由请你吃面呀?”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噢,我认识那个护士,我告诉她这三天托她买的东西,在出院时会带你去跟她结帐。” “什么?!” “没听清楚吗?”她抬起头,咻地将挂在唇畔的一条面吸入嘴里。“我刚刚说——” “我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抽搐。“你倒是说个理由给我听听看,为什么你叫人买东西,我却得付帐?当初说好了只有医药费是我要付的吧?” “对啊。”她淡淡一笑,也不否认。“但我要吃得好,营养充足才能早日复原。医院的伙食太清淡了,你又不炖鸡汤给我补,所以我得自己多补充一些额外的营养,不然我病恹恹地在医院多住几天,你要花的住院费不是更多?” 四海被她说得无话可辩驳。“那……你买了些什么补充营养?” 她扳指数了起来。“不多啦,两盒鸡精、一盒燕窝、几百克的人参、一罐钙片——喂,你是不是贫血?你的身体在晃呢!快点坐下来休息吧。” “你……你干脆吸我的血补充营养好了!” 四海气得朝她嚷嚷。他不是贫血,而是被她的“营养品清单”刺得心痛如绞啦! “说什么要替我省住院费,买那些东西的钱就不晓得是住院费的几倍了!你当钞票是我家在印的啊?!你——” 嚷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差点忘了今天他可是打算要摆脱她的,要是骂恼了她,到时候可就难谈判了。 “算了!待会儿我会去付清的。” 宝蓓有些惋惜地看着他说:“嗳,你觉不觉得自己的EQ好像不太好?人明明长得斯斯文文的,可是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跟我们女人‘大姨妈’来的时候差不多。” “我……” 四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女人存心想气死他啊! “是,我EQ不好,我会改进。” 他努力地一根根按平额角冒出的青筋。为了早点摆脱这个讨债鬼,现在就算她说他是人妖,他也认了! 宝蓓闻言,不禁嫣然一笑。“你真的是个好人耶!” 她突然绽放的甜美笑靥,软四海心神一恍。明明笑容那么天真无邪,偏偏是上天派来A他钱的“魔鬼”…… “那你面还要不要吃?” 她喝完自己碗内最后一口汤,对他那碗面露出了觊觎的眼光。 “吃!” 他二话不说便捧起面碗大口大口地吃,这待会儿可是他要付钱的,瞧这牛肉那么大一块,肯定一碗不少钱,不只要吃,连一粒渣都不能留! 吃完了面,四海去找护士付钱时,少不了心口又多淌了几滴血,所以一上车,他立刻掏出事先开好的一万元支票递给她。 “我问过了,你的伤回诊花不了多少钱,加上调养费,一万元应该是绰绰有余,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边发动车子边说。“至于手提包的事,我已经拜托当警察的朋友依你的描述尽力找回,你要找就去找警察,送你回家之后,我跟你就再无瓜葛,拜托别再找我麻烦了。” 三秒钟过去,她没有发出任何抗议,四海正庆幸她还满好沟通的,头一侧才发现她又不晓得睡到阎罗殿第几殿去了,看样子她有听见前几句话他就该偷笑喽。 “真是的,就不怕被我载去卖掉?” 四海又好气又好笑地嘟喽一句。也不晓得这女人是少根神经,还是没遇过坏人,抑或是他看来真那么正气凛然?她对他毫无防备到白痴都看得出来,未免也太没戒心了。 “算了,载到她家再说好了。” 他没叫醒她,看了一眼她事先抄给他的住址便开车前往。约莫十多分钟后,四海瞧见了她家,也瞧见了熊熊大火。 “金宝蓓、金宝蓓!” 他急急摇着她的双肩,被突然吓醒的她马上头犯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她皱眉。“天塌下来了吗?” “天没塌,不过你住的地方快塌了。” 瞧她一脸茫然,四海的手往窗外一指,宝蓓随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喝,漫天火光中,那栋着火的公寓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 “喂!你可别往里面冲啊!” 宝蓓二话不说就急忙下车往人群里钻。四海脑里的恶魔叫他乘机倒车离开现埸,速速摆脱那讨债鬼;另一个天使却一把揪住他胸口,叫他快下车拦住直往火场奔的她。结果他的理智还没做出决定,人就已经下车去追她了。 “金宝蓓!”他钻进人群找到她,死命拉住她不放。“冷静一点!火势那么大,现在只能等消防队灭火后再说了。” 她心急如焚地挣扎着。“你不懂,那里面的东西是我仅存的——” “再贵重的东西也没你的命重要吧?”四海打断她的话,牢牢抓住她。“别傻了!看清楚,这种火势你冲进去必死无疑。我花了那么多钱治你的伤,可不是为了想看你烧得尸骨无存!” “我……” 他的劝说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可是一想到原本已打包好要搬出的家当现下全陷在火海中,十之八九将化为灰烬,宝蓓鼻头一酸,忍不住扑往他怀里放声大哭。 “……别哭了……” 愣了几秒,四海不忍心推开她,只好轻拍着她的背哄她。被他撞伤,又遇上火烧屋,她也真够倒楣的了! 半个多小时后,大火终于扑灭,不过四层楼的公寓也烧得只剩焦黑空壳了。围观的群众还在不断讨论起火点会是哪儿,救护车来来去去运送伤患,有些住户呆坐路边,有些还抱在一起哭个不停,明明是晴朗的艳阳天,现场的气氛却比隆冬还森寒。 四海陪着宝蓓看着焦黑的屋子好一会儿,才想起下午的企划会议已经错过了时间。再耗下去,恐怕连下一个行程都要耽误了。 “那个……你节哀顺变,我先走了。” 他直觉此刻不溜必有“大祸”,赶紧挤出个他认为应该已经够诚恳的笑容,右脚一跨打算溜之大吉。 宝蓓一把揪住他衣角,哭丧着脸恻恻地盯住他。 “你——真那么狠心就这样遗弃我?” 四海一听,笑脸差点变哭脸。 “遗弃?你既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老婆,别用那么恐怖的形容词好不好?”他搓着手臂猛打哆嗦。“这场车祸就算我也有点错好了,我已经付了医药费,也给了你一万元的支票,该付的责任都付了……” 四海越说声量越小。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用比小狗还惹人怜爱的无辜眼光看他,非把他仅存的同情心硬揪出来是不是?! 不行,一心软他就得“破财”了! “你……你看我也没用,我说过我其实没什么钱,你不要想赖住我,我跟你一点关系也——嗳,你这个表情该不会又要——” “呜……” 果然,瞧她鼻头一皱,四海就知道她又要哭了,但他不知道的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你把我’伤成这样,我的现金‘因为你’全部没了,连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不能领取也是‘你害的’;现在我住的房子烧得精光,你却丢下一张‘芭乐票’就想走人,简直就是没义气、没心没肝、没人性、没……” 她像孟姜女哭倒长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惨兮兮,见者无不动容。那一句又一句不必打草稿就脱口而出的指责,顺畅得简直不需要换气。 而且她声量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好事者全竖起耳听得一清二楚,再一齐把鄙弃、责备的眼光全集中到他这个全世界最无辜的“负心汉”身上,仿佛他是陈世美再世,大家全想当包青天把他给“铡”了。 “先上车再说!”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当四海瞧见采访火灾的记者也注意到宝蓓的“个人魅力”所引来的群众,正握着麦克风朝他们而来,不想上社会版头条的他二话不说,立刻抓住宝蓓飞奔上车,以最快的速度驶离现场。 “算我败给你了!”他正式举白旗投降,取来整盒面纸递给她擦泪,无奈问她:“好吧,送佛就送上西天,我就再多花点油钱载你去投靠亲友好了,告诉我地址。” “你家的地址是?” “台中市西屯区——”他一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亲友了?你再捉弄我,就别怪我赶你下车了。” 他没那么狠,不过吓吓她也好,不然这丫头真想吃定他。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只有一个在住院的弟弟,没其他亲戚了。我的朋友不多,她们也都不方便收留我,我真的无处可去了。”她水汪汪的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钱四海,你收留我好不好?” 前天她跟熟悉的护士聊天时,聊到借住医院的事,对方提醒她,如果罗院长一破例就很难和其他有相同情况的病患家属交代,不过沅保跟罗家十多年的医病关系又不能一般而论,院长在为难之下,应该是会选择借她钱,让她另找住处的可能比较大。 宝蓓想想也是,罗院长对他们姊弟俩已经够宽容,医药费打折还三不五时让她赊欠,她再找问题为难他好像是恩将仇报喔…… 本来出院后,离房东给的搬家时间还有三天,她打算回租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去当铺换现金。加上她一直暗示钱四海一定要给她点“调养费”,这些钱加起来或许够她去找间最廉价的分租雅房先捱上一个月。 没想到房子烧个精光,十之八九没东西可以拿去当了,钱四海还抠得只给她一万元支票,别说租房子没指望,现在她身分证、印章丢了,银行存折大概也烧了,等这些证件办出来再去轧票,她已经饿死街头了! 她看他像是个好人,又不经意提过自己是一个人住,算算害她受伤又领不到遗产,落到如此惨况的就是他,她不先想办法要他收留她、赖着他白吃白住一阵子,就要流落街头了。 “我?!”他倒抽了一口气。 “对呀,我们认识好几天了,也算得上是朋友吧?你就大发慈悲,当做是在行善嘛!”她说得楚楚可怜。“你看看,我的手还没复原,肯定找不到工作。本来我就没钱了,现在连家当都烧得精光,多可怜哪!你忍心弃我不顾,看着我流落街头——” “等一下!” 他把车靠边停。这种非常时刻,可不能再一心两用。 “我记得是跟你提过我一个人住,但可不代表我就方便收留你喔!虽然你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但是我们孤男寡女的——” 她急着举手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你性侵害!”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过那么想找条河往下跳的感觉。 “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男的啊?!”厚,他发疯一定是她害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宝蓓眨眨双眸,定定地凝视他两秒后,突然朝他贴近。四海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缩。 “你想干么?”真想非礼喔? “看,”破涕为笑的她指着他说。“我主动送上门你还会吓到呢!我想的果然没错,像你这么清纯的好男人现在真的很罕见,跟你在一起我才不担心呢!” 清纯…… 四海好像看见自己变成了薄薄纸片,欲振乏力地从半空中飘飘坠落。 一个已经活到了二十八岁,还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打滚了十余年,向来以精明着称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小女生用“清纯”这两个字来形容—— 他真的快抓狂了! “好,要住你就住,被我搞大了肚子你可不要哭!” 他故意板起脸来要狠吓她,就不信这样她还不怕。 “你知道吗?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会叫的狗不会咬人’,你‘叫’得越凶,我就越不怕你唷!” 宝蓓甜甜一笑。从十五岁开始半工半读的她,对看人还挺有心得的呢。 相形之下,四海的神色就只能以黯淡无光来形容了。 “唉……” 他长叹一声,佯装的凶恶表情立刻被她几句话给打得溃散无踪。 对啦,反正他生来就不是做坏人的料,要不然凭他的聪明才智再来官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勾结一下,台湾首富早就是他了! “要去哪?” 四海扁嘴,不再多说便将车子重新驶回车道。宝蓓不明白他的打算,干脆直接开口问。 “还能去哪?你不是吃定我了吗?我怎么那么倒楣呀……” 他倒垂着八字眉,又哀又怨又无奈,简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啊! “噗!”宝蓓被他自怨自怜的表情逗得噗哧一笑。“别这样嘛,你一定会善有善报的。” “哼,是喔。” 四海闷哼一声,压根儿不信这档事。善有善报?他还是多动动脑筋,想想怎么摆脱这只小吸血鬼吧,再继续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花钱下去,他等不了善报就会先心痛而亡了! 第三章 一栋屋龄已近一甲子的老旧砖造两层楼房,突兀地矗立在高楼林立的市区精华地段中。好在有着前庭后院的老房子占地宽广,白天阳光还不至于被一栋栋商业大楼遮蔽,看来还有几分乡间气息。 可是一到夜晚,数十坪杂乱庭园后的砖房变得阴森森的,左看右看,那味道最贴切的形容就是——鬼屋。 “这……就是你家?” 已经下了车,人都站在这都市中的“荒凉野地”里了,宝蓓还是很难想像这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开着宾士名车,看来身价非凡的男人,竟然住在这种“古迹”里。 “不然呢?” 四海淡淡地斜瞥她一眼。问这不是废话,车都停进庭院里了,不然现在他们俩是明目张胆闯空门喔? “你家……很有味道。”嗯,很有发霉的味道。 “进来吧。” 四海没细究她的话意,开门按亮了灯便示意她先进屋,宝蓓这才发现屋里、屋外还真有天壤之别。 屋外看来老旧不堪,墙上的白漆大半斑驳,有些红砖都外露了,屋内却是崭新光亮的乳胶漆、简洁俐落的纸纤家具、一尘不染的原木地板。外在像是流浪汉,内在却是都市雅痞,好奇怪的屋子!会把屋子搞成这样的屋主更是个怪胎。 “为什么你的房子——” “屋外看起来破烂一点才不会被小偷光顾。” 几乎每个来过他家的人都有这个疑问,所以宝蓓话还没问完,他就给她解答了。 “原来如此。”她认同地点点头。“你还满聪明的嘛!” “够聪明就不会让你缠上了。”一提到这他就气虚。 她俏皮地吐吐舌。“你有‘女人恐惧症’吗?干么那么怕我?我真的不会把你怎样啦!” 她的话让他又头痛了。 “别跟我哈啦,我只准今晚让你暂时借住,明天你再想不出来能投靠谁,我就载你去警局,让警方安置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只是个小小的上班族,才没那份闲钱养你。”他故意装穷,调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不然他又要心软了。“就这样,我带你去客房。” 他说完便迳自上楼。宝蓓抿着唇跟在他后头,边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求他继续收留,没留意他已经站定在一扇门前,差点一头撞上他宽厚的背。 “叽——” 木门开启时的刺耳怪声直教宝蓓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月光透过房里的木窗隐约照入,一张搞不好有百年历史的红眠床几乎占去了室内一半空间,里头还摆了两张太师椅、一个五斗柜,全是“古物”。热爱古董的人或许会有如获至宝的感觉,可是在此刻的黯淡光线下,宝蓓只觉得阴气森森,教人打心底直发毛。 “电灯开关在哪里?”他迟迟不开灯,她干脆自己问了。 “在你右手边。”在她手伸过去的同时,他又补上一句。“不过灯泡十年前就烧掉了。” “十年前?!”她无法置信地杏目圆睁。“灯泡坏了十年你都没换?” 四海唇一撇,一副她大惊小怪的表情。 “所谓的‘客房’,不就是有人借住时睡觉的地方吗?既然进来就是要睡了,干么还开灯?反正是用不着的东西,何必浪费钱去换?” 想了三秒,她还真是无言以对,不过睡这种房间还不准开灯,她睡得着才有鬼! “至少给我支手电筒总行吧?不然我半夜醒来想上厕所怎么办?”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偷偷把手电筒开整夜吧! 四海没回答她,转身走进别间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铜制烛台,还有一根烧过的红蜡烛。 “手电简太耗电了,这是拜拜用的蜡烛,你就用这个吧。” 宝蓓从他手中接过烛台、蜡烛,和一个她以为早就绝迹的阿嬷级火柴盒,差不多觉得自己是跟古人借宿了。 “记得,省着点用,这一根是我半年份拜拜用的量,别给我用光了。” “……噢。” 她看着不到十公分长的蜡烛,有些欲哭无泪。在这种房间点蜡烛不是更吓人吗? 不懂她思绪的四海自顾自地继续交代她:“还有,明天早上最迟七点我就会叫醒你,你最好在那之前想好去处,晚安。” 他说完便快步回自己房里,不给她求情的机会。不能说他无情,不这么做,明天一早八点钟,他雇用的钟点女佣一出现,装穷的事就露出马脚了。 “怎么这样……” 宝蓓噘起小嘴,这男人好像把她当瘟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她有那么恐怖吗? 干咽了一口气,她先在门外点燃了蜡烛才进房。这么短一根,大概撑不到几小时就会烧光了吧?竟然还要她省着点用,根本就是不够用好不好,真不知道他是穷还是抠? 把烛台放在床边的五斗柜上,她立刻爬上床,一把抖开折好的棉被钻进去,告诉自己一定要在蜡烛烧完前入睡。 “咻——咻——” 说是这么说啦,不过当风吹过窗缝的凄厉声音不断出现,明灭不定的烛光又将房里的阴森气息加重十分;只要她一动,老旧木床就会发出“咿咿呀呀”的恐怖怪声,宝蓓越是叫自己别去在意,全身的听觉、视觉、嗅觉越是清晰敏锐,一点睡意也没有。 “吱。” 她竖直耳,那是什么声音? “吱、吱。” 吓,那该不会是…… “吱、吱、吱……” 宝蓓立刻坐起,迅捷地取来烛台往周遭一照,一只又黑亮又肥大的老鼠,就在离她不到两公尺的地方,一副“你敢奈我何”的瞍样跟她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钻回鼠洞的意思。 “砰!” “啊——” 在身上的鸡皮疙瘩全站起来的同时,宝蓓下意识地把烛台往老鼠扔去,继而嗓门一拉,一声媲美世界第一女高音的尖叫响彻云霄,足够把刚进入梦乡的四海惊醒兼吓飞了三魂七魄,让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睡眼惺忪的四海一下床按亮灯,随手抓了门边的铝棍便往外冲。不会那么衰吧?真那么倒楣到家,才头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就遇上了闯空门还想劫财劫色的贼吗? “金宝蓓!” 他扭开门把直冲进门,已经准备好要硬着头皮“英雄救美”了,结果贼没见到,倒是瞧见窗帘烧起来了。 “不会吧?!” 他只愣了一秒,便立刻抓起宝蓓身上的棉被扑打窗帘上的火,好不容易才扑灭了火势。 “你干么放火烧我房子?!” 看着烧毁的窗帘和焦黑的棉被,屋里的火是灭了,但四海胸口的怒火可是正炽烈。 “有……有老鼠啦!” 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消,一脸苍白地比手画脚告诉他。 “你不知道,你家养了一只好肥的老鼠,一直绕着我的床吱吱叫,我一吓就拿烛台丢它,结果它边叫边跑去撞墙,然后就不晓得钻到哪里去了。等我一回神,窗帘就着火了,我也不晓得会变成这样,好恐怖喔!” 瞧她快吓得魂不附体,不像是在编故事唬他,四海的怒气才渐渐平复。还以为她发起神经那么狠,自己的房子烧了,还恩将仇报,连他家也要拿来作陪呢! “不过就是一只老鼠,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没事了,那我回房睡喽。” “不要丢下我一个!”宝蓓一把扯住他。“我不要睡这里,我要换房间。” 他皱了皱眉。“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其他房间都没放床,除非你想打地铺,不过那样子被老鼠咬的机会更大喔。” 她眼珠子一转,马上心生一计。“那我睡你房间,你的房里总有床可睡吧?就这么决定。” “就这么决定?!”让她登堂入室还不够,竟然连他的房间都想霸占!“不行,我不习惯让陌生人睡我的床。” 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简单就答应,不过她也没那么容易放弃。 “难道你真忍心留我一个人在房里,被可能会再跑出来的老鼠吓得尖叫一整夜吗?”她捂着胸口,无限哀怨地浅叹一声。“唉,真的不行也是我的命,我的心脏一向不是很好,万一吓死了,就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收尸了。” 喝,真的还假的? 四海头皮一阵麻。她要是真在他家出了事,有几个人相信他是做善事、收留陌生人借住?他肯定会上各大报的头版头条,更甭提如果真要他支付后续那些丧葬费用,那可是会让他有被“割皮削骨”之痛呢! “我真是输给你了!”女人果然是祸水!“好啦,我跟你换房间就是,不用说些死不死的话吓人了。” 宝蓓忙不迭地摇头。“不是换房间,我们睡同一间,这样有人壮胆,我就不用再怕老鼠和鬼了。我们快走吧!” 她像逃难似的抓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这间房,就怕慢一步又见到老鼠来“送行”。 “金宝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的?”他终于憋不住问。 “有啊。”她边走边上下打量他。“你怎么看都像个男人呀!你这么问,难不成你是变性人?” “我——”他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百分百是个正常男人!我才怀疑你是不是女人哩?正常女人会硬赖着住进一个跟她不熟的男人家中,还主动拉着人家要同睡一间房吗?” “不会。”她答得斩钉截铁。“不过你是好人,又不会把我怎样,没关系啦!” 怎么她的答案总教他有股很想去撞墙的冲动呢?他什么时候被归类为无害的好男人了? “咦,你睡单人床啊?” 走进他亮着灯的房间里,映入宝蓓眼帘的是一间约莫有十五坪大的房间,里头却只摆了一整排的书柜、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衣柜,再没其他东西,看起来空荡荡的。 “没错。”他甩开她的手,走到床沿一坐。“喏,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这么窄的床你真要跟我挤?那我们得抱着睡才不会摔下床喽。” 她走到床边左看、右看,不由得蹙起双眉。“嗯,真的耶。” “是吧!”他故意说:“你长得又不像恐龙,我也不是柳下惠,如果抱在一起睡,十之八九会出事,你应该不想发生那种事吧?所以你睡这儿,我还是去睡客房比较好。” 对别的男人来说,这也许是飞来艳福,但四海自认无福消受。这女孩是熊是虎还不知道,他最好跟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所以他话一说完立刻起身往外走,就怕继续跟她共处一室,早晚出事。 “等一下!”宝蓓又一把揪住他衣角,笑嘻嘻地说:“还有一个办法,我睡床、你打地铺,这样你就能保护我了。” 他额际浮现淡淡青筋。“嗳,你不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了一点吗?我房间让你、床也让你了,还要我打地铺‘保护’你?你付多少钱请我呀?” “钱?男生保护女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朋友之间谈钱太伤感情了,再说,是你家的老鼠吓到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跑来这间,你身为主人,保护我也是理所当然啊!不然我要是又被老鼠吓得心脏麻痹挂掉,你早上才发现也来不及了,所以——” “够了。”四海双肩一垂,一副斗败公鸡的沮丧模样。“反正我说不过你,打地铺就打地铺,我去抱棉被过来就是了。也不晓得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他边走边嘀嘀咕咕地回客房拿棉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车祸错不在他、她家也不是他放火烧的,可是只要她一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就是没办法狠下心撵人,真是伤脑筋! 明天,明天就算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他一定要恢复“单身生活”! 清晨不过六点多,宝蓓就醒了。 她坐起身要下床,还好探下床的脚缩得快,差一点她就一脚踩扁四海那张俊脸。 蹑手蹑脚地按掉闹钟,她小心翼翼地蹲在四海身边,手捧着双腮,挂着甜甜笑意端详着那张孩子气的睡颜。 “早、安。” 她语气轻如柳絮,淡淡掠过他净白容颜,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羞涩笑意。 其实,这个男人还算不错呢! 虽然他又抠、又小气巴啦的,非但是开车撞她的凶手,还三番两次想丢下她落跑,而且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像她身上有稀世病毒一样,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巴不得把她送上火箭射向外太空,今生都别再相见。 不过,他表现的是这样,做的却不是如此。表情凶、放话狠,骨子里却还是挺心软的一个人,咕咕哝哝得再不甘不愿,依旧是任她“予取予求”,明明就是个好人嘛! 再怎么说,他终究是没有肇事逃逸,住院时每天去看她、还替她付了所有医药费,昨天也是他死命拦着失去理智、一心想抢救财物的她,才没让她做出傻事;倚在他怀里大哭时,他轻拍着她哄慰的温暖感觉,也还留存在她心底。 再瞧他卷着棉被在地上呼呼大睡,一整晚君子得连她一根头发也没碰,这年头这么正派的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把他的优、缺点加加减减一番,宝蓓还是觉得他的优点多一些,而且他清秀斯文的长相又正好是她喜欢的型,如果他喜欢她、追求她,她可能真的会心动噢! 母亲生前老告诫她,看男人眼睛要睁大些,花书巧语、只想骗她上床的男人有多远踢多远;未婚又规矩的好男人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遇上了,一定要主动将人据为己有,免得迟一步就成了别人的。 难不成……这个钱四海是母亲显灵,硬牵来地面前给她“捡去配”的? 嗯,倘若她跟他真的凑成一对,那她不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白吃白住”? 呵,这样好像也不错耶……虽然现在想这个还太远了些,不过要是真能让她找到个又帅、又体贴的好老公,对她百般呵护,还供吃供住、解决她的困难,那她只要努力去赚弟弟的医药费,其他的民生问题都不用烦恼了,多好啊! 想了想,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卧房,先找着了厕所、借了他的漱口水一用、掬水冲洗了脸,然后便下楼找厨房,打算亲自做好早餐再叫醒他享用。 嘿、嘿,这么一来,搞不好他一时感动就答应收留她暂住,然后日子一久,真有机会让她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边想边傻笑,经过客厅时,眼尾余光突然瞥见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嗯,她怎么觉得封面人物熟悉得很,越瞄越像是…… “钱四海?!”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拿起杂志看,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如果不是楼上那个三番两次在她面前哭穷的死家伙,就是跟他同名、同姓的复制人了。 “可恶……亏我一直那么相信他!”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让她气得牙痒痒,翻到杂志内页一看,他非但不穷,还是赫赫有名的“环宇百货”董事长,身价惊人,绯闻对象尽是名模、影星的钻石单身汉呢! 奸诈!这么有钱还在她面前装成没钱的铁公鸡,一直嚷着好穷,但算盘打得可仔细了!朋友知道她出事,劝她没钱还不乘机以“精神慰问金”的名义海削他一笔,她还心软地说不可以A好人的钱,太没良心了,现在看来,是她太有良心了! 明明那么有钱,却连暂时收留她这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都不肯,什么时代了,还要她用蜡烛取光,也不晓得这是不是他装穷的伎俩之一,一切全为了唬她? 她咬着下唇想了又想,分不清他之前对她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有一点她可肯定了,那就是——他不是自己声称的“小小上班族”,能养她的“闲钱”更多得是。既然他欺骗在先,就别怪她在口袋空空之下只能耍赖喽! 隔了一个小时左右,四海也醒来了。 “哈啾!’ 他打了个喷嚏、睡眼惺忪地卷着棉被站起身,一看见原本该睡在床上的天命煞星不见了,顿时眼睛一亮、睡意全消。 “不会吧,难道不用我催,她就自动走了?” 四海自言自语着,笑意明显地挂在他脸上。要撂重话撵一个女孩子离开,实在不是很好开口,现在她自动走人,可就省了他一个大麻烦了。 他心情愉悦地梳洗、换装,抱着棉被回客房时,却不由自主地对着那烧焦的窗帘怔忡起来。 “话说回来,她不是说无处可去吗?一大早的,她身上连一块钱也没有,能去哪呢……” 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担心她,还在那自言自语的,四海连忙闭起眼、用力摇头,非把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从脑海中挥去不可。他本来就没义务收留她,她走她的,他干么觉得良心不安? 但就在他走下楼,要到门外拿早报时,却发现石阶上坐着一个在发呆的女人。 “原来你还没走啊!” 四海心底有点五味杂陈。看见这讨债鬼还在,他应该是难过得想哭才对,可是又觉得有点安心,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心态。 “早安。” 宝蓓站起身,让站在纱门内的他能走出庭院。一见她甜美的笑靥,四海的无力感又冒上来了。 “早安。”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你……想好要去哪了吗?” “嗯,想好了。” 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地回答,四海还顿了一下才接着问:“想到能收留你的亲友了?” 她笑而不答,转身走到庭院右侧,仰望着一株大树。 “这棵树种得真不错,又粗、又壮,应该有几十年了吧?”她伸手拍拍树干,回头问他:“这种树干应该很结实吧?” “当然结实。”他走到她身边,得意地摸着老树告诉她:“这是我曾曾祖父那时候种的檀木,在建好这间房子的时候,我爷爷特地从老家移植过来的,算是我们家传老树了,有上百年喽,你眼光还不错嘛!” “这样啊,那正好。”她突然朝他伸出手,“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皮带?” “皮带?做什么?” “有急用,借一下就是了。” 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她笑脸开口,四海想她也不可能抢了皮带就跑,便真把皮带解下来借她。却见她拿着皮带双头拉了拉,然后左手帅气又俐落地往头顶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干一挂,有些吃力地用双手扣好皮带扯了扯,像在试试牢不牢靠,再踮起脚尖,将纤纤玉颈往皮带圈内送—— “你干么?!” 一系列的分解动作之后,白痴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寻短!四海吓得厉声一喊,立刻将她一把抱离。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气急败坏地骂:“这是我们家的风水灵树,你别乱来好不好?它长那么牢靠又不是为了让你上吊轻生用的,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反应早在宝蓓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敛眉垂睫,马上换上一脸既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轻咬着唇,眼中还泛着薄薄泪光。 “我想了整晚,还是无处可去,你一早醒来就急着问我要去哪,摆明了绝对不再收留我。现在我受了伤不能工作,你给的那张支票得留着付下次医药费,全身上下仅存的全部财产就只剩这套衣服,我想我只能去当游尺了。” 她语调哀凄地接着说:“现在治安这么差,我要去流浪街头十之八九会被欺负,那我一定生不如死,还不如在这里解决,死得干净些。你放心,我不会怨你‘铁石心肠’、‘见死不救’、‘逼死’一个穷苦无依的弱女子。不过你一定要记得逢年过节多烧点纸钱给我,别让我死了还当个可怜的穷鬼,不然我一定会每晚到你床头哭穷,缠着你一生一世!” 四海倒抽了口凉气。 虽然他向来不介意别人开玩笑说他家很有鬼屋的气氛,但那可不代表他也不介意真养个鬼跟他长相左右啊! 他松开她,搓搓手臂上直竖的几根寒毛。不管她是死在他家还是横死街头,良心还没被狗啃光的他肯定都不会好过,看来,他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唉,我知道了!”他一副被人拿枪抵着脑袋的痛苦表情,捂着胸口说出有生以来最让他捶心肝的话。“我收留你、我收留你就是了啦!” “真的?!”她立刻笑逐颜开。“谢——” “慢着。”四海制止她道谢,拧眉说:“先说好,我只收留你到右手复原为止,最迟……最迟一个月内你就得搬走。而且你不准乱动我的东西、不准接我的电话、不准随便应门、还得负责做早餐——” “不管你说什么全OK!”宝蓓赶在他念完“十诫”之前打断他的话。“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喽!” 她微笑伸出左手。实验证明,他人还是不坏嘛!这下她总算不必流浪街头了。 四海无奈地伸出手……唉,这就叫“破财消灾”吗?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 把按时来打扫的钟点女佣拉到一旁,交代好别把他的身分告诉宝蓓后,四海便随口扯说钟点女佣是好心每天免费来帮他打扫一下住家的“亲戚”。 早猜出对方是钟点女佣的宝蓓也不戳破他的谎,反正这个有钱人有装穷的怪癖,看在他收留她的分上,她也配合着让他继续装穷到底喽。 只不过,有些事她就无法如他所愿了。 “为什么我非得载你出门不可?” 准备去上班的四海,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开车门说要搭便车的宝蓓,这丫头是打算把他这辈子可用的耐性一次磨光才甘愿是不是? “因为我要去买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呀。” “你买?又是我付钱吧?”精打细算的他马上摇头拒绝。“你又不会住很久,日常用品跟我共用就行了,至于衣服嘛……反正你都在家养伤,穿我的衣服随便套套就行了。” 宝蓓闻言,马上以恶心又狐疑的眼光看着他说:“共用?可是用你的牙刷,我怕染病,用你的毛巾我怕怀孕,穿你的衣服是可以啦,但你有女生的内衣吗?难道你是喜欢穿女用内衣的变态?” “我当然不是!” “真的吗?”她揪紧衣领,继续用怀疑的眼光瞅着他。“还是你这个色狼存心让我没得穿,等着看我春光外露?” 四海额头上的青筋狂跳。她真该庆幸她是个女的,不然他肯定一脚把她踢到火星去! “过了昨晚你才担心这个会不会太迟了?”他没好气地提醒她。“我要是色狼,你早就失身了!” 她吐吐舌。“好吧,就算你不是色狼,可是连夫妻都少有人共用牙刷、毛巾,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而且我也不是豪放女,要我每天不穿内衣在家里晃来晃去,就算你可以做到思无邪,可是你那个每天来打扫的‘亲戚’会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关系?如果她出去到处跟别人说的话……” 那他就完蛋了! 四海实在不想承认她说的有理,但想想又是真的有些不妥。别说钟点女佣的嘴紧不紧,她长得又不恐龙,真的穿成那样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可不确定自己能像柳下惠那样无动于衷,万一哪天应酬喝酒回来一时把持不住,她说不定会乘机黏他一辈子呢! 嗯,还是让她包紧一点比较安全。 “好吧,我载你去买就是了,系上安全带吧。” 四海没辙,只好答应带她去采购,一边开车,脑海里一边盘算着该带她去菜市场购买才不至于破财太多。他听女佣说过,那里多的是十元商品,牙刷、毛巾那些日常用品全是均一价,运气好一点还能遇上五十元一件的衣服,那么全部花费应该不会超过五百吧? “左转!” 宝蓓突然喊了一声,在思考的四海反射性地照她说的往左转,才蓦然发现——这不是往他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吗?! “吱——” 他急踩煞车。进去了还得了! “你想干么?” “上厕所呀!”她说着便解开安全带。“你停好车后就到五楼找我,就这样喽!” “什么就这样?喂——” 四海想拦也拦不下人,她倏地开门下车,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进了百货公司。 “我什么时候成了她请的司机了?什么时候全由她说了算?这女人实在是……” 嘀咕归嘀咕,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放着她不理肯定会大祸临头。没法多想,他只好先停好车,立刻搭电梯上五楼找她。 “这里、这里!” 电梯门一开,四海眼光才搜寻不到半分钟,宝蓓愉悦的呼唤立刻传入他耳中。等他循声见着了人,二话不说就扭头装作不认识她,转身立刻朝电梯走去。 “钱——四——” “我来了!” 没等她用不输扩音器的大嗓门喊完他的名字,生怕被员工认出的四海立刻如风一般地飞奔到她身边,狠狠瞄了一眼挂在她左臂弯上那两大纸袋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她。 “这里是厕所吗?” 他低声说。就知道她会搞鬼! “我上完厕所啦!”她淘气轻笑,就爱看他措手不及的表情。“我知道你赶着上班,所以立刻利用时间买了两套内衣裤和两件睡衣,很有效率吧?” 他头皮一阵麻,压低嗓子在她耳边嚷:“什么效率,你这根本就是存心‘抢劫’!你——” “先生。”不认得董事长的新进专柜小姐,笑容可掬地问他:“小姐说你会帮她付款,请问要付现还是刷卡?” “金额多少?”他先问看看。 “九千四。” 四海倒抽了口凉气。这金额实在让他心痛如绞啊—— 想他身上的名牌衣物不是朋友送的生日礼、就是厂商馈赠,一毛钱都不用花。他托女佣买的睡衣一套一九九,还附赠一双家居鞋,内裤一件才四十九,她……她竟然只买两套换洗衣物就给他花了快一万?! 二话不说,他立刻把宝蓓拉到一旁。 “把东西退回去!”他故意对她摆出一张凶恶脸孔。“告诉过你我没钱了,想逼我去抢劫是不是?” 还在装? 宝蓓睇他一眼。既然他执迷不悔,就是不想承认他是这间百货公司的董事长,要继续骗她,那就别怪她喽! “什么?!”高八度的清澈嗓音响起,宝蓓一脸诧异地用方圆两百公尺内绝对听得见的声量说:“你不是‘环宇百货’的董事长吗?竟然穷到买东西没钱付帐?!难道这家百货公司快倒——” 四海一把捂住她的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不要叫,我付钱就是了!” 现在没空追究她怎么会发现他的身分,他只想立刻抓着她一起消失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 “谢谢。”宝蓓抿嘴一笑。 “不、客、气!”他回得龇牙咧嘴。 “等我继承遗产后,一定会连本带利还你啦!你就当是‘长期投资’好了。”她大方拍着他的肩承诺。 四海挤出比一个哭还难看的怪笑。什么长期投资,她还真看得起她自己! 不过……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唉,这女人肯定是他的冤家,专程来让他口子难过的,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讨债鬼”! 没辙的他只能拿出信用卡交给专柜小姐,看着帐单上那笔数字,要签下可是让他痛彻心肺哪! “你签帐,我去三楼——” “一步也不准离开我!” 四海这回可机警了,一把就将边说边走的宝蓓拎回身边,牢牢揣着她的手,然后才安心地在帐单上签名。 一下子,宝蓓的双腮浮上了玫瑰红。 头一回,男人厚实的大掌紧紧包裹住渐渐发烫的小手,从来没有过这种像是备受疼宠、又有些微微触电的奇异感觉,一股暖流霎时窜入了她心窝。 是他亲口叫她一步也不准离开他的唷…… 那……她就真的赖定他了喔! 第四章 “唉……” 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四海面前摆着最新一季的财务报表,明明获利目标比预计还高出一倍多,但他却不断长吁短叹着。 “我的钱哪……” 他一脸如丧考妣的椎心模样,双眼牢牢盯着摊在报表上的四张签帐单,像巴不得那些帐单会在他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一样。 “我一定是中邪了,干么被那个金宝蓓牵着鼻子走呢?我是不是被她给催眠了?” 他头疼地捧着头,结果他还是让那丫头使出的苦肉计、激将法,外加恐吓威胁给耍得团团转,在百货公司里把她要的一切全买齐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乖乖答应自己搭公车回去。 虽然那丫头一再强调,等她找回了钥匙、继承了遗产,一定会连本带利地把买东西的钱还他,不过他实在很怀疑是否真有她说的那把钥匙,可是她笃定的语气又不像在说谎…… 他重重地再叹一声,把桌上的文件一股脑儿地全扫进抽屉里锁上,起身准备回家。 宝蓓跟他要了今晚的菜钱,说要做晚餐来答谢他。这样也好啦,他只给了她一百块,能弄出两人份的晚餐,又省得他还得花时间去买便当,也算她多少还有点用处。 开车回到家,才进大厅,就闻到一股焦味。他嗅着味道往厨房走不到两步,里头便传来一阵铿铿锵锵,再来便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碗盘碎裂声。 “怎么——” 头刚探进厨房,一个“了”字像鱼骨梗在四海咽喉,顿时发不出声。 天哪!她……她竟然把他的名贵瓷盘摔碎了一地?! “金宝蓓!” “有!” 就算她毕恭毕敬地回答也灭不了他一肚子怒火。“有什么有!你知不知道我朋友送的这套‘皇家哥本哈根’限量碗盘价值多少?!” “呵、呵。”她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耍嘴皮说:“朋友送的?还好,那就不用钱嘛!嘿、嘿。” “还‘嘿’!” 他紧握举,一副想将她揉成足球、一脚踢上外太空的忿忿神情。 “要八万块、八万块耶!那是招待贵客用的,我特别摆在最上面的橱柜,你把它挖出来干么?赔我!” 宝蓓被他厉鬼索命似的怨恨表情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满脸的无辜又无奈。 “赔……”她干咽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诚恳的笑容。“就算你要我马上赔,我也没办法呀!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别说是八万块,我穷到全身上下连一毛钱都没有,不然……” 她心生一计,试着跟他打商量。 “不然我在你这里工作抵债好了!等我手好了,我留下来当你的管家,你一个月付我三万块的薪水,我每个月让你扣一万,够诚意了吧?” “什么?!”他快花轰啦!“你当我是被虐狂还是智能不足?我巴不得你出去独立自主都来不及了,干么还花钱请你来把我家搞得天翻地覆?真是快被你气死!” 她嘟起嘴,干脆随手拿起菜刀递给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漂亮一点的餐盘衬托我的菜,让你胃口大开而已。你对我那么好,我也不想惹你生气,但如果你一定要跟我算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让你砍来消气好了。不过你小力一点,我很怕痛,谢谢。” 四海手里握把刀,听她说得那么豪气,眼下却是抿嘴、眯眼,环抱双臂怕得直打哆嗦,好像真以为他有胆砍人一样,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完全不晓得该拿这么一个“宝贝”如何是好? “砍你还不是我要付医药费?算了、算了,再跟你计较下去,我不晓得还要死掉多少脑细胞!” 他把刀一放、眉一横,装凶警告她。 “我快饿死了,拜托你随便弄点东西让我有得吃就行了。还有,右上方柜子里的碗盘全部不准动,那里面还有一组二十万的,再有什么闪失,我就把你打包丢进太平洋喂鲨鱼!听清楚了吗?!” 她讨好地举手敬礼答应。“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瞧她那规矩的模样,他也只能不了了之地走出厨房了。 三分钟后…… “啊!” “锵!” “砰!” 一阵发生凶杀案似的惨烈尖叫,伴随着几回响彻云霄的金属撞击声,吓得正在房里脱裤子的四海来不及拉上拉链便急冲下楼,差点连滚带爬地摔下去。 “又怎么——” 边问边冲进厨房的四海一看那副惨况,差点没昏倒。宝蓓竟然把锅子热到冒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她拿着锅盖当盾牌,慌得左蹦右跳,又撒盐、又浇水的,反而让火势更猛,吓得她脸都白了。 “锅盖给我!” 四海抢下她手中的锅盖往炒菜锅一盖、瓦斯一关,再出去拿了灭火器冲回来,直到确定火熄了,这才安心地放下灭火器。 “你——” “你好厉害喔!” 他正想发飙,右手才刚举起来指向她鼻头,宝蓓却握住他那只手,兴高采烈地猛摇。 “还好有你在,不然就惨了!”她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钱四海,你不但人长得帅、会赚钱、有同情心,而且聪明机智、勇敢、又临危不乱,你真的棒透了!我越来越喜欢你喽!” 一肚子火气遇上她一嘴甜言蜜语,四海原本蓄势待发、足足可以骂到她耳朵长茧的话,一下子全缩回了肚里。 伸手难打笑脸人,他就像强盗遇上兵,又只能高举双手投降了。 “呿,我才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简直是衰星下凡,谁被你喜欢谁倒楣!”他讪讪地转移话题。“我看你也别煮了,把已经做好的菜端上桌就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颊。“可是只有白饭和煎鱼……” “什么都好,端上桌吧!” “好,但是……”她眼光飘移,有些羞赧地提醒他:“你要不要先把裤子拉链拉起来?” 四海低头一看,脸霎时赧红,连忙背过身去把裤子穿好。好险他有穿内裤,不然就露点了! 不敢想像她还能在厨房里闯出什么祸事,当他掀开电子锅竟然看见水分不够而颗粒分明的淡黄米饭,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样“嚼劲十足”,照样端到餐桌上。 “对不起喔,饭煮得有点焦,因为我们家以前都是用电锅,我头一次用电子锅,所以——” “算了!” 闻到焦焦的饭香,才让他发现自己真的饿到懒得再跟她计较了。扒了口饭——婴儿磨牙用的饼干也不过如此——想着白米是他辛辛苦苦赚钱买来的,就算硬如石子他也照吞不误。可是当他挟了一大口看来煎得色、香、味俱全的吴郭鱼送入口后 “呜……” 四海的嘴嘟成酸梅样,五官全皱成团,还没在吐出来暴殄天物被雷劈,和吞进胃里立刻昏倒送医急救之间天人交战完,脚已自动自发地住垃圾桶奔去,哗啦啦地吐得连滴汁都不剩。 “有那么难吃吗?” 宝蓓以为他是故意嫌弃,不信邪地也挟了一小口试试,才晓得自己好像把白醋当成了酒,而他家现有的辣椒干也比她想像中辣上十倍,吃起来简直像是—— “毒药!”四海冲去倒了一大杯白开水一饮而尽,无法置信地张大嘴边用手扇风边瞪视着她说:“喝农药大概就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了!你存心毒死我啊?!” “我……又不是……故意……” 她吞吞吐吐的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望着他酸到皱、辣到肿的双唇,让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都快闹胃疼了。 “不是故意都搞成这样……”他伤透脑筋地望着她。“吃你做的菜真的会短命!我看以后你还是给我离厨房远远的,别再煮饭‘毒’我了。” 她尴尬地搓搓手。“其实我只是一时大意,拿捏不对辣椒分量,弄错了调味料,对不起喔!” 他莫可奈何地摇摇头,拿出了一张千元钞票交给她。 “算了,买便当你总会吧?别再搞砸了!” “是,我一定不会再出差错。” 宝蓓拍拍胸脯保证,二话不说马上出门买便当。 一个小时后—— “那女人是给我跑去哪里买便当了?!” 忍了一个小时后,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四海终于憋不住地握拳大嚷。明明只要出门往左步行一百公尺就有家便当店,那个金宝蓓就算用爬的也早该爬回来了吧! 他又饿又无助地往沙发上一躺,什么叫做“无语问苍天”,这下他可是深深体会了,白养了那么一个宝贝在家,他真的是欲哭无泪啊~~ “叮咚。” 门铃终于在她出门一小时又十分二十三秒时响起。四海的脸色比风雨欲来之势更阴沉,立刻跳下沙发、甩着白袖呼呼有风地去开门。 “你——” “付钱。” 他酝酿许久的脾气正要爆发,但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宝蓓打断,而且她身后不知为何还停了一辆计程车。 “你好,请付五百四十元车钱。” “五——” 瞠目结舌的四海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回头,宝蓓已迳自进了屋里。司机大哥客气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耐,他只好揪着心又抽出一张千元钞付钱打发掉司机,再回头找人“算帐”。 “金、宝、蓓!” 他重重地甩上门,脸色绝对比黑白无常好看不了多少。 “你又搞什么鬼?买个便当竟然花了我五百多元的计程车费?!” 宝蓓睁着一双无辜明眸,又委屈又不解地瞅着他。 “我也没办法呀!你不是给我一千块,叫我去买两个便当吗?我从小穷到大,哪里吃过一个五百的便当?可是为了达成你交代的任务,我还是努力问了好多人才问出这家在卖五百元便当的店。来回本来要六百元的车资,司机大哥听说我可怜的遭遇还主动打九折给我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个便当也要高级品,听说便当里有鲍鱼喔,我这辈子还没吃过——” 不等她说完,四海已经气得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虽然医生交代要少出入公共场合,免得影响右手韧带愈合或让伤口裂开,可是担心弟弟情况的宝蓓还是忍不住搭上公车到医院探病,也顺便把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和现在的落脚处告诉他。 “姊,你好大的胆子啊!”沅保为她捏了把冷汗。“万一那个叫钱四海的是坏蛋,只是一开始故意装好人骗你,那你一住进他家,不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就算他到现在都没对你怎样,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你还是搬出来跟我挤病房比较安全。” 她嫣然一笑。“安啦!那个钱四海真的是个好人,我在他那吃好、穿好、住好,本来他要我做早饭,到后来也免了,他要我什么事都不用做,最好什么东西也别碰、别摸。早餐他烤吐司、煎蛋给我吃,午餐交代女佣煮,晚餐他买回来给我,把我伺候得像太上皇一样,对我真的好好,如果能在那住上一辈子该有多好呀!” 她满脸幸福洋溢,完全不想是因为她大祸小祸不断,四海才不得不拿她当尊活菩萨供着,只求老家能在她的蹂躏下幸存,别被她烧了、轰了、还是炸了! “你说的钱四海,真的是‘环宇百货’那个董事长钱四海吗?” “当然是真的,我身上这套衣服还是他带我去‘环宇百货’买的呢!”其实是她硬跟去A来的。 宝蓓肯定地回答完,才发现问话的不是沅保,而是正走进病房的院长罗炎煜。 “罗院长?” 她有些吃惊,又有点不好意思。听他的问话,肯定是把她不害臊地说想留在钱四海身边的话也听进去了。 “为什么你会住到钱四海他家?” 反正已经被听见,宝蓓也老实说出事情经过。炎煜并不清楚之前是钱四海撞得宝蓓住院,更不晓得她住处失火,听她一说才明白前因后果。 因为对于从小到大、一年到头总要进出他家医院好几次的沅保,他有着与一般病人不同的朋友之情,所以就算非巡房时间,偶尔炎煜也会趁空档来看看他,没想到这回倒让他听见了一件稀罕的趣事。 “罗大哥,”沅保亲切地唤他。“你来得刚好,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过钱四海这个人在外的风评?我姊她这个人向来没心眼,又没有危机意识,被人卖了还会帮人家数钞票——” “金沅保,你够了喔!”她这个做姊姊的被看得那么扁,实在是太颜面无光了!“我哪有那么白痴!” 炎煜抿唇轻笑。他认识这对姊弟也十多年了,当然明白沅保说的没错,而且这个金宝蓓明明长得一副聪明伶俐相,却是傻大姊一个,脑袋里所有神经大概全是直的长,想什么绝对不会转弯,跟她说话绝不能用暗喻,一定得明说,不然气死自己算活该。 “你们两姊弟别斗了,这个钱四海其实跟我有些交情——” “他有女朋友吗?” “他是不是个花心大少?” 宝蓓和沅保几乎是同时发问,只见炎煜帅气地双掌分别往他们俩面前一伸,神色像在布道的牧师那般严肃,两个人立刻乖乖闭上嘴听他说。 “他没有女朋友,也不是个花花大少,严格来说,根本没女人受得了跟他交往。” 他看看宝蓓,再看看沅保,然后下了个定论。“因为,他是只人尽皆知、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说到这,炎煜就不禁想起那个吝啬到说不定可以排进金氏世界纪录的钱四海。 好歹两人也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学,“环宇百货”开幕时他可是花篮、礼金一样不少,花了好几万。而他下礼拜就要结婚,那家伙刚好有事不能到也就算了,竟然还只用挂号信寄来了六百元礼金,亏他为了捧老同学的场,还特别带着未婚妻去“环宇百货”采购了上百万的结婚用品呢! 六百元……那只铁公鸡当现在是民国五十年,还是把台币当美钞用呀?! “铁公鸡?”宝蓓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是他那些前女友想坑他名贵珠宝坑不到才造谣吧?他那个人是节俭了点,但也不至于一毛不拔呀,他为我花了好多钱呢!我家失火后,我除了那些用层层铁盒加保鲜盒装妥的照片,和一些耐火烧、却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之外,家当几乎全烧光了,所以我不但白住他家,连穿的、用的、吃的,也全是他供应,他还很慷慨地请我吃过一个五百的鲍鱼便当呢!” 宝蓓非常知恩图报地为四海辩解,颂扬他的“善行”,一点也不觉得那些全是四海心不甘情不愿又莫可奈何被她“巧取豪夺”来的。 他可是因为养了她这只米虫,每每在午夜梦回时作着自己变成钞票,被只大肥虫鲸吞蚕食的恐怖恶梦,气得捶了那辆害他撞上人的名车好几拳呢! “你说的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钱四海吗?他中邪还是转性了?”炎煜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座右铭可是绝不多浪费钱去养‘别人的老婆’,就算有钱,买给女朋友的礼物绝不超过一九九,吃饭肯定各付各的,情人节就把百货公司布置剩下的杂花,用橡皮筋捆成一束送给女友就算交差。所以他那些原本想嫁入豪门的女友们,最后全受不了他勤俭持家的个性,一个接着一个全把他甩了。那样的他竟然会任你予取予求?难道……” “难道?”宝蓓好奇地盯着他要答案。 炎煜手摩挲着下巴想了又想。“难道,他已经把你当成他的老婆了?” “真的?!” 宝蓓就想听这个!只见她霎时心花怒放,笑得比春花还灿烂呢。 “原来他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想娶我呀!呵、呵……钱‘似海’、金‘宝贝’,光名字听起来就像【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是天生一对嘛!‘金钱联婚’听起来多旺夫,他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只是,他有那个意思干么不明说呢?我会很认真考虑他的求婚啊!” 瞧她乐的! 沅保和炎煜互看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她根本早就迷上那个吝啬鬼,说考虑只是假矜持,那个钱四海不求婚便罢,他只要一开口,宝蓓肯定马上点头,巴不得立刻拉着他直奔礼堂了。 “难不成,玟心的‘乌鸦嘴’又应验了?” 炎煜小声嘀咕着,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了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六百元礼金,曾经半开玩笑地要未婚妻“诅咒”那只铁公鸡的克星尽速现身,让那个守财奴遇上个败家女,那可就大快人心喽! 莫非……金宝蓓就是来替他“报仇”的那颗灿亮星星? 炎熳唇边泛起狡黠笑意。以他被金宝蓓用超人的卢功逼得一天到晚行善,大砍她弟医药费的切身经验来看…… 那个钱四海啊,可是在劫难逃喽! 第五章 “张浩然!”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让毫无防备的张浩然手中的话筒差点落地。 黑白两道里敢对他这个年轻有为的警局分局长“鬼吼鬼叫”的没几个,最近老是敢不怕死地三天两头猛打这夺命连环call吓他的家伙更是只有一人了。 “唉……”他手抚额,无奈长叹。“又是你,饶了我好不好!” “我饶你?谁饶我呀!”四海迫切地直嚷:“都快一个月了,找一个手提包也找不到?!你不是连十年未破的悬案都能侦破,神得很吗?我不过要你帮我找个手提包,很难吗?你别想给我吃案!要是我被那个金宝蓓吃干抹净、宣布破产,我肯定拉你这个无能的警察垫背!” 他按按发疼的太阳穴。“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不过——” “我不要听‘不过’,我——” 等一下就要带队熬夜去追捕一名枪击要犯的张浩然,在四海长达十分钟又三十五秒、完全让人无法插嘴的训话中,比手画脚地交代属下出去办事、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一罐咖啡、还闭眼小歇了一会儿,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完全当四海在念经。 “——所以,你至少也得帮我把金宝蓓手提包里那把钥匙找回来,不然她这辈子都跟我没完没了,我也不会跟你善罢甘休!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浩然用左手食指按住自己不断皱起的眉。“找我是一定会找,不过说一句实在话,你又没有让那个金宝蓓予取予求的义务,撵她出门不就行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身为人民保母该说的话吗?!她现在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我赶她出去她就得露宿街头,治安那么糟,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良心怎么能安?她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浩然鹰眸一亮,可逮住他语病了。“这可真是稀奇呀!我们钱大少不是向来把想从他口袋里挖钱的人全当毒蛇猛兽,不管穷、富一律避之唯恐不及吗?现在竟然舍不得将毒蛇赶出门,还可怜起她?十分可疑喔!” 四海一凛。“可疑什么?” “你呀,该不会是太刻薄朋友,真的像炎煜跟我说的,终于得到了现世报,爱上你口中那个‘讨债鬼’了吧?” 浩然话语刚落,四海浑身立刻寒意四窜。 “你少听炎煜那家伙胡说了!” 四海不由自主地一阵面红耳赤。亏他们三人都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国中时怎么净交些损友呀? “那个家伙自己要踏进恋爱的坟墓,就想把我也一起拖进地狱!我也真够倒楣的,他们两个怎么刚好认识呢?他在金宝蓓面前信口开河,差点没害死我!说什么我对她好是因为想要娶她当老婆?拜托,我找死啊?!那个一无是处、只会花钱的女人谁娶谁倒楣,我神经错乱才有可能看上她!”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突然冒出的问话让四海吓了一跳,一回头,才发现说要出去买宵夜的宝蓓已经回来了,而且好像听见了他和浩然的部分谈话,她难得神经敏锐地感觉到话题的女主角可能是自己,而一脸可怜兮兮的,让四海看了好像自己真欺负她一样,有些过意不去。 “呃,我在说朋友的女朋友。”他手捂住话筒,心虚地回答她的问话,才又跟老同学说:“浩然,我改天再拨给你,再见。” “你朋友的女朋友一无是处、还只会花钱啊?交上这种女朋友真是可怜,他到底喜欢她哪里呢?” “呵,是啊,喜欢她哪里呢?” 他干笑一声,心虚的眼光完全不敢对上满脸认真询问他的宝蓓。 “不过啊,爱情这种事本来就是没道理可言的,你说对不对?” 他不正眼看她没关系,宝蓓干脆自己绕到他面前,甜笑地盯着他问。 这阵子朝夕相处下来,她更加确信四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男人。 虽然他一天到晚叨叨念念,要她勤俭再勤俭,每回买东西要他付钱总是一副拿刀割他似的,可是对她还是挺照顾的,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对于她的日常花费倒是睁只限、闭只眼地由她。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拥抱温暖,不过宝蓓还是感受得到这个不擅表达的男人所有的关心与善意,也越来越喜欢跟他相处,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有股浓浓的安全感围绕着她,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怕。这种感觉她还是头一回呢!她真的越来越喜欢他了。 虽然上回她把罗院长的话拿来问他,他死不承认有半点想娶她,甚至喜欢她的意思,让她有点小失望,不过罗院长说过,四海待她的确与众不同,所以他多多少少也有点喜欢她吧? 四海被她盯得喉咙一阵干涩,心跳也莫名加快,只好掩口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异常。 “别问我感情的事,我只对赚钱有兴趣。”他马上转移话题。“宵夜呢?你买了什么?” “嘿、嘿。”她笑得神秘兮兮,把手上的购物袋往茶几上一放。“你绝对想不到我有多厉害,这种时间我还买得到牛排喔!” “宵夜……吃牛排……” 四海颀长的身躯小小摇晃了一下。历经快一个月的磨练,她的惊人之举已经没那么容易吓昏他了。 “找的钱呢?” 他顺顺气,反正都十点多了,她顶多买到路边摊那一客八十元的合成牛排,他给的五百元总还有找。 “哪里还有钱找?一客两百五,两客刚好五百呀。因为我要外带,小夏还没收我服务费呢!” 两……两百五?! “哪里的路边摊卖那么贵呀?简直是黑店嘛!你被骗了啦!” “谁说我买路边摊啦?” 她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双层的红色保温包,拉开拉链,从里头端出两个用高级骨瓷餐盘盛装的精致牛排餐。 “这不是……这不是斜对面那家餐厅的牛排吗?”他认得那个盘子,他为了谈生意,曾经跟日本客户约在那儿用餐过。“他们什么时候有外卖了?而且他们一客牛排最便宜的也要三百五吧?什么时候推出两百五的?” 她得意地弯唇一笑。“这就是三百五的啊,不过小夏算我员工价,打七折,还帮我找了这个保温包来装,你看,还热呼呼的呢!” 他越听越茫然。“小夏是谁?工读生吗?” 她摇摇头。“小夏就是那家餐厅的大老板啊,工读生哪有那个权利给我那么多的折扣?” “你认识那家餐厅的老板?” 四海半信半疑,毕竟那可是家高级餐厅,没个上千万开不成的,那种店老板不太可能是宝蓓这个一级贫户的旧识吧? “认识呀。”宝蓓拉着他,端着盘子一起走到饭桌旁。“上个礼拜我帮钟点女佣去菜市场买东西,小夏看我手受伤,就好心帮我提袋子,我们一路聊回来,他还在餐厅营业前请我去试吃他们大厨开发中的新菜色,人很好喔!他说他已经三十岁了,可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出头,人长得帅、个性又好——” “哼!”四海听来十分不是滋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男人对女人好,绝对都有个目的,十之八九是想骗上床,他对你肯定有什么不良企图。” “是吗?”她瞅着他,巧笑问:“那你让我白吃、白穿、白住,对我比他好上百倍,也是有什么邪恶企图吗?” “我——”他一时语结,好一会儿才想到话搪塞。“我是被你赖吃、赖穿、赖住,可不是心甘情愿的,我唯一的企图就是要你快点养好伤,然后离我越远越好。” 她嘟起小嘴。“什么嘛,好无情喔!你就不能讲些好听话哄我吗?” “不能。”他答得简洁俐落。“快点吃完就去洗澡、睡觉,别作白日梦了。” 他说完便去拿刀叉给她,掀开自己盘上的保鲜膜迳自吃了起来,可是没多久,就被一种好似猫爪抓玻璃的恐怖声响给搞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一定要弄出那种恐怖声音吓人吗?”他忍不住放下刀叉向她抗议。 “我也不想啊,人家右手受伤没力,一只手不方便用刀叉嘛!” “那你还跑去买牛排?” “我就是忽然很想吃嘛。” 她说着,突然心生一计,干脆搬着椅子坐到他身边去。 “这样好了,宵夜吃一大盘牛排好像多了点,我们一盘留着明天微波吃,一盘合着吃,你切来喂我吃。” 她亲密地倚坐在他身边,手斜托着脸颊盯着他说,眼里眉梢尽是甜得像蜜的笑意。 四海一阵耳热,不太自在地挪了挪身。 “为什么我出钱让你买宵夜,还得当‘男佣’伺候你?金小姐,你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 她扯着他的衣服撒起娇来。“会吗?人家只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在使唤你。而且你切来喂我,这样我不用动手,就不会发出怪声啦!好嘛……” “你就会卢!我真怀疑是不是老天爷看不惯我日子太好过,专程派你来给我难过的——喏!” 他嘴上说得不甘不愿,却真的切了自己盘里的一小块牛肉送到了她嘴边。 宝蓓开心地一口吞下,巴结地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闭嘴。”他红着耳白她一眼。 “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呃——” 她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四海差点没被嘴里的牛肉噎死,猛捶了胸口好几下,才顺了气。 “你没事吧?”她连忙倒了杯温开水给他。“我只是开玩笑,你别生气喔!” “没事不要说一些会害人作恶梦的话!”他没好气地命令她:“吃完宵夜之前,不准你再说任何话。” “噢。” 这回她乖乖地不跟他讨价还价,直到两人把盘里的食物吃到见底了都没吭半声,坐了一会儿便安安静静地去洗澡。 四海把另一份牛排换个盘子盛好放入冰箱,再把店里的餐盘洗净放回保温包,然后便去家中另一间浴室洗澡。该不该去认识、认识那个叫“小夏”的男人?家里这个丫头涉世未深,对男人又太不设防,万一真遇上居心不良的男人想骗她…… “真是的,我干么替她操这份心?她又不是我的谁,被人拐走,别来啃光我的家产不是更好?” 他嘀咕着,却发现浴室镜子中那个男人脸上依旧眉头深锁,一点也不像毫不在意的样子。 天哪,难不成我是在嫉妒?! 他瞪着镜中一脸愕然的自己,越想越不对劲。 仔细想想,自己对她的纵容的确有些过头,可是她撒起娇来真的很惹人怜爱,就是让人狠不下心拒绝嘛! 再说,之前她虽然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看得出她最近一直很努力在他面前力求表现,至少庭园里的花草她就整理得井然有序,而且有她相伴其实也挺有趣的…… 不会吧?莫非他真对那个讨债鬼动了心?! 不、不可能,这一定只是同情,同情而已! 他悻悻然地伸手抹了一下镜面,故意不去深究自己怪异的心态。 “喝!” 洗完澡一开门,四海被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纯白丝质睡衣站在外头等他的宝蓓吓得倒退三步,还以为真见鬼了。 “拜托,以后别穿着一身白突然冒出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真过分,我长得那么可爱,哪里像女鬼了?” 宝蓓愣了一下才会意过来,不过她不跟他计较,她来找他可是有急事的。 “四海,载我出门一下好不好?” “今天又不是万圣节,干么载你出门吓人啊?” “很可恶耶你!”她白他一眼。“人家是要你载我出门洗头啦,我头突然好痒喔!” 他走出浴室。“已经十一点多,美容院早关了。” “谁说的,你不知道警局附近那间叫做巨什么的连锁发廊,为了争取那些加班到很晚的上班族,早就把营业时间延长到十二点了,电视几百年前就广告过了,你都没注意啊?” “我哪像你那么无聊,连那种事也在记。”他讪讪地回她几句:“就算是那样吧,你当钞票是我家印的呀?自己洗。” “可是我右手韧带拉伤还没痊愈,一使力就痛,而且医生也说伤口最好不要碰水,只用左手我不会洗,怎么办?” 一听她这句话,四海马上捏着鼻子跳离她三步远。 “不会吧?!难道你从受伤到现在都没洗过头?长头虱了吧?!”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都有拜托钟点女佣帮我洗啦!” 他松了口气。“那就等明天再拜托她帮你洗就好了,干么浪费钱?” “可是我现在就已经痒得受不了了嘛!不洗我一定会痒得整晚睡不着,拜托啦!” 看她好像真的很难过,四海虽然不想花这笔钱,但若真害她一夜难眠又于心不忍。犹豫时,脑海里蓦然浮起一个两全其美的妙计。 “好,我帮你洗。” 他真佩服自己那么聪明,那样洗发的钱他就自己赚喽! “你?” “你那是什么眼神?” 宝蓓的眼神在他看来充满了不信任与怀疑,让他十分不服气。 “不过就是洗头嘛,我替自己洗了二十几年了,有什么难的?” 他自信满满是很好啦,不过宝蓓却不大想当白老鼠。 “不好吧?万一你一个不小心,把洗发精灌进我耳朵,害我得了中耳炎,还得花钱看医生,那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生怕活受罪,宝蓓可是极力想打消他的实验精神。 “有道理。”提到要花钱,他果然露出要慎重考虑的表情。“好吧,加耳塞。” 结果,宝蓓还是被他给押进了浴室。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原以为一个大男人洗起头来一定粗鲁又随便,扯断她几根发、弄湿她睡衣肯定免不了,没想到四海谨慎的性格让他每个动作小心又温柔,加上他一双不输女人的巧手,三两下就帮她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不但让她“毫发未伤”,连衣服都没弄湿半处。 “厉害耶!”在他用吸水毛巾替她轻拭发的同时,宝蓓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赞许他。“比钟点女佣洗的还舒服呢,真不应该小看你。” “是吧!”他鼻子翘翘,也挺得意自己“打工”的结果。“早跟你说我一定可以的。” 她嫣然一笑。“嗯,那以后就都麻烦你了。” “没问题。”咦——“等等,什么叫‘以后都麻烦你了’?” “就是以后都麻烦你帮我洗头喽。”她慧赔浅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亲口答应了,是个男子汉就要说到做到喔。” 他一脸扼腕。“又被你陷害了!” “讲这样,我是信得过你的技术才拜托你,别人想洗我的头,我还不一定肯让他碰呢!” “是喔!” 她淘气地捧着双颊装可爱。“别这样嘛,帮可爱的少女洗头没那么痛苦吧?” “别跟我撒娇。”他就是拿她没辙。“快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他这句话里的关心让宝蓓十分窝心,只想再多赖在他身边一会儿,一点也不想回那间虽然已经换上灯泡、却依然没什么“人气”的客房。 “好人做到底,你就顺便帮我吹干头发吧!”她指指自己的右手。“一只手拿吹风机也很难吹干,再帮我一下吧!” “真拿你没办法。” 四海答应了她,搬张椅子让她舒服地坐着,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手持吹风机仔细帮她吹干。 她的发质柔细,就算没用润丝精,在他手中的触感仍如丝绸般滑顺,好摸极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在他拨弄她发丝时不断逸入他呼吸中,甜得醉人,他有点恍神了…… “好舒服喔……” 宝蓓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比女佣吹的还舒服。 她眯着眼,心里除了想着在伤好之前一定要赖定他帮她洗、吹头发,还得找个理由让自己伤势复原后也能继续留下才行。 没钱租房子虽是理由之一,但她想把这里变成地名正言顺的家、想成为他的家人,这是她最新找到的人生目标,当然得全力达成喽! 她用力地想、努力地想,想着、想着开始打起了瞌睡,等四海注意到,她的脑袋已经快点到膝盖了。 “金宝蓓?金宝蓓?” 四海关掉吹风机,才把她前倾的身子扶正,她又渐渐往左歪,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真厉害,这样也能睡?” 本想叫醒她,可是望着她甜美的无邪睡颜,他打消了主意,轻轻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客房。 “……全世界你对我最好了……” 在他帮她盖被的同时,宝蓓突然发出轻柔呓语。不用问,四海就知道她一定正梦见他。每回他又妥协、顺着她的意做了什么事,她总会撒娇地用这句话哄他,听了不下百遍了。 不过,好像越听越顺耳……越看越顺眼……越来越…… 他一回神,手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到了她面颊上,嘴也已经距离她的粉嫩小脸不到十公分了。在他胸口,突然有个东西“怦”地跳了好大一下,一阵热气瞬间由他脚底往上冒。 “喝,我在干么?刚刚我……”他像弹簧一样马上倒弹,脸上挂着自己看不到的尴尬表情。“应该……是鬼上身吧?” 他自言自语地退出客房,恍恍惚惚的…… 大半夜的,宝蓓就被主卧室里持续响了二十几分钟还没停止的闹铃吵得不得安宁,干脆直闯进四海房里,自己按掉算了。 “钱四海,你很夸张喔,隔了几间房的我都被吵醒了,你竟然还能睡——喂,该起床了,你不是说今天一大早要下高雄,所以不能睡超过凌晨三——” 棉被一掀,宝蓓才发现情况不对。他脸红通通的、额头还挂着几滴汗,地伸手一摸——喝,好烫呀! “四海、四海?”她摇摇他。“糟糕,叫救护车好了!” “别叫……” 四海总算被她摇醒,虚弱地出声制止的同时,还不放心地伸手拉住就要往外冲的她。 “看医生……要花钱。” 一听他最后冒出的那句话,宝蓓差点没昏倒。 “花钱就花钱,你又不是没钱,不过才一百块嘛!” 他很虚弱地白她一眼,认真地告诉她:“一百块……买十个十元面包还可以多送一个,一餐一个面包……可以吃上三天又两顿,菜市场买件九十九的衣服……还能找回一块钱,穿上好几年;买——” 她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的命和钱,哪一样重要?” “钱。” 他考虑都不考虑,让她不禁为之气结。 “好吧,那我帮你出钱嘛!” “你连一块钱也没有。” 她不好意思地抠抠脸。他说得还真是一针见血。 “对了,找罗院长!”她突然想到。“你跟罗院长不是国中同学吗?一百块叫他不收肯定没问题,他那个人最好商量了。” “他出国度蜜月了。” “对喔。”她一时忘了。“那我买退烧药总行吧?一包花不了多少钱的。” 他摇摇头。“你去煮一壶热开水给我喝就行了,冰箱有放一个冰枕,顺便拿来给我。” “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虚弱地点点头。“一点小感冒本来不用看医生,就会自己好的。” “是这样吗?可是你在发高烧……对了,我有办法替你退烧了!” 瞧她像是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好招,立刻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四海也懒得多问,昏昏沉沉又闭上眼。但是在两分钟俊,宝蓓拿了冰枕枕在他脑后,同时也有一样冰凉又带着刺鼻味道的东西搁上了他脖子。 “你干么?” 他一睁眼,发现宝蓓正用一把青葱圈绕住他脖子,诡异至极。 “你想谋时害命勒死我,也得用牢固一点的绳子吧?你拿葱绕我脖子干么?你也在发烧吗?” 她不悦地噘嘴说:“什么谋财害命?我记得在一本日本漫画上看过,这样可以退烧喔!我可是在救你。” “哈……”明明病得很痛苦,四海听了还是被她逗得又咳又笑地说:“你怎么会笨到去相信这种事?我看烧坏脑袋应该去看医生的是你才对,快把葱拿掉啦!” 她才不理会他的命令。“你又知道没效了?反正那几根葱是买菜送的,一毛钱都不用,而且圈着也不痛不痒,试试又无妨。你不想花钱看医生,就让我试试民俗疗法嘛!现在只有你能让我依靠了,如果你烧成白痴,我怎么办?我再想想有什么秘方是治感冒的……” 她皱着眉在他床边踱来踱去,小脸上堆满毫不虚伪的焦虑与关心。瞧她那么担忧,四海本来想伸出来将葱拿掉的手又缩了回去。反正在自己家里“耍白痴”也没外人看,就随她高兴好了。 “对了,我煮蛋酒给你吃。啊,应该先帮你敷冷毛巾!” 她又想到了一招,才说着,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出房间,回来敷完冷毛巾俊,一消失就是一个小时,再出现在他床头,手中已经端了一大碗热呼呼的蛋酒。 “四海,喝蛋酒。”她拿掉他额上的毛巾,扶他坐起。“这一碗我已经吹得半凉了,你大口灌,最好一口喝完,就样你就会舒服多了。” 他虚弱地坐靠在床头,望着她的“杰作”有些担心,毕竟她的骇人手艺,他可是深深领教过。 “真的能喝吗?” “安啦!”宝蓓挺直腰杆自信地说。“材料不过就是蛋和酒,蛋我不可能认错,酒我有先闻过,这回保证没问题。”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四海也就给她个面子,端过碗来,先深吸一口气,听她的话大饮一口—— “噗——” “不可以吐出来!”宝蓓眼明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良药苦口,想要病好就忍着点,而且吐脏了棉被洗不掉,就得扔了再花钱买喽!” 相处久了,宝蓓已经摸透了该怎么劝他,一听到要花钱,四海原本鼓得像青蛙的双颊果然慢慢消掉,真的把蛋酒喝下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乖嘛。” 四海一把抓下她的手,一张嘴猛吐着热气。快要把他辣翻了! “乖什么乖?那哪叫蛋酒,你简直就是在灌我酒精嘛!你到底加了什么酒?加了多少酒?” 她想了想。“大概加了半瓶吧?就客厅电视柜里那瓶蓝色还贴着一个大金牌、金牌上有个皇冠和五十的——” “什么?!”他无法置信地一把扫住她双肩。“天哪,那是全球限量只有两百五十五瓶、稀有的五十年份,一瓶要价一万美金的威士忌,你给我拿来做蛋酒?!” “一……一万美金?”宝蓓听得头皮一阵麻。“你跟我开玩笑的吧?你那么节俭的人,怎么可能去买那么贵的酒在家里摆着好看?” “那是别人欠我钱抵债的啦!我本来打算等它再增值多一点以后就找买家卖出,结果却被你——” “别气、别气!”瞧他脸红脖子粗的,宝蓓连忙帮他拍胸顺气。“只是不能再卖给别人嘛,可是你喝了这么高级的酒,才能算是全球两百五十五个有福气的人之一呀,我们又没浪费掉。” “你——” 他想反驳,可是眼前的她却开始产生了“分身”,左摇右晃的看得他难受。嘴巴又辣又苦,胃里也开始一阵一阵地翻搅,她的民俗疗法好像反而将他由奈何桥直接一脚踹进了十八层地狱那么惨。 “唔……” 一阵恶心,他终于憋不住,拿起床下的垃圾桶一阵狂吐。宝蓓连忙倒了杯水让他漱口,拿毛巾帮他擦嘴,清理他吐出的秽物,忙进忙出的,而四海也整个人瘫平了。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没好转……”她摸摸他又红又烫的面颊,双眉立刻皱成一线。“这样不行,还是没退烧,我听说浸冰水可以降低体温——” “你干脆把我直接推进冰柜一了百了!”四海打死也不想再让她当白老鼠玩了。“算我怕了你,叫救护车,我答应去医院就是了!” “真的?那最好了。” 怕他会反悔,宝蓓立刻去打电话求救。救护车十分钟内赶到,七分钟就将人送到了医院。四海依稀听见有人在说送来了一个“找死的重感冒酒鬼”,来不及张嘴反驳,就带着深深的“冤气”陷入昏迷了。 再醒来,窗外天空已是阳光灿烂,他人在病房内吊点滴。虽然身体已经不再那么炽热难当,却还是觉得头昏脑胀,看来今天不休病假不行,得通知秘书把所有的约会取消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一动也不动,因为从他一睁开眼,就发现宝蓓一脸疲惫地坐在病床旁,歪着身子靠着椅背睡得正熟,左手却还钻进被里牢牢握着他的手,生怕他会溜走一样。 他忽然想到,从跟他相依为命的爷爷病逝之后,已经有六、七年,不曾有人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身边,真心为他担忧了。 虽然他不得不在被她“好心”整死前主动投降就医,害他半夜挂急诊花了更多冤枉钱,他该气得牙痒痒,巴不得把她当毛巾扭成团才对;可是回想她为了帮他退烧,手忙脚乱地做了许多啼笑皆非、越帮越忙的傻事,全是出于真心关怀,又备觉窝心。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真的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了…… 第六章 休养了两天,总算恢复了大半元气的四海立刻急着上班,却被只跟屁虫硬巴住副驾驶座的位置,说什么也不下车。 “金宝蓓,我说过我是要去上班,不是要出去兜风,你还不下车?” “我在家里好闷喔,偶尔跟你去百货公司逛逛又没关系,不然我会被你关到得忧郁症喔!” “哼。”他揶揄笑说:“像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外加爱死缠烂打的个性,如果还会得到忧郁症,那全世界都无人幸免了!” 她朝他挤眉扮了个鬼脸。“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今天就是要跟你上、下班,监督你吃药,你如果狠得下心把我踢下车,那你就踢吧!” 瞧她跪在椅上,左手紧抱着椅背不放,简直跟个小孩一样,四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哪里还狠得下心把她踹下车。 “算了,我就载你去吧,还不快坐好!” 一得到他应允,宝蓓立刻眉开眼笑地系上安全带坐好。就知道他舍不得拒绝她嘛! “四海,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车子行进中,宝蓓开始跟他闲聊。 “问啊。” “在你家住了那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有什么亲戚来访?”她一脸好奇。“我听罗院长说,你们家本来没什么钱的,是真的吗?那你开百货公司的钱是中乐透来的吗?” “什么中乐透,我的创业基金可全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他自豪地扬眉。“没错,我爸当年不学好,他生前三天两头就跑酒店当火山孝子、赌钱,连我们现在住的祖屋都被他给卖了,气死了我妈,也让我爷爷伤透了心。从那时起我就立誓一定要把我爸卖掉的祖屋再买回来!所以我国小一下课就跟我爷爷去捡破烂、做家庭代工,国中开始在夜市摆地摊,高中时用我爷爷的名字开户买卖股票,大学在网路上开虚拟店铺、和同学集资创立电子公司。终于,在我爷爷过世前一年,我把祖屋买了回来。 “除了这十多年的投资获利,还多亏我省吃俭用,才有现在的成就。而那些在我和爷爷穷困潦倒时躲得无影无踪的亲戚,老早就跟我不相往来了。” “原来你以前过得跟我一样苦呀!”她听来心有戚戚焉。“我是因为一出世就没有爸爸,我妈又是个孤儿,无亲无戚的,做为一个单亲妈妈要养活我们一对双胞胎已经很辛苦,加上我弟心脏不好,一年总要在医院进出好几次,所以我们欠罗院长的医药费从来没有还清过。我九岁那年,我妈穷得没半毛钱缴房租,除夕当天竟然还被没半点同情心的房东赶出来呢!你说惨不惨?、” 听来的确值得同情。“惨。后来呢?” 她娇憨笑语:“我妈可聪明的呢!她教我带我弟去警察局,跟警察叔叔说我们跟妈妈走失了,因为我们两个小孩子长得实在太可爱了,从除夕到大年初五我们被一堆警察叔叔抢着带回家过年,两个人红包加起来收了快两万呢!” 四海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根本就是“诈欺”嘛! 呵,原来她赖人白吃白住的本事全出是她母亲的“调教有方”啊! “但是你妈没报失踪,把你们在警局一放就那么多天,来接你们的时候一定被警方骂到臭头,说不定还被怀疑是蓄意遗弃吧?” 她摇摇头。“没有啊,我妈跟警察说她本来把我们托在朋友家,她趁这几天四处打零工赚生活费。我们走失,她朋友怕惹事没报警,她一知道就立刻来求援了,所以警察没刁难,还很热心地通知社工帮我们找到很便宜的出租公寓呢。” 闻言,他不禁摇头苦笑自语:“小时候就已经连警察都敢白吃、白住,相比之下,我好像也没那么冤枉了。” “什么?”她听不清他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他倒是挑到一个语病该问她。“可是照你那么说,你妈根本不可能留给你什么遗产吧?真的有你说的那把事关遗产的钥匙吗?你该不会是为了想要我收留你,才编来骗我的吧?” 她立刻举手发誓。“是真的!我要是骗你就不得好死,天——” “够了,我也只是问问而已,谁要你发毒誓了?” 他一把拉下她指天立誓的左手,如此急于阻止她的举止不小心透露了他对宝蓓的关心,让她心头甜滋滋的。 “你舍不得我,对吧?” 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心一慌,立刻松放她柔荑。 “你想太多了,我是怕你万一应誓,那葬礼的费用不就又落到了我头上?那我白养了你那么久多冤枉呀!”他马上撇清。 “什么嘛……”听了真是会教人气死!“你就不能讲一些好听话哄我吗?”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没事哄你干么?吃饱太撑呀?” 他故意不解风情地回她几句。他的择偶条件可是要个又漂亮又会赚钱,还会帮他存钱,跟他一样喜欢省吃俭用过生活的贤妻。这个小丫头除了长得还算可以,其他全跟他设定的条件彻彻底底相反,他要是被她“追上”就完啦! 宝蓓嘟着双唇,气他显而易见地把她当毒蛇猛兽,急于保持距离的疏离态度。 哼,看她怎么报仇! “对了,我弟的医药费好像也该结次帐了。”她瞅着他说。“记得下班过去缴喔!” “噢——不对,为什么叫我去缴啊?跟我无关吧?”他答应完才发现差点又上了这讨债鬼的当。 “不对,跟你关系可大了!”她一副柔弱无依地说:“我妈死后,我弟跟我相依为命,是我一个人身兼父职和母职,四处打工在养活他。结果你撞伤了我,就算我想去找工作赚钱也没人要,所以没钱付医药费。我可怜的弟弟知道他唯一的亲人受伤,已经伤心到影响了他的病情,再发现亲姊姊百般无奈地住进了‘车祸肇事者’家中,饱受欺凌——” “等一等,饱受欺凌的是我吧?”又在给他装可怜了!“你一天到晚穿着美美的睡衣在家里晃过来晃过去,而我每天做早餐给你吃、带晚餐回来陪你吃、帮你洗头兼吹干,还得无怨无尤替你买一堆东西,我才是被你当‘台佣’的无辜受害者吧?” “噗!” 她实在无话可反驳,瞧他那副仿佛受了不白之冤、足以让老天降下六月雪以示深冤的不平表情,可笑又可爱得让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他可是满腹委屈呢! “好吧,你的确是对我不错啦!” 哀兵之计失败,但她可不气馁,马上改采百战百胜的卢功。 “那你就对我更好一点嘛,罗院长几乎是在算‘成本费’帮我们姊弟俩压低费用,还让他亏钱就太没良心了。筹不出医药费我真的很伤脑筋,等我以后拿到了遗产,一定会连本带利还……” 载了一只乌鸦在车里嘎嘎叫,大概也是这种无处可逃、觉得自己神经衰弱的无奈吧?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进了百货公司地下停车场,宝蓓还在卢。四海虽然超爱钱,却更了解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就算她缠着他说上三天三夜,他也不会觉得讶异。 “够了。”他伸手直接捂住她那张再稍加训练、绝对有潜力去卖灵骨塔的小嘴。“我付,你的嘴巴可以休息了吧?” 她拉下他的手,像多累似的大喘了一口气。 “你早答应我就不用说那么多了嘛!” 他摇头长叹。“你的生肖肯定是属‘吸血鬼”的!欠炎煜钱就没良心,A我的钱倒理所当然了。” 她淘气地吐吐舌。“真的耶,用你的钱我一点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好像是应该的。” “唉!”他拍额大叹。“好,你尽量花,顶多是我被花到心痛而亡啦!” “夸张。”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下车绕到驾驶座旁,等他一下车,立刻亲昵地挽着他臂弯。 “四海,中午吃泡菜锅好不好?”她小鸟依人地问。 “多少钱?” “我看过你拿回来的DM,凭截角只要九十九元,原价是一百三十九喔,我们两个吃就省了八十呢!” “你不跟来我省更多。”他悻悻然地提醒她。 她嘴翘得半天高。“好嘛,你是病人,不吃不行,那我看你吃就好,反正遇见你以前我也常常在饿肚子,习惯了。” 他瞅着她赌气的粉脸。“生气了?” “不敢,反正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嘛!饿我一顿你也不必觉得良心不安啦,就当我在减肥好了。” 她孩子气的气话逗笑了他,忍不住伸指轻捏了一下她那张翘得可以吊上三斤猪肉的小嘴。 “好啦,吃泡菜锅就吃泡菜锅,不用讲得可怜兮兮的。” “董事长早!” 一句寒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四海向两个挂着识别证的企划部员工回道了声早,在她们转身走进电梯前,他接收到了她们有些暧昧的眼光,这才发现自己还任由宝蓓挽着手,亲昵得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喝,差点完了!”他连忙把手抽离她。“金大小姐,顺便麻烦你一件事,不要黏着我,被人家误会你是我女朋友怎么办?” 她嫣然一笑。“误会就误会,我无所谓啊。” “可是我有所谓。”他可不想让所有员工以为他上班时间带着女友来谈情说爱。“我先给你一百,中午我们还是各吃各的比较好,下午六点左右你到我办公室等我,我再载你一起回去。” “可是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天真的笑容、甜蜜的言语,几乎快说动他点头。不过四海可还没昏头,把约了周刊记者在他办公室做专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要是带着这个不知人心险恶的跟屁虫去,万一她说了还是做了什么可以让人家大作文章的事,那他大概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许自己又纵容她。 “可是我没钱又没人陪,逛一整天很无聊嘛……”她嘀咕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然你给我三千块好了。” “三——”他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噎住。“你又想干么了?” “没干么,两条路让你选,一是让我陪在你身边,二是给钱打发我,三千块就算是……‘不准胡闹费’好了。” 意思就是……不给钱,她就打算闹得他天翻地覆吗?这丫头肯定是山贼转世、专门拦路打劫的! 哼,绝对、绝对不可以跟抢匪妥协,任其予取予求肯定会食髓知味、后患无穷! 想是这么想,到头来四海还是心里淌着血、手微抖地从皮夹里掏出他折得方方正正,原该在里头躺上个数十天才会分离的钞票,以十八相送的速度极为不舍地送到宝蓓面前。 “喏,三千。” 唉,遇上男抢匪他绝对宁死不屈,可是遇上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女抢匪,他只有认了。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宝蓓开心地踮起脚尖,在他右颊上轻啄一口,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走进电梯。 捂着脸,四海有些恍惚,不懂自己干么老给自己理由纵容她?那个死也不肯让别人从他口袋里取走半毛钱的钱四海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天仙美女他没看过,从没一个能让他晕头转向、自掏腰包的,这个金宝蓓是对他下蛊,还是给他喝了什么会对她唯命是从的符水啊? “四海,快进电梯啊!” 看着那个按住电梯、正朝他招手的女孩,四海只能无奈地轻耸双肩,先快步跟上她再说了。 “可卿,金小姐上来过了吗?” 四海事先跟秘书交代过宝蓓会上来等他,因此下午五点多开完了会回到办公室,他却没看见半个人影,心中正疑惑,等到离座的秘书一进他办公室,他立刻抢先发问。 “没有,不过她应该正要上来。”方可卿身着一身灰色短裙套装,细长的眯眯眼透着精明、干练。“事实上,不久前我才接到警卫打来的确认电话,金小姐她——” “她怎么了?” 他神情一凛,竟然会惊动到警卫?她又干了什么好事?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吧?! “她——” 门突然被人推开,宝蓓人完好无缺地踏进办公室。但是她唇瓣紧抿到泛白、两只小手紧握成拳,脸色青红不定的,像是遭受了极大委屈,正在努力压抑怒气中。 “发生什么事了?” 四海离开座位,走向她,语气难掩关心。 他不问还好,一问,宝蓓双眼先是薄泛泪光,继而鼻头一酸,一阵鬼哭神号简直是惊天动地,吓得四海连忙使眼色叫可卿先出去,再快步上前关门,免得这骇人的哭声传到外面会吓死人。 “别哭了、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又递面纸、又拍着她抖颤的肩头哄着。“什么事你说啊,别只是哭嘛!” 宝蓓偎进他怀中,开始哭诉。“呜……人家洗坏了你的衬衫,想买件新的给你,谁知道你给我的钱里有张千元假钞,吃饭找回的百元钞里也有张假的,专柜小姐以为我是诈骗集团的成员,还连络了警卫。我说一千块是你给的,但是没人信,还要看我证件;可是我的证件不是放在手提包里弄丢,就是被火烧了,什么也拿不出来,他们就说要找警察。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让我拨电话找你,你偏又不在,如果不是方秘书帮我……呜……都是你害我被人家冤枉啦……” 听起来,好像真是他害的。 按他以往的脾气,向来小心翼翼、穿了七、八年还像新衣一样的名牌西装,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弄得脏兮兮,他大概早气急败坏地将她一把推开,忙着去处理这件他当初为了谈生意充场面不得不买下,预计穿上二十年以上才肯让它寿终正寝的昂贵衣服。 但此刻轻搂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他心里没有半点气恼,更不想将她推离。一想到她早上费那么多力气跟他A了三千,原来一大半全是为了帮他购衣,却因此遭人误会,心里有感动、有不舍,更为她不平。 他皱眉怒问:“是哪一柜的?你都跟她提到我了,怎么可以连求证都不求证就大惊小怪的找警卫呢?” “对嘛!”她就知道他是站在她这边的。“那个小姐分明是狗眼看人低,我进去看衣服她理都不理我喔,我看中一件三千多的衬衫,可是身上的钱只有两千六,想留个一百喝饮料,就问她能不能打个八折?她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眼,说不能打折也就算了,还叫我钱不够就去看过季特价品。我一火大,就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付现了,哪知道……” 她抽抽鼻子,无限委屈地抬眼问他:“四海,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像穷鬼,不够资格认识你这种人吗?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认识你?” 他爱怜地揉揉她的发,逗她开心地说:“你呀,由里到外穿的全是百货公司买的昂贵服饰,吃的是一个五百的高级便当,坐的是我这个董事长当‘司机’开的宾士车,哪里像穷鬼啦?是那个专柜小姐眼睛脱窗、不识货!你犯不着跟那种没眼光的人计较。” 宝蓓总算破涕为笑了。 纵使遭受不白之冤,她还是能在众人轻视的眼光与嘲讽中挺直胸膛,毫不畏惧地为自己辩驳,坚强而不退缩;可是当她一见到四海,满腹的心酸立刻排山倒海而来,他语带关怀的一句话就让她泪如泉涌了, 她想听他的安慰、想要他打气、想要他拥着她轻哄,他也果然没让她失望。倚在他温暖的胸怀,听着他为她抱不平的话,原本堆积如山的气忿,一下子全消弭无踪了。 “不哭了?” 四海极其自然地伸手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完全没察觉自己的举止有多亲昵。 “嗯。”她把脸埋进他胸前,贪恋地吸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清香,撒娇说:“可是不挣回面子我实在不甘心,你要帮我喔!” 他一愣。“怎么帮?” “陪我再去那一柜把那件衬衫买回来。” “呃……” 他微冒冷汗,衣服不下三折他从不买的,何况他可从不买超过一千元的衬衫,而她刚刚说她看中的那件是三千多吧?这…… 看他有些迟疑,宝蓓脸上立刻浮起一片乌云。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去很丢脸?” 他立刻严正声明。“当然不是!” “那就走喽!” 宝蓓二话不说,迅速把四海拉走。 下楼回到专柜,四海还是又充当了一次凯子,在女柜员尴尬的眼光中,掏出钱把宝蓓看中的那件衬衫买下。 “董事长、金小姐,刚刚全是一场误会,真是对不起。”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女柜员,看见宝蓓真挽着四海一起来,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诚惶诚恐地陪着笑脸,把装好衣服的纸袋交到她手上,毕恭毕敬的。 “你——” “哼,我早说过我是董事长的人,钱真的是他给我的,没骗你吧?请你以后别再瞧不起人了!” 本想乘机给员工上一堂“顾客至上”道理,可是四海话才出口就被宝蓓给抢先,而且她昂首骄傲地说完,立刻挽着他大步走开,一秒也不多做停留,让他既无奈又好笑。 “喂,什么叫做‘董事长的人’?” 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他可是听得脸红心跳呢!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像一棵尤加利树,被你这只无尾熊整天纠缠不休也就算了,还快被你啃得光秃秃!拜托别再说这种会害我作恶梦的话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带着笑意这么说,一点警告作用也没有。更何况他刚帮宝蓓出了口气,心情特好的她被他消遣几句根本不以为意,还故意更加小鸟依人地黏着他。 “无尾熊不错呀,人见人爱呢。”她甜笑说。“你不是尤加利树,你是‘发财树’,被我啃了旧叶还会再长出更多新叶,绝对不会秃的啦!” “少来。” “真的嘛!”她笑瞅着他俊朗面容。“嗳,我听张警官说,你因为太小气总是被女人甩,没有女人能忍受得了跟你在一起超过一年,是真的吗?” 这个死张浩然,竟然把我说成这样! 他身子一僵,懊恼地望住她。“你别听那个张浩然乱说!我看起来像是会被甩的男人吗?!是我那些前女友和我的理财观、价值观截然不同,既然不合,当然就和平分手,各自再找适合的对象,哪有谁甩谁?” “嗯,我就说嘛,你明明人长得帅、事业有成、待人又温柔,而且不是小气,只是节俭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笨到甩掉像你这么好的男友呢?要也是你甩了她们才对。张警官一定是嫉妒你才那么说。” 四海闻言频频点头。这丫头果然有眼光!比起以前那些甩了他——喔,不,是“和平分手”的前女友们明理多了。 “这样吧,不如我当你女朋友好了,我保证一定不会嫌你小气就跟你分手。”她乘机毛遂自荐。 他敬谢不敏。“饶了我吧,我才不敢交个‘讨债鬼’当女友。” “我才不是讨债鬼!”她嘟起小嘴抗议。“我就不信你对我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在你眼中,我多多少少也有些优点吧?” “一点也没有。” 他连考虑都不考虑,故意逗她。 她马上轻捶了一下他臂膀。“喂,你这么说不觉得对淑女很没礼貌吗?普通人都会给点面子说有吧?” “给你面子,我又不晓得要被你A掉多少‘银子’了。”他可一点也不敢小觑她几滴泪就让他荷包扁掉不少的特异功能。“再说,哪有淑女会跑到人家办公室里鬼哭神号,差点没把墙都哭垮了?明明就是个小妹妹,还想装大。” 她不服气地说:“我已经满十八岁,都可以结婚了,才不是小妹妹!” “要不要吃冰淇淋?” “要!” 宝蓓反射性地一答完,才发现他唇边的戏谑浅笑,明白自己中计了。 “笑什么笑?法律有规定大人不能吃冰淇淋吗?又不是只有小孩子爱吃而已,我也爱吃不行喔!” 她赧颜争辩,鼓鼓的双颊分明还带稚气,在四海眼中看来其实挺可爱的。不过他只敢在心里这么想,要是让她知道,肯定又吵着要当他女朋友了。 “哇……妈咪……” 一声震天价响的小孩哭声把他们俩全吓了一大跳,四海循声一看,一个约莫才两、三岁大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得唏哩哗啦。 “谁的小孩走失了?有没有人小孩走失了?” 才一眨眼的功夫,宝蓓已经快一步奔到小孩身旁,一边抽出面纸替小女孩拭泪,一边扯开嗓子提醒那些忙着血拼的妈妈们,却没有半个人来“认领”。 “怎么办?”宝蓓一面哄着小女孩,一面征询已走到她身边的四海。 “叫服务台广播儿童走失吧!”他说完,弯身询问小女孩:“妹妹,你妈咪叫什么名字?你住在什么地方?” 小女孩望着他一阵沉默,四海皱起眉,耐心地再问一遍,没想到她不回答也就算了,还像见到鬼一样突然又放声大哭,让他尴尬得脸色一阵青白不定。 “乖、乖,不哭喔……阿姨带你去找妈咪,不哭喽!” 宝蓓干脆抱起小女孩又拍又哄,没三两下功夫就让小女孩止了泪,还信任地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她,生怕连她也不见似的。 四海凝视着她的眼光充满佩服。“没想到你带小孩的功夫还挺不错的,也许你适合当幼稚园老师或是保母喔。” “我妈有一阵子在帮人家带小孩,我也学了不少。”她得意地说:“现在知道我也是有优点的吧?” 他笑了笑。“夸你一句又得意忘形了!先抱小孩去服务台吧。” 宝蓓听他的,抱着小孩去服务台请人广播。四海原本想把小孩留下给服务台人员照顾就走,偏偏小女孩像无尾熊似的拈着宝蓓不肯放,还一直嚷着肚子饿。 “四海,我也饿了,我们就先带她去吃饭嘛。”宝蓓一面哄着小女孩,一面跟他说。“等她家里的人找来,再叫小姐广播我的名字把她带回来就好,犯不着我们三个都饿着肚子在这边一直等,对吧?” 老实说,四海也真饿了,想想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就跟服务人员交代一声,三个人先去吃东西。 一个小时过后,饭吃完了,小女孩粗心大意的家人还是没出现,宝蓓坚持要陪着她,四海也只好跟着耗。没想到截至营业时间结束,都没人出面领回小孩,反正回家顺路,他干脆直接把小孩载到警局。 “钱董,你又来找我们老大啦?老大,钱董又杀上门来喽!” 四海才带着宝蓓和小女孩踏进警局,还没开口,一个理平头的年轻警察跟他打完招呼,马上往办公室的方向戏谑大喊。 “拜托,你早上来过电话,我不是才跟你说了皮包还没找到吗?” 不明究理的张浩然听见手下的叫嚷声,边说边走出办公室,不甘不愿地出来应付四海这个“澳客”。 怪只怪警局恰巧就在四海上班的路线,要是不顺路,这只铁公鸡肯定舍不得多花油钱绕路,哪里还会三天两头想到就进来关心一下寻找皮包的进度,跑警局像跑他家似的。 “谁问你皮包的事了?”四海把小女孩推到好友面前。“这个孩子在我的百货公司走失,没人出面领回,刚好在你的管区,所以接下来就由你负责了。” 四海把烫手山芋一丢,牵了宝蓓的手就想溜,却被浩然快一步拦下。 “真是伤脑筋呀……” 浩然不理会四海的白眼,对着宝蓓露出十分伤神的模样,一面悄悄比着手势叫手下把小女孩带回她身边。 “有什么问题吗?” 浩然就等她问这句,马上指着那个平头警察说:“唉,我刚好接到一个紧急任务,要出动所有人马,警局里就只有他一个未婚又是出了名的糊涂菜鸟留守。把一个小女生丢给他一个人照顾实在教人难以放心,如果有人能收留她一个晚上,等天亮再联络社工人员来接手就好了……” 宝蓓不假思索地说:“那我带她回去好了。” “等一下——” “就这样吧!多谢你们了。” 浩然堆上满脸笑,打断正欲出言阻止的四海。 “谢什么谢,为什么我得把小孩带回家?!”四海气急败坏地对着浩然抗议。“有没有搞错?你们警局不方便留小孩过夜关我什么事!你知不知道这样我还得花钱买尿布、奶瓶、奶粉和——” “小谢,你留守,我先走了!” 浩然当四海的话是耳边风,跟手下交代一声便迳自走出警局。 “喂、喂!……臭家伙,我跟你讲话别装作听不见!” “算了啦!”宝蓓拦住想追上浩然的四海。“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我们就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嘛,不然让她睡警局实在太可怜了,求求你……” 宝蓓蹲下身搂着小女孩,一脸企盼地凝望着他。 四海忽然想到今早她在车内跟他谈起的童年往事,虽然她说得搞笑,不过沦落到警局求助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也难怪她会对这小女孩的际遇感同身受,一直想要照顾。 “唉,也只能这样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反正被她这么一耽搁,浩然早就乘机开着警车溜之大吉了。 “唉,算我倒楣,只好先照顾她一晚再说了。”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她巧然浅笑。“只是客串一晚她的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太困难,有我在安啦!” “希望如此。” 他可还没忘记这个小女孩呼天抢地的可怕哭声。 “你不觉得有个小孩子的感觉也满不错的吗?我们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感觉真的好像是一家人喔!别人眼里看来,一定也认为我们是带着小孩出门玩的年轻夫妻吧?” 一家人啊…… 四海心底涌现一股暖意,回想起方才三人同桌吃饭时,两人手忙脚乱一起哄小孩的画面,的确很像是一家人。而他几乎都快忘了,有多久没吃过那么热闹的一餐了。 不过他还是口不由心地说:“什么一家人,照我说是你这‘大讨债鬼’给我招来了‘小讨债鬼’才是,光是买尿布、奶粉那些就不知道又要花掉我多少钱了。” 宝蓓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对他的毒嘴已经培养了十足的免疫力。 “不想花钱,可以把小孩留在警察局呀,可是你也不忍心吧?”她嫣然一笑。“你就是人家说的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坏心可好了,现在再装坏也骗不了我喽。” 四海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不过倒是有种被她吃定的感觉,想反驳却说不出半句。在遇见她以前,这可是不曾有过的事,真是怪了。 先载她们回家后,四海才开车去量贩店采买一些幼儿用品,一边买一边想,如果只是单纯的儿童走失事件还好,就怕是父母故意遗弃,依那小女孩黏宝蓓的程度,浩然一定会以此为借口,继续“寄放”到社工人员找到适当的寄养家庭为止。 所以,在总价高但单价低、总价低但单价高的大小包尿片准里,他就足足考虑了将近十分钟,才下手拿了大包装。 自己养“别人的老婆”已经很无奈了,现在还得养“别人的小孩”,到底他是犯太岁还是犯小人?怎么会那么惨哪! “宝蓓,你要的东西都买——” 一回家就嚷着的他,一见到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大、小“讨债鬼”,立刻噤声不语。他蹑手蹑脚地把东西拿到厨房放好再回到客厅,先把小女孩抱上楼,才回头把宝蓓抱起。 “厚,还满重的呢!”他有些吃力地抱着怀中的睡美人上楼。“都这么大的人了,要睡也不回房,万一感冒,受罪的可是我耶!” 他嘴里不悦地小声嘀咕,抱着她的姿势却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 “好喜欢……四海……最喜欢了……” 四海正将她放上床,没想到宝蓓却呓语了一连串让他脸红心跳的情话。 “你是真的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呢?” 他因她的梦呓而有些怔忡。回想结识她至今的一切,虽然有好几次被她搞得啼笑皆非,可是她的出现的确也让他单调、寂寞的生活变得多辨多姿。 状况百出的她,几乎让他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吓”,他念归念、骂归骂,要是她真的一整天都不找麻烦,他偶尔还会觉得日子过得好像有些无聊呢! 而且相处久了,原本看不顺眼的地方全都自自然然地顺眼了,更陆续发现了她不少优点。除了食衣住行的必需品外,其实她也没拿他的钱乱花,嘴里虽然还嚷着她是个讨债鬼,心里早不介意了。就像她说的,她花他的钱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奇怪,他怎么那么容易就习惯她的存在了? 这丫头摆明了就是要赖定他白吃白住,当然喜欢他这个拿她没辙的凯子喽,这种喜欢,一定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吧? 就像他觉得她越看越可爱,一定也只是越看越习惯而已吧? 坐在床沿,望着她甜美睡颜许久后,他轻叹一声,悄悄地离开。 第七章 隔天傍晚,来钱家打扫的钟点女佣正要离开,浩然刚好来访。欧巴桑开门让他进来就离开了,他在楼下绕了一圈没见到半个人,听见楼上有吹风机的声音,便直接上楼找人。 “天哪……” 刚帮宝蓓吹干了头发,正用木梳替她梳理一头如丝长发的四海,一边和她聊天,一边跟她一起翻看她手捧的发型目录,直到浩然发出了怪声怪调的惊呼,两人才发现他的存在。 “是日出西山、世界末日快到了?还是我工作太辛苦、产生幻觉啦?”浩然夸张地用力揉眼,指着四海问宝蓓:“那个拿着梳子替你梳头发,看起来温柔又认命的‘奴才’,是不是叫做‘钱四海’啊?” 咻地一声,四海手中的梳子宛如飞镖射出。浩然眼明手快地接住。 “喂,你袭警啊!” “哼!”四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哼了声。“你擅闯民宅,我是合理自卫。” “你们两个干么每次一见面就斗嘴?”宝蓓看他们俩的言行简直就像小孩子。“张警官,坐啊!四海,你看我如果弄这种发型好不好看?” “嗯……应该不错吧?试试看好了。” 四海看着她指给他看的发型图,灵活的十指开始在她发上飞舞,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她的长发盘出一个十分俏丽的斜髻。 “还满有两把刷子的嘛!想改行当美发师是吗?” 浩然在一旁看着四海的巧手编发,还颇有职业架式,忍不住调侃他。 “你也觉得他厉害吧!”宝蓓满意极了自己的新发型。“四海他真的很有天分喔!这本书上的发型分解图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可是他只要看一眼,几乎十个就有九个能弄得一模一样,好厉害喔!” 宝蓓完全不掩饰她的崇拜,高帽子一戴,深有同感的四海也满脸得意。 “那有什么难的,看看就会了。” “好臭屁喔!”她笑着伸指戳戳他腰窝:“不过说真的,洗头加造型,一次也要不少钱,这阵子都是你帮我弄的,算算可能省了好几千喔!” “好几千?真的吗?!” 从爷爷过世后一直是自己剪发,从没进过美容院的四海,一听说省了好几千,眼睛都发亮了,好像亲眼见到那些千元钞票一张张飘进了他口袋一样。 “什么?!”浩然也听见了。“真的假的?四海,一直是你在帮她洗澡啊?!那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上——” 这回四海扔出手上一坨黑发夹,宝蓓更狠,直接把搁在膝上的吹风机丢了过去。浩然伸手接住了吹风机,却被发夹扔中脸,惹得他哀哀叫。 “你们两个想谋杀呀!” “谁叫你要胡说八道!”宝蓓一脸绯红。“我用手洗头不方便,才拜托四海帮忙。洗澡我自己来就行了,才没要他帮我呢!” 浩然一脸狐疑。“是吗?” “废话!再胡说小心我们联手告你毁谤。”四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有空来这里八卦,不如去多破几个案子,还有,宝蓓的手提袋你打算找到下辈子是不是?” 浩然嘻皮笑脸的。“唷,什么时候开始叫‘宝贝’了?既然都喊得那么亲热了,找不找得到有什么关系?你娶她、养她一辈子不就得了——喂,我跟你讲话,你干么突然打起电话?” 四海气定神闲地瞄他一眼,说:“没什么,我只是要找你的顶头上司聊聊你打算吃案的事而已。” “什么?!” 浩然吓得一把抢过话筒,就怕被宝蓓A钱A到疯的四海真拿他来出气。结果,他只听见一阵嘟嘟声,电话根本没拨通。 “知道怕就好。”四海小整了他一下。“你应该不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吧?是不是小孩的父母亲找到了?” 浩然点点头,放下电话筒。 “嗯,原来是菲佣把小孩带出门搞丢,吓得躲到朋友那儿,小孩的父母今天一早从香港回来,等到下午还不见菲佣抱小孩回来才连忙报警。我手下拿你e来的那张小女孩大头照给那对夫妻确认,果然是他们的小孩。” 他顿了顿,环顾周遭一遍。 “对了,怎么没看见小孩?你刚不会把小孩卖了换钱吧?” “卖?那个‘小女妖’倒贴恐怕都没人要!”四海一脸疲惫地说:“那位小祖宗的作息时间根本就是日夜颠倒,凌晨一点多就醒来大哭大闹吵着要找妈妈,把我们两个吵得一夜不得安宁。早上还轻微发烧,折腾到下午三点左右总算睡着了,我们两个才有时间好好吃顿饭、洗个澡。早知道该把她留下让你养看看,看你还有没有那精神来调侃我?” 听说那孩子那么难伺候,逃过一劫的浩然在心里暗自庆幸。好险他昨晚有先见之明,硬拦着四海别把这烫手山芋留在警局,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干么说她是小女妖嘛!换成是你的女儿,难道一吵你也要骂她是女妖?” 宝蓓对四海的评语有些不满,娇嗔地抱不平。 “这恐怕得等到他有小孩时才知道喽!” 浩然看在四海昨晚没硬把小孩留在警局的分上,替他解个围。 “本来她父母要亲自来答谢的,不过我知道四海不喜欢陌生人来访,所以替你们婉拒了,也答应他们一小时内就把小孩送回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金小姐,麻烦你把小孩抱给我。” “好吧。” 四海和宝蓓回客房,抱着熟睡中的小女孩跟着浩然下楼来到他车边,宝蓓依依不舍地把小女孩紧搂了一会儿,才放入后座的儿童座椅中。 浩然见状,便半开玩笑地对宝蓓说:“那么舍不得,就找四海生一个嘛!他的‘品种’不错,加上你长得那么可爱,生出来的小孩肯定超优。” “这个建议不错喔!”宝蓓很认真地端详起四海帅气的五官。“嗯……长得像他的小男孩一定超可爱的!” 好像再被她用力看下去真会蹦出一个儿子一样,她觊觎的眼光让四海浑身一颤,完全不敢正视她。 “你送客,换我去洗澡了。” 他当作没听见也没看见,跟宝蓓交代一声,就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金小姐,”四海一进门,浩然便笑得一脸暧昧地朝她问:“你是真的喜欢四海,对吧?” “嗯。” 她不矫揉造作地一口承认,坦率的熊度让浩然十分欣赏。 “别看四海这样子,其实他纯情得很,除非女方主动,不然他可是不敢有所行动的。”他决定帮忙敲敲边鼓。“那小子吝啬是出名的,他在你身上花的钱对他来说搞不好是空前绝后。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感觉与众不同,你的机会很大,加油喽!”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 宝蓓笑逐颜开地频点头。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不过这下她好像已经在晦暗不清的感情路上瞧见一线曙光了。 傍晚,四海一处理完公事便回家载宝蓓去医院回诊。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治疗与休养,医生终于宣布宝蓓右手的韧带及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会有任何后遗症,也不必再到医院报到,两个人总算全松了口气。 “为了庆祝我康复,我要吃大餐!” “OK。” 宝蓓原本一边走路一边兴奋地晃着终于能自由转动的右手,一听到他的回答,整个人突然像机器人般呆住。 这怎么可能嘛! 她老嚷嚷着要吃大餐,但他一次也没答应过,这回她只是喊着玩玩,一点也不抱希望,他却一口答应?莫非…… “痛、痛、痛——” 四海喊着疼,没好气地白了把他的脸皮当橡皮筋扯的宝蓓一眼,立刻拉下她的小手。 “你又在搞什么怪了?” “会痛?那就不是我在作梦喽?”她眉心一蹙,十分担忧地望着他。“四海,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来日无多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身体好得很哩!”他又好气又无奈地瞪视她那双满载忧愁的水眸。“我是哪里又得罪你了?干么那么诅咒我!” “真的?”瞧他的样子不像在骗人,她才不解地说:“那就怪了,既然你不是因为快死了,才突然想开要找我一起帮你把钱花光光,那你怎么会忽然变得那么慷慨,竟然一口就答应带我去吃大餐?” 他边往停车场走边悻悻然地说:“不想吃就算了。” “我想啦!” 一小时后,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当车子在五星级饭店大门前停下,宝蓓可真是受宠若惊,挽着他的臂弯走进大厅还有些陶陶然。搞不好他终于发现她就是他的真命天女,准备今晚正式向她告白咧! 但是当他们一踏出电梯门,人山人海的阵仗马上让她脑海中的烛光晚餐瞬间幻灭。 “现在是什么情况?”宝蓓指着会场口某瑞士名表发表会的大型立牌。“我的大餐呢?你不会要我啃手表吧?” “喏,那里不是有任人取用的自助餐台吗?”他朝右前方努努唇。“豪华的欧式自助餐任你吃,不错吧!不过你记着,应邀来参加这种发表会的除了明星与名人,少不了也有一堆记者,待会儿要是有人问你什么都别开口,一切全交给我回答,听到了吗?” 自己说了半天却没半句回应,四海疑惑地望向身旁女伴,这才发现她一张嘴翘得半天高。 “你又怎么了?” “哼,没诚意!”她跩跩地头一甩。“我没知识也有常识,电视我可是有看过,这种发表会是吃免钱的啦,还说是你请客呢!想唬我啊?” “借问一下,没有我的邀请卡,你能来吃免钱的吗?不是我请,不然是谁请你来的?” 虽然烛光晚餐幻灭的冤恨很深,但他理直气壮的反驳让她找不到理由回嘴,只能认了。 “好吧,算你说得有理。不过……”她环顾周遭,有些不自在地拉拉衣摆。“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好吗?你看,有很多明星呢!而且每个女孩子都打扮得好漂亮,我只有一件无袖棉T搭牛仔裤,不会太寒酸了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偷偷溜出去,然后去买一件礼服给我换上。对了,还得买一双高跟鞋,还有——” “买一条钻石项链好不好?” “好!” 听她一口应好,一双黑眸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还挂上灿烂到不行的甜笑,“乖巧”到让他不晓得该气还是该笑。 “好你个头啦!”他轻敲了她头顶一记。“我们是来吃东西,又不是来招蜂引蝶的,穿什么很重要吗?那些女的有的一卸妆就跟鬼没两样,穿名牌、戴珠宝也不会让恐龙变凤凰,你这样自自然然的,比她们好看多了。” 他话语方落,立刻感觉有两道灼热目光朝他直射而来,他随着那两道热源一动,立刻对上宝蓓那双晶亮大眼。 “你真的觉得我比那些美女还好看?!” 她兴奋得很。这可是认识以来他头一次赞美她呢! “呃、嗯。” 他有些别扭地调了调领结。她是长得不错,但说是全场最美的女孩实在过火了点,不过为了不让她牵着鼻子去买竞艳装备,说她是西施再世他也点头如捣蒜啦! “真的?”她笑如春花娇美。“那算了,既然你喜欢,我穿这样就好了。” “嗯,我们去拿东西来吃吧。” “好!” 她春风满面的,好心情显而易见。四海万万没想到,只是随意一句赞美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不再吵着要买东西,反正说说好话又不用钱,以后就多多用这一招来跟她对决吧—— 以后? 发现自己竟然想到了跟她在一起的“以后”,四海突然有些怔忡。说好等她手伤一复原就要她准备离开的,一开始他还在日记上倒数计时,巴望早日脱离这讨债鬼的魔掌,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他却完全忘了要她离开的这件事。 “四海,吃这个,很好吃喔!” 宝蓓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游思。早端着餐盘绕到自助餐台另一边的她,手指着一盘烟熏鲑鱼卷建议他,而嘴里已经嚼着一个了。 “嗯。” 瞧她盘里的战利品已经快盛满,四海很满意地微颔首。以前他带来的那些女友,盘子里堆的总是蔬菜沙拉,好像怕多吃一些衣服就会爆开,还是会撑死她们似的,害他跟着倒胃口。像宝蓓这样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才不枉费他专程带她来这儿免费吃到饱嘛! “宝蓓。”他叫住又看中目标要下手的地。“那是羊肉喔!” 一听是羊肉,不敢吃的她马上放弃,手上的夹子又往旁边拿了一个生蚝。 “嗨,四海。” 四海正要走到宝蓓身边,一个软嗲的好听嗓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前女友。 “嗨,佳玟。”他很有风度地微笑回应。 佳玟娇美的笑靥下,其实正火冒三丈。 她早耳闻,四海才跟她分手不到一个月,就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孩同居。原本她一直以为是误传,毕竟她这个甩了他的前女友条件实在太优,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一个足可取代她的女人。 可是,他真的带了一个年轻女孩来赴会,而且她刚刚亲耳听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喊了声“宝贝”。都叫得那么亲热了,肯定关系匪浅,也就是说传言是真的喽? 哼,竟敢那么快就另结新欢,让她这个明明是甩了他的人那么没面子!怎么可以不趁这机会给他点难堪呢? “好久不见了。”她笑里藏刀地问:“听说你交了新女友,就是那个端了满满一盘食物的女孩子吗?” “她——” “四海。” 他还来不及回答,领域警觉性还算强烈的宝蓓,已经快一步来到他身边,占有欲十足地一把勾住他臂弯。 “你的朋友吗?”她问。有点眼熟耶…… 他坦然回答:“嗯,林佳玟,我的前女友;佳玟,她是——” 宝蓓打断了他的话,还朝佳玟伸出手。“林小姐你好,我叫做金宝蓓,你叫我宝蓓就行了。” 是错觉吗? 四海觉得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自己好像一脚踩在了地雷上,轻举妄动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宝蓓?”佳玟忍住笑意,原来四海刚刚只是在叫她的名字啊!“好特别的名字。” 宝蓓淡淡一笑。“是啊,四海也这么说。所以我卢了他好久,他才答应叫我‘宝蓓’,不然他老是连名带姓叫,好像在骂人还是叫小孩子一样。” “你本来就像小孩子。你看你盘子里的东西都快叠成一座山了,这些分量足够喂只猪了。” 他忍不住插上几句,马上被宝蓓斜眼一睨。 “什么嘛,人家是看好吃的就全帮你多挟一份,免得待会儿被别人挟光你就没得吃,你还好意思笑人家,真没良心!” 四海听她这么说,再看一下她盘里的食物,果然有不少是双份的,而且全是他一看就觉得不错的料理,她果然十分了解他的口味。 “宝蓓对你还真是不错呢!”佳玟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看来她真是你的新女友喽?” “她——” “对啊!” 宝蓓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佳玟很眼熟了。就是前不久才在报上看过,那个芳龄三十,却仍旧稳坐模特儿界第一把交椅,而且最近跟一个什么商业钜子、还有一个男明星闹劈腿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当红名模嘛!原来她就是张警官口中那个把四海甩了的女人呀! 她想像着四海此刻遇上把他当旧衣扔掉,竟然还敢主动前来呛声的旧爱,肯定是在强颜欢笑吧? 人家都马上双脚劈两船了,她当然不能让四海居于下风,不跳出来扮一下他新女友,未免太不讲义气了。再怎么说,她也得替他挣点面子回来,回馈人家一点“养育之恩”嘛! 但是不明所以的四海没想到宝蓓不但截断他的话,还一口承认了佳玟的猜测,一下子倒不晓得该如何接口了。 佳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看都找不出她哪里胜过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女孩嘛! “你看起来年纪好像很轻,该不会还未成年吧?”她开始打探宝蓓的底细。 “我再几个月就十九岁了。” “那是十八喽?还在读书吧?现在很多年轻女孩课余时间都兼差当模特儿,你该不会也是吧?” 宝蓓摇了摇头,没心机地照实说:“我高中毕业就没钱升学了,前阵子我家被烧得精光、手又受伤,多亏了四海养我,目前我暂时是个‘无业游民’。” “他养你?!”佳玟讶异地喊完,才留意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可是仍难以置信地转向四海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竟然花钱包养这种小女孩?!” 四海确定自己此刻肯定是印堂发黑。佳玟的声量已经引来附近不少好奇的目光。 “当然不是包养,我跟她……呃……” 该死!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可以解释他和宝蓓的关系。 宝蓓本来就不是他的女友,把收留她的始末照实说就能解释清楚了,可是这么一说就得在佳玟面前戳破宝蓓的谎言,一想到她那张甜美小脸可能会露出的沮丧表情,四海心一紧,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反正不是包养。”他只能这么说了。 “嗯,不是包养喔!” 宝蓓当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涵义,也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之意,立刻附和四海的否认,帮他解释。 “四海是个正人君子,才不会做用钱买女人身体的事呢!” 嗯,没错、没错。我钱四海才不是那种人! “而且他长得那么帅,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就有一堆漂亮美眉主动靠过来了,干么还浪费钱去包养女人呢?他又不是脑袋秀逗了。” 嗯,就是、就是,我钱四海当然不会做这种浪费钱的蠢事。 “他赚钱可是很辛苦的,怎么可以让那种只要有钱就能出卖身体的女人骗呢?他可是很精明的,才不会为了那种女人花半毛钱。” 对、对,我钱四海一块钱可是打了二十四个结,精明得很,用美色也无法诱惑我花那种冤枉钱啦! “不过我是他最最可爱的小情人,看我无家可归就收留我、请我吃大餐、买新衣服送我,这些全是他爱的表现,完全不求回报的,怎么可以用‘包养’这样的话来污辱他的心意呢!他只是太爱我、太疼我而已,全世界他只准我一个人花他的钱喔!” 宝蓓十分满意自己的好口才。嘿嘿,听起来够甜蜜了吧?她听来、看来应该都很像是跟四海热恋中,没有丝毫破绽吧? 四海颀长的身躯稍稍晃了晃。 他“准”?明明是她死缠烂打勒索来的吧? 他的脸泛起了淡淡红晕。真是的,他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他的小情人了?她说起“爱”还真是脸不红气不喘,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了。 “哼,你让她白吃、白住,还买衣服送她?转性啦?” 佳玟冷哼一声,为自己从不曾有过的待遇更加火冒三丈,一下子全忘了风度。 “你不是说女朋友将来又不一定会嫁你,绝不做花钱帮人家养老婆的赔本生意吗?你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看来是打算娶她喽?一个只有高中毕业又一无所长的普通小女生?原来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真是想不到。” 被看扁了…… 换作平常,宝蓓根本不会在乎别人对她的批评,一笑置之就算了,可是她现在的身分是四海的“女友”,她被他的前女友瞧不起,四海不就也跟着丢脸了?她可不能越帮越忙! 哼,这个林佳玟就是想藉贬低她来让四海难堪,为了自己心爱男人的面子,她只好也来小小使坏一下了。 宝蓓立刻装傻浅笑说:“对呀,四海看女人的眼光实在不好,我听他朋友说,以前他净是被一些只想从他口袋里挖钱的俗气女人缠上,结果那些女的一发现他没有那些色欲薰心的企业家啦或只想搞名女人的男明星好骗,全部灰头土脸地死心离开,还对外说是她们甩了四海的。” 装作没瞧见她忽红忽白的脸色,宝蓓甜笑着继续说。 “唉,四海也是心肠好,就由她们去说了。呵,不过那应该不包括你喽!听说林小姐你快三十了,当然不会像那些没内涵的年轻女孩,为了想人财两得才跟四海交往。那种心态实在要不得,幼稚又可笑,你也一定很唾弃那种人吧?” “呃,嗯。” 快三十…… 被勾起最忌讳的年纪问题,又被说中当初倒追四海的目的,还被笑幼稚,本想嘲笑他俩却反被暗讽,佳玟的心里说有多呕就有多呕,脸上却还硬撑着完美媚笑。 “不过,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不甘示弱的佳玟马上反击。“虽然我是例外,不过什么样的男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女人,只怕四海还是专门招惹那些只为钱而来的女人。呵,当然,我说的也不是你喽!” 是他太敏感了吗? 四海有些尴尬地伫立在两个女人之间,总觉得自己头顶上好像有几百枝箭咻咻咻地飞来射去,额角直冒冷汗。 “嗯,当然喽。等警察把我丢掉的皮包找回来,我就能领取一笔庞大的遗产,到时候我说不定比四海有钱了呢!” 宝蓓嫣然一笑,自信满满地继续说:“不过,到时候我也不会嫌弃他啦,我本来就是纯粹只喜欢他这个人嘛,钱比我少一点点也没关系,因为比聪明、比能干、比会赚钱,他可远远胜过我太多了。” 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言语交锋竟然跟她平分秋色?态度不只不亢不卑,简直就快在气势上凌驾她了!这可让原本趾高气昂、打算让四海后悔“旧爱还是最美”的佳玟气得快跳脚。 “是吗?真看不出来你还是豪门千金,那又怎么会穷到没钱读大学,还落魄到得靠男人养活呢?真是奇怪……” 佳玟眼色一寒,不留情地接着揶揄:“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刚我们一群人还在讨论你身上穿的是不是地摊货呢!你的穿着打扮的确是‘特立独行’,不知道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很有‘平民风’喔,没几个人有胆识穿这样来参加时尚酒会呢,一不小心,可是会被当成想混进来结识名人的不速之客,被拦在门外不准进场的!” 四海眸色一沉。佳玟摆明了要给宝蓓难堪,这让原本不想跟她一般计较的他,不得不打破沉默了。 “佳玟,有些话别说得——” 宝蓓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不必加入这双姝之战。这点场面她还不放在眼里呢! “我呀,领到遗产前,暂时是个穷光蛋喔!”宝蓓毫不在意地笑言。“至于衣服嘛,反正是我心爱的男人送的,管他是哪个设计师、哪个牌子,对女人而言全是无价之宝嘛!反正我又不是快步入中年、不靠化妆品和名牌掩人耳目就见不得人的老女人,这样的打扮才适合我这个少女呀!” 老女人…… 自动对号入座的佳玟,气得脸上的假笑马上垮了一大半,正在想要用什么话反击,宝蓓马上又先她一步开口了。 “四海说我这样的打扮青春可爱,在他眼里已经是全场最美的女孩子了,你说,他的嘴是不是很甜?你当初是不是视力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跟这么好的男人分手呢?好可惜喔……不过还多亏了你那么不识货,才能让我捡到宝,说到这我还真该好好感激你呢!” 听着宝蓓摆明了要帮他出口气的话,再瞧瞧佳玟又呕又气却一时无话可反驳的脸色,四海想笑却不好意思放声笑,只能硬憋住,保持风度地出来打圆场。 “这里空气不好,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大餐。”他有些宠溺地摸摸宝蓓的头,转头又对前女友说:“佳玟,我看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再见。” 不等佳玟回应,四海便拉着宝蓓离开会场,开车驶离了饭店。 “为什么我们得走?”宝蓓终于还是忍不住抗议一下。“难道被她那么一说,你也觉得跟我一起待在那里会让你很丢脸吗?可是是你说我们只是去吃东西,就算我没穿礼服也没关系的;而且——” “对不起。” 他突然没来由地向她道歉,宝蓓反而哑口无言。 “我没想到佳玟会那么没风度地针对你。明明是她提分手的,不晓得她在不满些什么?我离开是不想再跟她纠缠,当然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他有些尴尬地苦笑。“我挑女人的眼光果然很烂。” “对呀。”有点吃醋的她不客气地附和,臭屁地说:“她人是长得很美啦,不过心机有够重,拐弯抹角损人的功夫更是一流,根本就是故意给你难堪的!还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假装是你新女友,反将她一军,结果她什么便宜也没占到,反而气得半死,我可是帮你好好出了口气呢!” “看你得意的!”他笑睇她一眼。“不过你的表现的确不错,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沉着,值得嘉奖。” “是吧、是吧!”他一夸,她更得意了。“那你要怎么嘉奖我?” “请你吃大餐喽。”他打了方向灯,在路边停住。“到了,下车。” 宝蓓听话下车,可是她左看右看,这条路就只有一家卖面的小摊子,吃大餐的豪华餐厅在哪呀? “老板娘,来两碗阳春面——” “等一下!” 宝蓓一把揪住他手臂,免得他犯下大错。 “你说要请我吃大餐喔!”她慎重地再提醒他一遍。“是‘大餐’喔!’ “我记得,难道你以为我会吝啬到只请你吃一碗阳春面而已吗?我还没点完呢!” 他微笑拍拍她头顶,宝蓓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她可是一大盘的山珍海味都没吃到就跟着他离开,还因为他而莫名其妙地被他前女友损了一顿,至少补她个烛光晚餐也不为过嘛!只是,先吃碗面再去吃大餐会不会太撑? 她像只等待主人怜爱的小狗狗,信任又充满期待地望着四海,听着他转身又朝面摊老板娘交代—— “一碗小的、一碗大的;大的那碗豆芽菜麻烦多放一点、汤也多添一些,再加颗卤蛋,谢谢。” 点完了,四海便带着她找了个空桌位坐。等面端来,快比宝蓓的脸还大的大碗面,被四海摆在她面前。 “好大一碗喔!”她光看就饱了。“我吃小碗的就好了。”她还要留点胃等着塞大餐呢! “这怎么可以,我答应要请你吃大餐的,所以还特别多花了五块钱帮你加一颗蛋呢!别客气,这顿大餐是你该得的,尽量吃吧!” 阳春面加颗蛋,就是她眼巴巴等着的“大餐”啊? 呜……她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超级吝啬鬼呀?! 第八章 这天,四海难得没什么公事在家休息,打扫的钟点女佣却临时请假。在宝蓓自告奋勇照着食谱很努力地烧出一盘“黑菜”后,在金钱与性命之间,四海还是决定留下这条命,带着她出门吃午餐。 “四海,我吃得好饱喔,我们逛逛再回家嘛!”吃完自助餐正要上车回家,宝蓓却一把拉住四海。“走吧,我想去那家店看看。” “哪家店?” 对街成排的商店,他还不晓得她想进哪家店,就被她直接拉过街,拖进了一间珠宝店。 “欢迎光临!”绾着高髻的女店员一见有顾客进门,立刻起身招呼。 “你好。”宝蓓拉住想夺门而逃的四海,硬把他拖到展示柜前。“我想看戒指。” “喂!”四海压低声量警告她:“看也没用,休想叫我掏钱买这么贵的东西送你。” “知道啦!”她悄声回答完,又跟女店员说:“可以帮我介绍几款男戒吗?” 男戒? 四海狐疑地挑起眉,她想买男戒送谁? “四海,你喜欢哪一只?”宝蓓指着店员介绍的几款男戒问他。“我觉得那个白金加玫瑰金的样式不错,你觉得呢?” 他看了一眼她说的那只男戒,设计的确不落俗套。 “嗯,不错啦。” 他悻悻然地回答,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她长期住院的弟弟不适合戴这种东西,难道是买给那个开餐厅的小夏? “那你的手指借我套一下。” 宝蓓迳自牵起他的左手,二话不说便把戒指硬套进他指间。 “嗯,戴起来真的很好看!小姐,请问这只戒指要多少?” 宝蓓边问边打开皮夹。她从四海那左A右A地也存了四千多的私房钱呢。 女店员回她:“四万六。” “四——”宝蓓圆目一瞠,当场倒抽了口凉气。“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呀?!” 女店员脸上的笑有些僵,但还算客气地解释:“是四万六没错,因为这是全球限量的年度新品,由义大利设计师……” 她才听不懂那一堆饶舌的外国人名呢!四万六耶!别说她没钱付,要是真买了,那个“收礼人”只怕非但高兴不起来,还会气得勒死她哩! “那……我想再看看别的。” 她说着便看了看四海。他早看出这只男戒价值不少,她从他这里也A不了多少钱,肯定买不起。见她的表情该是明白得知难而退了,也就动手取下戒指,这才发现代志大条—— “怎么了?”她察觉他的表情有异。 “拔不下来。” “不会吧?!” 宝蓓连忙帮他拔看看,可是不管两人怎么试,戒指就像跟他成为一体似的,牢不可分。 “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拿——” “咦,这不是钱董吗?” 四海正想叫店员拿肥皂水来帮他脱下这只昂贵男戒,偏偏正好推门而入的竟是此刻他最不想遇上的人——与他竞争的另一间百货公司小开。 “带女朋友来买珠宝吗?”对方搂着一名装扮入时的瓜子脸美女,语带嘲讽地说:“不是听说你向来不浪费钱买这种不实用的奢侈品,送女友的东西绝对不会超过一九九吗?这里应该没卖地摊货吧,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宝蓓听了可火大了。“你——” “没想到李总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四海制止她,气定神闲地朝敌手露齿一笑。“两天前在珠宝店见你买了一套价值三十多万的钻石首饰,要送给女友当生日礼物,比起出手阔绰,我的确远不如你。” 说完,他又转向对方的女友翩然笑语:“小姐,收到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一定十分惊喜吧?你男朋友对你还真是大方。” “啪!” 四海话语方落,根本没收到钻石首饰的瓜子脸美女马上狠狠赏了小开一巴掌,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钱四海,你——” 小开一脸气急败坏,本想破口大骂四海故意造谣气走他好不容易才把上的马子,可是一想到店里还有店员和其他顾客,得顾一下形象,只能忿忿不平地先去追女友再说了。 “四海,你真聪——” 四海明明去日本出差五天,两天前根本不可能在台湾的珠宝店遇上那个男人。 宝蓓脑筋一转,再看看那对情侣的反应,就明白四海是故意给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一点苦头尝尝,才想夸他聪明、反应机智,却瞧见他一脸踩到狗屎的坏脸色。 “小姐,刷卡。” 四海也不要肥皂水了,白金卡掏出来直接买下手上的戒指。懂得察言观色的宝蓓再也不敢说还想去哪里逛逛,乖乖跟他上车回家。 一到家,四海马上用肥皂水取下戒指,二话不说,臭着一张脸将戒指连着礼盒塞给她,转身就要上楼。 “四海!”她有着非留他不可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叫住他。“对不起,害你花了那么多钱,其实今天是——” “你到底还想继续赖住在这里多久?”他看也不看她,心头一把火直往上冒。“白吃白住也就算了,至少别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乱花!我不管你买那只戒指是要送给哪个男人,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被你当冤大头耍,我们俩从此两不相欠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为她付钱买戒指送别的男人,一肚子乌烟瘴气的他就火大。他肯定是疯了,才会为这个女人打破他的一切戒律,他失常的举止简直就是中邪了! “等一下。” 正在气头上的他本想不予理会,却被她拉住不放,一回头才发现她眼中已闪着盈盈泪光。 “这是我要送你的。”她把装着戒指的礼盒又塞回他手里。“我马上就写借据给你,等我找到工作立刻赚钱还你,可以了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跑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已捧了个蛋糕盒子。 “生日快乐。” 宝蓓把纸盒交给他,二话不说便上楼,四海把纸盒放到客厅茶几上,一打开,果然是一个生日蛋糕。 “对了,今天是我生日嘛!” 这下他终于想起来了,再仔细一瞧,蛋糕上除了他,还有宝蓓的名字,也就是说…… “难道她跟我是同月同日生?!” 他顿时全明白了,原来她想买戒指是要送他当生日礼物! “具是的,干么不一开始就跟我明说呢?” 沉闷了许久的心情豁然开朗,但他也马上想起刚刚一时火大说的那些气话。其实一时呕气买下戒指的是他,又不是宝蓓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买的,他干么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他毫不迟疑地转身上楼找她,手才举高要敲客房门,门却正好打开。 宝蓓一开门见到他,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抿着唇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你来得刚好。喏,借据写好了,我还盖了手印,至于离开你家——” 没等她把话说完,借据就已经被他拿过来一撕两半了。 “对不起。”他诚心诚意地向她道歉,再伸出重新戴上戒指的右手。“我很喜欢你帮我挑的这份生日礼物,谢谢。还有,今天也是你生日吗?” 她点点头,两片唇瓣轻轻蠕动了一下,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已盈眶。 “唉,你可别又哭了!”他急忙捧住她一张小脸蛋,讨好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胡乱发脾气了。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所以没准备任何礼物,这样好了,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马上买回来送你。 抠到家的他竟然主动开口要送她礼物,难得的巴结行为,总算让她破涕为笑了。 “真的?比一九九还贵的礼物也可以?” “可……可以。” 他答得有些尴尬。没想到她还记得刚刚那个败家小开对他的“指控”,这丫头该不会乘机狮子大开口来报仇吧? “那就送我房子一间好了。” “房——房子?!” 看着他瞠目结舌,下巴都快吓掉了,果然和她预期中的反应丝毫不差。 “对呀,房子一间。” 她憋住笑。谁教他先前要说出那么伤害少女心的话,不吓吓他可是气难消呢! “因为你要赶我走,我就要露宿街头了,送我房子最实用喽。” “刚刚我有说过那种话吗?我应该是说随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他额角冷汗直冒,装傻到底。“拜托,换样便宜点的礼物吧,不然我恐怕会在生日当天心痛到往生了!” “噗——” 宝蓓终于被他可怜兮兮地表情逗笑,尤其是那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把她原本难过极了的一颗心又哄暖了。 “好吧,饶你一次。”她淘气地皱皱鼻。“那……我要一个不用花你半毛钱的生日礼物,这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 他笑逐颜开,不必再花钱的礼物当然好,手上那只四万六的戒指可是还让他的心隐隐抽痛呢! “那我要k”ss。” 四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一股热气霎时由他脚底往上冲,顷刻间让他耳根一片赧红。 “你说……” “K”ss。” 宝蓓双手交握在背后,绯红着脸,害羞却仍固执地昂首凝视着有些被她吓到的他。 四海干咽了一口气,见她缓缓地闭上眼,他的心跳霎时加快,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薄泛着光采的草莓色唇瓣移开。 她像颗磁石,不知不觉中吸引他靠近,等他一回神,四片唇瓣已贴在一块,两个人心跳声大得像春雷,仿佛回响整室。 蓦然,宝蓓像触电般弹开,一张脸红通通的,马上用双手捣住自己整张脸。四海先是一愣,随即又忍不住轻声笑起。 “刚才谁说得那么大声,要k”ss当礼物的?”他硬扳下她双手,笑睇着她嫣红娇颜。“你现在才在害羞,会不会慢半拍呀?” 她娇嗔地睨他一眼。“我……我是看得起你,才把初吻献给你的,你还笑我!” 她不提还好,一说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初吻?可是我刚刚没把你当女人,只当在吻一只流浪猫喔!” “什么?!”她听了真是快捶心肝哪!“人家可是很认真、很期待的,你却——唔……” 她呆住了。 不似方才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四海头一次主动将她拥入怀中,重新掳获了她的樱唇。 他灼热的唇片亲密地与她厮磨,她比方才还紧张千倍,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傻傻地张开双唇想吸取更多氧气,却让他滑溜的舌乘隙潜入,迅速攻入她柔软檀口间汲取更多甜蜜。 宝蓓有些神智迷乱地由着他搂着,浑身像有把火在烧,热得发烫。他的厚实掌心在她背后游移,他的呼吸几乎快得与她合而为一,不断加重的热吻仿佛快将她消融了。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被动地处在此刻,直到四海松放了她的唇,她像火花四散的思绪才一点一滴地慢慢寻回。 “生日快乐。” 四海温柔地托起她下巴,轻轻说了一声。 望着他只为她绽放的醉人笑靥,宝蓓知道,这个十九岁的生日,她是永生难忘了! 没想到在这破案率低到不行的年代,宝蓓的手提包还真被警方误打误撞地在一名毒犯家中找到了。 原来车祸的当时,手提包飞离了她身边数十尺,刚好被这个路过的毒犯捡了就跑。好在她那包包是朋友送的拼布包,花样独一无二,她画了张草图让四海拿去给员警看过,加上证件还在包包内暗袋里,这才有机会物归原主。 虽然包包里的钱全没了,但最重要的那把钥匙还在,宝蓓去医院让弟弟再重写了张委托书,立刻拿着钥匙前往律师事务所拿回母亲的遗物。 结果,她“哈”很久的庞大遗产无影无踪,只领回一个牛皮纸袋,里头有一只小到不行的钻戒、一封信,以及一张她母亲年轻时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她看完信才知道,原来照片中的男人就是她未曾谋面的父亲,而且他不像母亲说的早就死了,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呢! “你打算怎么办?” 客厅里,和她一起看完信的四海握住她有些抖颤的小手,关心地问她。 “我也不知道。”她强颜欢笑地吐舌扮了个鬼脸。“不过,这下我没遗产可以还你这几个月来的收养费,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那不叫报恩,应该叫做‘恩将仇报’。” 她轻捶了他胸口一拳。“可恶,人家是真的喜欢你耶!” “嗯,你当然喜欢喽,像我这么方便的提款机肯定人见人爱。” 她嘟起小嘴。人家是一吻定情,他这人却是一吻“忘情”。原以为他火辣的第二吻代表美丽的告白,结果生日隔天,他的态度根本没有丝毫改变,亏她一个女孩子都不顾羞惭主动索吻了,他依旧是对她忽远忽近,真教人泄气。 “说真的,这个男的看来好像有几分面熟……” 四海忽然抽走她手中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假设你爸前额的头发秃了一点、眼袋厚了一些、再多个双下巴的话……” 他对着照片比来比去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快步上楼,没多久又拿着一本杂志飞快下楼。 “宝蓓,你看。”他拿着照片放在杂志内一张微胖的中年男子的相片旁。“像不像他?” 她一看再看,眉头越皱越深。 “像!真的超像的!” “是吧!”他摩挲下巴思考起来。“莫非……你爸就是王董?” “王董?”她双眸顿时闪闪发光。“对啊,我妈信上写,我爸叫做王宝保。他也姓王,长得那么像,一定是的!” “但他叫做王保安。” 一听他那么说,她马上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过……也许他曾经改名?” 四海想到了这层可能。“宝保”念起来跟“宝宝”一模一样,一个大男人被叫这种名字多尴尬,换成是他肯定非去改名不可。 “这样吧,我们坐在这里猜也没有用,我打电话去问他认不认识你母亲,不是的话再找征信社查。” 宝蓓讶异地问:“你有他的电话?!” 他听然一笑。“我前几天不是下高雄去找一个大地主谈购地设分馆的事吗?王董就是那个大地主。” “真的?如果他是我爸,那我不就变有钱人的女儿了?!”她惊讶万分,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不,不对,如果我有个那么有钱的老爸,那我妈干么不早早带着我们两姊弟投靠他呢?说我爸是倒了债、抛妻弃子逃命的混蛋还比较有可能。”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不管是或不是,打电话去问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点点头,看着他拨起电话号码,一颗心开始紧张得怦怦狂跳。 如果那个大地主真是她爸,也许四海就不会再嫌弃她是个讨债鬼,愿意接受她也不一定。 双手合十,她开始祈祷——拜托,给我个有钱老爸吧!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让宝蓓如愿以偿。 “想当年,因为你们的爷爷极力反对,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你们的母亲一气之下不告而别,我怎么也查不到她的消息。不过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一对双胞胎,才会让你们姊弟俩吃苦受罪那么多年……” 在沅保的病房内,改过名的王保安正极力向宝蓓姊弟俩解释,为什么这些年来对他们母子三人不闻不问的原因。 去年独子才车祸过世,只剩一个十岁女儿的他,一接到四海的电话立刻从高雄北上,当天就去医院验了DNA。 结果出来,一确认三人的亲子关系,他高兴地立刻帮沅保换了头等病房,还请了二十四小时特别看护,简直是把这失而复得的独子当成名兰在呵护,还马上跟美国的心脏科权威排定了飞去看诊的日期。 相形之下,女儿宝蓓的确备受冷落,重男轻女到四海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还好她不是爱计较的个性,看到长年卧病在床的弟弟有机会到美国接受治疗,她比谁都高兴,就算父亲提都不提接她回家的事,也没抱怨半句,但这些四海全看在眼里。 憋了半天,四海终于忍不住开口。“王董,刚刚你说下礼拜就要带沅保去美国就医,那宝蓓呢?” “对了。”保安的视线总算由儿子转到了四海身上。“钱董,我一直没好好谢过你收留我女儿住你家的事,不过……你跟宝蓓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那么久,真的没有——” “没有。”四海明白他的意思,不想让他误会宝蓓是个随便的女孩。“宝蓓是个很自爱的女孩子,只是因为手受了伤、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才不得不暂住在我那里,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这句听在宝蓓耳中像是急于跟她撇清的话,让她心里有些受伤。他们明明都接过吻了,是他选择性失忆,不想承认罢了。 不过,保安倒是很满意四海的答覆,点了点头又说:“我明天一早得回高雄一趟,宝蓓就直接跟我一起回家,在我带沅保去美国那段期问,我太太会帮我照顾她——” “我要住台中!” 宝蓓的冲动发言立刻让保安不悦地蹙起质,被那双厉眼一盯,她心虚地干咽了口气,赶紧为自己找理由。 “呃,我白吃白住了四海那么久,好不容易我的手伤复原了,当然应该赚钱还人家呀,怎么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人。”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份恩情我这身为父亲的自然会帮你还。”保安说完便看向四海。“钱董,这样吧,你看中的那块土地,我也不再跟你讨价还价了,就按你开出的价格,明天回高雄前我会跟你签约。往后在南部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全力帮你摆平。” “王董,那就先谢了。” 看他们俩谈得那么融洽,宝蓓再也找不出留下的理由了,毕竟四海一点挽留她的意思也没有,她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当众说出她是因为不愿离开四海才不想走吧? 待到了探病时间结束,四海便载着宝蓓回家。一路上她等着他说出任何舍不得她离开的话,但是他漫无边际地跟她聊了半天,就是没半句要她留下的。 “四海,你雇我到你们百货公司工作好不好?” 回到家,眼看着一上楼就要各自回房了,宝蓓再也忍不住,干脆自己先开口了。 “高雄到台中通勤工作?”他莞尔一笑。“你疯啦?高雄又不是没工作可找。” 她快昏了,真想一举敲醒这个超迟钝的男人! “不是通勤啦!反正你家空房间多的是,就借我继续住嘛!” 四海有些狐疑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又突然倾身向前笑瞅着她,她的心立刻漏跳了好几拍。 “莫非你……” 她干噎了一口气。难道上天垂怜,让他终于明白她心意了?! “没胆跟你的新家人住,怕被人家发现你有多一无是处吧?” 一无—— 她气得转头就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开玩笑的啦!”四海扳转她的身体,正对着他。“以后你想来我公司上班当然欢迎,不过现在你刚找到父亲,应该要一家团圆,好好跟新家人培养感情才对,不是吗?” 她嘟起小嘴。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对她而言就已足够了,她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呀! “别闹别扭了。”他捏捏她的鼻。“你现在应该乐翻天才对,你爸可是南部有名的大地主,身价远高过我,而且对你这个女儿绝对不会小气,这下子你可以花钱花得更爽快,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当个豪门败家女喽!” 四海故意开她玩笑,来冲淡依依不舍的气氛,但听在宝蓓耳中全成了真话,以为他对于摆脱她可是乐不可支,巴不得地越快离开越好,心里的难过顿时加深了数百倍。 “嗯,对呀,我现在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喽,以后你来高雄吃住全包在我身上,换我让你白吃白住,因为我们是超级好朋友嘛!我上楼去整理行李了,我这阵子A你的钱买了不少东西呢!晚安。” 她强颜欢笑,说完便上楼,一进房,眼泪立刻如泉涌而出。 四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蓦然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是不想她留下,但是在她好不容易跟亲生父亲相认的此刻,还是该让他们骨肉团聚,多多培养感情才对吧? 更何况,先前收留她是因为她举目无亲,无家可归,现在她有了家,有个富甲一方的父亲,他又有什么借口向她爸留人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今后或许再难见她一面,他的心里突然像针刺一般难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可是……我不过是她的好朋友而已……” 他凝眉低喃着,心头顿觉茫然又空虚。 第九章 一个月后高雄王家 占地二十几坪的宽敞客厅里,一场传统的相亲仪式正在进行中。 绾着高髻、穿着俗到爆的大红旗袍和绣花鞋,宝蓓别扭地端着甜茶到客厅让人品头论足一番后,在父亲的老婆大人眼光指使下,乖乖地用托盘捧着压了一堆红包的茶杯回厨房。 “不会吧?!” 一回厨房,她立刻低声嘶叫兼跳脚,急得绕着圆桌团团转。 好吧,同样身为女人,她也不是不能体会自己老公突然冒出了两个私生子,还说要接回来一同生活,对于一个女人是多大的震撼与刺激,心理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妈可不是第三者,她爸也不是外遇,她更是无辜。她又不是心甘情愿平白无故冒出这么多家人,硬住进这个家,她才十九岁耶,想赶她出门明说就是,干么安排相亲急着把她嫁掉呢? 都怪那个感觉仍像陌生人的爸爸,硬把她抓来逼着去喊一个瞪着她的女人“妈”,然后就挥挥衣袖飞美国,留母女两个自己去培养感情,一点都不担心仍在气头上的新妈会一口吞了她,太没良心了! “呵……” 客厅里传来的和乐笑声,在她听来分外刺耳。不把她当女儿,拿她当家里第二个菲佣使唤也就算了,可是新妈竟然找了个身高、体重足足是她的两倍,年纪只此她爸小三岁的老男人来跟她相亲,搞得好像她丑到没人要,已经得“跳楼大拍卖”一样,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这门亲事当然没问题,保安说了,他去美国这段时间,女儿就全由我照顾。虽然宝蓓不是我亲生的,不过入了我们的户口,也算是我的女儿了,我当然得为她的将来打算,帮她找一门好亲事。那孩子只有高中毕业,又没什么专长,因为没妈照顾,刚来时连煮个饭也不会,叫菲佣教了好久才总算能烧出一桌吃的,这样的孩子你们不嫌弃就最好了,她哪还有什么资格去挑人家呢;更何况林董的公子年轻有为,人又长得高大威武、英俊……” 贴着墙偷听的宝蓓快吐了! 新妈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实在教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种长相的男人能称作英俊,那世上就没恐龙男了。 几次想冲出去当着众人面前跟新妈说清,想叫她出嫁是不可能的任务,可是又不想让新妈太难堪,把彼此的关系搞得更恶劣,所以她还是待在厨房里忍着,一直到确定林董夫妇和他们的宝贝儿子离开,她才回到客厅。 “妈。” 送完客,刚走进门的王李月香瞄了“女儿”一眼,头一甩,理都不理地从宝蓓身旁走过,朝楼梯而去。 “我不可能嫁给刚刚那个男人的!” 被视若无睹的宝蓓不管她听不听,依旧跟她挑明了说。 月香停了步,气势十足地回头睨视着她说:“可不可能,我都要你嫁。因为我讨厌见到你!” 对于眼前这个年近四十,看来仍然艳光照人的美丽新妈目中无人的态度,宝蓓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我不讨厌见到你。”宝蓓跟她嘻皮笑脸的。“因为妈您长得太漂亮了!” 被赞美的月香脸上见不到丝毫喜悦,反而更显阴沉。 “哼,巴结我也没用。林董是你爸事业上的好伙伴,他儿子的条件也不错,老实人一个,现在人家看上你,想娶你过门,就算是你爸,对于我挑的这个女婿也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但是我不满意。”这才是重点! 月香冷冷一笑,有些轻蔑地看着她。 “不满意?年纪轻轻的就跟人家搞同居、出卖身体让有钱人包养,那么不懂得洁身自爱的女孩子,我还能找到那么好的对象愿意娶你,你就该感激我一辈子了!真不懂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大概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吧!” “不准你看轻我妈和四海!”宝蓓终于忍不住回嘴。“四海是看我无家可归,好心收留我而已,他完全不求回报,从来没要求过我做出出卖身体的事。我妈把我教得非常好,所以我一点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配得上更好的男人,不用你费心帮我找结婚对象了。” “哼,很有自信嘛!”月香从鼻孔里闷哼一声。“人家林董一开口就说要给两百万聘金,虽然这在我们王家算不上是笔大数目,但普通人家可是拿不出这么多唷!有本事就去找个也给得起两百万聘金的人,不然林家你是嫁定了。” “我——” “别啰嗦了!有什么不满尽管等你爸回来再说,我跟人约了要去做spa,懒得理你。” 月香说完,上楼拿了她的D”or马鞍包就从车库开车离开,宝蓓这才想起来周末菲佣放假去了,身上没半毛钱的她要吃什么? “什么豪门千金女嘛,我简直比菲佣还可怜!” 她自怜自哀地打开冰箱找吃的,一看又傻眼。 除了满满的法国矿泉水,就只剩一堆她不敢吃的羊肉制品,连根葱也没有。早知道不该让新妈知道她有羊肉恐惧症,已经连续一个月,这个家的餐桌上除了羊肉再也看不到第二种肉类,也不晓得新妈到底还想让她“吃素”多久才开心? “算了,当减肥好了。” 她一边灌着矿泉水,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不晓得四海现在在做什么?只要能听听他的声音,再难受的心情一定也能立刻好过不少,可是一想到他也许一点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还是别打给他好了。” 快碰到话筒的手又缩了回来,宝蓓有些失落地望着电话。就当是打给普通朋友问候一下也好,为什么四海连通电话也没打给她?在省电话费吗? “铃……” 铃声乍响,她飞快接起电话喂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门铃响。起身去看对讲机上的萤幕,发现竟是她的访客。 “可卿?!” 一开门,宝蓓兴奋地抱着可卿又叫又跳,开心极了。 之前因为她在家实在太无聊,常卢四海带她去百货公司,逛累了便上他办公室休息,要是他没空陪她,被他叫来“陪客”的唯一人选便是他的私人秘书可卿了。 没想到,她们俩聊起来还挺投契的,光是四海这个小气财神令人吐血的种种省钱怪招,就够让她们俩聊到昏天暗地,也因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姊妹淘。 “好了、好了,我都快以为你是来迎接主人的小狗狗了。”可卿笑容满面地接受她的热烈欢迎。“我这朋友很够义气吧?电话里答应要来看你,马上就请特休来了,‘小气财神’要我延几天再休,我理都不埋他呢!谁叫他为了省钱,连个特助也舍不得请,杂事全丢给我帮他处理,这回还不忙死他!” “谢谢,先进来再说吧!” 宝蓓请她进屋里,先去倒了杯水来让她解渴。 “啧、啧,你家真的是有够大!” 可卿一面喝水,一面打量着屋内摆设,突然惊讶地指着电视柜里摆着的一个琉璃作品。 “就是这个!我在琉璃展上看过这尊千手观音像,真的做得好精致喔!我记得这一个作品要价上百万呢,可是我第一天去展场就看它已经被标示售出了,原来是被你们家买了呀!财力果然雄厚喔,现在你肯定天天买名牌买到手软、吃大餐吃到怕了吧?” 宝蓓笑得有些苦涩,顺手拿起茶几上被她灌掉半瓶的矿泉水晃了晃。 “你说呢?这就是我的午餐。” “什么?你午餐只喝水?减肥吗?”可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难怪我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 “是啊,我是‘被迫’减肥。” “被迫?” 有冤无处诉,却一直不好意思在电话中聊这些的宝蓓,此刻实在是再也憋不住了,便把自己因为被新妈迁怒所受到的遭遇,一股脑儿地全向好友倾诉。 “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过养尊处优的名媛生活呢!”可卿美丽的柳叶眉气得直竖。“你那个新妈真恶毒,简直就像是白雪公主的后母嘛!竟然想逼你去嫁个胖老头,好让她眼不见为净?要嫁不会把她那个十岁的女儿嫁出去,别人的女儿就不是人吗?!你千万别听她的!” “嗯,虽然我爸希望我能跟我新妈相处融洽,尽量顺着她,不过有些事能听话、有些事不行,我怎么也不可能依她的安排嫁人,反正一切只好等我爸回来再说了。” 可卿点点头,又有些担心。“万一你爸昏了头,也答应把你嫁给那个人呢?” “那,我只好离家出走喽!”宝蓓故意像小狗般巴在她身上。“到时候就要请可卿姊收留喽。” 可卿笑着伸指轻戳了戳她额间一记。“我是可以收留你啦,不过只怕到时候会有人抢着接你去住呢!” 宝蓓不懂她的意思。“谁呀?” “还有谁,当然是那位‘小气财神’啊!” “不可能。”宝蓓马上摇头推翻她的猜测。“不用再让我死赖着不走,四海不晓得有多开心呢。你忘了吗?他老是叫我讨债鬼呢!” 可卿抿唇轻笑。“是呀,但是就有人喜欢养小鬼嘛!” 宝蓓笑瞪她一眼。“我才不是小鬼呢!我已经十九岁了。” “对呀,长得可爱,而且又发育得不错,所以才能把个‘小气财神’迷得魂不守舍,相思病病得不轻呢!” “不……不可能啦!”宝蓓红了脸,讲话开始有些结巴。“我对四海来说,搞不好连朋友都不是,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打给我过。” “原来他ㄍ一ㄥ到连电话都不敢打给你呀?那难怪他内分泌失调了。” 宝蓓紧张地问:“什么意思?难道四海他生病了?他要不要紧?他——” “他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这些可怜员工。”可卿打断她的问话,开始条列出顶头上司的病况。“自从你回高雄之后,他原本症状轻微了一点的吝啬病又发作,而且病情还加重不少。去年的员工旅游再抠至少也去南投玩了两天一夜,今年他竟然说要去台中都会公园健行一日游啦,大家听了差点没吐血!” 可卿摇头长叹。“真是够了,他自己失恋没心情旅游,干么拖我们一起‘陪葬’?尤其是我最可怜了,我家就住在都会公园附近,我已经去那里八百遍啦!他可以再抠一点,干脆来个自家百货公司一日游好了!” “噗——” 憋了半天,宝蓓终于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喂,你幸灾乐祸呀?笑得下巴都快掉了!” 可卿白了她一眼,结果自己也憋不住跟着狂笑。 “他……真的是过分了一点……”宝蓓边笑边附和可卿的埋怨。“可是他根本没有女朋友,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所以应该不是失恋的关系吧?” 但可卿不以为然。“是喔,那他为什么常常恍神,拿滑鼠垫当烧饼啃、吃肉包吃到把手指当热狗咬?有时莫名其妙冲着我喊‘宝蓓’也就算了,有一回我讲私人电话,开玩笑喊了我朋友一声‘宝贝’,他竟然抢我电话兴奋地喊‘宝蓓’,简直教人哭笑不得,怎么看都像是严重的相思病患者,而且快病入膏肓了。” 可能吗? 一个月的不闻不问,不是无情的表达吗?可是,可卿是他最亲近的秘书,她说的听起来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到底四海真正的心意是什么呢? “我打电话去问他!” 宝蓓再也憋不住了,可是她的手刚伸往电话,就被可卿半路截了回来。 “No、No,不行喔!”可卿神秘浅笑。“老是你主动怎么行呢,那以后你一定会被他吃死死的!当然得等他主动来求药,哪有‘药丸’自动送上门的?何况让他多受一天相思的折磨,他就会更爱你一些,懂吗?” “是这样吗?” 她拍胸脯保证。“就是这样。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我可是有十次以上战绩的‘高手’,只有男人被我甩,从没有人敢甩我的,听我的准没错。” “嗯!” 宝蓓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十分景仰的目光凝望着她这位所向无敌的恋爱军师。 可卿一边享受着被人崇拜的滋味,一边在心头暗自窃笑。这下还不报了那个小气财神死不肯更改旅游行程的仇,就让他继续啃香蕉皮吧! 不过,时候到了她还是会出马当红娘的,毕竟依她几个月下来的观察,也只有宝蓓能让铁公鸡自动拔毛献上了,要是有了个像宝蓓那么慷慨又好相处的董娘,以后员工旅游搞不好能出国呢! 嘿、嘿,这杯媒人茶她可是喝定了! 难得没什么重大刑案,感谢他寻回爱子的便当店老板又硬送了警局一大堆便当,浩然下了班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拎着两个便当去找那个最爱吃免钱饭的好友。 “哈啰!” 四海正在办公室跟企划部经理谈圣诞节档期的宣传方案,刚谈完,浩然这个不请自来的闲人门都不敲便自行开门打招呼,把房里的两人全吓了一跳。 “就依我们讨论的去改,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修正好的企划案。” “是,董事长。” 企划经理毕恭毕敬地答完便离开,还站在门旁的浩然顺手把门关上,大摇大摆地往四海对面的沙发上一坐,马上拿出便当吃了起来。 “唔……好吃!想不到三杯鸡还真是够味呢!” 四海瞪了他快一分钟,发现这个没神经的男人根本没注意他在不爽,才悻悻然地放过自己发酸的双眼。 “喂,你哪里不去,干么专程跑来我办公室吃便当?又在发什么神经了?” “好东西就要跟好朋友分享啊!”他把另一个便当推到四海面前。“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孩绑票案?喏,我的‘破案奖金’,请你吃。” 四海呆了两秒,难以置信地在两个便当间来回看了又看。 “不会吧?破了一个绑票案的奖金只够买两个便当?政府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未免也太抠了吧!” 他笑到差点喷饭。“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那个小孩父亲的谢礼啦!人家送了几十个菜多到快把纸盒挤爆的便当,根本吃不完,我就拿一个来分你吃喽!嗳,听你嫌别人抠,感觉还真是奇怪哩!” 四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是你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我自己带了吃的,两个便当你自己留着吧!” 浩然以为他带了什么好料,看他拿出装在焖烧壶里的稀饭和一罐花生面筋时差点没昏倒。 “现在是怎样,百货公司经营不善快倒闭了是不是?”浩然又好气又好笑地拿筷子敲着壶口问他。 “少乌鸦嘴,别忘了你老爸也是股东之一。” 他双肩一耸。“无所谓,顶多是遗产少领一些而已。再说我们这一行的搞不好哪天就突然因公殉职,家里再有钱也花不到。” “你这些发神经的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在伯父、伯母面前提。”四海严肃说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说:“‘祸害遗千年’你听过吧?你这小子肯定比蟑螂还厉害,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你还在那活蹦乱跳咧!” 浩然大笑一阵,又把话题扯回。“别说我了,倒是你是怎么一回事?摆脱了你口中的讨债鬼,心情不是应该很不错吗?” 一提到宝蓓,四海心头就像被人用铁锤重击了一下。 “嗯,是不错啊。” 浩然瞧着他那张明明超不爽,却硬挤出开心表情的怪脸,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噢,那你胃口应该非常好才对嘛!”浩然先不戳破他。“一个大男人,午餐只吃这种东西能活吗?节俭也不是这种方法,我可不想看报上登出你这百货业界贵公子,竟然因为营养不良饿死的奇闻喔!” “你说得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上回我来,不是看你和宝蓓吃高级寿司吃得不亦乐乎吗?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吃寿司?要不要我叫一份请你?” “不了,爱吃寿司的是宝蓓,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就好,反正能省则省。” 头一回瞧见他那有气无力、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下浩然可是百分百确定,总算有女人能让这眼里向来只有钞票的钱奴变爱奴喽! 不过,看来他这个迟钝的当事人还真后知后觉呢! “也对啦,”浩然决定点醒这个笨蛋。“失恋当然没胃口,可怜喔!” “谁失恋啦?!” “你喽。”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恋了?”四海一口否认。“自从跟佳玟分手之后,我已经单身三个多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宝蓓像跟屁虫一样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打转,别的女人休想靠近我半步,她——你干么那样看我?” “我在看,你明明长得一脸精明相,怎么会连心被人偷走了还没知觉?用你的脑筋想想吧,这辈子除了你爷爷之外,还有谁能教你心甘情愿捧钱出来让他花?就只有那个讨债鬼吧?” 四海马上反驳。“谁心甘情愿了?我明明是万般无奈。” “哦?” 浩然也不跟他争辩,埋头吃起便当,四海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 挟面筋,他脑里浮现宝蓓淘气的笑脸;吃稀饭,他眼前漾起她哭泣时我见犹怜的模样。这样……他根本吃不下饭嘛! “把话说清楚!” 长臂一伸,四海有些火地抢下浩然吃到只剩几口的便当。 “你又发什么神经?” 浩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嘴饭地咕哝着。 四海放下便当,两手往茶几上一按,用再认真不过的眼神牢牢盯着他。 “以你专业的刑警的眼光来分析,我真的有可能喜欢上那个老是理所当然把我辛苦赚来的钱努力花光光的超级败家女吗?我真的会笨到爱上那个讨债鬼吗?我一个多月来都没什么食欲全是因为她吗?我——” “哈哈哈……” 浩然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很好、很好,看来这个笨蛋终于开窍了! “你……不觉得自己笑得很欠扁吗?” 刺耳的笑声让四海眼角开始抽搐。太明显了,这个死警察分明是专程带着便当来看笑话的! 四海没什么杀伤力的恐吓只让浩然觉得更好笑,直到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才止住笑接听。 “有大案发生,我得回警局一趟,你好自为之了。” “喂——” 浩然一讲完电话立刻急奔而出,四海根本叫不住池。 “唉……” 他长叹一声,颓然地陷入沙发中。 看来是这样没错,他真的爱上了他的“天命克星”! 早该发现的,在他情不自禁吻了她的那刻就该明白,不管他如何极力抗拒,终究是深陷在她的爱情陷阱里,无法自拔了。 “完蛋了!我怎么会爱上那个讨债鬼呢?我跟她明明连正式交往都没有,更别说她除了抢钱的功夫是世界第一之外,没一个条件敌得过我以前交往过的女友,我怎么可能……” 他嘴上愈是否认,心里就愈明白。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像想着钱一样,想得那么牵肠挂肚,原来,这就是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不是没可能的,毕竟宝蓓也不真的一无是处。她虽然厨艺欠佳,园艺倒是不错,家里那个杂乱无章的庭院在她的巧手改造下焕然一新,喝起咖啡还颇有情调的;屋里以简洁为主的布置,硬被她东添西买地改头换面时,他还为了她乱花钱心疼得快吐血,念了她一个小时才不了了之,现在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有家的温馨味道。 只是那个总是在他身边打转的“女主人”一不在,屋里忽然冷清得像随时会降雪一样。回到家,不再有那甜得腻死人的温暖笑容迎接他,早晨听不见她娇憨的道早声,他……真的快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了! “这个没良心的讨债鬼,真的白吃白住完就拍拍屁股一去不回头,连通电话都不打,未免也太无情了!”他望着自己摆在桌上的手机自言自语起来。“真是的,也不想想我会不会担心地——” “人家以为你少了她乐不可支,巴不得从此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哪里还敢打电话惹人厌呢!”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柔女声传来,四海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抱着一份卷宗的可卿推开半掩的门走进来。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空理会她偷听的事,急着问她话中语意。“是不是宝蓓打电话来过?” 拿卷宗夹半遮脸的她偷偷一笑,看来时机到喽! “唉!”可卿一放下卷宗夹,笑脸马上变成苦瓜脸。“怎么办,宝蓓交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你说的,可是……她实在太可怜了,那种日子怎么过喔!” “她到底怎么了?!” 可卿奸计得逞,四海果然马上沉不住气,焦急全显现在脸上。 “唉,其实我上礼拜请特休就是专程去看宝蓓,没想到她瘦到都快不成人形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爸的老婆竟然让她吃得有一顿没一顿,还逼她嫁一个又老、又秃、又丑、又肥……” 她加油添醋地把宝蓓的处境讲得比白雪公主加灰姑娘的综合体还可怜百倍,简直就像身处在人间炼狱,再没个见义勇为的白马王子去拯救就死定了。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四海快气炸了,眼前仿佛清晰可见宝蓓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他的胸口痛得快炸开,恨不得瞬间长双翅膀飞到高雄将她带回身边。 他的表情像有人抢了他全部家产,巴不得将那人生吞活剥一样,可卿有些头皮发麻,她好像稍稍低估了宝蓓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说得有点过火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可不负责呀。 “那个笨蛋!受了委屈为什么不立刻回来找我呢?!” 他气呼呼地马上查电话拨到高雄,完全没把偷偷溜之大吉的可卿放在眼里。 电话一接通,菲佣告诉他小姐不在家,他立刻叫她转接给女主人,没多久,月香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来。 “王夫人吗?我是钱四海。” “噢,钱董呀,好久——” “我们就别客套了!”他心里熊熊烧着一把怒火,再也无法虚伪地跟她客套了。“这一个多月来你怎么对宝蓓的事我全听说了,身为一个长辈,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太过分了吗?!” “哼,原来是打来兴师问罪的。”月香口气立刻刻薄起来。“什么听说,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跑去向你告状吧?还说什么跟你清清白白的,鬼才相信!我就知道她离家出走一定是去找你——” “离家出走?!”他一颗心霎时被吊上半空中。“她根本没来找我!她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你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似乎在猜测他话中真假。 “……她离家快三天了,真的不在你那里?” “废话!”他顾不得什么修养了,对着话筒劈头就嚷:“三天?三天你竟然都没去找人?!你最好求神保佑她平安无事,她要是有个万一,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喀!”地用力挂上电话,四海再也无心工作,立刻飞奔出去寻人。 第十章 凌晨快两点,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找了一天仍徒劳无功的四海,在浩然保证一定会派手下继续找寻宝蓓的去处后,暂时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却意外发现家中灯火通明。 “难不成——” 原本一脸疲惫的他顿时精神一振,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开门进屋。 “欢迎回家!” 沙发上,原本已经打起盹的宝蓓一见他进门,立刻打起精神绽放出最“狗腿”的特大号笑容跟他打招呼。 四海瞪大眼,呆杵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直到确定不是自己相思成狂,而是她真真切切就在他眼前,一直像琴弦紧绷的全身刹那间放松下来,奔走到无力的一双脚也顿时虚软了。 “不会吧,见到我真的有那么恐怖吗?”宝蓓一脸哀怨地问他。 竟然一见她就吓得跌坐在地,可卿果然猜错了啦,他根本不是喜欢她,而是怕死她了! “呵……”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理由,四海本想解释,可是一见那张可爱粉脸上的无辜表情,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宝蓓的表情更凝重了。 完了,毁了,她的出现竟然吓得他精神崩溃,莫名其妙笑个不停,看来他果然非常怕她这个讨债鬼。 可是……在可卿家窝了两天的她,可是抱着一定要说动他收养——不,是要他答应让她一辈子待在他身边的决心,包袱款款就拿着当初他没收回的钥匙无“进占”再说。她再也不想过着没有他的生活,怎么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四海。”她走到已经重新站起的他身边,用力拍拍他双肩。“我知道,我的出现给你很大的打击,毕竟你好不容易才摆脱我的,可是我在高雄想了又想,觉得你就这么放我走,实在太亏本了!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生意人怎么可以犯这种大错呢?” “哦?说来听听。” 他忍住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住的冲动,耐着性子看她那鬼灵精的小脑袋又要编出什么让他啼笑皆非的理由说服他。 “呃,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你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钱,而且为了照顾我,劳心又劳力,简直是在替别人养老婆嘛!我爸在土地买卖上给你的那一点点优惠怎么敌得过你的付出呢?你那么精明,怎么可以做这么赔本的生意!” 他眼眸中有着欣慰。这丫头还算有良心,也知道照顾她可不是件易事呢! “那你说呢?我该怎么样‘回本’?” 她干咽了一口气。是她的错觉吗?四海看她的眼光怎么那么有压迫感,让她一阵脸红心跳的…… “嗯哼!”她轻咳一声,现在可不是害羞、打退堂鼓的时候。“照我说,你应该要把我娶回家,做牛做马照顾你一辈子才对!” 她鼓足了勇气,胀红着脸,直视着他一口气说完,这段新颖的求婚词,四海可是牢牢记下了。 “可是……”他存心吊她胃口,一脸为难地说:“跟你住在一起的时候,做牛做马的好像都是我吧?” 她脸上仿佛浮现了三条黑线,急着再找理由。“我现在不一样喔,我能够煮出人可以吃的菜了,而且你只会赚钱不会花钱,我可以帮你花——” “第一个理由可以考虑,不过……”他也发现自己话说得太快而说错了,一张脸霎时宛如红苹果。“第二个理由只会吓跑我吧?” 她鼓胀着双颊,紧握双拳,乱成一团的脑筋想不出半个好理由,干脆豁出去了。 “我真的最、最、最喜欢你了!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嘛!”她不顾羞惭地表白。“我喜欢钱,可是更喜欢你,所以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算你要我天天只能吃稀饭配酱瓜我也愿意,我保证再也不会逼你请我吃大餐了。” “酱瓜涨价了,最近我只吃稀饭加酱油。” “只有酱油?!”她哀怨地苦张脸。“难怪可卿说你最近变本加——” 她不再埋怨,为了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喝酱油就喝酱油吧! “好,就算只能喝酱油也没关系,我还是想嫁给你,这样你愿意娶我了吗?” 四海望着她,考虑都不考虑就摇头,宝蓓鼻头一酸,快哭出来了…… “我愿意。”他捧住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可不想真逗哭这宝贝。“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全室静默三秒后…… “哇!” 花了三秒,震惊过度的宝蓓才反应过来,像只无尾熊欢呼着跳进他怀里。四海连连后退了三步才抱稳她,等她笑停了,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回她一个缠绵热吻,直教她偎在他怀中娇喘吁吁。 “四海……”宝蓓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绯红小脸,有些不放心地问他:“你真的是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爸很有钱的关系吧?我现在可是离家出走,他说不定一气之下,连一毛钱的嫁妆也不给喔!” 他宠溺地轻吻她眉心。“我只要你,有没有嫁妆都无所谓。” 她满意地甜甜一笑,又问:“万一将来我连遗产都没得分呢?” “没关系。” “我完全不懂你们上流社会的礼仪,可能会让你丢脸喔!” “没关系。” “我要生好几个小孩喔!” “好。” 她提醒他。“可是你说过养老婆太花钱,小孩子更是标准的赔钱货,要找一个很会赚钱、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漂亮老婆,生一个来继承你优良血统的独子就够了。” “我有说过吗?”他又开始装傻。 “有!” 她记得可牢了!这下让她逮着了他的心,还不乘机算算旧帐。 “你还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我这个‘讨债鬼’有兴趣,因为我长得不够沉鱼落雁、十足是只大米虫、倒贴送人都没人敢要、看我吃饭的好胃口就能预测我一胎大概能生下十只小猪、还有——” “对了,那时候我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没把话说完啦!” 他听得直飙冷汗,还意外发现了她另一个优点——记性惊人,连忙打断她的话,赶紧来个亡羊补牢。 “我是说你长得不够沉鱼落雁,但是美得闭月羞花;十足是只大米虫,但却是全世界最可爱、人人争着养的米虫;倒贴送人都没人敢要,因为我早就先预定啦!胃口好代表身体健康、一胎生十个代表多子多孙多福气——”他为了圆自己说过的蠢话,可死了上百个脑细胞。“其实你在我眼里已经是完美无缺了,只要你这心肝‘宝蓓’开心,我什么事都无所谓。” 他的甜言蜜语奏效,宝蓓听得心花怒放,再也不跟他计较以前那些吵嘴话了。 “真的只要我开心,什么都无所谓?” 望着她甜美的笑靥,拥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深陷情网的四海点下了他永生难忘的一次头。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哼,新妈把我瞧扁了,开口要我找一个愿意为我出两百万聘金的男人,还以为我找不到!四海,你一定要拿出两百万为我争口气喔!” 两——两百万聘金?! “砰!” 四海揪着心,昏啦! 四年后 这天,四海和宝蓓、炎煜和玟心,两对夫妻一同为一所新设立的孤儿院剪彩完,宝蓓及四海先和治好病便直接留在美国读大学,难得回来跟他们相聚的沅保聊了好一阵,直到他有事必须先行离开后,宝蓓才带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开始周旋于众宾客间,四海则和过来打招呼的浩然聊起天来。 “嘿嘿,听宝蓓说你答应出资帮她筹措一间孤儿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在敷衍她而已,想不到铁公鸡真的转性成了大善人啦?开孤儿院可是有去无回的生意喔,你这个把钱当命的钱奴终于想开啦?” “想也知道不可能。”面对好友的揶揄,四海只能摆出一脸苦笑。“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宝蓓的卢功,严格来说,我根本是被自己老婆‘恐吓勒索’。” “她又怎么跟你讨债了?”浩然最爱听这对宝贝夫妻的金钱攻防战了。 “她呀,跟着炎煜那个乌鸦嘴老婆陪她一个姊妹淘去月老庙拜拜,人家求姻缘,她们俩闲闲没事也来求个夫妻百年好合,顺便‘恐吓’月老保佑,除了她们俩,我和炎煜一辈子都没别的女人要,敢有外遇就断手断脚。” 四海眼明手快地捏住浩然已经忍俊不禁的嘴,继续说:“我还没说完咧!最惨的是,她们俩还发愿要开间孤儿院来感谢月老保佑。我那个宝贝老婆说了,我要是不出资,就是不想跟她厮守终身,还有外遇的打算,这两顶大帽子一戴,外加攻心那张毒嘴,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说一声‘不’,只能乖乖把钱掏出来啦!” “哈、哈~~” 浩然拉下好友的手,忍不住当场大笑,幸好现场还有热闹的园游会,人声鼎沸,不然肯定让人以为来了个疯子。 “厉害、厉害!你和炎煜真是娶到了两个人间活宝,这辈子都不用担心生活乏味了。”他摆明了在幸灾乐祸。“这么说来,炎煜应该也是苦主之一,孤儿院的股东他也有份喽?” “废话,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四海“怨念”深重的有趣表情逗得浩然再度放声大笑。“总归一句话,你们两个都太宠老婆了,被她们爬到头顶上是自己活该,怨不得人。换成是我,才不会任女人予取予求呢!” “话别说得太满!”四海贼笑兮兮地瞅着他。“人家说物以类聚,我和炎煜早就在‘怕老婆俱乐部’里帮你留了一个贵宾席,你是逃不了喽!” “我才——” “四海。” 浩然才开口要反驳,宝蓓刚好带着一对宝贝儿子来找老公,他只好暂且住嘴。 “你看,我募到了好多钱喔!” 宝蓓兴奋地把手里抱着的募款箱给他看,四海往里头一瞄,果然红的、绿的,好多美极了的钞票呢! “真是辛苦你们了!”看见快塞满的募款箱,马上让他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再多加点油,今天我放帖子可是把所有认识的有钱人全一网打尽了,至少得把孤儿院一年的营运经费募到手才行,一个都别放过!” “是!” 宝蓓母子三人精神抖擞地答完,立刻转向在场的一条漏网之鱼。 “浩然,你也出点心意吧!” 浩然瞪了一眼拍着他肩膀奸笑的四海。这臭小子,连自己的哥儿们也想“打劫”! 没辙,他取出皮夹,意思意思地捐了几百元。 “谢谢。”宝蓓笑容可掬地谢完,又说:“但是,会不会太少了一点呢?上回股东会我跟张伯伯聊到你,听说除了警察的薪水,他还送了你一栋每个月就能收十二万租金的店面,一年光租金你就进帐一百四十四万呢!警察这个行业多危险哪,枪林弹雨中还能全身而退都是靠福报呢,你既然有余力就该多多行善,为了不会被‘ㄅ一ㄤ’、‘ㄅ一ㄤ’,要‘尽力’积阴德才对呀! 妈妈一说完,两个小孩子也笑嘻嘻地说:“会被‘ㄅ一ㄤ’、‘ㄅ一ㄤ’喔!” 浩然脸挂斜线、额冒冷汗。难怪连小气财神都成了她的裙下臣,炎煜聘请她去掌管的慈善基金会“业绩”也蒸蒸日上,这个奇葩分明是上天派她下凡来劫富济贫的嘛! 抖着手,浩然在他们母子三人的注目礼下,捏出皮夹里所有的千元钞投入募款箱。 “天哪,我真是交友不慎!”浩然望着四海一家四口,真是哭笑不得。“跟你这个有钱的吝啬鬼做了十几年的朋友,连一顿饭都没请过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得被你的老婆小孩抢钱,真是有够冤枉啊!” “啧、啧,你这么说实在是太伤感情了。” 宝蓓马上跳出来为丈夫解围,一脸真心诚意地解释。 “你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就是因为杀气太重,一副随时都准备好要豁出去跟歹徒拚命的狠劲,感觉跟你在一起好像随时都得准备做寡妇一样,哪个女孩子还敢跟你交往?所以我才要四海一定得拉你来这里,还故意找你捐款,因为今天来了不少名媛淑女,我已经跟她们吹嘘了不少你的丰功伟业,再让她们看到你心地那么善良,肯为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掏空皮夹捐款,一定对你印象加分,待会儿你找个看对眼的去搭讪,肯定成功。我可是全为了你好呀!我那么尽心尽力,你却误会我是在抢钱,哎……” “这……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嘛!我当然明白你是好心的,我很感激你的好意,真的!” 被她说得自己好像是良心被狗啃的大坏蛋一样,浩然只得拚命陪笑脸,哄着一脸委屈的宝蓓。 “那……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番好意喔!” 宝蓓原本小媳妇似的苦瓜脸,马上扬起灿烂笑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手上的募款箱塞进浩然怀里,再使个眼色,两个调教有方的儿子立刻一人一边牵住他衣角。 浩然一脸茫然。“这是干么?” “换你去募款呀!”她嫣然一笑。“为了让你的好男人形象更加鲜明,我连两个人见人爱的宝贝儿子都借你来争取好感度,够朋友吧?去吧,为了不要孤独终老,努力去做个讨女人喜欢的好男人,加油啊!千万别让我失望!” 浩然觉得自己脸上应该已经浮现了不少条黑线,还深深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可是在宝蓓充满鼓励与希望的眼光凝视下,找不到理由推拒的他,也只有硬着头皮捧着募款箱上阵了。 “呵呵……这下可让他知道我宝贝老婆的厉害了吧?宝蓓,你说的真好!” 浩然一走远,憋了许久的四海再也忍不住,立刻捧腹大笑。 “你惊人的说服力可是连炎煜都甘拜下风,才会聘请你去管基金会,要不是看在多年好友的分上,我还舍不得让你去帮他做事呢!浩然刚刚还笑我夫纲不振,这会儿还不是被你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这下子他可再也没立场笑我和炎煜了。” 她甜笑地挽着老公的手臂。“我跟他说的都是实话呀,只不过我还有点私心,所以才故意让儿子们替我支开他。” 他好奇问:“什么私心?” 她撒娇地将头轻倚在他肩上。“因为他霸住你太久了,我吃醋呀!” 他笑搂着她。“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还那么爱撒娇。” “不管,反正你这棵‘摇钱树’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许攀!” “我是摇钱树,那你呢?” 她认真地想了又想,突然朝他举起右手,喵了一声。 “我是你的‘招财猫’喽~~” “哈……” 四海眉开眼笑,娶到这么个“宝贝”,他这辈子生活肯定精采万分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