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也有春天》 作者:即墨 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想当年想当年 私以为,人生的悲剧在于你自以为什么都有了,生活也没追求了,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这话说的我心酸,这些年,我委实为了领悟这道理走了不少弯路,虽然说起来也不过就三件事,嫁人,下堂,落草为寇,可这过程还真是曲折又离奇! 我姓霍,我妹姓霍,爹也姓霍,我家祖上自然全都姓霍。想当年,我爹最津津乐道的就是我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爷爷,大概也就是我的太太太爷爷那辈人的事。据我爹说,我太太太爷爷就是大名鼎鼎的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大权臣霍光。小时候,关于这个话题只要爹一开口娘就会打岔,拆他后台道:“丫头,你别信你爹胡扯,你爷爷说过,你家以前就是个讨饭的。”,爹一听,脸都气绿了,气呼呼的跑了出去半天没动静,我和妹妹都以为他气晕了,打算去寻他,刚要出去就看到他一脸虔诚的捧着红布包冲了进来,我们是一时摸不着头脑,傻愣愣的看着,却见他打开了布包,得意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证据!”。彼时我有些无奈,红布揭开后里面也就是根破枪头,因为年代久远,看起来已不甚光亮,面上爬了一层锈斑。这样的物件要说是破铁我信,说是传家宝,我就十分汗颜了。且在我和妹妹很无语之际,爹的再度一鸣惊人,道:“你们俩将来谁先嫁,这就是你们的嫁妆。”我听的冷汗涔涔,抹了一把额头。我妹是怎么想我不知道,就我来说这嫁妆?我受不起! 我妹妹小我两岁,我及笄那会儿她十三,待到她及笄那会儿我已经十七,是个老姑娘了。在我们这儿,女孩岁数大了还嫁不出去是要招人说闲话的,像我这样的更是三姑六婆乡里乡亲谈论的对象。我也很头疼,按理来说,我自认为样貌还不错,虽说不上怎么个闭月羞花,每每顾影自怜却也颇为自喜,实在不该如此。要真说有什么不招人待见的,那大概就我那两下拳脚功夫,可也不至于十里八乡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吧! 没人上门提亲这回事委实愁人。 父亲终是按耐不住,拜托媒婆给我说了门亲事,我也好整以暇,将自己打扮一新,等待着被当货物般挑选。当晚,媒婆便带了个人到我家中,天花乱坠地将那户人家夸赞了一气。隔着纱帘远望前厅,我也颇有些感慨媒婆的巧舌如簧,来者明明是脑满肠肥五大三粗的人物,在她口中便镀上了一层金,成了风流年少,人才一表。也罢也罢,金玉其外金玉其中的人物又怎会瞧上我这么个老姑娘,姑且先看看。 我收拾心神欲要出去跟来人打个照面,也好体现我的落落大方,岂知老娘一把将我拽住,只道:“女子当矜持,怎可随意抛头露面?”于是乎遣了我妹上去奉茶,我十分之万分之不以为然,缘何我妹可以我却不行,分明还是瞧着我不当回事。 那厮一见我妹便满脸堆笑,一脸横肉挤做一处,整一只活脱脱刚出笼的烧麦,左一句小狐姑娘长又一句小狐姑娘短,俨然,看上了我妹,瞧的我十分之不爽快,当即抬手一挥,拨开纱帘便冲了出去,一巴掌拍上了桌子,“公子你莫要搞错,这是我妹,我才是霍小狐!” 此情此景,我以为被那坨肉看上已不重要,为自己正名才是首当其冲的任务。 满场哑然,一,二,三…… 我爹的脸像抹了烟灰,只知翻着两眼瞪我。那坨肉满脸惊讶,大张着嘴巴将我打量。唯独媒婆淡定自若,呵呵的笑出了声,“霍大姑娘真是直爽……” 这句话说的我颇为赞同,一掌拍在媒婆肩头,带着几分得意,“这半天,你总算说了句人话,不容易!” 此语一出,全场再度沉默…… 初次相亲无疾而终,媒婆带着那坨肉夹着尾巴离开了我家,我大有上山打走老虎的自豪感,可苦了我老爹老娘,从日日夜夜的念叨改为日日夜夜的无力念叨,愁的白发都多了一大把。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过了大半年,我的事情还是没着落,我妹却成了待嫁新娘,这让我又感叹又焦心啊! 一日,我突然收到了那唯一相亲的对象,也就是被我吓跑的那坨肉的来信,约我城中茶楼再见个面,有事相商。我是又惊讶又有些欣喜,难道是我妹的喜气太盛,连带着我也沾了光?我忙回去将自己装扮了一番,弄出个淑女样前去赴约。 到达茶楼时,那坨肉早已等候在内,见了我赶忙来迎,好似见了先辈老祖。他礼节太过隆重,让我受宠若惊,我说:“你有事便说,别给我搞出那么多的花样,姑奶奶我不吃那一套!” 他拱了拱手,朝我作揖,道:“大姐说的是,小生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姐替我美言。” 大姐大姐,我年龄未必有他大,这大字一听便是将我喊老了。我不悦,道:“有话就说,有屁便放,老娘我才十七,还没你老呢!” “大姐教训的是,小生记下了!” 这般文绉绉的用词实在叫我不舒服。别的先且不说,他不过就是城西卖猪肉的,不过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这摇身一变,丢下屠刀也成了小生了? “得,你别给我小生长小生短的,既然不是来相亲,你有什么快说,我没时间磨蹭。”我撩起了长袖,拉上了裙摆,十分之不爽快。我容易吗我,为了搞成这模样,没少折腾,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他迟疑了一下,笑道:“大姐可否跟我走一趟,路上细细说明。” 看他神神叨叨的,大概也没什么好事,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见不得人使坏,尤其像这种一看就不想好人,还胆敢动歪念的人。 我大袖一挥,极有气势道:“带路!” 我跟着他上了马车,一手撑着脑袋依着马车壁,斜眼看着他,指望着他出招,果然,他还真是出招了。这招式让我招架的有些吃力,他还对我妹念念不忘呢,听说我妹要嫁人了,他按耐不住了,说是要带着我先去观摩一下他的家产,好给他美言。 我吐血,你有本钱找我老爹老娘,找我有二文钱的作用?脑袋肯定被驴踢了。 走到龙顶山山脚下的一个斜坡,马车一颠一晃,停下了。 我指着那家伙是骂也骂不出,夸也夸不来,一摇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滚出车。 “下车,统统给我下车!”马车后门的帘子被人掀开了,那人说着就爬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 我没见过这阵势,没觉得害怕,反觉得好笑,刀子挺逼真,一尺来长,还明晃晃的。不是这坨肥肉和人合谋演什么戏,要我入套吧?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一巴掌拍上了身边肥肉的后脑勺,“你小子行啊,当老娘吃素的是吧!” 那坨肥肉两手抱着脑袋缩在马车一角,口中念念叨叨,两腿还在哆嗦。“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诧异了,难道真和他没关系,不是在玩? 那上了车的家伙一把拽两人,将我和胖子拽下了车,还让同伴还对胖子搜身。那搜的叫一个彻底,连我很佩服他的敬业,连头发丝,鞋底都没放过,就更不用说衣服兜兜什么的了。 搜完了胖子,他们又要搜我。我就在想,我一个紫云未嫁的大姑娘叫你们一帮子山贼摸了去,以后怎么混?当然不给! 我扯着嗓门叫了起来,“不要当老娘好欺负,老娘可是霍小狐!” 我的名号一出,那人还真不动了,放开了手只打量我。 我甚是有几分得意,斜眼瞄了瞄他,“识相的给我滚开,别挡了老娘的道。” 我一说完,那人笑了,连带着其他同伙也笑了,笑我的我是很费解。 我追问:“笑什么?” 他说:“你就是那个山下没人敢要的母夜叉啊,哈哈哈,终于亲眼见到了,没有三头六臂嘛,哈哈哈……” 那一刻,我的忍耐到了顶峰。从前只知道自己名号响,报出来能吓人,没想到会是这名号,我那个悲愤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愤怒之极,夺了那人的刀子便开始发威,威力有多大我不清楚,反正,我打完了,出气了,地上全是碎布片,那群山贼是夹着腿逃走的。 我“咣当”一声丢下刀子,拍了拍手就要离去,不想对面停了辆马车,马车里还有人在鼓掌。 之前没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太奇怪了,我往前两步,瞅着那马车发呆。 车帘子被人掀开了,露出了拍手的人。第一眼看的我眼睛花,我没看清楚,眨了眨眼睛再看,傻眼了。 里面是一个紫色锦袍的男子,斜依在马车上,那脸生的好看,怎么个好看法我也形容不上来,没办法我一向语言匮乏。说起来,他应该是我这十七年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了,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有光,笑起来像月光照在人身上一样舒服。 “霍姑娘身手了得,在下佩服!”他微笑着朝我点头。 被这么个贵公子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憨憨的笑了两声,道:“不过是打打小毛贼,不算本事。” 他爽朗的笑了起来,抬手拉下了帘子,只道:“希望有机会还能再遇姑娘。” 我忙的附和,给他们的马车让出了道,一直看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要是有机会天天对着这么一个美男子,我肯定做梦都能笑出声。看完了美男子,再看那坨肥肉,我深深叹息。老天造物真是不可思议,既造出了那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又造出了这么一坨肥肉做甚,难道就不怕他自卑吐血而亡吗? 回到家中,我是日日思,夜夜想,怎么也对那美男念念难忘,虽说我也不抱什么奢望,但是想想总归可以吧! 三天之后,我家出事了,当我急冲冲的从菜市场赶回家的时候,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爹说:“丫头,你是要先听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好事?还两件事?我琢磨了半晌,沉下了心思,道:“先坏事吧!” 爹说:“坏事就是,你妹和人私奔了……” 我很是抽搐,这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倒也不足为奇,发生在我妹身上委实让人无话可说。 我怔了一刻,接着问道:“那好事呢?” 爹说:“萧家公子来提亲了,一个月后迎娶你过门!” “咣当——”我手里的菜篮子掉了,萧家公子?萧家公子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不得不说的故事 一声狗吠传入耳中将我吵醒,我揉了揉尚且迷糊的眼睛颇为抑郁,虽说可以坐着当年也算人生一大乐事,可我那当年实在有些不堪,不由的,我感谢起那群狗来,叫的正是时候,提前结束了我还未开始的噩梦般的回忆。 桌上摆放着前些日子弟兄们打劫上山的财物,虽说不多,却都是些需要转手方可换成银钱的物件,得不到也罢了,这得了更为麻烦。之前的寨主习惯于就这么分配,让兄弟们自行解决,而我却觉得这么随意有失公平,坚持要兑换成钱财,论功行赏。照常理,兑换这些只需要到县城当铺便可,可如今却十分难办,前些日子县衙换了主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便烧向了我们这些道上混的,以至于我们得到财物也无法兑换成现钱,只得另寻他法,为这事我没少头痛。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一把抱起金银珠宝吼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 “老大,有客人!”我刚吼完,敲门声便停下了,改为了二斤的公鸭嗓子。 我就是个孤家寡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下山打个劫,要说客人,我很是纳闷。这些年头我没什么朋友,就是老爹老娘也在我成亲后半年,瘟疫盛行那会儿驾鹤西去了。我那与人私奔的妹,我不认为她还能回来找到已沦为山贼的姐姐,至于其他人我好像没那交情,也想不出是谁。 我说:“什么客人要吵了老娘的好梦,叫他大厅等着去!”我刚说完,门外传来了呵呵呵的一阵女人轻笑,那声音真是撩人心神,妩媚动人啊,笑的我毛骨悚然,“小狐师妹,你好大架子,师姐我来看你也要等着吗?” 我愣是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忙抱起一桌的宝贝不知往那儿塞,好死不死来了个克星,这杀千刀的叶二娘早不来晚不来怎么选了这时候? “砰——砰——”敲门敲的惊天动地,像催命似的一下比一下子响。我左顾右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一低头,屁股下面有张虎皮,我一股脑的就把东西给塞到了虎皮下面,然后抹了抹平。我就这么坐着,叶二娘再厉害也不会连我的屁股都不放过吧?我越想越觉得理,于是乎快速的拉开门闩坐回了原位,远远的冲着叶二娘笑道:“叶师姐,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小地方?” 叶二娘一进门便是探头探脑,将我这满屋子的物件打量个遍,看完之后方才向我走来,上挑的凤目尽是不屑,“哟,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姐,让我等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得势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呢!” 我嘴角抽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我姓什么与她何干,不过让她多等了一刻便就成了滔天大罪,我冤啊! 摊上这么个人我也无话可说,从小到大我没少受她的罪。细细算来,我与叶二娘认识了也有十年之久了,每每与她一道,我就是有理也是无理,且不说远的,就那七年前大师兄展墨那事来说,我真个的是冤到家。彼时我十三,叶二娘十五,我们是同门,一同拜在我爹的朋友武师傅门下,先不说我为何去学武,只就在师门的那段日子便又是我此生的一大噩梦。 彼时,我大师兄正值十八,英俊潇洒,血气方刚,实乃大好人才,多少女子为其茶饭不思,辗转难眠。叶二娘也那群女子中的一员,却自持貌美,每每摆出不屑的架势想以此引得师兄倾心,怎奈我那时进门最晚,根基也最差比不得他们自幼练武的。大师兄是个热心肠,见我如此挫相便在每日功课之余对我多为照顾。当时我太过年幼,只当是师兄要求高,见不得我落后他人,况且如此美男相伴我自是觉得赏心悦目,分毫未曾想过男女之事,端地就此开罪了叶二娘。 起初我还没觉得,一直和大师兄打得火热。忽有一日,师傅将门下弟子召集在演武场,要我们自选对象过招,他临时有事,叫大师兄看场子,。我寻思着是不是一如既往的拉上三师兄。没办法,谁叫三师兄是好人,人好,心好,不会拐弯抹角,和他过招,是个人,会略施小计都能赢,所以我一进师门就认准他,好事全找他。 我们分站成两排,女弟子在师傅右手边一排,男弟子则是左侧。师傅象征性的唧唧歪歪了一通后,抬手一挥,让我们自由组合,自己出门去了。我想都没想,屁颠屁颠地就往三师兄身边跑,这还没跑开,叶二娘一把扯着我的后衣领拽了回来。 “你跑哪儿去,我就选你了!” 我骇然,哑然,琢磨了一下,赔笑道:“叶师姐,我打不过你。” “打不过也得打,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说罢,叶二娘将我一甩,丢上了场地。我很佩服叶二娘的手劲,一下子就把我给甩出去了,好歹我也有个百八十斤,就此,我更加确定打不过她。 我站在场地上绞着手指头,一个劲的对着叶二娘憨笑,“叶师姐,我真打不过你,你打赢了我也没什么意思是吧……” “我最看不惯就是你那副装腔作势的嘴脸,拿枪!”她用手里的红绫一把绞起了兵器架上的长枪朝我抛了过来,枪头对准了我的脑袋直叉。我赶忙去接住,心里却在犯嘀咕,平日里和她也没什么过节,话都没说过多少,她今儿这么大火气冲我是不是中邪了? 有问题要解决,拳脚可不带嘴! 我放下长枪,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叶师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打打杀杀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呀,有意见就说嘛!” 我有心言和,奈何别人当成挑衅。 叶二娘停都没停,舞着红绫就上,一下子就缠住了我的脖子,紧的没把我勒死。 “小狐狸精……我勒死你……看你还怎么勾引展默……看你还怎么气我……”叶二娘两手紧拽着红绫,斜眼瞪着我,一脸凶相加得意,像得了势的恶犬对着小猫崽。 我冤枉…… 我张着嘴巴要求饶,声音卡在嗓子眼死活的出不来。我歪着脑袋向其他人求救,一个个都在看好戏,指手画脚地笑的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还就怕我不叫了。 不落难不知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这时候只要谁救我,我以后肯定把他当大爷供着。 我尚在感叹,救星便来了,大师兄威风凛凛的一刀砍断了叶二娘的红绫,将我护在身后。 我万分之感激,十万分之自豪,大师兄就是大师兄,敢于向邪恶的叶二娘挑战,救我于水火,以后他就是英雄! “大师兄,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小命不保了……”我揉着脖子,一脸痛楚的向大师兄告着状,指望着大师兄替我出头好好教训一下叶二娘。 “展墨,你还敢护着这个小狐狸精!”叶二娘一双凤眼睁的滚圆,不顾形象的冲着大师兄便吼,那眼神都能把人给刮了。 大师兄也不说话,转过头就看我,目光是居高临下,脸上还隐隐有些笑意。 我被看的发毛,这种表情大师兄少有,忒怪异了,忙摇手否认,“我没惹她……我发誓没惹她……” “我也相信你没惹她!”大师兄莞尔勾唇,笑的温柔,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头,“跟我到后院去,我教你几招,以后留着对付她。” 我一听便乐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今天受这罪值了,于是乎屁颠屁颠地转头就跟上了大师兄。 可身后那叶二娘不舒坦呀,甩着红绫就上,又想故技重施了勒我脖子,好在大师兄反应快,一把给拽住了。 “展墨……你什么意思……”叶二娘声嘶力竭的吼叫,差点没把我给震聋。 大师兄却若无其事的回眸,笑道:“狐狸精也是生灵……也需要保护……”说完,很从容的拉起了我的手,缓缓的向后院走去。 我是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有些诡异,走了两步总觉得后脑勺有双眼睛盯着,盯的我寒嗖嗖的,心念一动我转过了身,却见叶二娘脸像抹了烟灰黑到了底,目光灼热的像火烧,吓的我忙抽出了被大师兄拉住的手,我想,完蛋了!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从那天开始我就没安生过,先是叶二娘挤走了和我合住一屋子的师姐非要和我一起住,接着便是和我抢床,再是跟我抢衣裳,抢兵器,到后来,抢吃的,抢用的,但凡我有的,她都要抢,抢的我都发了毛。可我又拿她没办法,她两面三刀,在师傅面前做的要多好有多好,真正的叫师傅以为她对我多照顾,还叫我多向她学学。更可恶的是,我越是被欺负,大师兄就对我越是好,他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被叶二娘欺负,直到那一天,我忍无可忍,决定向叶二娘摊牌,谁知,又出状况了。 那天叶二娘一回屋,二话不说就把我拽到了一家小酒馆,点了一桌子好菜,叫了两大坛好酒,酒一上来,她仰头就喝,完全当我不存在。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下子喝光了整坛子的酒,可却半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停下了,打了两个酒嗝抱着我便哭,哭的稀里哗啦,简直黄河泛滥。我就是个心软的,见不得人哭,她这一哭我便泄了气,酝酿了一个多月的狠话顿时跑的就没影了。 我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不说话,什么也不说,嚎了将近一个时辰连屁都没放一个。她还没消停,我又开始郁闷了,抱着剩下的一坛子酒灌了两口。 酒是好酒,馥郁醇香,到了喉里辛辣无比,怎么也不是滋味,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啊,真不怎么样。 我还在琢磨这酒水,叶二娘开口了,凄凄艾艾的就一句,“展墨……展墨……是个断袖……” 我一口喷了出来,好半天没喘过气,敢情她为了一个断袖整了我半年多,我白受了那么多罪啊! 真相大白了,那我也就清白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寻思着下面的日子要和叶二娘好生相处,岂知叶二娘又来了个一鸣惊人。 某年某月某日,她指着我的脸道:“展墨变成断袖都是因为你……你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为什么要打击他……” 这……这……这又是哪出跟哪出……晴天霹雳啊…… 我好话说尽,解释了几大箩筐,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罪人。老实说,莫说大师兄从没对我说过喜欢我的话,就连见面都从来没私下过,他对我说的最多的只有一句,你就是个男人。 我虽然小,但也不傻,这话不是明摆着嘛,有几个男人是喜欢男人?这还不是在变相的告诉我,不要迷恋他!可叶二娘不信啊,至此跟我结了仇,之前是跟我抢东西,后来是凡事要强压我一头,非要我认输不可。 转眼之间我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因着我的恶名,没人敢上门求亲,这一下就乐坏了叶二娘,她开始乐此不疲的做一件事,那就是相亲带上我,变个法的想寒碜我。叶二娘的相亲对象几乎三天一个,还每每不同,我从来也不知道渔阳郡还有那么多年轻男人,跟着她还真大开了眼界,寒碜没觉得,吃惊倒是大大有之。 待到我嫁入萧家的时候,叶二娘跟太守大人打的火热,眼瞅着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不知道怎就没成,我当时也没好打听。只知道有一天,她跑萧家去找我,又是提着两坛子酒,这次没哭,牛饮了一通后只道是:男人不可靠……男人是骗子……男人比猪还不如……你男人也不是好东西……长的跟白眼狼似的…… 她说的很豪迈我却很汗颜。这话叫我那时的相公萧宇晴听到了或许会符合一气,然后再赞她几句。可是,她却死拽着我那凶神恶煞的婆婆,而我那婆婆最是容不得别人说她儿子的不是,那简直是对着她动了刀子。她没拿叶二娘怎么样,我可倒了大霉,为了这事没少吃苦头。 再后来,我被萧家休了,叶二娘还没嫁人,却是幸灾乐祸的笑话我。难得,我也有了些底气,我下堂妇虽为人不齿,可她却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在哪儿,可她却坚持说,她比我胜一筹。起初我还跟她争的面红耳赤,后来日子久了,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也懒得争了。 接着,我落草为寇,做了这山寨当家。这不是什么好名号,我满以为她会就此打住,不再跟我过不去了,谁知道她又来了一件壮举,跑西山脚下开起了人肉包子店,专做坑人的买卖。 诚然,她又强了我一头! 我总结了一下我的经历,就两个字,传奇! 我也总结了叶二娘的经历,四个字,追逐传奇! 不过,她开了店之后我们便没见过面,只是前些日子,我寨子里的兄弟路过他们西山,被人劫了。(说来挺憋屈,做山贼的被山贼劫,丢死个人。)我带着赎金去赎人,无巧不巧的便遇到了她,我满心欢喜的以为她会念着以往的交情帮我一把,哪里晓得她比那西山的山贼们还恶毒,愣是把我带去的财物掏了精光,把那兄弟剥了个赤条条才肯放人。这一下我是明白了,她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谁招惹上她可是死定了,没办法,她后台硬,西山老大可是这十里八县最富盛名的山贼赵大头,谁敢得罪?打掉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别的我不敢说,她这次来,肯定没好事。 悲夫哀哉 我说:“师姐,瞧您说的,我怎么敢呢,这不,知道是你我要先整理一番,免得叫你看笑话了不是?”我说着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忍着屁股被硌的疼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屁股被硌着不要紧,保住兄弟们的心血最重要,可硌着还真疼,不知道得了痔疮是不是就这感觉。 “得了吧,就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回事了,少给我扯。”叶二娘双臂相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扯着我的衣袖便道:“你也算个人物,怎么住的地方这么寒酸?” 我苦笑,道:“寒酸是寒酸了点,好歹能遮风避雨。人嘛,那么贪心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叶二娘斜眼瞄我,酸笑:“哟,一段日子不见超脱啦!” 我挪了挪疼痛难耐的屁股,深深的感慨,“超脱谈不上,只是看开了。咝……你说做人为什么要那么累……咝……跟别人过不去跟自己过不去……得过且过不是挺好嘛……” “啧……你好像也没说错……有理啊……”叶二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我挤了过来,我满心以为她要抢着我的椅子坐,还好大担心了一把,却不料她一把扯着我椅子背上的虎皮,大声道:“呀……好东西呀……” “这个不能给!”我大惊失色,一把拽住死不放手。 叶二娘满脸笑容,却也死死拽住,“不就是张虎皮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留着也是浪费,再说,师姐我只是看看,你何必紧张?” 我一口没咬了自己舌头,我用来打发她的话到反被她用来打发我了,她看看看看就看到人肉包子店了吧! 我不打算妥协,继续周旋,“俗物而已,师姐您是见过世面的,一张破虎皮会污了你的眼的!”。隔了这么多年,叶二娘的力气还是这么大,我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没占半分优势。 叶二娘抢了一气,忽而大叫起来,直呼我的全名,我还真被她吓到了,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啪啦——”一声,珠玉首饰掉了满地,叶二娘的眼睛直接直了。 “你行啊,怪不得虎皮借我看看都不行,下面藏着好东西呐!” 我傻眼了,干张着嘴面部痉挛。这感觉不亚于一口吃错了黄莲,嘴里那个苦啊,脸上还得笑。 “啊哟,下面还藏着东西呐,我都不知道呢!”我忙站起来,慢慢悠悠的蹲下去捡东西。这才蹲下,叶二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也是慢悠悠的蹲下了。 叶二娘一改适才的嘴脸,笑眯眯的问我道:“小狐啊,你说这十里八乡的山头,谁最了不起?” 我捡起一串链子,琢磨着她这话,话中有话啊!我笑道:“这个十里八乡呢,要说谁最了不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叶师姐,你很厉害,敢于明目张胆卖人肉包子,你是第一人!”我竖起大拇指意思了一下,赶忙去捡其他的东西,捡到的东西我全丢在大腿上,用裙摆兜着。 叶二娘假惺惺地笑了笑,道:“我也就是个小人物,给人跑跑腿,出出主意。要我说啊,最厉害的还是咱西山的赵老大,英雄了得,最近还在筹办山寨结盟大会,说是好一会天下各寨豪杰呢!” 我一顿,抬起了头,好像她扯的有点远,没听出个重点来,憨憨的笑了两声,“有理,有理!” 叶二娘忘我身边凑了凑,咂了一下嘴巴,接着道:“可是呢……办结盟大会选盟主要好多钱的……西山虽然财大气粗……可是赵老大说所有的钱都他一个人出也挺伤神的……毕竟他是在为大家谋福利嘛……”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我闷头捡东西,死也不想抬头。 叶二娘也不恼,慢悠悠的又站了起来,大爷似的往桌边一坐,道:“赵老大挺仁义的,你想想,要是他霸着关口,不放人过来,你这买卖也做不下去嘛不是,做人要有良心,要知恩图报。其实他也是人,大家都这么指望着他,万一他哪天不爽快了,堵着山口不放人来这渔阳郡,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混山道的呢……” 这话中多少带着威胁的成分,那西山赵大头哪里是叶二娘说的那样仁义,仗着人强马壮,平日里没少压榨我们这些弟兄们。且不说这个,就她那句霸着关口就是胡扯,打西山过的人一般都是到城南,和我这城北发财的龙顶山有半分关系? 我也不表态,就这么捡,继续想装听不见,可倒霉的是,群兜兜里的一只银镯子往下一掉,顺着滚,这就滚到了叶二娘脚下,被她一脚踩住,差点没踩了我追去捡东西的手。 “师妹啊,我是看你自己人才跟你说的,别装听不见,丑话我说在这儿了,你自己掂量!”叶二娘说的好像要走一样,可坐的四平八稳,没半点要走的意思,就那么把我的银镯子捡走了。 我那个纠结啊……那个不甘啊……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从那堆东西里摸出了一个雕工精细的玉白菜,送到了叶二娘面前,“师姐说的是,这个也值不少钱,就孝敬赵老大了……” 叶二娘看也没看,直接将镯子套到了自己手上,左瞄右瞄,道:“不够!” 我顿了顿,又拿了几条链子放在了桌上。 “还不够!” 露了底看来藏不住了,我悲惨!算了算了,当我没劫到这批东西,我咬了咬牙一股脑的全放了上去,“这一下够了吧?” 叶二娘立马笑了出来,拉起了我的手,“还是你聪明,不是师姐我刻薄,我也没办法,这钱又不会落到我口袋里是吧,我一定替你美言!” 我苦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劳师姐了!” 其实吧,我的心在滴血! 叶二娘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抱起了桌上的东西,“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还要去平延山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来打劫的,劫完了走人,连刀子都不用舞。我点点头,抬手指向门,“师姐好走!” 叶二娘呵呵的笑了起来,边数着怀里的东西边走向门边,临去时还我脸上还不忘捏一把,“我就喜欢你这样表情……” 我点头,微笑,很有风度,叶二娘瞧着很开心。 即将跨出门槛,叶二娘猛地一回头,瞅着我笑了。我一瞧就知道没好事,于是又迎了上去,问道:“师姐还有何指教?” 叶二娘手伸了出来,指着滑落在地上的虎皮转了转,“这个……” 她还没说完,一旁呆着一直不吭声的二斤上了,捡起虎皮就送到了她手中。我心里那个窝火,从来也不见他这么积极,活见鬼了! 叶二娘接过虎皮才道:“哦,我想起来了,九月初十的山寨结盟的盟主选举大会,你也榜上有名,我今儿来就是通知一声的。”说完,满足的哼着小曲离开了。 为这事?赔了我那么多?我亏大了我,叶二娘,我跟你没完!她走了,我没法发泄,可我记着二斤刚刚的积极,我大声吼道:“二斤,看戏看的很开心吗?” 二斤挠了挠头,“还行!” “要死了你,叫你看着山下肥羊,你跑这儿摸鱼,不想混了是吧!” 二斤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小眼睛都挤的成了缝,“老大,我也不是有意的,还以为你这辈子没怕的人了,原来你怕她呀!” 我辩驳道:“谁怕她?谁怕她?我是有素质的人,不跟她一般见识!” 二斤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老大总是很有理!” 我瞪了他一眼抬起了手道:“你皮痒了是吧?” 二斤躲闪,道:“不敢,我就是来问问,没买到黑米怎么办?” 我纳闷了,问他:“黑米?要黑米干什么?” 二斤道:“那个……小相公说了……他要用黑米洗头发……可惜……我没买到……他不依……非要我叫你过去……” 我一听,更是纳闷了,他小子够难伺候的,嫌吃的不好,嫌穿的不好,现在还要黑米洗头发,他以为他谁呀?罢了罢了,我这就去见识见识。 要说到这小相公我又得头疼的很久。长话短说:二斤他们嫌我脾气大,说我该找个男人,于是乎给我劫了个上来,谁知道给我请来了个大爷,上山三天了,就没哪天给我安生过,晚上弹琴,越是夜深人静他越是弹的开心,弹的好听也就罢了,偏偏像弹棉花的,愣没吵死你。吃饭吧,没一样合符他的胃口,从米到水再到菜,没一样不嫌弃。本来我还很有兴趣知道一下这小子是何许人物,可一听的如此,半分兴趣也没了,整个一纨绔子弟呀!所以,他上山三天了,我是一面也没见过。 我到了那小子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又傻眼了,他房里人够多的。根子,锅巴,小鼻涕,齐全啦! 我没声,瞧瞧的走了进去,打算好好瞧他一瞧,到底是什么样的混小子整的我这帮兄弟落了毛,这一进去我才大开眼界。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这诡异的第一面。 根子火爆脾气,最是没耐心,可他却在削梨,还切成小块,拼出花样的在往盘子里摆放。 小鼻涕在给人扇扇子,自己满头大汗。 锅巴拿着锉刀在给人搓手指甲,那认真的样子我都称道! 而那个最为享受的家伙大腿跷在桌上,躺在躺椅上,脸上贴满了黄瓜片,口中还在指挥着根子,“不吃梨了……换葡萄……” 他一说完,根子忙的丢下手中的梨,拿起旁边放着的葡萄剥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状况,我都没被这么伺候过,这帮子人中邪啦? 我遇到了极品男 我这几个兄弟非是好对付的人,能让他们俯首帖耳想必是有独到之处,且先探查一番再说。 我进了屋子,满屋子的人都没一个发现的,于是我轻咳了一声以表示我的存在,打扇的小鼻涕发现了我,我没让他说话。 小鼻涕在我这帮子兄弟里算是比较出挑的,人虽然岁数小却很机灵,一般跟他说话最省事,一点百通。可越是这样人也越是有些坏毛病,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显摆,半分都沉不住气,不知道新来的混小子用什么鬼方法把他也给收买了。 我使了个眼色要小鼻涕出去,他贼兮兮的笑了笑,用脚踢了踢半蹲在地上给人挫指甲的锅巴,然后拽上不明所以的根子这就出去了,还不忘从外关上了门。 现下屋里就剩下了我和那小相公两人,我没叫他,就那么双手相抱走到了他身旁站着,看他躺的舒坦。 这小子脸上满是黄瓜片,看不出长什么样,□的脖子倒是雪白粉嫩,就是女子也不能及。再顺着往下看,衣领他没合好,半敞着,隐隐能看出漂亮的锁骨。 “喂,那个刚进来的,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我尚看的出神,那小子说话了,慢悠悠跟二大爷似的。我微微一怔,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过了半晌道:“我躺着怎么喝啊,不喝了不喝了,先放着吧!” 我又将杯子放到了桌上,打算拉个凳子坐下。 那小子又开口了,“那个……不方便喝水就先吃块梨吧……我要吃梨……”说话时,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敲着躺椅扶手。 我歪头看着根子摆弄了一气的梨块,顿了顿用牙签叉了一块递到了他面前,他也不客气,张大了嘴巴等我喂,我又是一怔,还是把梨块送到了他嘴巴里。 他嚼了两口,又抬手指了指自己后背,道:“帮我捏捏背。” 我有些恼了。老实说,我老爹老娘得病那会儿我都没这么伺候着,这小子就这么把我当下人使唤? “别不乐意,帮小爷捶背是给你面子,要是惹了小爷不高兴了,小爷就跑你们当家的那儿把你的丑事都抖出来,看你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我一听是来劲了,行啊,这小子有些门道啊,我倒是要听听丑事是些个什么样的事儿。我走到了那小子身后,开始帮他捏肩。 捏了一会儿,那小子慢悠悠的开口道:“手挺软的,动作有些粗鲁,力道拿捏不准,怎么感觉你心不甘情不愿……”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以为他是谁呀! 我不爽快的清了清嗓子,正想训斥他两句,这儿他又开口了。 “女人可以身材不好,但一定要温柔,在家的时候没人教过你吧?” 我一听懵了,我都没出声,他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他说我不温柔,这点我是万分之不认同。想当初还在萧家时,前夫萧宇晴就说我太过温柔,一点也不似传说中的野性,叫他好生失望。我一直觉得温柔体贴也是我诸多长处中值得称道一二的,听的如此一说,我便抑郁了。难道时下的男人不爱温柔的女人,开始追求原始野性了? 男人啊,真是难以琢磨的动物! 我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肩头,大声道:“你都不认识我,又怎知我不温柔?” 他轻笑,道:“越是自以为是的人越是听不得实话,越是脾气大的女人越要强调自己温柔,小爷我见识的多了,罢了罢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去,先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脸。” 我原以为他有什么高论,最后竟然得来的就这答案。我是明白了,这小子就是欠抽的,不给他几分颜色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于是我开始寻他的不是,道:“你怎么半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你可知道你现在呆的是什么地方?” 他坐了起来,开始一片一片揭开黄瓜片,边揭边道:“不就是贼窝嘛,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没什么不好,再来几个会唱会扭的女人那就更好了。这里的人太不会享受,不过遇到我算是有救了,待会儿我就找几个来。你说我是外人?我怎么会是外人,我可是他们的大贵人!” 我一口吐沫呛在了嗓子眼,差点没呛死,贵人没觉着,灾星他到挺适合,他还真吧自己当回事了!我喘了半天喘顺了这口气又问他,“大贵人,你怎么个贵法子要大家把你这么供着,你就不觉得碜的慌?” 黄瓜片全部揭下,那小子的脸总算是露出来了,我倒也有些诧异,这小子生的好样貌,比我那前夫萧宇晴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只不过萧宇晴更为轮廓分明些,温润一些,他则偏柔和。高挑的剑眉毛斜插入鬓,下面却是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闪亮的很。他眼睛太亮了,反倒叫我不喜欢,总觉着要把人看透了似的叫人不安心。 他似笑非笑的瞟了我一眼,顿了顿,道:“想知道吗?先帮我打洗脸水!” 我还真想知道,鬼使神差的我真跑井边打了盆洗脸水。回到屋子,我将木盆放到了桌上,心里却是很有怨气,“说吧,让我也学学。” 他不慌不忙的走向前来,不慌不忙的用水洗着脸,洗完了用干布擦了擦之后,走到了桌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端着我倒的水喝了两口,这才抬头看着我,道:“在下姓李,名文清,姑娘贵姓?” 我着实气愤,他这么扯来扯去不说重点,分明是当我好欺。我一掌拍在桌上,眯起眼睛威胁道:“少给我胡扯,你到底给他们几个灌了什么迷汤,让他们这么伺候你,再不说,老娘剁了你!” 他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却半分没回答我问话的意思,取了个空杯子又倒了杯水放到了身旁的空位,道:“大当家何须这么激动,坐下来,喝杯茶,有话慢慢说,和气才能生财!” 我彻底的懵了,敢情你小子知道我是谁,有意给我下马威呢,这老虎嘴上你也敢拔毛,活腻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大当家?” “原因有三,其一,大家都知道清风寨大当家是个女人,其二,一声不响的进来一声不响的遣走其他人,一般人做不到,其三,也只有大当家才有这般胸襟和容人之量,才会对我这般无理要求一忍再忍,不知我说的是否正确?”他面有笑意,眸光浮动,上扬的眉梢却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其他两点我倒也不以为然,第三点却叫我很是受用。诚然,他很有眼力,我的胸襟和气度我自己都颇为欣赏,这也是我那诸多长处中的最为值得称道的。 怒意顿消,我很有风度的坐到了凳子上,露出笑意,“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霍小狐,听说你要见我,所以我来了。” 他笑了笑道:“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己身便是尽孝,大当家可赞同?” 这话听来新鲜,仔细一品也不无道理,我道:“有理!” 他又道:“既然大当家也赞同此说,为何不给我黑米洗发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为此事。他这说法我虽是赞同,却好生为难,我解释道:“黑米非是产在渔阳,而现下外面兵荒马乱,我们能得这一席安稳之地,求得温饱已是不易,这等奢侈之物哪里去寻?” 他失望地哀了一声,转眸看我,露出出玩味的笑意。 他问我:“大当家可介意山上再多一个人?” 我有些惊讶,不解的侧过了头。 他笑着站了起来,抱拳道:“文清虽是被劫上山,却是与山中众兄弟一见如故,早就萌生留在山中的念头,怎奈大当家你迟迟不愿见文清,文清无奈之下出此下计,多有得罪了!”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却还在发懵。形式转的有点快,我有些吃不消。 “我一直认为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胸部大心眼小,没容人的量,适才这一番探视,我越发坚定了要留下的决心!” 被捧着的感觉自是和被踩着无法比,一下,两下,三下的,我那小心肝早已经飘飘然,多个人虽然多张嘴,可瞧他一转一个主意,比二斤他们可机灵多了,留着吧,这就留着吧,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小相公来着。不过,这小子给我下马威在先,现在虽是搞清楚因为所以,但是不把刚刚赔的赚回来,我以后还怎么压他一头? 我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的叹道:“我虽然是当家,可寨子是兄弟们的,你想留下也得问兄弟们的意见,你也知道这是山贼窝,恃强凌弱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你又没个功绩什么的,想要安稳的混下去,我比较担忧啊!” 我话刚说完,李文清便接过了话茬,“九月初十不是你要去盟主选举大会吗?我和你一起去。”半分都没犹豫,好像早有准备。 我很是惊讶,叶二娘这才通知到我他就知道了,消息够灵通的。 “那不行,你现在还算不得山里的兄弟,我不能带你去!”我暗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他不出声了,顿了有好一会儿。 这感觉正是我想要的,我很是满意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然后坏心眼的瞟向他,想要看他懊恼悔恨无无助的样子。岂知,映入眼帘却是一个满脸凄楚,娇媚柔弱的小男子。 双眸含水盈盈,眉头紧蹙似有一点痛,咬着自己的下唇,真个我见犹怜堪比娇花,弱柳扶风不堪摇,看的我哆嗦,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突然,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响起:“娘子,人家不是你抢来的压寨相公吗?” “噗——”霎时,我华丽的将口中的水喷了一仗多远…… 折磨 但凡性子燥的人都耐不住人磨,我自也是那个耐不住磨的,三天下来,我便已经被李文清给折腾的快要崩溃了。他先是来软的,整日我到哪儿他到哪儿,在我耳边念叨;接着便是来硬的,三更半夜爬上我的床,四敞八叉的非说要伺候我睡觉,害的我心惊肉跳,没半刻是能睡安稳的,唯恐第二天一睁开眼,身旁躺着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待到第四天,一起床我便做好的思想准备,等着李文清来缠。不曾料想,他竟然不出现了。连续多日的纠缠突然中断,我有些诧异,旁敲侧击的问小鼻涕,到底那小子在搞什么鬼。小鼻涕脑子转的飞快,我还才问出口他便跑了出去,过了半晌,他又蹭蹭蹭的跑了回来,大呼不好,平日里那副虚张声势的德行全出来了。 我见怪不怪,只当这小子又脑子发了晕,不慌不忙的慢慢道:“嗓门够大了,这里没聋子!” “老大,真的不好了,要出人命了!”小鼻涕冲到我面前,边喘息边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扭扭,痕迹没擦干净还留了一条,真个的惨不忍睹! 我嫌脏,丢出了条手帕子盖在他的脸上,道:“怎么可能,咱山头谁敢杀人,一直以来的规矩也就是打劫不伤人,我不相信有人敢坏了规矩!” 小鼻涕一把拿下帕子,拽住了我的袖子,“不是打劫,是小相公,他扯烂了床单要上吊,我拉不住!” “啊?”我以为听错了,嘴巴张的闭不上。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女人的玩意吗,怎么男人也玩这招?也太没品了吧? “随他去,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一把扯下衣袖,用手拍了拍,指着小鼻涕的鼻子,“你先把鼻涕擦干净了,说了多少遍,别这么就跑出来,难看不难看?” 小鼻涕半分没理睬我的意思,焦急地摆了一下手,道:“关键是,他还要烧房子!” “什么?”我直接瞪大了眼睛失声了。 “火都点了,你再不去看看,屋子全要被他给烧了。” 我觉得……我头晕…… 我匆匆赶到了李文清的房里想要阻止他继续找茬,岂知一进门就见他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那悠然的神情慵懒的姿态倒是叫我想到一种动物,那种以狡猾和擅媚著称的动物,狐狸! 李文清躺的安稳,我甚是诧异,环顾了一下四壁,却也没发觉被烟熏过的痕迹,倒是躺椅边上,一条床单接成的长绳悬在房梁上,看来小鼻涕说他要上吊非是虚言。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尚在迷茫,李文清慢悠悠的开口了,“娘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被他这么叫,我真是心有戚戚然啊。我问他道:“李文清,你倒腾出这么多事到底想要干什么呀,你不累吗?” 他睁开眼,缓缓的坐直了身子,浅浅的勾唇道:“娘子,你肯来,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房子?” 他这种人,鬼才信他真会上吊,我当然是担心房子。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他身边,好言劝道:“文清啊,劫你上山我那几个兄弟不对,我也知道你有怨气,可你这么个折腾法谁能受的了?你看啊,在山上这些天,大家都宠着你,没让你遭什么罪,我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也不会不明事理。我那压寨相公只说也就说说,想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没到那么不知廉耻的地步,我看啊,给你一些钱,你下山吧,别在折腾了,这么长此以往,莫说兄弟们,我也受不了了!” “那娘子还是不打算带我去西山?”他侧头看着我,一脸的不愿。 那是当然,起初我还有些想法,被他三折腾两折腾,哪里还敢带他去,怕是到了西山他会把人家山头给翻过来,到时候我拿什么跟赵大头交代,赔光了积蓄也不够啊! “文清啊,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身,也不要再叫我娘子了,下山去吧,西山也不是你去得的地方!”我语重心长的又劝了一句。 李文清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着实吓了我一跳,之后他便是一声不响了,我知道他不情愿,但是,我已经很客气了,要不是被他吓怕了,我怎么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直接叫他卷铺盖走人,一脚踹下山! 站了半刻,他没个动静,铁青的脸色渐渐的舒缓了下来。我寻思着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于是乎低头摘腰间系着的钱袋子。 “砰——”一声响,我袋子还没摘开,倒下的凳子就砸了我的脚,砸的我跳了起来,而眼前却是一个人在裆悠来裆悠去…… 他小子怎么会给我玩真的? 我一下子吓掉了魂,抱着他的两腿将他放倒在了地上,拍打着他的两腮。拍了一气,这小子半点动静都没有。大概在外面听到了声音,小鼻涕和二斤也冲了进来,二斤胆子大些,还用手去探了李文清的鼻息,却是探完便摇头。 我抑郁了。打劫的事情做了这么久没出过人命,为了这小事竟然逼死了一个人,我很无语…… 我望着躺在地上的李文清很无奈的又叹了一声,痛心道:“为这点小事上吊你至于吗?不就去西山嘛,我带你去就行了呀,你看吧,这一死你也去不成了是吧,怎么就想不开呢?” “不死你就肯带我去?”凭空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当是二斤,只接着道:“西山有什么好,鸟不拉屎的破地,去,都去,谁想去我都带着!” “嘿嘿,好啊,记得你说的话,大家都听着呢!”李文清躺的好好的,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吓的我以为尸变了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小鼻涕直接大叫有鬼抱着头跑了,只有二斤还站的稳当当,可两腿我都能看出在哆嗦。 看了一气,怎么看怎么不像鬼,我这才大起胆子往前爬了爬,去摸他的手。诶,有温度,不是冷的。我这才知道上当受骗了,猛地一巴掌拍向了李文清的脑门,“臭小子,耍我呢!” 李文清却是一下子精准的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动作,然后笑道:“是你以为我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还有,你许诺的事情还算不算?” 我懵了,我许诺了他什么?由始至终我都没说什么呀! 李文清又笑道:“带我去西山嘛娘子,大家都听到了!” 我彻底的被耍了! 我咬了咬呀,看看左下角又看向右下角,就是不看李文清。泼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最是收不回来,这一下可好了,二斤和小鼻涕也都知道,我想赖也赖也不掉了。 该死的李文清,你给我记着,这龙顶山,我是老大,千万别落在我手里,否则会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叫你见识见识我霍小狐的厉害! 我自是有当家的风度,只将怨恨放在心底,脸上却是挂上了招牌笑容,“好吧,折腾了这么久你不就想我带着你去嘛,去就去,我带上你了!” 闻言,李文清喜不自胜,却是一下子贴上了我的面颊吧唧了一口,“娘子,我爱你!” 父母亲人不算,我这脸除了萧宇晴还没人这么亲过,我甚是不满,凶狠的瞪起两眼看他。 这算什么世道? 老娘抢个压寨相公上山,没占到他的便宜,反倒被他给占去了便宜,世间怎会有这种事?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怎么叫我给遇到了?还有,这小子这么热衷和我一起去西山,到底他想去西山干什么呀? 经过这么一闹,李文清总算是消停了,虽然时不时的出点小状况,可比起之前来说,都是鸡毛蒜皮,不值得一提了。这些日子相处,我倒也发现,他也不完全只会闹腾,肚子里还是有些货的,不过,那些在这小山头用不上。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到了九月初八。我说要去西山,一个个缩头缩的比乌龟还快,除了李文清,谁也不乐意去,想必之前冬瓜在西山被剥个赤条条回来的事情叫大家害怕了,我也不强求。我当然也不愿意叫自家兄弟看着我比武场上被打下,多丢人。 一行两人上路本该是轻轻松松,可我非但不轻松还得为了随身带来的两百两银子提心吊胆,偏偏那个死活要我带上银子的人却是一脸惬意的看着风景,好像这钱财安全问题和他没半点关系。想想也是,钱是我的,丢了也是我的,和他没半分关系,他当然不在意,我实在搞不懂,要带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多惹眼! 是夜,我们找了一家小客栈投宿,要了两间房,李文清一间我一间。饭后,我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己房中爬到了床上,把那两百两银子塞在了枕头下,虽然疙疙瘩瘩的难受,但这样却能叫我安心。赶了一天的路,我很快的便耷拉下了眼皮会了周公,一睡便到了大半夜。 以前我睡觉有个翻身的习惯,约莫半个时辰一次。老实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从来也不知道,也没谁告诉过我,直到那次被萧宇晴的娘,也就是我那前婆婆吼了出来我方才发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说来那事也怨不得我,那阵子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每到半夜,光听那北风呼呼声就能把人冻死,莫说其他了。我那前夫是个读书人,却自幼练武,身体健硕的很,可不知怎的,我们成亲之时他还健康的很,不到三个月便成了病秧子,我婆婆非赖说是我害的,我嘴上没说,心里老大不服,可婆婆过分的直接叫我和萧宇晴分了床、按理说,这事儿也轮不到婆婆做主,偏就萧宇晴是出了名的十全大孝子,对他娘甭提多尊重,于是乎,就分了。分了十来天,我没觉得怎么,他倒是按耐不住了,三更半夜爬上了我的床。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自然也不例外,到了大半夜才睡去,一觉还没睡醒,这就被硬生生的吓醒了。 照律法,私闯民宅算是有罪,我当时就想,为什么律法上不再多加一条,婆婆私闯媳妇房间也该抓呢?一向萧宇晴护着我,此情此景,我自是向他求救。我可怜兮兮的转脸转向他,指着他安抚一下他那比狮子还凶悍的娘,却没想到,他身上的被子没了,就那么蜷成了一团在哆嗦,脸上还挂着似哭似笑,无法分辨的表情…… 事后,我偷偷问萧宇晴,那么冷的天,被子都被我抢了,怎么不叫醒我,冻着多不好。可他却笑的温雅,只道是我睡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我听的那叫一个感动…… 哎,往事都已逝…… 至此,我睡觉只有一个动作,直挺挺,离了萧家也没变过。 莫名其妙的我竟然醒了,有点感怀,却更多是觉得寂寞,做了老大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枕下的银子,完好无损!现在最能暖我心头的就是它们了,怎么也要保护好!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摸着,摸着……我的手被什么摸了! 我吓的大叫,一把抱起了银子,却不想那摸我手的家伙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出声,而他身上的气息却甚为熟悉! “娘子,别叫,是我!”黑暗中,他开了口,贼兮兮的。 我吱吱呜呜了两声挣扎开了他的手,怒道:“李文清,三更半夜你又搞什么?” “嘘……”李文清小心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嘴,然后翼翼地靠到了我耳边道:“我房里闹鬼……” “什么?闹鬼?”我噗嗤一声笑了,他当我三岁孩子呢,还想骗我,傻子才信! “我是说真的!”他一本正经的念叨了一声,然后点起了桌旁油灯,那一脸严肃的跟真的似的,让我觉得好假,好想笑! 我放回了银子,侧头笑着问他道:“然后呢?”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我,道:“我……我想跟你睡……”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脸上只在抽搐,脑袋也觉得跟着抽了,你小子有种,当老娘我是什么人? “好,既然闹鬼,我跟你换房!”我冷笑了一声,抱起了刚塞起的银子就走向了隔壁,我确信,鬼神之说都是糊弄人的玩意! 李文清也不留我,见我出去边关上了门。 到了李文清房间,经过一番实地考察,我,光荣的撤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敲门的时候李文清正坐着,灯也没熄。 “你不是不信吗,又回来干什么?”他讥诮的瞄了我一眼,挑着油灯捻子。 被他说的我一阵发窘,诚然,我出去时是不怕的,但是,我现在回来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小心翼翼,真的是小心翼翼,就怕被什么不干净的盯上了! “我听到了……”我怔了怔,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了李文清身边,可那晃动的人影还是叫我不安心,于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又靠了靠,后背凉飕飕的。 “你听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李文清到处在瞟,边瞟边问我。 我被他问的紧张,吞了吞口水,小声道: “你也听到了吧?” 他点了一下头,问我:“先说说你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我道:“有点像……” “哇……哇……” 我话还没说完,那声音便追来了,一声比一声响,叫的我全身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快藏起来!”李文清看着大门,指着床。 我想也没想,一股脑的便爬了上去,扯开杯子蒙在了头上,这没多久,李文清也爬了上来,一起钻了进来。 那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吓人,好似就在耳边,我吓死了,一个经受不住,扑向了李文清,两手死死揪住他的胳膊,头埋在的他的怀里。 李文清呲牙咧嘴的大叫,死命的扯着胳膊,却是折腾不过我,最后只好服帖。 就这样,我们两人蒙在被子里捂了一夜,直到天明,怎么过来的我都不知道,李文清说我吓晕了,可我没觉得,我觉得他被我捏晕了,他不承认。总之,天亮了,那诡异的嚎哭声没了。 一夜折腾比赶路还累,我身心疲惫。收拾整齐,我和李文清一起出了房门,偏生我还注意力不集中,撞了人,一下子把李文清的那间房门给撞开了,蹭一下子,里面跑出来一只小猫,却被我撞着的那人给抱了起来。 “吵了一夜就是你吧,你娘也真是,怎么能丢下你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呢……叫的跟孩子哭似的……真可怜啊……” 我哑然,只缓缓转头看向李文清…… “呃……我只是想培养一下夫妻感情,娘子,我很庆幸,我们之间又近了一步!”李文清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指着外面道:“娘子先请!” 顿时我心里五味具呈,苦的尤其多…… 龙虎斗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西山,我琢磨着到底要上山过夜还是在山下。按理来说呢,今儿正值九月初九,重阳节,插茱萸登高望远是习俗,不过我倒不太乐意,因为山下有叶二娘的小店。一直被叶二娘欺压我早就不服了,加上前些日子被她卷走的那些个宝贝,我一直等着机会报仇。风水流转,也轮我转运了,有李文清在她叶二娘不头疼?简直是笑话! 我越想越乐呵,越想越觉得有戏,抬手指着山道前不远处的小客栈,道:“今晚在那家客栈投宿,仅此一家,绝不能错过!” 李文清侧头看看我,又看了看那家客栈,犹豫了一下,道:“你想请我吃人肉包子,还是想让我做包子馅?”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叶二娘的名号还真不是一般的响,我这才提人家就知道她的包子了,了不起啊! “不想做包子馅过会儿就给我使劲的闹腾,拆了那店我都没意见!” 李文清又顿了顿将我打量,“呃……你也那家老板有仇吧?” “没仇,没仇,想我罩着你就给闹,别管那么多为什么。不过前提条件是,一不能伤人,二不能损坏东西!”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老大的气派。 李文清听我说完牵动了半边嘴角,神情怪怪的,嘴里还在嘀咕,“不伤人,又不能弄东西,闹什么闹,你当闹洞房啊!” 这话说的真不中听,不过我既委他以重任自是不计较,全做听不见,双腿加紧了马腹指着前面只道:“到了!” 到了客栈前,我一个翻身便下了马,而李文清却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靠了过来,马停在了客栈门前,可李文清却没下来的意思,半眯着眼睛瞅着门边挂着的两块牌子念叨起来。 “醉生……梦死……醉梦……生死……醉死……梦生……死梦……死醉……生……” “谁呀,要死了,不识字就别乱念,我这么有意境的醉生梦死都被念成什么了?”一个尖锐泼辣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向客栈大门,却是叶二娘单手插着腰扭了出来。 “醉生梦死?不好,不好。我觉得半死不活比较合适。醉着生不就是半死嘛,梦着死不就是不活嘛,半死不活真是妙!”李文清自顾自的回味了一下,翻身下了马。 妙,何止是妙,简直太有才了!我暗暗冲着李文清竖起了大拇指,简直是佩服死了! 叶二娘听的脸全做抽搐状,却是很快便恢复常态笑面盈盈,半点没恼怒的样子,同时慢悠悠的向前扭来。 依着叶二娘的个性我知道她不会不生气,不过看她这样子,只怕是精彩的要来了。 果然,她先是将李文清打量了一番不住赞叹,那神情连我都觉得她是出于真心。忽然一下子,她指着李文清的下巴尖叫:“呀,大妹子,瞧着你挺俊,怎么还长着胡子渣?” 我绝倒! 李文清固然有些女态,却还是穿着男装,要弄错没那么容易,至于胡子渣,男人有胡子渣不是很正常吗?叶二娘够狠,竟然不动声色的嘲笑李文清像个女人,这等功夫,实在是只她叶二娘才会! 我忙转头看李文清,却见他的脸直接黑了。 李文清就这么被打倒了吗?答案是一定的,当然不! 他慢悠悠的抬起眼睛看着叶二娘,一手托住了下巴,若有所思道:“啧……大娘……你怎么老成这样……眼睛迷糊的男女都分不清了……” “……”我无语,扶额。 以牙还牙,他李文清也是个人才,这一下叶二娘被点死穴了吧? 我幸灾乐祸的走到李文清身旁拍了怕他的肩头,装模作样地沉声道:“文清,放肆,这位可是我的师姐,你怎么能说叶师姐老呢,她虽然二十二了,可还没嫁人呢!”说话之余,我余光偷偷瞟向叶二娘。 叶二娘的脸像抹了墨,一路黑到了底,咬牙切齿的瞪着李文清,那模样像要把人给撕碎,看的我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霍小狐!”我话刚说完,叶二娘立马转战对我,像好斗的大公鸡一样拼命地高昂起了头,她气势汹汹地冲我道:“你今天诚心带人来寻我晦气是吧?” 我肯定不承认,一脸为难地摊开了两手,道:“师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这么能做这种事呢?上次没到你小店看看,我十分遗憾啊,这不,今天一到这儿我哪都不去,先来问安,你这么说我,我情何以堪?” 叶二娘根本不不理会,一下子拽住了我的胳膊,狠狠道:“说,那混小子哪里找来的,是不是你教他那么说我的?” “这个嘛……这个嘛……”我嘿嘿的笑了起来,轻轻的拉他拽着我的手,可是拉不开。我一转头,两个布衣的男人从眼前晃过往店内走去,其中一个我还认识,正是西山的老大赵大头。这一下总算是遇到救星了,上次在西山,我和赵大头很是投缘啊,而且他是叶二娘的老大,怎么叶二娘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我急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赵老大……赵老大……” 这一叫赵大头转过了身,见是我便走了过来,带着几分欣喜道:“龙顶山的当家?” “嘿嘿,我还以为这些日子没见你把我忘了呢!”我讪讪的笑了笑,拽着被叶二娘扯着的手臂,还是扯不开。 动作一大引起了赵大头的注意,他缓缓的将目光转向了我的手臂,指着道:“你们这是……” “我和师妹好久没见了,叙旧呢!”叶二娘说着一把将我抱住,奋力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愣是被拍的我要吐血,啪啪的声响听我的我都寒。 拍完了我总算是挣脱了,对着赵大头干笑,一手揉着胸口,大概这一下被拍的内脏俱伤了。 赵大头将信将疑地笑着点了一下头,忽而对我道:“好久不见了,一起喝酒啊!” 我一怔,笑容僵了,再看了看如狼似虎的叶二娘,忙的点头跟着赵大头进了店内。 比起叶二娘,我觉得赵大头要好很多,虽然,他形象有点抱歉,品行也有那么点耐人寻味。 以前我妹总说我脑袋被门板夹过,扁的难看,可自我见到了赵大头就找回了十分的信心。我这头如果是门板夹过的,那赵大头的脑袋就是被擀面棒碾过的,完全是一种不合常理的扁平。除了这个不太寻常的大脑袋,他那张脸也就十分之有特色。国字脸,卧蚕眉,鹰钩鼻。初见之时我差点以为他是外族人,一通叽里呱啦,手口并用,最后被他一句‘你不是得了羊角风?’给彻底打败了。 三人进屋,坐定之后只剩下了我和赵大头两人,地方也是相当不错,是叶二娘另辟的单间,可我却有点哆嗦。 我就记得上次带着赎金来赎冬瓜,赵大头和他的人不当我一回事,十来个人拦着我不给上山,我一怒之下就冲了过去,一路打上了他们寨子。赵大头以为我是来挑衅的,提着刀子就出来迎战,我二话不说,舞着枪就上,结果,才过了二十几招就被赵大头给擒下了。我没当回事,只在想拿下就拿下,再让他们传信回去给二斤,拿些钱财赎人呗,岂知赵大头发了神经,说从来没女人能和他这么过招,要我做给他做压寨夫人,我一听这话立马就傻了。好在第二天叶二娘从外面回来,听到消息就赶上了山,在赵大头面前好一番相劝,这才让赵大头作了罢。我当时还好生感谢叶二娘来着,可事后一想,她哪里是为我啊,整个就怕我真成了西山的压寨夫人强她一头,她自尊心扛不住! 喝了两碗酒,赵大头嘿嘿的笑了起来,笑的我十分不安心。 我说:“多日不见,赵老大还是那么豪爽!” 赵大头嘴巴动了动,又嘿嘿的笑了起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不安,我更不安,心里直发毛。 我找了话题,道:“明天的比武我觉着根本没必要,以赵老大的盖世神功,这个盟主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我们这些小山头也没人敢不服啊!” 赵大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在笑,一点都不干脆。 我又说:“能张罗这么个盛大的比武大会需要雄厚的实力,也只有赵老大这样的人物才有这份能耐,小狐我由衷的佩服! 赵大头又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我郁闷,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我搞不懂了。 不说话就冷场,一冷场气氛更怪异,我忙的又寻话题。 “不知道赵老大压寨夫人寻的如何了?” 此言一出,赵大头总算正常的笑了,不过,神情还是不太正常,一边眉毛朝着我挑了又挑,“你想起来啦?” 我又郁闷了,想起什么? 赵大头却是越来越兴奋,端起碗就来敬我,“你速度够快,这才两个多月就物色到了,我佩服啊!” 物色?物色什么呀?我僵硬的笑着,和他干了一碗。酒水下肚,我一下子脑子转了过来。 坏了,上次离开的时候我夸下海口,说再来的时候送赵大头一个胜我百倍的美娇娘做压寨夫人,可如今…… 这碗酒十分烧人,灼地我胃疼一直向上到了脑门。 我挣扎了一刻,单手扶着额头抬起了头。决定向赵老大坦白,大概也罪不至死,最多带来的两百两全部上缴。 我说:“赵老大……这事儿……” 赵大头却是又端起了碗来敬我,兴奋地像做了新郎,“甚好甚好,虽是女扮男装却不掩绝丽姿容,又不矫揉造作,你真是太明白我的心意了,我再敬你!” 我端着酒碗干笑,心里疑惑至极,他在说谁呀,我怎么没发现这么个人? “……还能和叶老板一较高下,有个性,有性格,我喜欢!” 听到赵大头的喃喃自语,我被酒水呛着了…… 比比谁奸诈 赵大头还真给我出了个难题,当场告诉他实话吧,我没那胆子,不说吧,李文清这么个大男人我怎么把他变成女的?这碗酒委实比药还难喝,我咽不下呀! 外面一阵吵闹,热闹的像过节,叶二娘,李文清的声音尤其响。我左思右想想不出办法,他们倒挺欢乐,一阵心里不平,我站了起来。 赵大头不明其意,侧头看我。 彼时恰巧来了一阵尿意,也算是个开脱的好理由,我顿了顿,指着外面打岔道:“嘿嘿,赵老大,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 赵老大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得到首肯我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出了房间,我直奔茅房,可是绕了转了几圈又给转了回来。没办法,我路痴,这客栈大也不算大,却也不那么小,我没找到出口。 老实说,憋尿是门功夫,尤其是对我这个路痴,我绕绕绕,绕了三圈绕下了阁楼,绕到一间光线不甚明了且乌烟瘴气的屋子,直觉眼睛都告诉我,这里一定不是茅房。 “买小买大……买定离手……买小买大……买定离手……”一阵吆喝,一群人像着了魔地往前拱,一双双眼睛亮的异乎寻常。 “我押大……” “我押小……” 一群赌徒死命的叫,似乎叫破了嗓子就能换来赌局的胜利。 我没兴趣看他们赌钱,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个端茶送水的下人,询问了一下关于茅房的位置问题,还没听清楚他的回答,我瞅见了人堆里的李文清。 好事因他而起,一见他我就不急着去茅房了,快速扎入了人堆,向他站着的地方钻了过去。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又是一声吆喝,李文清抓起一包银子押在了写有大字的圈圈上,这边银子刚离手,那边叶二娘一把抢走了庄家手中的骰盅极其奸诈的笑了起来。 我一见这架势便觉不妙,一看李文清押下的银子更觉不妙,再摸自己的腰间银袋子那就更加的不妙! “开吧……”李文清懒洋洋地指着骰盅,有恃无恐的笑着。 这……这……这……不是要拿我开心吗,我的血汗钱啊! 我一下子跳起来按住了叶二娘的手,另外一手抄起了李文清丢下的银子大叫起来,“不赌了!” “那不行,都下注了哪有反悔的道理?”叶二娘啪的一下子拍开了我的手,讥笑着打开了骰盅。 三点,三点,四点,四点,五点,六点,大! 点数开出,唏嘘声,吆喝声像沸开的粥锅。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就差要和叶二娘拼命,好在是大! 李文清嘿嘿的笑着,抬手一捋,一堆银子落入了他的腰包,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把拽着他出了人堆。 我说:“你小子手脚怎么这么快,我银子还没出世就被你卷走了?” 李文清朝空中抛着银子,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道:“这是帮你对付叶二娘的报酬,我应得的!” 我恼了,不服道:“之前你怎么没说要银子,知道你要银子我就不找你了呀!” 李文清半边唇角牵动,慢悠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手揽上了我的肩头,故作神秘道:“不要那么小气,我是在打探消息。” 我疑惑,问道:“消息,什么消息?” 李文清清了一下嗓子,低声道:“你知道明天比武,他们押你和赵大头的比例吗?” 我对赌钱的事情没兴趣,不过一听和我有关却也耐下性子,问道:“怎么说?” “赵大头是一赔一,平延山的廖化是一赔二,吴老山的蔡耀是一赔三……到你是一赔十五……” “你大爷的……”听我这个数字,我忍不住骂人了。这是谁倒腾出来的,老娘我就那么憋屈,凭什么输了赔十五倍? 我骂人的过程李文清一直用手指蹭了鼻子,我骂完,他也蹭完了,见我不说了,他又道:“娘子,你说我是不是该杀杀他们的威风?” “该!”气头上我狠狠地回了他一句,忽一转念,赵大头……赵大头…… 我深深的吸气呼气,平复心态,然后看着李文清道:“文清,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文清眸光闪动,嘿嘿的笑着胳膊肘推了我一下,道:“你说呢,娘子……” 我点头,故弄玄虚道:“那我有事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李文清大概还在想着一赔十五的事,没明白我的意思,很爽快的拍了拍胸脯,“娘子有事交代还不是一句话?” 一听这话,我心中大喜啊,这孩子的表现令我甚为满意,不过,脸上我却不敢表现出喜意。我一边摇头,一边单手手、扶上了额头,做出了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事儿算了,你办不了!” “什么事情?”李文清迟疑了一下,侧过了头看我。 “赵大头的事儿,说来他也挺可怜,从小算命的就说他命犯七杀,这辈子是孤家寡人,他不信邪连娶了四房夫人都被克死了,前阵子,好不容易找了个情投意合,又命硬的女人,这刚要成亲,好端端的就被一个响雷给劈死了……”我哀叹了两声,抬起看李文清。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很冷淡的哦了一声。他这表情我焦心呀,怎么能这么冷淡呢? 我接着又道:“赵大头和他那新媳妇感情挺好的,就这样又没成怪可怜的,听人说,前阵子他天天半夜哭媳妇,哭的他的兄弟们以为野狼嚎……” “哦,再然后呢?”李文清点了一下头,还是不太热衷,看的我急。 “然后他今天见着你了,还别说,你和他那个被雷劈死的媳妇真相像……”长话短说,绕来绕去我自己都绕的晕,以前在家说谎我舌头会打结,现在被逼上山,我发现我说的挺顺溜。 “你不是要我装他媳妇安慰他吧……”这一下,李文清总算有了反应,一脸不情愿的看着我。 他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废话了,拍了拍他的肩头,朗声道:“唉……就这个意思……” 李文清不吱声,就那么斜着眼睛看我,脸上的阴着,也看不出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怕他拒绝,忙的又补充道:“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文清不冷不热地回道:“不亏待?什么样叫不亏待,去陪他亏的是我不是你,感激值几个钱,谁稀罕?” 这就不成了哇,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成赵老大哪儿我怎么说?软的不行来硬的,我立马沉下了脸,冷声道:“这事儿由不得你,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陪赵老大一宿,要么滚出我的龙顶山,废话少说!” 李文清半点没被吓住的意思,爱理不理地瞥了我一眼,埋怨道:“是女人也就算了,牺牲一下色相我还可以忍耐,可赵大头是男人……” 哦,原来结症在此…… 我又软了下来,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文清,好办的事情我也用不着请你出马,这不是十万火急等着你来救命嘛,要不这样,你先去,有什么要求呢,尽管提,我尽量满足你,算是补偿你的损失,可以了吧?” “……” “……” “……” 连续几番欲言又止,李文清还是开了口,眉头却拧的像绳上的死结,“要说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一听有戏,我忙的向他凑了过去。 “不过……”李文清哀怨的抬起头看着我,双眸凝滞,波光闪动,那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看我的心中颇为荡漾。 我一个把持不住,又揽上了他的肩头刻意和他亲近,以大灰狼诱惑小白兔的口味对他道:“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就说吧!” “我们……成亲……” 李文清是说了,还是脱口而出,我听的差点背过气去,搞了这半天,这小子在打我的主意呢…… “成!”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打不过赵大头,这就是真理!我缓过气就一巴掌拍在了李文清的后背,跟他成交了买卖。 其实吧,我有我的小算盘,算起来,这事儿我不亏。李文清是男人这回事赵大头迟早会知道,他知道了第一个肯定是拿李文清开刀,之后才会想到我,等他想到我了,或许我也物色到那么个女人了,我还怕什么? 心中大石落地了,我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不好尿意又来了,我没来得及交代细节,扭头就冲了出去。 解决了民生问题,我身心舒畅,慢悠悠的回了赵大头在的单间,打算跟他扯个谎话以便李文清行事方便,这一进门,我呆了。 不等我叫,李文清自己找上了门,都坐下和赵大头喝起了酒。一见这情形,我就觉得坏了。我对李文清说的那些是信口胡编的还没交代重点,而赵大头那边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嘱咐两句…… 我欲哭无泪,强装笑脸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霍老大,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我还没走到桌边呢,赵大头就有些生厌地看向了我,明着怨我不识趣。 我识趣,我怎么会不识趣。我憨憨笑了两声,无可奈何的又转过了头,转身出了屋子。身后传来了李文清一阵阵妩媚的笑声,笑生中夹杂了一些道不清的诡异的成分,听的我直打寒战。 霎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偶尔成羊的狼也还是狼,也还是要咬人的。 出了屋子,我不敢走了,就在外面转,坐立不安的,心里像猫爪子在挠一样难受。一晃天黑了,我在离那屋子不远处的一张酒桌上坐了下来,要了几样小菜,一坛酒,盯着那屋子盯的眼睛都直了,也没盯出个什么,就听到里面一阵阵的笑声,好似李文清和赵大头很投机。 整整坐了一个下午带一个晚上,盯了一个下午带一个晚上,我腰都要坐闪了,眼皮子都要打架了,肚子也几乎被不知不觉吃下喝下的那些给撑爆了,恰在此时,李文清出来了,奇的是,赵大头没出来。 依着我的判断,赵大头是打算跟李文清过夜的,他这么出来不太对啊! 我看了看,忙的跑了过去,鉴于吃的太撑,走不快,几乎是晃过去的。 我怕人瞧见了,特地压低了嗓子,朝着李文清招手,道:“文清,你怎么出来,赵大头呢?” 李文清笑了笑,一下子拉着了我的手,“陪我去赏月!” 我酒也有点喝多了,被他一拉便乖乖的跟着就走,不过也没糊涂到那程度,我质疑道:“重阳节有月吗?” “没月就看星星……”李文清倒是不含糊,死拽着我出了客栈门,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清秋的晚风有些许萧瑟,我有些冷,抱紧了自己的两臂,却被眼前静谧的景色所吸引。 月光轻柔,在薄雾中朦朦胧胧好似娇羞的少女半展娇颜,苍穹寂寥,半黄地野草在山风中摆动半点不显颓败,空气中飘散这个这个季节特有的菊香桂花香混杂气息。 “原来有月的啊……”看了会儿,我傻呵呵的笑了起来,指着半空。 李文清似乎对那不感兴趣,脱下了他的外衣丢给了我要我穿上,然后道:“听说,你以前还有个丈夫?” 我听的一怔,嘿嘿的又笑了起来,这事委实久远,亦是心酸,我不想提。 我文不对题道:“文清啊,赵大头怎么样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呢?” “他被我打晕了……”李文清阴着脸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拉近,半眯着眼睛道:“我上山这么久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他一本正经的像真的一样看的我直发笑,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也看出来了,你不是坏人,你要真有心想干什么这些天足够你动手了。” “哦……”我说完,李文清松开了我的手,蹙着眉头盯着我看,看的我以为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忙胡乱的用衣袖擦了一把。 “文清啊,我不管你上山是什么目的,既然来了我就没拿你当外人。这外面兵荒马乱,人心也都跟着乱了,能活着不容易,能有一帮真心相待的朋友更不容易,山寨是个小地方,弟兄们也都是粗人俗人,可都是好人……”话到此处,我笑了笑,不说了,他李文清是聪明人,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要不是酒多了,这话我也不会说,且装醉一把,掏个真心吧! 我不问他是何目的,我也不论他怎么想,只要他当我是自己人,我绝不会当他是外人。听说外面各地割据据说越来越厉害了,逃难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无论是落难的富贵者还是普通人,相遇便是缘分,要懂得珍惜。 李文清垂下眸光若有所思的笑着,怔了许久,他抬起了手,道:“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一百两……” “……”我当我说的话让他大有感悟,没想到是这结果,尚在笑的脸立马僵了。 “我算了一下,这个盟主之位一百两搞不定,还差一百两……”李文清的手指一指在我眼前晃,而那张脸早已恢复了狐狸表情。 “你确定……再一百两……可以……盟主……”我怔了半晌,向他靠了靠,逐字逐句的问道。 “嘿嘿……你说呢……”李文清挑动着眉毛,猛地一下子扯下了我腰间的钱袋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动作没他快,说又说不过,除了憋着一肚子火气干瞪眼。 “李文清……”我憋了又憋,憋不住,满腔愤怒化作一声怒吼,而李文清早就跑的没影了。 遇上这么个克星我真是快疯了,这辈子我没干过什么坏事,报应也报应不到我的头上,怎么我就这么倒霉遇到了李文清…… 第二天比武大赛开始,我抽签正好抽中了赵大头,而且幸运的是,只要对战他一人,换句话说,打败了他我就是盟主。乍一看这形势对我十分有利,可就着这里的情况一瞧就不是那么回事。我是呼声最低的,赵大头是呼声最高的,怎么看这里头都有猫腻。我抽签的盒子是叶二娘拿的,当时我就有疑问了,还想再抽一个瞧瞧,可叶二娘那死女人死活不给,这就更让我觉得有问题了,可恨的是,都日上三竿了,那该死的李文清还没出现,直让我觉得他卷了钱财跑路了。 约莫正文时分,这上头也打的差不多了,轮到我和赵大头对战了,我这一站上场,一阵莺莺燕燕的软语助威声便响了起来。 我十分之惊讶,扭头看去,也非是我一人,满场的人都一齐看了过去。只见一群体态妖娆,衣衫单薄的女子喊着口号出现了,而他们身后却跟着一个体态颀长,面容俊秀,气度不凡的男子…… 不义之财 见多了万绿丛中一点红,再见万红丛中一点绿也倒是新颖。不过,此情,此景,这群女人,不合适吧? 人还未至,浓重的脂粉味便随着风四散而开,直入鼻息。领头的那位女子颇有几分粗壮威猛,那胳膊都快顶我两个了,她举着旌旗缓缓向前,旗帜在风中高高飞扬发出咧咧作响。她身后的六七个女子倒颇有几分姿色,各色彩裙飘随风而动,因风的关系,他们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却又勾勒出曼妙而凹凸有致的身形。 李文清不是把比武当成选美了吗?倒腾来这帮女人干什么?我摸着下巴左思右想,不明白,还是不明白!这群女人一出现,满场的男人们都眼睛发了直,稍微夸张一点的嘴里都在流哈喇子,碎语纷纷而起,细细一听却全都在说哪个女人漂亮,哪个身材好…… 我不满了,我被无视了!赵大头也只顾着看那群女人不打算动手了! 我咳嗽了两声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半点用处没有,于是我又咳了几声,照旧,半分个没人当回事。我恼了,一手撩起了袖子,指着靠来的李文清就叫:“你整来这群女人做什么?”刚说完我就打了个喷嚏,没办法,那脂粉味实在呛人的紧,刺我我鼻子难受,不自觉的我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味道,真难闻!” 说话间,李文清带着人已经至我们比武台下,而那领头的女子放下旗子便接过了我的话音,娇声娇气道:“看你就不解风情,这叫女人味!” 这说的我一阵反胃,差点就吐了出来。得,就她这形象叫有女人味,那老娘还是女人中的女人呢! 我是有素质的人不跟俗人一般见识!我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枪换手,卷着另一边的衣袖对李文清问道:“我要开始比武了,文清,你且退下吧,有什么话呆会儿说。” 李文清一下子跳上了台子,将我拉向了前,然后又走过去将赵大头拉向了前,又拍了拍手,让那群女子向前一步,道:“莫急莫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姑娘。熙熙,千千,言言,南南,微微……”他点一个名,走出来一个,点一个名走出来一个,总共七个,或有妖娆者,或有文静者,或有端庄者,各具形态,看的人赏心悦目,除了那个特有女人味的举旗手。 我慢悠悠地问李文清说,“你找来这些姑娘是想做什么?” 李文清笑道:“你误会了,这些姑娘是听说你要和赵老大比武,自己要求上山来给你助威的!” 我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啧了两声,扭头看赵大头道:“助威是没问题,可比武到现在都没出现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赵老大……” 赵大头哪有心管我,一双眼睛全落在了李文清身上,从他出现到上台子就没移开过。李文清一抬头,一看他,那黝黑的脸上更黑了,笑的腼腆,“没事,你喜欢就行……” 我喜欢?我无奈的叹了一声,让李文清退了下去。这可怜的赵大头啊,李文清昨晚的一闷棍还没打醒他,还在做白日梦呢! 一阵铜锣敲响,比武开始,赵大头使的是长刀,我使的是长枪。长兵器对战长兵器,我没什么耐力,就靠速度快,赵大头却相反,力道刚猛,出手倒不是那么迅速。纠缠了一阵,我体力不及,开始受制于人,一个横挑没挑开,赵大头的刀子便斩了下来,我挡不住,被逼向了高台边缘,眼瞅着就要掉下去了,忽而,一阵骂声群起,众口一词,皆是指责赵大头打女人! 赵大头被吓住了,迟迟刀子举着落不下,我借机逃过了一劫,却是眸光扫过站在一角的李文清。李文清很悠哉,双臂相抱,半眯着眼睛看着我笑,抬手一挥,那群女子声音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像绳索一样束缚住了赵大头的行动。 我就知道李文清不会无缘无故的弄来这帮子女人,原来是这目的,他也太能想了吧? 赵大头的刀把子倒挑开我的枪,直击打向了我的胸口,我往后移去,却一脚踩空差点栽倒下台,而赵大头却半点不再含糊,直直的砍了过来,要将我逼下,但听得李文清一声喊,“赵大头!”赵大头便像中了魔咒,呆住了。瞅准时机,我一脚踹在赵大头的胸口,将他给踹下了台子。 一举得胜,我未曾料想,傻站着看台下缓缓爬起的赵大头,实在不明白怎么就赢了。 李文清一下子冲了上来,然后将我抱了起来,大声欢呼,而台下却在此时乱成了一团,骂声一片,骂的声音最大,反应最激烈,随着李文清冲上台子一起来的便是叶二娘! 叶二娘拉开我和李文清,戳着李文清的胸口狠狠道:“你们俩高兴什么高兴,使诈的不算,这场比武作废!” 这话说的我好生冤枉,我一把拉过叶二娘质问道:“使诈,我哪里使诈了,你倒是说清楚!” 叶二娘冷笑了一声,又戳着李文清的胸口,阴阳怪气道:“你问这小子干了什么,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 我不懂了,看向了李文清,李文清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双手摊开。 我僵了僵,笑了出来,将李文清护在了身后,“我也知道我赢了大家都不服,可规矩不是我定的,我要是刚刚使诈,你们也不会让我比下去不是?赵老大也没糊涂到那程度,不信你们问问他,我有没有做什么?”我想了想,又下了台子,走到了已经爬起的赵大头身边,让他说句公道话,心里有点毛毛的,还真怕他不服会做什么。 赵大头脸上一阵黑一阵白,死死地就盯着李文清,什么也不说,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场地。 这一下大家都无话可说了,哀叹唏嘘声一片,却有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样子比死了爹妈还伤心,叶二娘也是一句话不说,像要把我吃了一样的瞪着我,瞪了一刻拂袖而去。 我很伤心,真的很伤心,事实就是这样,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接受呢? 我问李文清,“文清啊,我是不是赢错了?” 李文清却是蹙起了半边眉头,吞吞吐吐道:“你赢没关系……十五倍的问题就……”说罢,他叹了一口气,走向了坐在地上嚎哭的那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道:“赌博不是好习惯,劳心伤财啊,不能再赌啦!” 此语一出,那人哭的更伤心了…… 是夜,我还住在叶二娘的小店,念着白日里叫赵大头难堪了,我多番上山想打声招呼,说声抱歉,可他却避而不见,也没其他的说法,叫我好生为难。赵大头不见我,叶二娘总会有办法吧,不然她这个狗头军师当着没没意思。我又转方向去找叶二娘,岂知这还没到她房间就听到他在和人说话,那人声音也十分熟悉,好似李文清。 我一阵疑惑,悄悄走了过去,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对话,这一听我方才知晓,今天这事还真是有意思了! “多少?” “八百……九百……九百五……一千三……一千五……一千五百两……” “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不成不成……不是说好了四六的嘛……什么时候有变三七了……” “之前说好的岂有反悔的道理……要不是我怎么你怎么会赚这么多……” “你不过就是把盒子里的名字全换成了赵大头吗,凭什么多给你一成?” “那你呢,不就是抛了一个媚眼,这也算功劳?” “……” “……” 这你一言我一语还真是十分的有意思,门没关紧,“吱嘎——”我一个听的入神,把门给顶开了,进去之后就见着满桌子银子,还有那相对而坐,还在点银子的叶二娘和李文清…… 我老娘在世时常会干一件事,就是在鞋底画个小人,然后天天踩着,说这叫踩小人。我觉得我也该画两个,然后署名,李文清,叶二娘,踩脚底下,狠狠的踩。 我和人打的热闹,我为了叶二娘的挑衅争得跟真的似的,他们倒好,完事了,偷偷躲起来数银子分赃,拿我当愣头青,我愤怒了! 我走到桌边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压住了李文清和叶二娘正在抢的银子,瞪着他们俩道:“请问,你们在干什么呀?是不是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叶二娘眉头一挑,抬手便向我的手边的银子,我一发现便也抢,却不及李文清速度,一把摸了空,叶二娘也摸了空。我怕叶二娘抢被我手压下的,忙手腕一转抱到了怀里用衣服兜着。 “叶师姐,你不厚道,分银子这等好事也不叫上我,妄我还卖力地应战赵老大……”我拿到银子便扯着嗓子喊,还没喊开就被李文清从身后捂住了嘴巴,我要拉他手,一手兜不住,银子啪啦啪啦滚了一地。 “我的姑奶奶,这事情能这么招摇吗,你吵什么吵?”叶二娘哎哟了一声,忙的去关紧了房门,回来就开始埋怨我。 哦,要这样才能意识到我的存在,真是自找的。我不吵了,指了指李文清的手,让他放开,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不是我想吵,是你们太让我吃惊了。你们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我看看李文清又看看叶二娘,万分不解。 李文清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嘴角,朝着叶二娘抬了抬下巴,叶二娘跟着就嗤嗤的笑出了声。 我摸着下巴十分之茫然,却又十分之确定,其中有玄机! “坐下慢慢说吧!”李文清走到了桌边,慢悠悠的点着银子,叶二娘拉着我也走了过去。 “别给我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坐了下去,看着这两人啧了两声。 叶二娘拿起一锭银子用手掂量了一下,道:“你和赵老大的比武只是个幌子,我和文清的争吵敌对也是幌子,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真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脸看向李文清。他笑的温柔,温润的黑色瞳仁好似小镜子一样映着我的脸,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道:“我知道每逢打擂比武定有赌局,有赌局就有银子赚,只要操作得当!” 李文清的眼睛闪亮亮的,很黑,很润,像含了水,很好看,让人欲罢不能。我看的几许晃神,他停下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怕被叶二娘看出来笑话,忙的装很生气,转开眼睛道:“你们赚了,我现在骑虎难下,打赢了也没人认,你说吧,怎么办?” “这事儿……”叶二娘适才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被打断了话,叶二娘显得有些不耐烦,扯着嗓子便问:“什么事儿?” 敲门的店小二恭敬地回道:“老板娘……有客人说想请你喝杯酒……” 叶二娘却不是那么回事,眉头一蹙,一脸不快的冲着门外吼道:“你叫我什么?” “老板娘……” “你再说一遍……”叶二娘的脸色全变了,两手习惯性的插在腰间,直冲冲地就往门边去。 “老……啊……啊……老板娘我的耳朵……” “再叫……再叫老板娘……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耳朵……” 叶二娘把门一开,扯着小二的耳朵就不见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打心底里替那小二喊冤。我活到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叫老板娘也犯法,叶二娘也太难伺候了! “不叫老板娘还能叫什么,她也太难缠了吧……”我探头朝外看,自语了一声。 李文清手放在鼻梁下轻笑出声,过了片刻,开口道:“娘子,是不是明儿回去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成亲?”听到这两字我有点犯窘,随口说的东西岂可当真?我犹豫了一下,斜眼瞄他,“我想悔婚了,我不干了!” “为何?” “你和叶二娘都好的能和穿一条裤子,合伙的算计我,我还敢嫁给你?照着趋势,成亲之后,指不定你背着我又倒腾出多少风流韵事要我受着,老娘没那么大肚量,不干了!”一不做二不休,我撒泼了,看你能耐我何! 李文清听完,笑的更欢,轻挑的一手抬起了我的下巴,道:“娘子,人家好生冤枉,我和叶老板可是清清白白!” 嘁——他清白?打死我都不信!我拍开他的手,不冷不热道:“你说你清白,我就看出了你白,没看出你清,我也没看出叶二娘有多清!” “娘子,人家证明给你看,你摸摸人家的心……”李文清半点没被我打击到,反倒是不折不挠,一把拉起我的手往他胸口塞,说是要给我看真心,明着在调戏我的手…… “登徒子啊登徒子……没出息……就知道给女人掏心掏肺……我要是你家老祖宗……肯定从从棺材里爬出来一巴掌拍死你……”我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混小子当真以为我好欺负,老娘我是霍小狐! 李文清抱着脑袋松开了手,再也没越轨行为。着实我这一下也够重,打的我手也麻。我甩了甩手,看向了桌子,盘算着满桌银子要分一杯羹。 思索间,一群挤了进来,个个身材魁梧,身形健硕。这又是来的哪一出?我转着眼睛扫了一圈这群人,。冷不防一把刀子架上了我的脖子:“盟主,请跟我们走一趟!” 刀子碰着脖子有点冷,我往后缩了缩,却是赖着不太想走。我说:“你们知道我是盟主还敢抓?” “老大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得罪的地方包涵了!”这一说,我觉着十有八九和赵大头有关,更不想走了。我扭头瞪着李文清,他却站的笔挺,跟没事一样。我怒,你小子口口声声说要跟老娘成亲,老娘有难了你好歹也意思一个,总不至于要把那点意思弄成不好意思吧? “文清,我要是回不去了,告诉兄弟们不要太想我!”我对李文清说。 李文清很平静的哦了一声,继续看我。 我又说:“文清,猪圈里的老母猪快生了,生下的猪仔要他们养好,少了一根毛我都要抽人的!” 李文清继续平静,回答继续一个字,哦! 我再说:“文清,我走了你一个人不要害怕,不要听着野猫叫声再当鬼哭了啊!” “哦!” 你爷爷的,我说了这么多你小子真不明白假不明白,我再怒。 “李文清,一起来的一起去,你给我过来!”我憋不住了,也装不出什么风度了,冲着李文清就叫。咦,他小子还真听话,就来了! 这还像话,不枉我带着他来,好兄弟,讲义气,有我的自然就有你的! 我不太懂,同样是龙顶山来的,怎么我被五花大绑的押上了山,李文清却是一路悠哉的被人抬上了山,我成了阶下囚,可他却好像成了贵客,不懂这叫什么原理!到了山上,我被直接丢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而李文清则失去了踪迹。 黑夜让人清醒,我坐床边就在想,我这人从来也不和人结仇结怨,这第一次就彻底的载了。 “吱嘎——”门开了,房内亮了起来,进来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他的袍子连着帽子,盖住了全身,我也看不出样子,不过那双拿灯的手倒是细长白皙,很是漂亮。 这半天总算见着了活人,我激动,冲着那人叫了起来,“喂,兄弟,帮个忙,这么捆着实在难受!” 那人将灯放下转过了身,然后取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脸。那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一百人里也未必能找出这么一个。醉眼玲珑,含笑轻颦,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总之就是好看,比李文清还好看,我极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形容词来,也总觉得不够描述。 “小姑娘,快点,我胳膊都快断了!”我扭动了一下手臂,站着转过了身,给她解绳子,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真的帮我解开了。 两手得脱,我扭动了一下腰肢,瞅着那小姑娘笑道:“小姑娘,看你也不像山里人,怎么到贼窝了?” 那小姑娘迟疑了一下,咬着唇边垂下了目光,甚是娇媚。我最怕遇到这种娇滴滴的女人了,我自己是个粗人,又跟着寨子里那帮粗人混,把身上那点子女人味早就磨灭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你知不知道赵老大把我弄来要干什么呀,绑来就丢这儿,话都没一句……”我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脑门,困了。 那小姑娘笑了笑,走到我身边突然伸手解我的腰带,愣是吓了我一跳。 我问她道:“你干什么?” 她抿唇一笑,真个倾国倾城,叫我心神荡漾。“老大说,要我来伺候盟主。”一开口我傻了,低沉的男子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哆嗦了一下,蹦地三尺远。女人嘛,这叫赏心悦目,男人嘛…… “当然是男人……”他笑了笑,又向我走来,道:“盟主可以叫我兰若。” “兰若?”我一阵恶寒,这世道是不是变了,男人都这德行了,不行,看他年纪不大,尚有改好的机会,心头一热,我摇了摇手,道:“伺候就不用了,来,坐下,我们来聊聊!” “盟主可是嫌弃兰若?”他眉头微蹙,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头。 “我没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弟弟……”我差点说妹妹了,幸亏改口改的快。彼时,我心中燃起一团熊熊烈火,我要改造兰若,我要让他找回男子气概! 兰若笑了笑,缓缓走到了我身边坐下,却一直低着头,只敢偷偷瞟我。我不是很明白,赵大头怎么找来了这么个人伺候我,难道他真觉得我女人中的男人,这才弄来了一个男人中的女人? 我往兰若身边靠了靠,清了一下嗓子,道:“你多大?” “十七。” “十七啊,不小啦,再过三年便可及冠娶妻啦!”我故作老陈的点着头,拿出了老学究教导学生的架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嫁人了。” “盟主如今又怎么成了一个人?” “这说来话长……当年我也是一天真无忧的少女……”我叹了一声,望着摇曳的灯火开始了美妙的回忆,这边还没进入状态,隔壁房间“砰——啪啦——”巨响,直接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一时没缓过神,盯着那堵墙发怔。 “砰——”又是一声破裂声,我惊醒了,喃喃了一句,就听得兰若道:“老大屋里可真激烈……” 我觉着这话咋这么怪,侧过头皱着眉头瞅着他,却听得他又道:“没瞧出来,河蟹爬过……” 兰若话还没说完,隔壁又来了动静,一声大叫。叫的我娇躯一震,两眼圆睁。 那声音……李文清……又是一阵恶寒……我哆嗦…… 要不要,做不做? 我常听闻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却未曾想过会斥的如此惨烈,那哀嚎声怕是比老母猪下崽都惊心动魄的几分。我不禁好奇,究竟隔壁屋子里现在是怎样一片旖旎春光,李文清又是怎般被蹂躏以至于只剩下了哀嚎。 “盟主,您为何只关注隔壁屋子,兰若我想大河蟹……”请思考河蟹的动作,谢谢。 我被他的表情吓得一怔,过了半晌才缓过来。这孩子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吗,怎会这般娇羞,难道还是雏,莫不是赵大头逼良为娼,找来这孩子来跟我换李文清?换李文清不要紧,可糟践了这么一个纯良的孩子我不答应! 天将降大任,必先劳筋骨,苦心智。我顿时明白了,老天爷让李文清折腾了我这么久一定就是要让我来解救这个苦命的孩子,好,我做了! 我二话不说,拽住了兰若的手,一本正经道:“兰若,老实说,你是被赵大头绑来的还说欠了他钱?” 兰若被我问的一愣,张开了嘴巴。 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有事,我猜对了。我将那孩子拉至身前,拍着他的手背,不等他说话又道:“别怕,我在这儿,我给你做主,你欠他们多少钱?” 钱我是一分没有,不过李文清和叶二娘腰包好像很鼓,我早惦记上要狠敲一笔了。 “盟主……不是……”兰若咬了咬唇边,急急要解释。 开始说话挺顺溜,现在舌头都感激地打结了,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不过那有什么关系?我竖起一只手,翻了个面,“五百两?五百两够不够你赎身?” “……五百两……盟主……你误会了……”兰若一把拉下了我的手,蹙起了眉头。不亏是美人,蹙眉也好看,这么个孩子下水了多可惜,多少小姑娘要闹心? 我不理会,抽出手又翻了个面,盘算了一下看到的叶二娘房里满桌银子,好像还够的,于是道:“一千两,够了吧!” “盟主……你误会了……我没有欠赵老大钱……”兰若急了,一个劲的在瞪眼,说话的语速快了一圈还多,听着比刚刚娘娘腔顺耳多了。 “唉,客气什么,又不用我出钱,举手之劳,不要白不要……”我想着叶二娘李文清黑脸的样子都乐开了花。救人固然重要,黑了他们更重要,老娘我就是诚心报复来着,怎么的,怎么的,怎么的……尽兴之处,我过于忘形,揽着兰若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 河蟹泛滥了,虽然内容很河蟹,但是同类相斥,咱就让道吧!! 我习惯性的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门,怒道:“给我坐好,不准动!” 他被我吓的一怔,缩了回去,一手抚着脑袋,很是恼怒。 “你才多大,怎么能做男宠呢,别人要你伺候谁你就伺候谁,你是猪啊?”我越想越有种被耍的感觉,站了起来,开始教训这小子。 兰若满脸不以为然的瞥了我一眼,道:“我什么也没说过……都是你在说……”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有错不认,还自以为是,尤其是小孩子,至今我还在为没教育好我妹,导致她和人私奔的事后悔懊恼,我想抽他,但是忍住了,教育讲究的是耐心,我忍! 我深深叹了口气,坐到了他身边,开始了劝说。 我说:“你是男人,你要担负起责任的。大丈夫顶天立地,你这样如何对得起这个词?你爹娘生你养你,难道希望你这样没出息?” 我说了三句,三句说完我转头看兰若,竟然他躺下睡着了…… 我郁结了,我又说错了什么?以前一这么说我妹她就睡,现在又这么说兰若了,他也睡,难道我是天生的催眠体质? 呜呼哀哉,我对着床上熟睡的兰若,伴着隔壁不休的声响坐在桌边坐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忙的拉了门就走了出去。 我出来时,赵大头的兄弟们已经起了。他们一个个见着我分外客气,都尊称一声盟主,叫的我很是受用,用完早餐,拿着获胜者应有的报酬,我满心欢喜的要下山,突有一人替赵大头传来了话,说李文清不走了。 这答案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挥了挥手,随他去了,回去也是麻烦,还多张嘴吃饭,赵大头收下,我求之不得。 路过山腰,我去跟叶二娘打了声招呼,叶二娘倒是对我格外客气,大概是念着我这次让她赚的不少,临行还不忘塞了二百两给我。 名利双收,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骑着马儿慢悠悠的走在大道之上,心情格外舒畅,看着路边衰黄野草都觉得比平时有精神。 “娘子……等等我……”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马儿身上摇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清亮的叫声很像李文清。我未多想,扭头看去,心里却咯噔了一下,生出一阵不好的感觉,不会他是来逼婚的吧? 糟践良家男的事情委实是做不得的,我都还没做,只是想想这就来了报应。 勒紧缰绳,加紧马腹,我急速策马开溜,岂知李文清像喝了鸡血,一路穷追,半分个没气衰力竭的样子,反倒是神色清朗,越来越有精力,偏生我□那畜生更不顶用,闻得身后马儿嘶鸣便赖着不走了,只甩着尾巴,不住昂头抬蹄子,谄媚的我都看出来了。 输了骑术我认了,输了坐骑脚力我也认了,输在他□是母马,我骑的是公马,我无话可说。 “娘子为何停下,你不是很享受被我追逐的乐趣吗?”李文清的马儿悠哉悠哉的拦住了我的去路,傲慢的抬起了头,趾高气昂的神情颇有几分初见之时李文清的样子。李文清摸了摸马脖子上在鬃毛,缓缓的抬眸看我,脸上挂着欠抽的笑容,俨然,他早知道会如此。 我歪着脑袋看他咬了咬牙,哈哈的笑了,若有所思的放慢语速道:“哪里哪里,我突然觉得有了些疲乏,想稍作歇息,难道你不累?” 李文清笑道:“累啊,有点!。” 就是,不累才有鬼。 我点了点头,又笑道:“很辛苦吧?” “还行。” “哦……”我又点了点头。 …” 我笑了笑,驱马向前,心里笑开了花。狐狸啊狐狸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叫我给占了便宜,这一下我终于赚了。 我不理会,李文清自语了一阵觉得无趣便跟上了我,我们一起回了寨子。 回去几天,李文清少有的安静,不过还是喜欢在我跟前晃悠。我闲极无聊问他,赵大头都说要留下他了,又怎会放他走。李文清笑而不答,过了许久出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狗屁天机,就他和赵大头?都那样了还能有什么天机,骗孩子吧,八成是潜逃出来的,所以这才这么老实的呆着,我懒得点破,他以后再捣腾出什么,就留着对付他用。 一转眼过了半个月,寨子里开始出现财政问题,好在我之前有所防备,留着一堆东西能下山兑换。我挑选了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带着几样价格不菲的东西到山下当铺换了些钱打算回寨子分与众兄弟,这前脚刚跨入山门,后脚我就被人绑了,而且绑我的人还是我的兄弟们,二斤为首,根子为辅,冬瓜还敲打着铜锣,跟过节似的。 我郁闷了,平日里我带他们也不薄,他们这是想做什么?这出其不意的我都傻眼了。 我怒喝,道:“你们想造反吗?” 二斤笑嘻嘻的将脸凑向了我,道:“老大,莫怪兄弟们,要怪只怪你太不体谅兄弟们的心。“说罢,他一招手,冬瓜从腰间抽出一块大红绸盖上了我的头。 疑是故人来 老大做到我这份上着实可悲,我欲哭无泪,无语凝噎,任由着他们将我拉到了不知是哪儿。 站定,我侧着脑袋听着周围的声音。喧天的锣鼓阵阵敲响,燃放的爆竹震耳欲聋,欢声不断,笑语不断,热闹的好似过节。 脑袋被红绸蒙了我看不见前方,透过漾起的红绸下摆,我瞅见了一双双脚,依着衣服颜色脚的大小,我看出了这满屋子的来人,该来的都来了一个不少。我很是有些恼意,平日里我带他们不薄,缘何他们就想着要造反了,这般将我五花大绑是想作甚?敲锣打鼓放爆竹又想作甚?难道老娘我如此失败,让他们欲先除之而后快? 忍无可忍,老娘我直起腰板便要质问,还没开口,便瞅见了一个穿着红袍的人。那人是谁看不见,看袍下摆我确定是穿红的,那喜庆的红色比过年时贴的大红门对子颜色还要鲜亮的几分,颇为让人喜欢。 “娘子,吉时到了,我们拜堂吧!” 那人开口了,话语中都是喜意,还有一份迫不及待,我吓的一怔。 李文清……怎么会是李文清……他不是早将这事忘了嘛……怎又想起来……还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上天怜见,我这辈子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噩运总是找上我?明明满山都是我的兄弟们,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和着外人来整我,嫌我不够悲惨吗? 气的全身无力,我也不走了,盘着腿就坐到了地上,一唱三叹,仰天大哭。 “爹啊……娘啊……你们带我走吧……这世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啦……枉我拼死拼活地为这帮没良心的兔崽子着想……到头来什么都不是……还和着外人把我给卖了……爹啊……娘啊……世上的人怎么这么坏啊……活着欺负人……” 我这一哭,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就听到我的声音。我还从未想过自己是这般感情充沛,眼泪源源不断,说辞一套一套。起初我也就是吓唬他们一下,没这么煽情。可当我想起自己还是老大,这么做有失身份想停下时发现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一来二去,假的也成真的了,一想到我那过世的老爹老娘,泪水立马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这……”小鼻涕支支吾吾了两声,忙的蹲在了我身前,“老大……你别哭……别哭……兄弟们没那个意思……” “没有?没有还绑着我干什么?嫌我碍眼了,挡着你们发财了,要赶我走了就直说,别给我搞出这么些花样,要不是当初呼延老大非让我接替这个位置做这个老大,我怎么会做?你们老实说,我哪点对不住你们?我劳心劳力,吃不好,睡不好一心想着怎么经营好咱们的寨子,可你们呢?唔?” 满屋子又静了,谁也不敢吱声。 “说啊!”我刻意加重又放大声音,吸了一下鼻涕,“倒是说啊!” “老大……大家是舍不得你一个人……没想好心办坏事……你这么生气……”二斤跑到我身后解开了捆着我手的绳子,然后扶我起来。我火大,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扯开了头上的红绸站了起来,怒瞪着他们一个个。 想来是我平日里太和气,当我好欺负。狗急了也有跳墙的时候,兔子怒了也会咬人,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再不顾他们面子,索性把事情全都拉了出来。 我指着二斤道:“二斤,你说,你又背着我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女人,还不敢让我知道,我说了多少遍,要找就找个好姑娘,好好的过日子,可你呢,你听进去了多少,瞒着我勾三搭四,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当我是老大了吗?” 二斤被我一说,头压的抬不起来,脸全青了,只是余光偷瞟李文清,满眼的怨恨。 骂完了二斤,我又指向了锅巴,“锅巴,还有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每次打劫,你私吞了多少,藏了多少?我不说是给你面子,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想你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可你呢,你又怎么回报我了?” 锅巴看着我一直翻着眼睛,想解释又说不出来。我摆了摆手直接让他别说了,就他伸不直的舌头,指不定把‘老大’打结成‘老娘’,‘银子’打结成‘瓶子’。 骂完了锅巴,我又转脸向了小鼻涕,骂完了小鼻涕,我又骂根子,总之,在场的除了李文清,我一个都没给面子。 骂了一顿痛快,我这口气总算是顺了,然后转脸看向李文清挑了挑眉。他李文清厉害,自以为能收了我的人,可老娘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文清……至于你……弟兄们的私事毕竟是私事,好与坏,是与非我自会掂量,不用你来多嘴,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妨跟你说,不管我以后还是不是这个老大,你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否则,滚下山!” 挑拨离间是吧,反间计是吧,老娘会用,老娘的祖宗可是霍去病! 李文清只是在笑,边笑边赞许的点头,全然不为所动,左半侧脸映着烛光白的有些剔透。 我亦不甘示弱,昂着头看他,总算在大家面前给了他下马威,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座山头的主人了! 沉默间,冬瓜匆匆地跑了进来,气没喘顺便开口道:“老大……不好啦……官兵来围剿了……” 闻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知所措的呆相。 “已经到山下了……好多人……快……快想想办法吧……” 听得如此我立即破涕为笑,指着冬瓜骂道:“不会说话就别乱扯谎,你以为这么一吓老娘就算了吗,告诉你,老娘早就看你们不爽快了,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老娘当傻子耍,随便编个事儿就想蒙混过关,门都没有,今儿这老大谁爱做谁做,老娘不干了!”我一把摔下手中的红绸,推开冬瓜就往门外走。 莫说围剿我不信,就是真的我也不怕。官府也就做个形式,以前没少遇见。还记得呼延当老大那会儿,太守他老人家不就是三天两头来次围剿,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还记得有一次我受了风寒睡的早,三更半夜愣是被外面的吵闹声给闹醒了。我摸黑到前面大厅一看,当即无语。呼延老大和老太守两人抱着酒坛子喝的不亦乐乎,其他兄弟们也跟官兵们斗酒斗的欢畅,整个官民一家亲。我很不理解,拉着呼延追问,呼延告诉我说,官府围剿是做给人看的,抓不到也是做给人看的。我不懂了问他什么是真的,他说,官府抓山贼人力财力都不足,这样方便向上面要拨款,山贼越是难对付他们得到的越多,这叫玩敌养寇,所以他们会哄着兄弟们配合,才不会真的要围剿歼灭。 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也就从那儿开始,我一概将官府的围剿行为视为敛财,跟咱兄弟们打劫无异。 冬瓜一把拽着我的胳膊,不住得摇,“老大,你不能不管啊,都到山脚下了……” 我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李文清,“别叫我老大,我当不起,找能当人去!“ 冬瓜挠着后脑勺,一时摸不着头脑,吞吞吐吐道:“老大……你不做老大……谁做……这怎么回事儿……” 一见冬瓜这表情我算是知道了。一定是他们觉得冬瓜跟我是一条心,这事儿瞒着我,连带着他也瞒过了。 “怎么回事?都怎么回事?”冬瓜觉察出不对,叫了起来,满屋子人没一个回答他,都瞅着我在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别问了,冬瓜,我走了,今日一别后会无期,自己多保重吧!” 我还蛮想有个人站出来挽留一句,我压根就不想走,做样子而已,三下两下的都下来了,就没个人站出来说点什么,太让人心寒了。 我痛心疾首,扶额往前,一头撞上了山脚下住着的乔大爷。 老人家身子骨硬,撞得我脑袋疼,我揉着脑袋刚想咕叨,老人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急急道:“小狐,你搞什么,官兵都快到你寨子门口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次不是闹着玩,真家伙都带来了,你快些准备。” 乔大爷是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平日里兄弟们看他可怜,对他多加照顾,经常去帮忙去挑个水,劈个柴什么的,大家相处的很不错。 乔大爷都急了,这事儿看来不简单了,我搓了搓手就想回去拿枪迎战,一转头见着那帮子混蛋便赌气转过了头。 才一转头身后便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声音:“老大,咱兄弟错了,给您赔礼道歉,别不理咱,还有那些官兵,您不能不管……” 逼了半天总算逼他们说了句人话,我轻笑了一声走出了大门。 二斤急急忙忙的又叫了起来:“老大,兄弟们都指着您呢,你不能走啊!” “笨蛋,谁说我要走,我回去拿枪,大家备好兵器,迎战官兵!” 这次算是教训,看以后给你们梯子还敢不敢顺着爬,小心摔死! 武装完毕,我带着兄弟在半山腰,上山必经的一条河道边候着官兵们。我选的这个位置颇有些门道,河道往上一里处是个岔路口,分三条道,只有一条往山上的,一条是死路。还有一条是环山道,走上那条道你也就圆满了,从那儿来回哪儿去,一点都不含糊。山上还有很多的树木,河道往上不远处有几块大石,方便埋伏,在那儿往下面射箭丢石头砸人很是适合。郡里的官差们安逸惯了,这点皮肉罪就够他们受的了。 风声潇潇,流水滔滔,黄叶飘飘,正是秋高气爽时,北雁南归日。风吹的我的发丝凌乱全缠在了脖子里,衣服也在咧咧的响,一帮子兄弟们都昂着头举着刀子静候官兵的到来。 不多时传来一阵马匹嘶鸣,对面走来一队人马。 总算等到了,我正色拿出了山间主人的气派,大声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我龙顶山?” 一声下去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没有,前方的马蹄声倒是越来越近,带队的几人也进入了视野。我有些惊讶,这次果真与以往不同,都穿着铠甲呢,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怪碜人的,我哆嗦了一下,又扯开了嗓子。 “老娘的刀子不认人,再往前可就不客气了!” “哪来的贼婆娘?”前方一个领头的举着马鞭冲着我吼道:“还不快回家奶娃娃去……” 听到这话,我好生火大,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俗人,滥人! “衙门真是大,怎么还养着山里会叫的野猪?”我鄙夷地摇了摇头,指着那人问兄弟们,“你们见过人模狗样的野猪吗?” “那就是呗!”众人一起附和,皆指着那人哈哈大笑,我也是笑的前俯后仰。 却听得对面传来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看不到说话的人。 “姑娘,嘴巴太厉的女人可不讨人爱!”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我乍听之下竟是一懵,过了半晌,回道:“少用哄小丫头们的那套糊弄老娘,老娘早就过了那把年纪!” “可是听姑娘的声音觉不会过二十,又怎可说老,老娘老娘,把自己都说的老气横秋,这么爱扮老,莫不是有什么不堪的过往吧?” 都说算命的多半是神棍,会用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骗的人深信不疑,一听这话,我不由诧异,这里也出了个神棍? “围剿还包算命,这位仁兄,你管的未免太宽泛。” “不满?那就是有了,那我猜猜是什么事情?被心爱的男人甩了,是遇到骗子被骗了财?色?还是嫁错了郎君……” 我习惯性的一手揉着下巴歪着脑袋听声音,这声音这口气,只叫我想起了一故人,那感觉一闪即逝,我不敢往深处想,顿了顿道:“有胆子说为什么没胆子出来,老娘就是有不满了如何,我敢作敢当,敢爱敢恨,问心无愧!” “好,有胆量,够豪迈,我萧宇晴欣赏你!”说话间,站成一排的官兵分散出了一条道,中间走来一个紫衣便装男子,手中还捧着一株绽放的正艳的白菊。 奇兵退敌 我始料不及,差点一屁股从马上摔下来,亏得反应快,拽住了缰绳。 都说冤家路窄,可从没人说过会窄到一条独木桥上。打死我也没想到,一年多前还百般恩爱的我和他摇身一变便各自有了新身份,我成了山贼,他做了围剿山贼的官兵,夫妻变成了敌人,这委实叫人意外。 萧宇晴一抬头,手里的菊花掉到地上,根部的泥散了一地。 我习惯性地叫了起来,瞅着那露出根须的菊花心生惋惜。萧宇晴酷爱养花也喜寻花,每有时间便会上山间找寻稀有品种,当初正是他上山寻花与赶跑山贼我巧遇才有了这段姻缘,为此,我对这些花花草草有着特殊的感情,还下令兄弟们要爱护山上的花花草草,不得随意践踏毁坏,而如今好好的花被毁了,我怎按捺的住? “这位兄台,花花草草也有生命,您这么糟践它会哭的!”敌对身份已经成为现实不可逆转,我也不想兄弟们当我没骨气,被人家扫地出门还没一点硬气,我主动的对他发出挑衅的讯号。 萧宇晴眸光一滞,笑意僵持,蹙起眉头道:“姑娘我们认识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故人?仅仅是故人?真的假的?我轻笑出声,闲闲问道:“什么样的故人?亲人?情人?爱人?还是敌人?” 萧宇晴缓缓的露出笑容,沉下眉头,道:“萧某的妻子。” 我听得一怔,不是很笑的出来。我当面对我的质问他不会敢说什么呢,没想到这么坦白,问心无愧地倒似我小家子气。 “萧某的妻子失踪一年多了,萧某苦苦找寻至今未果,姑娘实在与我家娘子太过相似,若不是姑娘说话太过豪爽,我几乎将姑娘当成是她。”萧宇晴抬头看我,眸中凝结着一丝哀恸,唇边却有经年未变的浅浅笑容。 这话说的好像我冤枉了他,他多无辜。可事实上呢,当初他娘设计陷害我,说我和人勾搭有□,一纸休书甩在我脸上时他在哪里,我还清楚的记得他妹妹连夜赶去找他,结果空空两手而回。我回到娘家,面对空空四壁等着他回来接我时,他又在哪里? “你妻子好端端的怎会失踪,莫不是你合家虐待人家,把人给气跑了吧?”我明着就指桑骂槐了,虽说在萧家时萧宇晴对我很是体贴,可他那比母夜叉还难伺候的娘可没少给我吃苦头。娘是他的,他娘的错他也要负责。 “说来话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萧宇晴眸光波动,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立马换了副神情,指着我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和你的人放下抵抗,束手就擒,还可以少吃苦头。” 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以前怎么没发觉呢? 不说旧事也罢,一提起来我便火冒三丈,我战战兢兢的做媳妇做了一年半最后落得如此田地,我得到了什么?孩子吧没有,爹娘吧死了,妹妹呢早跟人跑了,自己最后落草了,我就是一出悲剧! “话不要说的太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老娘我就来领教领教。”一时意气上涌,我提着长枪便上,不过也不敢太嚣张地跑对岸去,就那么用枪指着萧宇晴。 半天没个声响,突然间,小鼻涕猛吸了一下鼻子,道:“老大,这小子长的不错,抢来做压寨相公吧?” 天寒手抖,‘咣当’一声枪从我手中滑掉了。枪来一个李文清就够我受的了,他倒好,还想着再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 “好,好,好!”二斤,锅巴,一帮子不争气的莫说半点不赞同,头点的像抽了风。 我说,老娘我就这么的不受待见,他们至于吗? 萧宇晴两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地扫过了众人,他身边那人倒是激动了起来,指着我便破嗓大骂:“不知羞耻的女贼,萧主簿也敢觊觎,难怪没人要!” 这话听的我窝火,什么叫我不知羞耻,我说什么了吗,由始至终这话就不是我说的,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二斤,刀!”没了枪,我伸手便要了二斤的刀,骑着马踩着河水冲到了对岸。嘴贱要付出嘴贱的代价,老娘就打这个嘴臭的。 我一刀砍上了那家伙的脑袋,砍掉了他的头盔。那家伙被我吓到,四脚朝天地从马背上翻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大概是我太过英勇,是个人都傻了眼。一招得胜,我颇为自喜,昂首看着万分惊讶的众人。萧宇晴也在侧着脑袋看我,眸光却是深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赞道:“姑娘,有胆识,好身手!” “当然,我是谁,老娘我是……” “唔?”萧宇晴眉头一蹙,不待我说我便抬起了手,快速道:“围起来,活捉!” “……”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我被魔鬼给坑了…… 我的马转了一圈,我顺带着将这一圈的人打量了一下,有些个纠结,有些个愁人。一个个虎背熊腰,彪炳大汉,老娘我就一个弱女子,铁定打不过,怎么办呢? “姑娘,你可以考虑一下投降。”萧宇晴退出了人群,远远的看着马上的我,笑了笑,道:“萧某不急,可兄弟们是粗人,耐心有限……” 威胁,这是□裸的威胁啊,老娘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望天,天上掉个南瓜砸晕我吧! 包围圈越来越小,那些个人面目越来越狰狞,我机械地扯着嘴唇笑着,握紧了刀子随时准备动作。一阵疾风,吹的落叶纷飞,呼呼而响,破有几分寒意。 战斗还是投降,这是一个深沉的问题。 “萧主簿……萧主簿……”不远处一人疾呼,策马飞奔而来,直唤着萧宇晴。 萧宇晴却半点没理会的意思,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赶到了他身边的人,道:“什么事?” 那人喘着气,瞅了瞅周围的人,靠到了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萧宇晴脸色陡然一沉,跨身上了马,厉声大喝:“所有人听令,围剿到此为止,回城救火!” 一声令下,众人立马掉转马头,我莫名其妙地被丢在了那儿。 我就安全了?我瞅着急速离去的队伍很是纳闷,这也来的太是时候了,好似冥冥之中有神灵相助。萧宇晴从队伍的最前面慢慢地落到了最后面,辗转一回眸正与我眸光相撞,深遂而隐没着一丝质疑。我看了他一眼快速地转开了眼睛,浅浅的笑了笑。 隔了这么久,他还是老样子,笑容未变,习惯未变,却比以前多了几分深沉,也愈发的散发出成熟气息,再相逢,我心头有些感慨,曾经的伤感早就淡却,只是那份过往实在难忘。 回到寨子,兄弟们将我围成了圈,不住恭维,讲我如何英勇,如何吓破了官兵的胆子赶他们下山,我敷衍的笑了笑,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一个个,却发现少了人。 “李文清呢?”我迟疑了片刻,叫了出来。 一句话问的大家沉默,兄弟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冬瓜呢?”李文清没了踪影,我一扭头又想起了冬瓜,叫我出来时他还在,这一转眼到了外面我就没见着人,不是他也失踪了? 二斤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不会李文清带着冬瓜私奔了吧?”我突发奇想,随口便来。 “噗——”一句话说完,大家笑了出来,二斤跑到我面前道:“老大英明,要我看,八成小相公怕老大你找他算账乘机跑了,他不认识路所以拖着冬瓜领他下山了。” 我一听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靠在椅子背上发呆,心头空荡荡的。 “谁说我下山了,我只是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文清?我猛的一下子坐直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李文清衣衫半敞,用袖子扇着风跨进了门槛,脸上一阵潮红像涂了胭脂。他身后跟着冬瓜也是一头大汗,鼻子上还黑的,衣服上也是黑的。 “什么事儿有那么重要,官兵围剿都能不管?”小鼻涕揉了揉鼻子,挺着肚子上前挡住了李文清的去路。 李文清一把推开他,三步一摇地走到了我面前,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你小子没跑了?”我迟疑了一下,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围着李文清转了一圈,原来冬瓜身上的黑灰他身上也有,只是没到脸上夸张。我问他道:“回答你问题之前,你能告诉我你和冬瓜干什么去了吗?” “我先问的问题,你先回答!”李文清嘿嘿的笑了起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转了个圈,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能怎么样,官兵而已,小意思,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我挥舞了一下手臂,反拽住了他,“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哼哼……” “怎么,谋杀亲夫?”李文清顺势往我身上靠来,抬手挑我的下巴,我一巴掌甩过去反被他给抓住了。 “去死吧,老娘跟你不熟!”我火大,打不到我便踩,一脚没踩住反又被他用膝盖顶住膝盖,单膝跪到了地上。 “哎……别动手……别动手……我们去放火了……火烧衙门粮仓……”冬瓜看不下去,忙上前来劝架,拉住了李文清的手,要他将我放开。 “……”我无语。 怪不得萧宇晴听到那人传信便急急忙忙撤退,怪不得那场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来,如此原因啊! 李文清是个人才,还是个会动脑子的歪才,我自叹不如! 贱男春 火是烧了,围剿也剿了,我没弄懂这好事怎么就又找上我了。 我坐寨子大堂的椅子上,身子靠着椅子背,望着房梁顶从烈日当午想到了繁星满天,就是没想明白。 大堂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些许外面灯火的微光,风吹的窗户啪啦啪啦响个不停,墙上挂着的些个装饰物也被吹的呼啦啦的响,外面布幔飞卷的身影映在墙上有种诡异的张狂。 坐了一下午,我腰酸背疼,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肢,远远瞅着有人往这边走来,那人头发没梳整齐,被风扬起像旗帜一样,和着他白色的衣衫,忒像那不干净的东西。 仔细一看,我认出了那人,是李文清。看到他我就有气,今天要不是中途生出围剿,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后来他那把及时火让我更不好明着下手找茬,害的我一口气没咽下又开始犯堵,我确定我不喜欢李文清这个人,非常之不喜欢! 吃了我的吐出来,坑了我的还回来,老娘的便宜岂是随便能占的,李文清,你等着! 李文清走进了门来,大摇大摆的和往常一样,我从门后快速出来,猛地将他一推,接着他大叫一声被倒悬上了房梁。 “哈哈哈,任你狐狸再厉害也斗不过好猎手,李文清,栽了吧,你服不服!”我摸了一根麻绳当鞭子,拍着李文清的脸。一碰上去我有些诧异,这小子的皮肤还真不是一般的滑腻,像大姑娘似的手感好极了,我忍不住乘机又摸了摸,喜欢的紧。 李文清也不吵也不闹,废话没一句只在笑,笑声止息,“咣当……”一声,空中掉下个坛子砸的我的脑袋开了花。全身被酒水湿透,我成了彻头彻尾的酒糟鱼。 “娘子,可晕乎?”一阵漫笑随风而动,回荡在静谧的屋子里别有一番清亮,李文清拗起身子解开了绳套,站在了我面前。 “晕你个头,李文清,你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与我为难又逼我嫁你有何目的,收买我的兄弟们又是何居心,我一次两次三次给你机会等你坦白,你非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当老娘吃干饭的吗?”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另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抵上他的脖子。激动的过头了,脑袋疼,像开裂了一样,酒水顺着睫毛流到了眼睛里,眼睛疼的的睁不开。 “娘子,你没弄错吧,我是被你的人抢上山的,你现在不要我了赶我下山,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上山之前好歹我也是良家男子,再说,成亲的事我没逼你,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难道你想过河拆桥反悔了?”李文清握住了我的手腕,猛地一捏,我的刀子便脱手掉到了地上。我惊叹他的力气,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这人易激动,易抓狂,尤其是对着李文清,被他这一捏,我好生不服,死命地改掐上了他脖子,扯着嗓子大叫,“李文清,你省省吧,我管你怎么上的山,我现在只管你要干什么,不说我就不放了你!” “你先放了我,不放我就不说。”李文清不买账,轻哼了一声又捏住了我的手腕。 吃过一次亏我也聪明了,他捏我的手,我踹他的脚,一来二去,重心不稳,双双倒地,翻滚向前,“砰……”一声响,李文清的脑袋撞上了椅子脚,我们总算是停下了滚动。 我趴在他身上,两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再度逼问,“说不说,不说我要你好看!” “我已经很好看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好看?”李文清手臂一抬,我四敞八叉的趴了回去头埋在了他的胸前。他的胸口挺硬,挺结实,还挺宽敞,没看出来呀! “我阉了你!”我大吼。 “好,动手吧,反正我是你的人了!”李文清没被吓到,反而一个翻身将我压下,拉着我的手往下,好不知羞。 我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所谓人至贱则无敌,我今天懂了,懂得彻底,面对无耻之极的李文清,这辈子我都比不过了。 “要死了,李文清,再敢动,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凌迟分尸,挖眼割鼻,剐心掏肺……” “你杀过鸡没?”李文清忽然不动了,一本正经的问我。 杀鸡?我蛤蟆都不敢踩,还杀鸡…… “没有……” “那你怎么把我分那么多块?要不要我帮忙?”李文清哈哈大笑,丢开了我的手。 我有些懵,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他大爷的,我又被李文清耍了…… 一片火光由远及近,至屋内停下,我抬头看去,竟是根子。 “根子,你要做什么?”我从李文清身上爬起,揉着脑袋站了起来,晕乎的很,摇摇晃晃的要倒下,李文清很是体贴的将我扶住。 根子低着头咳嗽了两声,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老大,有人找。” “男的女的?”不等我发言,李文清先抢白。 这话说的……男的女的他也要管了……我回了李文清一个白眼,不悦的推开了他,又问根子,“大半夜的什么人?” “……”根子支支吾吾了一阵,瞅了了瞅李文清,小声道:“是个男的,指名道姓要见你,说是你的旧相识。” 我疑惑了,我的旧相识?我的旧相识,男的,掰着指头数的过来,谁呀? 我急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根子就把人给领了进来。一听说有男人找我,说要睡觉的那帮子混蛋们都挤进了大堂,一个个神清气爽,没半分倦态,好似比我这个没说困的人精力还旺盛。 我坐回到自己那张垫着虎皮的椅子上,两腿大开,两臂大开搭在椅子把手上,一心想叫这旧相识见识一下我如今的气派。 风吹影动,那人跟着根子走了进来。根子是我们寨子里比较魁梧的,一般人跟着他几乎是被挡着看不见的,可那人却比根子高出了近一寸。这身高让我十分疑惑,我实在记不起认识的谁有这般高度,就是李文清和萧宇晴也不过和根子差不多,实在难出其右。 人到面前,根子闪开,我不由地瞪大了两眼,那人竟是西山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兰若,我好生意外呀! 不过,他好像看见我不是那么一回事,头抬的高高,一脸傲慢,眼中还藏着仇恨,可怕的紧。 来者是客,不管好坏我也得尽地主之宜,我笑着说:“兰若,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真让我惊讶呀!”我说的是老实话,我就是跟他不熟。 兰若贝齿轻咬樱唇,冷笑着向我走来,厉声喝道:“霍小狐,我告诉你,我恨你!” 我一怔,老大一气没缓过来,这是哪一出呀?我和你不熟! 我漫漫的笑了起来,和气的问道:“兰若,你在说笑吧,我一没抢你钱财,二没杀人放火,你恨我什么呀?” “你还敢说,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好端端的断了我的后路将我逼入绝境,霍小狐,我看透你了!”兰若振振有词,指着我骂道,那幽怨哀婉,无助无力的神情真是我见犹怜,看的我好生不舍,可我依旧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李文清斜着眼睛在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其他人也一个个表情怪异,好似我吃了白食又对人家不负责任,惹的人家找上门寻仇一样,我着实冤枉。 我定了定神,手指揉了揉眉心,笑道:“兰若,你这话说的有歧义啊,你看透我了,请问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让你这么心寒,找上门来算账?” 兰若顿了顿,看着大家问我道:“好,那我问你,那晚我去陪你,你是不是说要帮我赎身?” 那晚我当他是被赵大头逼着去做这事的,没想其他,赎身之说也不过是看着叶二娘和李文清榨取的银子不爽快,想讹诈一点,这也成了罪过?我道:“我不是不知道你做的是这营生吗?我也是好意……” 我话没说完,兰若便抢白过去,“大家听听,大家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 我吞了一口吐沫,顿了顿,又道:“好,就算我有这事儿,可后来我什么也没干呀……” “是,正是你什么都没干成,所以怀恨在心,害的我现在无家可归。”兰若义愤填膺地瞪着我,似乎要将我吞下撕烂再咬碎,看的我背脊一寒。 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我想要的男人级别也高了去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需要我费那么多精力吗,还不是雏。纵然我是恶霸,我要抢也抢良家男,我对他没兴趣。 我呵呵地讪笑了两声,实在不好意思把想的直说了,说出去怕是他没地方藏了。我婉转的说:“兰若啊,事情呢不是说你以为就是真的,最起码你也要去查证分析一下,我看你年轻,不懂事,不跟你计较,下山去吧。”我懒得死绞蛮缠跟个臭小子闹腾,被酒坛子砸的脑袋疼啊,疼死了。 “哼,不说话便是承认了,老实告诉你,我告你去了,我到衙门告了你一状,告诉他们你就是最坏最大的山贼,让官府来围剿你!”兰若冷眼看我,扫过众人,头又抬高了几分。 我目瞪口呆,以为听错了忙清理了一下耳朵眼。这小子八成脑袋坏了吧,哪有告密地还跑来告诉被自己害了的人,自己去告密了。这跟偷了汉子的女人当着自己男人面说,我怀上了,不是你的种有什么区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神奇呀! 本来是我和他两人的事,这一扯变成了全寨的事,我这被砸的脑袋更疼了。 要怎么处理才好?摁下去,兄弟们不答应。不摁下去,我面子上挂不住,虽然真不是我的错,凭空生出了大难题,我难啊!也怪不得官府莫名其妙的跑来围剿,还一本正经的吓死人,原来有个告密的。我还以为是有人嫉妒我得了盟主之位,嫉妒赵大头对我的礼遇,又不敢当面找茬,背地里使坏,沾沾自喜自己了不起来着,这一下算是窘翻天了。 “娘子,这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李文清两手环抱,侧着脑袋在看兰若,上上下下的打量,眼里充满了敌意,尤其说到那晚上什么的,他眼差点迸出火来,吓人,虽然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火的,我和他不比兰若亲。 我懒得理会李文清,抬手一挥,对兄弟们道:“既然告密的自己送上门来了,抓起来,我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地上有现成的麻绳,根子捡起来按住了兰若就绑,兰若却是一脸坚决,还在大嚷,“霍小狐,你这个坏女人,我诅咒你!” “诅咒吧诅咒吧,我行得端坐的正,不怕人来找麻烦!” “霍小狐,你会被雷劈的!” “劈吧劈吧,最好现在就来,我等着!”我再一次觉这小子脑袋坏了,朗朗晴空,哪来的雷。说话间,“轰——”一声响,惊得我一震。不是吧,真会打雷? 我抬眼看着窗外,风清月朗,没半分异样,莫说雷,云大概也没一片。 “老大……老大……这小子装死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我收敛心神,走到了倒在地上的兰若身边。他双目紧阖,眉头蹙起,脸色发白,唇边都干的翘起了皮。情况不大对,我缓缓的伸手在他额头一探,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发烧了,还烧的挺厉害,此情此景,我是由着他去还是救他? “怎么?”李文清也跟着走了过来,探手摸了一把兰若的额头,忙的又摸向了他的左臂手腕处,片刻之后,李文清缓缓道:“大家都他远点……他患了天花……” 众人闻言,跑的好像火烧了屁股,李文清一把将我拉起,面色凝重道:“你离他远点,小心传染。” 我回过神,抬头看李文清道:“文清,你懂医术?” 李文清眸光微沉,点了一下头,“略懂。” “你能不能救他?”我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心头多有不忍。 “你就不恨他去官府告你的状?”李文清顿了顿,笑问我。 “恨当然恨,正是因为恨才更要救,他就这么死了我怎么跟兄弟们交代,还有他说的那事儿,我怎么说的清楚,我要救他,救活他,救活之后,有怨恨报怨有仇报仇,乘人之危的事情我做不来,我也不会做!”我走过去,扶起了兰若,却又被李文清给拉开了。 “你没有出过天花就不要靠近他,太危险了。” “虽然我很冲动,但是我还是很胆小的,你放心好了我出过那玩意了。”我走去将兰若扶了起来,架在了肩头,看了一眼李文清。 李文清只瞅着我发怔,眸光深邃而缱倦,配着他那张恰到好处的脸,披散的发煞是好看。不说话,不动作,只是这么静默的他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好似一朵不染尘埃,遗世独立的青莲,端的赏心悦目让人心动。 “我帮你。”李文清走上前一把将兰若背上了肩头,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道:“带路。” “疼不疼,我脑袋还受着伤……”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实在脑袋疼的紧,手又去揉。 “待会儿给你上药……” “谁要你上,我怕被你毒死……” “那你就疼死吧……” “死人,你就没半点不愧疚吗?……” “……” “……” 夜晴朗,风幽幽,明如钩,人影叠重重…… 郎君在何处 照顾人是个体力活,我没事招揽了这活计可害苦了自己,连着两天两夜都守着兰若不敢睡觉不说,还得随时的给他端茶递水,换覆额头的湿毛巾,最苦的是那帮子混蛋直接将我禁足了,给我划分出了活动区,只准在其中活动,好在他们还有点良心,送饭送菜倒是及时,勉强没把我给饿死。李文清的待遇也没比我好哪儿去和我一起被禁足了,而且也和我一样两天两夜没合眼,我觉着以他的性子会非常的不满,非常的唠叨,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一直陪我坐着,偶尔讲个笑话打发时间,没半分的不满,这让我着实意外。 第三天天亮时分,兰若的高烧退了,身上出满了红疙瘩。李文清说,红疙瘩发出来基本算安全了,下面要做的就是守着他,别让他碰那些疙瘩以免留疤。累了这么久总算松了一口气,兰若也难得的睡安稳了,脸色转而有了些许红晕,不再似之前那么苍白。 我看了看李文清,他坐在桌边头撑着脑袋打起了盹,脸色发黄,还多了一圈黑眼圈,看的我怪不好意思。清秋天凉,我怕他受了风寒找了件衣裳给他披上,他睡的沉没感觉到,那边兰若开始了呓语,我倒了杯热茶走了过去。 兰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我两眼笑了起来,“姐,我饿了。” 姐?饿?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是该饿了,不过这个姐叫的我不敢答应,还是那句话,咱俩不熟。 “先喝口水,我待会儿给你煮粥去。”我拿了个枕头垫在了他头下将他扶着往上靠了靠,然后将水送到了他嘴边喂他喝了两口。喝完水,兰若突然哭了起来,哭的梨花带雨,芙蓉泣露,哭的我不知所措。 我放下了杯子,回过身道:“不准哭,别感动,我不是好心人,我也没想要救你,你小子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了,要死要活随你去。” “姐,你骂吧,我知错了,我知道我很没用,很没骨气,你别不理我啊……”兰若哭着就往下爬,差点就要一头栽下床,我忙的跑去扶住,他顺势伏在我怀里,泣不成声。 他这样叫我想到了我那没出息的妹,差不多大年纪,都流落在外远离亲人。我老爹老娘去世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最后没能见着那孩子,想必兰若家中人也是十分思念他的吧。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怨你,不怪你,躺下好好休息,早日养好病回家去吧!”我心一软,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就当他是我妹了。 兰若在我的安慰下渐渐止住了哭泣闭上了眼睛,却是抱住我的腰死也不肯松开,我拉不开就那么坐着,等他睡熟。 坐了一刻我也困了,不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恍恍惚惚的就要睡着,陡然一声大喝,吓地我一屁股滑到了地上,摔的屁股成了两瓣。 “霍小狐,你在干什么?” 好端端的李文清发起了神经,似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我只是安慰了兰若而已,其他也没做什么呀,可莫名其妙瞅着他瞪大的两眼,我底气不足了。我扶着床边站了起来,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起了?我在喂他喝水。” 李文清气势汹汹地说着,口气中满是指责,“喝水都喝一起了,我要是再不起,你们是不是还能滚一张床上去?” 我听得一愣,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就算我和兰若滚一张床上去了又与他何干,他这火发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拍了一下脑门,笑了,道:“李文清,你大概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叫我娘子是你的事,我阻止不了你,可是你也管不了我不喜欢你吧,莫说我和兰若清清白白,就是有你也管不着,这山头我是老大,你是抢来的压寨相公,能不能做成还得我说了算。” 李文清冷笑了一声,眸光一寒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霸道地道:“霍小狐,我李文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失手过,你也不例外,既然我认定你了,你就别想跑得掉!”他捏的我生疼,似乎要捏碎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好可怕,我好怕呀…… “砰砰砰——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硬生生的打断了我和李文清的对话。我挠了挠头,指着李文清的手让他松开,李文清不太情愿,怔了一刻还是松开了,脸黑了一圈。 我拉开门一看,是小鼻涕,他脸上蒙着布,包裹的就剩下两眼珠子,见了我也是躲的远远的。他来的真及时,要不是他,我和李文清这么僵持下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这么慌慌张张什么事儿?” 小鼻涕抬着头往屋内看,看了会儿回道:“老大,二斤被官府的抓了。” “啊?抓了?”我揉了揉眉心,脑袋晕的慌,“好端端的在山上怎么会被抓,我没听说官府又来围剿啊。” “今儿一大早他下山去了,刚刚官府有人通知,说他被抓了。” “……” 我这个头晕啊,一事未了又生一事,还让不让人消停了。该死的二斤,我都说了近期不要下山,不太平他怎么就是不听,这一下糟了,要怎么办? 李文清推开我就走出了房间,边走边对小鼻涕说:“带人跟我走!” “你要去哪儿?”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救人,而李文清这架势似乎要去劫牢。其实我也在想劫牢,但那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我不会随便这么做。 “救人。”李文清突然脚下一顿,拿下身上披着的衣服甩到了我手上,“你的衣服,谢啦!” 我抱着衣服没心思理会,又追问他道:“你要怎么救?” 李文清没理睬,带着小鼻涕快速的就不见了。完了,我看李文清就是个冲动的,指着他救人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我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身衣服,打算往萧家一趟找萧宇晴的妹妹萧漠漠帮个忙。我还是萧家媳妇时和这小姑相处的是异常融洽,如今我有难,想必找她她不会不理会。 我准备完毕,交代着厨房葵嫂照顾兰若时,一个年轻女子揪着锅巴的耳朵进了大堂。 “嫂子……嫂子……我是漠漠……嫂子……你在哪儿……” 一听这叫声,我乐了,正要找她她就来了,天助我也! 乐呵也不能忘形,萧宇晴看见我还不敢认呢。我敢确定,我敢百分之一万的肯定他认出了我,至于他不认我原因,无从得知,我也懒得想,反正都分道扬镳了,没意思。 我没理会萧漠漠,单手插腰冲着锅巴骂了起来,“哟,锅巴,你什么时候出息了,叫个小姑娘给制的服服帖帖?” 萧漠漠的厉害我见识过,莫说一个锅巴,大概十个锅巴也不是她的对手,那可谓和叶二娘不分上下,尽得她娘的真传。 记得那次,萧漠漠拉着我要我教她枪法,我拗不过拿着长枪到院子里演示了一遍,让她照着做,她倒好,一下子没握紧长枪,反把长枪甩了出去差点扎到院子里散步的她娘的身上。萧老太太哪是能惹的主,当即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萧漠漠脸不红心不跳,指着我就开始了嚷嚷,“大嫂,你怎么能那样,我都说了娘不喜欢别人舞刀弄枪,你看吧,这么飞出去要是伤了人怎么办?”我一口气没顺上来,萧老太太就丢下了一句话,跪祠堂。 萧家人除了萧宇晴都这德行,如今,我看萧宇晴也不白了。 “老大……不关我的事……“萧漠漠松开了手,锅巴被我说的脸都红了,捂着耳朵头恨头不能埋到地里。 “嫂子,我是漠漠,萧漠漠呀!”萧漠漠一见我就笑,都不带喘息的就往前跑,一下子抱住我像见了宝。 太热情我受不住,我忙的推开了她,装不认识,皱起眉头故作沉思,缓缓道:“漠漠?漠漠是谁呀?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萧漠漠将信将疑的看着我,看了一刻哇的就哭了,边哭边道:“大嫂,你怎么能这样,我娘不讲道理你恨她就行了,怎么连我也不认,这些日子人家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和哥一起在到处找你,好不容易知道你在哪儿了,你竟然这么狠心不认我了……” 萧漠漠先天不足,有心悸的毛病,所以在家中一直备受宠爱,几乎没受过委屈,以至于养成了现在刁蛮任性,任意妄为的性格。萧宇晴更是疼爱他这个唯一的妹妹,恨不得摘了天上的星星月亮讨她欢心。她这一哭可不得了,第一步是哭,第二步可就是地动山摇,见神杀神,遇魔杀魔,着手的东西没一样能保全,大小姐脾气如斯我挺害怕。 “哦……哦……漠漠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萧家的二小姐萧漠漠是吧……”我忙的接过了话音,改变了态度,和她套起了近乎。 我一说完,她抬起头来冲着我笑了,两个深深的梨涡甚是可爱,可就是脸上没半点泪水,俨然哭是假的。 “嫂子,你肯认我了?” 我扶着额头顿了顿,苦笑道:“萧小姐,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嫂子,请你以后不要这么叫了,以免别人误会。” “我不管,我说是就是,谁敢说废话,我叫我哥抓起来。”萧漠漠嘟着嘴扫了周围一圈,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胳膊,撒娇道:“嫂子,你都去哪儿了这些日子,人家想死你了。” 我笑道:“我也想你啊,你还好吗,你娘身体还健康吧?” “你还管我娘,我以为你早就恨死她了呢?”萧漠漠不满地嘟了嘟嘴,看了我一眼后叹气道:“你怎么不问我哥?他为找你没少吃苦头。” 我心头微怔,不咸不淡的笑了起来。相见都如陌路,问了又如何? 我心底微叹,片刻后收敛心神笑道:“不说那个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哥身边的人说的,哥这个闷瓜,这几天只知道把自己关房里对这你的画像发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萧漠漠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一脸焦急的瞅着我。 我心里有些酸酸的,却是淡然一笑,接着问道:“那你来的目的?” “哦,对,我有事找你,你跟我来!”萧漠漠猛地一拍我,拽住了我的胳膊就往门外去。 好啦,她有事找我,我也有事找她,她先开口我就好说下文了。我拉着不让她往前,道:“漠漠,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的事儿过会儿再说,先解决我的问题,走啦!”萧漠漠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时间,拉着的我就走。 一路跟着萧漠漠,她竟然把我带到了衙门,还正大光明的走大门,害得我都低着头闪闪躲躲怕人瞧见。中途有个路过的问道她我是谁,她竟然毫不避讳的要说我是她嫂子,还好我踩了她的脚没让她说出去,不然她哥以后别混了,官府的人和山贼是一家,还剿匪,这传出去影响会多恶劣。 萧漠漠将我领到了府衙的一间空房,然后让我坐着等,她给我倒了杯水就跑了,什么都没交代。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又在拿我开涮。 我闲坐了一会儿,茶也喝完了,就是没见着人影。到了府衙我就想到了二斤,又不放心李文清,等萧漠漠等的异常焦心。 二斤被抓肯定是被关在府衙的大牢,既然来了那就顺道去看看吧。我没耐心等下去,径直去拉房门,我刚抬手,门自动开了,萧宇晴站在了门外。 不是冤家不聚头 方才我想到过萧漠漠会是让我来见萧宇晴,我也想好了遇到他该如何打招呼。比如,云淡风轻的说声你好,许久不见。再比如,很是惊讶的说,怎么是你,好意外,再比如……然而,见到他本人我竟呆住了,脑子里空白一片。 萧宇晴看着我,素雅淡漠而喜怒难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呆滞,顿了顿开口道:“好久不见。” 他这样让我觉得尴尬,也很拘谨。我点了一下头,道:“好久不见。” 萧宇晴朝着屋内看了看,问道:“漠漠在吗?” 我让开了身子给他看屋内,耸了耸肩道:“刚刚还在的,你找她?” 萧宇晴轻摇了一下头,浅笑道:“她不在就算了,我,我找你……” “哦。”我让出了道给他进来,跟着他走到了桌边。 一年多没见,近处一观他还是有些变化的。那张扬到如日化灼灼的眸光如今已变做内敛,笑容中也多少有了世故的成分,少了曾经的真诚。想来官场里打滚久了,或多或少沾染了些官场的习气。 坐定,他给我的杯子里倒满了水,自己也倒了杯水,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谈话。他说了很多,从萧漠漠谈到他娘养的那只叫旺财的狗。而却我很是纠结,纠结的原因不是其他,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以前我叫相公或者萧郎,如今,我叫萧郎不对,相公更不对,萧主簿显得客套,萧公子显得哀怨,怎么都不对,然后我选择了闭嘴,听着他说。 “旺财三天没吃东西,我娘急的也吃不下饭,我都觉得她对旺财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亲……” “她一向如此。”我敷衍的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说到这旺财,我还真是记忆犹新,狗仗人势,狗仗人势,这句话在它身上演绎了个完全。初进萧家的时我还颇具爱心,对那狗很是不错,有吃的从来都记着它,当自己的宠物一样,萧漠漠每次都对我说,小心狗腿绊死人,我不懂什么意思,直到那天,我一个不小心摔了萧宇晴他娘心爱的碗。按理说,我摔碎的时候没人瞧见,摔碎之后我没敢乱扔,用东西包起来埋在了花园老石榴树下。就在我满心以为没事时,萧宇晴他娘提着布包就找我麻烦来了,我当然不承认,不断辩解。最后,我从萧母口中得知,出卖我的竟然是那只狗,就是它把布包给刨出来咬着送到了她跟前,然后领着她来找我的。我觉得荒诞至极,瞥了一眼那狗,却发现了诡异的存在。那狗的嘴角居然上翘,似在笑,而眼中满是小人得志的自豪,看我的一阵恶寒。 萧家的人是极品,连狗也是极品! 萧宇晴说着说着,转了话题,抬头看着我,道:“你瘦了,下巴都尖了,脸色也不好,吃了不少苦吧?” “是吗?还好。”我闲闲的问了一句,继续喝水。 脸色好才有鬼呢,我快三天没睡觉了,有肉都要掉,下巴怎么会不尖?他要真体谅我,赶快给我把人放了,我铁定千恩万谢,当他大爷。 “你是不是怨我那天……” 不说没觉着,一说我觉得怪怪的,忙的打断了他,抬着手道:“没,你是官,我是贼,你不认识我正常。” “你当真不怨?”萧宇晴眸光波动,脸色越发的肃然,眉心一揪,握住了我的手,“小狐,我知道你有怨气,我也有我的苦衷……” 这还让不让人坐着喝茶了?我抽着手一下子跳了起来,为难的看着萧宇晴,“萧主簿,萧大人,萧公子,您放过我吧,我知道我做了贼你面子上挂不住,可我只是你家的下堂妻,说白了,咱们现在没关系,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叫人看见了你也很难解释对不对?” “小狐……我……”萧宇晴死也不松手,捏的我疼,眸子盈亮的像水波在其中。 “唉哟,好,好,我招,我老实招供,我本来就是想漠漠帮忙,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兄弟,顺带放过我好不好?”我脑子乱的很,拍了把大腿,一口气全招了。 “小狐……你听我说……”萧宇晴也站了起来,改扳住了我的两肩,逼着我看他。 好看也不是这么看的,我也没心思看,只讪讪地笑着,这还笑不出来,自觉地比哭还难看。这一下死了,去招惹睡着的野狼,谁知道惊醒的是狮子。 “娘子……娘子……”门没关,外面传来了一个慰为熟悉的男子声音。我扭头一看,李文清站在大树下到处看,边看边嚷嚷。 来的真是时候,我直接无视了萧宇晴,然后挥手大叫道:“文清……文清……我在这里……”我没想叫李文清叫的多亲切,只是萧宇晴缠的紧,我被逼的。 我这一叫,萧宇晴扳住我肩膀的手劲更大了,几乎卸下我的胳膊,那叫一个疼,疼的我呲牙咧嘴。 “疼……” 萧宇晴盯着外面看了一刻,终是松开了我的手,慢悠悠的坐到了桌边。 “娘子……你让我好找啊……”李文清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半点不客气地走到桌边,一脚踩上长凳,倒了杯水送到了我面前,“给,累成那样还乱跑,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接过杯子却是疑惑,是他折腾的我担心,怎么倒了? “咳咳。”萧宇晴轻咳了两声,悠悠然地举起了茶杯。 “他是谁呀?”李文清给我的茶我没喝,他又把被子抢了过去,一口给喝了精光,把空杯子送回到了我手上。看着空杯子,我不是很搞的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我哦了一声,忙拉着李文清走到了萧宇晴面前,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萧主簿,太守大人的得意助手。” 李文清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将萧宇晴打量了一圈,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那眼神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个精光,拔光所有的毛发,再掏出五脏六腑方才满意。看毕,李文清桌子一拍坐到了萧宇晴身旁,不慌不忙的抱拳,道:“您老就是萧主簿啊,久仰大名,幸会。我叫李文清,是霍小狐的相公。” 萧宇晴波澜不惊的端着杯子送到唇边,没半点理会李文清的意思,陡然之间,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哦,是吗?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萧宇晴干脆也不喝水了,放下杯子,掏出帕子慢慢的擦着弄湿的手。 李文清瞅着我顿了顿,往萧宇晴跟前靠近的几分,皱着眉头顿了顿,道:“你和我家娘子很熟吗?” 萧宇晴丢下帕子,抬头看着我,唇边挂着笑意,道:“可以说熟,也可以说不熟,总的来说,应该比你和她熟。” 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两人说的话听着怎么这么怪?我怕李文清惹恼了萧宇晴,最后我们也一起下了牢房陪了二斤,忙的去打圆场,道:“文清说话一直没个正经,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 “文清……文清……”萧宇晴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缓缓笑道:“文采风流,清韵雅度,好名字,不过……” 李文清不以为然的翻着眼皮子看着萧宇晴,却还有一丝滞留,等待着他的下半句话。 “……风雅有余却人不符实。”萧宇晴说罢,冲着李文清潋滟一笑,和煦的好似春风。 一句话说我的冷汗涔涔,完了,萧宇晴怒了。他不理会倒是还好,说明他没上心。相反的,越是这么云淡风轻的说笑说明他就越生气,时隔一年多,他的脾气倒是还没改。我暗地里拽了一把李文清的衣袖,要他收敛,自己则给萧宇晴陪了个笑脸。 李文清一把拽着我的手上了桌面,半点没生气的样子,反而灿烂的笑了,“的确,你说对了,我李文清就是个俗人,就会附庸风雅。” 萧宇晴微微颌首,笑意渐深,却依旧淡淡。 却听得李文清接着道:“不过,我却是真性情,随意休了糟糠之妻这等薄情寡性的事我可做不来,比不得风雅的某些人啊!” 萧宇晴眸光微沉,辗转一滞,道:“诚然,休了小狐这件事是萧某的过错,但萧某实在情非得已,小狐自是明白,大概不需要你这个外人多言。” “谁说我是外人,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知道着四个字怎么写吗?”李文清拽着我的手,硬扳着沾着杯子里的茶水就在桌上画起来,写了四个字“相公”“娘子”。然后指着问萧宇晴,道:“认识不,你认识不认识?” 遇到李文清我真是满头黑线,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只有他会做。我看不下去,用脚踢他,他跟不晓得一样,瞪着两只大眼睛,还冲着我挤了一下右眼。 萧宇晴不理睬他,转眸看我,浅浅笑道:“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目光有些灼人,我不是很正视,嘴角抽搐了两下,转过了头。人家常说坐立不安坐立不安,这一下我真的坐也不安,立也不安了。 “好啊,我知道了,你小子把我媳妇弄这儿来就是没安好心,我告诉你,她现在是我媳妇,你别打她的主意。”李文清开始还像个人,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撒了泼,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用手卖力的捶打着桌子,捶地桌子直震颤,杯子茶壶咣当当响,我被吓了老大一跳。 他好端端的变这样,我窘翻了天,忙的捂着他的嘴巴不给他嚷嚷,这么叫下去如何得了,满衙门的还不都来看热闹? “李文清,坐下!”我厉声大喝,震的耳鼓膜嗡嗡一阵响。 “你还护着他?他有什么好,生的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沾花惹草的主,哪有我安全?还是个怕娘的乖儿子……” 李文清嘴巴不积德我早就见识过,不过毒舌也要分场合,你爷爷的,我们现在可是在府衙,冲动也得有个度,虽然,我实在不明白,怎么我就成了他们相互攻击的话题了,不过,做这话题的感觉实在不太妙,让人老哆嗦。 萧宇晴不说话了,静坐着看李文清闹腾,悠悠然地又端着杯子喝水,李文清闹腾了一阵子,停下了,他才放下杯子,却是朗声对着门外,道:“来人啊,怎么放了个疯子进来,不知道本大人在办公吗?”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刀子的衙役就走了进来。 我汗,我就说他怎么坐的住,门外还有待命的,他真够谨慎的,怎么李文清进来时没觉察出来? “大人,抓谁?”那衙役瞅着李文清,又瞅了瞅我,比照了一下,抽出腰间的绳子往我这儿走。 我急了,瞧着他年纪也不过三十左右,怎么眼花到这程度,适才闹腾的是男人他没听到吗?我像男人吗?固然,我头发有点乱糟糟,穿的有点土灰灰,其他女人的特质我一样没少呀! “抓我?姓萧的,你别以为当了官就了不起,今儿我跟你没完了,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小爷我不怕!“李文清一把拽住了那衙役,抢了他的绳子,反倒是将那家伙绑了起来,边绑变大声在叫,还唯恐别人听不见。 我说这事儿怎么变成这样了,真他妈的诡异! 这边叫骂声不断,那边围观的就来了,先是一个,两个,再是三个,四个……从衙役,到打杂的下人,接着太守的四个打扮的像活妖精一样的夫人也都来了,把这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呢?”李文清骂完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很是舒坦的坐到了长凳上。 我双臂环抱,靠在墙边看着李文清唱独角戏。萧宇晴亦是不露声色的看着他,眼睛渐渐的眯起,唇边的笑容多出了几许耐人寻味,直到李文清停下,悠哉的喝水。 “你也是山贼?”萧宇晴顿了许久,只问李文清这句话。 李文清得意一笑,牵起半边唇角,道:“你说呢?” 萧宇晴立马脸色一沉,冲出了屋子,边走边对着看热闹的衙役们道:“看好这两人,别让他们走了,其他人跟我去大牢。” 这是?我不太懂。 “萧宇晴……不太笨嘛……”李文清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对我道:“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都在绕弯子打哑谜,我不懂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外面看着人,“你说吧,你闹腾来这些人怎么走?” 李文清一指搓了搓鼻子,眸光骤然一亮,推了我一把,道:“那小丫头带你来的吧,还让她带你走啊!” 对呀,我倒是还没在意,萧漠漠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刚好再利用一把。 回到寨子,我身心疲惫,就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上一觉,也没心思理会二斤的事情。走进大堂,我眼前一亮,那一身囚服的人不是二斤又是谁? “二斤,你怎么回来的?”我很是诧异,急急忙忙走了进去,将他上下打量。那人的的确确是二斤,他脖子上那长毛的痣可伪造不来。 二斤挠着头,很不好意道:“兄弟们劫牢把我给劫回来的。” “劫牢?”我一顿,发懵了半刻。按理说没什么可能性,最近在搞严打,牢房应该看的奇严,不会有什么机会的。 “嘿嘿,还要多谢你及时出现啊!不然怎会如此顺利?”李文清笑着走了进来,拍了拍我的肩头,又伸了个懒腰。 我还不是很懂,追了上去问道:“你说明白点,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气我没事瞎闹腾吗?我不跟萧宇晴闹腾把人都引来,他们哪有机会下手?你想啊,新任主簿大人被人捉奸,多劲爆的话题。损萧宇晴一点名誉救二斤,他也不算亏。”李文清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冲着我摆了摆手,道:“我困了,睡觉去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等我醒了再说,走啦……” 我点了点头,算是懂了,也懒得想了,回到房里躺上了床。这一着床,我闭不上眼了。这次算是勉强混过去,可那萧宇晴岂是随人耍弄之人?不按常理出招是李文清的长处,那萧宇晴也不是一个喜欢走寻常路的人,更何况这件事我没算计的被卷了进去,外带拉上了他妹妹,他要是反扑起来,我怕是难以招架啊! 毁容风暴 虽说睡不着,我躺着躺也就晕了过去,然后天就亮了,我眼睛就睁开了,鼻子也不通气了。 不通气不是因为我受了风寒,也不是因为过敏,而是……要是寨子里还有人的鼻子能通气,我霍小狐三个字倒着写,叫狐小霍。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打翻了醋坛子,醋酸味满山都是,活人都被熏出一身醋味,照我说,再往大家身上撒把糖加把火,整一锅新鲜出炉的糖醋红烧肉。 我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直奔厨房,想看看那两坛子陈年的老干醋,厨房没有。我又想到了地窖,走到那儿拉开地窖门,哪有醋坛子的身影,只歪七倒八的几个酒坛,有一个还是底朝上。我把那些个坛子整理了一下走了出来,心里却是纳闷至极。是谁找酒找错了把醋给拿了了呢,还是说,寨子被人劫了,目标仅是那两坛子陈年老醋。“咕噜”一声响,我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了抗议,我没力气想又从马厩那儿绕了个圈子想回厨房找点吃的,远远的看见了一丝端倪。 不远处支着一口大锅,锅底的柴火烧的旺盛,热气不断扩散使得空气出现了些许透明的浮影,四周浓密的黑烟不断蒸腾伴着刺鼻浓烈的酸味,而锅旁还有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妇女用什么在搅拌着锅内。 那妇女我认得,厨房的葵嫂,可是她这是在干什么?我顿了一下,忙的冲了过去,害的我鼻子不通气的罪魁祸首原来在这里,总算是找着了。怪不得醋没了,葵嫂拿了。 我走过去,质问道:“葵嫂,我让你看着病人你跑这里熬醋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搞的整个寨子都乌烟瘴气……” 葵嫂丢下搅拌锅子的长杆,一脸不欢快地扯着我的衣袖就问道:“唉,我还没找你呢,你怎么不告诉我那家伙得的天花?” 告诉……不告诉……我要告诉你他得的天花……你还肯替我照应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都没可能……怕死的女人…… 我动了动唇,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对,那小子是得的天花。” “霍小狐,你知道也不跟我说,是不是想害死我?老娘给你们烧饭做菜,起早贪黑,就拿了你那几个臭钱,你这都容不下?” 葵嫂本来不是山贼,是个嫁了三次的寡妇。她第一个男人是个痨病鬼,成亲没到半年就咳血咳死了。第二个是赌鬼,嗜赌如命却从来没赢过,最后一次把葵嫂押了上去竟然鬼使神差的赢了,他激动过度一口气没上来就又死了。第三个是酒鬼,不喝酒是个人,喝了酒就是鬼,一次喝醉了发疯似的打葵嫂,一头磕在桌角,撞的头破血流又死了。一个女人嫁三次,三个男人都死了,大家都说葵嫂是不祥人,没人敢接近她。第三个男人一死,她生活彻底没了依靠,渐渐的流落为乞丐,靠乞讨为生。可是因为她这段不可说的经历,乞丐也容不下她,变个法子的挤兑,害的她差点饿死在路边,正好被我救了。 说实在的,救她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对于那些个脏兮兮,有手有脚却又指着别人养活的人打心底里鄙视,可那天她很走运,我刚被萧母赶出萧家,中途又被叶二娘奚落了一顿,十分失落,于是乎丢给了她一个馒头,结果,引狼入室,她为了一个馒头跟了我三条街,一直跟着我回到了娘家。后来我上了山,就给了她一条活路,让她跟着上了山,专给兄弟们烧饭做菜。也许是穷怕了,苦多了,她怕死的要命,又贪财的要命,从来一个铜板分成两半花,能吃素的从不说带半点荤的,害的兄弟们都叫苦连天,说日子没法过了。 “呃……”斜着眼睛看她,看着她爬满褶子的脸,眼前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了一锭二两的银子,塞到了她手里,“葵嫂,没跟你说,我错了,这个你收下。” 一见到银子,她两眼放了光,怒气冲冲的脸立马缓了下去,拿着银子用牙咬了一口。 “葵嫂,我的钱不臭吗?”银子不是白拿的,老娘也不是白挨骂的。 “谁说的……银子怎么会臭……”葵嫂笑嘻嘻的将银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揣到了自己的衣袖里,和先前真是判若两人。 我很窘,揉了揉眉心,点了一下头,这才指着锅子道:“葵嫂……这锅……” “哦,以前有人告诉过我,用醋熏可以防一些病症的传染。”葵嫂拿起刚刚搅拌的长杆子又搅了起来,笑的跟朵花似的。 “这样啊……那你继续……”我呼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往兰若房里去。 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再一次,我领教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娘说了我妹几句,我妹一个不舒坦在家里哭,边哭边叹,说自己命不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翻白眼就差一口气背过去,我娘吓着了,怎么哄她不理。我爹知道了,抡起拳头要抽她,她还是不理。我刚要进师门,娘从私房钱里拿了五两银子给我,我想啊,小孩子哭都是要哄的,我没东西哄就拿了二两银子在她跟前舞了舞说,只要你不哭,我就给你二两银子。我一说完,停了,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小狐……我忘告诉你了……那小子脸花了……”我走了两步,葵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脚下一顿,转过了脸。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可惜了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啊……”葵嫂哀叹了一声,一回神,锅子里窜出了一丈多高的火苗,吓地她大呼。 就她那么搞不着火才怪,活该,我没那好心帮忙灭火,瞅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大笑了一阵转过了头。 兰若脸花了?花成什么样?满脸小麻子?浮肿地像猪头?还是完全的没了脸皮?好期待,脸花了才好,看那臭小子以后怎么出去鬼混! 我乐呵呵的推开了兰若的房门,一脚跨进门槛另一脚还没提起,一个物体直奔面门,在我脸上停留之后笔直的滑落,好在那东西柔软楞是没砸断我的鼻梁骨,我低头一看,落在脚下的竟是枕头。 如此礼遇我实在不敢恭维,这还没发话,就有人有了意见,“你来干什么,给我滚,滚出去,我不想见你!” 我一怔,顿时有些恼,大清早的就被人丢枕头,真晦气。我冷笑了一声,大步的跨进了房门,道:“滚?你在我的地盘要我滚?病糊涂了吧?” 兰若脸对着墙壁闷哼了一声,没了下文,身上的被子盖的挺严实。 还算识相,再说就是我要让他滚了。我轻笑了一声,缓缓踱步走了进去,却是对他的脸充满了好奇,到底他花成什么德行了? 我到了床边,慢条斯理的坐下,扯了扯被子,道:“怎么不说话了?底气不足了?我在这儿等着呢!” 兰若一声闷哼,卷着被子往床里靠去。 早点学乖就好了嘛,我也不是刻薄的人,我笑了一声,又道:“别只会哼哼说句人话嘛,听说你脸花了我特意来瞧瞧,你好歹给个面子呀。” “哼,就知道你们是一丘之貉,没安好心,巴不得我毁容,滚开,别碰我!”兰若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很不友善的用力甩开了我扳着他肩的手。 “一丘之貉?你说谁呢?”咦,说谁呀?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难道还有其他人和我想到了一处?是谁呀? “心知肚明何须多问,你滚!” 心知肚明?我冤枉的,我还真不知道是谁。我不依了,扯着他的被子就追问,“到底是谁?” 兰若被我搞的没辙,头蒙到被子里把自己都包了起来,就是不给我看脸。我这人好奇心强,越是不给看不给碰的就越是想看想知道,于是扯着被子死不松手,扯来扯去,扯的满头大汗也不想松手。 “砰……”一声响,我惊的转过了头,却见着李文清站到了桌边,脑袋歪着在看我,桌上放着药罐子,空碗。 见识过李文清发疯,我怕他再发作,不敢扯兰若,忙松手盯着他看,脸上陪笑,道:“哟,这么早就起啦?” 李文清鼻子一哼,半边嘴角上牵,却是半点没笑意,道:“早?都日上三竿了还早?”说罢,他把药汁倒入了碗中,往床边走来。 热脸贴了冷屁股,我自觉无趣,挠了挠头,要让开给他喂兰若喝药。我还没动,一下子就被人抱住了腰,差点栽倒在地上。 “你别赖床上,妨碍病人喝药。”李文清一点不客气,拽着我的胳膊就拉我起来。 我也想起来啊,可起得来吗?兰若这死孩子不知道干什么,抱住我腰不松手,怎么也起不来。起不来,我直接对李文清伸出了手,道:“给我吧,我喂他。” 我话还没说完,李文清死拽了一把将我拉了起来,又斜起了眼睛,“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喂个药而已,和谁是大夫没关系吧?”我低头瞟了一眼身后,兰若头发丝散落遮住了脸,那双闪亮的眼睛却布满了惊恐,箍住我腰的手臂勒的我喘不过气。脸,脸出来了,我猛地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左边右边的看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传说中的毁容,左半边脸眼角下有大块红斑,好似胎记一样。 “呀,这红斑不错,要是两道交叉的刀疤就更不错了!”我心头大喜,笑嘻嘻的松开了手,抢过了李文清手里的药,道:“这才像个男人,一看就是刀口上混的,多气势威武?” 我说完,原本阴沉着脸的李文清笑了出来,挑了挑眉头。 兰若陡然抬起头,瞪大了两眼看我,好似要一口把我吃了。 我很是欣慰啊,拍了一把兰若的肩头,将药碗递到了他面前,由衷叹道:“就这表情,谁说你不男人,我跟你姓!” “咣当……”兰若一抬手将药碗打翻在了地上,然后就抓到枕头就砸我,边砸便吼道:“滚,我不要看到你,快给我滚……” 这火的哪门子?我十分之不解,拉着李文清问道:“文清,我说错了吗?你说他是不是太阴柔,是不是需要修整修整?” 李文清霎时笑了出来,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滚,你们都给我滚,给我滚……”李文清没说完,兰若更激动了,抓到什么都往我们这里砸,吓得我和李文清都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屋子。 我不明白兰若火什么火,我自认为十分在理,连一直和我志趣不合的李文清都这么觉得了,他火什么呀? 翻来覆去想都觉得有理,我为了求证又问了一遍笑的抱着肚子站直的李文清,道:“笑什么,你说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对……当然对……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提前帮了你一把……”李文清手撑着腰勉强站直了,看着我又哈哈的笑了起来,像被人点了笑穴。 “就是嘛!”我冲着兰若的屋子翻个白眼,十分不快,忽一转念,觉得不大对劲。 “文清,你说什么?他的脸是你弄的?” “啊?什么?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你弄的?” “啊?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李文清……你又害我……” “……” “……”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我坐在外面晒太阳,葵嫂兴冲冲的从远处走了过来,像捡到了百八十两银子一样笑的合不拢嘴。 想到兰若的脸花了,再度被李文清陷害了,我就郁闷了,见着别人笑也看不下去了,抬脚挡住了葵嫂的去路,寻起她的不是:“厨房乱七八糟你也不收拾,就知道没事往跑下山,像二斤一样被抓,我可不管你。” 葵嫂却没听出我的不悦,手一摆,笑嘻嘻的凑了上来,道:“笑死我了,小狐,你不知道,这事多有意思。” 疯疯癫癫的,肯定没好事。我没多大兴趣,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儿?” “告诉你啊,昨儿太守家的祠堂被屎尿埋了。”葵嫂一笑满脸都褶子,比菊花还有胜。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她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屎尿埋了?” “哎,就是昨儿有人跑太守家的祠堂拉屎撒尿,把祠堂当茅房,搅的底朝天,太守气疯了,发飙发了一天一夜,到现在毛还没顺呢!” “噗……”我笑了,实在想不笑都难,竟还有这种事,也太过离谱了吧。我笑了一阵,道:“是谁呀,这么缺德干这事儿,这不等于是掘了他家祖坟嘛,太夸张了。” “就是,就是……”葵嫂一阵符合,笑的直抽。 “缺德吗?我也怎么不觉得?”小鼻涕和根子提着刚打来的野兔走了回来,路过我们身边,小鼻涕不悦的瞅了瞅葵嫂,接过口便道。 葵嫂不服,问道:“这都不缺德,那你觉得怎么才缺德?” “抓了咱兄弟就不对,这只是小小的教训。要不是小相公拉着,我肯定一把火烧了祠堂。”小鼻涕擦了一把鼻涕,继续向前。 我一听愣住了,寻思了半刻转身追问小鼻涕,“这么说那事儿是你们干的?” “那是,小相公本来打算在祠堂闹腾把人引来,后来你来了,他闹腾了一会儿就跑你那儿闹腾了,所以只撒了几泡尿……”小鼻涕越说越得意,把兔子递给了根子,自己反倒是往回走,一脸得意的笑容。 他一说完,改葵嫂不对了。只见她大腿一拍,脸色一沉,大叫:“坏了,太守带着几个官爷在府里商量了一天一夜,不晓得要怎么对付咱了……” 我直接无语,靠在椅子背上仰起头用手拍打着脑门,要是能直接拍晕过去,不管事儿多好,活着真他妈的累…… 封山封水 过了三四天府衙那边也没传出半点风声,我不放心叫人去打探消息,他们回来告诉我说因为劫牢的事儿萧漠漠被抓了,萧宇晴他娘连哭带喊的找上了太守,结果太守又把人给放了。听完这段叙述,我皱着眉头直叹息,简简单单的事情怎就搞得如此复杂?我有罪! 官府的事先且放一边,兰若那儿也没给我省心,上次这么一闹,他见了我就像炸了毛的鸡,莫说接近半点,连屋子门都没进就给轰了出来,整一咆哮的野兽,还是花脸的。 好事办成这样我无话可说,受的怨气自然也没办法冲着兰若发,我只好找李文清的茬。 李文清这人没什么优点,生活倒是规律的很,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喝水,什么时辰睡觉,什么时辰起床丁点儿都不混乱。掌握了这个特点,我找他也就容易的多。 我半眯着眼睛瞅了瞅日头,巳时刚好,李文清八成在房里看书。李文清房里总有很多书,从《诗经》到《神农百草》应有尽有。寨子里的兄弟都是粗人,自幼不是在泥堆里打滚就是在市井骗吃骗喝,没一个认得字的,也就我还算是个人物,可我也没那藏书看书的习惯,真不晓得他从哪儿弄来的。 到了李文清房里,我没敲门,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然后就站在了他身后盯着他看。李文清拿着毛笔勾着一行字,边勾边念,很是陶醉,“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他念的我听不懂,我站着他不知道,站了一刻,我失了耐心,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书卷送到眼前,一看竟然是《孙子兵法》。 以前萧宇晴也有读过这书,我依稀还记得第一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没想到李文清对这也感兴趣,真是奇了。 “兵法你也懂?”我翻了两页,觉得无趣,合上了看李文清。李文清静静的看着我,脸上有些许笑意,看似稳重,和一贯猴子形象很不符合。 “略懂一二。”李文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袖站了起来,道:“又什么麻烦事儿要解决?” “切……”我翻了他一个白眼,把书丢到了他手里。什么人,怎么总巴着我有麻烦呢?“医术你也略懂,兵法你也略懂,阴人你也阴的不错,缺德你也缺的缺的没人能比,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李文清半边唇角牵起,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神态,拿着杯子摇了摇,道:“杯子空了,给我倒杯水我就告诉你。” 又这样,又不是第一次,再上当我就是真傻了。我懒得理会,大拇指指了指外面,“要喝水自己倒,没谁没事伺候着你,爱说不说随你便。” 李文清若有所思的笑着放下了杯子,缓缓的坐回到了椅子上,后背往椅子背上一靠,懒洋洋道:“看来是有别的事……” “答对了!”我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后身子前倾着靠向了他的脸,逼问道:“你要搞花兰若的脸做什么?现在好了,你弄的他把账算到了我头上,一看到我就恨不得扑上来掐死我。” “哦?你是为这个苦恼?”李文清嘿嘿的笑着向我靠了过来,慵懒地看着我,听我说完又躺了回去,“他脸花了你不是很兴奋吗?” “哎呀,你不知道他以前是做男宠的,靠脸混,我觉得他太阴柔不像男人,年纪又小,想拉他一把,让他回归正途。可你这么一搞,我还怎么拉?连房门都进不去了。”我何止苦恼啊,脑袋都要穿了。 李文清不说话,陡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审度的看着我,看的我心虚,忙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 “你一个山贼还管那么多?” “什么话嘛,我可是有素质的山贼!”这话我不爱听了,山贼怎么了,山贼也有山贼的品德,山贼也不是只会打劫。 “这样啊……那小子你不用担心了……我帮你解决……”李文清迟疑了片刻,手指敲着桌面点了一下头。 “……”又你解决,你招惹的你解决,然后再给我下个套套死,真是不折不扣的狐狸。我没理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没走?”李文清坐了半刻拿过了书,抬头看我。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我想了想,咬了咬牙,向他又靠了过去,“去劫牢那天,小鼻涕他们往太守家的祠堂撒尿的事儿是你教的?” “我怎么会教他们那么干,多缺德……”李文清嘴巴撇了撇,似怒非怒地看着我。 “哦,不是你教的……”这话都说了,大概不是他吧?我点了一下头,放心的拍了拍胸口。要真是李文清教的,那他绝对是狐狸中的极品,太黑了。 “我就让他们在祠堂里制造点气氛,比如弄出点异味,弄出点声响,弄出点……你问这个干什么?”李文清丢下了书,歪着脑袋看着我。 “……” 好吧,我无话可说。哎,看来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闯的祸事。我很沉重的开口道:“官……兵……封……山……了……” “……”这回该他无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很是礼貌的笑着侧着头对李文清笑道:“封山不可怕,两个字嘛!要封山的也不过就是那个用银子捐出来的,胆小怕事就会乱发飙的太守嘛,没什么可怕!执行的人也只过是出招起来漫无章法的萧宇晴嘛,没什么可怕。” “噗……”李文清笑了起来,手叩着桌面缓了一会儿,道:“萧宇晴……你前夫唉……” 我阴下了脸,用眼神威胁他住口。 “他还真是打不起的小强,踩不死的蟑螂,还对你这么一往情深呀……”李文清笑盈盈,直接忽视了我的警告。 “李文清,别给我说废话,你说吧现在怎办?第一步封山,第二步封水,然后我们被困死在山上,你倒腾出来的事情要大家一起和你等死,你一点都不愧疚吗?”我愤怒,我非常愤怒,我极其愤怒。 “哎呦喂大姐,你有没有搞错,他围剿的是山贼我是顺带,他抓了你的手下我去劫牢,我一没跑去府衙举报你是山寨联盟的盟主,二没吃里爬外和某位官爷勾勾搭搭,我愧疚什么,我有什么好愧疚?”李文清两手一摊,坦然的很。 此时此刻,我异常的感觉到不适。他大爷的,所有的矛头都针对我,你就说麻烦都是老娘我惹的对吧! “好,我不要你想办法了,我自己去对付那些官兵。”我火冒三丈,桌子一怕就转身,我不信了,没你李文清我就拿不下这帮子官兵。 气归气,我还没糊涂。我拿着长枪没骑马,一个人跑到了山下,找了一个可藏身的地方躲着,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山下围了很多官兵,还设置了路障不给过路的行人过。这架势跟大半年前抓逃犯是一个样,不过那逃犯是杀人惯犯,十分危险的人物,到哪儿哪儿遭殃。而我却是挂着山贼名的良民,本质是有着大大的区别的,因此,我打心底里抗议。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或许在太守眼中那几泡尿的罪孽比杀人放火还要重的许多,毕竟那已经动到他祖宗亡人头上。万一祖宗老人家一个不舒坦,不罩着他,以他现在那德行,怕是回去杀猪都会被猪看不起,太不具有屠夫世家子相貌,以及体态特征了。 “嘎嘎——”一只乌鸦飞过,聒噪的嗓音却是秋日里最为让人头大的声音,端的叫人心烦意乱。我拿起一个小石子朝着空中砸了过去,丢出去没多久,那乌鸦便笔直的掉到了我头上,重重的砸上了我脑袋。 我揉着脑袋一看地上,惊奇的一愣。我竟有这般本事,天上飞的乌鸦也能随意打下?却听得前方一阵喧哗,官兵们都围了过去。 “你们怎么封山的?”有人在大喝,声音好像萧宇晴。有了动静我便是蹲不住,小心翼翼地往前靠去,想看看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官兵问萧宇晴道:“大人,我们连路过的乌鸦都射下来了,请问还有哪里不对?” 好家伙,乌鸦是你们射的,也太过了吧,我能用乌鸦做什么,要封山封到这程度吗? “你们看这是什么?”萧宇晴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俯下了身子又站了起来,然后……然后……然后我看到他手里提着一只老鼠…… “这……这……”众官兵面面相觑,无人说的出什么。 却听得萧宇晴道:“你们给我看好了,但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活物,一样不许放进放出,放过一样,我为你们是问!” 我想知道有没有豆腐可以给我撞,萧宇晴啊萧宇晴,算你狠,我自愧不如! 回到寨子,我郁结了。只会做一个动作,手撑着下巴,两眼望着前方放空。 封水可以掘井渴不死,封山就棘手了,山上没粮,没盐,没肉,这最关键的是没肉。 自从我做了山贼,我就本着一条,我是山贼,我要吃肉,没肉的日子没法过,而努力打劫。这一下,银子有了,肉没了,我愁的哭了…… 葵嫂了解我,她走到我身边,拍了一把我的肩膀,很是郑重道:“小狐啊,别哭,没肉吃不可怕,咱可以吃草!” “……” 我……内……伤…… 和谐的谈判开场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兰若我搞不定,萧宇晴我也搞不定,不是我无能,实在大家都太凶悍。 没肉吃死不了人,没饭吃会死人。之后的三天每个人都这么对我说,连那个天塌下来也不会急的李文清也这么对我说。我就在想,饿死拉倒,都死了我就省心了。但是我不能说,连半点这想法也不能露出来,因为我是老大,我得担负起养活大家这个责任,这老大真他妈的累! 萧宇晴这次封山可真是做足了,七八天下来连只虫子也没见飞进来,原本生气勃勃的龙顶山硬是被他整得阴风飒飒,惨雾靡靡。不用打劫,不用筹划打劫,日子过的特简单,白天晒太阳晚上睡觉,我都觉得自己越来越近猪了。 我很镇定不代表我的兄弟们很镇定,我能白天晒太阳晚上睡觉也不代表他们能有这般境界。为封山这事儿寨子里的人大概分了三类,我算一类,该吃吃该喝喝,直接无视了山下的官兵。根子算一类,整日磨刀霍霍,准备与官兵们搏一把。葵嫂又是一类,每日愁容不展,似乎天塌了,日子到顶了。 小正午,我躺在草垛上咬着狗尾巴草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二斤爬了上来,趴到了我身边,推了我一把,道:“老大,你睡着了没?” “什么事儿?”我睁开眼睛,却是眼睛花被日头灼犯花,看人模模糊糊的。 “老大,封山这么多天了,你就没点想法?”二斤顿了顿,一把拽掉了我咬在嘴巴里的狗尾巴草,生怕我没听他讲。 “做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想杀出去,不要命了。”我懒懒的看了他一眼,又躺了下去,继续养神。 二斤不耐烦了,埋怨道:“那就这么等?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事儿轮不到你操心,回去,给我安生点,我自有谋划。”我推了他一把,翻过身然后补充了一句,“告诉根子他们,别给我磨刀了,从早磨到晚,累不累?从今儿起养精蓄锐,随时听我号令。” 也不晓得二斤听进去了没,反正是草垛下是没声音了,我也没看,继续做我的白日梦。 恍恍惚惚,我就要见着周公了,又有人推了我一把,把我给推醒了,我斜眼瞄了瞄,这回不是二斤,改成冬瓜了。 “老大,你倒是出个主意呀,老这么不给上山下山也不是个事儿,山上的存粮都熬不过半个月,再不想办法往后的日子怎么办?”二斤唉声叹气地样子像个妇人,没出息至极。 这么丧气的话他也说的出口,真是没用。我翻了个白眼,沉声问道:“你就来跟我说这个的?” “这事儿还不重要吗?”冬瓜又摇了摇我。 我嫌烦,一把推开了他,道:“你少给我耳根子软听葵嫂胡说,我还没死了呢,我说不管不问了吗,我说没办法解决了吗,瞎着急……” “这么说老大你有办法啦?”冬瓜喜出望外,又开始摇我。 “别摇来摇去,骨架子都被你摇散了,你先回去,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我又了个身寻周公去了,可恶的是,他老人家不想见我了,怎么也寻不着。 过了一刻,冬瓜也没动静了,我却睡不着了。 眼前一黑,像有什么从空中掉下来一样,吓的我赶忙睁开眼睛,却是一个硕大的脑袋在我的正上方,灵动的大眼睛还在闪烁。 “李文清,你要死啦!”一阵眩晕,我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叫出来,忙转身坐了起来直拍着胸口。这家伙吓死我了,我当天上掉下一猴子,仔细一看,脸上没毛。 “嘿嘿,晒太阳啊?”李文清笑着坐到了我旁边,拍了怕他的身旁,道:“你胆子怎么那么小,一吓就成这样了?” 我瞪了他一眼坐了过去,直喘气,“现在是非常时期,没心情跟你闹。” 李文清转头看着我,变戏法似的递来了一只橘子,道:“可是听你和二斤,冬瓜说话那口气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嘛!” 我一怔,接了过来,倒是很诧异,这橘子山上没有,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主意也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官兵在明,我们在暗,想做点什么很容易。而且他们在山下也这么多天了,平日里养尊处优多半没吃过这苦,算计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看出来你很有头脑嘛!”李文清眸光渐沉,往草垛上一躺。 “没办法,师傅教的好!”我望着西南方向叹了一声。我也没想怎么样,我只是想搞的官兵们人困马乏然后知难而退。这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实在要感谢这次带兵的人是萧宇晴,曾几何时他就是要我这么对付他娘的。 李文清又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解围?” “不知道啊,现在打的是持久战,我没底。” 李文清半拗起了身子,看着我道:“那不行,兰若等不了。” “什么意思?” “兰若的药没了,要下山抓药,有几味是山上没有的……”李文清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顿了顿又道:“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我说的是实话,该我说的我说了,救不救人是你的事。” 我揉着脑门很是纠结,给兰若治病的事情李文清半点都没含糊过,一直很尽心尽力,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此番话语绝非虚言。我想了会儿,问道:“什么时候要?” “最多三天。” 闻言,我浑身无力,一下子躺倒在了草垛上,这么急岂不是我的计划又不行了,怎么办啊? 李文清慢悠悠的又开口道:“你是想在官兵们的休息时间去骚扰他们,消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知难而退?” “咦,你怎么知道?”我惊奇了,忙坐了起来看李文清,还真是佩服。 李文清几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瞟了瞟我,道:“就你,这么多天?就这办法?就是没兰若你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我自以为这办法不错,想不到竟然得来这评价,我很无语,很无语。 我闷不吱声地瞪着李文清瞪了一刻,不服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李文清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往我身边挪了挪,道:“萧宇晴不是你前夫嘛,找他求个情,说个软话,不就行了!”李文清边说边用胳膊肘推我。 我一听怒了,他这哪里是出主意,根本就是拿我消遣的。“你去死,我不想见你!”我一巴掌甩向了李文清,又被他给一把抓住了。他耸了一下肩头,很是无奈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话说这儿了,兰若的病我也告诉你了,有什么别找我啊!”说罢,他丢开我的手下了草垛。 “李文清,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这口气咽不下,追着下了草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李文清缓缓放慢脚步,等我走近转身道:“萧宇晴这次封的这么坚决肯定是要想要拿下你们,如果你没有办法死撑到底就只好另寻他法脱身,你若现在放出投降的消息,然后要求见他,以你现在的身份萧宇晴肯定不会不见,但是因为他是你的前夫,所以为了避嫌,他会让别人和你谈判,不过那不重要了,只要他肯见你,下面的都不是问题!” 我盯着李文清直眨眼睛,顿觉得他好有魅力,整个人都在发光,简直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有个词怎么形容人来着,经天纬地?对,就是这个词,这个词套在他身上还真合适! “崇拜我就以身相许吧!”李文清半边唇角上牵,眼睛眯起,一指挑起了我的下巴。 “……”不说话像个人,一笑一开口那就是破坏气氛。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笑,为什么要牵起半边嘴角了,像脸部抽筋一样,可又那么邪气逼人,最要命的是,还挺好看。 话都说道这份上,我要是再不肯去见萧宇晴就是矫情,所以我去了。没办法,谁叫我落落大方,为人坦荡呢!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还带上了我的狗头军师李文清。 我去的时候举着白旗,李文清跟在我的身后,到了山脚下官兵们所在的地方,我以为我要被捆着,最后也没捆。萧宇晴看见我面无表情,实在阴晴难测,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就不敢在看,心里却是挺憋的,像猫爪子在挠。前几天的事儿八成他当我指使的,都不晓得现在恨我恨成什么样子了。 我不留神,脚下一绊往前磕去,却是一把被萧宇晴给扶住。我吓的全身都发了麻,也不敢抬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叫李文清,谁知道那小子倒好,笑眯眯的和押着他的官兵聊个火热,整一自来熟。 “李文清,慢吞吞的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反正就是想叫,不叫不舒服。 “娘子莫急,我来了!”李文清一听就快速往前走来,没想,萧宇晴直接挡在了我身前,抬了抬下巴,道:“你走那边,这边路不平。” 我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窘了。怎么路不平,路平坦的很,倒是他在的那个位置正好把我和李文清隔开。我真不情愿,没李文清在我不安心呀,和他靠近一点儿我都能觉得说话底气足些,这么一分开,我指着谁呀? 揪老底 身为阶下囚理所当然的就是低调,李文清走到了我身边只是看了看我,冲着萧宇晴玩味的笑了笑,然后就不作声了。 李文清都这样了我还能不识相?我哀叹了一声往前走去,萧宇晴却是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跟上了我的步伐,至此,整支队伍没人说话,变得十分安静。 萧宇晴带着我们去了府衙,然后请太守来跟我们谈判,可太守本人并没出现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那人出来后,萧宇晴喜怒不查的脸色渐渐阴沉,直至李文清在我耳边小声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们这个太守是不是老喝花酒喝到忘了正事儿?” 这事儿我也不清楚,只作一愣,掉头看他,却见他突然笑了起来,拱两手向前迈去,边走边对那代太守出来的老人家道:“这位官爷好样貌啊,方首廓耳,眉目开朗,天庭饱满,实乃大富大贵之相!” 那人微怔,片刻后唇边浮出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却是掉头看向了萧宇晴。 李文清也不说就此打住,就那么瞅着那人不肯移目,嘴巴里却一直在念道。那神态,那用语,那动作,不需要多加修饰,整一天然而成的神棍,可惜啊,人家不买账,看了他一会儿后,对萧宇晴拱手道:“萧主簿,请上坐!” “既然太守将谈判之事交于赵参曹,萧某就不便插手,旁听便是,赵参曹请上坐!”萧宇晴甩了甩袖子,慢悠悠的坐到了大厅的一边,然后那个姓赵的这才坐到了早就安排好的谈判桌边的首座上。 大家都坐了,我和李文清也坐下了。一坐下,李文清左看右看,就在那姓赵的要开口时开始出状况了。他把桌子一拍便道:“这就是衙门的待客之道吗,怎么没人上茶?” 那姓赵的一听便是不悦,开口只道是:“你一个投降的山贼……” “来人,上茶!”姓赵的没说完,萧宇晴便抢了白,说完之后,他轻笑了一声看着李文清道:“赵参曹,官家要有官家的气度。” 李文清斜瞄了他一眼,桌子一拍,脚跷上了谈判桌,又道:“小爷我肩膀酸的很,谁帮我捏捏?” 姓赵的耐不住,脸拉的比驴脸还长,桌子一怕也站了起来,指着李文清便道:“我说你…” “我就是一山野小民,不懂什么规矩,也没什么气度,跟你不一样啊,大人!”李文清懒洋洋的看着他,打了个哈欠,催促道:“茶呢?人呢?” 我在一旁看的很是不好意思,真想直接说不认识他。我怎么带来了这么个人,二斤他们怎么给我抢来这么个人,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李文清,你是来谈判的就请遵照谈判的规矩,若是你来找茬的,请你看一下这是哪里!”萧宇晴说话这会儿,有人端着盘子把茶水送了上来。萧宇晴端起茶盏,用盖子挂着杯璧,慢悠悠的吹着凉风。 “这么快气度就不见了?大人,看来你还得修炼啊!”李文清鄙夷的笑了一声,放下了跷着的腿,改用手敲着桌子边,边敲边道:“谈也没什么好谈的,我就问一句,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办吧?” 萧宇晴喝茶,跟没听见似的,那个姓赵的很有意思,盯着李文清看看又盯着萧宇晴看看,清了清嗓子想说话又盯着我看看,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就一屁股坐回到了凳子上又咳嗽。 姓赵的胡须斑白,看起来也一把年纪了,这么个咳法会不会把肺给咳出来?一直闷不吱声的我对他颇有几分同情,我不学着李文清和萧宇晴欺负他。我说:“赵参曹,病了就回家去吧,这么撑着我怕你一口气不顺……” 我一说完,姓赵的脸涨的通红,满眼怒火地瞪着我,道:“老夫没病,老夫好得很呢!你遣走我想做什么?” 我就是说句老实话,没想到他这反应,实在让我寒心。我叹了一口气道:“得,当我没说,我也就好心。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怕留下萧主簿一个人会抢了你的功劳,还是怕我们塞红包给其他人没你的份?” “啪——”姓赵的一听,桌子一拍便指着我,小胡子直摇动,怒道:“你说什么,我赵某人一向光明磊落,你当我是何人?” “何必那么激动,我说错了吗?我跟你不熟,你是不是光明磊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挺会打小算盘,拿了银子想金子,有了金子想更大的官,我看你尖嘴猴腮身无二两肉,想必平日里想的不少,乘早别想了!”肺腑之言,绝对肺腑之言,温饱思□,欲可是追魂的刀啊! “老夫行的端坐的正……老夫上对得起……下……下……”姓赵的指着我直喘气,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挺挺的倒地。 “……”我吓到了,这样也能把人给气晕…… 中途生出事端,始料不及,一群人冲了进来,阵手忙脚乱的把人给抬了出去,我和李文清没让走,关在了屋里。李文清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我的肩头,夸我说的好。我却很懊恼,都是冲动之言啊,冲动是魔障啊! 半个时辰后,萧宇晴回来了,回来之后打量了李文清一圈后笑了起来,缓缓的走到了他面前。 比起萧宇晴对李文清的态度,此事我更关心那姓赵的,要是他真一命呜呼了会不会化成厉鬼来找我算账?想想都哆嗦。 “李文清……文清……”萧宇晴默默地念着李文清的名字,顿了片刻哈哈大笑,笑道我缓过了神。 “李文清这个名字突然叫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萧宇晴眸光波动,面有微笑的看着李文清的眼睛。 “哦?是吗?你搞错了!”李文清顿了一下,唇边牵起,琉璃般通透璀璨的眼珠子一转,对我道:“娘子,看来可以不用谈了。” “啊?” “萧某听闻袁术袁公有一位义子是当年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名唤文清……”萧宇晴静立不动,却是李文清迎面跨前一步。二人交错而立,仅一瞬似刀剑交错,两双眼眸四只眼中尽是寒冰。 萧宇晴浅浅一笑又道:“你上山来做什么?小狐身上又有什么你想得到的?” 李文清眸光渐深,保持着笑容,道:“你都已经休了她,我要如何又与你何干?” “她跨入我萧家的门便就是我萧家的人。”萧宇晴转头看了我一眼,冷声对李文清道:“她生性单纯,又太容易轻信于人,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迄今为止,我记得不错的话,伤她最深的人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李文清冷笑了一声,上前就拉着我往门外去。 我也不晓得怎么了,听到萧宇晴说那句维护我的话心里酸酸的,好想哭。然,我哭不出,因为李文清个大混蛋也不是好东西,我不想在他们任何人面前掉泪。 “两位,你们的事情不要往我身上扯。萧主簿,你是兵我是匪,兵匪不两立,我觉得你那句话还是别叫人家听到的好,为你好。文清,不对,李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不过我就是个山贼,一穷二白没有家底,你从我身上也捞不到什么好处,那么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个小山贼,别在折腾我了,成不?” 我说完,他们两都惊讶的看着我。是,我承认他们都是爷,我是孙子,可孙子也有发飚的时候,各说各的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我现在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只想问,什么时候封山解除,什么时候我能开荤! “萧主簿,我今天来是为了办公事,那些私人恩怨先请放一边,你可不可以明确的告诉我,我现在投降了,明天你是不是可以撤走你的人,给我点自由,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萧宇晴面无表情地顿了顿,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道:“可以回答的人都已经被你气晕了,你问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要我如何回答?” 推托之词,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皱了一下眉头,又道:“萧主簿,你是在欺我不知吗?渔阳郡十家店铺中就有五家隶属于你萧家,你又是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太守大人也要让你七分,你给句话谁敢说不?赵参曹再是不服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除非他不想在渔阳郡混了。” 萧宇晴莞尔一笑,眸光微转,道:“你说的是不错,你却也看到了,适才你一句实话便把赵参曹气的差点一命呜呼,可想而知他对萧某猜忌有多深。萧某做的是地方的官,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即便我萧家在渔阳郡再是如了得那也不是官家,也不能左右朝廷的人。更何况萧某一向自律,只说当说之言,只做当做之事!” “说白了就是没的谈,对不对?”李文清双臂环抱,晃了两下,走到了我跟前,小声在我耳边道:“真绝情,他想逼死你啊!” “小狐,你是明事理之人……”萧宇晴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正眼都没瞧李文清。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一下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看了一眼李文清便转身出门。 早就知道会谈崩,没想到半点进展都没有,这封山的日子看来没完了。 “娘子,等等我!”李文清拉长了音调追了上来,却是还没跨出门便和我一同退了回来。 我举旗投降时只想着李文清能奇谋退兵,却没想过是送羊入虎口。这一跨出门槛,我傻眼了,门外两个大汉举着菜市口砍人的刀子挡在了我身前,明晃晃的刀子映着我的脸,折射着刺眼的太阳光。 我怒瞪着萧宇晴,大声喝问:“萧宇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宇晴浅露笑容波澜不惊道:“既然来了就多呆一刻,喝喝茶聊聊天叙叙家常也是一种享受,不是吗?” 我就知道,萧宇晴没那么好搞定…… 良人?前夫? 喝茶?聊天?叙家常?在衙门?和他? 好吧,我输了,此情此景也只有这么说才好听点,毕竟软禁这个词说出来怎么也不太好听。我冷笑了一声,找了张凳子坐了下去。我倒是不相信了,萧宇晴他敢把我怎么样! “萧主簿,你这又是何必,既然我们是来投降的就不会走,没必要找人这么看着吧?”李文清指着外面守门的两人,笑眯眯的转头看向萧宇晴。 萧宇晴缓缓道:“你们误会了,他们两位只是萧某的随从。” 我瞥了萧宇晴一眼,揉着眉心。你就自说自话吧,反正真的假的也你自己知道。 李文清点了一下头,又道:“那也就是说萧主簿没有囚禁我们的意思了?” “萧某说了,喝喝茶,聊聊天,叙叙家常!”萧宇晴顿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了下去。 “那好,请萧主簿放我们回山吧,时候也不早了,我怕我们再不回去会出事!”李文清蹙着眉头看了看外面。 李文清说的我一阵犯糊涂。我们下山时跟兄弟们说是去后山帮兰若采药,即便回去晚了也没什么,出事?能出什么事? “是吗?此番投降已是龙顶山的头等大事了,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萧宇晴笑了笑转眸看我,似要我回答。我不知道李文清又在搞什么,又怕他是刻意而为,万一我说错话乱了整盘,只装不知地继续揉眉心。 “萧主簿,现已深秋,天干物燥北风紧……”李文清诡秘的一笑,扯下了衣服上的一根线丝放在手心一吹,线丝便飘了起来。 萧宇晴眸光波动,手指叩了一下桌面,笑道:“李文清就是李文清!” 李文清双手抱拳,歪着脑袋极为不屑道:“过奖!” 我揉啊揉,揉的脑袋似乎也通了,李文清不是在威胁他放火嘛,这家伙脑袋真好使,放火也的确是个好计。现下是深秋,山上到处都是枯草,加上连日北风呼啸,要是火攻,他们未必招架的来。好啦,又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了,我不禁又有了底气。 我大声对萧宇晴道:“不想出事最好尽快放我们走,晚了会怎样我不敢保证!” 萧宇晴眸光闪动,怔了一下便是笑了,“走可以,但是只可一人……” 既然只能一个人,那当然是我啦!我站了起来,抱拳道:“那好,不客气了!” 萧宇晴却是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过了半刻才指着李文清道:“你是山寨的老大,官府自是只认你说话,你走了谈判还没进行,万一不回来了呢……” “你就是不放我走是不是?”我急了,怒冲着萧宇晴吼道:“你以为做了官就了不起,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是软柿子,不是你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圆就搓圆的,老娘我是霍小狐,威震八方的霍小狐!” 萧宇晴目光停留在桌面,听我吼完才慢悠悠地道了一句:“你多虑了。” 我说的出做的到,我想走他们谁也甭想拦住。我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向前走,。我就是要走了,可却是还没迈开步伐萧宇晴便似鬼魅般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不能走!” “我偏要走!”我一把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就往前,却是又被他挡住。 “你不能走!” “我就是要走!”我又推了他一把,手没来得及收回便被他擒住。 “放手……放手……放手……”我就是倔脾气,不惹毛我对谁都能和和气气、惹毛了,就是拿着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回头。以前在萧家,我处处忍让处处小心,从不敢将自己的本性暴露以免失了媳妇的本分,□的本分,可现在不同,我不欠他什么也不需要为他压抑自己的情绪。 萧宇晴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泛出些许盈光,闪闪耀眼犹如初次相逢,润泽的瞳仁似夜般不见底。 禁锢住胳膊的力道松了,我的手能动了,紧接着“啪——”地一声响,我呆住了,看向发麻的手掌。 “你不能走……”萧宇晴左半边脸唰的一下子出现了五条鲜红的指印,唇边却还有着笑意,转而问道:“心里有没有舒服点?” 霎时,我心里委屈的很,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很憋人,很憋,很憋,能一口气憋死。 明知道我心软就给我来这套,萧宇晴你是乌龟王八蛋! “文清,你留下,我回去!”我别开脸强装镇定,仰天做了个深呼吸去叫李文清。而李文清却摇了摇头,然后走来递上了一条帕子,“不用,我回去就我回去,等我来接你!” 我看着那帕子哭笑不得,他要死啊,老娘我没哭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不会哭,我说过我不会哭,眼泪算什么,值二两银子吗? 李文清拍了拍我的肩头,然后笑着问萧宇晴道:“萧主簿,我回去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看看赵参曹?在下略懂医术,对与他的病症有些小的建议,想亲口告诉他!” “转达便可,为何要见本人这么麻烦?” “实不相瞒啊,在下的方子是祖传,见不得外人,可医者父母心,我又不忍心看他那样……” “来人,带他去见赵参曹,左右伺候着不得擅离……” 然后李文清走了,然后萧宇晴也走了,然后有人送来了一桌酒菜,然后我开荤了,喝酒了。 我这人酒品不太好,喝醉了特爱教育人。当然,这也是我不知道的,以前叶二娘这么说,萧宇晴这么说,后来二斤也这么说,冬瓜也这么说渐渐的我就信了。教育人嘛,教育人而已,比起打架骂人发酒疯,文明多了。 今天萧宇晴这一巴掌扇的我不痛快,他不生气不骂人我更不痛快,不痛快没处发泄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直接想喝醉了一觉睡过去,可偏偏那酒到了肚子里一点酒劲都没有,反倒是越来越清醒,越来越他妈的不痛快。 “吱嘎——”房门又开了,萧宇晴手里提着酒坛,站在门外看了我一眼才走了进来。 “滚!”一看是萧宇晴,我拿起手里的杯子就砸向了过去。他不说话只抬手接着继续向前,直至桌前拿起空碗倒下了两碗酒,道:“我陪你喝酒。” 我闷哼了一声,接过碗便一口喝了个干净,一碗不过瘾,抢过萧宇晴身边的坛子接连倒了三碗喝下方才停下。 萧宇晴看着我眉头蹙起,眸光波动,有那么一丝痛苦,一丝无奈,一丝不舍,一丝不忍,诸多的情绪交杂,却是一碗酒后恢复了平静。 “小狐,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怎么样都不会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和一帮山贼鬼混到一起?” 我失声笑了出来,斜眼瞟着他。我自暴自弃?他当我是谁?他以为他自己又是谁?老娘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带贼字的行当,怎么可能自己主动跑去做贼? 说到这个做山贼,还真和他关系不大。那时我被他娘赶回娘家挺苦闷,可是娘家那些街坊四邻还偏偏往我家跑,问长问短,尤其是隔壁的奶奶,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我命苦,说我过世的老爹老娘瞧着我现在的处境会伤心死。的确,我老爹老娘看我这样是会苦恼,可我却半分没觉得命苦,焉知离了萧家不是好事,萧宇晴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娘可是比狼还凶猛。 市井传闻素来可怕,无风也能掀起三层浪。我被萧母赶出萧家的理由是与人通奸,可我连那姘夫的影子都没瞧见,自己都不晓得怎就有了这么个罪名。萧母给出休书时说,奸夫□是要陈猪笼的,她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我一马绝不将此事说出去,只说我不能生育。我当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个劲的点头。后来一想,什么好生之德,什么放我一马,她平日里没少刻薄我,现在这么说只是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好显得她宽容大度。到底她是不是说出去了我不知道,只是我回娘家后的第二天,外面关于我被休的事竟传出了十几本版本,每一个都说的有理有据,有情节有内容,竟比那话本演绎故事还精彩,我不禁拍案叫绝。那最为让人遐想的便是通奸之说,竟还配上了插画,叫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都这样了,这娘家也呆不下去了,于是乎我收拾了一下小行囊准备离家出走。行至郊区一片荒地,我看到一群人在群殴。一直被人欺压的我最看不惯的便是恃强凌弱,我也不管是什么人和什么人,见着挨打的就忙帮,谁知道帮错了,官兵在剿匪,无端的就被我搅和了,至此,我被列入了剿匪名单之中。我冤呀,申诉无门,只好找上了那群山贼要他们还我一个清白,谁知道呼延老大直接把弟兄们交给了我,自己跑去追师妹情人了。 我也挺不容易,生平最恨山贼,偏生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做了山贼,最惨的是我还得调整心态,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掰弯。 我冷笑着问萧宇晴道:“山贼很低贱吗,你很瞧不起吗?” 以前我是这么觉得,现在,我也没觉得高尚多少,所以我的目标是把我的寨子打造成有素质的山寨,弟兄们打造成有素质的四有山贼!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宇晴话没说完,“砰”一声响,门板被人踹了个大开,然后一个大腹便便的蓝袍男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顿时一阵扑鼻的酒气,直接将屋里的味道给盖了过去。 “萧主簿……萧主簿……她是谁呀?”那男子走了进来,手指着我还在打嗝,双眼通红的。 萧宇晴笑了笑,缓缓道:“大人,你醉了。” “哦,我知道,她是你的姘头,哈哈哈,萧主簿,原来你不是断袖啊,哈哈哈……”那人眉飞色舞地打量了我一下,拍着萧宇晴的肩膀毫不客气的拉过一张凳子硬挤到了我和萧宇晴中间,歪着脑袋盯着我看。 我一阵不悦,瞅着酒气熏天的家伙直翻白眼。 什么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姘头,我是萧宇晴的前妻,前妻你懂不懂? “大人,你该回去休息了。”萧宇晴站了起来,拉着那人的胳膊要扶他起来。 那人不悦的将萧宇晴手一拍,笑眯眯的趴在桌上头朝着我,口齿不清地念道:“萧主簿……你真小气……有这么个小情人还藏着……幸好本大人今天回来的早……” 我头顶一滴汗,何方神圣啊,这么拿不上台面,萧宇晴竟然还理他? 囧囧有神的离开 对于我看不顺眼的人我从来都不会给好脸色,此人便也在我看不顺眼的行列,所以我决意教训他一下。我清了一下嗓子对那厮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没规矩?” 那厮将我一指,欲言又止地拉住了萧宇晴笑道:“小娘子脾气挺火爆,萧主簿原来好这口啊!” “大人,你醉了,该去休息了。”萧宇晴看着那人面色阴沉,微微蹙动眉头似有厌恶之意,却不想那家伙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凳子一歪,摔了个四脚朝天。不下片刻,他又摇摇晃晃的扶着桌腿站了起来,那姿势实在丑陋,若在山里指不定会被兄弟们当野猪射了。当然,在我眼里这还不是野猪,野猪哪有这般白白嫩嫩的,只有家养的才有这般效果嘛! “萧主簿……本老爷就知……道你小气……本老爷没醉……本老爷还要审山贼……呢……”他起来便扑向萧宇晴。萧宇晴素来爱干净,见得他满身灰尘便闪到了一边,害的他差点又倒下,亏得扶住了桌角。 听这话音我明了了,敢情这就是萧宇晴的顶头上司啊,忒不济了,办正事的时候他不在,醉醺醺的回来就要审山贼,又是一个脑袋被驴踢了的。 “大人,审问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先去歇息吧,我叫人来扶你回房。”萧宇晴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来来回回,今天萧宇晴出入这个房间的次数都快满两只手了,真是有力气。萧宇晴走了,那个太守又晃到了我跟前,眼珠子都快转不灵光却还在笑,丑态十足。他指着我又打个嗝,道:“你这么不温柔……男人会厌烦的……” 我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还有力气说我?” “我是为你好……我们萧主簿可是有钱人……全渔阳郡都找不到的金龟婿……钓上了可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拉了张凳子往我身旁一坐,然后便向爹教育女儿似的开始教育我。 管他什么荣华富贵,与我何干,我现在就只想要自由!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道:“你知道老娘是谁吗?” “萧主簿的姘头……”他嘿嘿的笑着,贼兮兮的指着我。 “姘你大头鬼,老娘我是他的前妻!”我桌子一拍,指了指自己。 “呃……”那家伙一怔,像傻了一样。我疑心是不是我的身份太强大吓着他了,却见他拿过酒坛就往碗里倒酒,然后举起来就对我道:“唉哟……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就是他前妻啊……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我也知道自己名号响,还没想到不问世事的太守大人也晓得,这碗酒少不得,得喝!我举起碗和太守碰了个咣当响,然后闷头喝下。 “你就是太守?”我放下碗抢过酒坛给自己倒满了,然后也给他倒满了。 “不才正是……”他打嗝一直就没停过,边打嗝边说话,脖子上一圈赘肉。 他一承认自己是太守,我那蠢蠢欲动想教育人的感觉就来了,我桌子一拍,怒指着他大声喝道:“你这个昏官,正事不做跑去喝花酒,都过了正午才回府,成何体统!” 他也不避讳,很是坦然,道:“男人嘛,喝喝小酒,找找乐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倒是你,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传奇?” 他既然知道,我还掩藏什么,我也很坦然,我道:“那档子破事,有什么奇怪的,我就是那么传奇!” “好,为传奇干杯!”太守大人哈哈的笑了起来,举着碗要和我干,我就举着碗和他干,仰起头又是一碗酒。 “你跟了萧宇晴那么久,他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能告诉我的?”太守拿起酒坛又给两个碗里斟满了酒,边斟边问。 我呵呵的笑了,指着这家伙的脸笑道:“你怕他……你想找他的茬……” “哎……我是怕他……比我爹那会儿管我还严……真当自己是我的师傅了……不说了……干……” “干……” 三下两下,我晕了,好像太守也晕了,之后我被人扶着出了房间,应该是。依稀之间我睁开眼看到了紫色的衣衫,耳边还有人在说话,说的还是最为柔软的情话。 “小狐,我好想你,我回来了,为什么你又不见了,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多苦……” 嗯,我也想你,我想你也想的好苦。你说这次出去便会给我带来好消息,你说你娘不会再与我为难,你说我可以做回自己了…… 记忆力有这么一段,类似的语调,缠绵话语,好似就在耳边,就在昨日。 “我等了……可是白等了……我恨你……”压抑许久,这句话我说了出来,说完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脑袋疼的要命,像被锥子锥一样快要裂开了,一坐起来我就瞄到了一个异常诡异的身影,吓地我忙转过头作没看见。 “醒了?”萧宇晴向床边走了过来,浅浅一笑坐到了我身边,“头痛不痛,我帮你揉揉?” 我哪敢让那他揉,见他那么温柔我都能哆嗦半晌。我往床内挪了挪,摆手道:“不用,我好得很,打死牛都没问题!” “逞能!”萧宇晴说话间便将手送上了我两边的太阳穴,轻轻地帮我按摩起来。靠的有些近,他炙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让我有些眩晕。 以前他应酬多,经常会喝很多的酒,晚上回来拉着我帮他揉脑袋。从来我也不是伺候人的人,只是自己相公要求了,我做妻子的也没办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上,每次都揉的他直皱眉头。我问他是不是弄疼他了,他却摇摇头要我继续,然后将头靠在我的怀里缓缓的闭上眼睛。想不到一转眼变他伺候我了,还叫我这般胆战心惊的。 揉了一小会儿,我打断了他,瞅着门板道:“文清来了没?” 傻子也知道人没来,来了我还能在这儿躺着?过门还是必要的,紧张是不能叫人给发现的。 萧宇晴好端端的脸上一黑,冷声道:“你问他做什么?” “当然是等他接我回去啊,你总不能要我在这儿一直呆着吧?”说话间,我觉得身上怪怪的,低头一看,衣服也被换了。我忙的护住胸口,大叫道:“我衣服呢?” “你昨天喝醉了吐的满身都是,我让人帮你换了。” “哦。”听得如此,我算安心了,怎么也比他帮我换的好。我顿了一下,穿上鞋子下了床。 萧宇晴看了我一会儿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认识李文清的?” “抢来……不是……半山腰捡来的……”我开口就想说是二斤他们抢来的,话到嘴边觉得难听,赶忙换了个词。抢来的,捡来的都差不多嘛,反正结果都是弄来了。 萧宇晴微顿了一下,正视着前方道:“他这个人底很深,上山怕也是有什么目的,你不可轻信。” “是吗?”我心下踌躇,那天该说的都说了,我就是一穷二白,外加平民身份,他就是把我宰了也落不到好处,能怎样? 萧宇晴淡淡的笑了一下,转换了话题,“自从你走了以后漠漠一直没给娘好脸色,前几天找到你才好些,没想到你在她心目中比娘都重要。” “那你呢?” 我知道我这小姑子对我好,爱憎分明,敢爱敢恨,颇有女侠的风范,虽然老是拿我开涮,但是待人绝对是真心。可相较之下,萧宇晴就叫我看不透。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话也是那么不温不火,从来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又会怎么做。我与他的缘分不深,成亲之前只在山脚下得他一句赞赏,成亲之后又只做了一年半的夫妻,但我却一度觉得他是继我爹娘之后又一个对我最重要的人。 萧宇晴不说话,笑容渐渐变淡直至消去,气氛一度尴尬。 “豪放女……豪放女……”外面传来了一阵叫声,实在响亮的很。我惊讶之余抬头看去,却是门紧接着就被人推开了。 “豪放女,原来你在这儿啊?”太守大人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停至我身前,笑道:“本大人还以为你走了呢,还没走实在是太好了!” “死肥猪,干什么?”我斜着眼睛瞄他,撇了撇嘴巴。昨日斗酒,我们斗了个不分胜负,最后我叫上了他’死肥猪’,他叫上了我‘豪放女’。 太守大人继续道:“昨天我问你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朝着萧宇晴努努嘴巴,不以为然道:“干什么告诉你啊,告诉你了又没好处,你的人还把我困着。” 太守大人瞅着萧宇晴倒是也不心虚,拍了拍胸脯对我道:“你只要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就可以了,你告诉本大人,本大人给你做主,放你走如何?” “大人,你可知她是谁?”萧宇晴眸光一闪,赶忙问太守。 太守根本不理睬,挥了挥了收便催我回答。 我想,这也是好机会,李文清还不晓得靠得住靠不住,要是真如萧宇晴所言,我岂不是真栽在这儿了? “你没骗我吧?”我求证地看着太守大人,太守大人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诚意,我便将他拉到了一边,道:“蟑螂算不算?” 太守大人一听,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更圆了,贼兮兮回眸看了萧宇晴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蟑螂也行啊!” “那我可以走了没?” “呃……”太守大人心花怒放,当然是说好。 萧宇晴似觉出情况不对,一下子挡住了我的去路,对太守道:“大人,你可知她就是贼首?” 太守大人却完全不理睬,哈哈大笑之后拍着他的肩头,道:“小夫妻嘛,床头打架床位和,你怎么能这么绝情硬说她是贼首,我看她豪放是豪放了点多加□还是可以的嘛……” 虽然这太守说话不太好听,虽然我几度有揍他的冲动,但是就冲着他拉着萧宇晴,手放在身后打手势要我快溜这个举动,我原谅他了。 我轻手轻脚的跑了出去,自己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找就脚底抹油开了溜,一路跑向了山上。到了山脚下我发愁了,官兵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半分没变动,草地上躺了一堆死老鼠。我心有戚戚然而感伤,人倒霉老鼠也跟着遭殃,我对不起山上的一草一木,一鸟一鼠啊。 进退不得,我只好找个地方先蹲着伺机而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有人策马飞奔而来,大呼速速回城。 一见着架势我就知道城里又出事了。我这人爱热闹,但是更爱生命,所以我没追过去而是偷偷回到了寨子里。 我这一跨入寨门便是火冒三丈,李文清带着一帮子没良心的在院子里烤乳猪。看到我,他悠然的笑了。 “昨夜老母猪生了,十只小猪,三只母的,七只公的,寨子里有肉了……” 一句话引发的杯具 不救我就算了,瞒着我身份的事情我也不急着现在就算账,可是动了我心爱的小猪仔这口气我就咽不下了。 “老大,你回来啦……” “那个萧宇晴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老大,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一回来,弟兄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我心烦,一个也没回答,走到他们支起的烤架,看着那烤的喷香的乳猪就抽噎了起来,边抽边道:“哎呀,小猪仔啊,你怎么这么可怜,才出生就被人给害了,你还没见过世间的风光,还没娶妻生子,你怎么就死了呢,老天爷也太狠心了……” 兄弟们被我哭的一愣,唯独李文清笑着向我走来。“它可是为你死的,你的确是该为它哭。”说着,他凑上前来一嗅,摇了摇头,又道:“喝酒了,喝的还不少。” 我就是做姿态给他看的,他还有胆子主动上前,我不免给不了好脸色。我转头瞪着他,狠狠的咬牙,咬出了自己都能清楚听到的“咯咯”声。 李文清却是毫不慌张地展唇一笑,“先别忙着找我算账,有人找你。”他的眸子迎着阳光分外明亮。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我顿了一下,觉得他从容地不合常理,问道:“还是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李文清呵呵的笑了笑,道:“没有啊,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很意外,不过……”他抬头看了一下日头,接着道:“山下的好戏应该开演了吧?” “唔?” “山下的官兵快要撤走了吧,都到了这个时辰!” 奇了,他顾着烤乳猪的人怎么知道山下撤兵了?我看着他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撤了。” 李文清似早已知晓,笑着微点了一下头,道:“兰若在等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听说兰若,我有些惊悚。照顾那小子我没少花心思,他倒好,醒了就当我是仇人,又找我肯定没好事。 我坚决道:“不去!” “你不去他会出来找你。”李文清顿了一下,笑了笑又道:“他的病还没好,见不得风,可他说一定要见到你,想必你刚刚嚎啕大哭的声音已经传到他耳中了吧……” 真是不省心,我闷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去就去。” 走到兰若房间,我看到那小子身上披着件衣服坐在桌边照着镜子,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往脸上点什么。我在想,现在的天气这么冷他还病着就这样下了床怎么行。 我进去他没发现我,我轻咳了一声才往里走。 兰若放下了手里的笔,站了起来,看到我莞尔一笑,不再似从前那般激愤。他这转变着实有些大,一时我有些接受不了。猛然间,我发现了异样,那小子脸上的红斑不见了,反倒是眼角下多了个红点,看着比以前更加娇媚妖娆。 我以为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再看,没变;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些再看,还是没变。这一下我疑惑了,李文清不是把他脸弄花了吗,怎么一转眼就好了,还有那该死的红点点像泪痣一样在眼角下,把本来就女里女气的孩子弄的更女气了,真是叫我无话可说。 “之前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兰若说了一句话便咳嗽了起来,柔弱的身子都在颤。 我看不下去,忙走过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扶着他坐回了凳子上。 我看着他气顺了,挠了挠头,道:“你找我就是想说这句话?” “呃,我想见我姐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兰若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我,清澈的眼眸波光闪动。 我就说他怎么会这么客气,原来是有求于我,可我都没出过渔阳郡,哪里认识她姐姐? 我好奇的问道:“你姐姐?谁呀?”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前几天她还在我身边喂我吃药喝水照顾我,她肯定在山上。”兰若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央求的看着我,急的就差跪下了。 “前几天?就是你发烧的那几天?”我想了一下,就那段时间这小子总是拉着我管我叫姐姐,莫不是他昏迷的时候看错了人,将我当成了他姐姐吧? “应该是吧……”他也不十分确定,犹豫了一下继续殷切的看着我。 “那几天就是我和李文清在轮着照顾你,哪里有你姐姐,你莫不是病糊涂了吧?”我觉着有必要跟他说实话,不然这小子管着我要让我从哪儿去弄个姐姐给他。 我话才说完,兰若桌子一拍就站了起来,要笑又笑不出的大声道:“怎么可能是你,明明是我姐姐,她还说她不会离开,他原谅我了……” “是不是他还说你快快养好病好回家?”我不太分的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斜眼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兰若惊叫,“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再不知道怕就没人知道了。我说:“那话就是我说的,我能不知道吗?” 于是乎,兰若疯了,冲上前就抓着我的肩膀死命的摇,“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他的动作太粗暴,摇的我头晕。我满心无奈只得点头承认,“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顿时,我觉得这个世上最善变的动物就是人了,前一刻还好的跟你像一家子,后一刻就巴不得将你生吞活剥。如此销魂,我再度演绎了一句话引发的悲剧。 “不是你……不是你……”兰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摇我的力道也越来越虚弱,最后松开了我颤颤巍巍的走向床边,一下子跌坐下去跟呆了一样。 我是一个有爱心的人,最看不下去的就是兰若这样的大好青年意志消沉,这孩子一定是缺少爱了,所以才会变得偏激,才会误入歧途,才会如此渴望姐姐的爱。 我捡起了兰若披在肩头,摇我时滑落地上的衣服丢到了床上,道:“天气凉,把衣服披上吧。” 兰若木然地看着前方,半分个都没理睬我的意思。 我有心,别人不领情这么呆下去也无趣。我摇了摇头,转身就向门外去了。看来教育感化也不能急于一时,我得从长计议。 “为什么要救我……”身后,兰若突然开口。 我脚下一顿,回眸看去,却见那孩子抱着我丢在床上的衣服。具体的他是什么表情看不清,不过衣服他倒是抱的很紧。 “救你?我没那么好心,你小子什么时候病好了我什么时候跟你算账,有时间想想怎么赎罪吧!”我大笑三声,豪迈的跨出了兰若的房间。 说到底兰若就是一个别扭的孩子,本质好像也不是那么坏。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大概也有什么悲惨的过往吧。 稳住一个麻烦了,现在还有一个麻烦。说起来兰若如果是让我头疼,那李文清可就是让我心惊肉跳坐立不安了。萧宇晴说这小子底深,说他有来头,我也有同感。之前没追问是因为我当他是逃避战乱的富家子弟,现在看来远远不是这么简单,是时候好好审问一下了。 计定之后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了二斤他们,可恶的是没一个人觉得我说的对,最后没办法,我用老大的身份强压了下来,这才逼得一个个听话。 烤乳猪好了,李文清送到了大厅要我尝。看着被烤的金黄灿灿的乳猪肉,我哪有心思吃,别人家的我肯定不会犹豫,自己家的我就舍不得了,为了让李文清上套,我还是吃了一块,香酥脆滑,肉质鲜嫩,味道还不错。我夹了一块给李文清,扮出了很欣喜的样子看着他要他吃。李文清笑了,然后吃了,然后二斤他们从后面跑出来一哄而上用绳子把他给绑了。 李文清大骇,看着我道:“娘子,你这是何意?” “何意?就这意思,我看你不爽快了可以吧?”我大笑着朝空中一挥手,极有气势道:“带下去,老娘要严刑逼供!” 李文清被绑到了柱子上,兄弟们和我站到了一边。我晃着向前走了两步,手里鞭子“啪”地一甩,烟尘四起。 我用鞭子指着他,大声道:“李文清,我手里这条鞭子不是盖的,打到你身上可是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你怕不怕?” 李文清皱着眉头,啧了一声,道:“娘子啊,谋杀亲夫可是要下地狱的,你想好啊!”他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委实可怜,我都不由的小心肝颤动。但是,我是不会妥协的,对付狐狸我只有比他更狐狸,深知这个道理的我哈哈大笑。 我说:“少跟我套近乎,我从来就跟你没关系,说,你到底是谁,袁术又是谁!” 李文清无奈地摇了一下脑袋,缓缓抬眸,道:“我都给你说了多少遍,女人要学会温柔,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又给我胡扯,你说我不温柔,死肥猪太守也说我不温柔,老娘哪里不温柔了?我将桌子一拍,抢了二斤的刀子便架上了李文清的脖子,恶狠狠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信不信老娘一刀剁了你?” “剁了我?”李文清轻笑,缓缓牵唇道:“你知道怎么剁吗?一刀砍下去,‘噗——’鲜血四溅……”李文清说着头向我靠来,媚眼如丝,妖异地让人不敢靠近。那一声形容鲜血飞溅的噗声伴着他吐出的热气惊地我往后退去。 “哈哈哈……严刑逼供恐怕你没见识过……最起码也要剥了衣服……”李文清又是一阵散漫的笑声,有恃无恐地我想揍他。 谁说老娘没见识过严刑逼供,以前没见识过现在见识可以吧。我抬手一挥,指着李文清道:给我把他衣服剥了!” 弟兄们速度很快,冲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剥光了他的上衣开始脱下衣。我窘了,上衣剥了也就算了,下衣岂是能剥得的。 “好啦,停下!”我急忙大呼。 “别,继续,要剥就剥地彻底些,免得待会儿你又想了麻烦,我李文清可是很大方的。再说,人家心都是你的了,身子自然也是你的……”说这话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正被剥衣服的李文清,他倒是半点不在乎,笑的依旧灿烂。 “停……停……都给我停下……你们到底听谁的……都给我停……” 娘的,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我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不要脸的人!老娘我怒了…… 无言的结局 我叫的及时,最后只扯了一部分。李文清看着我,昂首挺胸满脸自豪,那神态仿佛在说,瞧我身材多棒,鼻血了吧? 鼻血有,脑袋充血更厉害。人无耻也得有个度,厚脸皮也不能无所顾忌,除非能将无耻与厚脸皮结合,那便是创造奇迹。我有幸摊上李文清这么一个旷世奇才,好感动,感动的想哭,感动的想用刀子剁人剁完了再自杀,将这个喜讯也一起传达给阎王老爷。 平时穿着衣服,李文清的身材不是很看得出来,基本给人的印象就是瘦瘦高高。不剥不知道,衣服剥了精华也就出来了。那就和你非要敲碎叫花鸡外面包裹的土,才能见着里面香喷喷的鸡道理是一样的。我目光由上而下,从这小子健硕精壮的上半身看到下面露出的腿,一晃眼,鼻血没流下来中间打住。这鸡谁宰的,毛都没拔干净,好长的黑毛…… “娘子,有没有一点感动?”李文清使劲一咳,生怕谁听不见。 感动,感动你个大头鬼,现在老娘内心很动感! “这身材和萧宇晴比如何,是不是我比他更强壮,比他更魅力,更吸引人?”李文清毫不避忌的大放阙词,赞赏自己的身材。 我一头黑线,兄弟们一个个低头扶额。 我是来严刑逼供的,不是来听自我吹嘘的。我冷下脸,抬起头,摆出姿态,道:“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这就开始用刑了!” 李文清眉头微紧,唇边抽动,两下后打住,道:“娘子,用刑为何没刑具?” “……” 谁说我没刑具,老娘的刑具可是纯天然,生态,安全无副作用的! 我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大声道:“来人,去厨房帮我把蜂蜜拿来,老娘要用刑了!”说完,我眉飞色舞的冲着李文清笑了,老娘我是谁,我是霍小狐! 葵嫂捧着蜂蜜坛子走了进来,却是一脸不悦,远远的就问道:“要泡茶你房里不是有嘛,要我全取来干什么?” 我眯起眼睛嘿嘿一声坏笑。本老大的心思你别猜,就你这智商,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你们给我把蜂蜜涂到他身上,匀称点,脸上脖子胳膊,腿上也要。”我招手要他们拿了蜂蜜过去,自己拉了张凳子坐着,半侧着身子看笑话。 “娘子,你真聪明!”李文清也开始佩服我了,一边歪着脑袋给他们抹脖子,一边夸奖。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如今像老娘这样聪慧可人,美丽端庄的女子可不多见,可惜啊,老娘不喜欢你这找抽的混小子。 涂抹完毕,大家撤回。葵嫂伤心欲绝,一边轻泣。一坛蜂蜜十两银子,这一涂抹耗费掉大半,只要和银子沾边,无论什么都能勾起葵嫂的感伤,我习惯了,大家也习惯了,她爱哭就哭吧,没人拦着。 “李文清,乘蜜蜂飞虫还没有来,你还是乖乖招了吧,不然……”小白脸变大花脸,小腰板变水桶腰,那时候你就叫吧,叫破嗓子也没人理你。 李文清看着我,然后低下眉头作沉思状,过了半刻,沉声道:“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不这么做也做了,做也做了,难道我还在逗你玩不成? “当然,我可是很坚决的!” 李文清猛地一下子抬头,双目盈盈,“你没觉得这么做很毒辣?” “不毒辣我还不干呢!” “可是……”李文清眉头拧成了一股,痛心疾首,沉默了许久后道:“娘子,现在是深秋,你确定你这么做会引来蜜蜂?” “……”我一下子坐直了,拍了一把大腿站了起来,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一转念,我又笑了,道:“蜜蜂没有,蚂蚁也一样!” 李文清深叹一起,缓而笑了,悠然道:“其实,我想告诉你,蜂蜜养颜美容,紧致肌肤,消除纹理,保持皮肤弹性光滑,实乃居家不可必备的养颜盛品,有没有了,再给我涂点……” 我狂吐鲜血,倒地不起,活活被殴死了。 “老大,你还能不能抗着住?”小鼻涕扶着我站起,一脸紧张的看着我,很是为我担忧。 我瞅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扫视一圈各位兄弟,大家都很为我操心啊。 好,老娘还有杀手锏! “李文清,我还有最后一招,你等着接招吧!”呼吸,呼吸,深呼吸! “呃……我想娘子你对我的误会有点大,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觉得你没见识过严刑拷打,所以想指导你一下,可是没想到你用的方法不对。奇*.*书^网严刑拷打的重点呢就在于‘刑’和‘拷’,‘刑’不能用的太轻,轻了不起效果,也不可太过,过了把人折磨死就掏不出想要的秘密……” 再一个深呼吸后,我提高了嗓门,大呼:“葵嫂,帮我拿三个臭鸡蛋,臭不可闻的那种!” “啊?”葵嫂装腔作势的看着我。 “啊什么啊,就是你藏着到现在都舍不得扔掉的去年冬天就有的臭鸡蛋!”,我坚信能让我受不了的臭物别人也会受不了,李文清除非不是一般人,即便是二般人我也不认为他能躲过臭鸡蛋的攻势! 葵嫂抽搐了一下,怕我继续便快速的走了。 “呃……臭鸡蛋……很臭吗?”李文清停下了,目光上瞟,突然问道。 “来啦……”葵嫂以被狗追赶的速度冲刺而来,一跨入门槛,“biu——”脚被门槛绊住,然后引发了一场悲剧。 “啪,啪,啪……”三声响。一只鸡蛋砸上了绑李文清的柱子,一只砸在了我凳子靠背上,还有一只砸在了锅巴的脑袋上。 顿时,好端端的屋子臭气不可闻,比万年茅房还有质量。 “霍小狐……你怎么这么恶毒啊……呕……”说这话的是李文清,语调激愤,面色发白,还没说完头就低下了,吐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栽了吧,老娘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呕……” “呕……” “……” 像是连锁反应,我手扶着腰哈哈大笑,还没笑够,小鼻涕吐了,二斤吐了,根子吐了,冬瓜也吐了。 吐出食物的酸腐味混杂着鸡蛋的无敌臭气又变成了另外一种绝顶臭气,我正惊愕与大家的反应,一扭头,跟着也吐了,吐了个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锅巴的头发里钻出了蛆虫,脸上还有那臭鸡蛋黑色的粘液,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后还用舌头舔了舔唇边。 “呕……”看不下去,我又吐,吐空了肚子,只剩酸水。 “锅巴,你怎么没事?”我扪着胸口,喘息着问锅巴,实在没胆子再看他。 “呃……我这两天受了风寒,鼻子塞了,你们这都怎么了?”锅巴很同情的看着我们,还在擦发丝上留下的臭水。 “霍小狐,我要……我要……”李文清一改平日的淡定从容,吐的头就没抬起来过,跟怀孕的新妇似的,话都没力气说了。 我捏着鼻子,操着浓重的鼻音道:“怎么,不服了?活该,有本事你还笑啊,笑啊,你不招就给我继续闻臭气吧,老娘出去了!” 一帮没良心的,老大还没出去他们就先跑了,我也呆不下去,这么呆着迟早要窒息死亡。我拉着锅巴对他说,你帮我审问,招了你再把他弄出来,我就在外面等着。 在李文清的谩骂声中,我心满意足的出了屋子。 到了外面,我深吸一口空气,神清气爽啊,第一次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是这么的好,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美妙。 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也懒得等锅巴的答案了,正寻思着找个地方先眯会儿,蹭蹭蹭,锅巴出来了,大叫不好。 再不好的事情我都遇到过了,所以也没很紧张,只是拉着他问道:“怎么了?” 锅巴哎了一声,指着屋子道:“小相公晕了……” “……”我挠了挠头,心理很是畅快,晕了好,晕了最好,就怕他不晕。我说:“没事,去井边提桶水,给他泼上一泼,马上就醒了。” 锅巴咂了一下嘴巴,顿了顿,道:“要是再晕呢?” “当然再泼,直到他招为止!” 事情交代下去了,我也就休息去了,突然想起了烤熟的乳猪,又摸了摸毫无存粮的肚子,决定先消灭它。 傍晚时分,锅巴敲我房门,来汇报战绩。他告诉我说李文清就是个神棍,骗吃骗喝的江湖郎中,摊上谁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没下文了。 我将信将疑,问他:“李文清人呢?” “送回房了,不过状态不太好,精神恍惚,跟傻了似的。” “……”无语了,不是又在玩花样吧?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他,看看他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天上掉下的喜事 吃一堑长一智,被李文清耍了那么多次,我再是猪头也要变得聪明。我收手放后背,笑面盈盈的跨入了门槛,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叹道:“今天天气真是不错,秋高气爽!” 李文清半死不活的趴在床上,长发如水泄了一床,脸被遮着,也不晓得是什么表情。 一声没反应,我又慢悠悠的来了一声,“看猴子下水,回味无穷!” 李文清微动了一下,耷拉的长衣袖浮动轻曳。 我最喜欢就是整落水的猴子,没了毛的山鸡,李文清这样不就明摆着要我去整嘛。我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两手叉腰,冲着他嘿嘿的笑了。 “李文清,乘你还有一口气,交代后事吧!” 我是一番好心,好心的巴不得他气死。最好七窍流血,头顶冒烟,脚底流脓,全身溃烂而死,那才叫大快人心。 “霍小狐,我李文清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文清人不动,声音不小,怎么听着都有些气虚。 那么个熏法,是个人都要发臭,都会脾气暴躁,我不介意。越是生气越是说明你痛苦,越是痛苦就说明我的法子越是有成效,我笑! “还要我告诉你?骗了我这些天不算,还给我弄成那么多事,亏你遇到的是我,别人早就把你宰了!” “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底,你就是不当我是自己人,在西山那晚你说的都是骗人的谎话,枉我当你是自己人,处处帮你,处处维护你……”李文清手指动了动,缓缓的直起了腰板,单手扶额,懊恼悔恨。 不说西山倒还罢了,说到西山我就有些抱歉。我这人一向易冲动,一冲动遇上认为是好人的便和他掏心掏肺,遇到我认为的坏人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那晚就是我一时冲动惹下的祸根,我当了李文清是自己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今天我又食言了…… “你呢,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伟大,这些天我没亏待你。是,我今天是有些激烈,可是你能怪我嘛,自从你上了山,闹出多少事了?为了兄弟们,为了寨子的安宁,我不得不这么做……”起初还口气很硬,看着他愤怒的样子,至现在还没缓过来的脸色,我有了些心软,开始反思今天是否做的太过。边说边想,我便放下了警惕,忘记了进门时对自己说的,切不可随意靠近李文清这句话。 我话说到一半,李文清突然指着我道:“呃……你脸上什么……” 我一愣,抹了一把,看着他。 “还有……” 我又抹了一把,看着他道:“现在呢?” 李文清眉头一蹙,摇了摇头,招手要我过去。“过来过来,我帮你。” 我不明所以,边擦着脸颊边向他走了过去,冷不防他一个猛扑,掐住了我的脖子。 “霍小狐,从来也没人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李文清边掐边摇,没觉得掐的怎么样就是摇的我脑袋大。他的声音也很响,震的我耳鼓膜嗡嗡嗡嗡。 我痛心疾首,悔恨万分。 他大爷的,老娘怎么就又上当了,老娘有这么笨吗? 身心俱创,我尖声大呼:“停……停……停……腰闪了……” “你腰闪了关老子屁事,老子还没发泄够!”李文清声音像炸雷,好响。 “掐死我了谁供你发泄,笨蛋!”我好不容易集中精力,用手猛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拍的自己手麻。 “你死了我就不用发泄了,蠢猪!”李文清来真的了,脸涨的通红,掐我脖子的手力气好大,掐地我上气不接下气,脖子都快被拧断了。 “娘的,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有胆子单挑,老娘不服!” “说你猪你就真是猪,和你打打赢了也是打女人,胜之不武,老子这就掐死你何必那么麻烦!” “啊……咳咳……咳咳……”断气了,我觉得我要断气了,脸涨地像充了气几乎要爆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咳。 他大爷的,我不服,我不服,死也不服! “砰砰砰——”有人敲门,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谁呀!”李文清大吼,半边唇角抽起冲着我满眼恶毒。 “老大在不在,府衙又来人了。” 听到这话,我死拍着李文清的手要他松,李文清像没知觉的,还死掐着不动,眸光却幽幽的盯着门外,道:“来了几个人,是些什么人?” 我纠结了,到底谁是老大,谁是跟班,他怎么抢了我的对白? “来了三个,是……” “是在下萧宇晴……”说话间,门被人推了开了。李文清一拉一转,将掐着我的动作改成了从后面拥住了我。娘的,手松了,他胳膊肘又勒住了我脖子,老娘还是被钳制着。 萧宇晴缓缓的走了进来,头抬起来先是一顿,面无表情了半刻才缓过来,然后让出了道给另外两人进来。“……太守大人,还有林捕头。” 只身入贼窝他们胆子不小,还是才结仇的。李文清那姿势有些暧昧,我扭动着要挣开,又怕幅度太大被大家瞧见了笑话。只得面有笑容地边扭边道:“呃……众位官爷,不知上山又有何贵干啊?” “呃……”肥猪太守手指揣在嘴巴里盯着我看看,盯着李文清看看,又盯着一动不动的萧宇晴看看,猛地大声道:“原来你就是贼首?” “你以为呢?”我保持一个直挺挺的姿势保持的腰酸背痛,可是动不了啊,李文清像枷锁一样的拷着我,让我无法动弹。面对外人我保持风度,面对自己我痛苦的想哭。 “好啊你,竟然欺骗本大人的感情,博取本大人的同情,该当何罪?”肥猪太守操起官腔,兰花指一抬指着我问罪。 “这位大人,你想问罪也得看看场合,是不是你可以出去一下别妨碍我们我们小夫妻亲热?”李文清抢了我的对白,还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不晓得李文清怎么搞的,虽然只是唇边在我脸上碰了一下,“啵”地一声真是响亮,在场怕是没人听不见的。 问的是我,回答的是别人,太守大人不高兴了,拿出官威,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本大人有问你话吗?” 李文清笑嘻嘻道:“回大人,小人是压寨相公,新过门。” 太守一懵,顿了顿扭头看萧宇晴,道:“那萧主簿呢?” “在下娘子的前夫。”李文清毫不避忌,很是坦然地回答。 一边跟着的那个一直未出声的人高马大的汉子一听,浓眉倒立,满眼惊措地看着我。 我抬眼望天,只觉得屋外的星星和月亮可能很美,我的思绪有些飘飘然,我很像抒发一下我的感情…… “娘子,你说句话呀!”李文清抱着我晃了晃,撒娇起来。 “星星很亮,月亮脸上长了一个疮……”实在我不晓得说什么,想哪儿说哪儿。 “……” 沉默一二三…… “啊?你们说什么?”我恍然回过神,看着一个个不太对劲的大家。 “喂,你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太守大人火了,冲着我就吼。 “没怎么回事儿,我好奇你们上山跟月亮脸上长疮一样,为什么呀?”我也知道李文清是不会放开我了,我也没本事坚持下去了,索性靠在了他身上,压着他自己乐的轻松。 “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回事……本大人……”肥猪太守还想说,萧宇晴手一抬打断了他,道:“既然今天不方便,那么三天后请再到府衙一趟,有事相商。” “切……你让我们去就去,你以为你是谁?”李文清也不嫌我重,抱着我还在笑。 “哼,你们可以选择不去,禁市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萧宇晴冷声一笑,走了出去。 肥猪太守一脸茫然,耸了一下肩头追了出去,而那所谓的林捕头一言不发的来一言不发的走。 我郁闷了,搞什么,封山还没完又想禁市,他们脑袋坏了吧? 人走后,李文清放下了我,哈哈的大笑。我不解,问他笑什么,他神神叨叨的道:“好戏开罗了,等着瞧。” 我知道啊,这情形又是他做什么了吧,做什么了呢,到底做了什么呢?他不告诉我。 第二天傍晚时分,一堆喜鹊在寨子上方盘桓,我很惊讶。山中有鸟也不奇怪,可是这个时节如此多的鸟盘桓在我寨子周围,大概没什么好事吧? 我忧心忡忡的等到了第三天,又到傍晚,来事了。 一群人抬着几个贴着红纸系着红绸的箱子送到了寨子的大厅说是下聘的。我好奇,问了其中一个还算头儿的人,这些东西哪来的。那人只道是,西山赵大头下的聘礼,下个月来娶人。 赵大头下聘聘谁呀?不会是葵嫂吧?葵嫂没可能李文清倒是有可能,他有幸嫁到西山做男媳妇也不错,我这儿可省去了大麻烦! 福是祸它兄弟 送聘的下了山,冬瓜兴冲冲的跑来告诉我说,官府封山的兵马撤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什么。就他聪明现在才发现,官兵不撤下聘的怎么上来,到底有没有动脑子的。 反正封山的事情就这样了,莫名其妙地没有结果。李文清我也不敢得罪,谁叫他是赵大头的准媳妇呢! 李文清我招惹不起,弟兄们骂了无趣,看来看去全寨子也是剩下了兰若那儿还有些去头,三天没去看他,不晓得这孩子如何了。 我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兰若房中,虚掩上了房门。我不敢关牢,实在怕了喜怒无常的他了,可他又见不得风,只能虚掩着。 兰若坐在桌边,用笔在纸上画着画。我站了会儿没反应,就当他没看见了,自己走向了前去。 他画的是个人,一个女人,容貌清秀,体态婀娜,却是没有眼珠。原来这小子画工这么好,点上眼珠子这不就是个活人嘛,差张嘴巴能说话而已。 “当年我离开家时,姐姐十五,她就是这样的容貌。”兰若望着前方怅然若失地长叹,手腕一动,巧笔点睛,完成了这张美女图。 我看了看画中的女子,又看了看兰若的脸,还真是像极,尤其那上挑的眼角处,鼻子以及唇边,活像一个模子刻下的。 我摸了摸下巴,道:“比你好看。” 兰若微微一笑,眸中似有星光闪烁,“那是自然,姐姐是谁都比不上的。” 我耸了耸肩,好吧,你姐姐美就美吧,我不和你争。 “小时候,我家也曾富甲一方,我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才子,我娘也十分贤惠,家中还有一个姐姐。流年不利,自十常侍之乱开始,群雄混战,地方割据,我家便日渐落魄,家财散尽,穷困潦倒,爹娘不堪重负相继病逝,只剩下姐姐与我相依为命。我不甘就此下去,离家出走离开了姐姐……”兰若将画笔收起,凝视着画中人缓缓道。 这和大多数乱世中的故事一样,都有些凄凉悲惨。我就知道这小子有故事,没想到会这样,挺可悲的。 “然后呢?”他话没说完,我接着问了。 “我离家时没有跟姐姐说,再回去的时候家中已是一片废墟……”兰若就此打住,抬首望着远方。 “你家是哪里的?”我同情他,深深的同情,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还问这个干什么?我已经没有家了。”兰若将桌上的画举了起来,举得高高的看着。 “呃……听口音,你是西蜀之地的人吧?”我也就乱猜,以前听人说过,那语调忒逗乐了,好在兰若只是带了点点那味道。 兰若放下了手里的画,淡淡的笑了,“哪里的又有什么关系?说吧,要怎么处置我,我甘愿受罚。” “……”我张着嘴巴一时无语,我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怎么处理他,他倒是心急的很啊。 “我兰若不是一个没担当的人,我知道把你是山寨结盟盟主的事情抖出去给你惹了大麻烦,即便你肯放过我你的手下也未必答应。所以,请你告诉我会怎么处置,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兰若笑了笑,很是坦然,然后将他画的那画放到了我面前,道:“从来也没见你像过女人,可不可以照着这上面的样子打扮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听到这话,我很是郁结。我这般女人味十足叫不像女人?他什么眼神?看在他很受伤的份上,姐姐我不跟他计较。 “好吧,我满足你,至于处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急。”我拿着那幅画看了看,揣到了怀里。 回到房中,我很是不服气,将兰若的那幅画比照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没觉得自己哪儿差了。 比照不如实际说话,我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件我以为最好看的粉色衣裙,然后梳了个发髻描了描眉,抹了抹胭脂,自己照镜子照的很是满意了,又跑到了兰若房中。 兰若坐在床边,看见我噗嗤一声笑了。 “你怎么猴屁股一样的跑来了。”他指着我笑的喘不过气,笑的我很是愤怒。 “你才猴屁股,耍我玩呢?”我胡乱的抹了脸上一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却是兰若下了床,指了指墙角边的木盆,“洗洗吧,我帮你重上妆,你这样怎么见人?” “还不是你让的,说不干就不干,我就是不干!”我撒泼,一屁股坐下就不动。兰若拿着铜镜在我面前一晃,道:“看到了没,本来是猴屁股,现在是夜叉,有本事你出去,我不拦你。”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有点丑,不就把胭脂粉黛抹花了嘛,洗了便是。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脸,兰若还不打算放过我,又催着我拿来了那些东西要帮我上妆。我做在桌边随他摆弄,很是不明白他一个男子如何精通这些,用的比我还熟悉。 涂抹完毕,兰若又开始嫌弃我穿的衣服不对,逼着我再去换,没辙,我只好把衣服全抱来了随他选,然后又抱了回去换上,穷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好不容易脸上也画好了,衣服也换上了,我正要去给兰若验收,迎面走来了二斤,顿时眼睛都直了,眼珠子外凸差点掉下。 “呀,哪来的小妹子,好生标致?”这话是二斤说的,是在说我。从来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他此时的蜕变叫我好生意外。 我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门,怒喝道:“要死了,你调戏谁呢?” “……”二斤抱着脑袋揉了揉喃喃,“老大……”话音未消,他声音又大了起来,改为大嚷:“老大……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我,怎么会是我,这不就是我嘛! “要死了你,连我都不认识,看打!”我抡起拳头就要挥下,却听得李文清叫了起来:“小狐……该去府衙了……” 这一叫我想起来了,对哈,萧宇晴那话还撂着呢,不能不处理吧,万一真针对我们龙顶山的弟兄们禁市,那还怎么活? 我收起拳头走向了李文清,还没到他身边呢就见李文清飞奔了过来,先是将我上下打量,然后转了个圈的打量,最后看着我的脸一脸惊奇,显然当了我是什么怪物。 我不悦,冷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李文清惊奇之色未收,却是一鸣惊人,“还真没见过,要知道麻雀能变山鸡,我干什么要把你嫁给赵大头,直接娶进门算了……” 我一听不妙,瞪着李文清,“你说什么?” 李文清一怔,抬手指着天空缓缓笑道:“我说山鸡也很美,蛤蟆也可以变青蛙,霍小狐也可以变美人……” “李文清,你到底跟赵大头说了什么?” 他大爷的,当我白痴是吧,当我还会上当是吧,你去死! 寨子里开始了鸡飞狗跳的追逐…… 我之于李文清就像鲨鱼遇到了乌龟,狮子遇到了猴子,他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他也会,拿他没辙呀!跐溜一下,李文清爬上了树,动作之敏捷同猴子无异,真符合了李猴子这个称呼,我可就惨了,不会爬树,追到最后扑了空。 “李文清,你给我下来,不下来我叫你好看!” “不下不下,我已经够好看了,敢问娘子还有哪里不满?”李文清哉的站在树杈上,一手撑着树干看着下面笑,“怎么不上来啊,我等你呢?” 我两手插腰,来回踱了两步,头都快炸了。该死的混蛋,一肚子坏水,我就不相信今天上不去了。我撩起衣袖指着上面吼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搬梯子。” “去吧去吧,我等着哈!”李文清朝我挥手,笑的比阳光还灿烂。 搬梯子,当我蠢啊,我回来你还不跑了?我掉头走了两步,迅速捡起一块大石头向大树顶上砸了过去,然后,“喳……喳……喳……”两只黑白相间的东西扑腾出来,用嘴巴追着李文清啄,然后“啪嗒”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接着就是某人呼…… 李文清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两手还护着脸,生怕毁容了。我一脚踩在了他身上,很不客气地笑了。 “你也有这一天,真是没想到啊!” “没你奸诈可以了吧,我怎么没看到喜鹊窝?”李文清缓缓的扭动了一下,两手撑着地面要起来,我不给,硬是被他拍开了脚,“拿开。” “你这叫恶有恶报,说,到底你跟赵大头说了什么,聘礼又是怎么回事?”李文清一站起来,我揪住他的衣领就逼问,这一下看他还往哪儿跑。 李文清全然不在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要拉我的手,我狠瞪了他一眼,他才识相的不动。 “不要那么激动,我怎么可能把你嫁给赵大头,你可是我媳妇。”李文清嬉皮笑脸的摸我的手,边说边摸,摸的我一身鸡皮疙瘩。 “李文清!”受不了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猫啊?我是这里的大姐大! “呃……我说……你先把手拿开……拿开行不行……我这么软手软脚肯定也跑不了对不对……”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呢,刚刚不是说跑就跑了嘛,他那软手软脚可比我的硬功夫强多了,本人深深的质疑。 我不理会,抡起拳头就要敲他,他一把抱住了我的手,哎了一声,道:“好了好了,我说,其实也没什么,还记得那个府衙的赵参曹吗?” 与他何干?我点了一下头等待下文。 “那家伙本来就不服萧宇晴你知道吧?那天谈判开始前我先把他的面相胡乱吹嘘了一番,让他以为我真有那本事。你把他气晕了之后,我借机去看他,又再接再厉添了一把柴火,让他真以为自己会大富大贵,差的是时机……” “这和赵大头有什么关系,你胡扯什么?”我没听懂这事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我给他开了个方子,暗示他晚上上山找我,他真来了。我呢就给他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式以及他想升官的最大阻碍,给他指了一条路子,说到底就是一起对付萧宇晴……” “然后呢?”才听出点意思。原来那天他不是发神经啊! “我让他帮我送一封信到西山,向赵大头求援。赵大头对你有意思你该知道吧?”李文清说着,头一抬盯着我看。 我忙摇头,“我不知道!” “管你知不知道,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哪个山头都不可能随便和官府作对,除非不想混了。我知道赵大头对你有意思,所以在信上说,你仰慕他久已,视他为英雄,如今受难,怕是时日不多,借着最后的时光作最后的表白。” “……”黑的说成白的,正的说成反的,他李文清到底是什么脑袋? “你确定赵大头有那本事?”我表示怀疑。 李文清笑了起来,指了指被我揪住的衣领,我放开了他。他道:“赵大头有没有那能耐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有人可以,你等着看好了。” “谁呀?” “嘿嘿,还生气吗?”李文清笑着问我。 生气是没那么生气了,可是…… “晕,下个月怎么应付赵大头?”坏了,我忘了那档子的事儿了。 “山人自有妙计,急什么,去府衙看看吧!”李文清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往山下走去。 事实证明…… 好,我不急,你都能一声不响地把我卖了我能不急吗?赵大头明明喜欢你小子的,怎么又对我有意思了?怎么回事?他要真对我有意思,那晚上还找个小男人到我房里陪我过夜做什么,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啊? 琢磨来琢磨去,我一百个不放心,总觉得李文清说的话不靠谱,疑点太大了。 到了府衙门口,早有两位守门的官差笑脸相迎,笑的要多谄媚有多谄媚。看的我有些不爽。他们殷切有了,美感没了,若换成如花似玉的两个大姑娘或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郎,那该多养眼,怎么安置两个破西瓜? “怎么这么客气?”看他们看我凉飕飕的,两手抱臂搓了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么客气准没好事。 “主簿大人说,你们是贵客,要我们兄弟好生相迎!”其中一个伶俐些的笑道。 “敢情府衙也有了迎宾相公,你们太守挺时髦嘛!”李文清皮笑肉不笑,傲慢地仰着头瞅着前方,又拿出了大爷的姿态。他眸光一转,突然道:“怎么,萧宇晴不亲自来迎吗?” “这……”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这要命的李文清,怎么又开始犯病了?托大也不是这样的,好歹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呀!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保持露出八颗牙的笑容小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让他抬我们下山已经客气了,现在是他有求于我们,拿出点气势来!”李文清将我后背一拍,让我挺直腰板,然后转身对那两人抱拳道:“顿时我有些口渴,要去茶楼喝杯茶,麻烦两位代为转达一下。”说罢,他拉着我的手转身便走。 怎么又神神叨叨的,我服了他了,到底在搞什么? 我们真走了,到了城中茶楼,点了两杯茶。 李文清喝着茶哼着小曲好不自在,我彻底的不晓得他在做什么了?愁得半死不活。 “苦着脸干什么,像老太婆似的。”李文清手指敲着左面,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 “能干什么,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呀!”我没心思喝茶,端起杯子又放下,屁股下像长了钉子,坐不住。 “你担心我们这么走了萧宇晴会找麻烦?” “知道你还这么干,胆子也太大了。”我抱怨道。 “哎,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李文清哀怨地叹了一声,蹙起眉头看我,道:“前天是不是萧宇晴带着太守上山了?” “是!”不明所以,我点了一下头。 李文清顿了一下,又道:“刚刚府衙门口有人迎接我们,看他们那样子等了也不是一时半刻了,是不是?” “呃……”不懂还是不懂。 “萧宇晴肯定不是一个肯向低头的人,他这么干只有一个原因,这次赵大头做大了,他搞不定,只有你出面才行!”李文清得意一笑,慢悠悠的端起了茶碗。 “……”主观臆断而已,谁知道是不是这样?我不以为然的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如果你还想彻底解决这次的事情,就坐这儿,谁请也不要走,等着萧宇晴和太守上门!”李文清敲打了一下桌子,接着道:“只要逼着他们当着全城人面做下承诺,事情也就摆平了。” “哈?”这样啊……真够绝的…… 说话间,茶楼中的歌女依依呀呀的唱起了小曲:“郎君,思你念你夜难寐,你可了奴的心……” “噗……”好艳的词,一口茶没咽下,我喷出了几丈远。小曲没停下,旁边传来了茶客的谈话声。 “听说太守大人的娘和三个夫人被人抓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应该假不了,你没看见这几天满大街都是官兵吗?” “我听我那个在府衙当差的小舅子说,这次的事情和前几天龙顶山的封山有关……” “……” 我拍了一把李文清的手背,抬了抬下巴,提醒他注意听门边两个人的谈话,李文清笑了笑,云淡风轻道:“紧张什么,是那样不更好,过会儿可以随便发挥了?” “不是,我是想说,真是赵大头做的?” “管他谁做的,反正我们一口咬定知道内幕,谈完了再说其他,决不能给他们一定点机会。”李文清笑了笑,眸光一暗,两眼渐渐合成了一道细缝,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又猛地一睁开,道:“人来了。”话音刚落,有人走到了我们桌边。 “请问你们是霍小狐霍老大,李文清李公子吗?” 来者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藏青色布袍,小眼睛尖鼻子大方脸,个头不高,看着挺喜感。 “你是谁?”我快速将人打量,余光瞥了一眼李文清。 那人很和气的回道:“小的叫戴金全,在府衙当差。” 他一出现我就猜出了七七八八,李文清又猜对了。我敛眉,故意沉声道:“我不认识你,你找我要干什么?” “太守叫小人来请两位去府衙。” “若是我们不去呢?”李文清璀璨一笑,敲着左面和着歌女唱出的曲调。 “太守大人说,两位一定会去。”他缓了一下,又道。 真是自信,真是了不起,这么肯定,可我怎么不觉得这话是肥猪太守嘴巴里说出来的呢? “为什么?”我笑了一声,斜眼瞟他。 “因为……”他说罢,将手里的包袱放上了桌面,道:“萧主簿说,你看了这个自然明白。” 就是啊,就是嘛,我就知道是萧宇晴在倒腾。我垂眼扫过那东西问:“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让我仔细瞧瞧。”我边说边解结,解开之后将里面东西拉出来一看,我怔住了,忙不迭的扎起来。 娘诶,萧宇晴想干什么,拿着我的衣服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慌张?我瞧瞧。”李文清头伸向了前,盯着我看看又盯着那包袱看,看着看着就伸出手来拉。 有过那次兰若事件我怕了他了。我将包袱一抱,摇着头,道:“没什么,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很好奇,想看看,来嘛,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李文清站起来抢包袱,开始是拽着玩,后面真的开始用力。 我被逼急了,叫道:“女人的东西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懂!” “萧宇晴好端端送你女人的东西做什么……”李文清不用力了,拉着包袱一边,盯着我看。 “我干什么要跟你解释,烦不烦?”我死命一拽从他手里完全将包袱拽了出来,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被他盯的直发毛。 “我倒是更好奇了,肯定是见不得人东西,给我!”李文清袖子一捋,离了桌子就绕到了我跟前,伸手要东西。 “咳咳……”小戴官差看着我和李文清争执,好大一刻后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李公子请镇定,包袱里也没什么,一身衣裳而已,上次霍老大喝多弄脏的,萧主簿帮她换下的衣服。”说完,他侧头一笑,眼睛都找不着了。 李文清两眼眯起,缝中有寒光,唇角上扬,牙齿咬得咯咯响。 “文清,你别这样,冷静,冷静,衣服是别人帮我换的,我没和他怎么样……”死翘翘了,不晓得这家伙又想干什么了…… 牙齿咯咯响,拳头跟着咯咯响,其他没反应。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喝糊涂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继续响,比刚才还声大。 要命啊!我仰天望天,暗叹了一声道:“我醒来他就在我房里,我什么都不知道,衣服也被换掉了……” 李文清缓缓地向前走来,带着凛冽的寒气,吓人的厉害。我还从没见过谁有这气势,只不说话,却比说什么来的都有力,都让人胆颤。 他走至我身边停住,两眼陡然一睁,大的能将我吃下,我低着头学做乖孩子,哪里敢看他。 “呃……我差点忘了,衣服里还有一块佩玉,萧主簿说,莫要太思念,此玉是真心。” 李文清一把将我手里的包袱抢了过去,然后掏了一气还真掏出了一块通体纯白,莹润剔透的玉。瞧他那架势这玉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扭过头,实则内心挣扎,那可是值钱货,你别给我摔了。 一,二,三…… 我数了三下没动静,李文清却是一把拽着我的手臂,狠狠道:“萧宇晴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讨回来!”言毕,我被拽着出了门。 楼中歌女小曲依旧,唱词几转,此时依依呀呀又作道:“郎君,你好狠的心肠,一纸休书将奴弃,不闻不问整三载,可知奴辛苦?辗转又得有情郎,你怎的又向奴诉苦,痴怨深深叹家姆?郎君……” 都是强人!(抓虫) 说要等人来的是他,现在拉着我像屁股后面着火了似的的人也是他,说到底还是太嫩,沉不住气呀! 到了府衙,他急冲冲地就冲了进去,也不等回报,随手揪住一个人就让他带路找萧宇晴。 见到萧宇晴的时候,萧宇晴正在喝酒,满桌子菜,两壶好酒,桌边还有几套未用过的餐具。显然,他料准了我们会来,这才事先备下了。 一进门,李文清就将那包袱里掏出的玉塞到了我手上,扫了稳坐的萧宇晴和太守一眼,大声道:“摔了!” 一入手,那玉石细腻温润的感觉便滞留在手心,还带着李文清手里的温度。以前我也是视钱财如粪土,捧着宝贝不当事的主,可落草之后我就变了,变得对能生财的东西有种本质上的敏感和爱惜。 我吞了吞口水,偷偷道:“很贵的……” “摔了!”李文清又是一声催促。 我也知道是面子问题,就这么摔了我舍不得,不摔吧,李文清这话都出口了,他面子上挂不住,好歹我和李文清现在也是同一条战线,我决定帮他! 我听话地扬起手,要将玉佩狠狠的掷下,却是萧宇晴缓缓启唇,笑言道:“玉石虽小,情谊无价,慎摔,摔碎的可是饱含无价情谊的心!” “……”这话…… “狗屁情谊,真有情还要等到今天等到现在,还把人当三岁孩子耍!” 李文清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东西还是要摔的! “不是真心又如何换得真心……” 我再停顿,多久,没算,反正是心潮起伏,那个感叹啊! 当初我爹娘跟我说他们应下了萧家公子的提亲时,我并不晓得萧家公子是谁。一直以来,你要问我青菜萝卜长什么样我可以告诉你,问我棍子长枪怎么耍也能给你示范,也许是和师门里的是兄弟们混久了,唯独这个男人问题我很不敏感。十岁那年我妹已经将全城同龄的男孩子,谁样貌好,谁家里有钱,谁品行好打探的一清二楚,可我那时还懵懂地只当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穿裤子和裙子。到了洞房里,我的盖头被掀下,我才看清楚我那相公的样子。当时第一眼是惊喜,第二眼就是担忧了。喜的是,萧公子竟然是一个月前山脚下遇到那紫衣玉面的俊朗公子,忧的是,跟他不熟。 事实证明,我不是跟他不熟,是跟他娘不熟,他对我很好,他娘可就变个法子的刁难了…… 我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只是明面上我不给谁难堪,那次他娘把我逼火了,我第一次跟她顶嘴便差点挨了鞭抽。萧宇晴二话不说举着鞭条便往自己身上抽,边抽边道:“夫妻是同体,妻子的有错也就是丈夫的错,要罚也要一起罚。” 之前我都觉得他对我的好是流于形式,并未真情,可那次我我知道我错怪他了,他待我是一颗真心…… 此事再提真心,我那沉寂许久的心底又开始了暗潮汹涌。 “真心?你的真心就是三番两次的找麻烦,三番两次的威胁?”李文清冷笑,充满嘲讽地接着道:“我还以为你萧宇晴是个人物,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废物!” 萧宇晴笑容微滞,眉头蹙起,顿了一下才道:“李兄,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文清轻笑,歪了歪嘴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之前不谈就说现在,于公,你剿匪不利,屡屡败退,于私,你不能赎清自己的罪过得到小狐的原谅。公也罢,私也罢,你一样都做不好,不是废物又是什么?我要是你直接拿把刀抹脖子算了。” 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这李文清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来劲了,他非要激怒萧宇晴才开心? 我惆怅万分,好生郁结。 萧宇晴手里举着酒杯,李文清说话时他手里一直在转,目光也只停留在了杯子上。李文清说完,“砰……”一声,萧宇晴手里拿可怜的杯子便化作了碎片,尸骨无存…… “啪……啪……啪……”三声掌声响起,我和肥猪太守一齐目光转向着萧宇晴。 他在笑,他竟然看在笑,边拍手边笑,笑的好似春日里最柔和的一缕清风,没有一丁点儿怒气。 “我要是李兄,我会一头撞死。”萧宇晴微顿了一下,转眸看我,道:“剿匪不利是我萧宇晴无能还是其中有诈你应该比我清楚,至于小狐还在拒绝,李兄怕是不太了解她对萧某的感情……她这般坚决只是怕我为难,因为她现在的身份特殊……”他微笑了一下,转看李文清,“也难怪,毕竟是一厢情愿,很难了解那份心意……” 我嘴角抽动,干瞪眼。要死,萧宇晴又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做什么,还想要我做夹心大饼吗? “女人!”凭空一阵高昂喊声,李文清脸上布满阴云,再不说其他,狠狠道了一个字:“摔!” “摔了便是心中有气,有气便是还有意,有意就是情还在……”萧宇晴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接过口便念咒似的开始快速念道,绕的我头晕。 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要命了,左看右看举着玉佩盯着两人看,为难死。 “别吵!”肥猪太守似乎比我还不耐烦,拍了一把桌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吼。 没用,谁也不理会他,跟不存在似的。顿时我觉得他也挺可悲,明明顶着太守这个土皇帝的称号,却偏偏还不如李文清这个送上门的有存在感,人活到这份上,大概也可以拿绳子上吊,太可悲了。 那厮一口气咽不下,两度瞪眼后冲到了我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死胖子兄,你有何贵干?”动一动也正常些,一动不动让我以为他得了怪病,也那么盯着他看。 死胖子跳了起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玉佩,回身一拍,放上了桌面。 “都给我停下,这东西本大人没收了!” 这一下管用了,大家都意识到他的存在了,不过,我比较关心的是他手里的东西,那一声碎裂声好响…… 手松开,人呆住,争执的两人一人喜一人忧。 “呃……大人……还是你聪明……”李文清笑了,笑的洋洋得意,拍了一把肥猪太守的肩头。 肥猪太守面部抽搐,哭笑不得的动了动唇角,愧疚的看向萧宇晴。 萧宇晴却是眸光一转,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波澜不惊地坐了下去,道:“改明日,我亲自雕一块玉以做赔罪……” 言下之意就是还没完?我抹了一把冷汗,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福薄的孩子经不住这么折腾。 序是很长的,正文就是很短的,肥猪太守说了,他三个媳妇带上老娘被人劫了,对方扬言说,自己天下无敌,唯独怕一个,那便是传说中的山寨结盟的盟主大人,也就是那个传奇的我了。 尽管知道对方是赵大头,可听的如此赞扬我还是很有些自喜,好歹人家也是打出来的盟主,名正言顺,震慑力和威信不是盖的。 萧宇晴说,这是给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事情一解决,龙顶山的兄弟们立马可以以百姓身份编入户籍。李文清不相信他,硬逼着他写下了一纸文书,然后还逼着他以他娘的身份起誓。逼他干这事的不是李文清,李文清不知道他看他娘比什么都重要,是肥猪太守出卖他的,当然,肥猪太守也是个孝子,只是媳妇看的比娘重。 价钱合适便就成交,我和李文清留在了府衙,随时等候听从差遣。 当晚,月牙半弯,柔光如雪,无风红枫偏自摇。 大好的月光不欣赏真是浪费,我提着一壶酒翻身上了屋顶,一个人对着月亮独酌,喝了两杯一转头,隔了两间屋子的距离,那边也有一个人在喝酒,他青色的衣衫在风中飘动,发髻上的带子打着卷,整个人像是月下的仙人一般很是飘逸。 美人,美酒,美月光,享受! 我给自己斟上了杯酒,小酌了一口,通体舒畅,然后一口把剩下的喝了。不管如何,赵大头一找到,困扰我多天的围剿封山问题总归是解决了,我终于要松一口气了,多少日子没这么轻松了,我很是欣喜呀。 三杯酒下肚,我莫名的笑了。其实李文清也不是那么讨厌,他挺好玩的,虽然总是气人,但也出了不少主意。就拿今天来说,能把萧宇晴气地说不出话捏碎杯子的,他是第一人…… 笑着笑着,那位神仙哥哥转头了,然后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还好在踩住了屋檐。 娘诶,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猴子和神仙只是一步之遥,神仙哥哥也是猴子进化! 李文清缓缓的走了过来,猫着腰朝着我伸出了手。 “干什么坏事了,这么紧张?”他一把将我拉了上去,侧着头看我。 “喝酒。”我被他问的脸发烫,一扭头就走回了刚刚坐着的地方,倒酒喝。我明明偷看的是神仙哥哥,怎么想到会是你啊? “我还以为你在偷看我呢!”李文清漫笑了一声,走到了我身边,缓缓的坐了下来,手里多出了一只杯子。 我白了他一眼,给他倒上了酒水,却是只看着湛蓝深邃的天空不看他。 “看到月亮升起的地方了吗?那里,有我的家……” “东方?”李文清难得很平静地说话,我好奇的扭过头,却是见他眸中映着寒月清辉,面有笑容,很柔和,完全不像平时的吊儿郎当。 “嗯,那里有滔滔的江水,延绵的青山,清妙的歌声,最美的日出……”李文清拿着酒壶自行倒了一杯酒。 “是江东?”我琢磨了一下,问道。传闻江东多才俊,李文清不会也是那边出的人吧? “嗯。”李文清举起杯子,缓缓的喝酒,神情甚是陶醉。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江东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怎么也敌过小小的渔阳郡。 “回不去啊……”李文清深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苦闷。 “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子不像他,实在是不像。 李文清微笑了一下,道:“人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你明明看着前面是条死路,可却无法回头,也不能让别人回头……” “啊?”这么严重?完了,这孩子看来不是本来就坏,是后天的,好像还很苦闷。我一本正经地拉着他的衣袖,很是郑重地拉着他的衣袖,道:“文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告诉我啊,我帮你!”这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无虚言。 李文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只是喝酒,“你帮不了我。” “你都不愿意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或许我就能把你给拉回来呢?”做什么要吊我胃口,难受啊! 李文清眸光一转,唇边微动,“你真要帮我?” 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去的道理,人家自然是认真的。我拍拍胸口,道:“当然,我霍小狐从不骗人!” “呃……”李文清一顿,突然压了过来,将我压倒在身下,抱着我不让我动。 啊?晕,你小子不安好心啊,我急的胡乱捶打着他,却是手被他下巴夹住,动不得。 “帮我就让我抱一抱,一下,一下而已,不要动,就一下……”李文清说着头靠向了我的肩头,一动不动地像睡着了似的抱着我。 我说这叫哪一出?老娘我怎么成了这角色,安慰人把自己倒贴了?抱抱,就抱抱而已啊,你小子别乱动,乱动我就掐死你! 我垂着眼睛盯着那毛茸茸的脑袋,身子挺地笔直,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偶尔将头对着天空,大口喘两下,再继续看下去。 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巧合,好的不来坏的还偏偏要来,这边李文清趴着趴着吧就趴着睡着了。那边我的斜对角,萧宇晴像塑像一样站在走廊下对着上面看,看就看,我就是不能动了,你爱怎么看怎么看吧。可是,他非但在看,看了一气之后竟然拿出了一支竹笛吹奏了起来…… 多情自古空余恨 笛声婉转悠扬飘然溶于月色,别有一份宁静而悠远使人平静。曾几何时,就是这样的笛声在我爹娘去世后夜夜伴我入眠,熟稔的曲调再度响起,难言的酸楚也同时袭上心头,我拍了拍李文清的肩头,要他起来,只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萧宇晴身上。 “小狐,你经历过的最开心的事是什么?”李文清没半点动静,过了一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太响,有些有气无力。 我没心思打理他,敷衍道:“很多啊!” “最开心的呢?”李文清头在我肩上蹭了蹭,又问。 最开心的啊?我顿了一下想了想,道:“过年吧,小时候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饭看爹放爆竹,很开心……”李文清有点重,压的我胳膊发了麻,难受的紧,加上一颗心都悬在笛曲上,他唧唧歪歪只叫我不耐烦。 “嗯……真好……” “嗯。”我随意地应了一声。 回答,安静,终于能安心听曲子了,我暗叹一声。 李文清像知道我的心理,又开始了。“小狐怎么不问我呢?” “啊?”问什么问,我看你每天都很开心,需要问吗,没兴趣知道。当然,这话还是和许多话一样,不能问。我说:“哦,你说。” “我最开心的就是在山上这段日子,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是吗?没看出来,还真是半点都没看出来。看萧宇晴的空当,我瞥了李文清的脑袋一眼。 “……你很笨你知道吗……”李文清又动了动,脑袋移到了我颈窝里,他的发丝贴在我的皮肤上,有点痒。 “啊?”我没觉得自己很聪明却也一直觉得笨这个字和我无缘,平凡无故,他凭什么说我笨? “……你就是太好说话,让人觉得笨笨的,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是不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样吃亏别人也不会感激你,只会当你笨……” 我懵了,这话说的我心里有些软软的热热的,有些感动,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像早就认识了一样? 笛声高昂了起来,曲子到了最为让人能产生共鸣的地方的地方。李文清的话,萧宇晴的笛,两者一搅和,我眼眶湿了。 “……可是我喜欢……”李文清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萧宇晴的曲子停了,他拿着笛子跨前一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好似在等待着什么,颀长的身姿在月光下有一份难喻的落寞和孤寂。 “萧郎……萧郎……”那无数个日日夜夜思念在此刻迸发了,我难以自已,猛地用力推开李文清要下房顶。 我下去了,他转身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不嫌弃的话,肩膀借你靠!”李文清从我身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肩。 “靠什么靠,我又没事。”我做了两个深呼吸,猛吸了一下鼻子。却不想李文清已经抱住了我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肩头,取笑道:“笨蛋,想靠就靠,逞什么能?” 我又吸了两下鼻子,趴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月西沉,日东出,第二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我绷着涨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喝了两口清粥,有人来传话,叫我去大厅商量救人的事。我一下子想起来昨晚约好今日辰时大厅商议对策的事来,忙胡乱地又喝了两口丢下碗筷就跟着走了。行至大厅内,太守,萧宇晴,李文清都已落座,唯缺我一人。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急冲冲地走了进去,抱拳跟大家打着招呼。 “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可就要用八抬大轿去抬人了。”肥猪太守一脸不悦,手指敲了敲桌子,郑重其事地对我发难。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萧宇晴却和他态度截然相反,似在给我解围。他言笑晏晏,饶有风度,微微一颌首,眉间蹙动,站起,走到了我跟前。 “小狐,你眼睛怎么肿的?”他顿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条帕子在我唇角边擦过。 一个不经意地抬眼,对上他那闪亮地如九天星辰的眼睛,我呆了一下,脸上灼人的厉害,慌忙地两手遮住眼睛,否认道:“有吗?好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惨了,一定是昨晚借着酒兴哭的过头所以到现在眼睛都还肿着,被瞧出来了,面子丢大了,哪儿能有个洞给我藏着我不要出来了。 “哎,我都说了多少遍,你怎么还不听呢?”耳边响起了李文清的声音,然后我的两手就被人拉开了,“睡觉前不要喝水不要喝水,喝了会肿眼眶,你什么时候才会听进去!” “忘了嘛!”眼前的人是李文清,拉开我的手的人也是他。我暗舒了一口气,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充满感激,若不是他机敏,我真的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笨笨的什么时候才能长脑袋!”李文清不客气的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袋,抢过萧宇晴手里的帕子在我唇角边擦了又擦,似乎要擦掉刚刚萧宇晴留下的痕迹,边擦边埋怨,“这么大个人,吃东西嘴巴都不知道擦干净,丢人不丢人?” 也不是说我脸皮有多薄,大清早的就当着人前就这么亲密,真像两口子一样,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当着萧宇晴的面,我更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我推开了李文清的手,也不是很敢看萧宇晴,直奔主题问道了太守,“现在你们到底要怎么说?要我们怎么做?昨天不都说好了嘛!” “你不知道,又有新状况了,府衙的一个当差的听人说在郊区的一个民宅里看到疑似对象。”太守一脸焦躁地又敲桌子。 “哦,发现了你不带人去找找我们干什么?”好笑了,这还要我来教? 萧宇晴站了一刻,缓缓的走回了座位,道:“正想说这个。昨晚已经派人去过了,到了那儿才发现只是讹传……” “……”我抽搐地看了一眼李文清,实在不是很明白这讹传的意义何在,混淆视听也搞得像一点,这么着就被识破了,什么意思啊?赵大头真不是干这行的行家。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我揉了一下太阳穴,问道。 “其实大人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又在同一个村子发现了诸位夫人和老夫人的行踪,可是老夫人不愿意回来,说是非要见一个人……” “不会是我吧?”我指着自己的脸,面部直接僵了。他大爷的,有这么笨的人?绑架了没出几天就被找到了,要不是那个太守不厚道,我的问题怕是现在还没解决呢,搞什么啊? “正是!”萧宇晴也不废话,很干脆地点头。 我顿了顿直接看李文清,想要他给我一个说明让我明白点,可李文清的表情也比我好不到哪儿,茫然到笑都抽搐。 复杂啊,这事情看来复杂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事态严重,于是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地问道:“那个……老夫人……你们先给我说说是什么样子什么习惯吗……” 肥猪太守仰起头拍打着脑门,推了一把萧宇晴要他说。萧宇晴笑容停滞,过了半刻忽然笑出了声音,道:“见到了人你自然就知道了。” “……”废话,我也知道见到了人就知道了。得,这老太太看来也不是好伺候的主,又见老太,又遇难缠的人物,我该如何对待? “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的。”萧宇晴似看出了我的担忧,安慰道。 “不用,小狐有我陪着就够了,你就琢磨琢磨我们把人带回来之后你怎么结束这场闹剧吧!”李文清拍了拍我的肩头,大拇指反指门外要我出去。 我没犹豫,跟着李文清就出了门。行至市中,我当萧宇晴真被李文清的话给难住,不会跟来,岂知我又猜错了,萧宇晴非但跟来了,还是异常高调,带着两队人马举着旗帜,像仪仗队似的让我很是头晕。 “你这是……”我指着这群人很是不知说什么。 “给你壮声势!”萧宇晴诡秘一笑,挥了挥手让队伍上前,然后向前走去。 萧宇晴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这么着委实有问题,我呆了一刻才跟了上去。 “小狐,这家伙是不是一直这么欠扁?”李文清和我并排而行,眼睛总眯着,目光徘徊于萧宇晴的脑袋。 “呃……”貌似你比他更欠扁的多吧? “小狐,他以前怎么追你,也这么着?”李文清眸光一转,看向了我。 “呃……”无法回答,怎么追的?好像没这个过程。 “小狐,我和他比,谁比较英俊?” “呃……”晕,怎么比,他比你英气,你比他俊秀,没法比。 “小狐,你是喜欢他多还是喜欢我多?”李文清挑了挑眉头,秋波暗送。 “呃……”这个问题我可以不研究吗? “你怎么老是呃,能不能说句人话?”某人很不耐烦,大声叫喊。 “他们走远了,快追……”真是麻烦,不听了。我夹紧马腹勒紧缰绳便追向了前方萧宇晴…… 老姜吃猴子 我娘曾经说,老是沉淀,是积累,是历尽繁华后的返璞归真,就像她一样越老越有味。 我爹曾经说,老就是掉牙,白头发,脑袋不好使,就像我娘一样快记不得自己姓什么。 我觉着吧,老就是看着比自己老的人心里偷笑,我还年轻;看比自己年轻的人心里嫉妒,老娘那时候比你风光。蔫了的老黄瓜上刷绿漆,一层一层刷到刷不上了奇*.*书^网,就指着嫩黄瓜说,有种你做生姜,看看是你味道足还是我味道劲! 得出这个结论还得归功于萧宇晴的娘,不是我想诽谤她老人家,实在是说来话长,一扯就能扯几大箩筐。今日应景,不免我又想到了这个旧话,心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晓得这个太守的娘亲又是那般角色,愁煞我这根嫩笋啊! 郊外是个好地方,杳无人烟,房子也少的可怜,即便是所谓邻居起码也隔了一里多地,嗯,是个少是非的好地。 大队人马停在了一个民舍前,拿旗的两边站着,主要人物下马迎人。我热血澎湃,英勇就义般大无畏的跨步就像前走去。即将进门,却听得一声咳嗽,有人慢悠悠地开口道:“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吵……” 说话的听声音是个老太太,人没见影,口气却颇有些不满。 莫非此人是宅子的主人,不满于我们的私闯?我顿了一下收回跨入门槛的脚,循声找去,在西墙边靠近花圃地地方发现了一位身着蓝布衫老太。 “敢问老太可是这里的主人?”到了人家的地盘打声招呼是礼数,虽然我是山贼,可我也是有素质的山贼。我拱手施礼,摆出了一个文明人该有的姿态。 老太神情慵懒,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腿上盖了一条毯子,肃然的神色很有几分吓人。 “你说呢?”老太微微睁眼扫了我一下,又合上了。 “……”我晕,这老太脾气真臭,我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忍。我笑道:“既然老太是这里的主人,那我就向您打听件事,听说太守大人的娘被人绑架了关在这里,有没有这回事?” 老太鼻子里发出一声响,缓缓坐了起来,盯着我横看竖看,看了一气道:“我说这里是我的了吗?” “……”我额上神经一阵跳跃,面部抽搐。难道我理解能力退化到这程度,意会错了?好,我是个有素质的山贼,不跟土已经埋到脖子的人计较,我再忍。我说:“哦,那不好意思,我认错认了。” “谁告诉你我不是了?”老太眼睛猛地一睁大,手敲打着躺椅扶手,活像老虎要吃人。 “……”一滴冷汗沿着额头滴下,我哽噎,我抽搐,我无语凝噎。老太,我又那句话说的不对了?不是也是你说的,是也是你说的,您老想如何啊? “小狐,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进去!”李文清没我这般耐心,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拉着我的胳膊叫我不要理会。 话不投机三句多,我连番被老太打击,实在提不起勇气再说什么。我见过难缠的,好比萧宇晴的娘,却也没见她这般无理取闹,凡事还先找个理由才发难,而这老人家还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话中就开始挑起刺来,难道世间老太都真如我所说的那样,都是那一口辣死人的老姜? 我深叹一口气,明媚忧伤的保持角度仰望天空。 “啪”一声响,李文清说完不理会某老太之后。我惊地转头,却见李文清脸都涨红了,怒冲冲地瞪着某老太,身旁落下一只精美的绣花翘头鞋。 这个……什么的状况……惊悚…… “去,给我把鞋捡了!”老太缓缓地抬起了没穿鞋子的脚,转动着脚腕看李文清,很有一种耍猴的感觉。 李文清一看就不是伺候人的人,更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老太太这个下马威可是下大了。他是为我受气,自然我不能叫他吃了这亏。 我捡起地上的鞋子,顿了一下捧着走到老太跟前,陪笑着递了上去,道:“鞋,您老穿好!”话音未消,老太抢过鞋就丢了出去,抬起另外一只脚一起把鞋也给踢了,指着李文清就道:“谁要你多事了,我要他捡!” “小狐,我们走!”李文清唇角几番抽动,终究是没发火,对我抬了一下手。 “走?走了就甭想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哪去了,你们看着办!”老太两脚跷上了躺椅,盘坐着拉下毯子遮住腿,有恃无恐的扬起眉毛对上李文清。 “……”敢情还遇上了厉害的主,惹不起就算了,怎么躲都躲不起?我这老好人也为难了。叫李文清忍吧,我说不出口,也晓得他拉不下面子,叫老太让步吧,眼瞅着都知道没可能,咋办? 我为难的看着老太又看向李文清,只恨不能自己有通天的本事幻化的功夫,再弄出个李文清来解决问题。 李文清哼哼了两声,捡起了两只鞋子,走到老太跟前,手高高的扬起,凶神恶煞般的瞪着老太,恨不能一巴掌将她拍死。 “文清,她是老人家……”我一慌,开口便提醒道他莫要动粗,却是话未说完,李文清已蹲下身,帮老太穿上了一只鞋。 “呼……”吓死我了,我大呼一口气拍着胸口,看着穿上鞋后走回我身边的李文清。 “老人家嘛……快要入土的……”李文清唇边微扬,眉眼弯出一个浅弧度,呼了一口气,道:“走吧,进屋瞧瞧。” “嗯”我应了一声,低头笑了。看来我小瞧了他,能屈能伸方才是大丈夫本色啊!我跟着李文清正要转身,“啪……啪……”两声又来了,我额上那根暂且停下跳跃的神经又在抽动。 我说老人家,您到底想干什么呀? “不舒服,丫头,你来给我穿!”老太又发话了,不过这次矛头直指向我。 我脚下生根,拔了好一气才拔出,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三变,最后化为笑脸相迎,“好!”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捡起了两只鞋捧至老太跟前,然后蹲下身去帮她穿鞋。算了,当伺候我老娘了,吃亏是福,更何况伺候自己的娘不叫吃亏,我给你穿! 一只纤细的手压上了我的脑袋,然后顺着我的发理往下滑,“丫头,你就是那个女山贼?” 咦?老太怎么问我这个?我手里顿了一下,也没否认,边给她穿边道:“嗯,我是。” “咝……你们山贼怎么都是这样的……一点都不凶悍的……”老太很有疑问,非常之有疑问,抚着我的脑袋倒是很像我老娘曾经那般温柔。 “呃……山贼也是人生肉长的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方式不同而已。”帮老太穿好鞋,我站了起来,笑看了一眼老人家。 老太说话时还很和气,我一看她立马就冷下了脸。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了一眼李文清,又问她道:“老人家,您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老太根本不理,自顾自地蹙了一下眉头,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道:“你们山贼杀人放火是不是很刺激很好玩?” “呃……”这问题问的,好玩吗,我也不晓得呀,没干过。“我们就打劫,不杀人,不放火……”我老实交代了,打劫而已嘛,真的只是打劫。 “没意思,打劫多不好玩,动刀动枪才有意思!”老太立马眉飞色舞起来,扭动着身躯挥舞着手臂,与人对战般。 这是个什么状况?我窘到了。 “小狐……”李文清朝着我招了招手,我忙的走了过去。 “她不是毛病吧?”李文清说话的时候指了一下脑袋,瞥了一眼老太。 我耸了耸肩也看了过去,只觉得大有可能。 “老夫人,您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萧宇晴从一旁走了出来,笑脸迎上了老太,指着外面道:“仪仗队都给您带来了,您瞧瞧满意吗?” “……”我说这老太怎么这么怪异,原来她就是…… “不回去不回去,回去做什么,那混小子不是要媳妇不要娘嘛,我不回去了!”老太太往躺椅上一躺,唉声叹气地望着天空。 萧宇晴缓缓踱步,笑了笑道:“这……老夫人,您想好,三位夫人说,您既然不愿意回去就算了,萧某觉得这样不妥,这才带上了人,请来了龙顶山的当家,若是您也觉得没必要,那我便将人带走了!” “你敢!”老太太不太沉得住气,一下子就中招了。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萧宇晴愣了半晌才发现萧宇晴根本就说说。 “好,我回去,你背我!”老太太似乎天生就有虐人的癖好,眸光一转,笑了,两手高抬,要萧宇晴过去。 我在旁看的不亦乐乎也不亦汗乎,肥猪太守那般模样,可他娘又是这般模样,难道就不可以正常点吗?萧宇晴也够倒霉,回城的路岂是三两步,他真背着到了府衙还有个人样? 萧宇晴就是萧宇晴,他背了,非但背了,还是异常高调,背着老夫人上了马。人背人,马背人,最后还是一马背两人,绝! 怪异地队伍回城了,我和李文清成了解救人质的英雄,在大家注目礼中行进了一路,进了府衙大门。 一回到府衙,老太便拉上了我,道:“丫头,你别走了,住这儿,老太太我喜欢你,给我做闺女吧,给你找个好婆家!” “……”这……这…… 我傻了,也真他妈叫人太无语了。听说过捡儿子捡女儿回家的,没听说过捡了个娘的,我这……我这……不缺娘呀…… “这小子怎么样?挺孝顺,就是心眼太多,不过有我老太在,他欺负不了你!”老太太指着萧宇晴拍了拍胸口。 “……”我扶额,我头疼,我想回家。我都没认这个娘呢,怎么就又开始做起了媒? 促膝长谈(捉虫) 事情总是在潜移默化中发展变化以达到顶峰。我尚纠结于这位老太缘何有此大志非要认我这个女儿,还给我做媒,那边李文清便来事儿了。 “喂,你老糊涂了吧,说什么呢?”他桌子一拍,匆匆向前将我护在身后,横眉怒对那老人家。 老太太笑了,笑的端详慈爱,额前的皱纹挤到了一处,直接叫我想到了准备扑食的虎大王。她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一边,坐到了椅子上,看着李文清道:“小子,我太太和你说话了吗?” “哼,老太太?你以为你老我就不敢打你了吗?你要我家娘子嫁别人算怎么回事?”李文清额上青筋跳跃,胸口起伏,又生气了。 “你娘子?”老太笑了,笑的很是欢畅,像听了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同时指着萧宇晴道:“那他是谁?” “你认识又何必问我,多此一举显得你老吗?”李文清义愤填膺,斜眼瞟了一下萧宇晴。 老太太笑点了一下头,缓缓道:“你说丫头是你家娘子,可据我所知她是小晴子的娘子,虽然那是过去的事儿,却怎么也没听说过你的存在吧?” 我一惊,怔怔地盯着老太,心跳地有点慢。这些她是从何得知?提及此事又是有何目的? 老太太笑了一声,接着道:“老太太我一大把年纪了,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管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萧家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些,借着这次被绑架的机会,我就想管它一管。” 我心下疑虑,敛眉思索。这老太不是无的放矢,就会找茬,有备而来啊!我且看她究竟想要如何! “市面上说萧家娘子不守妇道,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老太太就觉得小晴子眼光高的很,不可能娶那样的女子为妻,于是就在想,到底为什么会发生休妻一事,想来想去想到了萧家老夫人,莫非新媳妇不孝顺?”老太太说着朝我招了招手,要我过去。 这老太挺逗,闲事都管到这份上了。我笑了笑,瞥了一眼李文清,又瞥了一眼萧宇晴走了过去。 老太太笑着拉起了我的手,仰头看着我笑道:“刚才一试探,我老太太发现,这丫头好的很呢!脾气好,心善,还能忍,根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媳妇呀!” 老太太说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我哪有她说的那么好,刚刚还诽谤她不早点下土来着。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萧老夫人逼着儿子这么做其中必然是有所误会,我老太婆就要借着这个机会帮你们消除误会一家团聚,做成这件好事。”老太太笑着看我,端详着我的脸,万分慈爱啊。 天啊,我是该哭还是该笑?为什么会有老太太您这样人物? “好啊,原来这根本就是陷阱,你早就和她串通好了算计小狐!”李文清爆发了,指着萧宇晴怒吼。 萧宇晴眸光微暗,面无表情却是不看李文清,片刻后才道:“你误会了……” “误会?有这么巧合的误会?萧宇晴……”李文清着冲了出去,一把揪住萧宇晴的衣襟,逼视着他。 萧宇晴缓缓抬眸,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道:“你真的误会了……” 我见识过李文清的疯狂,我也知道激怒他的后果不太妙,他这般对萧宇晴萧宇晴势必会受困。 其实误会不误会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那个心啊,他也没必要那么火,要是他真伤了人,那我可就真内疚了。 我乘着李文清还没开始动手,一声大呼。 李文清转头了,然后,一只杯子迎面砸下,砸在了李文清的脑袋上,他两眼珠子一转,晕倒了。 “哈哈,来人,给我把这小子绑起来,关到大牢!”老太太拍着手掌,笑指着李文清。 我傻了,吞了吞口水看向了老太太。搞定李文清是如此轻松,老太太是如此爱动脑筋?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她说要把李文清关进大牢。 李文清被两个衙役扶了起来,架在肩上往外拖,很是悲惨。 兔子死了狐狸还悲伤呢,活蹦乱跳的李文清为我一个不小心就被变这样了,我心理怪过意不去。我忙跑去挡住了两衙役的去路,对着老太太道:“别关他,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你的什么人?”老太太的脸从阳春三月立马变成寒冬腊月。 “我……的……兄……弟……”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默念,我默念一百遍。 老太太鼻子哼气,仰起头对萧宇晴道:“这小子挺碍眼,小晴子,叫二胖子把他解决了。” “老夫人……”萧宇晴不是很愿意,看了她一眼便不出声。 “怎么?不愿意?”老太太斜眼瞄过我,转向萧宇晴,狡黠一笑,道:“好啊,不解决他也成,今晚你们圆房吧,我老太太亲自给你们收拾房间!” “……”我可不可以装死啊?这不是要将我逼上绝路嘛! “先带下去!”老太太挥了挥手,然后笑着对我和萧宇晴二人道:“那小子不将我放在眼里,反正这次山贼你也没抓到,就直接当山贼安民心了。”她笑了一下,接着道:“他的死活其实和我老太太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忍,我忍,我忍无可忍,“请问茅房怎么走?” 这老太说做就做,真给布置下了一间房,将我和萧宇晴丢进了房里,不过那已是戌时二刻,用过晚餐之后。 房内红烛摇曳,映地满堂彩,没有大红绸的点缀,红色灯笼亦是十分的喜气。只是这份喜气来的不是时候,亦不叫人欢喜。 萧宇晴一直站着,靠在窗边站的入神,我坐在床头拨弄腰带一如当初出嫁时,萧宇晴要掀我盖头般的忐忑。 静坐是个力气活,不说话,不做事,就那么傻坐着,我坐了会儿就坐不住了,可一抬头就看到萧宇晴两手负载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当然窗户是关着的,我也不晓得他到底看的是什么。 漫漫长夜何时是头,这么坐下去会不会僵掉?我偷挪了一下屁股,用手捶了捶尾椎,耳边就响起了萧宇晴的声:“这么坐着很难受吧,不要那么拘谨,我不会怎样的。” 我抬头看他,却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对着窗户发呆。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客气,转了个我觉着舒服的姿势,伸了懒腰。 “你是否也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我刻意而为?”萧宇晴头动了动,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呃,真直白,他怎么就这么直白呢?我说:“这个啊,我不知道啊……” 萧宇晴微微一顿,身子看起来有些僵直。 “……不是你吧,萧宇晴最不屑的不就是乘人之危吗,不是你,我觉得不是你……”我扭动着胳膊,扫了他一眼补充说完我没说完的下半句。 “你真这么想的?”萧宇晴又是一顿,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我和他中间隔着红烛,摇曳的火光照的他脸分外的明艳,深邃的眸中那两点烛火更闪耀的像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这个……是不是今晚总要混过去的吧……”李文清还在老太太手上呢,我见不得李文清整人却也见不得他受罪呀。 “我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做,也没想到他会把李文清抓起来威胁你,让你为难了。”萧宇晴深叹一声,向前走了两步,脸色较刚才有了些缓和。 “为难也谈不上……”我觉得他的眼光有些灼人,笑了笑低下了头。 萧宇晴也没出声,顿了顿向前又走了两步。 “眼睛还难受了?”他又开口了,声音有些个发柔,却是试探意味十足。 我手摸向眼睛,心理有些慌。咬了一下唇边,道:“没事了。” “有人说昨晚有人起夜路过你屋子时听到有女人在哭,我以为是你呢……”人向前又近一步,笑着说道。 完了,我脸一下子烧着了。“是……是吗……”我怎么觉着这话听起来这么怪怪的? “昨晚你和他一起喝酒了?”再近一步,他轻声问道。 “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你莫不是真想试探什么吧? “我昨晚看到了……”已经到了边边上没法子近了,他顿了一下,坐到了床边。 我余光头瞟了他一眼,忙缩回去,不得了。君在床头,我在床尾,格局不妙,最讨厌的是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狂跳不止。 “哦。”我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的吸气,小心的呼气,攥紧了手心,不觉里面全都是汗。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傻笑着。我本来就不主动,这一下僵局了。 等下去只怕气氛更尴尬,我深呼一口气,道:“昨晚你的笛子……很好听……” “呃……很好听啊……仅仅是很好听……”他重复了一边,抬起了头看我,眼中的波光亮的炫眼。 我咬了咬唇边,又低下了头。心头却是莫名的怅然,就好像昨天他离开时那种感觉。 “小狐,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他往床尾挪了挪。 “嗯。”我低头两手指绞着腰带,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我那次出去是想把我娘送回江东老家,让她和你分开些时日……” “哦”我咬着唇瓣,装作漠不关心。 “漠漠去找我那晚,正是邻郡太守被人暗杀,全郡戒严,我被找去忙帮的时候……” “哦”我咬的自己有些疼,心理犯堵的厉害。那种酸楚的感觉刹那袭来,全无预兆地像一根针刺上了心头。 “小狐……我没有不管你……”萧宇晴挪啊挪,已经挪到了我的身边,到了我的身旁。 “哦”我这个应声是从嗓子眼发出来的,眼泪已经湿了面颊。莫名的想哭,就是很莫名的,没有理由。 “小狐……” “那你昨晚……昨晚为什么……为什么又走……”我知道忍不下去了,我也不忍了,两手抱住脸,死命的擦眼泪。 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即便不知道我也活的很好。 “我不这么做又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萧宇晴笑了,笑的温柔而欣喜,缓缓拉下了我的手,帮我抹着脸上的泪,“……你这么爱装傻……” “去死!”搞了半天,老娘被你耍了,你个奸人!我猛地一把推开他,还想在踹两脚。却是被倒下的他一起拉滚在地,反被压在身下。 “去死!”我的手被他钳住,腰被他固住,只剩下眼睛还能瞪人,却莫名的想哭又想笑。 萧宇晴保持着微笑,任我挣扎,“什么时候变这么火爆了,我认识的霍小狐一直都很温柔的。” “去死!”娘的,还有心情开我玩笑,老娘很愤怒,老娘想抽人! “小狐……别动……别动……”他笑了一阵之后,笑容淡了下去,头缓缓地压了下来,在我耳边呢喃。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轻柔的话语飘入耳中,怀抱中的温暖又将我包围,我一阵眩晕,放弃抵抗沉溺在了他的温柔之中,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吻。 “砰……”一声闷响,然后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变地更重。 我睁眼一开,李文清抄着大木棍怒冲冲地瞪着倒地的萧宇晴,喝道:“你小子有种,信不信小爷把你变成阉人!” 人是复杂的动物 礼尚往来这个词说的好啊,往来往来,有往有来。太守他娘为了萧宇晴一只杯子砸晕了李文清,这李文清转头就向萧宇晴讨了回来,正应证了这两关键所在,‘往来’,至于这个礼我就不好说什么了,因为李文清实在离谱。他丢下木棍换刀子,看准了位置就刺去。 “喂,你干什么?”这还了得,疯了,正常人谁会这么干?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继续疯。 李文清笑笑,又开始半边唇角上扬,道:“不干什么,就是看他不爽!” “你毛病,他哪里惹到你啦?”我一把抢了他的刀子就丢在地上,心里燥的厉害只想骂人。 李文清闻言,朝我斜眼一瞟,那森森的目光好似在对我说,这还要我说?看的我脊背霎时发凉。 “我再晚来一步,你就要被这禽兽啃了!”李文清愤愤地踹了一脚萧宇晴,哼道:“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这么对他已经是客气,要是以往,我非一刀宰了不可!”说着,他又猛踹了一脚,踹的我肉疼。萧宇晴是皮娇肉贵,这么被人踹怕也是生平第一次,亏得昏迷着,若是正常状态下,李文清就是皇帝老子估计也会被他砍上一百遍。 李文清只说萧宇晴的不是,矛头没指向我,我安心了些许,打岔道:“你怎么出来的?” “他以为小爷我是谁,那破牢房就关地住我了,我七岁就已经进出阴陵县衙大门如无人之地……”李文清得意的轻笑一声,看向了我。 “……”真自信,很好,很强大!我两手相合放于胸前,很是崇拜的看着他,道:“哇,你真是了不起,我好佩服你啊!” “真佩服?”李文清忽而笑了,神秘兮兮的头往我跟前一靠。 佩服才有鬼呢,我呸!混淆视线的借口而已。 “嗯”我继续崇拜,继续发痴,笑的自己都觉得恶心。 “真的?”李文清眉头跳动了起来,笑容显然开始不太正常。 “嗯,真的!” 小白兔,小白兔,我是一只面对大灰狼的小白兔,我就是英勇无畏的小白兔,我又开始了默念。 李文清指着自己嘴巴,笑了,很是暧昧的半抬起了头。 “……”这算诱惑还是威胁?你娘的,我想抽人! “嘿嘿嘿……”傻笑,我装。 “佩服就让我知道啊!”李文清嘴角上扬,眉眼下弯,眸光波动。 这……这……我几乎管不住我那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抽人的手了,恰巧,地上传来了某人痛苦的一声闷哼…… 亲就亲,一下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当被狗啃了。 我笑脸相迎,咬了咬牙就凑了过去,也就准备意思一下闪人,那晓得刚碰到李文清的唇边想要离开时,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然后…… 此部分不和谐,据说动了舌头咬被割掉,所以俺先动手割掉了!大家敬请想象,非常乐呵的画面…… 我要打人了,我可真的要打人了,我真的要打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萧主簿……不好了……那个山贼跑了……” “哦,知道了,你们先追,我马上就来……”李文清懒洋洋的笑着,压低嗓音学萧宇晴的口气回答着外面的人。 我亏了,亏大了,可怜的是,还得装作很开心,去死吧! 乘着他转身的时间,我抬袖擦着唇边,死命的擦,这还没擦干净,李文清就转过了头,笑问:“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害羞而已!”我紧绷着脸扯出笑容,然后指着外面道:“他们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走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李文清坏坏一笑,扛起萧宇晴就丢到了床上。 李文清离谱不是一天两天,我原以为他放弃了断萧宇晴命根子之后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岂知我又错了,他现下的行为已经不是离谱可以概括,简直叫……算了,我没法形容。他把萧宇晴衣服给剥了,将他的手脚困在床边上,然后在他身上写了四个大字,四个我很纠结的大字:我是禽兽! 禽兽……萧宇晴是禽兽……那他李文清是什么?禽兽中的禽兽! 我捡起地上的衣服想给萧宇晴盖上,实在是郁结到叹气都不会。 “走啦!不走没时间了!”李文清没给我这个机会,他嘿嘿的笑了一气后拽着我的胳膊就拉了出去,直至我回头也看不见那还在昏迷中的人。 回到寨子已经天明,我房间里乱了套,东西从桌上堆到了床上,都是些寨子里没有的珠宝绸缎。赵大头送来的聘礼我还没动倒是有人先我一步,可恨可恶。我没力气理会,把床上的东西丢到了桌上,给自己整理出了一块可以躺地方躺了下去。 算算时辰萧宇晴也该醒了,不晓得醒来后的他见到自己那副样子会暴跳成什么样,会不会满世界的找人,想想衙门那鸡飞狗跳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吧,可惜萧宇晴一世英明就这么被毁了,可惜啊! 我想到了李文清,手摸着唇边被他啃过的地方有些想笑。想不到我就这么被他啃了,还是这么没准备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怪怪的,讨厌吧其实也谈不上,喜欢又不对,就是怪怪的,似乎缺了点什么…… 每日日出日落,日月轮换,转眼已是十多日。 封山的事情终是无果而终,萧宇晴那事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一切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好似没有发生过,只每日去看兰若时我才想起这一段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李文清的医术还是相当了得的,在我回来后,兰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来,人也开朗了许多,也偶尔能够到外面转转,可是大家并不喜欢他,甚至不愿意接近,我知道,他们还在嫉恨兰若带来的麻烦。 空地上,二斤拿着棍子操练着,舞地虎虎生威,呼呼作响,冷不防一棍子就砸向了迎面走来的兰若。 “二斤!”我也是恰巧路过,怕他伤了人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出手抢下了棍子。兰若已是吓地脸色发白,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我不是刻意偏袒兰若,只是看大家对他那种态度觉得很不舒服,其实兰若也和大家一样都是苦命人,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对他。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一棍子砸下来是意外。 “老大,你为什么这么袒护这小子?”二斤一反常态,瞪起了眼睛摆起了臭脸,口气也很生硬。 “我是怕你伤了人,什么袒护不袒护?”我被他说的有些火,也没给出好脸色。 “哼,伤人?那他出天花那段日子你怎么那么照顾,我们兄弟们可没享受到这待遇!”二斤很不服气,开始寻我的不是。 “呵……”我很是无语,看来他今天是来找我晦气来的,怪不得最近他们都有些怪怪的,对我也是爱理不理的,都含着一口怨气呢。这弦外之音不就是说我和兰若关系匪浅,我有私心吗? “二斤,你有什么不满不妨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你我兄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必要这样。”不信任还谈什么兄弟,我难道在他们眼中就是那样的人? “不敢有不满!”二斤口不对心,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那脸臭的跟茅房的烂石头一样,扫了我一眼后,高扬起语调道:“老大您可是说等这小子病好了之后算总账的,如今他已经好了很多天了,我就想问一句,这账还算不算,兄弟们都等着呢。” 搞了半天是为这事在跟我生闷气,我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我是老大还是他们是老大,一个个都反了。 “知道你舍不得,兄弟们不逼你,但是兄弟们也不会接纳他,你得先想好。”二斤说完,很不给面子的抢过我手里攥着的棍子就走了。 看着二斤离去的背影,我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在山上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跟这帮兄弟们红过脸,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就来了一场冷战,我直接被冻结住了。 “你还好吧?”兰若的手在我眼前划过,将我拉回了神,焦虑的看着我。 “没事。”我顿了一下,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放心吧,我在,不会为难你的。” 兰若没吭声,微动了一下唇边,清澈的眸子中隐隐有什么在浮动。 “他们不是坏人,可能……”什么他都听到了,我也不晓得说什么,越解释越乱,“算了,再过几天你就下山,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说完,我深呼一口气向前走去,全身疲惫。 “我……我不想走……”兰若在我身后说道。 “走吧,走了大家都好,这里不欢迎你。”我顿了一下,余光扫向身后。兰若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那你呢?” “我?”我笑了,觉得这问题有点傻。我自然也是不欢迎他的,若非他病时那些个话,我怎么可能对他像亲弟弟一样疼爱有加,除非我脑子坏了。“我当然也不欢迎啦,谁还能喜欢一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你说是吧?”我转过身,笑看着他。 兰若眉头蹙动,眸光闪烁的异常亮眼,咬了一下唇边,转身就走了,又是将我丢在了一边。 走吧,走吧,都走吧,你们都不管我,我自己管自己成了吧!我朝着他挥动了一下手,走向了自己最爱的草垛,爬了上去,伸了个懒腰后懒洋洋的闭过眼去。 一觉睡到太阳快要落山,我愣是被冷风吹醒,一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了冬瓜的呼喊。 “老大,老大,快去大堂看看,有事,有大事!” 几百年没出过大事,今儿倒是奇了,最大莫过于前次封山,好像他上次叫唤时不是这表情。 “出什么事了?”我无精打采的问道,还带着些没睡醒的燥意。 “那个叫兰若的小子跪在了大堂。”冬瓜指着大堂方向,大声回答道。 我一听觉得不妙,顿时清醒了七分又追问道:“他想做什么?” “请罪!” 弟弟?姐姐? 所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小山寨当也就有小山寨的一套规矩,只这规矩在我上山至今就未曾用得。如今兰若请罪,那么相应的刑罚便是那味为残酷的棍刑鞭刑,一旦施刑,身子羸弱如他如何能经受得住?山里人不是饱读诗书自幼研习礼教的正人君子,只凭意气办事,如若真用刑,他多半要去掉这条性命。 我到大堂时,众兄弟已经齐聚,一个个都抱着一种看戏的姿态咸而不淡地碎碎议论,看着兰若眼神阴森的碜人,多为不屑。而兰若两手反绑,跪在了众人面前,神色淡然地如什么都没发生。 “兰若,你可知你这意味着什么?”我冲向前去便问,有些不懂他的心思。 “我知道,我想留下。”兰若看着我笑着,眼角下那点朱砂红的妖异,眸光似凝玉般润泽透亮。 “你留下又能干什么?我们是做山贼的,靠的是打劫为生,每日也只得了个温饱,四五兄弟已经足矣,养不起闲人!”若是我对他的特别照顾得来他这个想法,那么我后悔了,山中多个人没什么,如若他真想留下,那么今天这棍刑他势必要受,受过之后,他不死也残。 “你们做什么我做什么,我跟着你们。”兰若笑了笑,眸光扫向众人。 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难道他不懂我说的意思吗?我好生纠结,他再伤了还是要我照料,我就那么有时间吗,他到底晓不晓得事态的严重性? “你确定?你可知你一定要留下先得受着五十杖棍刑?” “我知道,我受得住!”兰若缓缓抬起头看我,目光坚定而炙热。 “你没有必要留下,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会照顾,不只因为那是你!”我好为难,我真的好为难。我的苦楚谁能理解,兄弟们认为我偏心,看上了兰若的花容月貌。兰若又觉得我对他太好过意不去,偏生要受刑,可我做那些的动机仅仅是因为,我想救人! 兰若淡淡道:“是与不是你都救了我……” 我心潮起伏,再也不晓得说什么。 李文清拍了拍我肩头,淡淡的说道:“他要便给他,这是他自己选择,哪怕是死了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那冷眼旁观的样子,李文清那关切的眸光和言语多少让我心头有了些暖意。 李文清微微一笑,看向了兰若,道:“今日没有人逼你,一旦用刑便是五十杖,你受得住也是如此,受不住也是如此,死了便是死了,不死你这个寨子就接纳你,你所惹来的麻烦也一笔勾销。五十杖不是儿戏,你想好!” “动手吧!”兰若淡淡一笑,看着我。 李文清点了一下头,又站到了我跟前,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事已至此,若还再劝说倒真显得我刻意偏袒,罢了罢了,就由他去吧!我深叹一声挥了挥手,转身坐到了自己正堂的椅子上,大声道:“上刑!” 根子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兰若拉了起来,小鼻涕扛来了两根棍子,一根丢给了根子,一根抓在手里,朝着两手心吐了口吐沫,跃跃欲试。 “兰若,我会帮你找姐姐的……”我不忍心看,又深叹一气浅声道。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兰若的声音刚传来,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敲打声…… 我没数兰若被打了多少下,我只知道每一下都好像打在我的心头,落我的身上,往肉里的疼。以前,我看见我妹晕血会笑话她没出息,现在想想自己也挺没出息的,每次一遇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或者噼里啪啦的鞭打声就会觉得难受的厉害,就要抓狂。就如同现在坐着看兰若挨打,我看的浑身不自在,不住的挠心口位置想要把什么拉出来,好在兰若一直没吭声,不然我肯定疯掉。 棍棒声嘎然而止,我深呼了一口气向前看去,顺带有气无力地问道:“打完啦?” 小鼻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根子,缓缓道:“老大,还要再打吗?” 我有些发懵,打啊,怎么不打,停下干什么? 我问道:“什么问题?” 根子喉结动了一下,道:“已经二十了……” “还有三十棍。”我一直目光处于游离状态,不敢往下瞟,怕看了兰若那惨象会晚上做恶梦。 “老大……从来也没人真被这么打过……”小鼻涕瞥着兰若,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老大让打你们还磨蹭什么,打呀!”二斤站在我身旁,我说完他就开始叫唤,声音大的很。 根子放下棍子朝着他招了招手,努了努嘴,二斤就过去了。 我觉得有点头晕,手揉着额头,然后就听到了二斤的声音。 “老大……我觉得……” 二斤欲言又止,我看向他去,不经意的瞥到了地上的兰若。他头抬着,发丝被汗水浸透零散地贴在面颊上,双目微红,牙齿咬着唇边渗出深深的血迹,那样子真是太惨了。 心疼,我忙的转开目光,问二斤,“觉得什么?” 二斤顿了顿不说话,瞥向兰若眉心纠起似有不忍。 “没关系……我受得住……打吧……”兰若喘息着,缓缓开口,那声音真叫气若游丝,虚弱的厉害。 我又不晓得说什么了。兄弟们有怨气我知道,他们就图出一口气我也知道,打了差不多了气自然也就消了,可是定下的规矩是五十棍,既然开打了哪有停下的道理?莫说其他,这其实也是杀鸡儆猴的道理,兰若不是山中人为了入山头用了山中的规矩处罚,那么寨子里的人犯了过失定然更要受此刑。我如果现在放过兰若,那日后也就需放过其他人,那以前定的规矩还叫什么规矩,又怎能震慑的住人? “三十棍……很快的……打呀……”我尚在思考,兰若再度出声,只叫我心头一紧。 二斤他们面面相觑,小鼻涕举起了棍子,却是至半途又收了回去,摇摇头道:“我……我下不了手……” 一下子陷入僵局,大家都在看我。 “为什么不动手……不该继续吗……”兰若头高高昂起,大声质问起众人,眸光亮的刺眼。 我万分纠结的看着他,紧握着椅子把手。孩子,你怎么就不懂大家的心啊! 兰若爬了起来,一把抢过根子手里的棍子便往自己身上砸,边砸边道:“错便是错,错了就要受罚,没什么借口,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我惊的目瞪口呆,站着怔怔半晌,就那么呆着,弟兄们也呆了。 “小狐,这么下去不行,要打就打完吧!”李文清在我耳边小声念叨了一句,扯了一下我的衣袖。我恍然回神,却是心头震撼,好小子,之前看错你了,有勇气,有血性,真汉子! “继续,还有三十棍!”我缓缓的坐了下去,大声喝道。 小鼻涕和根子对视了一下,又将他压下,继续敲打。至此,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钦佩,而那起初的瞧不起早已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三十棍毕竟不是三棍,兰若又挨了十三棍后便昏迷了,兄弟们也没忍心继续,就这样,他挨了三十三棍之后便得到了大家的原谅。 李文清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夫,兰若昏迷后他便开始了救治,我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兰若的全身被血汗浸透,刀子割开的衣服下,那细嫩的肌肤布满了红紫淤伤,叫人不忍多看。 出去倒水的空当,二斤喊住了我,递给我一个白瓷瓶后便走了。我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冲鼻的药味。我不禁笑出声,看来兰若这三十三棍没白挨,至少二斤已经当他是自己的兄弟了,苦肉计真好用! 我一门心思的照顾兰若,几乎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亲事。一日,给兰若换完药后,李文清递给了我一叠的喜帖,要我去送,我当即便晕了。 “别以为你装死就可以不去,起来!”李文清扯着嗓子在我耳边叫,一心想把我震聋。 我哭,为什么装死都不可以? “我不去,赵大头这个笨蛋,他有什么贡献我凭什么要嫁给他?”想想就火大,指着他救命还不如直接去跳崖,要我配合没的谈。 “要是没他事情也不会解决,你好歹也意思一下吧,又不是让你真的嫁。” 切,意思一下为什么你不去,我就记得那晚上某人要死不活的穷叫唤。 我歪头看李文清,看了一会儿,道:“不对吧,他怎么可能要娶我,怎么可能?是你,一定是你,一定一定是你!” “我?”李文清抽搐地指着自己,又像要哭又像要笑地道:“我是男人,他要娶男人干什么?” “男人又怎么了,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又不在少数,你这细皮嫩肉的多诱人啊!”我顺势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那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真叫人嫉妒。 “少胡扯。”李文清脸色一沉,甩开了我的手,道:“赵大头有旧疾,我在帮他拔火罐驱寒气,他个混蛋不好意思叫就咬着我的胳膊,疼的我半死……” “……” 他大爷的,你又在骗人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明明你们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风太大,我听不见! 疑云撒(抓虫) 李文清说事情他帮我摆平,只要我配合。我的回答也很简单,我会配合,只是去西山的拜堂我不干。 仔细回想,我的前半生的经历除了传奇,便是惨淡,几乎诸事不顺。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贯乐观积极的我对这句话是深信不疑。我非凡人,自当受一番磨练方可成气候。而,如今我已是众山头的盟主,虽说大也不大,不比统领万军的将帅;可小也不小,方圆百里少说也十来个山头百来号人都落在了我的名下,这么一看我也算个人物。我这般的人物嫁人当是不能与普通人一般,真也好假也好,送上门的媳妇便是低人一头,我怎能自降身份? 做出这个重大决定还得归功于我那些个好兄弟,他们硬是把赵大头送来的聘礼搞的乱七八糟,来时我就没点数量,现在更是不晓得少了多少,退回又要倒贴多少。赵大头也是得罪不得的,我之所以这么怕他还是因为之前亲眼见过他用刀子砍人,真的把人给砍伤了,汩汩流出的鲜血跟杀猪似的,我要是退亲,不晓得他会把我这龙顶搅得怎般天翻地覆。 谈话完毕,我两手紧握住李文清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了一句:“文清,我的身家性命就全交给你啦!” 李文清另一手覆上了我的手,郑重其事的点了一下头,道:“嗯,放心,这堂拜不了!” 但愿如此吧,若真拜了我也没办法。大不了就那句话,我死你也死,我不死你也死,直接把你丢山下男风馆做小倌,让你一辈子被人压,爆了你的菊花! 婚期将近,兄弟们忙前忙后,为我操办婚事,我乐得清闲,每日东逛西晃,没事陪兰若聊聊天,和李文清斗斗嘴,心中却是无比的惆怅。李文清的请帖早早的叫人送了出去,拿到帖子的人都说会准时到达附赠一句祝福,可唯独萧宇晴那儿什么都没有,比较那晚的柔情蜜意,他这种反应真这叫我心灰灰。 “你要成亲了?”兰若趴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我,眼神中夹杂了一些说不清东西。 “嗯。” 他脑袋动了动思考了一下,又道:“可你好像不开心……” “小孩子懂什么?”我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我不开心还能叫你看出来?我怎么会不开心,开心的很呢!“管闲事不是好习惯,改了!” “别把我当小孩儿,我不比你小多少。”兰若试图翻身但是蹙了蹙眉头后放弃了,老实地继续趴着,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道:“我可不可以去看你拜堂?” “呃……”按理来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我不是真拜堂,就走个形式而已,到底李文清的计划是什么他也没告诉我,冒冒然答应下来到底妥不妥我也没底。我顿了一下,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几天,老实的给我躺着,别凑这热闹了,没什么意思的。” “可是我想看看你要嫁的人……”兰若又不安分动了起来,动作幅度还是那般大不起来,他伤的实在太重,体质也太弱,一点儿都扛不住。 “赵大头,你认识的。” “呃……什么样?”兰若翻着白眼想了想,又问。 “……”我心下一顿,又强调了一遍,“西山的老大,赵大头,你认识的。” 兰若的茫然程度也没见好多少,痴痴呆呆的点了一下头,问道:“什么样?” “……”我无语了,你怎么会不认识,不是你是他找来的吗,那晚在西山你是这么说的呀! 兰若想了一气后,似乎最终确定,看着我道:“我想……我没见过他的样子……” “那那天晚上你说是赵大头叫你伺候我的,你怎么会没见过他本人?”奇了这事儿,赵大头就那么个人,那张脸那么特色,怎么可能他没见过? “他一直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帽子盖着头,根本看不到脸……” 啧啧,这事儿奇了,真奇了,赵大头他要穿个黑色斗篷,遮住脸做什么,他不是胆子大的很吗?难道叫兰若来接近我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狐,让我去吧……”兰若还挺坚持,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叫姐姐,或者叫老大,不准叫名字!”李文清叫我名字我还觉得挺顺耳,毕竟大家差不多大岁数,可兰若是个小孩子,怎么听他叫我名字怎么不舒服。 “可是我姐姐比你美多了……”兰若往前挪动身躯,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我。 “……”诚心气我呢,我那点比他姐姐差了,找抽的。我瞪了他一眼,道:“那么叫老大!” “你没老大的气势……”兰若一脸无辜的看着我,眸光闪动。 “……”我那点气势弱了? “对哦,你说你找到你姐姐了,她现在人呢?”我猛然想起那天他说他找到了姐姐,但是找到的人怎么会不见人影? 兰若咬了一下唇边,缩回了被窝,半晌没个声音。 看这样子就是有事了,算了算了,当我多嘴,我不问了。“不好意思啊,让你难过了!” “没,她……她死了……被乱箭射死了……” “……”这个……这么惨啊,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想问的,我对天发誓! “我早已经释怀了,兵荒马乱,像我家这样境遇的人何其多,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兰若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淡淡的忧伤,“小狐,你是除我爹娘,姐姐以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呃……”我也觉得我不错,待人都是这么真诚的,只是,那个能不能不要叫我名字,忒怪异了。 “老大,那个……那个……啊……” “嫂子,嫂子,你出来!” 完了,煞神萧漠漠又来了,今早起床眼皮子跳我就知道没好事,果不……其然…… 我跟兰若打了声招呼,匆匆出了房门,一抬头就见着萧漠漠揪着二斤的耳朵气势汹汹的走来。 我揉了一下眉头,笑脸相迎。二斤这个笨蛋,怎么每次都被萧漠漠揪住耳朵,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对付不了那么个黄毛丫头? “漠漠,这么巧啊,又遇到你啦!” “嫂子,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来什么的。”萧漠漠一把甩来二斤,焦急地冲到了我面前。 知道呢我是知道一些,可是,她来似乎不太对吧。 “呃……是吗,来干什么的?”我继续装傻,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上次连累了你?” “我没那么小气,你也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萧漠漠还不依了,两手插腰,瞪着我。 这丫头也是倔脾气,一旦上来的还真是有点可怕,她娘还得忌她三分,我觉着…… “哦……我后天成亲,你来喝喜酒啊。”绕弯子是绕不过去了,我也只好实话实说。 “成亲?你和谁成亲啊,我哥怎么办?”萧漠漠愤怒地大吼,完全没了大小姐的仪态。 “你哥?呃……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的目光冷的厉害,我看了一眼便转开了头,只当没事的向前走。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哥和娘冷战了一年多,找到了你之后才和娘说话的,你现在竟然……那他怎么办……”萧漠漠追上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暴躁地冲着我吼叫。 我一呆,愣了一刻方才缓过来,怎么可能,萧宇晴那么孝顺怎么可能给他娘脸色,还是为了我,我有那分量吗?我笑道:“漠漠,是你吧?” “不信你去问黄伯,他老人家从来没说过谎!” 黄伯是萧家的老管家,人很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老好人一个。萧漠漠提到他,我有些信了。只是萧宇晴对我说是漠漠为我和她娘冷战,我问他如何,他却什么也没说。 “漠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仰起头望着天空漂浮的云朵,心也随风散了。 “你不是还没嫁吗,现在还来得及啊!” “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可到现在都没半点音讯,而在这里着急的是你却不是他,来找我的是你也不是他,你知道……”算了,说这些干什么,我本来就没期待。 “好,你等着,我去找他来!”萧漠漠不等我说我,转身就跑,喊都喊不住。 我望着消失在远处的人影,心头莫名有了一丝希冀,莫名地…… 当晚,没有人来……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成亲的日子…… 李文清一大早就拍着胸脯跟我说:“等赵大头来,我会在他的茶水里下迷药,只要拜堂时他不出现,错过时辰丢了你面子,你就假装生气,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取消婚事。” 瞒了这么多天,原来他的计划是如此简单,人才啊人才!我拍着李文清的肩头,赞赏道:“文清,事成之后,你就做我的军师吧!” 李文清笑着将我下巴一抬,眸光闪烁道:“我不要做军师,我要做你的相公,名正言顺的相公!” 别开生面的婚礼 李文清也是个不错的男人,无论从样貌还是才智来看,可就缺了些沉稳。沉稳对别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而我却对此情有独钟。 这可能是一种长期被动形成的习惯,习惯于一板一眼的说话做事,也习惯于别人认真的回应我的每一动作,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话,就像和萧宇晴在一起,我会觉得彼此间都有一种信任。李文清却不同,他天生像放野山林的猴子,做自己想做的,说自己想说的,自由散漫,没有章法,没有规矩,飘忽不定地像一阵风,你抓不住他,也看不透他。 我没有追风的本事,所以,我想都不会想。 我淡淡笑道:“再说吧。” 他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唇,将盖头盖到了我头上。 “小狐,我知道你嫁给赵大头心不甘情不愿,可说句老实话,女人嫁人图的是什么,图的是他对你好,图的是过日子。男人太老实了出不了门,男人太本事了不把你当回事,赵大头虽然样子是差了点,可他人品好,不然山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这个你是知道的。我觉得你不妨考虑一下……”叶二娘一早就进来给我梳妆了,李文清和我说话也没背着她,她都晓得,只是我有些诧异,为什么李文清对她毫不忌惮,而她和李文清也很是熟络,据我所知,他们也才认识不久。 “李源,你说什么呢?”叶二娘话还没说完,李文清便开始抢白,却叫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叶二娘争辩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现在叫叶二娘,不叫李源!” “跟了个师傅就了不起,你身上流的可还是我们李家的血!” 这二人争辩的很是有趣,我掀开盖头看着,一时很是茫然。 “师姐,你叫李源?” “嗯。”叶二娘也不否认,拉着我的手接着道:“小狐,以前你要嫁萧宇晴我反对是因为我晓得他娘是什么人,虽然我有时候很过分老是欺负你,可我也见不得你被人欺,赵大头不一样,跟了这些日子,他怎么样我看的清清楚楚,至少比有些人强很多……”说着,她斜瞟了一眼李文清,很是不屑。 “打住打住,你有完没完?”李文清将叶二娘一拉,挡在了我面前,道:“别信她的疯话,从小就没正常过。” “你们……从小就认识……”我还真诧异了,指着两人有些语言障碍。 “他是我堂兄!”叶二娘猛地将李文清一挤,又站到了我面前,“整天就知道上蹿下跳,捉弄人的大笨蛋。” “……”我真的语言障碍,顿了顿又僵硬地转头看李文清,李文清也不否认,面部怪异的点了一下头。 哈,你们怎么会是这种关系,你们怎么又会是这种关系?这个人世间真是太小了,这样也能拉出个亲戚?那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我那与人私奔的妹妹? 一脉血统一族人,怪不得李文清和叶二娘性格中有诸多相似的东西,原来是老祖宗几百年前就定下了。 我在一阵阵爆竹声中被迎入了大堂,当然,新郎是不见的。我记着李文清的承诺很是淡定地等待着,而其他人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寻人,寻人,寻了半天都没个人。 寨子里来了很多客人,从方圆百里各个山头的老大到有些名望的乡绅,再到官府中人。黑压压的挤了满堂,听说萧宇晴也来了,还递上了贺礼。我没刻意地去问这个问题,只是听路过的锅巴和冬瓜在讨论着,也就留意了一下。 该上心经常模糊,不该在意的却一次又一次的比什么都记得清楚。 左等右等,左寻又寻,拜堂的吉时也就到了。 我站的两腿发酸,很有些席地而坐的想法,但坚持着没这么干。李文清说,只要拖过这个时辰赵大头不出现,什么都好办了。 时间如心跳,一点一点,一下一下,一盏茶的时间,一炷香的功夫,半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即将过去,我不安分地手碰着盖头想要开始发作,蹭蹭蹭,一阵嘈杂声中人来了…… 我傻愣愣地站着,呆了一刻。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耳边不由地回荡起适才叶二娘说的话,心也就安了。 近来从再看到萧宇晴我心头就越发的空荡荡,每每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便觉得不胜炎凉。我空虚,我寂寞,我身边也该有个人陪了。赵大头就赵大头吧,叶二娘那些话是肺腑之言,我听得出来,我也相信她的眼光。 我收敛心神,在众人用拥簇下准备拜堂,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便是一阵凉风将我盖头吹落,而前方便是一阵爆竹炸响。 “要拜堂先问过我!”一声大喝如惊雷,惊地满堂没人出声。我还在诧异这飞箭上挂爆竹是个什么意思,那射箭的人便走进来了。 “哇……漠漠小姐……您老来打劫的吧……”我不禁唏嘘心中暗叹,顺带抬手擦汗。 萧漠漠一脸肃然,身着红色劲装,背上背着箭筒,手持羽箭一步步向前走来,甚为有那挽弓射天狼的气势。 “漠漠,回来,莫要胡闹!”萧宇晴挤出人群,指着萧漠漠脸部抽搐。 “不要,我不是来胡闹的,我是来抢亲的!”萧漠漠眸光一转,将箭指向了蠢蠢欲动地人群,又喝:“谁也不准动!” “……”大小姐,你来抢亲不用这么高调吧?这孩子被宠坏了,真叫人好生伤神啊! “哟,小妹子,你是看上了我们这位新郎老大呢,还是哪位哥哥,瞧你那小样,真叫人心疼啊!”叶二娘扭动着走出人群,边晃边打量着萧漠漠,跟看货物似的,像极了风尘中人。 “呸,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我来找我嫂子的!”萧漠漠瞪着叶二娘直抬头,似乎不这样就不能表示她的愤怒。 “你嫂子?”叶二娘故作姿态地一顿,扫视了一圈人群,回指自己道:“不是我吧,我可没你这么个小姑子!” “你……你……”萧漠漠气得小脸涨红,直跺脚,举着箭就对准叶二娘。 一个精于世故,一个天真单纯,这么一搅和,大家乐呵了,全场哗然。 我无奈叹息。漠漠啊漠漠,你又怎会是叶二娘的对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别丢人了吧! “漠漠,你回来,别闹!”萧宇晴一下子冲了上前,抢下了萧漠漠的箭,对着叶二娘施了一个礼后便站入了人群。 我看在眼里,恼在心里,我与他同床共枕一年多,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只是局外人的萧漠漠。 暂时歇下了,时辰还未过去,还能逮个尾巴。 赵大头的心情似乎没被影响,保持着笑容地捡起了掉下的盖头盖上了我的头,准备行礼。 吆喝声刚起,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也来了,却是来人成了葵嫂。 “小狐小狐,二斤出事了!” 这刚刚盖上的盖头我又给下了下来,怔怔地盯着门看。奇了,这才解决了一件事怎么又来一件事,拜堂这事还真是多灾多难。 “怎么拉?” 门外二斤被人架着走了进来,身子像团烂泥巴一样软绵绵的。 “我去厨房拿酒的时候就看他躺着,怎么叫也不醒,水泼也没反应,跟死了一样……”葵嫂说着朝我招手,要我过去看看。 听她的描述好像很怪异,我顿了一下走了过去,蹲下身去拍了拍二斤的腮帮子,完全没反应。 好端端的变成这样实在奇怪,我又拍打了两下,却听得李文清阴森森地道:“他没事……” “那你看看他什么病啊!”我差点忘了这么个大夫在,他这一说才提醒了我。 李文清就那么站着,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俯视着我,他是神情有些怪异,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文清,你去救人,小狐,你该拜堂了!”叶二娘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指了指前方。说罢,附和声四起,便有人主动将二斤抬了出去,而李文清却也被叶二娘给拽了出去。 还得继续?不会有问题?我都有了些期待了,有意思,这么热闹的婚礼我还真没见过。 盖上盖头,继续! “一拜天地!”吆喝声第三度开始,我已经满心儿戏地准备拜下,却又有人大呼。 “拜不得!” 咦,叫的很准时嘛,敢问哪位英雄好汉这么不怕死?我一把拽下盖头,垫着脚尖往声音出处看,却是萧宇晴慢悠悠地走出了人群,极其有礼貌的颌首失礼。 赵大头被这连番的事情搞得发毛,渐渐失了耐心,向前一步,大声质问道:“为什么拜不得?” “萧某这么说自然有萧某的道理,赵老大莫要动怒!”萧宇晴又拱了拱手,极其恭顺地笑着。 “我就问你问什么拜不得,怎么就拜不得?” 萧宇晴笑着站直了身子,缓缓地扫视了大堂一圈道:“在座地都是本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么萧某请大家做个见证,非是萧某有私心才要阻止这场婚事,实在是情非得已!” 话到此处我也没什么想法了,只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有话你快说!”我也心急了,越是磨蹭越吊人胃口,难受呀! 萧宇晴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抬起头道:“你二人若是拜了这堂你们便是**,便是失了人伦纲常!” “……” “……” 我想说是我耳朵不好使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什么叫**?什么叫失了人伦纲常?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你…… 还是你…… 还是你…… 危机 这应该就是当地方官的好处,随意便可翻阅户籍记载,找出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存在。萧宇晴轻轻松松搅黄了婚事,还让我立马在众人面前翻了个辈分,一下子成了赵大头的姑奶奶。 眼瞅着满座宾客相对无言,我又开始了悟道。有道是饭不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觉着亲也不可以乱成,新娘也不能乱找的,这不,一个不小心就差点乱了套了嘛! 变成这样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却是和李文清下药的结果没什么两样,更是将可能出现的责任问题一起解决了。此非常时刻正是表现我气度非常之绝佳时机,焉能错过?我换过一张遗憾万分的脸,抬手拍了拍已是呆滞到无表情的赵大头肩膀,很是痛心不忍道:“哎,其实你是个好男人!” 赵大头傻愣愣的看了我一眼,垂下头,扼腕惋惜:“你也是个好女人!” 好男好女本是一对,如今好女成了姑奶奶,好男成了侄孙,再是天作之和也和不到一处了。好男望好女,千山万水阻,好女望好男,你呀,一边苦! 喜堂成闹场,欢乐好收场!众宾客皆是一脸沉痛,向我和赵大头走来,一一握手以表达对逝去的喜庆悼念,我也是万分理解的接受了他们的诚意。只是,我很是清楚明白,他们真正不舍非是我和赵大头的婚事不成,而是那已奉上的贺礼。 我是占山头的,做的就是这投机取巧坑蒙拐骗抢的营生,进了我口袋的就甭想出的去。欢喜的来,悲恸的走,我深深了解大家的苦心,所以,每人还是送上了早先备下的糖果,好暖他们受伤的心灵。 众人渐散,我亦是一身轻松,就见得萧漠漠欣喜地抱着萧宇晴的胳膊在道:“哥,你讨厌,早有准备也不说,害的人家穷担心!” 萧宇晴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浅笑道:“我在办公事,阻止一场不伦之恋的发生,怎么能和你胡闹比?” “嘿嘿,你总是说的一本正经,其实你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吧?”萧漠漠摇着萧宇晴的胳膊,笑靥如花。 “你又知道?”萧宇晴说话间抬起头看我,微微的笑了。 他的笑容如一缕温暖的阳光落在了我的心田,暖了整个心,整个人,我也笑了,灯火辉煌处的他一身紫衣雍容不凡,举手投足又独有一份清雅俊逸,真是好看。 “嫂子,这一下……”萧漠漠将萧宇晴拉到了我跟前,看看他又看看我,笑的比我们还灿烂。 “对不起,我坏了你们的好事。”萧宇晴淡淡的看着我,淡淡的说着,淡淡的又看向了赵大头。 “你为什么早不说,一定要等到这时候?”赵大头一直处于躁动状态,一下子扑上萧宇晴几乎要和他拼命。 “若我告诉你我不想呢?”萧宇晴波澜不惊的缓缓拉开了赵大头的手,眸光一直在我脸上打转,顿了一顿,道:“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有过的是最珍贵,无力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回头,人太愚昧。” “什么意思?”赵大头蹙着眉头看向了我,我却是直在回味萧宇晴的话。 “笨,什么意思,我哥是说他后悔了,他还爱着我嫂子,你滚远点!”萧漠漠一下子挤到了赵大头的身边,抬起头一脸得意得笑着,然后转头对我道:“嫂子,哥还爱着你,你也爱着他吧?” 爱?不爱?爱的时候心痛,平静的时候寂寞,现在是什么?不确定,我不知道。 烛台上烛泪不断翻滚滴落,摇曳的火光将映在墙壁上的人影扭曲模糊。 第二天中午吃饭,一桌子人唯独不见了李文清,我觉得他会对承诺的事情耿耿于怀,放下筷子便去寻他。 找到李文清时他正坐在草垛上喝酒,一脸惆怅地望着东方,那种失落是平日找不到的。 “怎么不去吃饭,大家都在等你呢!”我爬了上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李文清一语不发,只闷头举着酒坛子喝酒,酒水顺着颈项流淌,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衫。 “你要为昨天的事情内疚那就不必了,二斤自己跟我说了他弄错了茶水,不怪你。”我歪着头看他,心里觉得挺委屈。明着是他害的我差点吃亏了,可现在却反过来我要安慰他,这是哪门子道理? 李文清眉头动了一下,又仰头喝酒,还是不理我。 “呃……你是看萧宇晴昨日出了风头不开心?”我咬了一下唇边,看着他不甚明了的脸色又问。 李文清微叹了一声,还是不说话,只瞅着东方眼神空洞。 “呃……你还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累不累,我找不到原因了,你就闹吧! 李文清放下了酒坛子,转头看着我,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眸光变换,“小狐,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一个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卑鄙无耻,不要脸天下第一,幼稚无聊,可很可恶算不算?好像说出来挺没礼貌的,外人也就算了,自己人这么说是不是太伤人了? “呃……你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找不到优点了,勉强将你的狡猾当优点吧! “敷衍!”李文清不悦地甩开了我的手,继续看着东方,沉下声道:“我要听真话。” “……”你确定你要听真话?好,我说。我咬了咬唇边,正色道:“你是一个自恋,狡猾,荒诞,可笑,不顾他人意见,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大狂!” 李文清垂眸微微一笑,深深叹息,抬头望着前方再无言语。 我疑心话说重了,打击到了人,于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微叹一声道:“不过也不全是缺点,就好比救人的时候你很认真,自恋的时候很可爱,狡猾的时候很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又不得不佩服……” 我说了好大一气,嘴巴都酸了,直接不明白怎么我成了这样的角色,他脸上方才有了些许笑容。 “小狐,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莫名其妙地,他又冒出了一句。 呃……骗我?谁呀,当然是拖出去大卸八块,砍死为止。 我本着风度不能丢,不能做小人这一点虚荣,笑道:“得看情况的吧?” “如果那个人是逼不得已呢,你会原谅他吗?”李文清转头看着我,眸中多出了些许期待。 “逼不得已啊……”我哪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事,逼不得已也有很多种的吧!我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你好端端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是说如果呢?”李文清一脸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眸光亮的逼人。 何必这么认真,说笑而已。我哈哈地笑了,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那人是你我就原谅!” 李文清猛地一把将我抱住,抱得我紧到透不过气。被人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抱却还是头回,我不禁讶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李文清充满了危机感,怎就无端地对我说这些。 “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要记得……一定要记得……很重要……”耳边一长串呢喃,自李文清口中说出,人却是再也不动弹。 我猜是有事了,这么样肯定是有事,只是是什么事情呢?我不知道,弟兄们也不知道,叶二娘和他一起长大,她一定知道,我要去问问。 风云前兆 我未尝知道会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教育,玩是孩子的天性,尤其是李文清这般天生猴性的人,可却一直被压抑着。读书,写字,学医,练剑,除却了每晚休息的三个时辰,便全天都浸泡在枯燥无味的生活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依稀记得那日府衙他问我,最开心的时候是什么,而当我问他时他却回答是在山上,现在再想,他说这话时是何种复杂的心境。 离开了叶二娘,我只身去了厨房,亲自做了一盘酥饼送到了李文清房中,据说这是他最爱的东西。 李文清惊讶的看着我,有了那么一瞬的呆滞。 “中午都没吃饭,不饿啊?”我拿起一块晃了晃,笑道:“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好歹也给点面子嘛!” “嗯。”李文清缓缓地走到了桌边,手扶着桌子还是呆呆的看着我,眼中写满了疑惑夹杂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我喜欢的,你不喜欢吗?”我拉着他坐下,将手里的这块酥饼塞到了他嘴巴里。 李文清顿了一下,抬手取出了那块饼,蹙着眉头左看右看,没半点吃的意思。 “嫌弃啊?嫌弃就算了!”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得,不在乎就不在乎。我端着盘子就要走,却是一把被他拉住,坐了回去。 他咬了一下牙,另一手又拿了一块,道:“我吃,别走!”说罢便开始了狼吞虎咽,饼屑渣子掉了满桌。 劳动成果得到认同,我甚是开心,却也被他那样子惹得有点馋,顺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我的个妈呀,怎么这么咸?晕死,许久未下厨,我竟把盐错当成了糖。糖多了尚且可以接受,盐多了可是要死人的。我一抬头,盘子里最后一块饼也跟着进了李文清的腹中。 照着以往,他定会大嚷一声,难吃死了,然后将盘子甩给我。而今日竟默默地全部吃完而不发一言,实在叫我费解。 “文清……我不是有意放错糖的……”我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他。 李文清面无表情,只看着桌面的空盘子,淡淡道:“我知道……” “那个……那个……你要不要喝点水……”整整一盘子少说八块饼,一块就能打死卖盐的了,八块还不是掉进盐窟?水,水很必要!我忙地拿起茶壶倒水,抬起头,却是看到了他眼中的两点盈光,满满地好像要流出来一样。 李文清还没来得及接过茶水,门便被人推开了,接着兰若略带一些慌张的走了进来,对我道:“小狐……我……我……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鬼吗? 我有点发懵,摸着后脑勺,却听得兰若又道:“那个人,那个黑衣人,那个找我来的黑衣人!” “在哪里?什么时候?人呢?”李文清很是激动,向前一把拽住兰若的胳膊,连续发问,水也没顾上喝,那神情只叫我怀疑他和那人是认识的。 我问道:“你认识?” 李文清不予理睬,直直地盯着兰若,看的兰若怯生生地后退了一步。 兰若边回忆边道:“昨晚我听到外面很热闹想出来看看,刚推开门就见到那人影一闪,那个身形和之前找我的那人极像。” 兰若说完,李文清眸光变幻,扬起头思索了一刻,摇了摇头,忽又转了转头,仿佛遇到了什么很不能确定的事情。 “文清,到底,那是什么人?”我有种直觉,那人他认识,且还晓得夜半上山的动机。可是是什么目的呢? 李文清手握成拳,重重地一下捶打在了桌面,沉声道:“最近你们小心一点,不太平。”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我满心好奇想要发问。李文清却像知道我的心思一般,抬起手道:“莫要多问,为了你,为了兄弟们。” 李文清素来诡计多端,一般的难事根本难不倒他,而这两日却神情恍惚,如此说来岂不是事态严重?既然严重又为何我不能知道?早些知晓,早些准备或许也能挡得一灾,可李文清那一句为了我,为了兄弟们将我挡了个严实,纵然我不在乎自己,我也在乎这帮兄弟。 那黑衣人像个谜,谜一般的出现,谜一般的存在,谜一般叫李文清也跟着紧张,谜一般的叫我也万分好奇。这一连几日我夜半起身在走过寨中每一寸角落,只为会他一会却始终未有那个机会。 小住四五日后,叶二娘和赵大头离开了龙顶山,我一路相送,直至他二人背影消失,回寨子时巧遇萧家小书童元宝。 一年多没见,元宝小哥个子高了,脸盘子已张开了大半,较我在萧家时英气了不少却是依旧稚气未脱。见到我时他并未将我认出,而我却认得他骑的马。 “呃……你是……”元宝掉转马头瞅着我,瞅了半晌也没将我认出来。 听到名字有反应就是他了,我笑了笑,向前走去,“是元宝吧?” “我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不认识你!”元宝呆了半刻,缓过了神。 “我是霍小狐,你还认识我啦?”我停在了他跟前,抬手去摸他的马。许久未见,我当那马儿不认识我了,却不想它一见到我便亲切得歪着脑袋,在我肩头蹭来蹭去,欣喜地直摇尾巴。 这马是萧宇晴最爱的马,亦是我最爱的,平日里我没少照顾它。想不到今日再见它依然能将我认出,而故人却当我是路人。 “哦,少奶奶,你是少奶奶!”元宝一阵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忙地翻身下马。 “我不是少奶奶,我有名字,叫霍小狐,你还是叫我小狐吧。”将面颊贴在马儿脸上蹭动,抚摸着它的鬃毛。好怀念和它在一起的日子,这马儿可是我亲手领大的。 “少奶奶……虽然你离开了萧家……可你还是元宝心目中的少奶奶……”元宝声音小了下去,好似怕激怒我,吞吞吐吐地把话给说完了。 随便叫,反正我现在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又不多你一个看笑话的。我接着问道:“你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做什么去?” 我这一句话倒像提醒了他,他哦了一声,忙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道:“少爷要我去给你送一封信。” “什么信?”我接过了信便拆开了烛油封住的封口,边开边问。 “少爷说有要事找你,请你务必要去。” “要事?什么要事?”说话间,信也打开了,只是一些寒暄之词,附加元宝适才所说的话。 “少爷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元宝耸了一下肩头,表示不知。 “在哪里?”我将信塞进了信封,顿了一下,觉得不妥,又道:“若是在萧家我就不去了……” “没,不在萧家,少爷特意嘱咐,要我告诉你在福如居,怕是你不想去。”元宝带着一丝祈求的看着我,怕我拒绝。 我想了想,去一下也没什么,不为难元宝了。 “好,马借我!”我也不客气,抚了抚马鬃便翻身骑了上去。 宝急了,忙张开两手挡在了马前,大声道:“少奶奶,你把马骑走了我怎么办?” 傻小子,你怎么办问你啊,问我干什么。我勒紧缰绳,猛地一夹马腹,往前冲去。 “你啊,自生自灭去吧!” “……” 到达福如居的时候,萧宇晴还站在店门外,衣裳换成了宝蓝色,头发未曾束起散在肩头,额前束了一条蓝色抹额,两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前方。 我将马交给酒楼的下人后便匆匆进门,差点没将他认出来。从没见过他这种装束,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却多了几许风流味道。 萧宇晴看着发愣的我,笑道:“你来啦?” “呃……嗯”我不自在地点了一下头,缓过神,往楼内走去。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萧宇晴怎么搞成这样了,他一直很不屑弄成这样的,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还是说分开太久,他变了? 我被引到了阁楼的雅间,雅间内早就布下了酒菜,坐定,萧宇晴先给我敬酒。 “我还担心你不会来,想不到你还是来了。”酒水溢满了杯子,阳光下杯中浮光映上了屋顶。 “既有要事我又怎会不来,只是不知那要事是何事?”我举起杯子,对着萧宇晴顿了一下饮了下去。 萧宇晴道:“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自十常侍之乱以后,举国动荡,战乱频繁,安居一隅实属不易,只是你可否想过为何这小小渔阳郡会安稳至此?” 我微微一顿,却不是十分明了,笑了笑,道:“国家大事我不懂,我只要我的兄弟们有饭吃,不会饿死,那便就够了。” 萧宇晴眸光一顿,举起了杯子,道:“就这份坦率,我敬你。” “为何说的这么客套,你以前不知道吗?”这么一问一答不觉得累吗,风雅他是自然而然,我可就是装的了,受不了,全身掉鸡皮疙瘩了。 萧宇晴笑了,放下了杯子,“你以前可没这么直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是萧家的媳妇,现在我是山里的老大,再转换不过来,我就一辈子受欺压咯!”我哈哈大笑起来,一口喝下了杯中酒。 闻言,萧宇晴一阵朗笑,随即跟着喝了一杯。 “说吧,什么事情,我认识的萧宇晴可不会跟我打马虎眼。”我手放在桌上敲了敲,看着他的眼睛。 萧宇晴点点头,缓缓道:“近来我听到一个传闻,龙顶山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有没有这回事?” “很重要?有多重要?”龙顶山翻过来也没一件值钱货,除了打劫上山的宝贝们,我迟疑了。 “相当重要。” “呃……”什么相当重要呢,什么呢?“古董?”除了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呃……”萧宇晴面部微微一抽,顿了顿,道:“也可以说是,差不多很多年了!” 很多年?古董?恍然之间,我想起来了,难道他是在说它?传说中我们霍家的传家宝? 心动 “县城最近多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若是我猜的不错,应该就为此物而来……”萧宇晴说着又顿了一下,“……你还是早些送出去的为好……” 这话严重了,一块生了锈的破铁有什么好抢的。我爹拿手上几十年,送到我面前我都没正眼瞧过,如果不是我妹跟人私奔了,我推脱不掉,那玩意死也不会想着要,一转眼它竟成了宝贝。不知道宝贝便罢,知道是宝了我还不小心掖着,等着卖个好价钱。最近打龙顶山过的人少了,没什么油水,把那玩意变换了换点零花钱也不错。 我想了想,试探的问了一声:“送给谁?” 萧宇晴淡淡一笑,执起酒杯浅酌,也没说话。 您老也想要,我明白了。我笑笑,举着杯子也喝了一口。再说吧,东西反正在我手上,想要给钱,我好说的很呢! “你考虑,我不着急。”萧宇晴放下杯子。 “好。”我点了点头,舔舐了一下唇边。这酒不错,入口醇香,甘甜绵软,以前还真没尝过,有钱了多买它几坛。 正事到此为止,打住之后萧宇晴便也没再多言,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放到桌上,看着和上次被肥猪太守误砸的那块看着差不多,通体纯白,莹润剔透,上面雕着一只虎,用红色的绳编出了穗子,挺好看。 “上次我说要再给你雕一块,这块你看看还满意?” 我侧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佩。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我这么个不识货的人都能一眼就瞧出来。只是,我不太敢拿,拿人的手短,之前是之前,现在他指着我的宝贝呢,拿了是不是就算欠个人情了?反正一扯上萧宇晴,公的私的我分不清,索性都不沾为妙。 我说:“这礼物太贵重,我受不起。” 他还真是有心,还记得我的属相是虎,难为他了。我记得他娘是属羊的,曾经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萧宇晴他娘这么刻薄我就是觉着虎羊相克,我走了她才安心。 “很早就答应给你雕一块了,可是总也雕不好,说起来可惜,那被摔碎的是第一个完整品,我本想送给你做个念想的,想不到就这么碎了,只好再雕出一块来。”萧宇晴将玉佩移到了我面前,笑问我,“你不会嫌弃吧?” 我干笑了一下,只瞅着那玉。 不晓得为什么,每次单独跟他在一起就沉闷的厉害,没话说。刚刚我就打下主意,说完了正事乘早走人,免得他瞪我我瞪他,难受。这不,我晚了一步,又开始瞪眼了。此时我万分想念李文清,想念他那唠叨不停的嘴巴,那是多么具有存在感的存在啊! 萧宇晴将手从我面前移走,再不提玉佩,又道:“赵大头那件事我不是有心的,近来县城流民太多,好坏难辨,我和几位大人商议了一下,准备重新整理户籍顺带收拾了一下旧册子,无意之中便发现了,所以……” “哦。”这样啊,我看着他笑了笑表示理解。真他妈的巧合,害的老娘还激动万分以为你舍不得呢。得,又自作多情了。我喝酒! 萧宇晴顿了顿,又道:“听说你要嫁人,我原以为新郎会是李文清,正想上山去劝你三思而后行,后来看到新帖才发现是我多心了。” 我听得一愣,抬头看了看他,总觉得话中带着些酸味。 “赵大头也好,其他人也行,总胜过李文清……”说着,萧宇晴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眼神中带着些许孤寂,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叫我觉得他不在对我说,是在对自己说。 敢情他就是跟李文清过不去,不晓得他哪里招惹他了,以至于让他成见如此深。真要因我而起那就罪过了,我和李文清之间清清白白,比白纸还白,绝不掺假。 “文清人还是不错的,你也别这么说他。”不晓得我歪了哪根筋,想都不想就开始替李文清辩解。一说完,萧宇晴直愣愣的看了我有了那么好一会儿,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你和他……”萧宇晴手臂搁在桌边上,手掌猛地一收紧,缓缓的又松了开来,顿了顿浅笑道:“你和他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一股子酸味像打翻了醋坛子,直接把我给泡进去了。 “成亲?成什么亲?你想哪儿去了,他是我的兄弟。”我抑制住强烈的不悦,阴下了脸强调着。固然李文清模样是出挑的,嘴巴里也总是念道我娘子的,可我还真从来没往那儿想过,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再饥渴也不至于逮着人就啃,毕竟我是人不是禽兽对吧! 萧宇晴眉开眼笑,忙的就举起杯子,“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自罚。”说着便一杯一杯地倒酒喝,像哪辈子没喝过似的。 眼瞅着萧宇晴一杯一杯酒的下肚,我一把拉住了他。这家伙不疯没关系,疯起来不要命。他一直胃不好,酒能喝一点,但快不得,多不得,酒快则胃痉挛,多了则胃出血,这都是有先例的,而现下实在叫我害怕,万一他那个啥了,他娘要知道是和我在一起的,会不会拿着把刀子来追杀我,我可惹不起。 “小狐,你还记得我不能喝快酒?”萧宇晴一把握住我的手,万分激动地看着我,眸光闪烁地我心底直荡漾。 “我怕你喝光了我没得喝。”苦肉计,我嗤之以鼻! 萧宇晴握地我手更紧了几分,笑贴到了腮边,边缓缓蹭着边道:“还是这么口是心非,这一点你倒是没变!”说罢,他的唇便贴上了我的手掌心。 酥麻的感觉直达全身,我心底更荡漾了,差那么点,差那么点儿就要把持不住。慌乱中,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玉佩,大声道:“啊,这个你雕的,很不错啊,我喜欢!” “看着我!”萧宇晴一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拉近,额头顶住了我的额头,逼着我看他。 我虽不是久经沙场却也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我抽搐地笑着目光到处扫,只不看他。要怎样就快点,别让老娘悬着,难受! 他的鼻尖触碰到了我的鼻尖,有那么点凉凉的,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有那么点灼人。余光还能瞧见那很是深邃的目光像小镜子一样映着我的脸。 完了,我沦陷了。 萧宇晴娴熟地启开了我的唇齿,灵活的舌头游走于的唇舌之间,和以往一样温柔,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太对,完全没了以前的沉醉感,至少我脑袋很清醒,除了心底有了那么一刻的荡漾,再也无他物。 萧宇晴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微笑。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推开了他,心里莫名地发堵,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萧宇晴抚着我的面颊,深情款款道:“我一早便知你心里有我……” 我干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玉佩塞到了怀里。有吗?有是这种感觉吗?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是不是我现在转头就走会很丢人?那我不走!我坐回桌边,喝了两杯酒,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呃……那个……那个什么宝贝……值多少钱……” “小狐,你不要躲避!”萧宇晴还死追着不放,一下子握住了我端着杯子的手,刺啦一下子,酒水洒了满桌,滴地我身上滴滴答答都是。 我瞥了他一眼,也没心思理会,只用手掸着衣服。我从来没带手帕的习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用手,萧宇晴掏出了一条帕子来帮我,我也没要他动手,自己接过了就擦,擦完丢在桌上才发现,这帕子挺好看,边角上还绣了个娟秀的梅字,倒像个女孩子用的。 接下来一阵闲聊,基本萧宇晴说,我听,听完笑笑,也不发表意见也不多话。实在我很困惑,为什么会对他的吻没反应了,明明我还是想着他的。 大致弄清楚了行情,晓得了我家那传家宝的价值,还没来得及问其他天就已经黑了。;李文清说山上最近不太平,兰若也说有黑衣人,我决定还是乘早回去的好,不然叫大家不放心。 萧宇晴一路送我到了寨子,迎面就遇上了焦躁不安的李文清。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李文清见到我,二话不说便是追问,像审犯人似的。 “我……”我抬手指了一下山下,想要告诉他我去送我那侄孙赵大头和叶二娘了,还没说完,就被一把给拽到了他身边,“你怎么和他在一起?”李文清说这话时是指着萧宇晴的,外面虽然暗,但是我却清楚的晓得他是什么脸色。 “小狐,既然你已经安全回寨,那我也不便久留了,告辞!”萧宇晴对着李文清点了一下头,甩了甩衣袖,转身而去。 萧宇晴来得容易,走的潇洒,我可就惨了,李文清一句话也不说,就死捏着我的胳膊,捏的都快断了,直到萧宇晴完全消失。 “我在山上坐立不安,担心你的安危,还打算下山去找你,你倒好,竟然和他在一起,你将我置于何地?”我的胳膊被硬生生的抬了起来,随着他铿锵的语调在颤抖。 “不是……我是有事找他……”要命,说反了,我忙地又改口,“是他有事找我……” “那好,什么事情见不得人,他一见到我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你说啊?” 一句话问的我哑然,虽然我真的是有事才去的。 “这是什么?”李文清猛地一把抽出了我怀里藏着的玉佩,手指碾过呵呵的笑了,“小狐……他送的是不是……” 完了,我一把摸向腰间,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文清抬起的手臂。 不是那玩意值钱嘛,不值钱我也不要,我怎么就忘了藏好,家里有个煞神呢?要命,这一下惨了! “不是,文清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抬起另一手去想去抢,手没伸出去又怯生生地收了回来。 “那你说,这是不是他的?” “……”气什么呀,他是我前夫,我对他还余情未了,我们人约黄昏后了,难道还得向您老请示?你也太蛮横了吧!我也不否认了,叹了口气,道:“是!” “啪嗒!”一声脆响,我的心肝跟着一跳,我的玉啊! “小狐,但凡你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我便是死也甘愿,为何……”李文清两手扳住了我的肩头,声声颤动地说着。 我听得云里雾里,只傻愣愣地看着莫名其妙地他,半晌说不出话。 不就是萧宇晴送我回来嘛,他至于说的那么严重吗?最近一阵子他还真是越发的不正常了,疑神疑鬼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改明儿我请个道士来做做法,驱驱邪气。 李文清不说话,转头看向了灯火处,借着微明的光线,我隐隐见到他眼中有什么在动,盈亮地叫我看不下去。 我放开胆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一下子,我呆住了。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指尖,湿湿的,烫烫的…… “文清……” “跟我来!”李文清猛地一扯,要将我带向何处,他的步伐有些快,快到我不是很跟的上…… 病了 好端端我什么都没干就把个大男人整哭了,这叫我情何以堪。我一把拽紧了李文清,两脚分开,重心把稳,就想问个清楚明白,究竟我哪儿让他觉得委屈了。 “李文清,你别拽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 “你知道?”李文清的声调有点怪怪的,多半是嘲讽。 “没事的话……你……你怎么……”我指着他的眼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我都不会哭,他哭什么哭。 李文清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拽进了怀里,将我箍紧,道:“我怎么你会在意吗?你的眼里心里不一直放着萧宇晴吗?” 这话真冤枉死我,诚然,我对萧宇晴是余情未了,可也不至于说他说的那么夸张。我对天发誓我眼里心里除了萧宇晴还有银子,白花花的银子,绝对比萧宇晴有分量,有地位。 我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文清啊,你怎么最近这么不正常,完全像变了个人快叫我不认识了?” “你害的!”李文清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我,大喝道:“跪下!” 我一哆嗦,斜眼盯着他看,他想怎么样,跪下干什么? 李文清说完自己也面朝南方跪下了,然后就那么歪着脑袋看我。 我怕他了,只好听话的照做,跪到了他身边。 “天为媒,地为证,我李文清愿娶霍小狐为妻,爱她一生一世用不反悔,若有违背人神共愤,不得好死!”李文清目视前方念念有词,念完脑袋一转,道:“到你了!”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出个话来,内心震撼地比听到破枪头是个宝贝的消息还要厉害。 “我已经起誓过了,到你了!”李文清怕我不懂,又强调了一遍。 这事儿不是儿戏,起码也得两情相悦才有结果,现在他主动,我连半点想法都没,怎么起誓,起什么誓?我往后退了退,就要起来,却是一下子又被李文清拽住了手臂。 “你当真就对我一点都不动心?”李文清拉着我的手上了他的脸,摸到了一片湿滑。我心里又开始发堵,一直到了喉咙口。 “如若你对我无心,为何要招惹我,为何要关心我?” “……”我对谁都这样,又不是单独对你一个人,而且一直是你在招惹我,怎么现在反成了我招惹你?老天爷,这是是非颠倒,**裸的诽谤啊,诽谤! “还是你根本自己都搞不明白你内心的想法?”李文清声音又柔和了些许。 “……”脑袋是我的,心是我的,这个我不比他清楚明了? “你是对我有心的吧?”李文清向我靠了过来,语调中多了些许诱惑。 “呃……”我觉得…… “我明白,你只是不敢承认,怕再出现一个萧宇晴而无法面对!” “……”你很了解嘛!我是这么想的吗? “你内心一直在渴望,渴望真正在乎你的人出现,我出现了,你就傻眼了,太激动,太振奋……” “……”离谱,我什么时候是这样的了? “什么都不用说,我十分明白,你心里有我……” 怎么说成了这样,不得了,我不能再不解释了,我清了一下嗓子,高高的昂起头,正要发言,一下子唇就被堵住了。 脑子里有了一刻的空白,我缓缓的抬手想要推开他,却不知不觉搂住了他的后背。 “怎么样,承认了吧?”河蟹过后,李文清松开了我,边喘边笑。 我摸了摸唇边,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生理反应很河蟹,请各位自行填空,很和谐,很河蟹。 “你笨没关系,哥哥会教会你的!”李文清摸摸了我脑袋,不再逼我起誓了。 我却是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同样是吻,李文清和萧宇晴的感觉差那么多,明明我心里那人是萧宇晴来着,不对,肯定不对! 我咬了咬牙,为了验证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对李文清道:“文清……再来一次……” 这话貌似正和了李文清的心意,他二话不说便倒贴了上来,两唇相触,那河蟹的感觉又来了。完了,我对李文清有特别的好感,对萧宇晴没感觉了,我哭! “啪!”地一声,我一巴掌甩在了李文清的脸上,转头就跑。我好伤心啊,为什么会这样,现实怎么能这么打击人? 回到房中,我反思了一宿,觉得事态严重,当年出萧家门我背负的罪名就是和人有染,现如今我真的把持不住看上别人了,那我岂不是坐实了那罪名?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眼睛就肿胀的睁不开,还疼的厉害,照镜子一看,两眼通红,像兔子一样。这病我晓得,叫红眼。就是那人家总说的嫉妒人的红眼病。 外面天气不好,阴沉沉的风还大,大概要下雪了,房间里有些清冷,我出去想找个暖炉烘烘,迎面就撞上了李文清。红眼病见不得风,冷风一吹眼泪就哗哗的流,我怕他误解,两手蒙着脸从指缝里盯着他看,这一看我激动了,同病相怜啊! 李文清两眼都肿着,像胡桃一样,应该比我严重。 “哈哈哈……”我指着他大笑起来,却是笑着流泪,止都止不住。 “你还笑我,自己也没好哪儿去!”李文清不以为然地扫了我一眼,昂着头就走了。 你就得瑟吧你,不是你我也不会害这病,铁定是你昨晚传染给我的,可怜的我,眼泪又下来了。 都变成这样了我也没力气在外面溜达,一早窝在床上,觉睡多了也睡不着,起床又冷,就那么平躺着胡思乱想。 “吱嘎……”一声响,我房门被人推开了,我扭头一看,李文清端着药罐子走了进来。一闻到药味我就胃难受,扭过头揉着胸口。 “吃药了。”李文清倒了药走到了床边,推了推我。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装死不理他,可他哪是好对付的,掀着被子把我给拖了出来。 “能不能不喝药,扎针也行。”一看到那褐黄色的药汤我就反胃,嘴巴里发苦。 “没必要扎针,吃药!”李文清将药碗往我跟前一送,非要逼我喝。 杀了我吧,这辈子我最怕的就是吃药,生了病一般就那么扛着,三下两下也就过去了,红眼也不是大病,熬熬好了呀! “呃……要不这样,你喝一口我喝一口,我陪你?”李文清哄孩子似的哄着我,笑眯眯的将汤勺送到了我嘴边。 “……”真的假的,这可是药啊! 我不动,李文清把勺子送到了自己嘴巴里,笑了笑,道“不苦的,你喝喝看?”说罢又来喂我。 “……”你要喝是吧,好啊,喝吧!我咬了一下唇边,道:“我喝一口,你喝一碗!” “……”李文清面部抽动,顿了顿,笑道:“好,你喝一口,我喝一碗,你数好!” 这还差不多,我接过碗,强忍着不适喝了下去,边喝边数着,喝到最后,不多不少,整十口,也就是说李文清得喝十碗。 我想啊,他一向是个滑不留手的鱼,会不会开溜?谁晓得,他真的傻乎乎的拿着药碗去倒药,一碗接一碗的喝,三碗之后药罐子里再也倒不出药汁了。 一连两天,到了第三天,送药的人换成了葵嫂。我很好奇,问葵嫂李文清哪去了,葵嫂说,他病了,下不了床。 我眼睛好的差不多了,他病了,这算个什么事,我不放心,跑他房里去看他,却见他脸色蜡黄,憔悴地躺在床上,红肿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怎么……是不是要我去陪你喝药……”李文清无力的扫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呃……我是来关心你一下的,你想哪儿去了?”我还是挺会体谅人的,怎么会那样呢?我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凉,顺手又摸了摸他的身上,全是湿的。 “你怎么发低烧?”貌似情况严重了,好端端的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他可是大夫。 李文清翻了个身,不理我。 “对了,厨房还就几服药,我让葵嫂给你熬去。”我觉着这样下去不行,虽然我讨厌吃药,但是他病成了这样不吃药是不行的。说罢,我便站了起来,却是一把被他抓住了手腕。 “还吃药,你想我死啊!” “……”我好心好意,什么叫想你死,说清楚。 门又开了,葵嫂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他药喝多了灼伤了胃,不能再喝了……” “……” 风烟引 此时我不知道是该说李文清傻还是该对他感激涕零,再学着戏文里那样,上演一出以身相许的戏码,只那么笑着朝着他看,心里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那种酸到发虚的感觉比以前那一次都强烈。 “看什么看,看笑话也看够了吧,出去!”李文清懒得理会我,一头蒙进了被窝里,口气臭地像烂石头。 就这样了还冲我发脾气,的了吧你,我笑着接过葵嫂端来的碗,往床边一坐,用汤勺敲敲碗边,道:“起啦起啦,起来吃点东西,葵嫂都给你端来了。” “拿走啦,我不饿。”李文清翻了个身背朝着我,还是不理。 就这样被打发了也太容易了,我一把扯住他的被子就要掀开,他一拽,我端着粥碗的手腕一抖,慌地惊叫。 碗没翻,粥没洒,李文清从被窝里伸出了一只手稳当当地接住了碗。我有些惊讶,以前一直知道他速度快,还没想到快到这程度,连我这个练家子都要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不由的目测起他功夫底子到底有多深,可惜能力有限,完全不知所以然。 “笨女人,还不拿走?”李文清将碗往我手里一放,又平躺了下去。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尤其是病人,一点不吃是不会好的,我深信这一点。我将碗送到了桌上,回身到床边问李文清道:“文清,你怕不怕痒?” “切……”不屑声飘来,人正眼都没瞧我一下。不过也难怪,眼睛都成那样了,谁还能正眼瞧人,怕是睁开都是高难度的动作。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等李文清反应便向他的腋下挠去,还没碰到人就扭了起来,还有呵呵的笑声求饶声。很好,和我一样怕痒痒,这一下我可逮住你的弱点了! 我喂了李文清一些清粥,转头寻葵嫂时她人已经不见,半敞着的门也已经关上。李文清说躺着怪无聊的,要我陪他说说话。前两天我也是这么躺着,对无聊一词深有体会,于是很好说话地把房里的暖炉之类乱七八糟地东西都给搬了过来,还支了一张小床以便于晚上照顾他。 晚上我睡不着,他不住翻身好像没睡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我问他,“什么时候不知变通了,一口气十大碗药可是要喝中毒的,就不懂得换个小碗吗?” 他开始没吱声,我当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他问:“以前萧宇晴换碗的吗?” 我顿了顿,道:“嗯,有过那么一次,他换碗了。” 他笑笑,说:“哦,那我比他强。” 我没再问,轻叹了一声后闭上了眼睛。魂牵梦萦多少遍,再相聚的感觉全变了,是他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他,糊涂账一比啊! 近来李文清心情似乎不错,病也好的很快,等他能出去吹吹风的时候,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在北风中飘飘荡荡,天地一色全白。 “快过年了吧?”李文清眸中映着纷飞的飘雪,有些雀跃的问我。 “今天是腊月初三,还有二十八天。”我不喜欢下雪天,那阴森森地让我觉得骨子里都冷,我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 李文清将我往怀里一拉,嘿嘿的笑了,“年货置办了没?” 以前没在意,现在靠上去才觉得,他肩膀挺宽敞,怀抱很温暖,胸前的肌肉也很结实,不晓得皮肤是不是和脸一样光滑。一阵胡思乱想中,我回过神,摇了摇头。这阵子不是你病就是我病,不是我病就是他病,到现在才消停,哪有心思想那个。 “该准备了,马上要过年了。” 也对,再不准备就晚了。我点了点头,呵了一口气,虽然他怀里很暖和,但是,我手冷,脸冷,脚也冷,快不行了。 “是不是除夕夜还会放爆竹?”不知道李文清是装的还是真的,我都在哆嗦了他也没回屋的意思,还在看着飞舞的雪花说话。 “会吧?”不行了,您老喜欢自己看,我没耐心了。我推开了他搓了搓手就要往里屋走,而李文清一点都没放过我的意思,又给拽了回去。 “再陪我呆会儿。” “冷!”你是不是冷血动物,我都在哆嗦了你跟没事似的,我真的冷呀。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李文清又把我拽到了怀里,下巴顶着我的额头,指着前方道:“你不觉得雪景很美吗?? “美……”,美你个头,我欲哭无泪,无语凝噎。美顶个什么用,我冷!谁说抱着就不冷了,这话太没有依据了。抱的再紧你能顶的过天气,滴水成冰岂是你那点儿热量就能融化的? 老天爷,救救我吧,我冷,真的冷! 我软硬兼施,好话说尽,李文清那混蛋依旧没放我离开的意思,逼地老娘老泪纵横,直接想一头撞死算了,省的受这穷罪。花前月下是风雅之事,赏雪煮酒也是文人骚客的大爱,可与我山贼有半分干系,老娘眼里只有银子! 可怜我的人生就此灰暗,我的理想就此断送,我的大好青春就被这破雪埋葬,我恨这场雪! “老大,有人找。”锅巴包裹地像粽子一样从走廊尽头探出了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文清缩了回去。 总算来了救星我焉能错过,忙的推开李文清就跑了过去。 我拽着锅巴跟他走到了一边,转头望着李文清。他没跟来,我这才放心的问锅巴道:“又是谁?” “萧宇晴。” 我就猜到八成是他,上次答应过几天就把东西拿下山换银子,结果我病了,然后李文清又大病,我让他白等了一场,这会儿他来找我要东西。 我让锅巴先去,然后跑房里把东西给翻了出来。那破枪头与我来说不是什么宝贝,可我那去世的爹当成宝,那次被我娘否定之后,他竟然找了个精雕的木匣子装了起来外面还包上了红布,我娘的那些个金饰都没这待遇。 我拿着东西到大堂时,李文清也在,正和萧宇晴说话,听起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我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久等!” “哪里!” 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我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将匣子递给了一边站着的二斤。我递出那一刻,李文清在看匣子,萧宇晴也在看匣子,眸光都是一样的发亮。 “雪天赶路不易,不知萧主簿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虽然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少不得的,毕竟当着大家的面不是两个人私下说话。 萧宇晴微微一笑,转过脸道:“不知霍老大还是否记得上次谈话时说的事情,萧某小等了十日不见回复,便自作主上上山来讨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他说话不温不火,还是一惯的作风。 “哪里,东西在这儿,但是不能给你,上次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只身而来,怕是没有银子……”我上次开了二十万两,望天,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数字,可我竟然开了,他也竟然应了。二十万两是个什么概念,二十两能买下渔阳郡一半的店铺,能够我和山上这帮兄弟们什么都不干,吃喝挥霍到进棺材。 “不急,我只是先来看看东西,如果没有问题再确定交易时间,地点。” “好!”我点了一下头,抬手跟二斤拿东西。却是李文清有了意见,他对着我一抬手,大声道:“且慢!” 我扶着额头,顿了顿,想让他坐下别胡闹,可又晚了一步,只见他又指着匣子道:“萧主簿,这可是无价宝……” 到嗓子眼里的话我又憋了回去,老实地坐在了椅子上听下文。这事情我没跟其他人说过,我也没把东西给谁看过,他怎么就知道我这里是无价宝? “若是嫌萧某价钱开的少还可以再谈,但你需明白,也就和萧某还能开这个价,换做他人只怕……”说这话时萧宇晴笑的有些叫人琢磨不透,眸光却是波澜不惊的。 只怕二字之后便顿住了,萧宇晴没有继续说下文,而我胃口却被吊了起来,好奇心也倍增。这破枪头到底有什么重要,难道其中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是在威胁吗?”李文清冷笑着扫了我一眼,看的我心里没了底。 “不敢!”萧宇晴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头道:“不过李公子,谁才是最危险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黯然销魂 “萧主簿莫不是在说我李文清吧?”李文清面容不改,淡淡的扫了一眼萧宇晴。 这又是个什么状况,每次他们单独一起就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清了清嗓子想要打断他们,二斤却在一旁低下了头,小声在我耳边道:“老大,老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他们在说什么?” “……”猪脑,没看到我没答话嘛,知道我还会这么清闲?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懂?” 二斤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凑向前道:“老大,你懂?” “肯定比你懂!”我瞥了他一眼,抢下他手里的匣子,抱在了怀里。 “那这个是什么?”二斤好奇地指了指我的怀里,顿了一下,又问道:“袁术是谁?” “……”我刚要给二斤解释,却又听到了令我震惊的‘称帝’二字,引得我不得抬起头看向那还在争论不休的两人。 “曹操尚且只敢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不敢妄自称帝,袁术就不怕此举引来不满,群起而攻之?” “天下可得与否在于人心向背,在于运筹帷幄,更在于苍天所指。曾有仙书云:代汉者当涂高。现如今汉室江山气数已尽,人人可取而代之,又岂止一个袁术有此心,所缺着无非是那物而已,萧主簿觉得呢?” 李文清说完,萧宇晴笑了,笑的颇有深意,却看着淡漠如昔。李文清也笑了,眸中还有那么一丝狡黠。 了不得,他们说东西是我怀里这个吗?我看了看又将它抱紧,顿时觉得沉甸甸。 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不懂,天下大事我不懂,我怀里这东西重要我却是懂得。 “萧某听闻近日有大批曹兵赶往兖州,意欲征讨袁术……李兄不在……没有问题吗?”萧宇晴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对着李文清笑着。 李文清眸光微深,却面不改色,顿了顿,呵呵笑道:“曹操讨伐袁术与我李文清何干?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贼而已,你忘啦?倒是你,关心的还不少嘛,还想要那个东西,实在叫人不放心啊!” 萧宇晴点了一下头,笑道:“萧莫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他能保我渔阳郡百姓不受战乱之苦,萧某愿意花这银子,出这份力。”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有人许了你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呢,萧主簿,我错看你了,很伟大!”李文清笑着站了起来,对着萧宇晴拱了拱手。 他们是好像把事情说开了,我还是云里雾里。 “那好,我现在可以看东西了吗?”萧宇晴转头看我,有一些期待。 我瞥向李文清想征询他的意。他对着不知什么东西发呆,瞧都没瞧我一眼。不理我算了,我扭过头就道:“不好意思,再让我考虑一下,东西还不能给你看。” 萧宇晴目光一滞,脸跟着就冷了许多。 “也不是说不跟你交易,这东西毕竟是我家的传家宝,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给人看的,给我点时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抬价了,不过这东西到底值几个钱我还真不晓得,李文清知道,等我打听清楚了再说。感情归感情,钱归钱,该分清楚的还是要分的,我也知道大雪天的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很善解人意地又补充道:“先请萧主簿在山上小住几日,观赏一下山中雪景,让好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萧宇晴怔了怔又有了几许笑容,淡淡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顿好了萧宇晴,我把李文清叫到了我房里,问他破枪头的事。他进来时是兴冲冲,可见到枪头后却像萎蔫了的青菜帮子。 “怎么?不值钱吗?”我有些急躁,拉着他的袖子问着他。 李文清放在手中翻看了一刻,蹙起眉头扫了我一眼,口气有那么些怪怪得道:“霍去病和你家是什么关系?” 我眨了眨眼睛,有了一刻的怔忪,“你……你怎么知道霍去病……”我惊讶的问道。 “冠军侯用的兵器是随便能见到的吗,你家如果和他没关系,你又从哪儿弄来这个的?”李文清用手捻着上面的锈迹,边捻边问。 “他是我爷爷的爷爷……还是我太爷爷的爷爷……我分不清啦,反正就是他是我们家亲戚,是我那个祖宗爷爷的哥哥。”为什么不说重点呢,我关心这个的价值啊! “你是霍家子孙?”李文清手缓缓地放了下来,枪头被他搁在了桌上。 我看着枪头,嗯了一声,却是被他一下子拽住了手腕。 “你真是霍家子孙?”李文清低头看着,眼睛紧盯着我的眼睛,口气有些冷。 我扭动了一下手腕,咬着唇边点头。如假包换,仅此一家,我爹说我家是直系的,再也找不到更纯正的了。 “小狐,你知道我是谁的后人吗?” “……”我认识你就行了,我要认识你家祖宗做什么,我又和他们没仇……犯不着挖坟鞭尸吧…… “我是李广的后人……” 完蛋,当我没说,自打嘴巴,冤家路窄。 要说我爹没仇人那是对的,我爹的爹据说也是老实巴交一棍子打不出屁来的人,但是子孙老实不代表祖宗就没过失。我们霍家和李家的渊源那是由来已久,始作俑者还是我家的那老祖宗的哥哥霍去病,外带还牵扯上了他的好舅舅卫青,反正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翻阅一下史书,上面都有记载。反正我晓得霍去病射死了李广的儿子李敢,仇恨就此结下了。李文清此时把这档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拉了出来,我不禁一哆嗦,他不至于会对我怎么样吧? “文……清……”我颤抖着发出声音,任由他将我抱住,然后咬了下来。 当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那柔软的感觉落下时,我才算放下了一颗心。 “怕吗?”他垂下眼眸轻轻问着我,冰冷的鼻尖触碰着我的鼻翼,我盯着他卷翘的睫毛出神。为什么我就没那样好看的睫毛? 我笑了笑,转动了一下脖子,发丝掉进脖子里有些凉有些痒。 “看来你我的缘分是冥冥早有注定,你跑不了了!”李文清微微笑了起来,轻轻用唇蠕湿我的唇,咬着唇边一点点的深入。 我抓紧了他手臂上的衣服,有了那么一丝动容,谈不上配合却也不排斥地由他吻着。仔细想想,和他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开心时可以陪你闹,陪你笑,不开心时可以陪你说话,把肩膀让出来给你靠,不需要压抑,不需要伪装,做回自己。 “还想着他?”李文清放开了我,边喘息边有些恼的瞪着我。 莫名地我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笑着走向了房门,门一拉开,就见着萧宇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雪,雪还在下,皑皑一片,到处苍茫地找不到其他颜色。 萧宇晴抬起头,带着笑容地看向我,却是那么一下之后便笑容凝滞。 “怕冷也不披件衣裳,待会儿别嚷嚷要我帮你捂手!”李文清从我身后走来,给我披上了披风。 以前萧宇晴喜欢看雪景,尤其喜欢大雪天在走廊里放上小桌,边欣赏着傲寒而立的腊梅,边煮酒饮酌。我不懂风雅,亦是害怕寒冷,每次都顺着他的喜好顾不上自己,现在想来那种日子过的真累,我天生就不属于被约束。 “这么有雅兴啊!”李文清歪着脑袋看了看萧宇晴,冷笑了一声走了过去。 萧宇晴微微一笑,转脸看向了飞舞的雪。 “小狐,接着!”话音未消,一个大雪球直奔我的脸砸了过来,我快速闪过,却不想接二连三,李文清像个孩子一般没完没了。一个我忍,两个我忍,三个我还忍,四个我忍无可忍! 我顾不上手冷,本能地抓起地上的雪捏成球丢了出去,却是一个不小心,打到了萧宇晴身上。 萧宇晴眸光落下,看了看被雪球砸到的地方,缓缓抬手来掸。我十分不好意思的跑了过去,抢在他动手之前便掸了起来,却是碰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又收回了手。 这玉佩竟然和他给我的那块一摸一样…… 当年旧事 其实在我这把年纪,经历过那档子破事,所谓情啊爱啊都已经看淡了,也少有什么能让我有所感触,可萧宇晴这般却叫我心里挺难受的。 我佯装没在意地搓了搓手,笑对着李文清道:“有本事你别跑,我就不信抓不住你!”说罢,我便意欲追去。 我与萧宇晴擦身而过,却硬生生地被他一句话又给拉了回来。 “为什么躲着我?” 我自认为做的不显山不露水,却这样也能被他瞧出来,实在让我很受打击。我停下脚步,迟疑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笑了。 “哪里,好好的我躲着你干什么?” “你之前躲着我,现在还躲着我,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萧宇晴微叹一声,幽幽地看着我,看的我有些发虚。明明不是什么亏心事,可一到了这儿就变味了。 我咬了咬唇边,低下了头,就是心里堵的慌。 萧宇晴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很在意他?” 我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有什么像往上涌一样,堵在我心口堵的实实的一直到了嗓子眼,就是堵的厉害。 “你可以告诉我真相,我能承受的起。”萧宇晴又笑了一声,转过脸正对着我。 有些话放在心底很清楚,说出来却很难。这些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对他的感觉淡了,可是无法解释,真的是无法解释。 “其实我这次上山一来是看那件东西,二来也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萧宇晴说罢,自嘲的笑了笑,转头望着飞舞的雪花,“我想是我多虑了,没有我的日子你都能过的很好,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李文清。” 好好的没事又扯李文清,他们男人的心眼都跟针眼一样大吗?李文清如是,萧宇晴也如是,多可笑。 “你我之间的问题别扯上别人。”我终是在沉默中开口,也转头看向了外面的雪。“以前和你在一起我以为你便是一切,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都要拼了命的去讨好你,讨好你娘,最后还是得不到你娘的认同。别人看我都是没心没肺,我自己最清楚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其实打从跨入你们家门,这就已经是注定的错误。” “小狐,我从未觉得你不好……”萧宇晴吃惊的看着我,有了一刻的迟疑。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心底有些莫名的孤寂,身上也有些寒,便将披风拉紧了些。“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吗?”我又问他。 萧宇晴沉默不语,只是那惊讶的神情又多了几分。 他会吃惊也不奇怪,若不是我那次无意听到,我大概至今都会认为会有所谓的一见钟情这回事。 “一个赌局而已,我因为一个赌局而进了牢笼。”我笑了笑仰起头,看着落雪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憋了多久了?不太记得了,为什么不说?自欺欺人有时候也很好,至少大家都面子上很好。 “我……” “没有吗?你和林家公子没有打过这个赌吗?”我也不是想用话噎死他,就是那口气不吐出来不痛快,我压抑太久了。 “你不用太介意,因为我也不介意。”老实话,都这一步了,绝对老实话。要是什么都介意,那么日子怎么过,随处都是仇人嘛! “小狐……” “其实我不是为那事儿跟你记仇。”萧宇晴一脸纠结,眉头深锁,那样子比欠了谁百八十两银子还伤心,叫我看了怪内疚的。我摇了摇头,放平了语气道:“你那么出色,每一样事情都追求完美,我是个粗人,又生的笨,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的要求,太辛苦了。” 萧宇晴神色忧郁,眸光呆滞,好像凝结着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这些话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他沉默了一刻,垂下目光看着堆积的白雪。 “因为我已经想通了。”我笑了笑,往披风领子里缩脖子。 萧宇晴笑了,笑的分外凄凉,似比这雪天还叫人觉得冷。 “也就是说我没有机会了是不是?”他问我,口气也是那般冰凉,叫我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我心底一颤,缓缓抬眸看向他的脸。 “还是说,你已经完全的接纳了李文清?” 萧宇晴垂下目光盯着我的眼睛,只那么紧紧地盯着,那冰冷的目光琢地人心底都疼。 “没有的事。”我转开眼睛,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声,心里挺矛盾。老实说,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对李文清是什么感情。若说心里有他,可一直找不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若说没有,却和他在亲近的时候会有砰然心动的感觉。 “你这样的回答是否意味着,我还有机会让你回心转意?”萧宇晴两手扳住了我的肩膀,要我看着他。 “你……以你的条件找不到什么样的好女子……”我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了,感情的事情一向那么难搞,烦死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之前嫁不出去,因为我根本不想嫁,过日子已经够烦的了,没事谁还想给自己找一堆麻烦。 “可我的妻子叫霍小狐!”我还未说完,萧宇晴便以不容置喙地口吻将我的话给压了下去。 我推开他,怔怔了许久,转身便走。 到底有完没完,我最讨厌甜言蜜语了,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鬼话啊! 夜雪飘飘,风声萧萧,我又失眠了。 像我这个从来睡觉都要日上三竿才会醒的人近来真是受罪,时不时的没安稳觉睡不算,还隔三差五地来个失眠。更可恶的是,人家说失眠的时候要从一数到一万保管凑效,可我硬生生从一数到五千差点睡着了,又从五千零一数到一万又给数醒了,如此往复那么几次,天就亮了,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挺奇怪,一直喜欢往我房里跑的李文清没来,我之前都觉得他烦来着,没来倒也清静便就没多问,雪还一直在下,毫无停下的迹象。 第二天晚上,我倦意十足,早早的便睡下了,这一下子总算是能安眠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三天,风雪依旧,寨子里马棚被积雪给压崩了,还有几匹马给压住了,我忙着指挥二斤他们抢救,这一折腾就是一整天,还是没见李文清。 晚上我洗刷完毕,刚要上床休息,小鼻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到了我房里,哭得我莫名其妙。 “再哭,你再哭,待会儿出去鼻子就冻掉了。”我威胁地瞪着他,十分有揍人的冲动。 “老大,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吧,小相公那棉花再弹下去兄弟们可是要崩溃的。” “……”我吞了吞口水,有些无语。李文清不是早就不捣乱了吗,怎么又闹起别扭了。 “老大……”小鼻涕见我发愣,又来一声大叫,惊得我一颤,差点没一巴掌拍死他。“嚎什么嚎,别嚎了,几十里外都能听到了,我这就去看看。” 小鼻涕这才止住了哀嚎声,笑着给我让出了道。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怀疑他祖上是干什么的。我白了小鼻涕一眼,叹了一口气去了李文清房中。 还未至李文清房中,远在走廊口便已经听到了所谓弹棉花声。当然,那不是弹棉花,是弹琴,弹的很是悲愤,很是悲愤,只叫我想起某位传说的英雄上断头台时指着乱臣贼子大骂的场景。忽一转念,似乎不太对,要是他骂人,现下也只有我可骂,我这挨骂的莫名其妙! 近来我的生活除了和失眠直接挂钩,似乎和莫名其妙这个词也有了万分亲密的关系,总会有意无意的就使上它了。 我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去。李文清目空前方,摇着头抚弄着琴弦,面容冷漠。 一看我就晓得,这孩子闹别扭了。长期对付我妹妹的经验告诉我,对付别扭的孩子不能硬着来,得用哄的。我于是笑了,大喝一声,“好!弹得好!”我边说还边鼓着掌,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欣赏。 李文清斜眼瞧我一下都没瞧,头摆的跟撞钟似的,继续弹琴。 脾气似乎还很大嘛,谁惹他啦?一招不行,我只得再出第二招。我清了清嗓子,摸了一下鼻翼走到了李文清的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文清,我手冷……”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琴声倒是愈加的激愤,那面部表情竟似要杀人。 我大胆地将手送到了他眼前,然后不动了。照着平时,他都不会迟疑地就握住,还会顺带着揶揄两句,可是,我此时却招来了一个大白眼…… 荒唐一夜 我前思后想,脑袋都想疼了也没想出来李文清这又是唱的哪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晚我和萧宇晴的谈话让他不高兴了,可那也不是什么亏心事,我坦荡的很呢。 李文清不理我,我没生气,两手捏着他的面颊,将他脸抬了起来。 “我的小清清,人家就那么招你厌恶吗?”我笑着俯下身子,看着他恼怒的脸,总觉得有些好笑。 “别烦我!”李文清说话了,一巴掌打下了我的手之后,便转过了头。 “……”我就说了句话而已,这叫烦他了?不理我算了,哄你开心又不是我的义务,又捞不到油水,我吃饱了撑的。 “好心来看你就这态度,算了,您老慢弹,我走了。”我心里一阵不舒坦,回敬了他一个大白眼便转身向门去。 “不准去见萧宇晴!”琴声猛地一响遍嘎然而止,接着我身后便传来了李文清的吼叫声,一字一顿,力道十足。 “……” “你敢去见他,我现在就把他给杀了!”李文清一掌拍在琴弦上,琴弦嗡嗡一阵响。 “……”这火大的吓人,可是莫名其妙,我只是说出去,何时提到萧宇晴三个字了?我怔了怔转过身,不解得看着他,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他还是要我!”李文清又开口了,脸色阴沉的像是彤云密布的天空,随时都有塌下的可能。 “你在说什么,好好的这么凶干什么?”我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心下却知事情不妙,李文清这次八成要来真的。 “还不是你逼的!”李文清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我身边,一手拽住了我的手腕,狠狠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脚踏两条船?你这么踩着就不怕翻了?” “……”单刀直入,他也太直白了。可是我踩两条船了吗,一直我都没有上船。 “那晚你和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到底你还是舍不下他,你舍不下他又悬着我干什么,好玩吗,是不是看到我为你生气发火让你很有成就感满足感?”李文清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叫我觉得他极有要将我撕碎的冲动。习惯于这几天他的温柔,陡然变成这样我一时转换不过来,就那么看着他发愣。 “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一直不是很爽快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那你告诉我,到底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你别告诉我都喜欢,那样我会掐死你!”李文清说话时还特地地露出了牙齿,做出了一个撕咬的动作,仿佛现在已经咬上我了。 话都被你说尽了我说什么,这问题这么复杂让我怎么回答?我是不喜欢优柔寡断,我是一向爽快,可是,这事情不一样啊。再说,我什么时候踩着你和萧宇晴两人了,是你们俩都一起踩上我了,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我。 我拽出手臂,冷着脸不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是真的不知道。 “小狐,不是我想逼你,我只想问个清楚明白你打算这样到何时,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李文清说变就变,一下子又没那么吓人了,温柔了许多。 我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桌边拉了张板凳坐了下去。 我其实挺怕这个问题的,怕想,怕别人问,也怕自己太清楚。感情的事不是儿戏,一旦认定了就无法回头,经历过前次失败,我在这个问题实在没有信心,至于萧宇晴,我是想和他说清楚来着,可是每次一看到他那种哀怨的脸,什么话到了嘴边都又咽了回来,我说不出口。 我不说话,李文清也不说话,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你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既不温柔又不漂亮,还是别人家的下堂妻,又笨又不解风情,哪里让你动心了?”人生气的时候会说气话,就像我现在一样。所以,以上那些我概不承认,老娘这么完美的人,上哪儿找去,除了那个下堂妻的名号实在难听,其他的可谓是无可挑剔呀! 李文清眨了眨眼睛,走到我跟前蹲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向明亮,眼珠子还很黑,此时更像小镜子一样照着我的脸。 “你不温柔不漂亮别人不敢要你,嫁过人下了堂说明你再嫁肯定会疼人,又笨又不解风情说明你老实本分,那么既然是这样,我又为什么不喜欢?”李文清边说边缓缓地笑了,适才的怒气竟消失的痕迹全无。 “我还好酒会发酒疯打人!” “娶了你不用担心被人欺!” “我还会哭会嚎会骂人!” “因为你是性情中人!” “我还不爱洗澡不爱梳头身上长虱子!” “我陪你一起不洗澡不梳头长虱子!” “我还好男色不检点沾花惹草!” “我把他们全杀了!” “我还……”我还没来得说出口,嘴巴被他堵住了,还是被他用嘴巴堵的。 大眼瞪小眼,四眼相对瞪,我这才晓得这厮动机不纯,猛地一把推开他。 “我喜欢你很久了。”李文清的眸光渐渐化成了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他仰头看着我,微露着笑容,淡淡如一缕清风。 “文清……”要说我此时再不为所动,那我肯定是石头,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有那一瞬软掉的心,仿佛什么落在心尖,撩拨着心弦,就只为他那一个吻一个笑容。 “你呢?” “我……我……我也喜欢你……”这话要在以往说出来,我大概会哆嗦好几天,活生生被自己肉麻死,可是我今天竟然说了,说的恬不知耻,说完,我还小小的回味了一下,真是有意境啊! 李文清一手抚上了我的面颊,笑了,笑的春光明媚。“我想,我知道!” “……”去死,你丫知道还让我说,好玩啊! 我愤愤地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就要转身,却是李文清一把拉住了我的右手。 “不过,我不确定你是真的……” 我觉得我被耍了,整个过程下来我都是被动,半点也没占到便宜。我晃了两下,歪着脑袋转过了头,想给李文清来个迎头大骂,却听得他道:“不要走……” 李文清眼神凄楚,神情哀怨,看起来极其无助和娇弱,看的我心底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又想怎么样?”我也很哀怨,我也很无助,平凡无故的给我使美男计,就不怕我鼻血喷射,脑袋充血,暴毙而亡吗? “既然你也喜欢我,那就证明给我看!”说罢,李文清不给我反应的时间便将我打横抱起,走向了床边…… (最近和谐舰队很强大,河蟹军团满世界跑,脖子以下暴露杀,接吻动舌头杀,有h更要杀!咱就听听风,聊聊花,赏赏雪,看看月……) 飞雪渐止,风声渐息,万里山河一色纯白,苍穹寂廖,夜色无边。 大冬天的早晨最是贪念暖衾的时候,我却是一刻也也不敢多呆。我连做梦也没想过我会就这么跟李文清荒唐了一夜,我更没想到这么荒唐还会引出后续,总之,这是个意外,也是错误。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怕什么,看见就看见了呗。”李文清懒洋洋的侧着身子,一手撑着脑袋看急急忙忙穿衣服的我,他的发丝凌乱垂落在枕头上,眼睛半眯着,还真别有一番风情,可我没心思欣赏。 “去死,你再说信不信我掐死你!”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恐怕这是第一件,也是最让人抓狂的一件事。以前我听人家说什么偷情,什么一夜情总会唾骂不已,现在可好,自己也成了主角。 李文清漫笑着往床边挪了挪,扯住了我在套的衣服袖子,“我死,你岂不是得守寡?你舍得?” 我瞪了他一眼,痛心疾首地哀叹了一声,急急出了他的房间。 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我现在可好,好马是做成了,又成了坏兔子,我多悲哀啊我! 大雪过后天气不错,太阳的柔光照的大地晶莹一片,好似琉璃世界。我没心情欣赏风景,只想赶回自己的房间免得叫人看见,这刚至房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萧宇晴在门外徘徊。 萧宇晴微微颌首,笑看着我道:“早!” 我看着他心里别扭,很想躲开,但此时已无法躲开,只得硬着头皮装没事,道:“早!” 失窃 要说我敢看萧宇晴是因为我胆子大,那绝对是骗人的,我心虚,心虚地话都说不好。 “你是晨练回来?”萧宇晴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目光定格在了我散乱的头发上,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笑问。 “呃……嗯……”我讪笑了一声,一把将散乱的头发拉到了右肩头,埋头用手梳理着。我想我是完了,晨练谁还搞个披头散发,我再是笨到家也不会说听不出这话有多怪异。 “我还以为你从他房里出来……”萧宇晴爽朗地笑了起来,映着晨光分外的灿烂。 我却是蓦地心底一颤,干吞口水,听出了十足的试探。 “人嘛,都是用脑袋思考,都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 “……”大哥,你知道也不用这么直白吧,完全不给我台阶下,我的老脸要往哪儿搁啊?好歹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低着头叹息。 “外界总是有很多的诱惑,有好看的,好玩的,好听的,很多孩子经不住诱惑,跟着去了……等到看遍了,了解了,他会发现真正令他温暖的只有那个家,误入歧途的孩子最后还是要回家的……”萧宇晴垂着眼眸看着地上,脸上挂着温情的笑容,像在讲故事一样。 精明如他大概从我一出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默不作声,咬着唇边偷偷的盯着他脸看,看了许久也没找到一点怒意或者什么,看的我万分的难受。 这种表情说明什么?要么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要么就是太过在乎,以至于伤心伤到麻木。 或许他还是以前的萧宇晴,而我早已不是以前的霍小狐,事情已成定局无法回头。他亏欠过我,也许这次我也亏欠了他,彼此亏欠,是不是合计一下就可以相互抵消,当从来没有过?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躲避地看着他道:“你该骂我的。” “骂你什么呢?”萧宇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升起的日头,目光游离。“我有什么资格骂你呢?走到这一步你若是有三分错,那我就有七分,怎么也比你多的多,该骂的多……” “我知道你尽心了,其实我也有责任!”每次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似乎除了这个我就和他没话说,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可能,我到现在还是在意的吧! 萧宇晴笑了笑,长长的又叹了一声,笑对着我道:“好了,那么,我祝你幸福,什么时候发现后悔了,你下山找我,我等你!” “……”我心尖猛地被什么一扎,深深的疼,就冲这句话,就冲他这个笑容。 萧宇晴说罢便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就又一眼回眸,含笑对我道:“记得……我等你……”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呆呆的望着,眼中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的在往外流,烫人的,咸涩的,源源不断…… “等一下!”我不由自主地朝着他伸出了手,却是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紧攥成拳藏在了袖间。 萧宇晴又向前走了两步,顿了一下缓缓转身,脸上却是挂着温柔而俊雅的笑容,目光亮地令人眩晕。 他说:“反悔了?” 我呆滞地摇了摇头,转过了身。世间岂有后悔药,既已决定了还再纠缠又有何意义?我不是那不爽快的人。 我说:“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些?” 萧宇晴沉默了,俨然,这些话只是意外生出的题外话,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昨夜刚停雪,早上又冻的厉害,下山的路不好走,再过两天吧。”眼泪鼻涕一起来整的我万分难受。我又不想叫萧宇晴瞧见我这副丑相,只得憋着假装没事不敢乱擦。可恶的鼻涕扭扭差点点就进嘴巴里,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没有不妥吗?” “这里我是老大,我说没有就没有。”我不行了,快被那一口气憋死了。实在憋不住,我仰起头让自己舒服一点,嘴巴呼了一口气才又问道:“那么……你这么早来找我……” “可以给我看看东西了吗?” 我发现我真是聪明,一猜即中。早说不是就省事了嘛,何必倒腾那些乱七八糟的,害得老娘泪流满面,郁结难消,真该抽! “跟我进来吧!”我愣是从鼻子里发出了这几个音,然后快速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至此,我用我的血泪总结出了一句话:一夜情不是好物,有意者请慎重,此事小里说关乎个人道德,大里说关乎全家性命,切忌,切记! 萧宇晴一直想看东西的便是我家的那传家宝。照常理来说,这东西在在八百年前,我嫁入萧家时他就该见过,只是我藏着没好意思给他看,甚至都没敢提。他家是什么样,渔阳郡的商铺都占去了一大半,还在乎这么快破铁?抱着这个信念,我哪还有脸拿出来。 东西我锁在放衣服的柜子里,回到房中,我掏出钥匙想去开锁时,发现柜门已经被人打开了,铜锁还丢在桌上,我急急地拉开柜门一看,东西也不见了。 我望着只剩下衣服的柜子愤愤地踹了一脚柜门,烦透了。好不容易才指着它能发财,不让兄弟们再过这打家劫舍的日子,东西却给我好端端的不见了,真是气是我了。 “不像被撬开的,应该不是外人。”萧宇晴拿起铜锁放在手中端详,看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话。 我接过了他手中的锁,也看了看锁眼处。锁眼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划伤之类的地方,也没有动用利器撬开的痕迹。 “会不会是自己人?”萧宇晴看着我,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恍然之间我想了起来,昨日马棚倒塌处理完毕,我回到房中就把东西给拿了出来,后来小鼻涕进来我就没锁。 “你等着,我去找!” 寨子里总共就那几个人,东西不是他拿的就是你拿的,不是你拿的就是我拿的,目标小的很。我房里东西一直不安全来着,只要我不锁,他们谁都可以进来拿东西,当然,事后我问起来一个个也很老实,拿了就拿了,没说不承认赖别人的,只是这个随便拿东西的习惯我怎么骂怎么说就是改不过来。 “去哪儿找?” “一个个房里翻!” “大清早都还没起床,你怎么翻?” “……”我两手插腰,抬头看着萧宇晴,话到嘴边又憋了下去。当真是没混过山头的人不知道,寨子里老大最大,我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想到便做,我一刻也不停留,第一便敲开了二斤的房门,然后是冬瓜,然后是小鼻涕,兰若都没放过,最后敲到了葵嫂房里都还没找到。 白忙活了,我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里看着萧宇晴,很无奈。煮熟的鸭子飞了,他那几十万两银子也不用出了。 “好像还有一个人的房间你没去……”萧宇晴蹙着眉头想了一刻,问我道。 “有吗?”我看了他一眼后便转开了目光。有是肯定有的,李文清房里还没去,不过真的要带他进去吗?李文清看到他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想到我就恶寒。 “你还没去李文清那里找过吧?”萧宇晴指了一下李文清房间的方向。 “……”还真是不怕烫的死猪。我抬眼看了看他,似乎他主意已定,不看不罢休。 “好吧,跟我来!”无奈之下,我只得前方带路,心里却一阵阵发毛,考虑不要让他们两碰面。 至李文清房门口,我停下了脚步,对身后人道:“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我紧紧看着萧宇晴的眼睛,祈求的看着,哪怕是最后迁就我一下也好,他和李文清真不适合再见面了。 萧宇晴眸光波动,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浅笑了一下,表示感激,然后转身推开了房门。 “我就让你别急着走了,你不信,还是舍不得吧!”李文清本是躺在床上躺的好好的,一见我进来便侧过身来,半昂起头冲着我笑着。被子没裹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被头发盖着,我替他冷。 我恨不能撕烂他的嘴,从昨晚事情发生了之后他就在笑我,一直在笑我,看我一眼就笑个不停,像吃错了药。我不自然地瞥了一眼门后,匆匆地走到床边,瞪着他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我会把你剁了?” “胡说?我哪一句是胡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李文清边说边往我面前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红艳而薄地唇边微微抬起,正落在我的目光下。 一只呀大河蟹呀,爪八个呀,爬呀爬呀过沙河呀…… 一只呀大河蟹呀,爪八个呀,爬呀爬呀过沙河呀…… 一只呀大河蟹呀,爪八个呀,爬呀爬呀过沙河呀…… “吱嘎……”门被人推开。 我转头看着门外走进那人,什么翩翩浮想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干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李兄早安,萧某唐突了,扰了你的清梦!” 原来如此 这世上的事情永远是那么神奇,你处心积虑想倒腾点什么出来,偏偏老天爷不让你如愿,你殚精竭虑死也不想要的,嗳,它来的比什么都快! 我闷叹一声,搬了张凳子出来,指着让萧宇晴坐,萧宇晴也就坐下了。他坐下了,我反倒没了着落。 我看看萧宇晴,又看看李文清,一个脑袋两个大,考虑着要不要出去等。说实在的我很矛盾,你要说出去吧,东西万一真在这儿我不能第一时间听到萧宇晴的评价不安心,要是不出去吧,李文清会不会口没遮拦,把昨晚的事作个长篇大论,表述感想?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不出去,刚才都已经和萧宇晴把话挑明了,也没什么可隐瞒,他也知道了不是。 “你来干什么?”李文清没起床的意思,又缩回了被窝,侧露出脑袋,用手撑着,懒洋洋的看萧宇晴。 “我想看看那件东西。”萧宇晴微微一笑,直奔主题。 李文清眸光闪动,瞥了我一眼又吊儿郎当道:“你看东西找我做什么?东西又不在我这儿。” “不在你这儿?”我大吃一惊,走到床边,瞪起眼睛看李文清。寨子里都翻遍了,除了在他这里还能在哪儿? “你不是收在柜子里的吗?怎么又问起我来?”李文清眼神怪异地将我上下打量,还白了我一眼。我晓得,带着萧宇晴进来我又惹着他了。 “……”我傻眼了,要是李文清也没拿,那东西死哪儿去了?我顿了顿,看向萧宇晴,心尖滴血。丢的可是钱,钱啊,白花花的银子! “李兄,我敬重你也是个人物,不与你为难。明人不做暗事,东西到底在不在你手里请给我一句话?”萧宇晴眸光渐沉,脸色转阴,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霎时全部不见。 “萧宇晴……”听了这句话后,李文清是躺不住了,一下子从被窝里出来,坐直了身子,绷着脸道:“请你说话注意点,大家熟归熟,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你敢诬陷我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扶额。他什么时候能说句正常话,看看说话的对象。一官一民,他还敢叫嚣…… “为何这般愤怒,我猜中了,在你手里?”萧宇晴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向前,眼神阴森森的。 李文清也不干示弱,掀开被子就下床,可惜上半身没穿衣服,刚站下便一个激灵,又缩了回去,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了个严实。 “你有没有脑子,我要拿了东西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早卷铺盖跑路了,吃饱了撑的!”说完,李文清鄙夷地嗤了一声,接着便是一个喷嚏,转脸眼巴巴的看着我道:“我着凉了……” “……”你着凉便着凉,找害你着凉的那人去便是,对我说有何用处? 我说:“呆会儿让葵嫂给你煮碗姜汤,喝完出身汗就好了,没大碍,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拿了没拿?” 我还没说完,李文清便也回敬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直接将我鄙视到与萧宇晴一个等级。 “你们俩怎么回事,都没听到我说的是不是?我说没拿就是没拿!”李文清瞪起了眼睛,厌恶地扫了我们一圈。 “李兄,那东西关乎全渔阳郡百姓的性命,非是儿戏,我希望你慎重!” “怎么说?”李文清顿了顿,斜眼看着萧宇晴。我也是一怔,往前走了两步想听个真切,前次类似的话已经听萧宇晴说过,只是我没在意,此时再提,我却是无法忽略。 萧宇晴目光下垂,缓缓道:“当年十常侍祸乱宫廷,董卓入京,十常侍之首张让为自保,将汉室传国玉玺私藏在外,而后,张让伏诛,玉玺流落民间,几经辗转,东西到了渔阳郡。” 李文清不说话,从斜眼看人变成了正眼看人,脑袋还是缩着,像小乌龟一样。我忍住笑意,问道:“后来呢?” “据说东西被一帮山贼劫了……”萧宇晴说到这儿就盯着我看,李文清跟着看我,看的我心虚不已。 我挠了挠头,装镇定,指着自己道:“你们看我干什么,那个山贼不是我吧?” 萧宇晴不说话,嘴角扯出笑容。李文清不住挑眉,伸出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样的,有眼光。”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劲的挠头。打劫的事情我干了不少,可是这事情是我干的吗,为什么我被萧宇晴说的一愣一愣的,半点都想不起来呢?先不提其他,玉玺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我就一无所知。 “那个……那个……你们别看我……”我用手遮住了脸,假装在理额前的碎头发。搞了半天不是我家那破枪头,害的老娘空欢喜一场,讨厌!到嘴的兔子跑了…… “那东西和全郡百姓有什么关系?”我索性不提那个事儿了,换了话题给自己消除尴尬。 萧宇晴看着我道:“传国玉玺是权力的皇权的象征,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传国玉玺便可称帝,执掌天下。但玉玺也是危险之物,尤其在这乱世,一旦出现必定八方争夺,而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它就在渔阳郡,那么渔阳郡也就不会太平了。” “……”我晕,怎么传国玉玺是这样一个东西,整个一烫手山芋,这种东西还能要嘛,要的人肯定在找死。 我怏怏不乐地看向了李文清,极有想哭的冲动,李文清也学着我的样子,蹙着眉头,嘴巴扁下,目光盈盈,却叫我想一巴掌抽飞他。 “李文清,玉玺之于你可能是忠于一人,但对于我是全郡百姓的性命,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之所以把话都挑明了是因为小狐相信你,我相信她不会看错人。”萧宇晴猛地一转身,正抓到我和李文清在做鬼脸,吓得我直吐舌头。 李文清漫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觉得我拿了东西是不是?是,你没有说错,我是袁术的义子,义父让我山上替他找玉玺,可我真的没找到,东西也不在是身上。” “……”我笑容僵滞,怔怔地看着李文清。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想要骗你……”李文清耸了耸肩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我,道:“是二斤他们把我抢了上来,然后告诉我说只要做好压寨相公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他们解决……” “……”我无语,深吸一口,气仰望苍天。好吧,你们都是有背景的人,我是傻子,我被玩的团团转! “小狐,你先别忙着生气,再想想东西在哪儿,事关重大,耽误不得!”萧宇晴站到了我和李文清中间,不让我靠近他。 “噗……”萧宇晴才说完李文清就喷了,好似十分好笑。萧宇晴转过身看他,岂料他又是一个喷嚏,震地萧宇晴也是一颤。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门,接着门开了,冬瓜来了,拿着我那失踪了的盒子。 知晓了那玩意不值钱之后,我对它也没什么好感了,看都懒得看一眼。冬瓜倒是兴冲冲地往桌上一摆,大声道:“我就看上这盒子了,没想到里面还有东西,刚刚才从床底下拉出来,老大您瞧瞧是不是这个?” 我挥了挥手,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半死不活到处找的时候他不拿出来,现在都真相大白了,还拿来做什么? 萧宇晴不明就里,急匆匆地过去便解开了包裹,拿出了盒子里的东西,看到是那破枪头后便呆住了。 “让你失望了,那就是一个破枪头……”我缓缓走到了萧宇晴身边,咽了咽口水,免得口水多了说话不清楚。 “老兄,我说了我没拿吧,你怎么就不信呢?”李文清快速地套上了衣服下得床来,走到萧宇晴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肩头,抢过了他手里的东西不住摇头,不时地瞄着萧宇晴的脸在笑,小人得志的丑态表露我无疑…… 萧宇晴又在寨子里住了两日才乘着第三日的中午下了山,而我却是彻底的绝望了,连带着酝酿已久的生财大计也一起丢进了爪哇沟。要说这半年,我是财没进几个,花费倒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接着来,更可恶的是,我被李文清耍的团团转,到现在才知道上了当。李文清坦白的当晚,我把兄弟们召集到了大堂一个个质问,最后你知道怎么着?他们都知道李文清是来找东西的谁就我不知道,气得我直想拿了刀子抹脖子算了。老大当到这份上和死了有什么两样,谁正眼瞧过? 我心力交瘁,无暇再骂他们什么,只一人在屋外信步游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兰若房前。屋内点着灯,人应该是还没睡,我往前走了两步,想进去和他说说话,手刚放至门上便听得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①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此句的意思是:龙门山上的桐树,高达百尺而不分杈,树干中积聚很多盘曲的纹路,树根在土壤中向四周延伸而扩展。” “那么下句呢,又作何解?” “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是说上有千仞的高峰,下临百丈的深涧;湍急的逆流冲击摇荡着它。” “……” “……” 屋内是兰若和李文清的声音,一问一答,很是融洽。真是看不出来,李文清教导别人读书的时候还真是有模有样,真不太像他。忽一转念,我怎么想着他好了,明明还生气来着,对,我要讨厌他,狠狠的讨厌! 开解 骗已经骗了,上当也上了,这帮没良心的混蛋以为我随便发发火便过去了,而这次我偏没让他们如愿,一直绷着脸对谁都不说话,和他们僵持着奇*.*书^网。似乎是觉得人生气时会胃口不好,第一天,葵嫂给我饭碗里盛饭都少了些,我狼吞虎咽的扒下去,一声不响地又盛了一碗。第二天似乎饭多了些,我吃完又盛了一碗。第三天,饭碗里的米饭堆积地超出了碗口,我吃完又盛了一碗,第四天饭碗成了小山,我还是吃了两碗。 当然,我消灭的不仅仅是米饭,还有满桌子的菜。 连着四天下来,满桌子坐的人都只看我一个人山吃海吞,吃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满桌残羹剩饭。到了第五天,我终于听到有人不满了,可这不满仅仅是背后报怨,没人敢对我说。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娘这次真愤怒了。 晚上吃完晚饭,我回到了自己屋里,因为吃的太撑,胃不舒服,躺下睡不着就在屋子里走动,才走了一小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当是李文清,不予理睬继续在房内踱步,却听得那人在叫我,声音是兰若的。现下整个寨子里我没有嫉恨的人也就只剩下了他了。这几天不说话憋的我难受,前几天还想晚上找他聊聊天,怎想李文清每晚都在,害的我连机会都没有,只得装深沉一起避开。 我开门让兰若进来,心想八成李文清要他来做说客,对他也是爱理不理,兰若却是一脸喜意,笑岑岑的。 我说:“你要是来给他们当说客就可以回去了,我没时间。” 兰若笑着不说话,静候我的下文。 我又说:“要是有别的事也请明天说,我累了,要休息了。” 兰若还是笑,一点去意都没有得坐到了桌边,眼角下一点朱砂印记在火光下很是醒目。 我再说:“你要不出去也行,我睡了。”说罢,我便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四敞八叉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意思都说这么明确了,我就不信他能坐得住。 兰若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了我床边,嗤地一声就笑了。“睡觉不脱衣服?鞋都不脱?” 我听地一愣,坐起身来便脱鞋,然后把外衣也解了裹着被子又躺了下去,一句话都没说。 兰若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沉默了好大一刻。恍恍惚惚我差点就要睡过去,兰若声音响了。 “你不是真睡了吧?” 假的也不理你。我闷哼了一声,抱紧了被子。 兰若叹了一声,自语道:“我还担心这几天没人陪你说话你要闷坏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动,掀开蒙着脑袋的被子。此时兰若已经快到门边了,我叫道:“等等,你说什么?你是来陪我解闷的?” 兰若翻动了一下眼皮,道:“你以为呢?” 我顿时有了几分歉疚心里,忙拿衣服套上,要下床,边忙边道:“我以为你是来当说客的。”我错怪好人了。 兰若摇了摇头,指着我道:“下床冷,你就别下了。我说你疑心病也太重了,怎么把谁都当成坏人?” 兰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继续裹着被子同他说话。我说:“你上山上的晚,不了解情况。李文清明摆着上山有目的,他们一帮混蛋知道也不告诉我,瞒我瞒到现在。不当我一回事也就算了,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李文清是歹人,居心不良怎么办?要是寨子里出了事怎么办,我找谁去讨说法?”提到这个我就气愤,气愤难当,杀人的心都有了。 兰若拉过一张凳子坐到了床边,什么都不说先笑了。笑的我莫名其妙,我刚要问他哪儿好笑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假话!” “……”我不服气地问他:“我哪句话假了?” 兰若缓缓道:“他上山也不是一天两天,要真出点什么事早出了,还会等到今天,这个你比谁都清楚。他敢跟你说他来的目的,那就说明他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你也不可能不懂这个意思。所以,你不是因为担心而生气,你是在怪他们没尊重你这个老大!” “……”我被兰若的话个噎住了,动了动嘴巴,无奈地低下了头。是,被他看穿了,说白了,我就是气这个。 兰若笑了笑,又道:“你打算怎么办?跟他们冷战下去?” 我叹了一口气,颓然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他们不低头我就不说话,以后就这么过日子。” 兰若若有所思,顿了顿道:“可是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合适吗?先不说这个,他们当初劫人也是怕你孤单,想找个人陪你,也没有恶意啊。再者,你要真不喜欢李文清,赶他下山便是,为何要跟其他人过不去?”兰若看着我,眸光幽幽,别有一番深意,顿了顿,再道:“关键是你舍得吗?” “谁说我舍不得?”我想都没想便接过话茬,可一对上兰若扎人的的目光,我又低下了头。李文清是个大麻烦,赶走他我舍得吗?我不知道。反正那件最不想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下面我到底要怎么对他,未知数。倘若他和弟兄们一样简单,我想我不会烦恼,可他是有背景的人,换句话说就是随时会离开的人,我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交给这样一个人,我糊涂啊! “你爱上他了吧?”兰若漫漫笑了一声,轻声地问道。 我没答话,只怔怔地抬头看着面有笑容的兰若,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心头微微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兰若有些惆怅地又道:“女人只有看自己心爱的男人才会有那般柔情似水的眼神……” 我再度不知如何接话,只心中质疑,我有吗?难道我看人不都是一样吗?我伸出手臂在兰若脑袋上揉了一把,笑话道:“小孩子家懂什么,胡说。” “我不是小孩,过完年我就十八岁了。”兰若不满地拍开我的手,嘟起了嘴。兰若虽然老陈,可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一听到别人提年龄问题便不开心了。 “过年啊……”提到过年,我一阵怅然。这几年我时运不好,每逢要过年就会遇事。我爹娘去世那会儿就是快要过年的时候,我被萧家扫地出门也是快过年的时候,现在又是这时候,仿佛这时段就是我命中的劫数。 “别人家过年都是欢欢喜喜,热热闹闹,你和他们这么闹下去,真打算这么清清冷冷就过年了?”兰若撇了撇嘴巴,又道:“我不想……” 我被他一句我不想惹地笑出来,他话中的意思我又怎会不明。也罢,说了这么多,他不还是在帮他们说好话嘛,何必要拐那么多弯呢? 我意味深长地叹道:“兰若,是不是他叫你来说这些的?” 兰若先是一愣,眸光凝滞了一会儿会儿,心之瞒不过地笑了,惊讶道:“你怎会知道?” “他这些日子每晚都在你房里教你读书,我又怎会不知?”我笑了笑,忽而看向兰若的侧脸,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我一直忘问你,你的脸不是被他弄花了,又怎会恢复?” “那是我耐不住痒挠破了脸,师傅帮我上的药,红斑是药渍。起初我也以为脸花了,后来疤痕变成现在这样我方才知道我错怪他了。”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笑道:“我都没听你叫我一声姐姐,怎么他都升辈成师傅了?”李文清够厉害的,连唯一这么一个心向着我的小弟也收买了,要不是他老叫我娘子,我非以为他是来抢着做老大的,太可怕了。 兰若腼腆的笑了,脸上挂着红晕,轻声道:“姐……” 这一声令我我无比舒畅,许久许久未曾有人这么叫过我了,突然间,我很想我妹,想知道她在哪儿,过的好不好,想不想我…… “明儿只要他们态度够好,我听你的不和他们为难!” 女人的心肠终究是软,好不容易才硬起来的,单凭着几句软话便妥协了,尽管知道兰若说的这些起码一半是李文清教的,但我还是接受了,毕竟,我也是女人嘛! 当夜,放下心中事,我难得好睡,一躺下便挺了过去,还做起了梦。 梦里,满天飞舞的落英下,李文清在弹着琴,我抱着一个小孩在看他弹琴。孩子什么样我看不清,李文清什么样我也看不清,唯一可见的只有满天飞舞的花瓣,好似雪花飘散,洋洋洒洒,盖住了天地,一片绯色红霞…… 一阵浓香熏地我异常难受,呼吸都有些不畅。霎时,李文清不见了,落英也不见了,我手里的孩子也不见了,周围一片开阔,不见人影。我惊措地望着四野,想要挪步,可是竟然一步都动不了,像僵化成了石头。陡然之间,冒出了一个人要杀我,手里的长剑直撩向我的脖子。我闪躲不及,脖子被划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然后又冒出了一个人将我护在身后,同要杀我的人打了起来,二人好似相熟,边打边说着什么,而后什么都不见了,连光都没有,四周黑漆漆的…… 一阵鸡叫声中,我渐渐醒来,天已经大亮。与噩梦搏斗了整整一夜,我浑身酸痛,脑袋像要裂开的疼,我揉了揉太阳穴,却觉得脖子上也疼,那感觉就跟梦里被人划了一刀子似的。我又摸了过去,呆住了,好像脖子上真有了那么一道长口子。 野花上门 小时候听人讲故事有过庄生梦蝶,说的是一个叫庄周的人梦见了蝴蝶,梦醒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蝶。我一直觉得这故事挺傻,人便是人,又怎么会变成蝴蝶,这人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吃饱了撑的才有这闲工夫乱想。可是,现在我也迷茫了,梦里我被人剁了,怎么梦醒了脖子上真会有刀伤,到底我是在做梦还是见到的那些都是真实的? 我扫视了一圈屋子,屋内桌子还是桌子,凳子还是凳子,晚上什么样早上还是什么样,半分异样都没。 真他妈的怪异,我扭了扭脖子,套上衣服下了床,心里却念着昨晚对兰若的承诺。 昨天刮了一天的大风,早上起来天气又冷了许多,一丈来长的冰凌倒挂在屋檐上,映着晨阳剔透晶莹,煞是好看。 难得起早,我被冻的有些不太适应,瑟缩地绕过走廊往吃饭的偏厅走。迎面冬瓜走了过来,看见我先是一顿,然后立马转头,什么也不说就溜了。我想,他兴许是怕我,好,我不计较,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步路的距离,我远远便看见根子在拉筋骨,边拉边吊嗓子。我想,他看见我总会要打声招呼的吧,那我就应一声,让他知道我没那么生气了。结果,他喊了,我应了,然后瞥了他一眼,他人跑了…… 这事儿诡异了,一个见了我就跑,一个是叫了我一声就跑,别告诉我,再来一个,还是跑。 我心里正鼓捣着这个,一转身,“砰”一下子和葵嫂撞了个正面,撞得我头晕脑胀。我揉着脑袋,还没来得及数落她,她倒是好,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我又不是老虎,又不吃人,到底一个个怎么了,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 我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葵嫂,站住,你跑什么?”说话间,我追上了她,歪着脑袋走到了她跟前。非是我想歪着头,实在脖子疼,这个姿势比较舒服点。 “厨房里水快开了,我去瞧瞧。”葵嫂贼兮兮的瞄了我一眼,撒腿就跑,那样子不像急着去看水开没开,却像是做小贼被人抓到,慌慌张张。 我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给揪了回来,冷笑道:“葵嫂,我会吃人吗?怎么怕成这样?” 葵嫂吞了吞口水,干笑起来,“谁说我怕,我怕什么呀,我只是急着去厨房……”话没说完,她还想跑,瞥了我一眼后又不敢跑了。 吞吞吐吐,必然有事,不敢看我那更是有事。我是有素质的人,逼供也是先礼后兵。所以,我啊了一声,哈哈地笑了,将葵嫂往墙上一按,眯着眼睛道:“葵嫂,你还记得这寨子里是谁当家吗?” 葵嫂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起来,道:“那还不是你,你问我做什么?” 亏你还记得,我闷哼了一声,眸光幽幽地看着她,接着又问道:“当初你流落街头,日子过的苦不苦?” “……”果然,一戳到伤痛,葵嫂的脸就白了,嘴角抽搐,说不出话。 “我这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对我好的人我会挖心掏肺,要是背叛我……”我冷笑一声,松开她往后褪去,折下一段屋檐上悬下的冰凌塞到了嘴巴里,使劲的嚼着,像咬脆骨似的噶扎噶扎脆响。尽管冰渣扎人而寒冷,但是为了起到效果,我做的很卖力。 葵嫂是白脸看我嚼冰块,青脸看我嚼完又走了回去。 吓破胆了吧,嘿嘿,很好! 我又笑着,胳膊揽住了她的肩道:“葵嫂,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我没当你是外人……”话音未消,葵嫂的腿软了一下,我清楚的感觉的到。我笑了笑,松开了她,指着厨房方向,道:“葵嫂,水开了吧?” “小狐……”我又拍了拍葵嫂的肩头,让她快去打水,她倒好,反倒是不走了,一脸愁容地拽着我衣服,跟着我转过了身。 “小狐……小狐……小狐……” “啊?”我什么时候学会这招我不知道,但是好像还挺管用,细想起来,我也挺诈的。我转身慢悠悠地看着葵嫂,道:“我去偏厅转转,好几天没出来了。” “小狐……”拽着我的力气又大了些,葵嫂很不情愿地唤着我。 “啊?”这般不愿我向前莫非前方有事?有诡异! “你别去。”葵嫂走到我跟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一脸为难地摇着头。 “为什么?”我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她。 “你不能去!”葵嫂深叹了一声,看着我好似很矛盾。又不告诉我什么事,又不让我去偏厅,那么…… 我冷哼了一声,推开葵嫂就冲向前,却听得葵嫂大声叹道:“小狐,你怎么和我一样命苦啊……” 这话好似迎头一棒,打得我发懵,我顿了顿转头看她,却是她一脸沉痛,情绪隐藏不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定了定神,笑着靠近她问着。实在是习惯了葵嫂的虚张声势,我没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很严重。 “小相公……李文清……他带了个女人回来……”葵嫂差点就要捶胸顿足,哀嚎问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便就低着头还往偏厅走着。 我就说了,怎么一个个见了我都像见了鬼,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也真够老实,我不搭理就不搭理,一个个都把这事儿瞒着我是怕我伤心吧,我伤心吗?我伤心吗? “小狐,男人都是浮云啊浮云……” “小狐,不就是个男人嘛,没什么了不起,踹了咱再找……” “小狐,我看兰若那孩子不错,要不你就收了吧……” 葵嫂絮絮叨叨,一路跟着我向前,还随着我的步伐越来越快,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听的我要抓狂。即至偏厅,我只觉得我心沉地跳不动,压抑得难受,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看到东西都在转,转的我头晕。 “小狐,你要是耐得住……” “闭嘴!”我不受控制地冲着葵嫂吼了,吼的声音挺大,吼完全身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起来,直冲脑门。我吼完葵嫂不敢出声了,冲着我直翻眼珠子。 这厢刚吼完,那厢笑的欢快,还有一个娇柔无比,**蚀骨声音,“谁叫这么大声呀,真粗俗!”话音刚落,一个粉衣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生得体态妖娆,狐媚勾人,大冬天的她衣服还没我睡觉穿的厚,脸盘子很好,不过眉毛上长了个痦子。老人说,女孩子哪儿长东西面相不好,犯凶。 那女人出来之后,李文清跟着就出来了,看到我没半点紧张,反倒是肆无忌惮地搂住了她的腰。 我沉默了这两天就沉默出这结果,前些天还抱着我喊娘子娘子,一转脸立马给我找了一小的。好歹这还是我的地盘呀! 我喘着气不说话,冷着脸等李文清先开口,却是那女的胆子不小,一扭一扭地就扭到我我身边,横着竖着将我打量,似观货物般。我心中有火正没处发泄,就等着她来挑衅好扇她两巴掌,却听得她道:“啧啧,多日不见,盟主您怎么还这么没女人味?” 瑟缩风中 什么叫做多日不见,我们见过吗? 我歪着脑袋再度将此女打量。鹅蛋脸,杏仁眼,小鼻子小嘴,一股小家子气怎比我的大气豪迈,英武不凡。 我极度不屑,大手一挥道:“女人味?那是没用的女人用来迷惑男人的,老娘我不需要。” 那女的嗤地一声便笑了,回头扯着李文清的衣袖嗲声嗲气道:“公子爷,盟主说人家没用,您说呢?”她边说边往李文清怀里钻,蹭着他的身子不住撒娇,顿时叫我浑身发寒,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我冷笑,朝李文清道:“文清,你说呢?”我认为李文清有见地人,我也觉得他知道我是这么想的。我给了他高帽,他别给我自己往下摔,那可怪不得我! 李文清笑而不语,只将那女子宠溺地往怀中一搂,过了半刻对我道:“小狐,何必和一个小女孩过不去,小千还小,你该让着她才是!” 我吐血倒地!我还没跟他计较骗我这件事,他倒是好,还让我让他的姘头,丫当老娘吃素的是吧? 那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李文清刚说完,她接过口便对我道:“盟主姐姐,你放心,以后你一三五七九,小千我二四六八十,我不会霸着公子不放手,让你觉着吃亏的……” 老娘我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能来拿捏,我不理会那骚包的狐狸精,只神色镇定地看着李文清道:“文清,你是跟我说真的?” 李文清也不辩解,渐渐松开了搂着那小**的手,遗憾道:“我是想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可那天你知道了真相很生气,一句话也不愿跟我说,我以为我们无法挽回了,就在这时候,小千找我找上了山。她一直仰慕我的,追了我好多年我都没有答应,这几天我试着重新接受她,突然发现她挺好……” 好啊,我一时不理你你就空虚寂寞了,就把持不住了,好的时候还说要掏心掏肺给人家,全他妈是骗人的鬼话!陡然之间,我浑身在冒火,风虽然很凉,可是吹到我身上反而好像在助长火势,让我全身热血澎湃。 我笑了,哈哈大笑。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老娘我不是吃素的,不是随便就能糊过去的! 我点点头,晃着走向了李文清。那小**不太识相,两手插腰地就冲向前挡在了李文清面前,冲着我道:“公子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听不懂吗?” “老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拽了出去,高昂着头对着李文清的眼睛。你小子要还有半分良心就该知道愧疚二字怎么写。 “啊哟——”一声娇吟,叫的我骨头都酥了。李文清直接越过我就走向了摔倒在地的小千,将她扶了起来。 “小狐,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可你也不用伤人吧!”李文清不顾及我的感受,胡乱地就指责起来。可恨那女人还边叫痛边对李文清道:“公子,姐姐肯定不是有意的,你也别怪她。” 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有完没完,当我摆设是不是? 我越想越不服气,越想越觉得窝火。他从上山到现在,我哪点对不住他了,要吃给吃,要穿给穿,人都被他给霸了过去,他还想怎样?我衣袖一撩,气冲冲地就冲到了李文清面前,再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怒道:“李文清,你是不是喝高了黄汤忘了身份,你是兄弟们抢来的压寨相公,老娘我的男人,没老娘允许谁说你可以带女人回来?” 李文清半点不慌,慢条斯理地笑道:“这么说,你就是承认我了?” 听到这话,我有些发懵。什么意思?话里有话,难不成这一出就是在气我,要我当着大家面说这个? 小千手掩着嘴巴呵呵的笑着,像是挑衅。我看的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她,死女人。李文清也是猪,要是我不认同他的地位,那么那天晚上那破事是什么?好玩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鼓着腮帮子直呼气。反正今儿这事得给我一个交代,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那证明给大家看啊?”李文清笑了一声,又冲着我道。 证明你个头,怎么证明,大家都默认的东西要证明什么证明?我惊讶地看着他,皱紧了眉头。李文清笑着向我走来,眸光幽幽地颇为温润。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那么站着瞪着他。他靠到我身边先是一顿,忽而头便歪着向我靠了过来,好像要吻我一样。原本我还有一丝挣扎,可一听到那小千的笑声,我便豁出去了,就等着他来。谁料,他的吻我没等着,却等到他的手落到了我的脖子里,还是在那莫名其妙得来的刀伤上。 他的手按了两下,我吃疼,头往边上靠。他问我,“疼吗?” 才发现我受伤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不予理睬地拉下了他手,冷声道:“不用你管。”李文清怔了怔没出声,一旁看着的小千又笑了起来,“莫不是被野男人咬的吧?” 他大爷的,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此时此刻我只想咬死她再剁碎再咬死再剁碎……咬死她再剁碎一万遍!! 山上统共就这几个男人,横看竖看都是我兄弟,我又没下过山,哪儿来的野男人? 李文清面色阴郁,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我就知道小千那扇风点火的要坏事。我急急拉着他要解释,李文清倒好,理都不理我,甩甩袖子就走了,小千立马跟了上去。我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只好作罢。 这一天我都在想,李文清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依照他的性子,要是真的信了小千的话,怎么会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了。要是没信,他那态度又算怎么回事。不晓得是不是我在给自己找借口,我总觉得他和小千不是那种关系,他们即便靠的再亲密,他看小千的眼神也是淡淡无波的,跟看葵嫂也没什么两样。 葵嫂怕我做傻事,一步也不肯离去,就在房里守着我。我是发呆了大半天,她是唧唧歪歪的大半天,实在不晓得她渴不渴,要不要中场休息喝杯水的。 葵嫂说:“小狐,你要伤心,让二斤再给你抓个十个八个来压寨,压到满意为止!” 葵嫂又说:“小狐,眼不见心不烦,要不,你把他们奸夫淫妇一起轰下山,这辈子不准再踏上咱寨子!” 葵嫂还说:“小狐,要不这样,葵嫂我帮你出个主意,收拾了那小姘头!” 前面说了一大串我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这句我听到。葵嫂平时挺蠢,她能出什么主意,我很惊讶。 我说:“葵嫂,你觉得我对付不了那黄毛丫头?” 葵嫂激动地拉着我道:“小狐,你怎么不懂呢,你再有能耐对付她,只要你出面就要背上妒妇的罪名,我出面就不一样,我可是护主心切,再怎么样也怨不到你头上。” 我想了想,也有理,难为她想到了这一层。我又问她:“你是打算三更半夜去划花她的脸呢?还是说你想去她饭里下毒,让她拉稀拉到腿软?” 我才说完,葵嫂大腿一拍,眼睛发亮,道:“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你行啊!” 我没听懂她什么意思,愣了一下,拽住了她的衣袖,“你别胡来,那小千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搞清楚她是谁之前你别给我把人弄死了。” 葵嫂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头,道:“知道你心善,我葵嫂也不是歹毒的人,教训一下帮你出气而已,放心啦!” 想着小千今天时不时冒出来气我的话我就有火,虽然我是有肚量的人,但那是对于君子,对小人,我一向比小人更小人!我点头默许了葵嫂的请求,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葵嫂离开之后没多久,兰若也来到了我房中。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只是苦笑。兰若却是神色复杂,沉默了许久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兰若,你看到了吧,现在不是我的问题,他还嫌我不够生气,又找了女人回来气我,你说我要怎么对他才是?” 兰若眉头深锁,眸光波动,几度欲言又止后才开口。“我知道,你若没有容人之量上午便已经将他们赶下山了。” 我深叹一声,漫漫道:“你错了,我是有私心的。” 兰若抬眸看着我,微动了两下唇,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好像什么叫他难以启齿。 “怎么,很没用吧?”我深呼了两口气,仰起了头,眼眶里有些涩涩的。 “小狐……”兰若突然跨前两步握住了我的肩,捏的我有些疼。他叫过我名字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几分讥诮,唯独这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倒似有些……我不敢想,肯定是我误会了。 我咬了一下唇边,挤出笑容,看着他道:“唔?” “小狐,我兰若在你心里是摆在什么位置?” “……”我语塞,愣愣地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少年。 挑战 一直以来我只把兰若当弟弟,生病时照顾他也好,后来和他亲近也好,我从没动过把他也给收房了的歪念。我再是禽兽,再是饥渴也不可能说会打主意打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身上吧?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装作不懂他的意思,笑道:“犄角旮旯!” 兰若一怔,手中力道加大,一脸认真道:“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我亦是不理会,拉下他一只手顿了顿,道:“兰若,我当你是弟弟……” “可我没当你是姐姐……”兰若急切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之前有萧宇晴,他是你的前夫,有家世有品貌,我兰若一无所有比不上他。后来是赵大头,他有权势有财力,我除了样貌,还是比不上他。后来再是李文清,他有才智有样貌有人缘,我还是比不上他,所以我选择了沉默。可是现在不一样,你不再爱着萧宇晴,和赵大头婚事不成,李文清出轨,那是不是可以给我兰若一个机会?” 我纠结的听他说完了这么一长串,不知怎么接话,却还有一丝震惊,他从何时开始观察我的,怎会知道的这么多,怕是我自己都没他这般理的清楚。 我难以接受,只能哭笑不得看着他。 “我不求你立刻就接受我,给我机会,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兰若似下定了很大决心,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胸口还在起伏颇有些激动。 傻孩子,我要是看不出你的好为何愿意将你留下,只这男女之事实在…… 你若见识过锦绣繁华还能觉得我是唯一吗? 我垂下脑袋,淡淡的笑了。 “小狐,我知道我比不上李文清,但请你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会超越他,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超越?你如何超越?我抬头看着他,心头堵的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声声长叹。 “砰……”兰若话刚说完,房门一声响便被人踹开了。门打开,一个黑色倒影印在房内青石地板上,颀长的身姿被月光拉长又拉长,直到没有。 我抬头看去,却是见李文清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站在大门外,站的笔挺笔挺,一手还握成了拳头似要打人。 他来的太突然,我和兰若谁也没有料想到,只都怔怔地看着门外。 “啊呀,姐姐,你们说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风吹起李文清的袍子,飘飘地像要飞起一样,吹的他额前发丝凌乱,神情有些颓废。小千笑眯眯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一手抱住了李文清的胳膊,指着我和兰若道:“公子,你看,那可是你徒儿?” 听得如此,我慌忙的拉下兰若扳住我肩头的手向李文清走了过去,唤着他。 李文清面无表情,可眼中透着杀气,偷偷看一眼就能把人给杀死的杀气。他冷声问我:“你们在干什么?” 我本是坦荡,抬起头正想开口,却听得小千又急急道:“公子,您还问,这不明摆着吗,野男人就您的好徒儿!那些话您可亲耳所听,还要问什么?” 我最看不惯小人得志的嘴脸,尤其是小千这般颠倒是非,无中生有的女人。我气愤难平,手猛地攥紧,怒瞪着她,还不及动手却不想换来的是李文清的一句呼喝:“莫要太过分!” 我呆呆的站着,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仿佛一盆水从头到脚,浇的透心凉。究竟是谁过分,谁在得寸进尺? 李文清说完又走了,小千呵呵的笑着跟了出去。兰若低着头走到我身边,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始,就那么哀怨的看着我。他越看我越烦,我摆了摆手,让他也出去,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们都走了,门兰若没拉紧,被风顶开,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灯火也被吹灭了。我傻傻地站那儿看着照射到屋内,白霜般的一地月光,觉得委屈至极,指甲掐到了手掌心,死死的用力掐自己,心里憋的好难受,眼睛里还有什么在往下淌,一颗一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来,在静谧的冬夜格外的清晰。我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两口气便追了出去。三更半夜莫不有贼吧?有贼更好,逮住了正好让我撒气! 我还未跨出房门,一阵劲风便已扑面,我快速退回房内,却是攻击我那人也一起走了进来。那人身上又一股子怪怪的香气,很熟悉,倒似…… “小千,你想干什么?”我厉声大喝,手都在颤抖。看不出来,她还有两把刷子,不是只会撒娇挑唆的死女人。 未语先笑,这是她的风格。笑罢,她道:“哎呀,真没意思,还想再和你玩玩呢!” 玩?玩你个头,老娘怕你玩不起!我冷哼,不屑地扭过了头。 “你想干什么?”三更半夜找我不会只为了玩,都不是三岁孩子,也不会有谁有这习惯大冬天的出来溜达。 “姐姐,你何必这么心急,人家和你一见如故,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为何要拒人家与千里之外?”小千慢悠悠地用她那极具蛊惑性的柔软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就你这样的姿色,公子怎么会看上,我实在不懂!” 我受够了她的奚落,她以为自己是谁,我的好坏还轮不到她来评价。我抬起手就向她扇去,却是半空中就被她抓住。我这一巴掌倾注了全部的怨气,下手的力道非同寻常,而她却是轻易地接住,将我阻止。我的手臂在她手中竟是分毫不能动弹。 “放开我!”我恼羞成怒,大吼。而她却笑得烂漫,猛地将我一拽,面对着她。我的个子高她半头,她看我基本是用仰视,这一点上,我还是有了些优越感。 “你信不信我想弄死你就和掐死蚂蚁一样简单?”小千威胁的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捏的我疼,疼的直骂娘。你一个黄毛丫头哪来那么大力气,竟比我这个练家子还厉害,什么人? “那好,有种你杀了我,现在就动手!”力气没你大有如何,气势上我还是强的。要我认输,去死! 小千诡秘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捏住我下巴的手立即换到了我脖子上,死死的掐着。脖子被她掐的透不过气,又憋又疼,注意力全都堵到了一点上,脸也涨的快要爆裂。我的手胡乱的抓着,好不容易扯到了她的衣袖死死的拽着,却是动弹不得她分毫,我想我快死了。 “你给我听着,要不想死也行,明天就给我滚下山,不准再出现。”小千没一下子掐死我,还给我留了一口气,边掐边狠狠地对我说着。 老娘我就是一倔脾气,越是不让干的事我越是要干,越是跟我来硬的我越是不买账。脖子上那条刀疤好像裂开了,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脖子里还有湿嗒嗒的感觉。 我不屈服地吼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要我走,休想!” 小千厉声道:“你不走我就杀了你!”她说话的同时,手劲也加大了,我都听到咯的一声骨头响。我头皮直发麻,也没分清楚到底是她发出的还是我发出的,只那一声很深刻,刺进耳鼓膜的一样,接着就心跳的厉害,完全不受控制。 “要杀便杀……老娘看着你动手……”死固然可怕,但有些东西比保命更重要,在我看来。 “砰……”一声,我被小千摔到了桌边,没站稳又撞到了凳子一起滚到了地上,最后膝盖压在凳腿上,断了似的钻心的疼。我咬着唇边挺着,一下都没让自己哼出来,可依旧久久不能站起。 小千又走到了我身边,蹲下了身子,一阵嘲笑。我不理会,扶着桌腿支撑着站了起来,却不想她一下子将我按在桌边,用腿顶着的才撞到的伤处,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杀了你太没有乐趣,我再警告你一次,立即下山,否则……” “哈哈哈……老娘我是被吓大的,有种你就来啊!”小千太过得意忽略了我的一手脱空,我虽然没她力气大,却是出手也是极快,一个擒拿反将她制下,面朝下压在了桌面上。“我告诉你,寨子是我的,李文清也是我的,你想要,先胜过我再说!” “好,有种你就放了我,看看咱们谁笑到最后!”小千歪着脑袋看我,肆无忌惮的笑着。 得了这句话,我便知她接受了挑战,也不再和她折腾下去,放开了她。 交手两次,谁也没占到便宜,我虽然吃了些皮肉苦最后也算反败为胜和她打了平手。小千好似十分注重仪态,被我松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挽了挽发髻,傲慢地便往门外去。 我冷笑,目送着她离去,只待她一出去便用力的关上门,叫她难堪死。却不想她行至门边,忽而转身道:“你大概误会了公子上山来的目的,他真正想要的是这座可以通南往北,藏兵屯军的山头……” 矛盾 我蓦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千,却没想到她还没说完。 她满脸嘲讽地将我上下打量,边看边笑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再缠着公子,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认为你有哪点配的上他?” 我配不上他?我哪里配的上他?我霍小狐不是名门之子,却有着一颗至诚之心,没有颠倒众生的容貌,却有着多少女人所没有的豪气干云,论性格,论为人我没有一项输于人后,我自认为是百里挑一世间少有,怕是这份气度就是你小千比不得的。 “世俗!”我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不予认同地扬起头。 “等你亲眼见到他的未婚妻的时候,怕是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哈哈哈……”小千仰头大笑,跨步向外走去,带着张狂。我的心好像被刀扎了一下,硬生生的疼。我不服输还有惊讶,除了小千他竟然还有未婚妻。大声质问小千道:“他有未婚妻,那你是什么?” “我?”小千顿了一下,呵呵地笑了,娇小的身子在月光下颤抖,好似飘飘荡荡的落叶,而笑声却带着三分无助三分孤寂四分无所适从。“你认为他真的喜欢我吗?” 这话又叫我一愣,继而无语。难道李文清和她也只是逢场作戏,真正摆放在他心底的还是另有其人? “不是你又是谁?”我冷冷的问她,惊讶的同时也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事情变得好复杂好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小千晃了两下,缓缓地转过了身,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惨白的像霜,没有一点血色。我定定地看着她,定定地。 “好吧,我告诉你。她是袁术的女儿……公侯家的小姐……是一个迷倒天下男人的绝色尤物……”小千边说边漫无边际地看着前方,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迷醉而凄凉地笑意,像着了魔。忽而,她怒目瞪着我道:“想你这样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有什么资格去和她争?”说罢,她愤愤而去,徒留下一抹拉长的黑影,渐渐消失在了月光中。 我倒吸着凉风,痴痴地笑了。我没有机会又如何,小千,我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原来说到底,你也和我一样失败。不对,你比我失败,我输了整盘却还有自己,你连自己都输光了。 深夜清寒,霜华染白了青瓦。月色惨白,乌鸟独自徘徊在枯树周围悲号,一声一声,一阵一阵似怨妇哭诉,响彻了夜…… 我被乌鸦叫的心烦意乱,头蒙在被窝里反反复复想了一夜,最后在天亮之前,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先下手为强,斩青丝,明大义,再一切无法逆转的事情发生之前将李文清驱逐下山。 李文清究竟怎么看待我的我不清楚,但是,我还是珍惜这段在一起的日子的,好也罢坏也罢,我与他夫妻之事已行,我不可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我早起去厨房做了酥饼。还记得第一次做的时候,我一腔热血想要慰籍他受伤的心,胡乱的把盐当成了糖,兴冲冲地就送了过去,他狼吞虎咽吃的香甜反倒让我极大感动。如今,我又做了,却是为了将他赶下山。想到这几个月的相处,我突然很难受,很难受,心像被什么揪着,沉甸甸的痛。 我端着酥饼去找他时他已经起床了,小千在伺候他穿衣服,套上袍子之后帮他系腰带,动作娴熟地好像经常在做。穿完衣服后,小千拉着他坐到了桌边,殷勤地将早就备下的碗推到了他面前,道:“公子,这是您爱吃的鸡粥,尝尝看,看看小千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李文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粥,推到了一边,看起来没半点食欲。 “公子,您吃点吧,您不能再不吃东西了。”小千急切地看着李文清,恳求道。 李文清摆了摆手,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愁容,那种神态一点都不像神采飞扬的他。 “公子……”小千还想说话,李文清却是抬起一手打断了她,顿了顿侧头问道:“发现寄离的行踪了没有?” 小千顿了顿,眸中满是焦虑,道:“近来他越发的神出鬼没,根本无从知晓他的行踪。” “他肯定在山上……”李文清猛地一拳捶在桌上,捶地桌子一震,小千跟着一颤。 “公子,那我把他们都叫上来帮您?”小千咬了咬唇边,皱着眉头看着李文清的眼睛。 “不!”李文清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样目标太大,义父也会误会。”说罢,他望着前方长长一叹仿佛很累,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那件事……加快吧……赶在寄离出生之前让她离开……” 我外偷听实属无意,却听得满心疑虑,也看的万分揪心。才几天,他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胃口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不吃东西?还有寄离是谁?他和小千在说什么? “啪嗒……”我一时失神,盘子歪了,饼掉下两个,滚啊滚就滚到了房门口。房门本没关,不多时李文清和小千便出来了。 我端着盘子,当着他二人的面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开始还想和他单独在一起呆会儿的,没想到小千也在,我就犯难了。 李文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盘子,眉头一蹙,口气生硬道:“你来多久了?” 我就是见不惯他这副嘴脸,凭什么和小千可以和颜悦色的说话,和我就要这样?我不悦道:“我在自己的寨子里走动还要请示你吗?” 小千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便抬手抢了盘子一块饼,放在眼前看了看,嘲笑道:“姐姐啊,你还会这个?能吃吗?” “那你吃吃看,看吃完你死了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没好话说,爱听不爱你我懒得管。 “你怎么说话呢……”小千猛地掷下手中饼,冲向前来凶我,李文清却是快她一步挡住了我,只那么垂眸看着,顿了顿,道:“小千,你先退下,我有话要和她说。” 小千极度不情愿地跺了两脚,转身离开,李文清却是进了屋,我仰起头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跟着走了进去。 我把酥饼放到了桌上,笑脸迎上了他,推了推盘子,道:“上一次把盐当成糖,失败,作为补偿我又做了一次,尝尝看。” 李文清犹豫了一下,面色平静地拿起了一块,只放在手中看着。 “怎么不吃啊,这次我保证没放错!”我呵呵地笑了,两手托着腮看着他,充满了期待。 李文清眸光微顿,轻叹了一声便拿着饼要咬下,可突然又停下,反一手拽住了我的右手腕将我的手面对着他。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抽动手臂,却是一阵灼烧般的疼。 “怎么烫成这样?”李文清手指指尖点着我的手背一阵阵疼,我呲牙咧嘴地直叫。还充满了好奇,什么时候我被烫了,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知道疼了?也不小心点……”李文清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站了起来,“你等着!” 我缩回手臂,用衣袖遮着,心里却是很不服。恍然之前才想起,我放饼下油锅的时候速度太快,滚油溅到了手背上,当时手忙脚乱,加上心里难受,都没理会到它。 李文清拿了一个瓶子走到了桌边,然后什么也不说地一把将我的手拉了过去,从瓶子里倒出了液体在手心搓了搓便压到了我手背上。 我疼的大叫,嚷道:“你那是什么,疼!” “笨,当然是药,别动!”李文清死死地拽着我,我动弹不得,手臂都僵直了。只能咬牙忍着,任他揉搓。手背先疼,我的心跟着也疼了。 我出了萧家门的近两年间,冷暖自知,整日跟着兄弟们打架打劫,撞伤碰伤就像家常便饭,疼了忍着,病了咬牙挺着,兄弟们关心一句问一声便已足了,我几乎觉得我不怕痛,不会痛,变成了铁人,而此时,我又痛了,钻心的痛…… 面对这般温柔体贴的他,我那句话要怎样说出口?我如若不说就这样过去,他日我又怎么面对寨子里的众兄弟?更如何对得起自己? 欢情薄 凡事不容多想,想多了反而进退两难。李文清帮我上药,打上绷带然后反复地嘱咐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看着他温柔而专注的目光,我喉中哽噎,心比手还痛。 既是无心,何必又来扰乱我心,到头来镜花水月。 我抽出手,看着层层缠绕的手心动了动手指,那种紧绷的感觉一路到达心底堵得呼不出气。我浅浅地笑了,冲着李文清抬了抬下巴,道:“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李文清眸光波动,深深的映着我的脸,忧愁郁结在眉头浓到化不开。他顿了顿,拿起了适才放下的那块饼,缓慢而斯文地送入了口中。 阳光穿过窗棂射到了屋内,斑驳地落在桌上,照的他衣服袖口上的金线泛着扎眼的光。我静静地看着他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不知他能否品出其中意味,好也罢坏也罢,只此之后再也没这机会了。 第二块他未送入口中,只放在手中看了看,忽而顿住,抬眸对着我,“为什么会有咸味?” 咸的是我的眼泪,你又能品出其中多少苦楚?我苦笑了一声,长长叹息。“文清,你我认识多久了?” “一百一十七天四个时辰”李文清笑着将饼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着。 我蓦地一惊,转头看着他,正与他的眸光撞到一处。日子不长,他记得倒是清楚。只这般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我不是那反复的人。 我点了点头,转而笑了,道:“文清,还记你上山之初吗?” 李文清浅笑道:“当时你怎也不愿见我,我费尽心机才让你动摇,又怎会不记得。” “是啊,也就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我感叹地笑了笑,道:“你整闹半个多月,寨子都要被你拆了,二斤他们日日向我求救,我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愿见你,大概那时我就已经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吧,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当时你怎么制服他们几个,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的?” 李文清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说起来还是要归功你这个好老大太不了解自己的兄弟了。人嘛,都会有所欲,就像你爱钱,二斤贪恋美色,根子好斗勇,冬瓜好赌一样,我只不过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了这一点并加以利用。” 听起来很不错,当真是我的过失给了他可乘之机。我又点了点头,算是长了见识。我夸赞道:“真是有头脑,幸亏你没想要谋取寨主之位,否则,我就是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李文清笑意微微一滞,继而眸光深了几分,道:“你来是和我想当初的?多愁善感不像你!” 是啊,的确多愁善感的不是我,你真了解。我笑了。我说:“听小千说你还有个未婚妻?怎么没听你说过,我很好奇啊!” 李文清咬着饼不说话,满口满口的往下咽,像断粮多少天的一样。 刻意回避我吗?不说就算了,知不知道与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坐直了身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静静地等李文清吃完好开口说重点。 顿了半刻,李文清道:“我只当她是妹妹……” “是吗?”我张口就来,心中竟有一丝欣喜,只不露声色地掩藏了起来,垂下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她叫我哥哥,她也叫孙策哥哥,他们俩才应该是一对,我们是不可能的。” 又冒出了一个不认识的,我好奇道:“孙策是谁?” 李文清笑了笑道:“我义父的又一个义子。” “哦。”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这个义父有意思,专门收人家的儿子,还收了一个又一个,真有闲心。 话已说的不少,那么,是该说重点了。我清了清嗓子,咬了下牙齿,下了很大决心道:“文清……” 李文清幽幽地看着我,眼中无波无澜,幽深地好似到了我心底,了了我的心事。 “姐姐……”门外一声大叫,惊地我一震,到嘴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小千揪着葵嫂甩到了我跟前,一脸兴师问罪的神态,他们才跨进来,二斤小鼻涕他们随后便跟着来。 这阵势必然有事,只是……我一时茫然,起身扶起了摔倒在地的葵嫂。葵嫂却全身都在哆嗦,死拽着我不松手,怯生生地躲到了我身后。 “什么事?”李文清先于我开口,语气中也有不满。 小千冷冷一笑,对着李文清低下头道:“公子,小千我抓到有人想在食物中下毒。” 我心底咯噔了一下,扭头就看葵嫂。那日我也只是和她随口说说,却不曾要过她真去下毒,而葵嫂那惶恐的眼神俨然在告诉我她做了。 李文清顿了顿,道:“不可能,寨子里的兄弟们都亲如手足,又有谁会做这事?” 我抬眸看着李文清,他也在看我。眸光交汇,我茫然不知所错。 小千未就此罢休,指着二斤他们接着道:“公子,我有人证!” 我心底那不好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指甲掐着手心瞥向葵嫂。要做也做不干净,还被人瞧见,她真是一事无成。 李文清未出声,小千却是接着道:“非但我看见了,他们也看见了,这事情得给交代吧?” 作为山寨老大,这种事情当是我来审问,只是矛头都对我的人而来,李文清又先我说话,我便就沉默了。但此情此景,交代不出所以然来小千不会罢休。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葵嫂,道:“葵嫂,有没有这种事?” 葵嫂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瞅了我一眼便又低了下去,身子蜷缩地像虾米。 小千忽而笑了,笑的很是狂妄,边笑边道:“姐姐,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怕是这件事没有说比你更清楚了吧?” 她话中指代意味太浓,好似尖刺般刺得我难受。我狠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寨中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请有些人自重!” 小千却半点不以为然,笑过之后接着道:“何必这么大火气,难道下毒之事是你指使?” “你……”我未曾想到小千竟然这般污蔑我,实在气愤难消,身体都在颤抖。我便是无法镇定,一把将葵嫂揪至众人面前,厉声道:“葵嫂,当着大家的面,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让你下毒?” 葵嫂低着头全身哆嗦,蜷成一团,莫说说话,就是站也站不稳当。 我气愤非常,而小千却笑得万分开怀。她不慌不忙地走至葵嫂身侧,一手抬起了葵嫂的下巴,带着蛊惑的轻柔语调,道:“为什么不说呢,是怕吗?” “葵嫂,你说,你告诉大家实话!”我就不信了,没有的事情她也能给我蛊惑成有来,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怕别人说。 “说啊,她自己都让你说了。”小千悠然地扫过我,脸上挂着笑意,竟和之前的李文清颇为相似。 只因得不到故而这般狠厉,我理解。 一阵激动过后,我反倒平静了下来,不再逼问葵嫂,只看着众兄弟道:“我们做兄弟不是一日两日,我的为人你们当是清楚,若是你们就因别人一句煽动蛊惑就动摇了日积月累的兄弟情谊,那么这兄弟不做也罢!”说完,我甩了甩衣袖便走了。 当说的我说了,当做的我做了,他们便就是不信我也无法。本以为赶走李文清便就天下太平,而如今看来,似乎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我意识到我的地位动摇了,而李文清已经有足够取代我的实力,他没有也许是顾念我们之前的那点情谊,亦或是说时间未到,我不得而知。 这次之后,兄弟们非但没有和我亲近,反倒是又见疏远了,我不知我在这山上呆下去还有何意义,只是心中那一丝牵挂无法割舍,毕竟我在落难之时,是这里收留了我给了我新生,也没有谁让我真正的心寒。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年关愈近,一群人置办年货忙的不可开交,我一如往常指挥着他们,却是再也不去见李文清和小千。只偶尔遇到了小千还给我找茬,我总是不理不睬,她也奈我不得,毕竟这里还是我的地盘。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腊月二十,夜轻寒,风萧瑟。 不知为何,近日我总爱收拾东西,从衣物到琐碎物件,无意间竟连被李文清砸碎的萧宇晴给的那只玉佩都翻了出来。 玉佩入手,映着寒光,冰凉的冻到心底。 他曾说李文清非是良人,要我远离…… 他曾说他想挽回我们之间的过往…… 他曾说他会在山下等我回心转意…… 难道他那时已预见到我会沦落到这种处境,因此才给我留下了那样的承诺?真没想到,我的前路竟被他所感知,枉我还自诩清明。 外面一阵嘈杂,鸡飞狗跳地好似又出了大事。我懒得多管闲事,打了个哈欠将碎玉塞在了怀中,往床边走去。 “砰——”一声响我房门被人踹开,顷刻间,映天的火光照的黑夜犹如白昼,照的外面每个人脸都上都似凝结了一层冰霜。 “怎么?怎么晚还不休息?有事吗?”我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一个个笑问,适才喝了些酒,头晕的很厉害。 “去一下大堂吧,大家都在等你!”二斤走了出来,沉着脸像家里死了人。 我呵呵地笑着,长叹一声,指着他们道:“又什么事?你们一个个什么表情?” 我话才说完,小鼻涕和冬瓜走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来拉我。我只知他们已不当我一回事,却不想竟到了如此放肆的地步。我猛地甩开他们,大喝道:“滚开,我自己会走!”我瞪眼扫过众人,以赴死般的大无畏向前走去。 怎么,这么快又有新花样了?文清啊,即便只是陌路人你也不必做到这般狠绝,难道当真是我不死你不安心吗? 一拍两散 有句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把李文清给请上了山我给自己惹了大麻烦。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时此刻我深切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我平静的走进大堂,目不斜视地走向属于我的座位。大堂内站满了人,锅巴,小鼻涕,根子,兰若,李文清,小千,葵嫂,还有随后走进的二斤和冬瓜。火把照得黑夜犹如白昼,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于平日的严肃。 坐定之后,我扫视了一圈众人,笑了笑道:“说吧,又怎么了?”我便就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来的,不管怎样我都认了。 众人不说话,只就低着头的低着头,摸手的摸手。 我晓得,越是有事情的时候越是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推托呢。我笑着转头看向了李文清和小千。怕这次的事情又是他们闹出,已身经百战的我自是想都不用想都猜测的到。 “说话呀,到底怎么了?”我放缓语调,尽量平静的问他们。 没有人回答我还是没有人回答我,一声下去便是沉默,只就火把被灼烧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我轻笑,仰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就说,一个个都不吭声做什么?啊?”当真以为我很乐意就这么跟你们耗吗?老娘虽善却不是好欺负的人,不要以为谁都能爬到我头上撒野。我又一声大喝:“根子你说!” 根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好,你不说会有其他人说。我转头看向小鼻涕,大声道:“小鼻涕!” 小鼻涕紧闭着嘴巴头也没敢抬,只就偷偷盯着我看,根子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他又给推了回去。 你也不说。我漫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让看我的锅巴说,看他那神情好像很有些想法,很想表述一番,结果还是无用功,锅巴指着茅房方向,支支吾吾了两声便笑了。这种时候他给我来这事,我气的无话可说,摆了摆让他去。 “文清,你说。”再问下去怕是也不会有人告诉我,还是直接问李文清吧,他搞出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想必今夜也是要个说法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将我绑来。 李文清面容焦虑,眉头蹙起,摇了摇头,道:“小狐,这件事你自己解释,我也没办法帮你了。”他说话的同时,小千冷笑着扫了我一眼,洋洋得意。 “解释?”我重复了一遍,笑了,“我要解释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二斤却是与众人不同,我说完之后便冷哼一声,义愤填膺地出了大堂。二斤今日特别奇怪,以前虽说脾气不好,却很少与我摆脸色,最为严重的便就是兰若那件事,可最后也还是和解了,他现在又为何…… “我霍小狐上山一年半,承蒙呼延老大看得起当上咱们这个寨子的当家。从坐上这个位置起我就一直尽心尽力,半分都不敢怠慢,也多亏各位兄弟看得起,相互扶持才能走到今日。我早已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也将各位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既是亲兄弟那就没什么不好说的,那我敢问一句,今日劳师动众地将我绑来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我这人糊涂,实在记不得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以至于大家如此,谁清楚的就说吧,我听着。”事情总归是要有人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大家都不说,那我先摆出姿态,下面的就看他们了。 “老大,你可是说的真心话?”根子一番磨蹭,先于众人抬起头来问我。 我笑了笑,问道:“我何时虚情假意过?” “那你为什么要……”葵嫂嗫嚅地说了半句,没了下半句,眸光闪烁地像做了贼。 “怎样?”我实不明白他们所指为何,侧头笑问。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就要开口,突然,二斤和锅巴走了进来,抬着一直只大木箱往地上一摔,因为箱子太重,他们动作也不够轻,箱子侧倒在了地上,盖子开了,滚出了一地银子。 我愕然地看着那只褐红色的箱子,满地的银子,揪紧了椅子把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些银子你怎么解释?”二斤指着银子怒问,其他人也都抬起头来盯着我看。 我垂首轻笑,笑的是喜还是悲凉,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们能耐啊,这一箱银子都给我翻出来了,了不得,怪不得小千笑得那么开心,之前又说的那么自信,只因这本就是个将我牢牢困死的圈套。 这箱银子是每次打劫来的物件兑换银钱的时候,我从每个人分发的银子中克扣下的。当然,我不是为了自己,我也不是想独吞这笔银子。山里的兄弟们多是贫苦出生,过不下去才混了山头,他们每人或多或少都沾了些不良风气,这些银子到他们手里怕是也不会长久。二斤好女色,多半的银子都到了山下翠嫣楼。冬瓜好赌,逢赌必输,时常输个精光,身上的衣服都不剩。小鼻涕爱显摆,爱享受,钱都挥霍的所剩无几,其他人也差不多,没一个想的长远的。他们如今正值壮年,有的是体力干活,等到大家都老了,再也打劫不动了,如果没有积蓄,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便就抱着这个心态,为他们存了些银子一直没给他们知道,而如今,他们找出了这箱银子,又一个个是这态度,定然是当我独吞了银子。 “你想问什么?”我看着满地白物瞥向小千,她狠啊,我终是小看了她。 二斤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多问,大家都等你一个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道:“我解释你们会信吗?我若告诉你这箱银子不是我私吞的你信吗?” 二斤怔了怔不说话,怒冲冲地看也不看我,俨然不信。我扫视了一圈其他人,没有人说话,沉默地还是沉默,只都低着头看着身边人。 这次我真的心寒了,之前那种想哭的冲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何苦为了一帮混蛋折磨我自己,我何苦为了一群不值伤心的人伤心。这些年我付出的,奇*.*书^网我得到的,说明了什么,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屋内的火光晃眼的厉害,我的眼睛好疼,我的头也好疼。 我笑着转头看向了李文清,道:“恭喜你,你成功了。” 李文清面容不改,动了动眼睫,道:“小狐,你误会了。” “不管如何,你成功了,成功地离间了我和兄弟们的关系,我输了。”我站了起来,笑看着屋内的一砖一瓦,那些熟悉的却即将成为陌生的。 “你自己干的好事,与公子何干?”小千护主心切,急忙便抢白。 我转头看她,不再争锋相对,如平日里看风景般地,然后指着银子道:“我一个人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 小千冷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根子好酒,每每喝醉便受人怂恿,被人骗去财物。二斤好女色,便就花了全部家当去讨好青楼女子,冬瓜好赌……”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每个人念叨着,缓缓地往前方走去,待我看向兰若时,有人脸上有了些许动容。 “说的冠冕堂皇,你要不是想独吞银两,那上次又为什么怂恿葵嫂去厨房下毒?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小千打断了我话,跨前两步挡在了我身前,再度发难。 我笑着眯起眼睛,朝着她探出了头,“葵嫂想毒害的人是你!” 小千眸光一滞,怒喝:“你……” 当说的我说了,如若他们再相信小千我也无话可说。但这次真的叫我从未有过的心死,朝夕相处的感情竟不如别人一句两句挑唆之言,这就是我的兄弟,我引为手足的兄弟。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走至大门口转过了身,道:“各位,既然你们认为我霍小狐做这个老大不称职,那我离开便是。但有一句话我也请你们记住,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是你们对不起我。今天不是你们赶我走,是我瞧不起你们自己要离开!” 我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跨出大门,身后一片沉默。 忽而一声轻唤,传来一阵急急脚步声,我顿了顿,却见兰若跑来。 “要走,我和你一起走。”他说。 我心头一震,望着这个俊美而稚气未脱的少年。想不到今日也就只他信我,愿意追随而来。我没有拒绝,什么也没说继续走我的路,兰若跟在了我身后。 快要过年,山下的民宅内都亮着灯火,远远地看着像点点繁星。而山道却是出奇的冷清,寒风萧瑟刮得枯草沙沙响。 “小狐,你要不要歇息一下?” “小狐,山上会不会有野兽?” “小狐,你下山竟然没带行李……” 我一路沉默,兰若却是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话,我转头看他,他却毫无害怕的迹象,只就嘴巴里还在念道。 我顿了顿,停下脚步,“怎么,你怕了?” 兰若吱吱呜呜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当真就这么下山了?” “怎么,反悔了?反悔了你回去啊!”我转过身便继续向前,累的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我在想,我们晚上是不是要露宿街头。”兰若跟在我身后又道。 “不愿意你回去。” “我既然跟着下山了就不会走,只是……” “只是什么?”我又顿了顿,转过了身,他平日话不多,怎么现在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和李文清混久了,也跟他一个德行了? “只是……”兰若怔了一下,用手指指了指身后,小声道:“好像后面有个人……” 被说的一阵好奇,我歪了歪脑袋,从兰若肩膀左侧向后看去,果真后面有个人正以极快的速度跟来。 不至于吧? 我都已经如此让步,李文清还不打算放过我究竟意欲何为?虽说我主动下山便就是已不做他想,但此时却也难抑心头之恨,随手抄起木棍直直向来人砸去。 但闻黑暗中“啊——”地一声惨呼,来人坐倒于地,我拍了拍手上尘灰,兰若却是怔了怔探头前看,只道是声音耳熟。 贼头贼脑,就是熟人我也打得。我不理会转身便要移步,那人却开口叫道:“老大且慢,等我一等。”此人声音沙哑低沉,语调中带着几分急切,不是根子又是谁? “根子哥,你怎么跟来了?”兰若识得声音,急急便迎了上去。自那日杖刑之后,兰若与寨中之人相处地颇为和睦,众人称呼他时时常在名前加一个“小”字以示亲切,而他称呼众人时也会加一个“哥”字表以尊重。山中多粗人,叫声兄弟便已是足数,何曾有个如此称呼,然而,近一个月下来竟无人觉得不妥,唯我一人听的一次寒战一阵,至此抖掉了少说半斤肉。 “小兰若,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走。”根子甩着胳膊追上前来,异常不满地对我说道:“老大,你出手也忒狠了,今日之事也非我所为,奈何迁怒于我?” 我斜眼瞟他,不带丝毫情绪。他瞅了我一眼便转头看着肩膀,口中还在嘟囔,不愿与我对视,我冷哼一声扫向兰若,沉声道:“我们走。”全做根子不存在。 这事也不能怨我,根子平日里与二斤最为相厚,跟一个娘胎里下来的胞兄弟似的那般亲,如今二斤待我如仇人,他势必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晓得又念着我拿了什么,得了多少好处,来同我对质,我给不了好脸色。 兰若哎哎诺诺了一阵,有话不敢说,跟着我一起向前走。根子倒是迅速,一个快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恳切道:“你们要走也将我带上。” “怎么?还惦念着我私吞了多少好处,山下有见不得光的宝贝吗?你可以回去了,我现在两袖清风,什么也没有,就是把我杀了也是没有!”我气不打一出来,他还没完了。 “老大,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根子一把按下我举起的胳膊,解释道:“老大,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他们不愿意追随我追随。你上山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品如何我自是明白,我绝不相信那些银子是你想私吞的!” 乍听之下,还真是一个知音,我内心有了几分撼动,却是不露声色得来了这么一句。“那你认为是干什么?” “是……是……您老的心思我猜不透……”根子吱吱呜呜了两声,忽而笑了,有些许谄媚的将头往前送了送,我微露笑意,将根子仔细打量。 得,原来是个假懂,自以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估计兰若是没搞的明白当前状况,有些兴奋地帮根子说起好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多一个人多一份照顾。小孩子家容易糊弄,三言两语就信了。可我不是他,要我相信实在没那么容易,但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实在是我忽然很想见识一下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我们三个在山下转了大半夜,没找出个去处,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好带着根子兰若回到了我娘家的空房子。 房子长期没人居住,一跨进门就是一阵阴寒之气,但里面倒是干净,所有家具摆放一如当初般井井有条,丝毫没我想象中的那般乱七八糟。 我摸索找出了油灯点上,然后三人坐在客厅内等待天明。这一夜折腾,我很是疲惫,坐在桌边眼皮直打架。兰若根子都劝我早些去休息,可我总也定不下心。 原因我无他,只因太过奇怪。按理来说,一年多我未回过家门,家中早该蛛网遍及,尘埃覆盖,可眼前哪有半分那景象,反倒干净得和有人长居没什么两样,我爹娘已入土,他们不可能再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照顾家宅,那么极有可能是我妹霍小媚已经归来,并经常打扫,可人既回来又在何处,怎会不见? 好不容易熬至天亮,我急急询问出门询问邻居,然冬日易让人贪恋暖衾,日上三竿才见得一两人影,还皆是我不认识的年青人。 我随意叫住一个,好言问道:“小兄弟,你可有见到霍家宅子住的人?” 那人一听说是霍家宅子,前刻还是和善面容,下一刻便就面色转暗,道:“你问霍宅做什么?” 我自是不可能告诉他我的身份,我亦是不想说我妹的事情,只笑道:“我是霍家远亲,投奔而来,怎的家中不见人影?” 那人听的此话便就一把拽住我衣袖,神色极为夸张,热情不似热情,激动又不够澎湃,只神神叨叨道:“我为你好,还是早些离去吧,霍家……”说的同时,他朝着我家小院瞅了一眼,咬着字眼:“闹鬼!” “……”我拄在那儿一时没接上话,这玩笑开的,我家可能闹鬼?我爹娘是病死,死前没受什么怨气,死后也算风光大葬,唯一放不下的只是我那妹妹,但也不至于怨气不散在家中闹腾。 我扯回衣袖,有些个不满的对那人说道:“这大过年的,你莫要胡言,哪有什么鬼神之说?” 那人不以为然,咂了咂嘴巴道:“你说是你亲戚,那你知不知道他家有个女儿上山做了女大王?” 我没吱声,就盯着他看。 他哎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小声道:“看你这样就知道你不晓得,告诉你,他们家大女儿上山做女大王,小女儿和人私奔,老头老太气不过,硬生生地给气死了,死了怨气散不掉,整日在屋子里游荡,就差找个替死鬼!” 全都是胡说的,我能够嗤之以鼻,全是真的,我也可以去相信,但这位仁兄说的一半一半,我也不晓得是改信还是该不信。我做女大王是真的,我妹和人私奔是真的,可我爹娘是在我上山之前就过世了,怎会是我气死的? 谣传真的可怕,这世间猛于虎的除了苛捐杂税,大概就属谣言了。 “你别不信,城南土地庙的王道长亲眼所见,说这是凶宅!”那人指了指城南,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失了耐心,道:“信不信由你,遇到我算你运气,其他人才不会多说这么多。哎,大清早得说这个真晦气……”话没说完,他跐溜一下跑进了屋。 这光景我也不好再追,只就随便听了听没放在心上。怎么看我妹是没回来了,我又白欣喜了一场。回到家中乘着大太阳,将被褥之类从箱子里取了晒了晒,打算晚上睡个安稳觉。 夜半时分,我睡的正酣,突然兰若房中一阵怪叫愣是将我惊醒。一声之后便再无声,我未放在心上,闭着眼睛又将睡去,蓦地,根子房中又来一声,惊地我睁大眼睛。等了一阵,周遭便再无声,好似什么也不曾有过。我本就不是个多疑的性子,也全没当一回事,翻了个身还要再睡,岂知一眨眼,一个白影迅速闪过,好似什么在飘。 先前那次和李文清去西山我被吓过,虽说最后那就是只猫,可胆子是被吓小了,加上上午那人说的话,不由地毛骨悚然,只捂着嘴巴没叫出声,迅速地起身披了件衣裳就跟去。 我点着油灯,小心翼翼得往前挪步,走至走廊拐角,却也见到一片灯光,再往前去便见着兰若拽着根子的衣衫,惊魂未定的到处扫视。 定然是他们也见到了那个白影,我直接问道,“那东西往哪儿去了?” 兰若吞了吞口水,指着往厨房方向的走道。追出来时我长了个心眼,从箱子里翻出了以前我爹求来的几道驱鬼的符咒,听说有这东西在鬼怪不敢近身。我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顿时心生一计,便与兰若和根子说了,然后大起胆子便往厨房方向走去,行至门口,果然有个白衣。对付人我对付不来,对付鬼我还是小有一套。根子照着计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准备挑衅,兰若举着油灯在外面守着,我就躲在暗处准备偷袭,一举将符咒贴于它的脑门。 我们依计行事,然而,那白衣鬼却异常凶猛,三下五除二就将我和根子制服,独留下兰若一人打颤。 我很是郁闷,奈何我爹视为宝物的符咒连办分个效用都没有,反倒叫我着了这鬼的道? “你……你……你想怎么样……”兰若举着灯往后退去,边退边问。 那鬼却笑声朗朗,反问他道:“你想怎么样?” 我心忧兰若,爬起身来便就追去要护着他,再度与鬼纠缠,十余招下来,突然那鬼大叫:“小狐,怎么是你?” 与人争斗我凭的是一时意气,哪怕是鬼我也没觉得不可,只这一声,我浑身一寒,缩起了脑袋。 “你……你……你……你怎知我是谁……你不是爹吧……不是娘吧……” “噗嗤……”我才说完,白衣鬼笑了,笑得手撑住了肚子,指着我站都站不稳。 “你笑什么……”被人笑话就算了,连鬼也要笑话我,难道老娘真就那么可悲?我大怒。 “小狐,我是大师兄,不是你爹,更不是你娘!”那白衣鬼笑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板,指着自己的脸要我看。 我将信将疑,侧着脑袋看了一阵,没看个真切,转身将兰若手里的灯又接了过来,举着看了一气,这一看傻眼了,俊朗的五官,两条指头粗的眉毛……正是大师兄展墨…… 终身大事 来者是个贼,我能想象。来者是个鬼,我也能接受。可眨眼之间变成了大师兄,我只觉得我在做梦,忙转身要兰若给我一拳。 大师兄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众多师兄弟中最为有志向的一位。出师之后他便随着他二叔离开了渔阳郡,据说是要投靠什么人干一番事业,一走四五年没个音讯,要不是时常受叶二娘欺负,我几乎都要忘却了他的存在。 兰若抡起拳头却是没打我,只就犹犹豫豫地问道:“你真要打?你真的要我打?” “让你打你就打,轻点儿。”我拍了拍左肩,要他动手,他没动,展墨却一把拉转过了身,毫不客气地就是一拳捶在我的肩头,“大师兄还能有假,你不是不认识了吧?” 一拳下来,硬生生地像被棍子砸了,疼,根本不像梦境。我迟疑了一下,握住了展墨的拳头笑了,还真是他。故人相见分外亲切,我有些激动地大声道:“大师兄,真的是你,我没看错人?” 展墨朗不满地蹙动了一下眉头,揉着胸口,闷闷道:“为何我这里突然很痛呢?” “……”我一时未接上话,涨红了脸不住干咳。兰若看一头雾水,伸手帮我拍后背顺气,却还没碰到我展墨便就将他的手给挡住了。 能说出这句话我就更不用想了,如假包换,仅次一人。他胸口疼本和我没多大关系,但也不是全我关系,只提到这个我就很不服气,为何他不去找伤了他的叶二娘的麻烦,偏生要处处要挟我。说来这事真的不怪我,叶二娘拿着竹竿子就要打我,我闪躲不及,展墨当时也在场。以他的伸手拉住叶二娘应该相当容易,可他偏偏要挡在我身前,硬生生的用自己的胸口接下那一棍,至此,我两端受气,叶二娘变本加厉,而展墨则索性往床上一躺,要我伺候着。我真个不明白,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惹上了这两个冤家。 “小狐,你这身子骨大不如前啊,需不需要我帮你瞧瞧?”展墨不让兰若给我顺气,自己将手搭上了我的后背,可却是一下都没轻着,猛的一拍,惊地我直起了腰板。 “……”我再度无语,怯生生地后退了两步,揉了揉后背。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下手狠毒,一拳垂死人,一掌劈死牛,热血青年,您老就不能悠着点…… “大师兄,你怎么会到我家?” 自打展墨挡住了兰若的手,他的小脸便就变的异常可怖,好似谁夺走了他嘴里的吃食,叫我好生疑惑。 展墨也不扭捏,开口便道:“我是来找你的,在此处等了三四日都不见人,听说你上了龙顶山做了大当家,我又去转了一圈还是没寻着你,这才回来……” “寻我?”我十分好奇,怔了怔,问:“寻我何事?” 展墨一把拽住我,很是认真的说道:“终身大事!” “……”我惊恐地看着他,只当听错了,何所谓终身大事?何种终身大事需他千里迢迢来寻我?他不是一直视我如男子吗? “外面冷,回房中细细与你说。”展墨旁若无人地拿过我手里的灯盏,然后牵着我的手便往屋里去,好似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全然不当这里是我家。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我莫不是这么倒霉吧?我满腹疑惑地盯着展墨的后脑勺,迟迟不愿移步。被李文清纠缠怕了,我晓得被人缠的滋味。虽说展墨不是李文清搞不出那么多花样,却也不是好对付的主,否则叶二娘也不会沦落到只会拿我撒气。还有,他这终身大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意会错了想成了那事,还是说和我无关,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 “小狐,有件事我忘告诉你了。”我一步一顿地跨了两步,兰若突然开口了,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说完,他缓缓走到了我和展墨身前,抬起了头。 我从展墨手里拽出了手,抬了抬下巴,道:“什么事?” 兰若先是笑了笑,然后歪头看向了展墨,有些个像挑衅,“上午萧宇晴来找过你,说是有关于李文清的事情找你商量。” 我心底咯噔了一下,愣在当场。萧宇晴消息够灵通的,我这才回来他就找上门了,可上午我也没出远门,怎的没见到人?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应了下来,缓缓地往前走。 展墨却是很好奇,看了一眼兰若小声问道:“萧宇晴是谁?” “是她前夫。”我还在犹豫,兰若便替我答了,回答的很是爽快迅速。 展墨眼珠子狐疑地转了转,双臂环抱,一手托着下巴,过了半刻,他又问道:“那李文清是谁?” “她的压寨相公!”兰若倒是尽职尽责,竟不觉得这样有所不妥。 我又是一愣,皱着眉头看他,实不明他这么说的用意,然,展墨又开口问道:“那你是……” “她的男宠。”兰若煞有介事地挑了挑眉头,上前便搂住我的胳膊以示亲切,看地展墨直瞪眼睛。 兰若笑了两声,将头靠在我的肩头,又补充了一句:“怎样,还般配吧?” “……”同这帮子人在一起,我总是无语居多,实在个个都是人物,个个都会语出惊人,唯我没那份能耐。 “大师兄……不是……”展墨听完,嘴角动了动,俨然已是无话可说。我虽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却也不想叫人看轻,毕竟在这个地方一女一男视为忠贞,多女一男叫做寻常,一女多男则就叫成了□,我不是□之人呐! “不用解释,我想我懂。”展墨微叹了一声,神情中透着几分寥落,不断地摆手转身便走。还没跨出两步,迎头便被一杆木棍砸上了脑门,转了个圈倒在地上。 “我管你是人是鬼,竟然敢打老子,活腻了!”根子收抄木棍,两眼瞪的好似铜铃般大,对着倒下的展墨还不忘踹上一脚。 我不敢相信根子这般简单便就得手,蹲下身来用手推了推展墨。大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不济了,根子来的动静非小,即便是我也能感觉地到,他怎会轻易中招? 根子骂骂咧咧捂着脑门转了个圈也倒了。我瞅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大师兄适才动作太粗鲁,将他甩到了门框上将他撞晕,不想他竟没晕透,迷迷糊糊中又爬起反将大师兄砸晕,真应了那句老话,欠下的总归还是要还的。 倒了两人,我一人无法扶住,便让兰若送根子回房,我去送展墨,然而话音未消,兰若却快我一步抢先扶住展墨,非要跟我对调。我拗不过,只得扶起根子将他送回了房中,回房之时路过展墨的房间,却听得里面咣当不停,好似耗子闹腾。孤男寡女在一处叫人发现影响不好,我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第二日大早,我刚梳洗完毕,将屋内东西整了整,思索着昨夜兰若所说之事,拉开房门便想去找他问个清楚。不想门没拉开,兰若笑意盈盈,端着托盘推开了房门,将早饭放到了桌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盯着兰若看。今儿太阳打西边出了,总是我照顾人,竟然也有人想起来照顾我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我看着桌上的粥碗,不敢随便动手,好奇的问道。 兰若坐到了我身边,笑得跟朵花似的对我道:“从今天起,早饭由我来给你做。” “哈?兰若,你没发烧糊涂了吧?”我一听觉得不妙,忙不迭的抬手去摸兰若的额头,还没碰到,门外便就是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喷嚏打完,人也进来了,正是大师兄展墨。他精神状态不太好,看着很颓废,两眼红红的,鼻头更是红红的,不知冻得还是怎的。 “大师兄,早!”我招呼他坐下,无奈屋内没几张凳子,除了我屁股下的就是兰若屁股下的。展墨倒也不客气,整一自来熟,直接走到兰若屁股下面就抢了凳子,然后搬到了我右手边坐下同我说话,气的兰若直哼哼却又无可奈何。 “小狐,有吃的没?”展墨看着我面前的碗问我,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目光扫向兰若,“小兄弟,你不厚道,你不是说没吃的了吗?这是什么?”说罢,他也不等我同意,伸手便抢走了我面前的粥碗。 “这是给小狐的,你要自己做去!”兰若本来就瞧着他十分的不爽快,这一见更是十二分的不快,也去抢粥碗,却是不敌展墨速度,早就举着勺子喝起来。 都到了展墨嘴里,我也不好再抢,虽说我也有些饥饿,但只好忍着,一旁赔笑。“兰若,不打紧,我还不饿,想吃时再去做便是。” 兰若闷哼了一声,小脸上又布满了阴云。 “这粥的火候不到位……”展墨吃了两口,停下了手里动作,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兰若,然后用勺子乘了一勺在我们面前晃过。又吃了两口,他话便又多了起来:“米也没涨会儿,水加的也不够,失败……” “嫌弃你别吃!”兰若是个激进易愤的青年,只这些日子稍有改善,经展墨一评愤青本质很快显露。 “你以为我想吃,要不是病了没力气,这么难吃的东西你拿钱来求我我也不会吃!”展墨嘴上嫌弃,手里动作却没停,边吃边摇头,那神情我都看不过去。再给他们两说下去怕是要开战了,作为中间人的我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我忙找了个话题,问展墨道:“大师兄,你生什么病了?” “风寒!”展墨说罢便就来了一个喷嚏,一个完了还有一个,一连五个方才停下,实在震撼。我掩唇想笑,却是没笑出来便就听到了下文。 “不晓得哪个王八羔子那么缺德,竟然偷了我的衣服,偷了我房里的被子,活活冻了我一夜,差点没冻死……” 我差点喷出来,怎么会是这样,他边说我边抬头看兰若。兰若却是似笑非笑,用指头搓着鼻翼,那神情和李文清那时算计了萧宇晴一模一样,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文清是个好师傅,兰若也是个好弟子,尽得真传! 我忍住笑意,也没点破,又指着展墨身上的衣裳问道:“那你身上的……” “抢的,抢的隔壁房那位仁兄的!” “……” 好人师兄 之人别人告诉我展墨是个滑头,我耳朵里听着心里却没在意,如今一看,何止滑头简直是泥鳅。怨不得叶二娘费尽心机都不得到手,太高难度了。 “缺德……”兰若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也代表了我的看法。 “缺德?我这叫给机会别人积德,你懂不懂?”展墨敲着桌子边缘,很有些瞧不起地扫过兰若,道:“我不怎么做怎么显得他伟大,他不伟大你们怎么同情,这些是息息相关的道理!” 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虽说有些绕人,细细一揣摩,说的倒是不错。凡事相对,展墨牺牲了自己成就了根子的倒霉,根子挨冻成就了展墨的不挨冻。 “歪理!”兰若嗤之以鼻,极度不屑地一把抢过展墨面前的碗,拽住他的手臂,道:“先别废话,你嫌弃我做的粥,你去做给我瞧瞧。” 展墨微一笑,反握住兰若的手臂,道:“小兄弟,这等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是女子擅长之事,我展墨可不如你会做。” “你说谁是女人?”兰若心有怨恨,此时再听了这句,随即震怒。 “看你唇红齿白,面带桃花,当然说的就是你,难道我还说自己不成?”展墨呵呵一笑,顺手将兰若拉开的碗又拉回到自己面前。 “姓展的,你什么意思?”兰若最怕别人说他是孩子,近来又变得十分怕别人说他是女人。听得展墨的话勃然大怒,恨不得上去找他拼命。 “没什么意思,不爱听你可以出去。绕过桌子,一路向前,打开门,再转身关上门,你就见不到我了!”展墨懒洋洋地转身指着身后的门。 “姓展的……”兰若咬牙切齿,凶相毕露。 啊呀,小豹子也有横的时候嘛!我小心肝颤动,真不知展师兄打算如何对付! 展墨却无辜地看着他,眸光闪烁,操起蜀语的腔调道:“嗳,亲爱的,啥子事哟?” “……” 我一阵咳嗽差点上气不接下气,一抬头,展墨摸上了兰若的手背,两眼眯成两道缝,缝隙里闪烁着精光。 兰若惊恐地抽回手,指着展墨说不出话,只重复又重复那一个字眼,“你……你……你……” “打从昨晚我就关注你了,从了我吧……”展墨扯住兰若的衣袖,软语相劝,像只邀宠的猫。 兰若愤然,毫不犹豫地甩袖而去,边走边急急搓着被展墨碰过的手背,好似怕脏般。展墨却眯着眼睛笑的欢畅,优哉游哉地两指在空中比划,直至兰若不见。 我扯着嘴角笑也不是,哭也不对。叶二娘那时就说展墨是个断袖,我瞧大师兄挺阳刚,待诸位女弟子也很是温柔,总寻思着是不是他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竟不想传言眼睁睁地在我眼前上演,实在太过可怕。 “小狐,那小子走了,我们来说说正经事!”展墨走去将房门关紧,然后坐回到坐位上收起那吊儿郎当的表情,很是郑重地对我道。 我还沉浸在适才的一幕中无法回头,此时再看他顿就染上了几许悲色,叫我痛心疾首。世间好男子本就少,展墨这样的五好男子更是少,可他也去断袖了,要多少好女子扼腕惋惜啊! 我哀哀叹道:“还有什么正经事可谈……” “我昨夜不都说了,终身大事!” “还终身什么呀,你都没人生了……” “此言差矣!”展墨两眼灼灼,急急解释道:“虽说我已解甲归田,但凭着我的厨艺开家饭馆还是没问题的!” 我猛地抬起头,顺手掏了掏耳朵。开饭馆?终身大事?开饭馆等于终身大事? “回来的路上我想过了,现在这兵荒马乱要想出头也容易也不容易,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我不屑去耍,玩命的拼杀我又觉得不值得,思前想后,还是做老百姓的好,赚点小钱,过安稳日子,什么都比不上银子实际。” 我太过惊讶,几乎不太敢相信这是从展墨嘴巴里说出的话。曾经他有满满的志,一腔的热血,怎变得今日这般颓废? “大师兄,你是不是在外遭遇了什么不公平的对待?”想来也就这点会打击人的信心了,此番我下山也是深切感悟。拼死拼活地帮别人做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别人不信你还是不信你,就是你把心掏出来也白费,只会被人践踏贬低,最后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 “谈不上公平不公平,技不如人就要认。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既然做不了天下人心中的英雄,那就做自己的英雄,对自己好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展墨爽朗的笑了,眸光清朗,一如多年前那般明澈。 说的好啊,正也和了我的想法。卑微地活着自在的活着都是活,对自己好才是真的。 “那你找我……”话说回来,他既有目标下面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似乎也帮不了什么忙。 展墨道:“是这样,我后听说你去了龙顶山混了山头,还做了近百个寨子结盟的盟主,这么大名号黑白两道应该都吃的开。万事开头难,起初这生意肯定不太好做,若是你带着兄弟们常来,多多照顾,我店里的生意便也就会做开了。” 没看出来大师兄还有这头脑,开始真是差点活活吓死我。 我想了想,很是抱歉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怕是这事我帮不上忙了。” 大师兄很是意外,惊道:“怎么可能,不是刚那小子说主簿萧宇晴是你的前夫吗?你如果出面,萧宇晴不会不给吧?” “这怕是有难度,我早已立誓不再见他……”那是我的心病,我实在不想再见萧宇晴。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脸面,只能驳下展墨的面子了。 “可昨晚那小子说,萧宇晴邀你有事相商……”展墨不死心,还再劝说。 “兰若误会了你的意思,胡乱编了一个谎言来骗你的。”我一句话直接将他堵死了,之后便就扯开了话题。展墨没有多问,只是呵呵地笑着,陪我说话,眸中总闪烁着那么一丝不定与怀疑。 事实正如我所想,我呆在家中整一日,这一日都与兰若在一处,他只字未提萧宇晴,只不断的说话,找出话题来说。我知道他是怕我孤单,闲下来胡思乱想,我打心底里感激他。 初见他时,他是一个分外柔和的少年,五官柔和,说话声音柔和,甚至动作也是柔和。后来,他到山中之后,便就又多了一个愤字,愤怒的神态,愤怒的语言,愤怒地仇视每一个人。然而后来,他又多出两个字,温暖。他灿烂的笑容如阳光般照在你心头,让你寻到亲人般的温暖。下山之后,他又多出了一份体贴,为我端茶送水,陪我说话。 兰若是一个好孩子,只是跟着我委屈了他。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堂堂一个男子怎么可能傅粉,我便就不乐意了,回家之后将脸用墨给抹黑……” “兰若,这两天你费心了,我没事。”我打断了兰若的话,看着他笑了笑。 兰若看着我,微叹了一声:“你还跟我这般见外?” “你既已拜了李文清为师就不该跟着我下山,他有才华有智慧,定能将你教导成为有用之人。我给不了你什么,也教不了你什么,跟着我只会受苦。”客套话我也不会说,这是真话,也是我这几天一直想说的。李文清对我只是利用,但对兰若我看的出他还是真诚的。 “我上山冲着霍小狐,下山当然也要冲着霍小狐。李文清也好,其他人也好,统统不是霍小狐,只有你才是!” 我笑了笑,有几许宽慰,却是摇了摇头,“兰若,那日你要我给你机会,我今日便告诉你答案,你是我弟弟,亲弟弟!” “小狐,为什么?”兰若眼中含着波光,追问。 “弟弟是亲人,很温暖,很贴心。在黑夜里是明灯,在冬日是阳光,在风雨中是雨伞,无法取代……” 兰若深深地呼吸,过了许久道:“你又一次拒绝了我!” “呃……我怕别人说老牛吃嫩草……”我呵呵地笑了,捏了捏兰若的腮帮子。 兰若咬着唇边,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死命的捏住,狠狠道:“你到现在还想着萧宇晴?” 我惊讶的看他,好像下了山之后他就开始和萧宇晴过不去,总拐着弯的提他。 “为什么是他?”我十之分之不明白,萧宇晴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人人都拿他当仇人。 “那就是李文清?”兰若接过口又问,目光闪烁地灼人。 我扭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是他?” “真的是他?”兰若莫名其妙地又愤怒了,瞪起两眼叫道:“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忘了你一无所有是谁害的的了?你忘记众叛亲离的滋味了?” 我轻笑一声,没有答话。我怎么会忘记,又怎么可能忘记,在我最为寂寞的时候乘虚而入的是他,在我以为一切都很美好时扎了我一刀的也是他,这个人我便是死也要记得。 “砰……”一声响,门被人撞开,我抬头看去,却是展墨气呼呼地冲进来,二话不说先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起。 我被这情形吓坏,死赖着不肯往前,便就问道:“大师兄,你拉着我要去哪儿?” “原来我不在这些日子你受了那么多气,走,我这就带着你去讨个公道!”展墨不由分说,拽住我便就出了房门。 有阴谋 我没想到大师兄打了伏击战,我和兰若的对话被他听了完全。这事本是我个人之事,我已选择了离开,再回去一闹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我死都不要去。 展墨哪里肯依我,怎么说都说不通,表面看来他是想要为我讨说法,可怎么看怎么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我和展墨一路讨价还价一路走,绕出家门时,我猛地将展墨给推进了屋子,自己也躲在了暗处。原因无他,我看到根子在门口和人说话,边说边慌慌张张地到处看,鬼鬼祟祟的样子我不用猜都知道不干好事。 展墨不名所以,轻声问我什么状况,我却无心回答,只堵着他的嘴不叫他出声。实在和根子说话那人身形太过熟悉,叫我心生疑惑。 片刻之后,那暗处黑影离开,根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推门进来。我两手负在身后,浅笑盈盈。根子神色紧张,面部抽了抽才露出一点笑容,却是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展墨一下擒住,押回了家中。 他要跟着我下山我就心生疑惑,如今又背着我秘密与人接头,我如何会信他? 展墨将根子绑成了粽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子在空中比划,我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等他先行开口。 兰若闻讯赶来,却是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老大,我根子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相信我!”事情败露,根子也不解释,只就一再强调这句。 对得起我对不起我那已不是我要关心的问题,我只想知道和他接头的人是谁,他跟着我又想做什么。 我漫漫笑道:“那人是不是小千?” 根子猛地抬眼凝视着我,眸光动了动之后便就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我又笑了笑,手敲着桌子边,“我没有猜错的话,也是李文清要你跟着我的是不是?” 根子不吱声,颓废地耷拉下了脑袋。 这说明我又猜对了,我笑了笑,转头看着跃动的灯火。根子承认的为何如此干脆?虽然他平日里话不多,却也不是个软骨头,更不会怕我,那么,他心底对此本也就有想法? 我抬了抬下巴,让展墨解开了捆绑根子的绳,不再看他。 “根子,你跟着我还是为了那玉玺?我告诉你,东西不在我手上。”想来也没有其他原因。我下了山李文清得到了山头,可玉玺依旧没找到,之前我们还未翻脸的时候他说不在乎那东西想来欺骗我是多半。 “老大……”根子欲言又止,默默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还有其他目的?” 根子犹豫了一阵,抬起头望着北方,过了许久深叹了一口气,道:“老大,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我一顿,目光扫向兰若。兰若神色复杂,眉头一直皱着,也在看我。他也和我一样,茫然啊! 根子顿了顿,指着我的脖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脖子上的伤哪来的?你有没有想过寨子里这一阵一阵的反常是为什么?” 我摸向自己的脖子,怔怔地看着他,脖子上那道未消去的痕迹还在,指尖清晰的能摸地到,却还有那一份疼痛的感觉。 “怎么说?”兰若忍不住,追问。 “老大,这件事我本不当说,但今日被你撞破,那我也不得不说。有人想杀你,让你下山只是保全之策!” “有人要杀我?”我大惊,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待人一向亲善,从不与人结仇,怎么可能有人要杀我,杀我又有何好处?“是谁?” 根子摇了摇头,道:“杀你的人神出鬼没,我也只交过一次手,完全不是对手。李文清怕其他人知道了引起恐慌,把小千姑娘叫上了山,设下了这条计策将你逼迫下山,又让我跟来保护你。” 骤然之间,我思绪混乱。我究竟招惹上了什么样的人,李文清又知道多少,他既有心护我就该言明,这般待我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一番思索,我转身便走,却被兰若叫住。 “他既为了护你才让你下山,你再上去不是自投罗网,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我不相信那是事实,我要回去问个明白!” 我夺门而出,急急往山上赶,身后不一刻就多出了三个小尾巴,最快那个便是展墨。 “小狐,那个李文清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啊?”展墨便走边问我,也不说停下。 我气愤大于感动,更有担心,无心答话,随口道:“袁术的义子。” “什么?”展墨大叫,猛地拽住了我不给我向前,一脸惊措。 大师兄向来表情单一,最多的便是笑,而这般失态还从未有过,我不由地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展墨一脸焦躁,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回拖。 开始要上山的是他,现在我想上山他又不叫我去,我心有不服,拽住手腕大叫:“大师兄,你干什么?” 展墨一脸郑重地转头看我,大声问道:“你可知袁术是什么人?” 我顿了顿,摇了摇头。这还真把我给问住了,之前也听了些,好像是什么将军其他的便就一无所知。 “他的人你招惹不起,就是太守也招惹不起,你还真是哪儿水浑往哪儿钻!” 展墨都怒了,事态严重了,我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支支吾吾地道:“我必须去,李文清在山上……” “你糊涂啊,李文清既是袁术的义子,更就是你惹不得的人。不提其他,你可知他来渔阳郡的目的,你可又知他的劲敌?”展墨痛心疾首,看着我问。 “他来找传国玉玺……” “既然你知道,你都知道,你还去惹?”展墨说到后来,干脆不说了,一手扶着额头,原地打转。 “师兄……”我没觉得事态有那么严重,也没展墨那般悲观,只被他说的我反倒不知道该不该上山了。 “你还想去?” 我点了点头,怎么能不去,我得搞清楚那些破事是怎么回事。 “走吧!”展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在了我前面。 玉玺惊现 我和展墨,根子,兰若摸着黑到了山脚下,这还没上去我就傻眼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山前多出了很多人,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握兵器,铁甲的幽光在月色下格外冰寒。 展墨二话不说便就拉着我道:“如何,我说了你还不信,现在还怎么上山?” “……”我何尝知道会这样,这个情形至少应验了小千说过的,李文清想要用这山头屯兵。 “老大,回去吧!”根子也在劝我。兰若不说话,却是紧紧地看着我的脸,大概也和大家一样的意思。 我上山只为了问清楚一句话,都已走到这里,焉有放弃之理?我拽住了展墨拉着的袖子,拉住了兰若的手交到了展墨手里,然后看着根子,望了一眼半空中的月。 “你们走吧,我今天来了就没想过要下山,李文清爱怎样就怎样,大不了拼了这条性命,可是不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我怎么也不会安心。”说话的时候我没想很多,李文清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要杀我吧,这才是我心底盘算的。 三个人各有各的神态,奈何一个都不肯走。尤其是兰若,拽着我的手拽得像会飞的熟鸭子,半分都不容我拉开。人多会坏事,山上防守森严,兰若又不懂武功,带着就是麻烦。 但,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二话不说,一掌劈上了兰若的后脑勺直接把人给我劈晕了,然后将他往根子怀里一推,道:“别争了,你带着这小子下山,我陪小狐上去,两个人也有个照应。这丫头经常犯糊涂,一个人我不放心!” 根子怔了怔,扶过兰若,也算是应下了。 龙顶山本是我的地盘,虽说现已重兵把守,但上山却也是不难。后山有一条小道穿过密林直通寨子,除了山脚下住着的乔大爷他们还有山上的兄弟,极少有人知道。所以李文清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我带着展墨绕到后山,一路上了山巅,快要抵达寨子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寨子里上空也飘起了炊烟。我和展墨敲晕了两个士兵,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向前排的房子走去。我们刚才绕过牲口棚,对面来了一支哨兵,哨兵们旁边有一个黄裙女子,一眼看去分外眼熟。展墨不知就里,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而我跟在他的身后,越走越觉得心慌。 那黄裙女子不是其他人,正是小千。怕她认出来,我忙地转过脸,手在牲口棚上摸了一把灰擦在了脸上,然后低着头走。 展墨和小千迎面而过,他们两互不认识,自然是没问题,只是和小千擦身那一刻,我心底有些发颤,生怕被她认出来坏事。然而,似乎是我多虑了,就那么相安无事地走出了十来步远。远离小千,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一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却不想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站住!”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展墨反应迅速,顿了一下后笑着转过了脸。 “嘿嘿,什么事?”他笑的谄媚,腰低的也有水平,完全不像正常的他。小千走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扭头目光就在我脸上打转,满眼狐疑。 “你们我怎么没见过?”小千迟疑了一刻收回目光看向展墨。 展墨却是笑地愈发谄媚,眼睛鼻子都要挤到一起,道:“姑娘,这么多人你哪能个个都记得,我们又不是没事都闲坐着对吧?” “少给我耍贫嘴,你们是谁的人?”小千根本不买账,袖子一甩便就眯着眼睛看展墨。 就知道小千是克星,遇上她要坏事。我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展墨十有**搞不定,那我就实话实说好了,大不了拼了。却不想展墨突然也直起了腰板,指着远方走廊处道:“姑娘,有人找你……” “别给我打马虎眼!”小千不理会,揪住了展墨的衣领便狠狠问道。便就在这时,传来了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 “小千,公子找你,快!”李文清是小千的软肋,提到他小千便就是老虎狮子也会软下来。当即松开了展墨,又瞟了我一眼,快速的离开了。 我站了好大一气都不敢大口呼吸,直到展墨拍了一把我的肩头,指着前方道:“走啊!” 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也拍了拍展墨的肩膀,哀求道:“大师兄,下次麻烦你也别这么吓人好不好,那女人招惹不得,我就是在她手上吃瘪的。” 展墨一手捏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小千失踪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怕什么,再厉害还能吃人,叶二娘也不过如此……这小丫头长的还真不错……” 我耸了耸肩头,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他风流的本性还是没变,得,当我没说。 折腾了一夜,我和展墨的肚子都已经空了,二人一合计,决定晚上动手,先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厨房时,我看到鸡窝的后墙上多了两窟窿。 龙顶山不比山下,山上虽没有大型野兽,却是黄鼠狼狐狸老鼠这类的东西不少,以前这个鸡窝都得隔个两三个月就修一回,不然就是现在这模样,被黄鼠狼把鸡窝底给刨了。 我指了指厨房方向要展墨先去,自己跑到了鸡窝边上。虽说仅仅是养了几只鸡,可毕竟是我喂大的,被黄鼠狼吃了我也伤心的。 我摸着那大洞洞伤感了一阵,心头颇为酸楚。一抬头,眼瞅着一个暗黄色的石头疙瘩。本来也没很在意那玩意,只是洞洞被黄鼠狼刨的不成样子,好几块青砖都塌了下来,露出了格格不入的黄。 一时好奇,我顺手将那块冰凉的玩意拿了出来。鼓捣了一阵,我又发现这黄色的只是包裹着的外皮,里面竟是一块整齐通透质地纯白的玉石。 看着这东西我有点发懵,还记得刚上山那会儿,呼延老大说我帮了大忙,塞给我这个,说是什么宝贝,价值连城。当时我喝酒喝多了,一看是硬疙瘩就随手塞,最后去茅房的时候看到鸡窝的掉了一个洞,顺手就塞进去了。今日看来,这东西似乎还有些宝贝相貌。 我尚在发愣,展墨匆匆跑了过来将我拽到了厨房。他看着我手里的东西,一时好奇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突然傻愣愣的看着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小狐,这东西你哪儿弄来的?” 我挠了挠头,指着外面,道:“鸡窝里找到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展墨恍然之间缓了过来,脱下外衣将硬疙瘩紧张的包了起来。 不就是一块玉石吗,至于那么紧张? “是什么?” “这是传国玉玺!” 又见面了 这该说什么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待我不错?屁,一堆一堆都是废话,为找这东西我没少吃苦头,搞了半天就是块石头疙瘩。因为上面有那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它就了人人都想要的宝贝,改明儿我也招人给我身上刻那么几个字,那我是不是也身价倍增? 我从展墨手里把那玉玺抢了过来,掂量了一下分量,真重。我问展墨道:“大师兄,你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多少钱?怎么,你在打它的主意?”展墨惊讶的看着我。 “这东西摆在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还不如转手倒腾点银子。我前夫说了,他出二十万两!” “什么?二十万两?”展墨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急忙将玉玺抢了过去,“这可是无价宝,你二十万两就卖了……” “……”瞅着他展墨大惊小怪的模样,我心底有些不高兴。二十万两都已经是天价,萧宇晴弄出这么多银子,萧家也算是差不多要散了,这还嫌少? “……换座金山都没问题,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展墨边说边到处看了看,顿了一顿,抱着玉玺跑到灶边,将玉玺往烧火的草堆里一藏,上面洒了些柴灰,还用手拍了拍,又堆上了一层层的草。“这个咱先不管,你要找李文清,我先陪你找人。” 展墨的速度有点快,我没拉住。看他是自家人,怕是也不会害我,我也没跟他计较,等他弄完了就出厨房门。 我不知道该说我幸运还是倒霉,这才出门,迎面就给人撞到了,还不是一个两个,整整一队官兵。 我傻眼了,扭头就看后面的展墨。他也不比我好多少,嘴角抽搐了两下,道:“不是吧……” “你是霍小狐?”一个举着长戈的官兵跨前两步,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官腔问我。 还没自报家门就被人知道身份了?我抽动了两下嘴角,心虚的看着他,“是,我就是。” “我家将军请你走一趟!”那仁兄说是请,那神态完全是官兵对着小毛贼,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我心中不屑,可看着这一个个手持兵器的官兵也就软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娘更是俊杰中的俊杰。 我顿了一顿,呵呵的笑了,指着展墨,“那小哥,我师兄怎么办?” “他和你同去。”那小哥说罢便闪到了一边,其他人也给让出了道,没给半点拒绝的时间。这情形我还非得去了,我干笑着冲着前面指了指,展墨递给我一个上前的眼神,抬了抬下巴。 哎,早就知道展墨精的跟猴一样,还是我做冤大头。 我和展墨被带到了大堂,那个属于我发号师令的地方。我一进去,不由的吓了一跳,两边都是穿着铠甲,神情严肃的的官兵,森森的气势有些吓人。大堂正上首,那个寨主的座位上。李文清身穿着铠甲,一脚跷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似寐非寐的闭着眼睛,神情慵懒的像只狐狸。他的身旁站着小千,还有几个看着很眼熟,但是一下子我又想不出是谁的小姑娘。 将军是指李文清?我警觉的注视着周围人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往前去。还别说,他穿上这身铠甲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少了几分嬉皮,倒是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霍小狐!”我盯着李文清在发愣,忽然有人大喝一声。我扭头一看,右手边最靠李文清的位置,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我点了一下头,审度的看着那人。身材瘦长,脸削瘦,还有络腮胡,一只眼黑布遮着,睁着的一只眼目光却冷的吓人,有点阴森森的。 “传国玉玺在哪里?”大家都不熟,他凶巴巴的就来问我。 小千的脸色猛的一沉,愣了一愣,接着就看李文清,李文清继续眯着眼睛,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好歹是他有话问我,就不能客气点?我没给好脸色,昂起头问他:“我为什么告诉你?” “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我口气硬,他比我还硬,板着脸就出列了。 “……”我冷笑了一声,将他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圈。就他这身无二两肉的竹竿子身材,动起手来怕还经不住我三两下折腾。我不买账的反问:“告诉你有什么好处,请问?” “……”这一下换他无言了,鼻孔哼哼的出气,“噌——”一声响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却没出鞘。声音很响,但是老娘我不怕。 “说不说?”他向我靠来,恶狠狠的逼问。 我顿了顿,转身扫了一眼展墨。展墨歪着脑袋看那人,比我还悠哉。吓人吓出这水平我还真替他悲哀,我长长的叹了一声,撇了撇嘴巴,“兄台,劳烦你给我弄桌好菜,一张椅子,一壶好酒,你这样没诚意,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算你嘴硬,有本事抵的过我的大刑!”那厮气呼呼的指了指我,转身便要大喝,却没想到小千开了口。 “寄离,公子面前岂敢容你放肆!” 寄离?这名字耳熟嘛,我在哪里听过? “小千姑娘,寄离是在替公子审问,请问哪里不妥了?” 我摸了摸下巴,余光瞟向展墨。展墨似笑非笑的看着眯眼的李文清,眸光有一丝耐人寻味。这情形,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公子让你审问,可曾让你滥动私刑?” “这等刁妇,不用刑不行!” “用刑也要公子来用,轮不到你做主!” “寄离……” 剑拔弩张之际,李文清慵懒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好啦,别争了,既然今天问不出来就带到牢里,明天继续,我乏了!” “公子……”叫寄离的独眼大哥还不打算就此罢休,追着李文清说事。李文清右手一抬,打断了他,然后指着我和展墨,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把他们俩押进大牢,明日再审。” 可怜的寄离大哥纠缠不休,没想到李文清一句话就给打发了。他愤愤的看着我和展墨离去,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大牢里,展墨问我,李文清到底跟我什么关系,今天怎么那么维护我。 我愣了一愣,讪笑过去。什么关系?我也说不好。 晚上小千忽然来找我,二话不说,冲着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我措手不及。我愤怒的瞪着她,正要还击,却听得她道:“你想害死公子吗,都让你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我的地盘我回来有哪里不对,再说,还每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到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 我笑道:“害死他,我没那本事,我只想找他解答我一些疑问。” 小千深吸一口气,看着我道:“你想问什么,我回答你。” 独眼龙 “李文清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图谋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变相赶我下山,山里的这帮兄弟他打算如何处置?”我一口气将心中疑问都提了出来。 “公子是袁术的义子,这个你知道了。一年前,袁公听说传国玉玺再现,便派了公子四处探查,公子经过多番打听知道了玉玺在渔阳郡,为了掩人耳目,他装作前来游玩的富家子弟让你的人劫上了山。主公还有一个义子名叫孙策,他也听说了传国玉玺的事情,并在主公面前进献谗言,说公子有私心,然后派出心腹寄离暗中盯着公子,伺机抢夺玉玺。公子和你一番纠缠,没想到……寄离便以你的性命为要挟,逼公子追查传国玉玺。公子不得已,飞鸽传书将在山下待命的我召上了山,用计逼你离开。山下不比山上,其一,寄离的势力有限,其二,还有你前夫萧宇晴的势力在。却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然自投罗网,又跑了回来,你……”小千欲言又止,愤恨的手捏成了拳头。 “……”要在平时我肯定会当笑话听,可小千那表情太一本正经,让我想笑也笑不出来。她要是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转了一圈,我是最蠢的那个,李文清一心想救我,我却一门心思的自己往刀口上撞? “姑娘,这事怨不得小狐,你们早说不就没那回事了吗?”展墨转动着眼珠子,嘿嘿的一笑拍了拍小千的肩头。 小千烦躁的甩开了他的手,皱着眉头顿了顿,忽然怒了起来,瞪着展墨,“你谁呀你?” “不好意思,忘自我介绍了,在下姓展名墨,小狐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展墨。觉得见外的话叫声展哥哥,墨哥哥我也不介意。”展墨玩世不恭的瞅着小千,脑袋斜着,脸上一直挂着笑。 “谁要叫你展哥哥,墨哥哥,竟敢占本姑娘的便宜!”小千怒气冲冲的瞪着展墨,腮帮子鼓的像河豚。 “嗳,好妹子!”展墨脸皮倒是够厚,这样也答应了,还嬉皮笑脸的。依我看,八成是看小千生的漂亮,犯了贼心。 “你……”小千气愤的指着他,毫不犹豫的就扬起了手掌。展墨竟然厚颜无耻的把脸给凑了过去,那无耻的我都称绝,比李文清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不愧是把叶二娘整的快崩溃的展墨。 小千咬牙切齿的怔了怔,愤然的放开了手,指了指外面,“你们现在走,快走,我已经遣走了其他人,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那传国玉玺你怎么找?”看小千被气成那样,我心中大快,前阵子这丫头没少让我吃瘪,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为了我好,可那气憋的我难受,太他妈的窝囊。不过李文清是特地来找玉玺,我们在他的眼皮子下逃了,那个叫寄离的独眼龙不会就此罢休吧。我还是有些不安的问了一句。 “有没有不重要,公子自己会找,你在这里只会拖后腿,早走早好。”小千顿了一顿,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催促道:“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听她如此一说,我倒是有些愧疚,我错怪李文清了。我和展墨一眼对视,互换了一下眼神,拔腿就走。这还没走出三步,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吓的我们又退了回去。 “是寄离,他一定是发现了我到这里……”小千的脸吓的惨白,傻愣愣的自语起来。展墨扫了我一眼,快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扎在了自己的肩头,并将刀子塞到了小千的手里,惨叫:“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我没有就是没有。” 小千还在发愣,我是看懂了,慌忙提醒,“苦肉计!” 展墨说着往地上一躺,我装出了悲痛的神情瘫坐在地上,拉着小千的脚,“不关我大师兄的事,你别杀他……” 小千这一下明白了,一脚踩在展墨的肩头,蹲下身子,恶狠狠的用沾了血的刀子在他脸上拍过,“还嘴硬,很好!”说罢,举着刀子又扎上了那边肩头。 展墨一声惨叫,不知是真是假,撕心裂肺的吓我一跳。小千那丫头也够狠的,明知道做戏还真敢扎下去,她手里的可是刀子,展墨这回可是自作自受了。 时间算的正正好,那独眼龙到了正好看到小千在逼供,我要死要活的求着。那斯看到了二话不说,上来就一把夺了小千手里的刀子丢在地上,狠狠道:“小千姑娘,谁准你在这里胡闹?” “寄将军,来的正好,这两人嘴巴硬的很,我怎么问都不开口,你说怎么办?”小千愤愤的站了起来,踹了一脚展墨,又狠狠的看我。我低着头装小媳妇,可硬是哭不出来,只会干嚎。 那家伙轻笑一声,扫过我们,缓缓道:“小千姑娘,你好端端的为何杀人啊?” 杀人?我听得一愣,小千也是一愣,杀什么人,这情形叫争执,大概和杀人没多大关系吧? “寄将军,小千我只是看不过前来问话,请问您口中的杀人二字作何解释?”小千眸光动了动,笑问:“有话请明说。” 独眼龙大哥笑了,缓缓踱步,看过我看过地上躺着一脸痛苦的展墨,;来回了三趟才抬起头,“寄离奉主公之命前来寻找玉玺,为的是主公的宏图霸业,绝不容有人包藏祸心!” “保藏祸心?寄将军,请你说清楚点,我小千蠢笨,听不懂!”小千脸色一沉,便也就争锋相对。 “大胆小千,知道玉玺下落非但知情不报,还要杀人灭口,本将军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说?”寄离忽然收起笑容,猛地转身指着小千,目光冷锐,言辞犀利,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 这是什么状况?怎么看起来是冲着小千来的,不是我们。我不解的目光转向展墨,展墨皱着眉头不断在哀号,却在用眼神告诉我,随机应变。 “寄离,你含血喷人!”小千怒目瞪着他,气的不断在颤。 “我寄离就喜欢含血喷人又如何?”独眼大哥挑了挑眉头,阴森森的冷笑出声,朝着身后的官兵招了招手,大声道:“小千意欲杀人灭口,被我当场抓住,和他们两个一起捆起来,我要严刑拷问!” “……”我算是见识了,强中自有强中手,他哪里是来审问的,明摆着小千不给他面子,他来报复的。我见不惯恃强凌弱的小人,更见不惯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阴险小人。虽然我不喜欢小千,但,她被这家伙欺负我也不给!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怒目瞪着近身的两个官兵,握紧了拳头。大不了打一架,老娘的筋骨好久没活动了。 小千也往后退了两步,全身警觉的看着靠来的人。展墨倒是会看风向,边爬起往我和小千身边靠,边嬉皮笑脸的道:“有话好好说,喝杯茶,聊聊天……” 我们三人被逼到了一处,背靠背的准备迎战,那死独眼龙笑的极其奸诈,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千脸上一喜,对着门外轻声道:“公子……” 有计谋 我还在担心,要真动起手来寡不敌众怎么办,李文清还真会掐时间,来的正好。小千的表情转的更快,顿了一顿,脸色却比适才更难看,低声道:“糟糕。” 我靠她靠的近,听了个真切,挺想问一句糟糕什么,可就在我发愣那会儿李文清已经带着几个黄毛小丫头到了大牢外。 李文清换掉了铠甲,穿的是便装,就是我还给他缝过的那件青衫,眉目清朗而俊秀,眼中却多出一份凌厉,薄唇上扬,显得有些无情而淡薄,目光穿过我,小千,展墨,径直的看向他身后的那个独眼大哥,寄离。 李文清一出现,上前来围住我们的官兵都停在半途,手举着又放下了,一个个都扭头在盯着李文清看,好似有些畏惧。 “寄离,你这是什么用意?”李文清似笑非笑的顿了一顿,懒洋洋指着我们的方向。 寄离拱了拱手,正要说话。李文清忽然一喝,指着小千,“小千,你说怎么回事。” 寄离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文清,脸色铁青。我看的一阵想笑,李文清是想要给他下马威吗,也太不客气了,叫人家说话又不给时间,还真是他李文清的作风。 小千见状也神气了起来,对着李文清抱了抱拳头,狠狠的瞪过寄离,“回公子,寄将军追查玉玺久已,却迟迟没有结果,小千我好心帮他一把,前来审讯犯人,却没想到寄将军栽赃陷害,说小千私藏玉玺,要对小千用刑。小千是公子的人,就是用刑也该公子来用,小千不服!”说罢,她便单膝下跪,几乎头点到地。 李文清的脸立马冷了下去,对着寄离沉声道:“寄将军,小千说你要对她用刑可有此事?” 寄离倒是老实,也不辩解否认,垂下目光坦然道:“有!” “你可又知道小千是我的人?”李文清点了一下头,接着又问。 “知道。” “那你可有证据说明她私藏了玉玺?”李文清嘴角动了动,缓缓踱步向前,单手负在身后看着寄离。 寄离眸光动了动,抬起了头,脸上却缓缓有了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没有!”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要拿下她?”李文清陡然大喝,面色凛然,手指着寄离。“寄离,你好啊,有将我李文清放在眼里吗?” 他声音很响,很有爆发力,喝完那些官兵都是一震,大气不敢出。我却只想笑。这小子正儿八经起来真有那气势,和平时吊儿郎当的他判若两人啊! 李文清一番斥责,寄离未曾辩驳半句。李文清朝着小千使了个眼色,她站了起来。我满心看好戏,没想到就这么完了,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却没想到,他竟然开口了。 “寄离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他顿了一顿,扫过李文清笑道:“公子可还记得上山来的目的?” 李文清似笑非笑的斜眼看他,眼睛眯了眯。 他笑了笑,转头看向我,“玉玺的下落很快便可知晓,寄离不明白公子为何却一再回避审问。还是说公子您心里有别的打算?” 他是想说什么?我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瞅向了寄离。他有恃无恐的看着李文清,毫无惧意。我又转头看李文清,李文清眸光微沉,哈哈大笑,笑的一群人都不明所以。 “你认为我会拿着玉玺投靠谁?”李文清大概是流氓做习惯了,被人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光明正大起来。笑罢之后便就眸光幽幽的看着寄离。 我是明白了,对付小千只是个幌子,这人针对的就是李文清,他真正最想说的应该是这一句:李文清我知道你藏着玉玺,交出来! 他们还在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怎么听好像都没我和展墨什么事。展墨胸口被插的那两刀,说重伤不到性命,说轻却也是血流不断。我懒得听林文清和那独眼龙争辩,扶着展墨坐在地上,然后揭开他的衣衫看伤势,谁晓得我这还没拉下他的衣衫呢,李文清猛地向前将我拽了起来,恶狠狠的对那寄离道:“本公子现在改变主意了,这犯人我要了!” “……”我一阵无语,我挠了挠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寄离,却又被李文清一拽,被拉着往外走。 我被带走了展墨怎么办?我急的大叫:“喂,你要拉我去哪里?” 李文清没回答,只是阴森森的瞟了我一眼,眼中有杀气。片刻前还笑的很欢乐,说变脸就变脸,我受不了他。哆嗦了一下乖乖闭嘴,却是不放心的一直在看身后的展墨。 走了大概十步,出了牢房,他闷声叹了一口气挥手对小千道:“去,把那家伙带到客房。” 听他如此一说,我这才放心的跟着走了。 李文清将我带到了他的房中,猛地一甩手便不理我。我顿了一顿,看了看还沾有他余温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老娘我不要跟你没完没了。 “擦什么擦?我很让你厌恶吗?”李文清身子没转过来,劈头就是那么冷冷的一句话。 我一吓收回了手,顿了顿转到他面前,上下的打量了他一圈,也不客气的问道:“喂,抓我来干什么?” 李文清瞥了瞥我,走到了桌边坐了下去,头抬的高高的望着我,眸光动了动,道:“本公子渴了,给我倒杯水!” “……”切,还当自己是大爷,上山那会儿老娘当你是好人才伺候着你,现在还玩这套。我冷笑一声,双臂环抱不理他。 “不倒水是吧……”他点了点头,跷起了二郎腿,又道:“那就帮我揉揉肩!” “找你的小千去,老娘我不是你的下人!” 李文清嘴巴动了动,手指敲桌子边,忽而唇角上扬,露出笑意:“那好啊,我让小千去把那个叫展墨的砍了!”他说着就站了起来。 “你敢?”他胆子不小,敢动展墨,我顿时火冒三丈。怒对着他。 “你看我敢不敢!”李文清毫不犹豫的就往外走,我惊慌之下一把拉着他,却不想他一拉一转,我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被他抱个正着。 “李文清!”我急的大叫,李文清却眯着眼睛一副看好戏的神态看着我,任凭我挣扎。老实说,我也是有两下子的人,517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他逮住就怎么也溜不掉,不管怎么反抗。 “被气了那么多天你还叫的动,威猛不减啊!”他眸中含笑,嘴角上扬,静静的看着我。 “……”被他一说,我叫不出来了,扭过了头。 李文清本来是拽着我的胳膊的,渐渐的他松开了改环抱住我。下巴抵在了我的脑袋上。被他抱着有种安稳的感觉,虽然我满肚子火气,却也慢慢的消停了些许。 “小狐,你又回来干什么?”他过了一刻,问我。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山上这么精彩,我又怎么知道猴精一样的李文清也有受制于人的时候?” 李文清笑了,垂头咬了一下我的耳廓,“你个笨蛋,猴精也对付不了的人,也有无奈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我笑了出来。不容易啊,李文清也认输了。我拉开他的手转了过来,看着他。他的脸似乎比之前更瘦了,眼中也布满疲惫之色,叫人有些心疼。 “你都知道了?”他笑看着我,垂下目光问道。 “根子藏不住话,小千也把真相告诉我了。我只是不明白,以你怎么会对付不了那么一个独眼龙?”我觉得他李文清只要想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更何况是自己的手下,哪怕是名义上的。 他笑了起来,缓缓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前方,“对付一个寄离容易,但是义父那里不好交代。” “你蠢啊,你义父给你身边安这么个人就是不信任你,刚才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你还能安稳的呆下去?”所谓聪明人就是会审时度势,我不信我都看的出的问题他李文清看不出来。 “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母亲去世也是义父料理的后世,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李文清眉头蹙起,目光凝滞在前方。 “你最笨的不是不解决独眼龙,据说还有个叫孙策的经常在你那个义父面前说你‘好话’,你怎么没把他先给解决掉?”看着他那温吞的模样,我着急。不过怎么说呢,他的家事,我不清楚,只能瞎着急。 李文清含笑看着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捶桌子打板凳的着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着急,那你有好办法帮我?” 这倒是问到重点了。我盯着他看了会儿,托着下巴在屋子里走了两个来回,倒是有了些主意。“要解决那个寄离,先要断了他和你义父的联系,还要大家都看不出来是你动的手脚,明着杀他肯定不行……” 李文清嘴角保持着弧度,点了一下头。 “那就要找一个契机……” 李文清又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然后……然后……”我来回走了一趟,卡住了…… “然后怎么样?”李文清侧过脑袋看我,睁大了眼睛。他那样子很可笑,像只大猫,我看了他一眼,顿时脑子空白了,满眼都是他那怪怪的样子。 我顿了一顿扭过头不去看他,实在他太影响我的正常思考。李文清觉察出了我的窘迫,哈哈的笑了,将我往怀里一拉,抱着我道:“放心吧,我已经有了计划。” “那为什么不做?”我就说嘛,李文清岂是池中物,受人牵制的人?我扭头问他。 “时候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找到玉玺,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啊,玉玺啊,我知道!”一说完,我慌忙捂住嘴。完了,才发现的好东西,一时嘴快,说漏了…… “你真有?”李文清来不及敛去吃惊的神色,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骗你的……”展墨说这东西不能随便叫人知道,我说出来就后悔了,我的二十万两,怎么也不能拿去无偿做诱饵吧? “小狐……”李文清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拉长了尾音的叫我名字,然后…… 哎,人生很无奈,遇上李文清更无奈,我只能说,我很命苦! 交战前夕 我娘活着的时候常常埋怨,说她这辈子过的太平庸,开门关门就只有柴米悠扬酱醋茶,忒没意思。 我觉得,我这辈子太过传奇,你说嫁个丈夫吧是路上撞来的,被婆婆赶回家吧是没理由的,做了山大王是毫无预兆的,被赶下山又是莫名其妙的,如今找来个小情人,身世却又是复杂的。 老天爷的心思奈何如此难揣摩,我要是能跟我娘颠个个头那该多好。我支支唔唔的把玉玺的事情跟李文清说了,却也没全盘丢出来,只说大概知道不确定。李文清还想追问时门外来了个小丫头,说是山下有情况,她顾及我在,说到重点时偷偷和李文清咬了耳朵。 他们那档子破事又麻烦又无聊,我才懒得偷听。我走过去拍了拍李文清的肩膀,道:“你们这么说话我都觉得累,得,我出去,空出地方给你们!” 李文清一把拽住我,倒是停下了,急忙问道:“你去哪儿?” “去看展墨,还能去哪儿?”我都不知道他紧张什么,怎么着我现在是跟着他,大家都瞧见了,那个叫寄离的总不能明着跟他过不去吧,好歹他也名义上的少主。 “不准去,哪里都不准!”李文清毫不顾忌那小丫头在旁边,一把把我给拉到了身边,还抱住了我的腰。要屋子里就两个人那倒也就罢了,可还有第三个,我那还好意思跟他闹腾,拍了一把他的手,道:“别闹,展墨受伤了我得去看看!” “你回来都没说好好看看我,怎么就想着别人?” “……”我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肉麻的话我不会说半句,也听不惯,更受不了…我干笑了两声扭头看一旁的小丫头。小丫头瞪着大眼睛张着嘴巴,一脸惊讶的看李文清,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扭过头,“公子,小熙先退下……” “不用!”李文清继续抱着我,不害臊的笑着,贼兮兮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我退下……”我讪笑了一下,拉了拉李文清的手。拉不动,完全的拉不动。 “你退下了谁陪我?” “……”我一时无语。敢情我自投罗网投的就是你李文清,比起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来,寄离算什么? “嗳,你不让我走,待会儿小千杀了我的大师兄这笔账我可记在你头上,告诉你,大师兄可是我最亲的人!”我也不挣扎了,干脆两手松开,随他去了。 李文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看我理都不理他,无奈之下,只好松开了手。“去可以,我有条件!” “呃……什么条件?”我心中一喜,笑着看他。 “晚上……陪我……”他暧昧的笑了起来,眉毛挑了挑,嘴角也挂着诡异的弧度。 “……”我还在诧异,李文清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原来…… 我以为李文清让小千照顾展墨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谁也不会让着谁,没想到我错了。我到客房的时候,小千在喂展墨吃东西,好像还是展墨最喜欢的团圆果。他吃完一块张大嘴巴还要,小千极不情愿的剥下一块送他他嘴里,咬牙切齿的像要咬死他,可整体氛围却是响当的和谐。 难道男人对喜欢的女孩子都爱用欺负的?此情此境不免叫我想到了几个月前二大爷似的李文清,简直如出一辙呀! “啊,我还要!” “还吃,这东西性寒,你就不怕中毒?” “中毒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谁舍不得你,我跟你很熟吗?” “我跟你熟……” “……” 他俩打情骂俏,闹得起劲,倒是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作为过来人,我十分理解。我轻咳了一声,拉长了尾音,“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请问?” 姑娘家脸皮子薄,小千立马脸红了,甩开展墨拉住的手瞪了我一眼,“我出去了。” “嗳……”展墨还恬不知耻的在后面叫,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小千都走出房们了他还在看。我这个大师兄实在是个怪人,以前叶二娘整日跟在屁股后面转悠时,他瞧都不瞧人家一眼,如今别人都不搭理他,他倒是好,两眼放光。在我看来小千虽然生的标志,却比叶二娘差的甚多,不懂他看上了哪点?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我笑着走到床边,看着肩头缠满白布的展墨。展墨属于那种精壮的人,穿起衣服看看着很瘦,但脱了衣服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你还有心说风凉话,我都快疼死了。”展墨挪了挪身子,嗯了一声。 “刚才没听见你叫疼,怎么我一来就疼了,啊?”我嘿嘿的笑了起来,看着桌上的果皮残核,真是会享受,改天我也试试。 展墨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瞟了瞟我,道:“小狐,你不是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吧,好歹我这伤也是为你受的!” “哟,我怎么看你是为小千受的?”为我要自残?展墨大概还没那么好心,据我了解。 展墨笑了,手指了指我,摇了摇头。闲话完毕,我将玉玺和李文清的事情跟展墨说了,展墨倒是没怪我嘴快,只问李文清什么反应。 “他没说明白,我也听的糊里糊涂,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耸了耸肩。要是知道我也不急着来找他商量,比起其他人来,他是自己人,我更相信他。 展墨沉默了一刻,忽而笑了起来,“你和李文清……” 我讪笑了一阵垂下了头,他能问的出来也就猜了七七八八,我想藏也藏不住,再说之前他也就是知道的。 “他不是省油的灯,你自求多福吧!”展墨说着闭上了眼睛。我还指着他给出主意,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愣没气死我。 展墨埋怨我打搅了他和小千不给我出点子,玉玺的事情我一时也拿不下主意,只好败兴的往回走。 闹腾来闹腾去,天色也暗了下来,外面涩涩冷冷的,不很舒适。远远的我看到草堆那边有人在发生争执。那个背对着我的黑衣人和谁扭打了起来,一脚踩在那人身上。那人不断在嚎叫。 我认识那个黑衣人,准确的说是穿着黑披风的人。恍然间我好像想了起来,之前兰若跟我说,有个黑人授命他来接近我,在西山比武的那次,之后在我自己的地盘上,他也提到过黑衣人,后来我做梦也做到过。现在看来,那所谓的黑衣人越来越像是这个寄离。 冤家路窄,我看到他就憋了一肚子气,看他欺负人更就看不过去了,但介于李文清的尴尬处境,我忍了忍,扭头要走,却听到了冬瓜凄惨的叫声,还是在叫我。 我心底一颤,顿了顿扭头看去,却见寄离拉着冬瓜到了井边,将他头里塞。 我一阵挣扎,心底直冒火。这寄离好生嚣张,凭什么这么虐待人?虽说冬瓜对我不仁,但我还不至于像他那么不仁义。 我急急一声大喝:“住手!”言毕,快速跑到了他们面前。 寄离慢悠悠的抬起眼睛看我,冬瓜却是一见到我就在叫老大。看他那被打的满脸花斑,我暗叹一声摇了摇头,当日跟着我下山何至于如此,自作自受。 “霍小狐!”独眼龙大声叫了一下我的名字,将手里的冬瓜拎了起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侧头道:“在。” “玉玺在哪儿?”他将冬瓜的头又塞在了井口,笑着问我。这人的阴险我知道,所以心底琢磨着跟他说话。 “玉玺啊?是不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玉,上面刻着八个大字,还缺了一角?”既然你都认定我有了,我就让你知道我有也无妨,我不说你能奈我何?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不错!”我两腿晃着点了点头。 “在哪里?”他笑了起来,那剩下的一只眼眯了起来。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是独眼龙了,肯定是胡说八道被人打的。瞧那德行,不打他打谁? “书上!”切,老娘是谁,告诉你,做梦!我不屑的转过头。 独眼龙倒是不在意,脸上还挂着微笑,顿了一顿将冬瓜往井里推,死命的推。冬瓜吓的大叫,两手死死的推着净边,两腿不断打颤,抖的那么剧烈让我觉得,大概不用寄离推他自己就可以下去。 我的众兄弟中,冬瓜胆子最小,又恐高,平日里我都不会叫他做什么。如今这么被吓,吓的我倒有些不忍心。 死人独眼龙,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心软,我今天偏不! “冬瓜,你别叫我老大了,你们都把我赶下山了,我哪里还敢做你们的老大?”我佯装不在意,云淡风轻的笑对寄离。 计定 其实本质上说,我还是有些怕这个人的,因为不知道他脾气秉性,现在但就明白他很阴险,不好对付。 我的话冬瓜似乎没听见,叫的反而更加大声,脸都虚脱了的白。 寄离点了点头,猛地用力一推。我眼见着冬瓜头朝地脚朝上的滚下了井,速度之快就在瞬间,我连眼睛都没来得眨一下。 我惊呆了,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危险的人。他这是在像我示威,是在告诉我,若是我不说,他也会像丢冬瓜一样将我丢下去。 “霍寨主,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寄离缓缓的笑着,那悠然姿态好似在看风景。而他刚刚却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冷血!”我悲愤交加,看着井口只生生的挤出了这两个字。却心有怜悯,冬瓜死的冤。 “冷血?霍寨主,只要你交出玉玺,他便可不用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寄离眯起了眼睛,扭头看了一眼井下。我一时不解,顺着看去,他丢冬瓜下井的手一直没提上来,手臂肌肉也是紧绷,俨然下面抓着重物。 冬瓜落下,久久未闻落水声,我骤然一醒,大叫:“冬瓜?” “老大……救我……黑……好黑……”井中断断续续传来了冬瓜的声音,却已经虚弱不堪,带着哭腔,好似已经被吓掉了魂魄,只会机械的求救。 这一吓我明白了,寄离在和我打心理战。冬瓜只是手段之一,他可以先丢冬瓜,再丢二斤,他可以丢下很多人,若是我支持不住,心软了,他的奸计也就得逞了。 我冷笑了一声,装作无视的拍了拍手,笑道:“请便,对我无情无义的人我没必要牺牲。”说罢我便甩了甩袖子走人。 不想,我这才跨出两步,那寄离快步上前,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但听得“噗通……”一声响,我停下了脚步。 他果真把冬瓜丢下去了。我余光扫过身后,顿了顿,收敛心神看着眼前人。他既挡路定是不善。 “够狠,我喜欢狠毒的女人!”那恶心的家伙说着便伸手来摸我的脸,我赶忙扭过头。 狗东西,老娘的脸岂是能摸的! “滚开!”我一声大喝,往后退了一步冷眼对他。我和他之间有两步之距,若是一般人,我可以十招之内拿下。若是展墨,我可以有在交手时有半分逃脱的机会,换成李文清,我逃脱的机会只有十分之一,而这个独眼龙,我有些摸不准。但就李文清对他的忌惮程度看,他怕也和他不相上下。我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我退他进,连续五步之内等于没动,我们还是隔着两步距离。 “我寄离从来都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不为难你,否则别怪我辣手催花!”他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含着杀气,两手握紧,骨节不断的作响。 “你忘了,我现在是李文清的人,你敢动我,就不怕他罚你?”我明知李文清不在他眼中,情急之下却又只想到他。 “公子?哈哈,他要是知道我帮他问出了玉玺的下落我会感激我的!”他又向前一步,抬手便向我攻来。 我慌忙闪躲,往后退去。他出手很快,全然不是我想象的出的那种,虽然我的身手在渔阳郡已属不错,但被此人一攻击,全然没反抗之力。五十招之内只能招架,一百招之内几度要被拿下,最后竟被他掰住胳膊压跪在地上。 他的力气很大,半点不同于李文清平日的嬉闹。我的膝盖被地面的石块摩的生疼,急的满身都是汗。 “不要以为公子就能一直护着你,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说,在哪里?”他说着,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小刀,用牙要掉了刀鞘,在我眼前比划。“据说女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霍老大,你呢?” “……”我一阵发悚,吞了吞口水往后让了让。怎么的,他不至于想画花我的脸吧? “我知道公子喜欢你,你说,他喜欢你什么呢?我看多半是这张脸吧?”他将刀子贴在我的脸上,逼着我正视他。靠得越近我越是觉得他张的恶心,脸上还有几个坑坑洼洼的小麻子,像极了市面上卖的胡饼。 冰寒的刀子落在脸上冻的我一个激灵,我很害怕他真的下刀子,但是,就那么妥协了我又不想甘心,于是便装作不在乎的笑道:“文清啊,他喜欢我的温柔体贴,多情妩媚,可不是只有这张脸。麻烦你,不懂两情相悦的事情就别乱说,免得让人笑话。” 我话才说完,寄离就笑了,毫不犹豫的刀子在我脸上刮了一下。一阵灼烫的感觉袭来,之后便是一阵撕裂的痛,有什么顺着我的面颊滑下。我垂眸看去,一滴滴血低在了我的腿上,地上。 他竟然动真格的,一刀毁了老娘的脸。 “感觉如何?”他笑着又将刀子放到了我另半边脸,刀面缓缓的在我的脸上流转。 我悲愤难当,骂了一声娘便往死里挣扎着要站起来,却不想他又是一刀。 “我说过,不要比我辣手催花,两刀而已,还有的救,告诉我,玉玺在哪里?”他蹲下了身子,一手捏住了我的下巴,逼着我抬起头。 我此时恨不能杀了他,和谈其他,我愤愤的咬牙高抬着头,冷笑。你敢这么对我,还想我告诉你?“有种你杀了我!” “很好,既然这个你不在乎,那么,女人最珍贵的……”他朗朗一笑,将我推倒在地上。女人的本能意识告诉我,他下面即将会做什么。我惊慌的往后退去,却是被他拉着半分都动不了。 “我今天就斗胆一回,碰一碰公子的女人,就是罚,我也甘心了。”有人将人比禽兽,定然禽兽就是这样的人。他邪笑着伸手来拉扯我的衣服,拉一件便问一问:“说,还是不说?” 都做到这份上,要说我不怕那肯定是假的。我的脸很疼,我心里也很怕,我还很想呼救,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越是这样越是叫不出来,就算是出声也是骂声,求饶声出不来半句。 我此生大事小事经历的不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此种地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巴不得死了知才好。 寄离似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把扼住我的咽喉,又在逼问:“说不说?” “你去死,杀了我我也不会说!”我厉声大喝,毫不在乎的狠瞪着他。东西我有又如何,你想要,做梦。 “那很好,真够硬气的!”他呵呵的笑了起来,一把扯开了我腰间的系带,“那就怨不得我了,我给了你机会!” 我仰头望着天空,白云飘过,太阳耀眼,几只鸟儿飞过。 除夕将近,想不到竟然是我的死期。我不害人,最后却为人所害,老天太不公平。 李文清不出现,我便是死路一条。这里都是寄离的人,没人会为我出头。我知道。我闭上眼睛,抱着必死的决心等待着下面的一刻。没想到有人一声大喝,寄离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公子……”他整了整衣衫,漫不经心的便就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我深吸了两口气,缓缓的拉紧胸前衣衫坐了起来。李文清看着我,两眼瞪的好似可以吃人,猛地一下子冲了过来将我扶了起来,脱下衣衫将我遮住。 “寄离,你竟然动我的女人?”他胸口不断起伏,速度越来越快,咬的牙齿咯咯的响。李文清发火我见的不少,可却从未见过哪次像这样。他气的全身都在颤,额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公子,不好意思,这么多天没碰女人,看到霍寨主,寄离一时把持不住……”寄离没半分害怕的神色,反倒是满脸微笑的看着他,好似在说笑话般轻松。 李文清眼睛渐渐的眯成了缝隙,顿了一下,转身抽过一旁官兵手里的刀子便砍了下去。 “杀了他你怎么向你义父交代?”我不清楚谁授意寄离,让他如此大胆,但是就李文清来说,杀了他便就是坐实了有异心的猜测,那他以后便永远被人猜忌,被人怀疑,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李文清的刀子在碰到寄离的脑壳时停下了,时间精准,再差一毫离,眼前便就是两半的脑袋。 寄离的脸已经掉了色,却依然站的稳当。李文清刀子停下后,他目光上瞟了一眼刀子便就平视着他,毫无惧意。 我上前抢下了李文清手里的刀子,举袖抹去了两腮的血,然后拉着李文清转身。李文清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只就那么看着寄离,满眼仇视。一直一来他都是笑脸迎人,便就是有事也会掩藏一份心绪,而如今却是失态又失态。 “文清,小不忍则乱大某,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你若杀了他,那我便就白受了这罪!”我紧紧拉住李文清的臂膀,一字一句郑重的对他说道。 李文清还不为所动,怎么也不肯移步伐。 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得道:“文清,我有了!” 照时间推算,我和他的事情也就在半个月前,有了孩子是不可能,他一个懂医术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竟然没揭穿。 “所以,宝宝不要看到不喜欢的人。”我摸了摸肚皮,拽了拽他的衣衫。李文清这才回过神,狠瞪过寄离,对身后的人招手道:“好,缺女人是吧,今晚到山下堂子里找些女人过来,给大家打牙祭。”说完深叹一声,揽着我的肩膀转过了身。 我们才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寄离道:“谢过公子……” 回到房中,李文清忙叫小熙去打水拿药给我处理伤口,抱着我死也不撒手。当着那么多人面弄的我很不好意思。 比起脸是不是真的好不了,我倒是很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有事,来的那么及时。我一问才知,冬瓜大难不死,从井底拉着木桶爬了上来,跑去告密,我这才逃过一劫。 “你怎么那么笨,随便告诉他在哪里不就行了,何至于要死撑。”李文清给我擦着脸,边擦边吹着,生怕把我给弄疼了。 “那不行,我才不要向那种人认输,有本事他杀了我,大不了,一尸两命!”我拍了一把肚皮站了起来。 李文清蹙着眉头看我,目光缓缓而下到了我的小腹,轻咳起来:“孩子是谁的?” “呃……”这一问我倒是愣住了,顿了一顿呵呵的笑着抱住他:“除了你李文清还有谁的?” 李文清摇了摇头,深叹一声将我按回到椅子上,嗤笑出来:“是你我神交出的孩子吗?“ “……”神交……大哥,你狠! “可据我诊断,这也是虚胎呀!” “……”知道是假的就算了,问什么问。老娘现在很伤心,脸很痛,头也很痛。 李文清没有继续开玩笑,顿了一顿直起了腰板,道:“你放心,寄离今天对你做的我会让他十倍偿还。” “可你不能杀了他。”我知道他有心,但那又如何呢? “会的,我会杀了他!” “那玉玺……” “不用,要杀他只需要一个萧宇晴!” 行动! 既然李文清这么说,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这么一折腾,玉玺倒似乎成了无关紧要的物件。我攥在手里也不知道有用没用,真想找个人问问。 李文清怕我一个人再遇到寄离惹了麻烦,便不准我随便出门,留在他房里养伤。脸上被这么画了两刀,像猫长胡须似的,死难看。脸上总用东西包着难受还痒,我不喜欢包着,但李文清说不包着会留疤痕,会真毁容的。我说,你反正也不要我,毁了就毁了。他老大不高兴的看着我说,你还在记仇,真的不管你,我还需要受人脸色? 真真假假的东西,谁分的清。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之前我有说过陪李文清过除夕,这次也算是算数了。一起吃饭的有二斤他们,好一段日子没见,他们都瘦了不少,看来没少被那个寄离折腾。敬酒时他们一群人说了一堆煽情的话,说的我十分感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随便一糊就信了别人的鬼话,好歹他们是跟着我混的兄弟。大人有大量,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收拾了那个寄离才是正题。李文清不让我喝酒,我以茶代酒喝了很多。李文清还叫人找来了烟花爆竹,吃完年夜饭我们一起去了空场地放烟花。虽然这一年事情挺多,但是这个年过的还算舒心。 算起来我现在是阶下囚,所以走亲戚串门的事情是不用了,连带着其他山头也不用去了。大年初二,我刚起床,喝着小熙送来的鸡肉粥,美滋滋的想着中午吃什么,展墨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小狐,我问你,玉玺的事你有没有对李文清说?”展墨看着我好似天塌了,我看了看外面,好好的呀。 我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玉玺被发现了,小千说那个独眼龙找到了玉玺!”展墨一脸焦躁,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这一听大感不妙,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便跟了上去。 我们走的匆忙,也没看大门,展墨迎头就撞了李文清。 “啊哟……”展墨大叫了一声,想要责备。然李文清却是一脸喜意,对着我道:“小狐,好消息,你快帮我写封信给萧宇晴。” “……”我挠了挠头,万分不解,呐呐道:“什么好消息要找萧宇晴?” 李文清拉着我走到了桌边,兴奋道:“传国玉玺扎找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展墨,蹙了蹙眉头,看来他得到的消息是真的,可是东西在寄离手里,他激动什么?展墨耸了耸肩头,和我一样不解。 “我写什么呀?”我收回目光,拉着他问道。 “你就告诉萧宇晴玉玺找到了,在寄离手里,你被关在大牢有性命之忧,你再告诉他西南方防守薄弱,容易上山。”李文清搬出了一张锦帛和笔墨,敲击了一下桌面要我写。 我被说的晕乎,还是不很懂,想了一下,道:“我被关在大牢,有性命之忧,东西怎么传到他手里?”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李文清催促着,展墨却一言不发,只就摸着下巴盯着他看,我一提笔,他叫了:“且慢,你叫萧宇晴来干什么?借刀杀人吗?杀了人之后呢?” “你想说玉玺?”李文清很快便就明白了展墨的意思,手敲着桌子边不慌不忙的问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这个意思。玉玺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是解决寄离之后到底该怎么处置它,还是现在说清楚的好!” “玉玺是个不祥之物,当然由我送走。”李文清倒是不客气。 展墨也不相让,争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李文清,对付寄离我们可以联手,但是东西你别想独吞。” “……”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替我拿主意,我这个真正的主人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人物。其实李文清的心思我也明白,展墨的顾及我也理解,只是目前的事情都没解决就在争后面的,实在为时尚早。 我提起笔快速的照着李文清说的写了,然后塞到了他手里。 “你们别争了,到底怎么处置,我自有分寸。”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笑了笑道:“小千呢,怎么没见到她人?” 展墨笑了,挑了挑眉头道:“她啊,大概在厨房吧……” “哎呀,大师兄,你厉害!”我拍了拍展墨的肩膀扭头看李文清,李文清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也没问。展墨离开之后,李文清拉着我问:“你那大师兄什么来头,怎么那么难缠?” 我噗嗤一声笑了,他李文清何等人物,还有嫌其他人难缠的时候。 “你不是一直很拽,说无对手吗?正好让我大师兄陪陪你呀!” “切……”李文清爱理不理的斜瞥了我一眼,出了房门。 这次向萧宇晴求救实属无奈,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又有些反悔。如今我和李文清的事已经是铁板上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了。萧宇晴之前下山就对我说,他会在山下等我,那阵子我还很纳闷,他到底是等我的人,还是等我手里的玉玺。现在玉玺没转手给他,反倒是向他求救,是不是有点暧昧不清,纠缠不休的意思? 有时候钻了牛角尖,再反过来一想,事情也就顺了。他在山上那几日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如若他执意要等,那也算不得我的错吧?一念及此,我也就安心了,继续闭上眼睛养神。 这几天不能到处走动,我也就只能在床上躺躺,虽然浑身无力,却也好过被人往死里的折腾。没看到那独眼龙,心情肯定是不用说的好。想我夕日何等威风,转眼之间便落得如此,心中那一阵感怀又来。 李文清的消息送出去当日我便收到了回信,萧宇晴对我说,要我放心,他定然会来救我。他还说,要我别跟他们争辩,要顺从免受皮肉之苦。他还说,牢里吃的不好,但是还是要适当的吃点,不能饿坏了自己。 唉,看完这封信我有些想哭,萧宇晴多少年如一日,还是那般体贴入微,要不是他那可恶的娘,我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李文清抢了我手里的信,看了一眼便就胡乱的揉成了一把,过了好久才点了火折子烧了。 “你又不高兴啦?”我看着李文清怒冲冲的把火点了,扯着他的衣袖笑问。他爱理不理的鼻子直哼气,脸都气歪了。 “唉,你气吧,你看他到现在都这么关心我,你呢?”他不理我,我便就那萧宇晴气他。“在一起都这么久了,麻烦倒是给我找的不少,瞧瞧人家。” “我哪点对你不好?”李文清怒冲冲的捏着我的胳膊,瞪着我。 对我好还这样,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向前靠去,“你对我好,我的脸会花吗?” 李文清怔了怔,松开了手,低下头不说话。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真的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慌忙将他拉住,“文清,你没事吧,我只是说笑。” 李文清深叹一口气,将我拉在怀中,紧紧的抱着,“事情了了,我要好好对你,比谁对你都好。” “比不过!”他的心意我是了解了,但是口气似乎也大了点。我抬起头笑了,“你肯定比不过我爹娘!” 李文清怔了怔,惊讶的看着我,过了许久,捏了捏我的鼻子跟着也笑了。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会有那么一刻的宁静,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会有多久,够做些什么。 萧宇晴的信到达第三日夜里,寨子里便有了行动。李文清也没在屋子里呆着,到了大半夜,我听到动静想要出去,去拉门才知道他把我锁在了屋子里。 颠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人的咆哮声,牲畜的嘶鸣声,喊打喊杀声,还有喧天的锣鼓声,到处都是声音。 我开始在床上还能躺着,可越到后来越躺不住,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我踹不开门,于是搬着凳子砸,砸来砸去,我都准备放弃了,吱嘎一声,门开了。 外面的火光透过门缝射了进来,红艳艳的,我一时间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出,深叹一声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通明,到处都是人,我傻愣愣的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官兵们,头有些大。他们穿着一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人,谁又想要做什么。我乘乱拉了一位小哥问道:“小哥,你是哪一派的?” 那小哥也没多少跟我废话的意思,推开我就道:“李文清就在前面,别妨碍我抓人!” 我这一听不得了,李文清引人来对付寄离,怎么都冲着他去了,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我不敢耽搁,撒腿就往前跑。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挤在一处,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厮杀声拼喊声震耳欲聋,都冲往一个方向。我气喘吁吁的停在将士们之中,看着前方。在那山崖边上,李文清仰天而笑,笑的张狂,手中还拿着玉玺。 萧宇晴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长剑,火光下,那玉色容颜愈发的精致,眸中却有着不同平日的凌厉和凶狠。他周围一群人手中拿着弓箭,皆对准了李文清。 我未曾料想,仅晚来一步便变成了这样,既不知萧宇晴想要做什么,亦不清楚李文清为何会这样,我只知道,萧宇晴现在要李文清死。 “文清……”我忍不住一声大喝,往前冲去,不想却得来众人的堵截。 萧宇晴,李文清尽都在同一时间看向我。 “小狐,呵呵,对不起,我又骗了你。”李文清渐渐的眸光变得柔和,似有着无限眷念,神情却是淡淡而绝望。 我脑子一阵嗡响,呆立在那里。我再是不聪明却也懂得他此时说这话的意思,可他为何又说骗我,骗我什么? “李文清,交出玉玺你可以不用死。”萧宇晴看着他,静静的说着,虽然他已露杀机却还保持着一贯的风度。 “萧宇晴,你已知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李文清眸光波动,清隽的脸上浮出丝丝笑意,“如果没有寄离插手,你会是我很好的对手!” “多谢称赞,可你已输了!”萧宇晴唇边动了动,嘴角微微扬起。 “输?呵呵呵……你确定?”李文清的笑意忽而转浓,眸光在那一刹那亮的炫眼。“萧宇晴,看看你身后,看看你所爱的人在做什么?” 我又是一愣,直勾勾的看着李文清,他缓缓启唇,笑看着我道:“小狐,不管我如何,东西收好!”说罢,他将玉玺往身后一抛。眨眼之间,乱箭便似飞雨,密密而出,交织的不见他物。 眼前一片纷乱,我眼睛模糊了。 “追!”萧宇晴一声大叱,众人一拥而上到了崖边。我全身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只是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女人可以胸不大,但一定要温柔!” “娘子,人家不是你抢来的小相公吗?” “但凡你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我便是死也甘愿!” “看来你我的缘分是冥冥早有注定,你跑不了了!” “小狐,呵呵,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 我的头很痛,很痛,从未有过的痛。闭上眼,好似做了一场梦,梦里的那个人总在对我说,我是他的娘子,我要对他好。梦里有着许多旖旎,许多滋味,喜的,甜的,苦的,涩的。睁开眼,那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不见了,好似一阵风,一场雨,一缕烟…… 寄离死了,我也没搞清楚是谁杀了他。萧宇晴上山是冲着玉玺而来,可是李文清带着玉玺跳下了山崖。龙顶山的山势我晓得,李文清跳的地方是最全山的最高处,换句话说,即便龙顶山不大,那里也足以要一个人的命。 萧宇晴山上山下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李文清的尸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玉玺也同时不见了。小千小熙他们几个小丫头每日哭的像个泪人,倒是比我还伤心,我想去安慰他们,可是一看到他们那样,我反倒是更加心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千没在山上久呆,给李文清按了个衣冠冢便就下了山,说是要回去向袁术复命。展墨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在感叹,为何他不早些遇上她。我看在眼里却心里替叶二娘十分的不值,多年的师兄妹情意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半路遇上的小丫头,男人的心海底针啊! 寨子经过这一闹已变得的一片狼藉,我一心想用玉玺捞点好处,没想到最终却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有句话说的好,人啊,不能太贪心。 我回去把之前和赵大头成亲的礼单给找了出来,把各个山头出的彩礼都叫人退了回去。事情了了,这个也了了的好。 剩下一个人倒也落的清净,之前一个人,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后来我才知道,萧宇晴原来早就归顺了袁绍,据说也就是李文清的那个义父,袁术的兄弟。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好,各怀着各的心思。我还记得那次在酒馆看到萧宇晴掉下一块绣着梅字的手帕,到现在我才知道,那是袁绍女儿的东西。 展墨下了山,一个月后开了一家饭馆。他在外学的一手好厨艺,武艺没派上用场,厨艺倒是让他大展了一番宏图。 没过两个月,我的肚子挺了起来。这是在出乎我的意料,和萧宇晴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也没能生下个一男半女,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萧宇晴他娘说的不能生育,有了这孩子,我心下甚是欢喜,只是他爹…… 哎,没想到到最后李文清到还利用了我一把,我本该很是气愤,心中只剩下悲凉。 想来人和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男人和男人是相争,男人和女人是逢场作戏,都不过一场空。 忽有一日,展墨又上山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开饭馆。自打李文清失踪,我就已经没了经营寨子的力气。我问了寨子里的弟兄们,他们说听我一切听我安排,于是我便就将小千找到的那箱银子拿了出来,投在了展墨的饭馆里。 终章 我师傅在世时曾经说过,人这一世所求甚多,到最后能留住的却少之又少。 当年我年少,并不懂话中真意,然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我方才明白。 山下的日子是清闲的,兰若本就是商家出生,打理店铺自有一手,展墨就更不用说,店中大厨,其他人做小二,做跑堂的,打杂的,一个也没闲着,就剩下我挺着个大肚子看他们忙里忙外,忙进忙出。叶二娘是本性难移,老想着来敲我一顿,可每每看到展墨提着菜刀从厨房出来时,她便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时隔这么些年,她和展墨都变了许多,然那别扭的关系还是一如当年,叫人感叹。 春去秋来,大雁南飞,草木枯黄,冬雪飘飘,转眼之间过了一年,除夕之前,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听着她那哭声,我竟有着说不出的激动,仿若所受的这一切苦都不存在了,什么也比不上她给我带来的喜悦。 我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小悦,希望她永远快乐。只是没爹的孩子似乎…… 小悦很像李文清,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简直像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脾气也像,哭起来没完没了,怎么哄都没用,非要顺着她才行。 萧宇晴没有娶袁绍的女儿,据说也是因为他娘,他娘嫌弃那姑娘大小姐脾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也不知道这老人家是怎么回事,自打我生下了小悦,她倒是爱往我店铺里跑,跑来就抱着孩子不撒手,老是变个法子的问我,这是不是她孙女。 我都和萧宇晴分开那么久了,又怎么会有孩子,后来我听萧漠漠说,她哥当着她娘的面承认了,说孩子是他的,她娘看他心意已决,也没办法再逼他娶别人,只好认了,孙女也不嫌弃。 听到这儿我方才懂了,我一直是个名声不好的人,从下堂妻做成了山贼,现在又孤身一人生了个孩子,怎就没有什么闲言碎语,想来是这事情又和萧宇晴有关。 萧宇晴这么对我说多半是处于内疚,当年对我的亏欠,想要弥补。只是,我不是一个爱走回头路的人,哪怕前方是绝路,我也不会想着要回头。多次他提出要我带着小悦再嫁给他,我拒绝了。 小悦很喜欢萧宇晴,每次见了他都抱着不肯撒手,我抱也不要,但终究他不是小悦的爹,小悦也不是他的女儿,我不会要他担负起这个责任,我也不想小悦太依赖他。说白了,那些当年旧事我还是介意的。 肥猪太守的娘就是个爱管事的老太太,之前撮合我与萧宇晴不成,现在又要撮合,还非收了我做干女儿。我已经是没有爹娘的人,多出这么一个干娘却也不是坏事,更何况那老太太是真的对我很好。 饭馆的生意越做越大,三间小屋已经无法容纳的下那么多人。作为客栈的老板之一,我不好把事情全都推给展墨,也要担起责任。于是我便挑了个好天气,把孩子丢给了葵嫂,然后跟着给我介绍铺子的中间人出去看铺子。 那铺子原本是一间商行,盖了两年多了,听说老板要回东吴老家去,打算把这间铺子转手,正好被我遇上了。我到那儿时老板本人并不在,只是他家中的管事和我聊了聊,但是他定的价格偏高,到底要不要我还有些犹豫,一时间也就没定下。 我和介绍人从那商行出来,朝着管事拱了拱手,转头便看着萧宇晴抱着小悦走来。 “娘亲……娘亲……”远远的小悦便就在唤我,我顿了顿,将孩子接了过来。笑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情?” 萧宇晴顿了顿,道:“听说你在找铺子,我家正好有,转给你便是,何须这般麻烦?” 我没想到是这事,笑道:“这些年一直麻烦你照顾,我都过意不去,不能每件事都指望你呀!” 萧宇晴惊讶道:“你我之间还需这么客气?” 我笑了笑,抱紧了不断扭动的小悦。因为周围有蝴蝶飞过,小悦便就开始不安分,扭动个不停。她一把没抓住,却被萧宇晴抓个正着,看这萧宇晴手里扑腾的蝴蝶,她激动的叫个不停,可出来的词却只有一个:“爹……爹……要……” 萧宇晴没有给她,只是靠到她面前让她看,她一激动扑到了萧宇晴的怀里,两手抱住他的胳膊,两腿盘着,活像一只肥青蛙。 小悦动作幅度有些大,萧宇晴差点没抱稳她,俯下了身子,我慌忙扶住,再抬头时却发现远房树下有人在盯着这边看,那人瘦瘦高高,身形颇为眼熟。 “小狐,你看什么呢?”萧宇晴站稳脚步,转身朝后看去,而那树下之人已然不见。恍然间,我似看到了李文清,然,李文清两年前已经死了,摔死在了山崖下。 我回过神,笑了笑,“回去再说吧!” 那日之后,我便是心神恍惚夜不能寐,每每总会想到李文清落崖时的画面。之前我是总希望他没死,然现在,我竟有些说不出我的感受。 又过了三四天,那个商书有人来传话,说是老板要见我。我出门一看,当即傻眼了,那传话的人不正是小千吗? “怎么会是你?”我将她请到内堂,好奇的问她。 “正是我!”两年不见,她是出落的越发水灵,还多了些许成熟的韵味。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我更没想到你已经嫁作人妇,还有了孩子。”她笑了笑,端起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 我也很是无奈,孩子这种事情毕竟不是我能控制。我笑道:“小悦很像她爹,脾气又大,鬼主意又多,还喜欢瞎胡闹,有她陪着我,这两年我也不孤单。你呢?这两年怎么样?” “我是公子的人,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追随着公子了。当年他拿着玉玺回去复命之后便要离开,主公不允,他便、以死相逼,最后主公无法,念在父子情意放他走,却也将他除名。再也不认这个儿子。谁也没想到主公放公子走只是一计,他怕公子为他人所用,后又派人劫杀……” “那后来呢?”如此说来,那日落下悬崖李文清并没有死,那么…… 怨不得他说他又骗了我,原来是这样,他竟然是这样骗了我! “公子有所防范,诈死逃过,之后便一路赶来渔阳郡,到达龙顶山时你和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山上了,公子为了找你,扮成商人到处打听,最后知道你在山下和展墨开了饭馆,于是便在你的店旁开了铺子……” 我心下一慌,一把抓住小千的手臂,“为何他不来认我?” “你和萧宇晴一家团圆,你要公子如何认,况且你们还有孩子……”小千这次倒是没激动,只是很无奈的看着我。 我呆在当场,有些哭笑不得,他李文清聪明一世,却在这事上如此糊涂。我若和萧宇晴复合,又为何要住在外面两年? “公子说,看着你幸福便就够了,他是时候离开了……” “小千,你可知道小悦是谁的孩子?”我无法冷静,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是萧宇晴的吗?”小千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 “小悦的爹是李文清,我也从没有跟萧宇晴再有瓜葛,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我又气又恼,还有些想哭,他之前算计我,后来算计我,到现在了还不敢坦诚,枉我为他守着小悦,枉费我日日夜夜记着他…… “真的?”小千恍然一下子精神了,大喜的拉住了我的手。 “吱嘎……”一声响,房门开了,小悦冲到了我身边,手上拿着一根糖葫芦,嘴巴上都粘着糖屑,“娘,坏人,他说他是我爹……” 我一头雾水,抱起了女儿看着外面,门渐渐的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小狐,我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