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设计你爱上我 作者:十年瑾   窒息的爱   “我们分开吧?”何越默默地转身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眼里蓄着的泪水。   “为什么?”她倔强地问。   “因为毕业了,我不会再来S市。”他只能找到这样的理由,即使再蹩脚,而他知道她会信。   “所以?”所以必须要离开吗?那些说过的誓言再也不存在了吗?   “我妈妈并不同意我们交往。”他违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心一阵阵绞痛。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女孩看着他的背,咬着唇问,她知道跟他的家庭有着距离,她去过他的家,虽然他的父母都很好说话,但是他们家的富丽堂皇还是让她觉得拘谨,她也知道分手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她更没想过要嫁进豪门,她的梦想要自己去实现,不靠别人。   “我也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没勇气转身去看她,他听到了她的抽泣,但是没办法必须说出这样的话。   有一天,凌君,你会忘记我的。他只能这么想。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慢慢地转身走回去,爸爸看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我先睡了。”结束了,结束了一段美好的感情,心似乎也被抽空了。   她钻进被窝,自己偷偷难受着,他太狠心,还说会爱她一辈子,可是到头来,也不过一年时间。   她的妈妈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的父亲是个简单的人,是一名交通警察,任劳任怨。   她爱画画,她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一直画,一直画。   她的妈妈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的记忆里的妈妈永远那么温柔的笑,从来没凶过她,即使家庭再不好,她还是觉得是个幸福的孩子,妈妈走后,爸爸再也没笑过,总是起早摸黑的上班,交警是份辛苦的工作,每天日晒雨淋,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每天会回家做好饭等爸爸回来,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使考上外面很好的学校,她还是选择留在本市,这样可以跟爸爸相依为命。   她一直努力刻苦学习,她画的画常常得奖,爸爸是欣慰的,只有这个时候会露出久违的笑容,所以她觉得这一生最大的梦想是做个画家,这样她的爸爸就会常常微笑。   她不曾奢求过爱情,但是爱情不期而遇。   那次同学组织去青岛玩,风铃子家在海边有栋别墅,他算是风铃子的男朋友吧,因为大家都这么认为,他们一群人在别墅里玩,她拿着画板去海边画画。   她画了很多,但是这么多年,从来只画妈妈,人物永远不会改变。   风起的时候,潮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她整个人已经在水里了。   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阵的抢画板,抢被水浸湿的画,坐在岩石上的时候,他开玩笑说,以为她要自杀。   她笑笑说:“也许太认真了。”她忘了自己离海那么近,她忘了涨潮的时候非常可怕。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你认真的时候很漂亮。”   她觉得那是一种可以对任何女孩都可以说的恭维话,所以也就顺口地说了句,“谢谢。”   他知道她不信他说的,就说:“真的,不信你看照片,我有拍下来。”   他调好了数码一张张的翻给她看,她不住的点头。   他有些担心地问,“还好吗?要不我删除了。”他面对她的表情把不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用,很好呀。”她很喜欢,她很少拍照片,他将她拍的很好。   他开心地笑,伸出手来,“我叫何越。”   她也回以笑,与他握手:“我叫苏凌君。”   对于男孩子,她从来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她跟风铃子是好朋友,风铃子很喜欢去她家里,如果这次不是风铃子特别要求她必须来,要不跟她断交,她是不会来的。   她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除了些必须的,她没有朋友,除了风铃子,风铃子是那种很开朗的人,你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会觉得快乐,她永远是焦点的中心,不仅仅是漂亮,而且热心。   她们为何成为朋友,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回到S市以后,他常常跟着风铃子到她家来,她对风铃子说不要带他来,风铃子开玩笑说,没关系,他爱跟着我。   他们常在一起玩,她在哪里,他的视线就会停在哪里,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很多人觉得是三角恋,而他们却从来没对外解释过。   有一天,爸爸说,“那个叫何越的男孩子,你别跟他走太近。”那个男孩,看起来家境很好,而自己的女儿并不适合他。   “爸爸?怎么了?”她疑惑地问,这么多年,爸爸从来不过问她的事情,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学习上的。   “他跟风铃子是男女朋友吧,还老来找你,这样不好!”爸爸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受伤害,她独立,可是在感情方面一旦付出必然竭尽全力,那么,最终只会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   “好,爸爸。”她答应着,她从来很听爸爸的话。   后来,何越再来找她,或者风铃子来找她,她都不再出去。   “你喜欢上他了吗?”风铃子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没有,”她避开她的眼神。   “你撒谎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他是你的男朋友。”   “只是这样,所以你不能喜欢他吗?”风铃子呵呵地笑,凌君的眼神已经透露了自己的心。   凌君有些搞不懂她笑的意思,所以看着她。   “我跟他,只不过认识的比你早而已,他也不过是外边传的名义上的我的男朋友而已,我们并没有交往。”风铃子知道凌君的顾虑。   她还是不懂风铃子的意思。   “如果你喜欢他,那么你们交往吧!”风铃子拍拍她的肩膀。   “不是,我没有喜欢他。”她辩解着,那可是你的男朋友呀,而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可以抢你的男朋友,哪怕真的喜欢他。   “是吗?可是他喜欢你了,他说他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每次来找你拖着我不过是怕你尴尬而已,我跟他从小就认识,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友情,放心吧,我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绊脚石的。”风铃子特哥们的拍她的肩膀,她很高兴成就了两个好朋友的美好。   而后,很顺理成章的就开始交往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风铃子自动消失,她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也会很认真地问他,“你跟她仅仅只是朋友吗?”   他会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回答:“是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会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   风铃子来找她,问她,“是不是跟何越分手了。”   凌君目光空洞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他真的为了我跟你分手。”   凌君听到这话,心情复杂,沉默着不说话。   “他说他爱我,对你,只不过是……”风铃子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你不要说,你不要说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都接受。”   风铃子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她没接。   “这是他要给你的,他想要说的话都在这里面,还有……还有他说你画的很好,最好去国外深造。”   “呵,是吗?”凌君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有她的护照,支票,还有联系好的学校,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真好,他真好,即使分开了还会为她着想,她怎么可以不接受呢。   “谢谢!”她对着风铃子笑:“请帮我对他说谢谢,感谢他的照顾,我会如他所愿的。”   “你……你没事吧?”风铃子很担心地问,她做了恶人,可是她没得选择。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太大了,我有些不舒服,我先走了。”凌君笑着后退。   自从妈妈走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快乐,可是幸福来的太快,也会让人晕眩。   幸福走的太快,也会让人窒息,他要分,她是不会去挽留的,他那么坚决,那么决绝,没有任何预兆,她只能自己狠狠地躲在自己的壳里。   毕业了,很好呀,可以工作了,可以养家了,怎么可以忘记还有爸爸呢。   “亲人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她想。   而爱情没有就没有吧,其实是不重要的,因为生活仍然要继续。   远走异国他乡   8月,艳阳高照,分开已经1个月了,他没再来找过她,风铃子也不再出现,他们就好象消失在她的世界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她想或许自己仅仅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一个美丽的梦。   高老师打电话给她,问给她介绍的工作还满意吗?   她感谢着,满意,当然满意。   高老师对她很好,40来岁了,一直单身,她老说她是个苦孩子,一定要坚强,她常常对自己说,其实自己一点也不苦,因为还有爸爸。   8月8日,风铃子又来找她,坐在咖啡馆里,两人一起沉默着。   这个日子真好,她又想笑,她们曾是好朋友,可是为了一个男人,走不回来时路。   她一直不明白风铃子为什么骗她说,跟他只有友谊。   她手端着咖啡,用勺子慢慢地摇着,放了糖,其实一点苦涩都没有,真好。   “你还好吗?”风铃子问。   “你希望我想不开吗?”她对着她真挚地笑,即使风铃子发信息对她说,真的爱他,他们之间真的相爱,她也不恨她。   她想,彼此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风铃子摆手。   “嗯,你的意思我都懂,请不用为我担心,你们好就好。”她接受,统统接受。   “我们……嗯,我们很好。”   “呵,那就好,我到上班时间了,再见。”繁忙会让她忘记疼痛,忘记那个人。   “凌君,对不起!”   她转身对着她继续微微笑着:“是我该说对不起,无缘无故地去凑热闹。”   “凌君,你不去留学吗?他----希望你去。”   “你呢?你也希望我去对不对?”   “凌君,他说让你别放弃自己的梦想。”   *   梦想?她坐地铁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她的梦想是什么呢?跟爸爸在一起,陪着他终老,是现在最大的梦想,可是他们为什么就非要她走呢。   地铁里很拥挤,下班高峰期,她抓着上面的拉杆,很费力地把包的拉链拉开,拿出手机来接听。   爸爸的同事打来的电话,她没来得及听清楚说什么,只知道在医院,她不知道有多严重,只听到车祸。   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宣布说,已经尽力,她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她将包扔向医生,说他们是骗子,爸爸的同事死命地抱着她的腰,对她说,要节哀顺便。   她哭的撕心裂肺,“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是谁如此残忍抢走她唯一的亲人。   “爸爸,爸爸,你不会这么残忍,扔下我一个人。”唯一,唯一的信念是守着爸爸,可是爸爸走了,她怎么办。   “爸爸,爸爸,你说,要等我长大,要看我结婚,要等着有人叫你外公。”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残忍呀,为什么?”她跪在地上抱着自己。   “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是哭晕过去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嗓子也哑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所有的人看的都心疼,跟她说话,她一直呆呆的不说话,她的大姨是下午才赶到的,抱着她眼泪直流。   爸爸是临近下班的时候,被一个喝醉酒的人给撞的,那人属于故意撞人,苏爸爸要求对方将车停下来测量酒精浓度,对方不肯停,就直直的撞了过去。   这个新闻被播出来后,已经引起了社会的谴责。   爸爸走之前留话,“凌君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凌君,把我跟你妈妈放在一起。”   好好的,好好的,如何让她好好的。   半个月后,她跪在爸爸妈妈的坟前,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走了,我的生活意义又是什么?”   “你们就这么走了?为什么让我要好好的。”她,没办法好好的,她,做不到好好的。   “爸爸,妈妈,一家人不是应该生活在一起的吗?”她不想一个人,那,太孤单。   “我发现我没法一个人生活。”为着谁?那个家没有人,她,也会害怕。   “我不要人家的可怜,我也要享受父母的关怀。”   她流着眼泪将药丸倒进嘴里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很远的何越看到后,快速冲上前,拍她的背让她吐出来,一盒的药丸散落在青石地上,很是醒目,她对着他哭笑。   她知道最近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是可怜她吗?可怜吗?是因为可怜来到她的身边吗?   她很值得可怜吗?只有被可怜才能留住一个人吗?   他看着她慢慢眯起的眼神,抱起她快步冲下山。   医院里医生说,“所幸,吞的并不多,不需要洗胃。”   他跟在她后边回家,她说我想睡觉了,然后就上楼了,那种木板楼,踏的咯吱咯吱响。   他环视着她的家,不是第一次来,听她说过,这房子是老式的四合院,住着四户人,是她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在这样的城市,算的上是很老很老的房子了,而在市区来说也算的上是很古老,很有纪念的房子了。   屋子很乱,以前他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   他开始收拾,打扫,看时间快傍晚了,出去前,将门轻轻拉上。   回来的时候买了些菜,因为外面下雨,他的衣服还是有些被淋湿了。   他常常在她家里吃饭,即使不会做,也看会了些。   他做好饭,去楼上叫她,门虚掩着,她侧躺着,睁着眼睛。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叫她:“凌君,起来吃饭好不好?”   她不说话,就看着他,看的他一阵心慌。   “凌君。”他柔柔地叫着她的名字,心里是疼痛的,失去亲人的痛苦他能理解。   她透过他的肩看向窗外,天早已经黑了,对面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这里的房子早就说要拆了,还是留了这么长时间,她想,再也不能留下什么东西了吧?再也不能了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问她,“冷吗,要关窗户吗?”   “好。”她答。   “起来好吗?”他问她。   “我还是冷。”她往被窝里钻了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坐到床的旁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去摸她的手,很暖和,心里正奇怪她怎么会冷,手却被她抓住,怎么也抽不回来了。   “凌君,我去端上来给你吃好吗?”   “上来抱着我好不好,我冷。”她要求。   他不说话,沉默着,他知道一上去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她不是冷,他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他不能这么做,她会永远忘不了她,那样对她来说也太残忍。   “这样也做不到吗?这样也做不到吗?”她再次哭泣地松开他的手。   “你走吧,你走吧,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死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不需要。”她整个人钻到被子里。”   他挣扎着,他怎么会不想抱她呢,可是一抱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心疼着她,所以不能那么做,不能,理智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可是她的眼泪又让他迷失了理智。   他最后还是沦陷在了她的眼泪里,她的温柔身体里,她的深深缠绵里。   当一切发生后无法挽回时,他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他一遍又一遍地啃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凌君。”   “对不起,凌君。”   除了他一直在说话,她一直无声着缩在他的怀里。   真好,还有一个想要靠的怀抱,她贪恋的继续往他怀里缩,生怕他马上就走开。   夜无声地黑暗着,外面的雨下的细细绵绵,他的声音在耳边听着却感觉很遥远。   她觉得原来生命里还有可以活着的东西,她是爱他的,他是爱她的,不管什么原因不能在一起。   他们还是彼此爱的,不是吗?   那窒息的身体缠绵带着人生的绝望,她感觉到了,他也是。   他们之间生生相息吗?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你爱我对吗?”   他顶着她的额头不回答。   “你爱我,对吗?”她又问,固执,坚持。   他只是将她抱紧了些。   “你是爱我的,不是吗?”   他终于还是转过了身,给她一个背,隔了好久才说了声:“对不起!”   她紧紧的掐住他的腰紧贴着他的身子,深情的唤着他的名字:“何越,何越……”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的流在心底,怎么办,怎么办,她是再也忘记不了他了吧,怎么办,怎么办,她要一辈子孤寂吗?   *   她终于要离开了,他站在机场里远远的地方看着她。   没有人送她,她也没要任何人来送。   但她迈向那个门的时候,风铃子赶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依然是一个信封。   她坐在飞机上,拆开看的时候,依然是一张信纸,上面依然是那三个字,穿透有力,透过纸张。   她折叠好,放回去,闭上眼,泪流心底。   机场里,他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进入口。   风铃子站在他的身边,仰起头问,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呢。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离开这里,她就能忘记吗?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弄出国去?真的只是为了她好吗?你知不知道,她最希望在你身边?”   他转过身,泪如雨下,她跟在后面。   “何越,你太残忍,你对她太残忍,她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她会好好的。”他流着泪说。   他在心里说,“她恨我,就会忘了我的。”   而时间会抹平疼痛。   会呼吸的痛   2年后 S市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啡色的玻璃窗上,感觉着就很暖和,她习惯性每天中午来这家咖啡馆吃饭,离公司很近,就在楼里,不需要出去。   找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看外面的风景,慢慢地消磨掉中午的休闲时间。   她回国已经一个月了,坐在她对面的是平,她在法国认识的,他们同修摄影,他先回来,后来多次邀请她来他的公司,J&M国际4A广告公司,她做他的助理,工作忙的时候很忙,轻松的时候很轻松。   “晚上的年会,你真的不准备去吗?”他问,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口白白的牙齿,很是迷人,他黝黑的皮肤,有点黑人的味道,也很迷一帮女孩子,只是只有她知道,他是个GAY。   “噢,不,你知道,我习惯于一个人。”   “凌君,我觉得你缺少朋友。”他真挚地说。   “嗯,这话在法国的时候我就听你说过,而事实上,我现在过的很好。”他总是企图让她多交些朋友,可是她似乎一个人习惯了。   “呵呵,是,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吗?噢,真可怕。”他夸张地比划着,其实他很满意她现在的样子,至少很健康。   她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也笑着说:“今天的阳光很好。”   “你面对害怕回答的问题时,总说今天的阳光很好,即使外面滂沱大雨。”他有意揭穿她,凌君,过去太沉重,你还是无法走出来吧。   “嗯。”她有点回避继续说下去的问题,不自觉地将手握紧了些。   “你还要坐一会吗?我先上去了。”他太了解她。   “好!”她跟他点头。   “你的酒调的不错,回国后怎么就没机会喝到了呢?要不晚上去喝一杯。”他走之前对她说。   “不,你去的地方并不适合我去。”她笑。   “OK,下次跟你去正常点的地方。”他也笑。   她点点头将视线移回来。   她原本是不知道他是GAY的,即使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很热心,也很客气,即使她曾经疼痛的快要死去,他也会帮忙照顾着。   她在一家酒吧里做服务生,而那家酒吧是GAY吧,她经常看到平在那里出现,后来他也在她面前承认了。   那家酒吧的酒保对她很好,说要追她,她也总是笑笑,他虽然没追成她,可最后却教会了她调酒,他说女孩子不一定非要会喝酒,但是如果你会调酒,那比喝酒更享受。   事实上,她学会以后自己也这么觉得,那个可爱的男孩是德国人,离开法国之前,向老板推荐她调酒,调酒是门很高的艺术,就跟画画一样,很用心,才能调出客人满意的东西。   而她画画只画一个人,所以永远不会有突破点。   调酒却不是,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要求,她有着最基础的经济为目的,所以她可以将之调的很好,因为酒与任何人无关,也因为仅仅只是酒而已,所以她乐在其中。   而事实上她喝酒必醉,酒量很差。   下班前,平又对她说,“嗨,你应该出现一会,请了很多公司的老客户,或许可以认识一些人。”   “噢,不。”她拒绝着,她不喜欢人群,那会让她更加孤独。   不同部门的陈小姐却过来挽着她的手:“嗨,苏小姐,总经理可说所有人必须参加,要不扣年终奖。”   “你知道,我来不过一个月而已。”她笑笑。   “也是,我们同住一个小区,你也去吧。”陈小姐拽着她的手摇晃着,今天,她要拉凌君去。   陈小姐跟她是同住一个小区的,她以前的老房子早已经在一年前拆迁了,赔了一大笔钱,对她来说哪里都是家,哪里都没有家,所以她回国后租了房子,一室一厅的精致小公寓,小小的,如蜗牛的家,很温暖,很温暖,她从来就不喜欢大的房子,一个小小的可以睡觉的地方就可以。   平说:“你可以跟我同居。”当然这个同居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意思。   而她不想其他人误会,也不想打扰到他,自己租了房子,公司有给补贴,虽然她在这个城市长大,但是她没有家。   跟陈小姐认识,是一个星期前,她们在菜市场,陈小姐是总经理的秘书,经常会到各个部门传达一些事情,她有些自来熟,即使苏凌君淡淡的,冷冷的,她也会上前拉着她的手,好象跟自己已经认识几百年是的,这样的人,苏凌君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如当年风铃子抓着她的手说,我们做好朋友吧,她也是满口的答应着。   想起她,就会想起他,他们现在应该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吧?是吧?   “嗨,去吗?”陈小姐继续摇晃着她。   “噢,不了。”   “不行,你必须去。”陈小姐对着她撒娇着,而实际上她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   “即使去,其实我也只会呆一会。”她只好说。   “没关系,我去收拾东西,总之,你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是,她是要吃饭的,或许她该去。   晚上算是答谢员工晚会,老板是个香港人,在凯悦包了餐厅,包了整个酒吧,请了很多公司客户。   吃饭的时候陈小姐坐在她的右边,她真是个热情的人,满桌的人都能聊的开话题,平坐在她的左边,平的身边,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看样子对平有些好感。   台上的王先生,就是J&M国际4A广告公司的董事长正激情演讲,旁边有几位公司的高层,等着他讲完会进行一些整个晚上的活动说明,整年的年终业绩汇报。   “你知道吗?他们今天不讲够一个小时是不会下来的。”陈小姐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   看她有些不解的眼神,就又笑说:“其实他们每年都这样,呵呵,说是鼓励士气,实际上没几个人听的,你看,你看,大家忙着吃呢。”   她点点头,王先生正讲到公司创立20周年,只身一人来S市,白手起家,能将公司做到如今的规模,想当年……   陈小姐又说:“你看,又来了,他的创业史我都倒背如流了。”   凌君笑笑。   陈小姐旁边的另外个女孩也附和着说:“是呢,是呢,我刚来那会,还真被感动了。”   又换了公司的某一高层上台讲话了,一些客套的话之后,话题一转:目前公司已发展成包括广告、文化和商贸三家公司的一个品牌企业,接下来还将投入1500万元,与圣娱传媒筹拍一部22集的电视连续剧,希望在文化领域有所作为。电视剧暂名为《乱世真情》……   听到这里,苏凌君对平说:“我有些饱了,我可以先走吗?”   平正跟旁边的女孩聊天,听到她说话,转头来问:“你要走吗?”   凌君还没回答,陈小姐又拉着她说:“别走呢,我们等会去酒吧呆一会再走嘛。”   陈小姐看了台上的人好一会才说:“嗯,我们先去酒吧。”她有些依依不舍是因为接下来要举行现场大抽奖,而每个来的人身上都别着个号码牌子,相对应的抽奖箱里如果被嘉宾抽到号码,那第一次抽到的三等奖就是海外十日游,二等奖是十万现金,一等奖是一辆20万的车,而酒吧里还有个活动就是可以住凯悦酒店房间,餐厅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她有些不想走,虽然昨天晚上她对着她老公还说,今年公司有些大手笔,可能是赚的有些多了,所以今年回馈给员工的也尤其丰厚,但是她又想拉着苏凌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拉着她,总是看她一人独来独玩的,心里总觉得她有些孤寂,就想拉她入一些热闹的圈子。   陈小姐走之前跟身边的女孩打招呼,把苏的号码牌连同自己的一起交给人家才走。   凌君站在餐厅门口等陈小姐,她知道她叫陈月,但是公司里很多人都习惯称她为陈小姐,比如董事长也只称王先生,也同样很少人知道她的名字,即使知道也仅仅称她为苏小姐。   她感觉这样挺好,不远不近,熟悉又不熟悉,原本所有的人也仅仅只是擦肩而过而已。   她看着陈小姐喜笑颜开地向着她跑过来挽上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向电梯。   灯光透明的金黄色电梯模糊地倒影出她们的影子,陈小姐微微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凌君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恍惚,那是个寂寞的人吗?不是的,她一直都不寂寞,她的内心早已经被很多东西所充实着,她只是有些想念而已。   何越跟她说过,时间会抹平很多东西的,可是他忘记了告诉她,时间没法抹掉记忆,有些东西已经深刻到骨髓里,只有死去才能真正的得到释放。   他没告诉她分手的理由,其实分手为什么要理由呢?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异国他乡,可是那些陌生的人却总是在她极度需要照顾的时候出现,她发觉自己连死都死不了的时候,就想,那么还是活着吧,至少他是希望她活着的。   爸爸说,“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妈妈走的时候说,“你会好好的,是吗?凌君!”   一年前,风铃子特意来找她,抱着她痛哭也只是对她说了那么句话,“你会好好的,凌君,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所有的人都对她说,“你会好好的,凌君。”她怎么可以不会好好的呢。   电梯“叮咚”一声打开,陈小姐急切地拉着凌君,她有些恍惚地撞入一个男人的怀抱,想抽身,没站稳,四目相对,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有些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角,陈小姐早已经放开了她的手,电梯里有三五个男人奇怪地看着他们。   孟焕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也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鄙夷,最后变的暧昧地笑。   凌君恍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他不是他,仅仅只是有些神象而已,仅仅是,她有些惊恐地放开眼前的陌生人,让到一边,让他们一群人出去。   电梯缓缓而上,陈小姐的眼神对着她有丝迷惑,但是什么也没问。   陈小姐拉着她进酒吧,她们找了个很角落的位置,暗暗的环境,没坐一会,陈小姐有些兴奋地说,“我要去下餐厅,你先坐会,我马上回来哦。”   酒吧里基本没人,一些来来往往的服务生,舞台上有人在歌唱,一个有些神伤的女人,唱着一首令人心伤的歌,凌君对着蜡烛,手在上面摆弄着,有人给她端来了酒,她轻轻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有些苦。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   看你的信会痛   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   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   恨不懂你会痛   想见不能见最痛”   她不知道怎么流泪了,已经一年多不曾为谁而流过泪,以为自己的泪早已经流干,在国外不会听到这首歌,她也早已经听的麻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会有这首歌的影子,手机上,电脑上,CD里。   她不看电视,家里没有电视,她不上网,网络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很多东西都只是摆设而已,那首歌只存在手机里,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听过,那段日子,就是听着这么一首歌挨过来的。   连呼吸,沉默都痛,想念依旧腐蚀了她的内心,唯有回来,只有回来,可是她还是不能去找他,不能。   她早已不再画画,即使只有平看过她画的画,满满的房间只有一个人物象。   她再也不去翻他写的信,锁在小柜子里,钥匙也丢失。   不再去哼他会唱的歌,与世隔绝,寂静无声。   即使这样,还是会有一种东西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她想,这个周末应该去看看爸爸妈妈了,她怎么可以不想爸爸妈妈呢。   怎么只可以想他呢。   怎么可以呢?   419之夜   电梯门合上了,孟焕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才撞进他怀里的女人,他不记得自己有认识她,很奇怪,她的眼神里明明觉得自己跟她有多熟悉是的。   身边的朋友推了他一把,他们重新换了另外个电梯进去,明明是去楼上的皇冠夜总会的,却在餐厅门口就出来了。   几个朋友还笑话他,原来如此。   坐在包厢里,还有人揶揄着,“你确定跟她不熟?你们的眼神里都擦出火花了。”   孟焕再次摇头,自己也很莫名,虽然不象他们那么花心,可是女朋友还是有的,固定的未婚妻,一个礼拜见一次,他觉得很好,平时工作很忙,没时间去花心思哄女孩子开心。   另外几个人不知道怎么说起来的,打赌谁最快追上那女人,各个押宝是的往上押钱,看他没什么反应,也拉了他一把。   “我没什么兴趣。”孟焕道,他知道他们故意在套他的话,而他,真的不认识她。   余勇也兴致勃勃地说:“我花一个礼拜追到她。”   董远杰也摩拳擦掌说 :“我花两天,并且上床。”   他们对女人从来就是自信满满,无论是自动粘过来的,还是孤傲淡漠的。   莫雷打岔:“那女人有些冷,站她身边就感觉有些天寒地冻的感觉,我赌你们两个都输。”   旁边的一群荧荧燕燕,撒娇着道:“你们男人真无聊。”   董远杰揶揄,“不无聊,谁找你们呀。”   一群红男绿女,笑笑闹闹,有人连私人游艇都贡献出来当上了赌注,这些家伙,忽然之间就有些疯狂。   “孟大律师,你确定跟她没关系?”董远杰继续追问了句,他其实只是好奇而已。   “当然!我的时间就是金钱,我不会浪费这种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面。”孟焕非常清冷地说,刚说完,身边的女人手机响起,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他点点头,她起身出去接电话。   “看来你还是怕你们家曹恩惠呀。”有人嘲笑他,在他们眼里,男人在外花天酒地,风花雪月是正常的,他们这帮人,哪个的婚姻由得了自己,不多不少都带着那么点利益的味道。   孟焕端起起杯子喝完,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情,就说:“你们真要赌?”   几个好友不明所以地点头。   “好,我赌今天晚上我就能让她上我的床。”孟焕眼波清澈,又端起来喝了一杯。   他们不曾见孟焕当真过什么,也从来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所以有朋友赶紧打哈哈说,“只是说笑的,别让曹恩惠知道了,影响你们小两口感情。”   他们都知道他是订婚了的人,又比较注重两家的感情,一般很少在外面玩的疯,今天也是死活被董远杰给拉出来的,董远杰好长时间没来S市了,说好了,今天朋友相聚。   “赌吗?”孟焕问。“你们不敢?还是怕输。”他想脱身,感觉工作了一天有些累,恩惠说正在学拉丁,希望他可以去接她。   “切,怎么可能,那我们就来看看你孟大帅哥的魅力。”董远杰笑道。   然后又是一群人的起哄,孟焕果真喝完手里的酒,直接穿上外套就开门出去了。   这是个赌约,可是没人当真,或许他们只是想要看看孟焕与一个女人纠缠的时候该是怎样的。   *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凌君的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好些人,陈小姐跟一些人玩着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不知道怎么的,就轮到凌君输了,她们问的问题是,“你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没的。”   大家都很期待地等待着答案,但凌君端起酒就喝了,没有半丝犹豫。   大家有些失望地转下一圈,其实凌君一杯就醉的,可是今天却有些奇怪,她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杯了,怎么还没醉,难道自己喝的不是酒吗?她有些怀疑地揉太阳穴,头靠向陈小姐,问她,“回去了吗?”她已经觉得自己无法独立回家了,所以必须要拖着陈小姐一起走。   陈小姐正是最兴奋的时候,她今天抽奖抽到了十日游,折现卖给了其他同事,所以苏凌君问她的时候,她回答说,“还早呢,酒吧里真正的狂欢还没开始呢。”   凌君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往外走,陈小姐在她后面喊,“别走呀,我还没玩好呢。”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回头跟陈小姐说自己先走,里面的音乐声早已经掩盖了她想说的话,其实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见平向她走来,嘴巴张了张,她很安心地滑落在地,心里还想着,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其实孟焕也只是跟朋友说笑而已,曹恩惠发信息给他说,已经跳完舞了,他可以去接她了,他知道如果直接说去接女朋友,他们肯定不会放他走,而这样的理由出来,他们肯定不会过多问。   曹恩惠很少要求他去接她什么的,即使约会她也会自己过来,他有时候也觉得有些抱歉,上周末,妈妈还特意说,你该对她好些,不管怎么样,她是你的未婚妻,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他想想,也是。   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快到酒吧的楼层,他就按下了,他看到她们刚进去的时候是上的酒吧那层。   孟焕有些鬼使神差地走出了电梯,在酒吧门口看到醒目的POP,写着J&M国际4A广告公司年会。   他想,她会是这个公司的吗?   进了酒吧,四处搜寻着她的影子,就见她有些踉踉跄跄的地向着他走过来,然后就整个人滑落在地,而嘴里明明有想对他说着些什么。   难道她真的认识他?孟焕忽然有些想了解这个冰一样的女人,莫雷形容的很好,天寒地冻,看来这词还真有些适合她。   抱着她暖和和的身子,他又觉得这词一点也不对。   再次进了电梯,打电话给董远杰,“给我开好房间送门卡上来,我在29楼。”那边有些晕呼,但是还是速度很快地送上了。   董远杰有些疑惑地看着坐在29楼沙发里优雅抽烟的男人,以及靠在他怀里的女人,想问,“怎么速度这么快,最后还是憋住了。”将门卡交到他手里,只说了句,“小心些,我们一定保密。”   孟焕嗤笑道,“明天给我兑现你们的赌约。”他忽然觉得这个赌约还是有些好玩的。   “那是,那是!”董远杰鬼笑着转身离去。   凌君整个人蜷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昏昏欲睡……   感觉中有人喂她喝汤,说是醒酒汤,她想,会是谁呢?也许是平,不可能再会有其他人了。   平真好,她想明天得好好感谢他,他们之间还需要感谢吗,他一直很照顾她,如果他不是GAY,她都要以身相许了,可是又想,他还好是GAY,他们才相处了这么久,。   想着,就咳嗽了,就吐了孟焕一身,而她只感觉那汤真难喝。   她听到有人在打电话,柔柔转转,听不真切,那声音很象何越的声音,她肯定是做梦了吧,她常常做梦,梦见他,梦见他温柔地对她说话。   孟焕拿了条热毛巾来给她擦脸,她又觉得好象是真的了,平没这么温柔对过她。   她想伸出手来,可是意识还不怎么受控制。   她感觉到他关了灯,一室昏暗,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他的衣服都被她吐脏了,他洗了澡,将脏的衣服让人拿去干洗,再怎么着不方便,今天晚上也得在这里呆一个晚上了。   他已经打电话跟曹恩惠说有事不能过去接她了,她总是很理解的说,“嗯,那你忙吧。”对他来说,她很理想,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撒娇的时候撒娇,分寸拿捏的很好,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好。   房间里明明开了很足的温度,可她嘴里还在呢喃着说冷,“抱抱我。”   孟焕不知道她是做梦,还是故意在邀请他。   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要不怎么会装出那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的人心疼,要不怎么会装出那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实际是为了更好的勾引人。   他是男人,他不介意跟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女人有一夜情,即使自己有个还不错的未婚妻,即使自己对她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此刻他好象还是有些想要去抱身边的这个女人。   但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双手掐着他的背让他有些疼,而她嘴里叫出来的名字,却让他有些恼火,他想要抽离,她却掐的更深,唤的更深情:“何越!何越!……”   他有些懈气地趴在她身上喘气,心里却在想着,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在他身上的男人不是叫什么何越的人?   他成了她一夜情的替代者?想想又不该计较太多,毕竟只是一夜情而已,以后谁也不会见到谁。   细细地随着她的呼吸一动一动,身子又快速地在她体内抽动起来,甚至他还有些同情起她来,动作也变的温柔了些。   *   凌君其实早就醒来了,整个人被夹在他的臂弯里,她睁着眼睛等天色慢慢的亮起来。   她竟然从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找到了一些何越的感觉,他的温柔,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怕,难道还有人是可以替代的吗?   可是他的脸终究不是。   凌君好不容易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她知道他应该也醒了,只是他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真好,不用直接面对尴尬。   找好散落在周围的衣服,穿好衣服,拉上门离开。   昨夜只不过做了个梦而已,她这么告诉自己。   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满天星,她还是买了一些。   摆在家里,感觉也有了些生气。   谁也替代不了你   中午还是在那家咖啡馆里吃饭。   “你昨天晚上睡的好吗?”平问,办公室里他看到她脱掉外套的时候脖子上的吻痕很是鲜明,可是眼里却有着比往日还深的深深的痛楚和哀伤……   “很好!”凌君很老实地回答,确实很好,她竟然忘记了她应该睡前吃一颗安眠药。   而她想,或许是仅仅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在国外的时候她一直有看心理医生,回来之前,平也说会为她找个合适的医生。   而事实上她的安眠药跟治疗抑郁方面的药也快吃完了。   看着她盯着外面的景色出神,平也看过去,每天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凌君,你该忘记他了。”平说,有时候想,如果自己不是GAY,他也会想要保护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心疼,只是自己永远不是她要的那个人,而昨天晚上他看到了那个男人抱着凌君出去,他是可以上去拦住他的,可是他却有些想要让她放开,听到她说睡的很好,他想,那么她应该过了个不错的夜晚。   凌君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后低头顾自吃着饭,没有说话。   “有些人是可以替代的,不是吗?”平反问着她的内心,希望她可以真正面对自己,走出那场心伤。   “不能的!”凌君坚决地说。“有些人永远也没人可以替代的。”   “好吧,别太勉强自己。”平轻拍她的手背,将一张名片递给她,“有时间你可以去那边看看,我已经帮你联系过了。”他帮她找的心理医生,他所信任的人。   “谢谢!”凌君抽回手,由衷地感谢着。   下班的时候没有跟陈小姐一起,她们说要去逛街,凌君不想去,她的衣服永远是白色跟黑色的,陈小姐说,“嗨,苏,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呢?”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好搭配。”她说,是的,真的很好搭配。   “真是可惜了一副好衣服架子呢。”陈小姐惋惜地说,她觉得凌君有很好的骨架,可以穿很多时尚的衣服,“你知道吗,昨天你拍摄的那个平面模特还没你身材匀称呢。”   凌君笑笑不置可否,女为悦己者容,而她为谁?   在街口与她们分手,步行地下通道过马路,到对面去坐公车回家,如果人多,她会随意地走几站,其实她坐的地方并不远,有时候她觉得人多的时候就会选择走路回家。   来来往往的赶着上班或者下班的人擦身而过,会让她有很真实的有好好活着的感觉。   天气应该又要冷起来了吧,她不知道何时会下雪,11月的天气,说冷就冷,说不冷的时候太阳高照,平常常提醒她说,明天要下雨,或者明天又要冷几度了。   她的包里常常备用一把伞,办公室里总放着一件大衣,冷的时候可以穿。   她真的是很习惯一个人的,真的。   明天是周末了,平问她要不要到澳门去玩,她知道他有跟几个朋友相约去赌钱,她对此也没什么兴趣,平了解她,所以不会多强求她。   她总是在礼拜五的时候去超市买够一个礼拜的食物,买的东西有些多,在门口等出租的时候,大姨打电话说让她去N市,她便说忙,大姨有些责怪她。   她就敷衍着,“好,空的时候去。”她知道这个所谓的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她本无心要去。   “你什么时候才会空呢?我们已经两年多没看到你了,凌君,你这孩子,我们也是你的家人那。”大姨的忧心,凌君听的出来,她觉得眼睛变得湿润起来,有流出来的冲动,可是终究没流下来。   两年多了,没给大姨打过一个电话,走的时候也没对他们说过,回来的时候,某天偶尔拨了个号码,大姨就常打电话过来念叨。   “好吧,我下周末来。”她说。   跟大姨挂断电话,外面天色早已灯火阑珊。   提着很沉重的东西往电梯里搬,有个熟悉的男人经过,也帮忙顺道着搬,她微微说了声谢谢。   “我住15楼,你住18楼,是吗。”他问,顺手按了彼此的楼层。   “是的。”凌君回答。他们常常在上班或者下班的时间遇到,仅仅也只是在这楼层里遇见而已。   “你好象总是一个人。”男人问,带着好奇。   凌君没回答,她不喜欢被探究,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她都不愿意与别人说,男人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些,也不再说话。   到了他的楼层,他向她点点头出去。   她不喜欢跟陌生的男人搭茬,即使每天擦肩而过,那也只不过是个陌生的人而已。   到了18层,又很费力地将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去把门打开,然后再过来一件件的往家里搬,一切都搬回家,才发觉真的很累,身体有些酸疼,可能来大姨妈了,她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疼的死过去。   某天陈小姐就无意中跟同事聊天的时候就说到过,也曾痛经痛的很厉害,后来去中医院开了些药长期的吃了半年多就彻底好了。   她不喜欢喝中药,所以也只是听听而已,可是当疼痛一阵又一阵的来临折磨着身体的时候,她想,她也该去配些中药来吃了。   整个人窝在咖啡色的沙发里,蜷缩成一团,刚回来没多少时间,她还没来得及开空调,而现在疼的已经无力去开空调了。   真想就这么疼死过去,明天就不用特地去墓地看爸爸妈妈了,就可以早些一家团聚了。   她是有配西药的,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去吃,平说,你每次都吃那药,那药会腐蚀掉你的生命。   是呀,她早已只能靠药物维持了,晚上失眠,如果不吃药,她可以睁眼到天亮。   痛经的时候,如果不吃药,她会疼痛的晕过去。   抗抑郁的药不长期吃,她会复发,她会没有活下去的信念。   她真不知道这样的身体为什么还要好好的,怎么才能好好的呢?   那些让她好好的人呢?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她要好好的,到底好好的给谁去看呢?   谁看的到她好好的?努力地好好的呢?   爸爸,妈妈,你们看的到吗?   何越,何越,你又可以看的到吗?   昨夜,跟一个感觉类似你的人上床了。   可是回到家,发觉,谁也替代不了你。   我该怎么办?何越,我该怎么办?   桌上透明的玻璃杯子里插着她早上随手买来的满天星,和她一样孤寂。   那曾是你第一次送过的花。   何越,我都记得。   你说我就是那满天的星,点点渗透进你的心里。   可是你还是骗了我,不是吗?   还有很多温暖的人   醒来,天已大亮,昨夜恶梦不断。   晕过去后,也不知道几点醒来的,撑着沉重的身子,打开空调,暖和的风让人觉得温暖了些。   将自己泡在暖暖的水里,直到肌肤泛白,热水变冷,才拖着身子往被窝里钻。   早上的风有些大,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即使有开着空调,还是觉得那么些丝冷。   太阳照了一地,感觉应该是个暖和的天。   镜中的女人有一张精致的脸,只是看上去没什么血色。   她想,无论这张脸有多么美,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疼过了一夜,已经好多了,她还是撑不住,倒了水将药再次吞下。   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往石钟山的墓地,车厢里人不是很多,外面闪过的风景在快速行驶中越来越糊,越来越远。   爸爸跟妈妈的照片已经被她换成了合照,两人微微含笑着,电脑合成的效果有些失真。   可是看起来却是那样安详舒心。   她跪在前面拔墓地旁边任意生长的草。   已经两年没来过,草有些高了。   有人拿着小锄头过来问她需要不需要帮忙,只要稍微给点钱就可以。   凌君摇头,她可以做的到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帮忙。   草还是无情地划开了她的手,血粘到了枯黄色的草上,她没觉着疼。   “这冰冷的地下,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是否会觉得快乐呢?”凌君问着,任眼泪流在双颊,将爸爸妈妈爱吃的东西摆满一地。   这里多么安静,远离了尘世的喧嚣,还能听到鸟儿歌唱。   “爸爸妈妈,多好是不是,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可却让女儿一个人痛苦着。”   “你们怨我不听话对不对?没有吗?”   “昨夜是谁来托梦?为什么还是那句话,凌君你要好好的。”   “爸爸妈妈,我听够了,真的听够了。”   空旷的墓地上偶尔也能听到几声乌鸦声,一阵阵冷风吹过,她用双臂环住了自己,那些拔开的草叶被刮的到处都是。   爸爸妈妈旁边的墓碑有张小孩的照片,清秀的小脸,可是墓碑上却没有任何名字,她望的有些发呆,是不是也象她一样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呢?   凌君走过去,手触摸上照片,眼泪又恣意地流,为小男孩,为自己。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是吧?   下山的时候天已暮黑,她也不知道在上面呆了多久,或许也曾睡过去,头发早已经被风刮乱,脸也跟个花猫是的。   守墓等着关门的老头关切地问,“需要不需要用热水洗把脸?”   凌君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下走去。   通往山下的班车早已开走,老头又追上来问,“需不需要电动车,骑到山脚下,放到问问小卖部就成。   她从老头眼里看到了怜惜,怎么能拒绝呢。   最后还是骑了人家的车,放到小卖部的时候,随手放了钱。   再次坐地铁回家,在电梯口却接到了陈小姐的电话,清清脆脆,婉娩约约,绵绵的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叫唤声。   “凌君,我老公说看到你刚回来,过来我家一起吃饭好吗?”陈小姐热情地邀请着她。   她们同住一个小区,中间只隔着几栋楼。   她模糊地记起着陈小姐老公的样子,隐约着回来的时候有人跟她打招呼。   随口应着,“不了,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不行,不行,快来,我已经做好饭了。”陈小姐那边继续叫着,中间还插几句让她老公看好孩子。   真是个温暖的家,她想,在很久之前的日子,她也曾以为自己会有个孩子,只是最后还是没了,想到这里不免心会隐隐的疼,那个天使般的小人儿在她身体里呆了没多少时间,而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是男孩更还是女孩。   没听到凌君的回应,陈小姐又继续叫,“再不来,我要抱着宝宝来拖你了哦。”   凌君打开门将钥匙连同包放到沙发上。   电话里已无声,陈小姐似乎真的挂了电话要抱着宝宝过来了。   她想,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很多温暖的人,如平,如墓地的老头,还有陈小姐。   *   一个星期后孟家   饭桌上,曹恩惠坐在孟焕的旁边笑的腼腆,孟贝一句嫂子前嫂子后的,叫的她不好意思。   孟妈妈特别让他今天来接她过来吃饭,她本就有些拘谨,只要他在场的地方,她都会有些不安,而在其他男人面前她就不会。   孟爸爸因为有应酬,没回来吃饭。   “哥,送我一辆车吧!”孟贝对着她这个从小被人夸到大的哥哥笑着。   “你不是有车吗?”孟妈妈怪她,这个女儿就是从小被惯坏了,对着曹恩惠笑笑,希望她不介意。   “哥,好不?你一个大律师不会送不起一辆车吧?”   “门口的随便开一辆去。”孟焕说。   “不要,那些都是你不知道打什么赌赢来的。”   孟焕也有些头疼,那些朋友竟然真的将车给他开过来了,还问他游艇要不要改个名号。   他对着他们就说,“得了吧,玩笑而已。”   “哪能呀,我们可是说话算话的。”董远杰那帮人电话里笑的无比暧昧。   曹恩惠跟孟妈妈听到‘打赌’两个字都看着他一脸的探究,见他不说话也没问。   “哥,让俊浩哥签了我吧,好不好?”孟贝吃完饭后挪到她哥哥身边抢下他的报纸问道。   孟焕背靠着沙发,眸子里闪着光,抬头看着曹恩惠笑靥如花的对着他的母亲在厨房里说着一些事情。   她有着高学历,又没有丝毫的大小姐架子,再加上完美的五官,真的是无可挑剔。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女人,如果她出现在他的家里是否也能这么和谐?感觉自己的想法很怪异,甩了甩头,问孟贝,“你说什么?”   “让俊浩哥签了我。”孟贝兴奋的大放豪语,“我要出名,我要做演员,我要读北院。”   孟妈妈听到了,出来问:“北院是什么学校?”   “妈,你也忒落后了,整个一家庭妇女,北院当然就是北京电影学院。”   “孟贝你死了这条心吧!”孟妈妈叫道。“你想让你爸爸丢人吗?”   “我偏不死心,哥,你说好不。”孟贝知道这个家里只要有哥哥的支持,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孟焕没理她,却对曹恩惠说,“我送你回去。”   “哥,”孟贝不情愿地叫。“还早呢,你那么早送恩惠姐回去做什么,再说你们都订婚了,住一起有什么关系。”   “哎呦,妈,你干吗拍我的头呀。”孟贝看着曹恩惠不好意思的脸以及哥哥没什么表情的脸。   “妈,我要搬出去。”她看着哥哥消失在门口摸着疼痛的头对着孟妈妈。   “想都别想。”孟妈妈收拾起沙发上的报纸,散落的报纸娱乐版块正好有孟贝,还不知死活把名字改成了贝卡,随手又拍了过去:“你怎么叫这样的名字呀。”   “这样的名字怎么了,不挺好呀?贝卡,贝卡,多有艺味,人家还指不定以为我是混血呢,我准能出名。”孟贝想着以后人家问起来,到底说自己混哪国好呢?   “让你叫。”孟妈妈继续追着她拍着。   “爸,妈要打我呀。”孟贝对着门口刚进来的孟爸爸喊。   “吵什么那?”孟爸爸喝止,孟贝快速逃开,心里却想着必须要搬出去,而且还得迅速。   车子路过中心广场的时候,恩惠忽然说:“我想吃这里的小笼包子。”小姐妹告诉她,女人不能一直都不要求任何东西,即使偶尔撒娇下,他会觉得你更值得疼爱。她也觉得他们之间稍微冷淡了些,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不是肚子饿,她只是想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会如何反应。   他只是皱了下眉头,然后就说,“好。”   看着他要掉转车头,她笑着说,“其实明天吃也可以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往前开去。   她想,即使再平静也罢,他终归是在乎她的吧,谁又说平淡的相处就不是爱情了呢?可是偶尔也希望他能够对她激烈些,对她说,别去,晚上留下来陪我,可是……   孟焕看着她的表情最后还是将车调转了头,将车停在停车场,去为她买了包子。   恩惠迟迟捧着不吃,眼神里有些湿润。   “不是要吃吗?”他转头看看她。   “你真好!孟焕!”恩惠笑起来,灿烂如烟花。   女人这么容易感动吗?他想,或许自己真的太冷落她了些。   “你跟朋友打了什么赌?”恩惠拿出一个包子塞到自己嘴里随口问着,即使是咸的馅,心里却无比的甜蜜。   “没什么?”孟焕说,眼睛却被车窗外对面马路上那个身影所牵引着。   她看着他往后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而心里却在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认出一个人呢?   恩惠观察着他的眼色,回头又往后看了看,并没看到什么。   “妈妈让我问你,这几天是否方便安排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恩惠想起妈妈交代的话,孟妈妈让她问他。   “你定好时间安排吧。“孟焕淡淡地说,“我最近可能有些忙,不过可以抽时间。”   恩惠想了想,说,“要不下周末吧。”她实在想不出他什么时候不忙,他总是很忙,所以每次约会她都是自己来。   “好!”孟焕回答。   何越,我知道你会来   天气很好,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不断刺激着她的眼睛。   一路走着去公司,只听的见陈小姐的声音在耳朵边回绕。   “凌君你应该吃早饭的!”陈小姐递给她一份滋饭,笑说,那是她自己做的。   凌君在她家吃过几次饭,陈小姐很会做饭。   12月的早晨,如果没有阳光照耀,路上的积冰不会化的那么快。   “这周有可能会下雪。”在下地下通道电梯的时候,陈小姐说,“我要去备些过冬的衣服,凌君,你要去吗?”   “我已经有了。”凌君扶住电梯的手因为静电被触了下,伸起来便悬在了半空。   陈小姐从包里摸出支护手霜递给她:“你的手有些干,是不是忘记擦手霜了。 ”   “对,早上起晚了,噢,不用,我自己有的。”凌君没有伸手接,她似乎每年冬天静电总是特别足,而以前每次,都是何越提醒她,即使忘记他也会将她的手拖过来抹上。   没有了那个人,她便不愿意去抹,静电而已,不会有多难受的。   下了地下通道,平的电话便过来了,她接起,信号似乎不怎么好,有些断断续续,听不清楚说什么。   出了外面,才听到平说,要马上去趟青岛,让她直接打的去机场。   “怎么又出差?”陈小姐嚷嚷,“这个月你大部分都在外面呢。”   “都快过年了,还要出去拍公司的宣传片,真是讨厌。”陈小姐有些埋怨,王先生只要市场奇迹,却把人给累死。   她担忧地看着苏凌君,知道她说过下午会去医院配些中药来吃的。   凌君道:“没事,我有吃药。”与陈小姐分开后便直接去了机场。   下机后,一群人坐着酒店大巴士去往丽景大酒店。   窗外零星的飘雪花,平看着她有些强忍着难受的样子,对她说,“你先在酒店休息。”他忽然有些后悔让她来了,凌君的身体一向比较弱,而他竟然没有好好照顾她,平很是自责。   “没关系,”凌君又倒了些药放到嘴里干咽着下去。   平赶紧将矿泉水递给她,凌君摇头,她好象很多时候吃药都不再喝水,就如吃饭一样随意,药的苦涩在舌尖慢慢散开,那已经养成了习惯。   平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我忘记拿你的大衣了,”他记得已经随手将办公室里的衣服塞进袋子了,却还是忘记了拿。   苏凌君扯扯自己的衣服对他笑说,“我穿的很厚呢,你让我怎么还套的进去。”   下午的时候雪大了些,他们沿着沿海雕塑街拍了整个下午,事实上就几个镜头。   有几个模特耐不住了,叫北北,南南的是双胞胎,是在他们公司兼职的,这次来是拍几组写真,等着有机会可以提供给客户挑选,这样他们不用另外到外面去找模特。   有些合作客户也会指定明星,苏凌君今天却明显的在状况外。   回程的时候她对平说要一个人走走。   平看了眼满天飞舞的雪,有些担心,“明天还有时间,你可以再来逛。”   但是看到她坚持的表情后只好改口说,“那我陪你。”   “不用,这里我熟悉的。”凌君给了平一个安心的微笑,道,“你不会觉得我会掉进海里吧?”   “我怕你被人拐走。”平环看四周,没几个人。   “你确定?”平再次问,“噢,对了,一般人伤不了你,我忘记了我曾被你摔过。”当时他不曾料到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还会这么厉害的跆拳道。   凌君说她上中学时获得了全省跆拳道女子冠军,还被某专业高校破格录取,只是她没去,因为那个学校需要离家很远。   她最初学的时候也因为仅仅是防身的,没想过要学精,可是因为她认真的态度,教练特别喜欢她,专业的对她进行训练。   “对,”凌君笑,虽然很久没练,但是一般的人还可以对付的。   “好吧,等你一起吃饭。”平走近她,拉拉她的大衣,拂去她头上的雪花,他是心疼她的,这个女孩,他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去承受任何痛苦。   凌君抬头看着平的眼睛,她看到他眼睛里的伤怀与心疼。   “没关系,你跟他们一起好了。”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向他保证不会弄丢自己。   平亲吻她的发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别乱跑。”他是不放心她的,所以宁可到哪里都要拖着她去,如果有那样一个男人是凌君所依恋的,他便可真正放手而去,不用忧心。   “我保证!”凌君俏皮的伸出三个手指头。   一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风玲子家的别墅,屋里有着柔和的灯光,她站在窗外怔住地看着。   好久,有人推门出来,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拖着一个孩子的手走出来,看到对着他家窗户看着发呆的苏凌君,很奇怪地问她,“你找谁?”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人,而她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的记忆。   “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不好意思。”   男人对她温和地点点头。   “爸爸,我要堆雪人。”那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嘴里嚷着,门口的圣诞树上挂满琳琅的彩色铃铛,被风一吹发出响亮的声音。   凌君退出来往回走,圣诞节过去才不过两三天而已,屋里的女人对着外面的孩子喊,“太冷了,别玩雪了。”   苏凌君没有回头也知道,那女人不是风铃子。   走出别墅区,回头看的时候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   孟贝不声不响地搬出去了,除了通知她的宝贝哥哥一声。   曹恩惠约她一起吃饭,问她喜欢什么车。   “我哥答应送我了?”孟贝两眼放着绿光,兴奋异常。   “没有。”恩惠微微一笑,“不过我可以送你。”   孟贝连忙摆手,“不会吧,”亲切的改口,“嫂子,我哥知道吗?”   “你想让他知道就知道,不想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   孟贝脱口道:“我其实喜欢的车有些死贵拉,其实我也只是跟哥哥说说而已拉。”她不知道这个曹恩惠是不是哥哥派来查她底的,更或者要套她什么话的,所以她不怎么敢要,可是内心又极其想要,哎,真是为难。   “不要就算了噢。”曹恩惠太了解孟贝这种小女生的心理了。   “我……我喜欢兰博基尼。”她有些担惊地说,这会不会太贵了点?   “好。”恩惠爽快地答应,她要收买孟贝的心。   孟贝惊讶,“你要听我哥哥什么消息?”那么贵的车随意便答应了,即使知道恩惠家有钱,也不是花在她身上的吧,所以心里还是有些担惊着的。   “不用,至少暂时不用。”恩惠笑笑说,“而且他有什么,他自己会跟我说。”这点她还是有点信心的,他不相信孟焕会瞒她什么。   孟贝拍马屁道,“嫂子你真是智慧聪明的女人,我哥太幸福了。”   恩惠只笑不语,孟贝又道:“嫂子,我好佩服你的,以后要教我炒股票噢。”   恩惠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对着孟贝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曹恩惠读的是证券投资专业,回国后直接就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   她一向喜欢高智慧、高挑战的行业,   证券分析师,听起来很玄乎,而事实上也是,主要工作是撰写研究报告,偏重行业的基本面分析,了解投资组合,贴近市场投资,通过其优于一般投资者的信息收集途径和专业分析能力,向市场参与者提供合理反映证券内在价值的价格信息,从而减弱证券市场的价格偏离,促进市场的有效性。   对数字她可以理智到近乎冷漠,对于孟焕的态度她却常弄的自己脑筋错乱。   上次两家人一起吃饭,很是融洽,父母问孟焕是不是该定个日子好安排婚事。   而他却说,即使明年上半年都会很忙,而且恩惠也忙,可以再等等。   她怎么敢说自己已经有些恨嫁了呢?   所以除了等待只能等待。   女人在某些方面总是要矜持些的。   *   孟焕正好出差住在丽景大酒店,在大堂看到孟贝,只跟身边的助手交代了句,她已经跑了不见踪影。   助手笑着指指酒店大门,他飞快追上,看到孟贝跑在前面对着他做鬼脸。   “孟贝。”孟焕叫。   孟贝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想着要逃开这个可怕的哥哥,不然被抓住就死定了。   孟焕放慢了些脚步,慢慢地跟着,雪下的有些大,路很滑,孟贝跑的太快。   出差前接到家里电话 ,说孟贝已经离家好些天。   明明看见孟贝进入了沿海雕塑街,他只不过跟慢了些,却呼地下找不着了,抬头后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白的女人,坐在岩石上抱着腿一动不动,任大雪飘在头顶,如果不是他走近了些,他也以为那不过是个雕塑而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直直地站到她面前去,她抬起头泪水盈盈地看着他,神情恍惚,睫毛上,衣服领子上,身上,脸上全是雪花。   她一句也没说,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直接就扑到了他怀里。   孟焕两只手还垂在身侧,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感觉到她整个人往下坠,直接给抱了起来。   “何越,我知道你会来!”她说,然后就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整个人冰冷地被他抱着,他想说句我不是何越,看着她闭着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   将她放到床上,她竟然还在睡。   助理小心地问,“孟律师,她是?”   孟焕淡漠地回答,“不认识。”   “那,我先出去了。”助理识相地闭嘴,从来没见过孟焕如此的淡漠的眼神,即使再不爱开玩笑,也不会如此地冷淡。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拿出来看了下,一个叫平的人,他随手将之关机。   打电话叫来了酒店的医生,医生看过后交代不可再冻着了。   他喂她吃了些药,她却一直迷糊地睡着,偶尔也会呢喃几句,听不真切。   打电话给孟贝早已关机,家里说有联系过,他也放心了不少。   调了最暗的灯捧着笔记本坐在离她远些的地方整理资料,偶尔也会抬头看她一眼。   想不真切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偶遇?巧合?还是故意设计的?   想不明白,门铃响起,服务生送来了特地熬的稀稠的粥。   打开吃了口,太烫,随意摆在桌子上,又捧着笔记本开始工作。   她醒来的时候粥早已冰冷,他递过去,她茫然地看着没接。   “我不是何越,”孟焕淡淡地强调,即使有过一夜情,也休想要他负责,他心里这么想。   凌君领悟他的意思,起身套好衣服。   孟焕也随即将那些散落的药用塑料袋装好递给正在开门的她。   “看说明书吃。”孟焕提醒道。   她无声地接过,没看他一眼。   门关上后,孟焕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哪里都要玩遇见吗?   通过长长弯弯的走廊,等电梯的时候将手里的药扔进了垃圾筒,打开手机,看到平发来的短消息,拨回去,对他说,“没事,只是睡的有些早了而已。”   平即使再怎么不信,而接到凌君的电话还是放心了。   在青岛又呆了几天,结束的那天晚上,一群人闹着去酒店的酒吧。   团团地围着吧台坐开来,南南和北北,跟他们玩的有些疯,他们在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个问题上打转。   “你的年龄不过与他们相差无几,也可以与他们那么快乐。”平看着南南北北微笑着对凌君说。   “快乐不快乐,那只是在别人眼里的反射而已,自己觉得快乐那才是真实的。”她淡然地说,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快乐的源泉,心已经枯竭了。   酒保将‘黑色俄罗斯’跟‘燃烧的百利甜’推到平面前。   平推给她一杯说,“试试看。”   对着火焰飘渺的白色,凌君将吸管直接插入火中,一饮而尽,那烈焰般的刺激确实有让人爱上的冲动,她也只喝这个。   在烈火的燃烧中深度冲击你的全身感官,很多女性如此描述。   “如何?”平期待着问。   “还不错。”凌君点点头,只是味道还是有些不够。   平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皱眉,“你来调一杯,我这杯感觉不好。”   “这里?噢,不大合适,回S市吧。”凌君微微靠近平笑道,“你有些故意找茬的味道。”   看着酒保透过来的目光,平也只好笑笑说,“我的最爱,没了。”他的意思是他已经好久没喝到纯正调好这杯酒的心情了。   不知道是南南还是北北站在他们身后,哈哈笑道,“你们的悄悄话,可说的不悄悄噢。”   “我们的悄悄话从来就不悄悄地说,南南小姐,”平转过头说。   “噢,你怎么知道我是南南呢?”南南的眼睛咕噜地转,一只手搭在平的肩膀,眼神瞟过凌君有些不友好。   “猜的。”   “怎么可能。”南南挤到他们中间,隔开了凌君,“你的眼睛也太毒了吧。”旁边有人接过话,唱起了张学友的:“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   南南笑得天花乱坠,“去去去,别打乱,”又对上平的视线说,“我们聊会天吧。”   “聊什么?”平笑的诡秘,“人生?爱情?还是事业?”   “什么都可以的,”南南特热情地继续往他身边蹭了蹭,苏凌君快速往旁边退了退,让开一个位置,一转头就看到了孟焕,而他也盯着自己看,微笑随即卡带,有那么几秒的停顿,随即转回视线。   *   因为有些事情又拖了些日子,忙完的时候,跟些人到酒吧。   定好的包厢,一进门就见到了她,坐在一群人中间,跟一个男人低低私语。   他想,她还是没死心吗?哪里都要玩遇见吗?   找了个靠近她的位置坐下,懒懒的斜眼看着她。   朋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还说笑说,“那个女人,我又遇着了,真巧。”   朋友也调笑着说,“你们真有缘分那,跑那么远去遇见。”   “是,”孟焕嘴上这么说,而实际可不这么想。   听着她跟平窃窃私语,微笑婉转,他想,她也会笑?果然伪装的很好。   她转头的时候对上他的视线,只一瞬就移开了,有一丝错愕。   心虚了?孟焕对着她的背影发问,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丝冷笑。   凌君走出去的时候,他跟那些朋友打了个招呼也跟着出去了。   她走进电梯的时候,他也跟着进去了。   电梯无声地冲上去,明晃晃的有些让人发晕。   他等着她说话,而她从头到尾走出电梯就是没看他一眼,连多余的表情都没一个。   “见鬼,“孟焕心里骂开了,”我等着。“   按了楼层继续往上冲。   *   元旦的时候,他陪着曹恩惠逛街,任她拉着他东游西走。   在商场的电梯他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凌君的手被电梯触了一下,同她在一起的女人赶紧将她推到中间,自己将手搁在扶手上,笑呵呵地对着她说,“没事,我冬天不触电。”   那刻,他的心里很奇怪,他竟然想去指责她,真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念头。   在一家名品店,曹恩惠指着几件衣服问他意见,他心不在焉地点头,最终将卡递给恩惠,对她说要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会,他其实是想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曹恩惠喜笑着接过,对他说,“我会很快。”   “不用,你慢慢逛吧!”他迈开步走出去,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逛街,只是陪恩惠似乎成了一种任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他或许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有太多的事情忙着,所以他没有任何情绪与恩惠约会,只是她将来会是他的妻子,他有这个义务陪她,对她好。   营业员将一件衣服递到曹恩惠手中,她幸福地接过,在换衣间的时候打电话给暖暖。   “呦呵,他开窍了噢。”暖暖也一脸幸福地替她乐着。   “我该狠狠地刷吗?”恩惠有些乐不可支地问着,她不是在乎他的钱,而是在乎这种形式。   “为什么不?”暖暖叫道,“你有钱也不能替他省着,要不,有的是别的女人替你花。”   “嗯嗯,”恩惠将头点的只差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   “快去,快去,”暖暖急躁地催促她:“回头给我报告你的战利品。”   “嘿嘿……”恩惠点着头:“好呢。”   *   下午的时候凌君想着上街买些画纸,一出小区大门就见着POLO车里对着她挥手微笑的陈小姐。   “苏,你要去哪里?”   “买些东西。”   “我也是,上车,我们一起去。”   陈小姐将孩子塞到她老公手里,对着他交代,“你们在家吧,我跟苏小姐逛逛去。”   苏凌君想说别麻烦,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可一看她都将人给打发走了,也只好上车。   陈小姐总是这么热情,她心里想,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车飞驰在车水马龙中,陈小姐有些耐不住,对着外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群,车群,她泄气地叫,“为什么要挤在一块。”节假日从来就是人多的,陈小姐不过随口叫唤罢了。   “我们应该走路。”苏凌君笑着安慰她。   “对。”陈小姐在下个路口将车开进一家酒店停车位,她决定听从凌君的建议。   “这里有事情?”凌君问。   “这里走过去很近,中心广场那边肯定没位置。”她后悔开车了。   明明是自己要买画纸的,最后却被陈小姐拖着做她的参考。   陈小姐好象好几年没买过衣服是的,大包小包的全在她手上提着,她只听说过女人逛街很恐怖,而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想着以后陈小姐再如何热情也不可随意答应。   她从来买东西都是目标明确,不会一家一家的试。   直到灯火辉煌,陈小姐才说,“我们去吃饭。”   凌君可算是松了口气,回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该买的东西竟然还是没买,可是却已累的她想一个月都不要再出门。   到底是什么缘分?   在家睡的天昏地暗,还是接到了平的电话,他让她陪着去看画展。   凌君爬起来,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的阳光很是明媚,一看时间却已经快三点了。   下楼见着平等在那里,问他,“怎么忽然想要看画展。”   他看她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围了格子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零乱了,软软的披在肩头和围巾上,便笑着问她冷不冷?   “不会。”她说,和他并排走出小区,虽然阳光还照着,只是风很大。   “怎么突然想去看画廊?”她又问。   平停住脚步转身轻轻地将几缕快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弄到旁边,才笑笑说,“怕你睡成猪。”   他们之间很多细微的动作都可以让人误以为他们有着很深厚感情的情侣,如陈小姐正好看到了这幕,因此她同样的也误会了,因为她觉得苏凌君只有在平面前才笑的特坦然,特放肆,特灿烂。   平的笑感染着她,昨日脚的酸疼已经不觉着疼,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去怕是正要赶上闭馆了。   变幻的灯光,错落有致的空间,展落着各类风格的油画。   俊男美女,成双成对,凌君看着周遭的一切,感觉这不是个画展,更象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她看着宣传册头也不抬地问平。   “呃。”平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既来之则安之。”   一副副的看过去,没有特别的感觉,有些走马观花。   只是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看到一副画,画面中,一个长发婉约的少女,面对着大海,宁静而悠远,头发轻轻地被风吹起,感觉正闭着眼呼吸着海的气息,双手在背后抓着画板,画板上隐约可见是她曾画过的妈妈。   平看着她死死地盯着那副画,表情一动也不动,惊讶地问她:“怎么了?”   她走近些再走近些,画的落款处,那里只有四个英文字的简写:HY--XN。她的表情变的越来越复杂,心越来越震惊,这会是他画的吗?   “可以买走吗?”   “你喜欢这副画?”平再次奇怪地问,他觉得这副画没什么特别的。   她笃定地点头,感觉着灯光太刺眼了,不然眼里怎么会有泪光呢。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忙问问。”   她看着平走开。   她又转回头对着画看着,她肯定是他画的,她曾说有一天他也要为她画一副画,只属于他的画。   何越,HY,名字拼音的缩写,XN是代表什么呢?想念吗?是他在想念着她吗?   可是为什么他画的画会在这里展览呢?   *   孟焕答应元旦这几天好好陪她,曹恩惠听从暖暖的建议拖着他去看画展。   她的微笑挂在眉梢,看着那些挂在墙上的一些不知名的油画,暖暖的色调照着,让她也觉得温暖如春。   他们来的有些晚了,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大部分的人都是跟她有着同样的心情,不仅仅只是为了看画,更在乎那份看画的心情。   他在角落的地方看到了她,一直巧合着遇见的人。   她忧伤地看着那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画。   他听见她说要将画买下来。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走开后,再次回来对着她说不能买的时候,他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失望,落寞与疼痛。   他的心咯噔了下,似乎哪里有了缺口,紧紧的生疼。   他们走后,他特意走近些看了那副画的编号。   “怎么了?”曹恩惠看着一脸忧伤走开的女人,对着他问,“你也喜欢这画吗?”   “我们走吧!”孟焕淡淡地说,走之前还是回头扫了那副画一眼。   吃过晚饭,曹恩惠接到暖暖的电话让去KTV玩,顺便带孟焕过去。   他听到了她的对话,看着她有些犹疑的样子,笑说,“你自己去玩,我去接孟贝。”   恩惠记起孟贝好些天没回家了,独自一人搬到了外面。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她问他。   “不知道,我去找找看。”他拿起手机摁了几个键,听到忙音挂掉。   “她好象住在上上城的公寓里!”孟贝提车的时候对她说起过,她不记得具体几号楼。   他朝着她看了一眼,似墨的剑眉淡淡蹙起。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跟朋友去玩吧,我过去看看。 ”他朝她说。   她解释道,“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孟贝偶尔说起的。”   “嗯。”他给她一个无需解释的眼神:“晚点我来接你。”   “嗯。”她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将她放在‘新东方’,她看着他的车消失,才转身迎向暖暖。   “嗨,怎么又跑了?总是没机会见个面。”暖暖拥抱着她问。   “他有点事。”恩惠有些抱歉地说:“下次一定带出来大家见个面。”   “哎,不抱希望了。”暖暖道:“大律师都这么忙吗?”已经错过无数次的见面了,不知道是孟焕无意,还是恩惠不愿让他们见,真受不了他们。   “他妹妹搬出去了,他去找她。”   “就是那个向你要车的宝贝妹妹?”   “是我自己要送给她的。”   “嗨,曹恩惠我觉得你有时候脑子秀逗了,你对她妹妹那么好干吗,何况那么好的车。”   “跟她搞好关系,以后也好些。”如果钱可以买到他爱她胜过她,她愿意砸的更多些。   “哎,真搞不懂你。”暖暖挽起她的手道,“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在他面前没办法。”   曹恩惠看向站在门口的陌生男人,问她,“怎么又换男朋友?”   暖暖嘘了一声道。“这最后一个,真的。”   谁信呀,不过恩惠最终没说出口。   进了包厢里恩惠看到了一群久违的朋友,某某某,某某某,都是熟悉的,还带些陌生的面孔。   大家玩的有些疯了,暖暖靠近她些说,“我们领证了。”   “哇,这么快?”恩惠惊讶不已,暖暖是北京人,父母一直希望她回北京,而她却一直混在S市,以前老见她换男朋友,每次见面总是带不同的男人,她们那些朋友也早有些习惯了,而这次却直接领证了才带出来看,她确实有些被她的话给弄蒙了。   “不会有了吧?”她摸着暖暖的肚子暧昧地问,奉子成婚可是越来越主流了。   “老套,你以为我逼婚那。”暖暖哈哈笑道:“你们有没有?”   “没有!”   “拜托,曹恩惠你还脸红。”暖暖捏向她的脸, “你们不会一直都没做过吧?”   “暖暖。”恩惠尴尬道,这么多人呢,这个流氓。   暖暖惊叫:“真的?这么久你们真的什么也没做过?”太不可思议了,孟焕到底是不是男人呀?   曹恩惠不理暖暖,孟焕与她之间,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纯情,是的,与别人说,别人也不会信。   每次他最多亲她的额头,脸,他们甚至没有更深入地接过吻,最多也只是停留在唇上,不会超过三秒,即使她主动,他也会很好很巧妙地避开,让人觉得没什么不对。   是的,比韩剧还韩剧,人家韩剧一百多集,从头到尾不过牵个手,亲下脸颊,他们已经赶上这种距离了。   她忽然觉得不舒服,不是她没魅力,她对自己完全有信心,只是她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孟焕对她就是没有欲望,这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头疼,她希望这是暂时的,她宁愿认为那是他对她的尊重。   孟焕来接她的时候她很醉了,暖暖把曹恩惠放到他手里暧昧地说,“好好照顾恩惠噢。”   他对着暖暖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将她抱进车子小心地放稳。   暖暖远远地看着,问身边的阿光,“你说他们好吗?”   “很好。”阿光耸耸肩膀回答,事不关己的事他从来不关心。   *   孟焕将恩惠放到床上,轻轻地脱她的鞋子,听到她在叫他的名字。   他靠近她轻轻拍她的脸,“我去给你弄点醒酒的。”回来的路上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点醒酒药。   恩惠紧紧他的手,“别去,我没醉。”她没觉得醉,她很清醒,只是有些头疼。   孟焕笑拍拍她的脸道:“你现在就是酒鬼的最正常表现!”   “孟焕,我想你了。”她抱着他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   “嗯。”他没动,她今天或许心情不好,不然不会喝那么多。   “我们不能早点结婚吗?”她问,她知道自己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 过完年看看时间。”   她突然心情很好,仰起头呢喃着说:“吻我!”   孟焕依言去做着她喜欢的事情,不,他也应该喜欢才是,可是他却很不合适宜地想起那个女人。   在上上城,没有逮着孟贝,却又遇见了她。   同样的上18楼,他看着她提着一些沉重的东西,顺手帮她往电梯里提了提,他听见她对他说谢谢,只是看到他后明显的怔了下,随即又恢复常态。   他很绅士地让她先出去,她以为他一直跟在后面,而实际他确实跟在后面。   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眼神同样充满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她转头看着他,他对着她嘴角挂起一丝玩味想要擦身而过,却不料被她顺即出手摔倒在地,没反应怎么被摔倒,她已经提着东西走开,只听的门碰的一声。   觉得好笑起来,他不明所以地想着,是欲擒故纵?   起身走过去,她住的地方竟然就在孟贝隔壁,他按门铃,孟贝当然不在,在楼下的时候已经打通过电话,他来只不过看看孟贝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安全不安全而已。   他走到她门口按门铃,她拉开门,怒目而视。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旋即转开眼神问,“有事?”   有事?他心里琢磨着,对她好象没什么事情,只是想按门铃罢了。   “呃,你想要的画在我这里。”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成功挑起她感兴趣的话题,或许她会乐意邀请他参观下她的屋子,当然,他不会介意。   “我送给你!”见她没说话,他继续诱惑道。   “不用。”她推上门,面无表情。   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一天遇到一个人两次,到底是什么缘分?   想着这些,所以下意识地躲过了恩惠,她终究是喝的有些多了,被他哄了会,就安心地睡了。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孟焕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正往上翘着,或许说他对她已经超过了他可以控制的兴趣范围,这是件危险的事情,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是如此地用心设计着我!   又一个周末下班后   “凌君,晚上一起去酒吧如何?”平对着正在穿棉外套的她问。   如风一样晃悠进来的陈小姐说,“太好了,我也要去的。”陈小姐刚迈进他们办公室门的脚又抬出去,迅速不见。   旁边的同事问,“陈小姐今天怎么了?”过了一会,陈小姐手里拿着几张卡又出现,“嗨,晚上去KF怎么样?”她笑眯眯地拍着凌君的肩膀。   平从她手里拿过几张VIP卡,对她说,“可以,不过,你还是乖乖回家去做好妈妈。”   “NO。”陈小姐摇头,“平,马上过年了,作为领导你该奖励下同事们吧?”   其他同事附和着起哄,最后就变成了集体行。   吃过暖胃的火锅,最后他们杀向了KF。   因为人多,分了了好几辆车。   最早到达的凌君跟陈小姐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陈小姐嘴里埋怨着,“平真是的,什么蜗牛速度,我们都到十分钟了,还没来,还把卡拿走害我们进不去。”KF酒吧太牛,必须有VIP卡的人带才可以进去,而且这里面的人都非富即贵,所以年轻美貌女子特多。   在陈小姐数到50前终于等来了平,进去后,他们一大帮人选择了在外面,实在是没包厢了,不想在外场也不行,索性,今日,外场正在举行着名酒文化派对,环境被装饰的洋气,又精致。   转过去另一边是动感吧,那边有热闹欢腾的舞池和歌舞表演。   少爷介绍说每到周末这里都举办在S市其他酒吧不多见的面具舞会。   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热闹的音乐,跳跃的节拍,诱导着每个人。   感觉着某种躁动难安的生活格调,某种暧昧不清的人生印象,某种对于原定生活的颠覆冲动都被表现的淋漓至尽。   平拖着凌君到自助台去调酒,她微笑着说今天一定满足平的所有要求。   从吧台经过的余勇拍拍莫雷的肩膀,示意他看过去。   凌君熟练地认真地兑着,调着,摇着,搅和着,经过她的妙手操作,几分钟之内便变成色、香、味俱佳的饮品。   无意中却有一堆的人注视着,同事们惊讶之余,纷纷来将她调的酒端过去。   其他客人也纷纷希望她帮忙着调些,真正的酒保善意地对她微笑,希望她可以帮忙。   渐渐地有些人就提出了不同的需求,她既为人家调了一杯,那些一直等着的人,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所以又帮着继续调。   那些酒杯,那些器具就如生在她手上是的灵活自如的在她手中转动着,她熟练地把几种液体混在一起,然后舞动,动作娴熟而优雅。   她忽然觉得自己又是酒吧的灵魂,如精灵们穿梭于浓郁如酒的夜晚,让色彩绚丽的酒杯勾画着无限风情……   平看着她唇边洋溢着的淡淡的笑,没有去拉她。   气氛激情起来,夜色中的人总是特别热情,尤其面对这个美丽的不一般的女子。   “如果我们现在打电话给孟焕,他会出来吗?”余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大可能!”莫雷摇头,想象不出孟焕会干这样的事。   “不如我们打过去看看?”余勇对此充满期待,是的,谁都知道孟焕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他们又期待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会是怎样?   莫雷对他点头,表示赞成,余勇走到角落将电话拨出去,好半晌那边才传来孟焕的声音。   说了几句,孟焕便冷静地撇清关系!   莫雷对着余勇用手势比了个叉的动作,余勇马上接收到很诡异地笑,”如果真不来,我们要把那女人带走了?“   说完,挂掉!对着莫雷比了胜利的手势!   “这样做会不会对曹恩惠不好?”莫雷有些担忧地问,,心里又窃喜着,无聊的人士总赌有的没的赌约,似乎那样就不会无聊。   “怎么会呢。”余勇捶他一拳,“我们是帮她试验孟焕而已。”才怪呢,我们只是想看到不一样的孟焕而已,一个太理智太正常的人,总是想让人去颠覆。   噢,老天,请原谅生活中实在太缺少惊喜了。   *   “有事?”孟父看着他琢磨的表情问他。   “应该没事!”孟焕坐下将白子落下顺利赢了,其实根本没法耐下心来,他可以感觉到那个白痴女人若醉了会随任何一个男人而去,她寂寞的缺少任何男人。   联想到的可能性,迅速抓起车钥匙出门,以至于孟母在后面问他这么晚到底去哪里?他都没来得及回。   清冷的马路上,他将车踩的飞快。   KF门口,他看见她穿着很厚重的黑色棉大衣,两个女人一起依着,好似在等车。   他将车绕到她们面前,没有下来的意思,门口泊车的小弟殷勤地将后车门打开。   她们迷离着眼钻进去。   他摇头叹息,将车开出去。   他听见她的电话又响起,她身边的女人接过去,对对方说已经上了出租车了。   他看了下自己的车,不知道哪个构造象出租车。   那个女人挂断电话对她埋怨,“平真讨厌,怎么跟个男人走了。”   “那些同事也讨厌,你看他们到现在还没玩够,哎,我老公应该会到门口来接我吧。”   “凌君,等下让我老公送你上楼。”   “还好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他一听,对,还好你们住同一个小区,要不真不知道怎么安排。   那个女人又对着孟焕说,“司机大哥,上上城噢,别开错了。”   见他没回答,又说,“司机大哥,我们没喝醉,你可别想着什么劫财劫色。”   “告诉你!”陈小姐打了个酒嗝,“告诉你,过年了,过年了要和谐知道吗?”   “还有S市刚被评为精神文明城市。”陈小姐自说自话:“我们更要和谐?懂不懂?”   陈小姐如果第二天知道将奔驰当成出租车,将帅哥当成司机大哥,将苏凌君随意   地扔在陌生人的车里,肯定会急的想跳楼。   孟焕透过后视镜看她,她靠在陈小姐身上,上车后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正好来了,而这两个醉酒的女人是不是就会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还是社会版。   他更想着或者她是知道的,所以才乖乖地上他的车,所以安静的闭上眼睡觉。   拐进上上城,见门口站着个男人,他意识着是不是就后面那个女人的老公。   将车开过去在他面前停下,那个男人看过来,眼睛往他车里探了探,他点点头。   那男人到后面将门打开扶出陈小姐,问他,“你是?”   “我送她上去。”他对着陈小姐的老公说,让人错觉他与凌君之间似乎本来就熟悉。   在电梯里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很快又闭上。   但是他感觉到她睁开的眼里有一丝晶光闪过,而她默认了他的存在。   故意的女人,他心里恨恨地想,明明是清醒着的。   屋子里他脱她的衣服,她没有挣扎,温柔地任他摆布着,感觉着那一件件被剥落的衣服扔到地上象是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他以为她穿了很多,只是厚重的棉外套下只不过一件格子衬衫。   他愤怒地将她的衣服扔到冰冷的地上,问她,“你是不是等很久了?嗯?”   “既然如此我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他揉捏着她的身体:“你是如此地用心设计着我!”   而她却在想,是不是真的跟他在一起就不用吃安眠药了呢?   “很好的巧合。”他讽刺道:“很棒的缘分。”鬼才相信什么缘分呢?   他侵略性的攻城略地,她却隐忍着。   “怎么,怪我表现的不好?”他捧着她的脸取笑:“看来还是喝的不够醉?”   男人的身子坚猛的沉进来,她吸口气,闭上眼睛。   他带着欲望的鼻息,在她耳边低语,“凌君是吗?”他嘲笑道:“不要用这么多手段,很辛苦不是吗?”   “以后想要直接找我就可以。”她的身子被他揉的几乎变了形,可他却没有一点放松。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他的心猛地一沉,轻轻地为之吻去。   再次低头轻吻着她的唇瓣,轻抚着她的脸,他有些不懂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   眼泪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悲伤不是一场幻觉。   已经一年多没有画了,而再次拿起笔勾画出的线条,那个人物还是那么真实。   那么想念一个人,如果连泪流都不可以,那么如何才能缓解心中的疼痛。   如此想念,如此想念,即使跟那个人□也了无睡意。   满室,满心都是你的影子,满满的跟着那窗外的雪花一起飘扬。   竟然下雪了吗?就在现在,就在今夜?   如此思恋,如此思恋!   是谁说思恋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大杯冰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流成热泪。   明明没有喝水,却也泪流成河,就这么孤寂吧!   何越,我怎么可能忘记的了你呢?   手按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感觉着一抽抽的疼痛,感觉着离你近了些。   不敢去找你啊,可是却如此想念。   为何要将我推的这么远,为何要让我如此想念!   想见不能见,是不是最痛苦呢?谁可以来告诉。   在无边的暗夜中,渺茫的,安静的想一个人有多么辛苦!   非法入侵   他看着她穿衣出去,但是他不担心她就从此走了不再见到。   这里是她的家,她走出去自然也会走回来。   他闭上眼睡觉,他没想过离开她的身体就该离开她的家,他忽然就懒得动。   只是他一觉睡醒,天都有些微亮了,她竟然还没回来,难道是因为他霸占了她的床?她会介意?   这个单身公寓很小,跟孟贝那边的格局一样,只是孟贝的房间里跟个童话王国是的,全是可爱的布娃娃,大一的人了,却还是跟个孩子似的。   而她这里,清冷的可怕,虽然开着空调,他也会觉得有些冷。   看到她竟然睡在客厅的沙发蜷缩着,他非常生气,一下将她抱起来扔进房间的床。   她自然是醒了,看着他。   “你想让我走,你说话就是了。何必跑到外面去睡?如果生病了是不是也要怪到我头上?”他对着她吼,吼完后发觉自己没什么立场,拉上卧室的门出来,刚才因为生气没看见客厅中间的画架。   那上面是个男人的画像,地上也散落着一些画纸,他拾起来看,竟然也是同一个人。   他用脚踹翻了画架,有些赌气。   没发觉自己已经很在意她的想法,不仅仅是这刻,而是最近,更或者是那夜之后。   他有些怒气的进房间吼,“你就是把我当成那个男人吗?连□的时候都叫着的人吗?”   看着她睡的安稳,又走了出去,只是来来回回竟是折腾了好几次。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烦,准备离开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陈小姐着急的叫,“凌君,凌君。”   在看到个陌生的男人后愣了一下,马上说,“对不起,我可能按错门铃了。”   “她还在睡觉!”他看着陈小姐认真地对门号就特意提醒她道。   “她没事吧?”陈小姐看着这个帅气的男人,有些不悦的表情小心地问。   “她当然没事!”孟焕很不友好的说,他看起来像会是吃人吗?。   陈小姐马上识趣地说,“那我不打扰了。”他能在这里,可能与凌君有着不一般的关系,陈小姐觉得此刻不便多问。   他看着她走开,将门再次关上。   关上后想,我不是要走吗?这么想着的时候,又不想走了。   他在客厅里找到了把备用钥匙,顺手就拿走了。   那天后的接下来一个星期他常常来,她竟然也没赶他。   他非常个人意愿地给她的家增加了很多东西,她也没抗议。   他们竟然如此奇怪的模式相处起来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事实就是这样,而他解释不了,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来去她家,总是会不小心地遇到孟贝,孟妈妈还问他最近怎么总是不着家。   他巧妙地找了不算合理的理由敷衍着。   孟贝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同一个电梯里遇到,他犹豫着还是进了孟贝的小公寓。   有两个孟贝的同学,南南,北北,跟个花痴是的对着他看。   他走的时候,她们还特意将他送到电梯口。   那么近的距离,他还得下去,然后再想着时间来,自己都觉得非常不理智,挑战着他的职业,但是却也这么做着。   孟贝是看到他从那边出来的,拖着他问,“怎么回事。”   “你跟恩惠姐怎么了?”她有些尽责,因为收了那车,招摇了些日子,以为没什么事情,结果她这哥还真爬墙了,她又再次佩服起曹恩惠来,如此的未卜先知。   但是孟焕的几句话便拖延过去了,显然让她很不满意。   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维护恩惠的感情,但是最终被他哥给绕到了那车上,他让她第二天去他事务所,好好说说怎么回事情。   她从小就怕他的,自然啥话都招了,他不动声色的开了支票让她拿去还给曹恩惠。   孟贝虽然极其不愿意,但是想着老哥给她买车,总好过曹恩惠给买,而且这样就有理由开回家,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他们的父亲是检察院的院长,一丝不苟的很,每天教育着,勤俭,节约,不可贪污。   她老撅嘴说,那是职业病,因此她是无法从她父亲那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的。”   如今自己的哥哥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想着冷不丁地可以敲下,也挺好。   只是没想到,孟焕直接将她那房子给退了,她虽无奈,也没办法。   秘密,所谓的秘密,她开始替他哥给保守着,见着曹恩惠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安,曹恩惠虽然接过支票没说什么,但是眼里还是带着疑虑。   孟贝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哥哥身上,曹恩惠自然聪明的什么也不会问。   *   家里忽然多了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苏凌君有些无所谓。   她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医生建议让她将心放开些。   她看着他将她家的沙发换掉,窗帘换掉,甚至家具多了,鲜花多了,颜色鲜艳了。   他们很少交流,虽然睡同一张床上。   但是自那天后,他们并没有□。   他们基本背靠着背睡。   她跟医生说,那感觉很好,她没有吃药,至少他在的时候她都不用吃药。   好吧,试试看吧,她这么告诉自己,即使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无妨。   不再相信自己还会爱上谁,只因为他身上有着那熟悉的感觉。   不是因为长的象,只是感觉象,独有的那种感觉,所以想要去靠近,仅此而已。   那天过后,陈小姐自然是问过她的。   她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陈小姐很明白地以为她在害羞。   他在的时候屋子会显的热闹,他总是靠在沙发里将电视声音开的大大的,通常是经济频道更或者是体育频道。   他常常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的方向,她毫无顾忌对上他的时候,他会很快移开视线。   上完最后一天班,她放假了,心里忽然开始愁怅起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十几天日子该怎么过呢?她想着。   走在有些欢闹气氛的街头,她拒绝着大姨让她去N市过年的要求。   她不喜欢被那些人围着问这两年在法国的生活。   他们总是对她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她没心情去讲。   走着,走着,就随意看到街边的一家旅行社。   她就那么随意地跟了团,一个星期,去往重庆!   过年的日子随意挥洒在旅途中,想起来也许也不错。   决定   远处24小时营业的超市发出刺眼的白色灯光。   她从医院出来,刚处理好手上的伤口,鲜红的血将她的白色羽绒服弄脏了,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   在去往石钟山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歹徒。   他们正试图调戏一个年轻的女孩。   黑夜中,中巴车缓慢地前行,很晚了,因为没有地铁,她随意拦的车。   车厢里没有几个人,但是还有几个男人是可以上去阻止的。   女孩的哭泣在夜晚听来非常刺耳,司机的脖子上被架着刀。   她安静地走过去,他们拿着刀转过来对着她,嘴里说着些调戏的话。   积雪的路,车子的轮胎陷了进去,无法再前行。   而车子一停,那些躲在角落的人快速地从窗户跳了出去,逃也似的不见了。   男的或者女的,连同那个司机。   三个男人,对着她们两个女孩,在黑夜里笑的放肆而猖狂。   女孩已经吓的跪在那里,整个人在瑟瑟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车窗外无声无息的雪花飘扬,车厢里女孩绝望地流泪。   马路边有微弱的灯光照射过来,而那车子也不过只是经过而已,偏僻的路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们谁会开这辆车?”她冷冷地问,手在嘴巴上哈着气。   “怎么?你怕我们会累的开不了车?”男人更加放肆哄笑,色情地靠近她。   手还没挨着她,就已被甩下了车,寂静的黑夜只听的到他们疼痛的叫喊声。   坐在派出所的时候,他们还在回忆她出手的速度,懊悔地指责同伴拿刀不稳。   他们承认,最近社会上的几起□案都与他们有关。   做完笔录,陪同那个晕血的女孩挂完点滴,最后送她回家。   在深夜和凌晨交接的时间,她站在24小时的超市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喝。   那个收银的女孩,在她进来时就已经在打盹,另外个男生坐在角落的位置疲倦地闭着眼睛。   她倒水冲奶茶的时候,他半睁开眼说,“请将钱放下就可以了。”   她找出零钱放下,拉门出去,外面的雪花感觉着飘的更大些了。   刚走到上上城的大门口,又听到刺耳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过。   回到家,用被子将自己一层层的滚了起来,觉得死亡其实离很多人都很近。   有时候也许只在一念之间,有时也许生命本身就非常脆弱,谁也挽救不了。   模糊中穿过夜的黑,那乌压压的人群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直努力想要抓住前面伸过来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追不上。   那刮过来的大风,很大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然后什么也看不见,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   在黑暗中继续前行着,没有方向的。   最后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听不到风声,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   以为到了地狱,却终于被握住了手,温暖的。   世界变的宁静,那些幻觉消失不见。   安心的缓缓睡去……   *   “我可能喜欢上了她,那个女人!“他喃喃地对着两个好友说,他的表情不象是开玩笑。“无意识中想念一个人,想的撕心裂肺的,”   “不是曹恩惠?”莫雷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受到了惊吓,那玩笑真的开大了。   “撕心裂肺?”余勇轻笑,”那有意思了”,而后又茫然地对着莫雷问:”什么叫撕心裂肺?”转而对着孟焕说,”嗨,出来玩不能太认真了。”   “我们家老头昨日还夸曹恩惠来着,据说已经在她的指导下资产翻了好几番了。”   “她让你产生压力?”莫雷关心地问他,“不可能呀,她每次在你身边是多么的小鸟依人。”他们直接忽视自己也曾参与了推波助澜。   “对,她没什么不好!”孟焕默默地说,所以才让他觉得自己特混蛋。   “那就跟那女人到此为止,也许不过是你的生活太沉闷了而已。”莫雷安慰地拍他的肩膀。   “那女人是毒药?”余勇不解地问。   “就怕比毒药还毒!”莫雷特指地说。   孟焕想,这几天他已经对曹恩惠很好了,甚至答应陪她去国外玩,甚至与她疯狂接吻,甚至都要□了,只是她却有些犹豫着,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怀疑他了。   当然,他自己也怀疑,一切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本以为,那个女人不过在勾引他而已,可是,事实上,他越来越想了解她,越来越想去心疼她,这个情况很不好。   一向理智的他,不希望被感情控制,所以他逃开了。   那天清晨,孟贝一早将电视开的响亮,被孟妈妈说了几句,拿过遥控器随意调台的时候。   他的眼睛非常亮地看到了她的背影,那是个关于强&奸案的新闻。   他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即使那个背影只是看起来象而已。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往外跑了。   孟妈妈不解地问:”你哥怎么了?”   孟贝却有些了然,但是还是含糊地说,”也许找恩惠姐了,他们最近几天粘的很紧。”   孟妈妈喜笑颜开地说,“这孩子终于有心了。”   而听在孟贝耳朵里,却咯噔了下,想着家里估计要不安宁了,想着以哥哥为傲的父母不知道要以什么方式去阻止,想着以哥哥如此不管不顾的行为会做出多离谱的事情,她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他不耐烦地按着电梯,而电梯的速度却慢的跟蜗牛是的。   他不耐烦地去开门,而所有东西都跟他作对是的。   屋子里永远是安静的,他怀疑着她是否在家。   卧室的门关着,他在心里说,“别吓我,一定要在家。”   而事实上他看到她安然地睡在床上的时候,他终于放松了心情。   她不知道做着什么恶梦,说着他听不懂的梦话。   他去握她的手,左手的手心绑着白纱布,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了。   “你真是个傻瓜!”他握的紧紧的,不在乎是否握疼了她。   就这样握着,非常用力的握着,就这样看着,非常用心地看着她睡着。   她无比安静地睡着,直到下午,她才动了下。   他知道她是醒来了,而依然不动。   她抽手,他更拉近了些。   他伏下脸亲吻她的眼睛,说:“为你,我真的心疼了。”   “让我给你取暖!让我照顾你!”   “不想再让你寂寞了,也不想自己寂寞了。”   她无声地流下泪来,也许她该让他存在她的生活里,即使某天会失去,也要片刻的温暖。   他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叫她的名字,“凌君,凌君,”一声声,叫的心抽疼。   “我叫孟焕,记住我的名字,好吗?”   她的眼泪已经弄湿了枕头,却依然闭着眼睛。   不想你为任何人流泪了,可以吗?他抱紧她,感觉着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不想再看到你流泪了,可以吗?凌君?”   *   她在收拾旅行的东西的时候,他在她身后抱着她,拿起她的身份证看。   “原来你叫苏凌君?”见她点头,他亲上她的唇,“我离不开你了。”   “哪里也不去,好吗?”他跟个孩子是的赖在她怀里。   “我……我就去几天。”她好象真的有些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男人的存在。   “我陪你去!”   “不!”她拒绝着,“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只想自己。   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同时,他也是对她一点也不了解。   他在她的手机里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甚至将自己快速地弄在了1的位置。   “按1就可以了,连号码都不用拨。”他对她说,“即使这样,你也得背住我的号码。”   他念一遍自己的号码,让她背给他听。   她听话地背了,他愉快地放开她。   她在做饭的时候,他偷偷地进屋子将她的身份证,护照,机票全给收走了。   在机场,他送她去的,他没有陪她进去,远远地看着她找遍所有的包包的角落。   他奇怪于她的不着急,即使旁边的导游已经开始催了,她依然不急不慢地找着。   看着她对导游说了些什么,那旅游团走了,而她只是坐在机场的椅子里,没要去,也没要回来,更没要打他电话。   他已经对着自己的手机看了无数次了,都快怀疑手机是否关机,是否没电。   他明明看着她拿着手机在打着,原来不是打给自己的吗?   终于觉得飞机都起飞了,才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拿起她的包离开机场。   她竟然一句怪他的话都没有,他却有些不安感地解释着,昨天我顺手拿出来看了下,忘记放进去了。   心虚地看她的表情,而她只是‘嗯’了下。   抓起她的左手,那上面还绑着白纱布。   “疼不疼?”他问她。   “不疼。”她摇头。   替代   临近年三十的那些天,孟焕拖着苏凌君去购物,买了很多的年货,一些喜庆的贴纸。   苏凌君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他在那里贴着对联,感觉心里有一丝温暖滑过。   这几天,他们之间说不出的缠绵亲昵,他总是一转身就抱着她,从背后啃着她的脖子。   那种感觉很微妙,她想:以后会不会戒不掉呢,他已经成了她的失眠良药,他不在的那几天,她就睁眼到天亮,等他来了,她再开始补觉,那种安心是这两年多来不曾有过的。   手上的疤痕在愈合,心上的仍然疼痛,他用心地帮她涂着药膏,说是可以不留疤痕的。   他似乎很喜欢蓝色,白色的沙发上已经有三个白色靠垫了,他又加了两个蓝色的,连窗帘都换成了蓝色的,那种天空的颜色。   桌子上摆着的古董花瓶里插着紫罗兰,地上铺着厚重的米色地毯,她买回的满天星被他可怜地扔在靠墙壁的一张桌子上。   卧室的墙壁被他换成了暖色的贴纸,窗帘被他换成了大红色,屋子的唯一一张桌子摆满了他的专业书籍跟档案资料,整个屋子都渗透着他的东西,她没说特别喜欢,也没说反对。   空气中飘浮着柔和悠闲的味道,蓝色与白色无处不在,好像薄纱一般轻柔,她想,生活似乎也变得像窗外的雪花一样宁静、悠远了,这个人如此无声息地进入了生活。   他贴好对联手脏脏地粘上她的脸,她躲开来,他又追上抱着她的腰,她不再动。   他望着她,干净柔和的面容让他的心沉醉着,他蜻蜓点水地滑过她的唇道:“新年好!”   “嗯。”她淡淡地回应,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   “ 我叫什么?”他总是如此问她。   每每与此,她都不会回答。这刻他又问她:“我叫什么?”   他知道她的心结,却有些着急的想要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位置,他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如此爱一个男人那么久,何况她与他现在如此亲热。   我有些困了。她知道他的用意,表情淡漠开来。   他再次泄气的妥协着:“好吧,我来做饭。”   看到她将门关上,他转身进厨房,对于他来说做很多东西都很熟练,不在于会不会,而在于愿不愿意。   *   夜色渐浓,曹恩惠拿着手机瞪着屏幕良久。   他说过会打电话约她一起晚餐的,他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她有着不好的预感,可是却又不想去相信。   她终于将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她心里安慰着,或许他正忙着,不然,答应过一起去国外旅游的,连机票,时间都安排好了可到如今为何还没有半点消息呢。   她低眉垂眼地望着时间一秒秒跳过去的手机,心里说,“没关系,如若真的忙,我都可以体谅,谁让我如此爱你呢。”   这边的孟焕正陪着苏凌君安静地吃着饭,他已经看到了曹恩惠的电话。   “晚上我不在这里。”他说。   “好。”她回,并没有他心里期望的不舍。   “不要吃药。”他嘱咐,他想起前两天看到的安眠药说道:“如果实在睡不着,给我电话。”   “多晚我都会过来。”他这句到底是没说,他希望她亲口要求。   只是他也知道她是不会给他电话的,更不会说那样的话,她从来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即使他偶尔不方便接,他也是期待着的。   她安静地吃着东西没有搭话,过了一会想起什么的说:把那副画给我。   他终于有些微怒道:“你怎么还有空想那画。”   “我可以用钱来买,双倍的价钱。”她坚持道。   他终于心冷地自嘲道:“原来我不过替代了安眠药的位置而已。”   “你放着也没用。”她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   “是,我放着也没用,我为何还放着,我早已销毁。”   “你不会!”   “我会。”他看着她,想要看透她的心里去,如果这是一块冰,他们这几天的缠绵也该有点融化,只是为何却越来越坚硬呢。   门‘碰’的声被关上,他暴怒而去。   她微微的叹气,我与他不过陌路相识而已,他无须用心来理解我,他并不是平,他有他的生活,我不能对他依赖,我的心早已容纳不下别人。   车停在恩惠居住的楼下,他打开音乐,点燃了烟。   当车厢里弥漫的烟雾足以将人呛的睁不开眼的时候,他才关掉音乐,下车拨电话。   从接到他的电话到他站在她面前,曹恩惠足够等了一个多小时,连饥饿都没感觉了,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让他进来,她问他要喝点什么。他摇头问她有没有吃过。   曹恩惠欣喜着,原来他还是关心着她呢,马上撒娇道:“没有,我一直等你呢。”   愧疚感袭来,他抱歉地笑了笑:“好吧,我们一起去吃东西。”   曹恩惠却拉着他走向门口的身子,有些期许地问他:“可以在家里吃吗?”   “也好。”他心情有些烦躁地坐着看着曹恩惠在忙碌着,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以后是否会后悔,然如今自己的心里只能对一个人,那个该死的让人心疼的女人,那个心比石头还硬的女人。   她幸福地在厨房里忙碌着,有些手忙脚乱,菜式不多,就几样简单的家常菜,那是让钟点工准备的,她偶尔自己做一些,她早就想为他做顿饭,只是从来没机会。   抬头看一眼他,他微微闭着眼,似乎看上去很疲倦,他看来真的很累,她想,如若他们结婚了,她会做个很好的妻子,如果他要求,她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工作。   他是她从小就选好的男人,她坚信他会是个好丈夫,即使现在不冷不淡的,她想,那也没关系,或许结婚了就好了。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烟草味让她着迷,她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将鼻子凑过去闻着,唇轻轻地碰上他的睫毛的位置快速离开,脸色就红了起来,似乎做坏事被抓住了,他真是个英俊的男人,她想,他也是个值得爱的男人。   他感觉到她呼吸过来的温度,他不动声色的张开眼。   她不好意思的将脸离他距离远些说:可以吃饭了。   她羞答答地吃着饭,虽然依然无声,但是仍然会抬头看他一眼,他吃的没什么表情。   “还好吗?”她问。   “很好,”他夸奖道。   “以后经常在家里吃好吗?”她开心地提议道。   他思量着如何委婉地去说出残忍的话,她是他的未婚妻,没有任何不好,只因自己为另外个人心疼,如果那个人也同样欢喜,那该多好。   “恩惠。”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地叫她的名字。   “嗯。”她满脸期待地等着他说下去。   “你有没有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男友,更或者说我以后也不见得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因为我总是很忙,因为我……”   “并不爱你。”潜意识的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原来真的不爱她。   “没有关系,我都了解,我从决定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可以象伯母一样呆在家里,我可以照顾好家庭不让你担心。”   “噢,天那,”他想,她完全误解他的意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我之外或许还有更合适你的人?”   “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好。”其他人,谁都看不见,在我的眼里只有你。   “如果我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你也会认为我好吗?”   “你不会。”曹恩惠自信地说,然后又想到他前面一连串的话惊愕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是,有个女人让我心疼,我想要照顾她,但是她并不领情。”   “你说的不是真的。”曹恩惠不可置信地叫道。   “所以,我们并不适合结婚,因为我已经……”   “没有,你没有。”曹恩惠有些不知所措地紧抓着他的手:“我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会做的更好,我……她眼泪掉下来,她还想说她真的可以原谅,她不要放弃他,他是她的骄傲,他是她所有努力的目标,她真的很爱他。可是眼泪那么不争气地流。”   待到她哭够,他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说:“我想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们订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难道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难道他从一开始淡淡地对她就代表着不爱吗?比他更好的人还有吗?让她如何相信本要结婚的人今日过后就要如同末路?   她到底是个理智的人,那些烦杂的事情也不过缠绕了她不长时间,她分的出轻重,她凑到他嘴边,低低吻了几下,他没有拒绝。   “我等你!”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坚决的,不容他反对的,她恢复了她工作中的状态。   “等你厌倦,等你玩够,等你看透心疼并不能代表爱情,等你明白我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是我的事情,我愿意就是了,我给你时间,三个月或者一年都可以。”她说。   “恩惠,那样对你不公平,况且你我都不是愿意拖着纠缠的人。”   “我爱她!”说完这话他又再次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是否真的爱呢?还仅仅是因为心疼想要照顾她?   “我爱你!”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的心。”   思恋   “ 请看着我睡着再走可以吗?”这是曹恩惠临睡前对他的请求。   将灯关掉,将门轻轻掩上,他,离开。   屋里的人深深的一声叹息,在黑夜里睁着了无睡意的眼。   暖暖曾问她,独自居住是否会寂寞,她曾觉得即使寂寞也是快乐着的,因为心里有所期待, 事实上她从不曾觉得寂寞,可是这刻,就在他离开的这刻她深深地体会着。   他虽然有着冷漠的表情,可是有着温柔的唇,她是爱他的,是可以等他的,即使时间长点也没有关系。   他直接回了家,因为对苏凌君的某种生气,他对着那副画探究,探头进来的孟贝也表示出了好奇。   “哥,你已经对着这副画一个小时了。”孟贝表示着不解,这是一副看起没有什么特色的画,很多人可以画出来。   “因为特别的人画的?”他喃喃自语着,所以她才那么宝贝吗?   “什么?哥,你怎么也跟妈是的更年期了。”   他拿起画来再次出门,孟贝想,哥这次疯的不是一点点,如此魂不守舍的。   “刚回来,你哥怎么又出门,他最近忙什么?”孟妈妈埋怨地嘀咕着。   “哥,他从来就很忙的啊。他应该……约会吧。”孟贝知道原因,可是不愿意在母亲面前说起。   “约会?”孟妈妈有些怀疑道,“怎么不让恩惠来家里呢?”   “家……里那么多灯泡多不方便,妈我睡觉去了。”   将画放在床边,他脱下大衣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承认吧,就是如此在乎她,即使她心里永远怀念另外一个人,仍然深爱,无视他的存在。   承认吧,他已经爱她爱的没有了方向。   承认吧,离开她的每一刻,想念都撕心裂肺的疼痛。   承认吧,爱就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拉高被子帮她盖好,她轻轻地呢喃,那个名字再次让他难受,她是不想他的,一点也不,有药物的帮助她仍然可以入睡的很好。   “凌君,我是孟焕。”他嫉妒着,他要把她叫醒,不让她的睡梦里有别人存在,即使她曾深爱过的人也不可以。   “凌君!”他手臂紧紧的环住她,开始吻她。   “何越!”   头埋在她脖颈间,又失落又生气地低叫:“我不是何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给我睁开眼睛。”   “孟焕。”完全清醒的苏凌君抱歉地叫他的名字。   “再叫我的名字。”他要求者。   “孟……焕。”她叫的很是小心。   “继续叫。”他命令着,开始攻城掠地。   她用力地喘息,不惹他生气,因为他让她安宁,她唯一的想法。   清晨,她收起了那副画,望着安睡中的人,她走过去轻轻地贴着他的鼻子磨蹭着。   他一揽手再次将她抓进被窝里,他伸手脱她的衣服,她咯咯的笑,那笑声让他快乐。   他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虽然叫的没什么感情,喜欢她在他身体下那有些心伤复杂的眼神,那么让人想要疼到骨头里去。   喜欢她偶尔会到他身边来磨蹭,似乎对他有着深深的依恋。   如果她不在杀风景的时候想起何越,他们之间都是愉快的。   “我做好了早饭。”她说。她感谢他将画还给她,那对她来说有着深刻的意义。   “可是我只对你有兴趣。”他笑。   “外面好厚的雪。”   “下吧,我们不出门。”   “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响吧,谁都不重要。”今天是属于他们的,谁也不可以打扰。   昨夜又是一夜的大雪,比往常都要来的大,风雪弥漫无人的街道,整个城市都覆盖在白茫茫之中,车上,屋顶上,小区里,树枝上。   外面没有一个行人,凌君在厨房凝望窗外,她忽然想要去墓地。   孟焕走过来,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我的家人。”   “等雪停止了,我们再去,现在出去怎么都不方便,他们是在本市吗?”他问,他并不知道她的家庭。   “他们在石钟山。”她淡漠地说。   “那里……他们……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是墓地,而他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过世。   “没关系,我并不可怜”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心疼与不忍,这种眼神她早已习惯。   “我陪你去。”   “不用,我习惯于自己去看他们。”   “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了,我会陪在你身边。”他对她承诺着。   承诺,何越也曾那么对她说,会永远爱她,可是……她有些难过的神伤,他不是她要的人,她不要他的承诺,只要那么些温暖就好,哪怕离去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冷而已。   “我不想去了。”她走开来打开电视调到他平时要看的节目,将自己深缩进沙发,那些多余的靠垫被她随手扔到另外个沙发上。   *   “让你表哥来接你。”大姨在电话里威胁着,“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   她只好说,“我两个人。”   “你让他接电话。”大姨坚持着,“你表哥挺方便的,让他开车来接你,或者坐飞机过来。”   “不用了,我过完年过去,正月里,我一定来。”   “凌君,我们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从回国以来就一直说会来,直到现在,我们等的脖子也长了,黄花菜也凉了。”   “我要不是年龄大了,要不是这么个大雪天,我肯定亲自来押你。”大姨越说越生气。   “正月初一我就来,一定。”凌君在电话这头保证着。   “你定好机票。”   “好,我马上就定。”   *   陈小姐来的时候凌君正在处理一些图片,她的电脑最大的作用估计就是处理图片了。   “凌君,来我家里吃火锅。”陈小姐一进屋就邀请她,眼神还在寻找着某个可能会出现的人,但是令她失望的是并没有看到。   她为陈小姐泡了杯碧螺春,这不是她的茶,应该是孟焕拿过来的,她家里并没有这种东西,除了白开水。   陈小姐坐着边喝茶边与她聊天,似乎不是来邀请她的,刚刚还一副等着她入席的样子。   “明天过年了,你一个人吗?”陈小姐问。   “嗯,是。”   “他不陪你吗?”   “谁?”她问。“噢,他应该有自己的家吧。”   “你是说你当了第三者?”陈小姐义愤填膺地叫,凌君怎么可以去做第三者呢。   “他,应该有他的家人吧,”凌君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他是否单身,我并不关心。”   为什么不关心,难道你要一直跟他这样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已婚的,那你要受伤害的。陈小姐本着经验丰富的态度对她进行开导:我一个女朋友就是糊里糊涂地做了第三者,那男的又没办法离婚,又不能娶她,可是又说很爱她,然后拖着拖着就拖到了女的都快三十了,女的就想,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也很难遇到真爱了,更是随便拖着,你想想,你还多少年轻,那男的是看着不错了点,可是你也不能那么想不开呀。   “走,去我家吃火锅,这么冷的天,我给你介绍单身男子去。”陈小姐拉起她。   原来这才是关键,凌君淡淡地笑,这个热情如火的陈小姐。   那个人,就是陈小姐要极力为凌君介绍的男人正是与她同住一栋楼的男人,经常遇见的,住在15楼的。   他看到凌君倒也笑的开朗,她第一次仔细看他,看上去很平常,不过有着坚定沉默的表情。   陈小姐开玩笑说,这是我老公社里唯一一个真正的单身优质男了。   没有介绍她,或者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将她狂吹一堆了,凌君了解陈小姐会如此做。   她客气,礼貌地与他交谈,但是表情仍然是淡漠与疏离的,即使微笑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不如明天我们几个人一起吃年夜饭?定个位置?陈小姐提议,她纠结的本就是该为去婆婆家还是去娘家好,想着索性两家都不去。   明天,可是任你再厉害也是定不到了。她老公取笑道。   “那真遗憾,不如……”她眼神在凌君与罗南身上转了下道,“你们有什么节目吗?”   “我都可以!”罗南看着凌君,希望这个外表淡漠的女人心里是火热的,在很久以前的每日上下班的路途中,他就希望可以了解她,接触她,这样的女人似乎对男人来说总有着致命的吸引。   “我有事情。”   气氛有些冷场,陈小姐马上打圆场道,“其实我们还是要好好研究到底去婆家还是去娘家,你们看我们同一座城市就是如此麻烦。”   吃过饭后,因为顺路,他们一起下楼。   罗南在她后面慢慢地跟着,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往小区外走去,他也跟着,他建议道:“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如何?”   算是认识了,可是对这样的女人,他不知道怎么约会,她才不会拒绝。   “我去买点东西,就在门口。”她停住脚步意思是不希望他跟着。   他明白地点头,说:“好,那就不送你了。”   仍然选了一束满天星,老板娘很开心,因为她每天光顾,虽然每次只买一种花。   旁边另外一个购买玫瑰的男孩看到那并不美丽的满天星奇怪地问老板娘花语是什么?   对着某个人深深的思恋!她把钱找给凌君,等她走远后,然后才对拿着玫瑰的男孩说,那花不适合你。   “为什么?”男孩奇怪地问,“我也深深思恋着我的女朋友。”   “你在热恋,她,”老板娘有些感慨地说,“应该是一种寂寞的思念。”   接过包装美好的玫瑰,男孩有些似懂非懂地点头。   惊心动魄   半梦的边缘,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的时候看了时间,刚12点。   “ 睡着了吗?”他问。   “ 嗯。”语气里透着睡意。   “ 吃了药?”   “ 没有!”她答,实际上已经吃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没有。   “ 没有我也可以睡着吗?”语气里有点酸酸的味道,“别把空调开的太热,出去会感冒。”   “ 好!”她的睡意在一点点的减退。   “ 何越,你为什么每次都把空调开的这么热,一出去就感冒。”她边指责他边将空调调小。   “凌君,你是个管家婆,你比我妈妈还罗嗦。”何越幸福的笑。   “你嫌我烦。”她故意装着样子。   “ 怎么会,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可好。”   “ 我不离开我的爸爸。”   “ 当然不离开,可以让你爸爸早点退休,我们赚钱养他。”   “ 嗯,等我工作了。”   “ 别的女生被求婚的时候总是欢天喜地的,你好没感觉。”   “ 你向我求婚了吗?凌君眨巴着眼睛问,“如果刚说的一毕业就结婚也算求婚的话,那算吧。”   “ 那当然算,不然,你希望我特俗气的拿着戒指来半跪着求吗?”   “ 呵呵,如果你肯的话。”   她这样想起他,心里有着柔软的情绪,他最终是没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心里又莫名的酸涩,电话那头传来孟焕浅浅的呼吸声,他说这样陪着她,她就可以安然入睡,可是他将她吵醒了,她只会越来越清醒,她拿开手机挂断。   “我的梦想吗?拍遍世界美女。”他呵呵的笑,摄影是他最喜欢的兴趣。   “那我画遍世界帅哥。”她也笑。   “先画我。”   “你还算不上帅哥。”   “我不帅,我哪里不帅?”他捏了捏凌君的脸,她们说我的嘴唇……他笑的不怀好意。   是,他的眉毛很浓,他的上嘴唇微翘,很多女生私下里说最适合接吻,他的头发很黑,远远就能闻到属于他的味道,他一笑的时候,眼睛有深深的眼袋,很明朗。他通常是眉眼都是微微笑着的,不笑的时候很少,喜欢挤眉弄眼做各种表情逗她笑。   喜欢在她做事的时候偷偷的按动快门,却从来不给她一张照片,他说他已经做成了册,等结婚的时候再给她看。   在天气热的时候在她背后扇扇子,只因为她家没有空调,更因为经常的停电。   对着某个人深深的思恋!在黑暗里冻得通红的指尖流畅地从开放的满天星上划过。   原来谁都看的出来,原来她有如此明显地思念着他。   他说,感冒了多好,你可以照顾我,只是他从来没有感冒过,多么遗憾。   *   “您好,苏小姐,请签字!“   签好字,将玫瑰放下,打开字条,楼下15楼的罗南,他邀请她一起吃年夜饭,他说他已经买好了菜,而且有着相当好的厨艺。   她笑了笑,穿衣服出门,三十的傍晚,行人很少,有的也是为着赶回家的。   很多店家都已经关门,似乎真的无处可去。   电影院的海报上贴着很多的最新大片,她选了一部进去,十分钟后出来,重新换了一部。   左右两边的是几个学生,男孩女孩,大概高中生的样子,不仅仅窃窃私语着,还打着电话,好几次打乱了她看片的情绪。   她最终在半个小时之后退出影院,继续无目的的逛,那些小小的屋里子透出的光亮,属于他们的小小幸福,没有一点属于她。   掏出手机因为静音,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孟焕打过来的,她调成音乐,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坐在了二楼扶栏边的小圆桌旁,如预想的一样,饮者不多,就那么两三桌,安安静静。   相貌一般但透着亲切笑容的服务生、一杯手工单制而口味纯正的意大利浓缩咖啡端过来,放下,微笑。   舒缓的音乐,暖暖的、不经意间竟然也坐了很长时间。   走出电梯,看见罗南倒也惊讶了一下,他说,“我看见你回来了,特意拿了冷冻的水饺上来,煮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不忍拂他好意,接了过来,说了谢谢。   “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吗?零点过后就走,你知道我也是一个人,两个人数着时间总过的快些。“他不好意思的笑。   都开了门了,她让他进来,为他泡了杯茶,电视里春晚很是热闹,每个缝隙都插播着广告,再过一会就零点了。   他看见他送给她的九朵玫瑰仍然安静地躺在桌子上,似乎没有多余的花瓶来装,他想,原来她并不喜欢玫瑰。   “正月里还在家里吗?”他问。   “会出去。”她为他的杯子加了热水。   “去哪里呢?”他打量着屋子,似乎有男人的痕迹,她跟着他的目光走动,然后说:“我有男朋友的。”   “我想……我们可以单单做个朋友吗?”他问:“你男朋友会介意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是我,我会介意,”他心里想。   “以后,如果方便,可以来楼上喝杯茶吗?就如今天这样?”   “也许并不方便。”她拒绝的很彻底,她不喜欢简单的生活过多的受别人的影响,孟焕是个例外。   他看看她的背影,没说话。   *   “今年晚会仍然无聊!”孟贝叫。   “无聊就去睡觉吧。”孟妈妈打扫着她面前的一堆垃圾,一边让她抬腿。   “妈,我睡不着呀,你不知道,我们同学今天晚上有派对,你们怎么就不让我去呢。”   “谁过年不是呆在家里?我们哪年不是这么过的?”孟妈妈给她嘴里塞了个糖果。“等你嫁了人,你想怎么过都行。”   “我倒是想呀,你们让我嫁吗?何况老哥都还没娶?”   孟焕望向窗外,细雨跟雪花飘着,她的电话一直没通,会怪他不陪她吗?   “哥,爸问你呢。”   他转过身来,孟爸爸又问了句:“你跟恩惠的婚事准备安排在什么时候?”   他想起曹恩惠的话:“如果一定要说,请让我来说,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如果被外界知道被你甩了,我会很没面子。”   “等有空的时候吧。“他敷衍着。   “时间是安排出来的,迟早是要娶的,不如尽快把时间排排。“   “我等她的时间。”   “恩惠姐不要太想嫁给你哦,她每天有时间。”   孟妈妈敏感的问:“你是不是跟莫雷他们在外面乱来了?那样实在是对不起恩惠的,这孩子那么好,哪里还找的到这么大方的女孩。”   “好了,你们别讨论这个问题了,我知道分寸。”   而后,孟焕就扔了句,“我出去下,可能晚上不回来,就走了。”   孟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才问他爸爸,“我说嘛,他能有什么事情,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那怎么跟恩惠交代。”   “年三十的,别说这么扫兴的话,他局促不安的总是有事才出去,你挂那心干吗?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孟爸爸怪道。   *   零点一过,罗南就起身说,“那我先走了,晚安。”   苏凌君将门打开与他说再见,看见正掏钥匙的孟焕又是惊了下。   “要走了吗?”孟焕不友好的问罗南,“知道我要来吗?”   “您好,这位是凌君的男朋友吧,我叫罗南,是凌君的邻居,我住15楼。”他伸出的手,孟焕没有去握,冷嘲道:“到是很方便,楼上楼下。”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跟凌君没有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是吗?”他挑眉:“不用你解释,你可以走了。”   罗南有些扫兴的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眼站在旁边非常淡定的凌君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关上门后,他靠着门自嘲的笑:“凌君,原来谁都可以这么亲切的叫你,我还以为就我可以这么叫。”   “你要喝点什么吗?”苏凌君问,收拾掉桌子上的茶杯,将花也收起来拿进厨房准备扔进垃圾筒。   而在孟焕看来似乎故意做给他看的,为什么前面不扔,非要当着他的面扔。   “你说话?他是你新的安眠药吗?”他被嫉妒冲昏了头。   “你觉得呢?”   “我要你说。”   “对,我安眠药快吃完了,我需要重新去配些来。”   “所以楼上楼下很方便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他来是不是?”   “今天是年三十。”   “对,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肯接我的电话,连信息也不回一个,我不该来是不是?”   “孟焕,我跟你并不熟,你无权过问我的私生活。”她有些不悦。   “不熟?”他再次冷笑,“怎么才算熟?啊?”   外面雨下大了……她沉默着,她从来就是个不擅长于吵架的人,何况这种咄咄逼问,让人很不舒服,她忽然觉得让他进入她的生活是个错误的决定,从一开始彼此冷漠,偶尔接触未尝不好。   她看着他,把他的头抱过来,抚摩他湿透的头发,“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然后就不会记起我了。“   “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他没想到她说这样的话,仅仅要她一句解释为何如此难。   “你不爱我没关系,你把我当安眠药也没关系。“他狠狠地撕裂她的衣服。”我要走不用你赶,我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决定不了。“   激烈的大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厚重的响声,屋内,惊心动魄。   他说,“是你从头到尾在算计我!”   她想,到底错了,何越,你们哪里象?他不曾温柔对我。   原来感觉也会骗人,可能是太想念一个人了,总是想要找个相似的来代替。   不苦   “在我们家过年很无聊是不是?”凌君问他,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过年,他的坚持,他家人妥协着。   “有你在的地方怎么会无聊?”何越诡秘的笑,“不如我们打牌,输的人要听赢的人的,随便什么事情都得照做。”   “你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怎么会,不是无聊嘛。”   “好吧。”   那天也是大年三十,他们饭后躲在小小的屋子里,她的牌技一向很差,可是那天却出奇的好。   “你能不能下点高难度的命令?”他有些不愿意的叫。   “不是说赢得的人说了算吗?”   “好吧,下把我肯定赢。”   只是到最后他也没赢,她始终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鬼主意。   年后去他家,他的父母都很和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包,他替她收了过来。   面对着那么大的屋子,她非常拘谨,处处小心,就怕说错了话。   他的母亲拉着她嘘寒问暖,末了,给她拿来了双人枕头将她推进了他的房间。   她很是尴尬,那样的气氛怪怪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同一个房间,可是他母亲的那种特殊关怀她还是看出了点什么。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只是说……他轻轻地微笑,“你的肚子里可能有了我的小宝宝。”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面红耳赤,觉得那是无比丢人的一件事。   “你不愿为我生宝宝啊?”他遗憾地说。   “何越,你怎么能这样,过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爸妈本来就好说话”。她腰间被抱得紧了些,“让我来亲亲这个害羞的小媳妇。”   他给了她一个热烈的亲吻,柔转反侧,她倒也忘记了生气。   “把手伸出来。”他说。   “做什么?”   “给你看手相。”   “你会这个?”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试试。”   “嗳哟,不得了。”何越惊叫,你的感情线怎么这么错综复杂,看来你以后还要爱上别人。   “瞎说。”她怪道。   “生命线也乱七八糟,好多分叉,看看,看看,怎么办呢?”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半仙。”她笑。“你在诅咒我身体不好。”   “半仙也准的。”他顶着她的额头说,“以后注意身体。”   “呵呵,好,”她甜蜜着答应,又问:“你希望我爱上别人?”   “当然不希望,所以先下手为强。”他欺近她,微微含住她的耳垂,她一颤,浑身酥麻,可还是躲闪着。   他继续攻击,手也往她衣服里钻。   “别闹了,何越。”她躲开他的舌尖。   “好吧,好吧,结婚后就可以了是不是?我的小新娘?”   “没个正经,你是不是也这样对风铃子?”她有点喘着问。   “怎么可能?她在我眼里就是个男孩。”   “虚伪。”   “真的,不信你问她,到处扯个男朋友,每次都是拉我去摆平,我就是她一隐性手雷。”   “你很乐意。”   “以前无聊嘛,你在吃醋?”他睁大了眼睛非常稀奇地问,似发现新大陆。   “不应该吗?”   “呵呵,可惜没什么。”   他总是出现在她的深夜里,犹如一幕幕孤独的电影场景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着。   他说可惜没什么,她以前不知道可惜两字,原来那时候他是有着遗憾的,可惜着的,最后他们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多么傻气地掺合在其中,他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他一定要幸福才是,他曾也对她那么好。   在黑暗中,孟焕紧紧贴着她的身子,就怕下刻她会离去。   他原本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是在她面前,他不得不去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她的耳畔悠悠传来他的声音:“凌君,给我点温度好不好,让我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对我坦然点好不好?让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凌君,我可以照顾你,可是并不希望你生病难受,你总是只穿那么件棉衬衫,就套件外套,外面那么冷。”   “我只是心疼你,我想我或许表达错了方式,所以让你觉得难过。”   一种非常孤独的感觉袭上心头来,她想,真不该惹他生气吧,他也给她温暖,他也在关心着她,即使不需要明天,可此刻的温度是真实的,她需要。   他伸手摸她的脸,探她的鼻息,“新年的第一天,你是与我在一起的。”他说。   他亲吻她的背,对她低声说,“新年快乐!”   她心里有小小的感动,枕际濡湿,转身对着他,也说了声,“新年快乐。”   他偶尔也触及到她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非常需要那么一个关怀自己的人。   在清晨醒来,对着说你好的人。   在临睡前,对着说晚安的人。   原来她也需要,迫切的温暖。   “跟我讲讲他好吗?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他是个很好的人,总是微笑,从来不对我生气。”她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起了他的笑脸,连自己的表情都温和了。   也就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继续,那些伤人的记忆似乎不想提起,他也不再继续追问。   他想,她本该就是这样的,什么时候说起自己是否也会这样柔和,充满温情。   “我为昨夜的行为道歉,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不怪你。”她轻轻的说。   “凌君,你真让人心疼。”他有些感动,“你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孩,而我是个正在学习怎么照顾你的大人。”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心在哪里不要紧,愿意让他在身边就够了。   他起来时,她睡的正安稳,象只小猫,极其惹人怜爱,可是有时也是个带刺伤人的猫,尤其冷漠的时候,将人伤的体无完肤也不自知。   将散落一地的衣服从厨房开始拾,熟悉的花香味道钻进鼻子,再看了她一眼,去淋浴。   凌君去了N市,他忽然就闲了起来,每天闷在家里不出门,看一些资料。   孟妈妈特意将曹恩惠请来家里,似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两人都客气,礼貌问候,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而后送她回家。   一路无语,快到她家楼下,她问,要进来坐一会吗,我爸妈还问起了。   毕竟还没说开,她还顶着他未婚妻的头衔,他也跟着进去。   一派和谐,同样被问到结婚问题,曹恩惠就那么说了:“我们不会结婚了,因为我并不想嫁给他。”   曹家父母愕然,用眼神严厉指责着她。   她送他出来的时候说,“谢谢你给了我极大的面子没有拆穿我,我说过的话还是当真的,我会等你,在这期间不会来打扰你。”   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说什么都比不过她的大气,开车去了凌君家,没有她在似乎一点生气都没有,满室冷清,不想呆半刻,打电话跟她说,真的很想你了。   “凌君在吗?”陈小姐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对着开门的孟焕问。   “她不在!”   “不在?”陈小姐想,“那你怎么会在,”身子往里探了探,唤了声:“凌君。”   “她真的不在。”   “你是不是欺负了她?”陈小姐的正义感马上涌现。   “我疼还来不及呢,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孟焕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着她解释。   “是吗?”陈小姐仍然怀疑着,但是片刻后还是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里道:这是帮她配来的药,你要真是心疼她,就帮她熬好了让她喝下去。   “她为什么要喝这个?”中药味在鼻子尖散开来,他闻了闻重新放进袋子。   “你一点也不关心她。”陈小姐白了他一眼,“她每个月都会疼的很厉害,要吃很多的药。”   他看着药方有些明白,还是觉得该问的仔细些:“请问要怎么煎?一天一次吗?每次要喝多少量?会很苦吗?”   “你很烦哎,我会自己跟她说,算了把药还给我吧。”陈小姐伸手抢他手里的袋子。   “抱歉,我只是希望问的明白点。”   “我有把具体煎法写在里面了,你翻过来看就是了。”她临走前还是责怪了句,“真不知道苏小姐看上你什么。”   孟焕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郁闷,对着她又不好发火,想着是初次印象给她太差了。   也就五天而已,他去机场接她,看到那个白色人影,心里头一热,才发现时间过的不是一般的慢。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问,“好玩吗?”   “还好。”她说,没被大姨审的剥块皮就不错了,她不多呆上几天,门都别想出,就那么几天竟也能给她安排了好几拨的相亲的,大姨恨不得把她塞在自己身边,没说几句就心疼的掉眼泪,凌君实在没辙,只好答应着。   大姨怎么算都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怎么着都是为了她好。   “很累是不是?”他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有点,到了叫我。”她难得安心的睡个好觉,睁眼再看仍然是他,再次继续闭上眼。   看着那一碗黑糊糊的东西,有点不敢喝下去,她不确定的再问了声,“真的要喝下去吗。”   “陈小姐是这么说的,她对你很好。”   “真的好苦。”   他一下吻住了她,不再让她开口说话,那些苦涩全跑进了他嘴里。   他从桌子的小碟子里拿了一块冰糖放进嘴里再次含进她的嘴,甜慢慢化开,她觉得也没那么苦了。   各自心伤   孟焕一边将鸡蛋打进锅里,一边将正在煎的药火调小了些,用筷子捣了捣,药味飘散开来。   凌君的双手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他腰上,下巴轻摩他的背。   他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另外只手还在忙碌地翻着煎蛋。   “孟焕。”她贴着他的背轻轻地叫唤。   有种甜蜜慢慢地溢进他心底,散开来便成汪洋。   他索性关了火,转过身来紧紧地拥抱着她,微笑地低头看着她,久久不移开。   “会很好吃吗?”她眯着眼贴在他浅蓝的衬衣上,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身上,令他动不得。   “会!”他的袖子高高的卷起,背后的药味更浓烈了些,似乎该好了,他移开了身子关火。   她再次钻进被窝时,他把药端了过来放在旁边待凉。   一天喝两次,每次都要重新熬,他每次端过来的时候都说其实一点也不苦,我帮你尝过了。   就着他的手喝药,很苦,皱眉头的时候他会将嘴里早就备好的冰糖含过来。   “我要去上班了,”他说。   “嗯。”此刻的她一副温柔慵懒的样子,眼神极温柔地望着他。   他忍不住伏过去亲吻她,告诫着她不可以喝冰的东西,即使再疼痛也不可以吃药。   她微微而笑,点点头。   那是昨天半夜时分,他发现身边没人,客厅的冰箱前光线微弱,看见她赤脚半蹲着喝牛奶。   她的疼痛预期来临,他恼怒于她当他不存在,那散落在地的盒子任他发泄着。   摸着她冰冷的手,他恨不得掐死她,一整晚的发恶梦,想起她以往的日子也是如此,心里又恨不得早些认识她。   后来又想,他就这么个机会,只有她如此脆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才能渗进她心里去。   即使感动爱上自己也是好的,他愿意她无声息地来抱着他,无人替代的感觉。   “我真的去上班了。”他又说。心里却一点也舍不得走开。   “好的。”   “你不去了吧。”他去拉开窗幔,让阳光由露台照进来。   “要去的,十点左右。”她说,平已打过电话给她。   *   听到门铃响起的时候,凌君刚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白色的旧浴衣,拖鞋也是错乱的。   大姨拖人从N市带了很多东西给她,他就是N个相亲中的其中之一,大姨比较满意的人。   他往沙发里一坐,将带过来的东西悉数拿出来对着她转述大姨的意思。   凌君送他到大门口,等他上了出租车才舒了口气,大姨的电话马上就打来了。   “凌君,你为何不留他一起吃饭?”大姨又开始数落,“今天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   凌君假装听不懂地说,“我会另外约时间感谢他的。”   “凌君。”大姨无奈道,“你总要试试看,实在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你。”   “他真的不合适!”凌君想了想说,“我有交往的人了。”   “是吗?”大姨颇为惊讶,“也在S市吗?哪天让你表哥过来看看。”   “他,我们,也说不好的。”凌君含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管你说的好,还是说不好,总之你要好好的交往。”大姨说,“还有,让你表哥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可以,我才放心。”   在一起就要想以后吗?是否自己拖住了他?爱过的那个男孩,已经让她的感情残废,为何要对大姨说自己正有个人交往着?或许只是想要推开那些无谓的人和事,再也无力爱上别人了吧,即使那个人对自己那么好,再也无心可付出了吧,即使温暖,心动。   她下定决心的想,放开吧,这样的日子,给他自由吧!   *   陈小姐一进凌君办公室就看见她桌子前面堆着的好几束鲜花,不由的开心叫道,“这是要开花展吗?”   “苏小姐人还没来,花到是先送过来了,这些人还真是有心,”某同事笑道。   “说明我们苏小姐人缘很好那!”陈小姐靠近花闻了闻,看了看卡片,满意地点头。   “嗨,陈小姐,他今天状态不对,你最好不要与他开玩笑。”平的秘书安小姐提醒道。   “怎么?”陈小姐敲门的手停下来转身问道。“因为苏小姐?”   安小姐夸张道,“他,脸色很难看!一直没人敢靠近,刚我送咖啡进去还被训了一顿,无辜的我想哭。”   “平对苏小姐有意思吗?”陈小姐嘟了下唇,有些想不透地问。   “不知道,总是有些关联吧,他们关系那么好。”安小姐想,自己无缘无故的当了炮灰。   正好凌君进来听见他们说的话,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苏小姐,你可来了,你瞧那一堆的花。”安小姐凑过来笑,“我们在猜想平是不是在为这生气呢。”   “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误会了!”她想,他们不会知道,平是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她的。   陈小姐赶紧过来握住她的手兴奋道,“苏,我刚看了罗南有送花给你,晚上你要与他约会吗?”   凌君摇了摇头,缓缓的说,“我先进去看看他。”   “帮我把这份资料给带进去。”陈小姐递到她手里后,靠近她耳朵边悄悄说,“给罗一个机会嘛,他老是来打听你的消息。”   “谢谢你帮忙带过来的药,真的好多了。”   陈小姐眨眨眼睛,笑眯眯的说,“他真有熬给你喝吗?”   “嗯。”   “好吧,我会让罗死心的。”陈小姐长长的叹气。心里却说,哎,罗,你这个可怜的家伙,谁不好喜欢偏要喜欢我们的冰美人呢,同一栋楼那么好的机会竟也擦不出火花来,真是让我替你懊悔。   与平坐在靠窗的米白色L形沙发里一起喝着热咖啡,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他们喝尽杯中咖啡,他才问她,“新年过的好吗?”   “还好!”服务生为她端来了她点的鸡肉三明治、一份橙子核桃沙拉、一份浓汤。   “还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吗?”平看着她大口的吃东西,恬淡的样子,心里也舒心了不小。   “嗯,最近是的。”平今天给她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忧郁,她敏感的觉得他心里为某种什么东西压抑着。   平眼圈有些微红,他说,“凌君开心一点,如果他对你还不错的话。”   “是的。”她喝着浓汤,咬了口三明治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我好象几天没吃东西的感觉。”   平喷吐轻烟瞟了一眼她有些瘦的身子,微笑,“或许每顿如此吃,再加餐总是有希望胖起来的。”   “我也觉得。”她笑,心情似乎不错。   “晚上陪我喝酒吗?”平问。   “你输钱了吗?”她抬头看他。   “比这个更可怕,我失恋。”他耸耸肩,掐灭了烟。   “他?走了?”凌君有些惊讶。   “是的。”他看起来很难过,嗓子有些嘶哑。   “好,我调你最爱喝的酒。”她说。他曾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日子,他算是她唯一的好友。   楼下,孟焕快步走向她,将她搂进怀里,笑着与平打招呼。   “好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平与她挥手,淡然地与孟焕点头。   “不,”凌君拖住他的手道,“你等我几分钟,或者你先过去。”   “好,你随意。”平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孟焕将她拖到车边,皱起眉不悦着她说的话。   “晚上,我需要陪朋友。”   “他比我更重要吗?”孟焕的话话冷冷地自齿缝问出,早上还那么柔情的女人,现在就如此对他,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善变。   “你们不能放在一起比。”她低声说道。   他捏着她的下颚,不悦道:“是我不配跟他比?还是他比我更能给你安慰?”   她眉头一皱,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有着不同的感情,我不想跟你解释。”   “苏凌君!”他看着她离开,头也不回的,他走进车里将花扔出车外,生气地绝尘而去。   暖暖看着这一幕,有些惊呆地跟身边的阿光确认,刚那个是恩惠的未婚夫是吗?   “我如何知道!”阿光有些懒散地回答。   “怎么不是呢,我的视力从来很好,那个女的是谁?你们公司的吗?”暖暖瞪他一眼。   “老婆,”阿光有些无奈地说,”我们过自己的情人节不要去管别人好不好?” “不好!”暖暖皱着眉头拨了恩惠的电话。   “喂?”恩惠接起电话没什么精神的语气,不象平时的她总是神采飞扬,暖暖更加肯定地觉得孟焕P腿了。   “我看见了你的老公,他正与……”暖暖小心的想着措辞。   “我正在工作,没空与你聊天。”曹恩惠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聊天,老大,你老公爬墙了,你还工作,今天什么日子?”暖暖替她气道。   “我知道”!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你确定真的知道,我看见他与一个女的搂搂抱抱,那女的没你一半漂亮,孟焕是不是瞎了眼了?”暖暖火道,她竟然说自己知道。   恩惠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做什么事我都会原谅着他的,何况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假象而已?”   “恩惠,你疯了?你不信我?”暖暖听到‘啪’地被挂断电话,她惊叫,紧紧掐住阿光的手臂连声问道:”你会背叛我吗?你会家外有家吗?”   “他不是我,她也不是你,”阿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轻拍着,”我们没必要庸人自扰。”   “是,如果今天不是情人节,我都不会特意去告诉恩惠。”她气鼓鼓地想,为什么当时不冲上去抓住孟焕质问他呢?   “好了,我们再不去吃饭,你最爱吃的手工饼卷羊腿肉,秘汁醉虾可就要卖完了。”阿光笑道。   *   恩惠正在看书喝咖啡,磨沙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她抬起头来,看见秘书捧着一大束玫瑰喜笑着进来。   “曹小姐!好幸福!”秘书羡慕的表情高高地挂在脸上久久不去。   她抬手看了卡片, 费,是半年前出差的时候飞机上认识的,他说做资源类的生意,来往于S市,北京,上海,香港,美国之间。   他是个特热情的人,那次飞机偶遇后给她留了北京,纽约的电话,包括电子邮件,出于礼貌她只是给她留了办公室的电话和电子邮件,只是后来想起就对秘书说如若未预约的客户不要接进电话。   他没有打过电话,却经常地发E-MIAL说起自己的工作,多少她收发邮件的时候会看一眼,想着不过是个无聊的人,需要个倾诉的对象,仅此而已,从未去回复过,渐渐地他也不再发了。   看着那玫瑰,不是想要的人送的,就没了心情,去年情人节的今天,孟焕忙晕了头。   她在他的办公楼下足足的等了五十多分钟,直到旁边楼层的灯光都一点点的消失。   那下着细雨的日子却也是幸福的,他陪着她漫步在无人的街头,到家之后他才想起特殊的节日,他还是买来了花,他说,你会觉得我是个很闷的人吗?她幸福地笑,一点也不。   那时候想,即使再闷,那么他便不会去爱上其他的人,只是断言的早了些,来的快了些。   只是投入的深了些,来不及探身,他已离去,孤独和痛穿透心脏,割的心无比苍凉。   过去今来,她便成了旧人,母亲说,是你自己要嫁给他,当初那么坚持,如今一句不嫁便不嫁了,这如何说的过去;父亲说,优秀的男人很多,但是并不是每个都会象孟焕那样认真地对你。   在指责之外,他们并不知道,是她成全着他,是她卑微地等待这份爱情某天还能回转。   她骨子里有一股强韧毅力,不到最后总不愿去承认,就这么被踢出了局,即便他无保留地提出。   秘书领着费进来,他,身上穿名贵熨贴西服,绅士的微笑,问是否可以坐下。   她站起来,说了声:”请坐。”   他掏出一张名片,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双眸不由自主地盯着她性感的脸庞。   她礼貌地拿起来看,简单的几个字,她才恍然这是个享有国际甚名的公司,而且她也相当的熟悉。   她回以笑,也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我需要你的帮忙!“他唇角一扬,望着她的眸光益发地幽深了起来,”请用你的专业态度对我。“   她微笑着点头,说,“可以。“   他提供了一堆的资料给她,希望她在几天之内能够客观和理性地评估公司的盈利状况。   “当然!“   他直视着她,扯动了下唇角,说,“工作之外我们是朋友!”   她瞅他一眼,笑,“工作的时候不谈私事。”   他慵懒地走到一组待客浅色牛皮沙发上闲散地坐着,说,“等你下班。”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她不客气地说道,“我未婚夫不会同意。”   他起身走到她前面认真的望进她的眼睛深处,良久才说,“你的眼睛不会撒谎!”   秘书端着茶盘,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   “抱歉,我……”.秘书有些尴尬着进还是退。   到家,将高跟鞋踢到一旁,将身体甩到沙发上,整个人深陷进去,感觉已没有力气再起来。   忙碌,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也该惆怅。   躺在床上,本已昏昏欲睡,可一想起孟焕俊朗的眉眼,那清晰英挺的面部轮廓此刻可能正亲吻着另外一个女子,心里又真的难受了起来。   她想,暖暖,你为什么要特地打电话对我说,看见了便看见了,他们总是要一起出现的。   我的心是酸的,就连说话语气也颤抖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可是你竟然也没听出来,是我掩饰的太好,还是我的感情真的那么不屑一顾呢?   暗处的关心   肖肖赫然抬头,发现孟焕正站在她面前,吓的电话从手中滑落,直听的对方好几声‘喂’。   “孟……孟律……”肖肖腾地站起来,有些心惊胆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怎么还没下班?”孟焕低头将电话拾起来递过去。   “我……我等我男朋友。”肖肖小声地说,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   “噢。”孟焕抬脚走进办公室。   肖肖刚挂上电话,就接到孟焕内线电话,要她把某个刑事的案子拿进去给他看,她心里狐疑着,白天还几次偷看到他眉角飞扬,还MSN上问她,女孩子来那个了该吃些什么,该怎么注意?她以为是怀孕了,好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下班前还特地嘱咐她,不用加班早点走,这一会又回来,真是吓死她了,如不是等男朋友,她也不会还在这里,她男朋友在外地念书,连夜赶过来,感动的她直跟小姐妹熬电话粥,谁知道被撞到。   “孟律师,这是您要的。”肖肖还在毕业实习阶段,所里最惧怕的就是孟焕。   “嗯。放下吧。”孟焕抚着下颚,有丝疑惑:“一个女的如果连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愿意跟你一起过,是不是代表她不喜欢你?”   “啊?”肖肖没反应过来,实在是他平时太严肃了,白天问那样反常的问题已经让她奇怪了好长时间了,再如此问她,她怎么敢回答,何况她也听其他同事说,他早有了个未婚妻,难道是未婚妻不理他了?想想也不大可能,所以不敢妄自菲薄地说自己的意见。   “没事了,你如果还没走的话,帮我到楼下星巴克买两杯咖啡过来。”   “好的。”肖肖心想,他一个人要喝两杯吗?   肖肖去楼下买来了咖啡,孟焕当着她的面,没一会咕噜咕噜地就灌下肚去了。   “要不要我再去买?”肖肖低声问道。   “不用了,我只是口渴。”他的眼神幽深,眉头紧皱着,像是被什么事深深困扰着。   肖肖有些不解,心想,口渴喝咖啡有用吗?   *   凌君与平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们常来这家吧,侍应生熟悉的将器具拿给凌君。   平拧开瓶盖往杯子里倒酒,仰头猛灌,结束了多年的情感终于可以舒口气,那个男的从法国跟他而来,现在跟别人而去,他们的这种情感很多人是无法理解的,包括父母,凌君算是唯一一个看在眼里却没任何异议的女性朋友。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朋友,想来是不能指望凌君可以陪他喝酒的,她也不过一杯酒的量,想起那个怒气十足的男人,笑了笑,想来是对凌君用心了,就是不知道这份心能坚持多久。   凌君正在跟吧台的男侍应聊天,每次来都是如此,他会拉着她做调配各种酒,新创出的新品也要一一调好了让凌君品尝,这个时候的她,让人看着总有那么点眉飞色舞,平想,凌君该是活泼快乐的,却无端的将心掩藏的那么深,一般人休想靠近,好不容易靠近的,不知道最终会不会落败而逃,刻意的让她来,也算是帮她试验着某人的耐性,包容心。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细小柔弱的肩头,黑亮的头发,那么落寞的样子,任谁都想抱进怀里去好好怜惜一番,那时想,她也是激起了他的保护欲的,只是那苍白的脸总是没什么血色,来来往往总不说一句话,总是一个人仰望着天空发呆,他多次看到她偷偷的掉泪,对别人漠不关心的他却对她关心了。   每个人心底总有段可碰不可碰的情感,看着她疼痛,流泪,失去孩子时的悲痛欲绝,结束生命时的那份悲凉,何越即使在她面前出现过,他也不敢说那么半句话,用生命认真去爱的人,是果敢的,他不过是个旁观者而已,不过遇到了她,了解了她,希望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照顾她一些而已,他始终不会是她的良人,所以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痛苦了,悲伤了,开心了,快乐了一一的展现。   有段时间他想,他是可以揍何越的,非常的有资格,可是下不了手,转身,心活活的被夹的难受,有吐血的冲动。   麦一进来就看见平,趴在吧台上一动也不动, 他重重地拍拍平的肩膀,扬声对凌君说:“苏,给我来几杯。”   凌君斜眉撇了麦一眼,道:“休想指使我。”   “嗳哟,我的亲妹妹,就为上次那事那?我道歉成不?”麦一脸诚恳地说,“这两月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检讨了,你就跟我亲妹妹是的不可侵犯,你就跟那月亮女神是的,只可仰望。”   凌君一脸似笑非笑看着麦,他总是故意想要调戏她,上次跟平一起来酒吧,麦趁她有些微醉,硬是想要偷吻她,被她摔了个狗啃泥,后来一听见平说跟她在一起,就连来都不敢来了。   事后跟平说,从来不曾失手过的他,被个女人如此摔倒在地,实在是有够丢人的,以后不敢在他面前混了,但是每次看见平,总也抬头四处瞅瞅,末了,总要说句,那冰美人什么时候融化,通知我一声。平总要笑话他一下,你儿子娶媳妇的时候。   麦也是鄙视地回,儿子她娘都还没生出来呢。   青白的光线摇曳,凌君那一头微微卷曲的黑色发丝,柔顺的披散在她纤瘦的肩膀上,她还是看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套头的白色毛衣,让她流露出一股自然的性感。   麦望着凌君有些忘神,接过她手里的酒,手指有意地触碰了下她的手,只觉指尖冰凉,她没什么感觉地看着他。   “呃……”麦气息竟有些不稳地掩饰着道:“味道很好!”   凌君只是笑着,不说一语。   平嗤笑出声,狠着劲地拍了下他的头,还未喝完的酒倾斜着撒出去,侍应生赶紧拿了抹布来擦。   麦掏出一根烟,在吧台上弹了弹,有些不爽地对着平说,“哥们这是怎么了?”   “少搁我面前装纯情,凌君知道你是什么人。”平揉揉面孔说,“你怎么在这那?”   “我能去哪呀?”麦点燃了烟,端起另外杯酒喝一口,停下神来缓缓的说,“我TM几百年不知道纯情是啥玩意了,要不你今个告诉我?”   平哈哈一笑,捶他,“喝你的酒吧。”   “凌君,亲爱的凌君,你从来没跟我喝过酒?”麦眼角带着笑,半垂着眼看她。   “她不会喝酒。”平道,“别给我捣乱。”   凌君只是不急不慢地品尝着热咖啡,偶尔跟平说几句话。   “我就不信还有不会喝酒的人,尤其凌君这样的女人。”麦扬着眉头特不甘心地对平说。   凌君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笑。   “嗨!”平拉着过来的经理,“帮我叫几个女人过来陪这位哥们。”   “切,帮我叫几位男人来陪这位哥们!”麦鄙视道,你以为我是缺少女人嘛,靠,没劲。   凌君望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针锋相对着,一会又狗友是的狠抱在一起喝酒,比忠肝义胆的哥们还铁。   “苏姐,你今晚上可喝了四杯咖啡了,不准备睡觉了,看两疯子表演断背那?”侍应生递了柠檬水给她。   “他们应该断不起来吧?”凌君心里默默地想,麦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对平来说,两人取向不同,且也能处的那么好的确实也不多见。   他们真的醉的一塌糊涂,凌君在侍应生的帮助下才把他们两个弄回了平的家。   平的家乱的跟狗窝没什么区别,她有些看不下去的帮忙收拾着,麦在里屋扯着嗓子喊:“凌君,亲爱的凌君,我快渴死了。”   凌君端了温水给平喝,麦郁闷地叫唤,“凌君,平又不能喜欢你,对他那么好干吗?”   “你不会懂的。”凌君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再次去厅里为他倒了杯水。   麦喝完水,墨眉一拧,不高兴地轻哼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凌君不搭理他,麦却拖着她的手不让走,“凌君,其实我懂你,我真的懂,可是你不让我懂。”   “你醉了,睡一觉吧。”凌君此时很累,没心情与他调侃。   “去他妈的我醉了,苏凌君,你今天给句话行吗?”麦借着酒醉大呼小叫,发表心内的不满,他们见面多次,但是苏凌君当他不存在,或者说宁可跟他调侃,但是不把他当个男人,他很不爽,对,极度不爽。   “赶紧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凌君声音缓和了一些,她不能指望与一个酒鬼好好沟通。   “好吧。”麦妥协,他现在除了睡觉也确实谈不出什么,何况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跟她谈什么,或许他只是希望凌君对他热情些。   凌君退出房间收拾好垃圾离去,走之前还查看了下是否有不安全东西存在,她还是不放心这两个大男人,醉醺醺的半夜起来会乱按到什么,看了一圈,实在是她多心了,平的屋子里没什么不安全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屋子,漆黑一片,整个人疲惫不堪,在单人沙发里坐下,将24小时店买来的拿铁杯盖打开,默默地喝了几口,却发觉越来越清醒。   打开灯,冰箱上贴着字条,“不许喝冰东西,疼死你,我也不心疼!画了个哭脸。”   她嘴里说了声,“幼稚!”撕掉扔在了地上。   到了厨房结果又发现有纸条贴在杯子盖上,“药已经熬好了,温热下喝,实在太苦就吃块冰糖,实在想我,就……   备注:在这期间不可以喝浓茶,咖啡,会让你更加疼痛,我也会疼!忍忍。:)”   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蹲在了地上,左手边的肚子疼痛的她冒虚汗。   美好记忆   她不去喝药,一整天喝了很多的咖啡,也喝冰的东西,不要一个人对自己太好,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寂寞,也习惯了只想念他。   她想,只是疼痛而已,可以忍受的,她的意识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心似被揪痛了一下,又进入某个梦境。   美丽的海岛到处洒满阳光,大片的树林,奇形怪状的石头,可爱的贝壳,清清的海水,咸湿的海风,呼吸里是他身上独有的柠檬香。   他们嬉笑追逐,奔跑,尖叫,他为她拍了很多照片,他们在月光下牵手漫步,他们在菩萨面前许愿,十指相握,眼波里的言语彼此都能读懂。   在一棵老树上挂上水晶瓶,那里面是彼此写给对方的话,用红线相绑,相约某天再亲手拆开。   坐在情人石上,背靠着背望着海边的天际,心里想着,这一生就要如此幸福。   偶遇的小孩被他们的笑容感染,稚气地问她,“你会嫁给哥哥吗?”   她望着他羞红了脸,低垂了头,他望着她,肯定地对小朋友说,“即使姐姐不愿意,哥哥也要娶她。”   那种幸福,那刻,她真想与好多人分享,她想告诉别人,这一生只愿与他厮守!   他们去最有名的店里吃海鲜,那夜,身体上红红点点,疼痛又过敏的她转不了身。   他自责着自己太粗心,一边又一边的帮她抹药膏,用温热的毛巾擦身子。   那么坦陈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的眼里只有心疼与焦急。   她是可以戒口的,可是看他吃的那么美味,她也恨不得与他有着同样的味觉,吃的太多,那些蹩脚的医生没能压住不断冒出的点点,最终住了院,一住就住了一个来礼拜。   总是在抓痒痒的时候,他的手先一步过来,如轻风拂过,感受到血液急速的奔流,皮肤随着她的碰触沸腾着,她将头埋在枕头里,连呼吸都困难。   他穿着厚厚的袋鼠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变戏法是的从袋鼠口袋里挖出很多东西。   性感美丽的脚裸上是他亲手戴上的蝶舞,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异常明亮,他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拿下来,”在他说分手的那天,她还是拿了下来,然后消失不见。   纯爱的紫色水晶钢琴,那琴键上音色飞舞,荡漾着莱茵湖水一样的爱情,他说那是本来在小岛上就该给的礼物,很久后被‘竹筒米饭’摔碎,心跟着一起疼痛,划伤了手指,那时或许就暗示着他们的感情要结束,后来很长段时间,她到处找相同的,最终也没能找回。   他还抱出了一只可爱的沙皮狗,也是金色的毛毛。   她伸出那只没有挂点滴的手去接,过来的护士瞧见了,笑说,“本来就过敏了,还抱小狗进来,你是不想让她出院了吧?”   “呃,我这就抱走!”何越很囧地快速将狗抱离,离开前对她眨眼,“你给它想个名字噢。”   护士给她换点滴的时候说,“你这个男朋友真有趣,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动物园跑出来的。”   她只是笑,她知道,他只是怕她无聊,来逗她而已。   “他不会热吗?”护士又问,外面天气炎热。   “当然会热,”她想,那么厚的毛毛的袋鼠装穿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比那金色沙皮狗还可爱。   “我们就叫它越越吧!”她眯着眼坐到早餐台边,伸手摸摸小狗的头。   “它是母的!难不成叫君君?”他俊脸凑近她,咧嘴笑。   “就叫越越。”她撇嘴抗议。   “就叫君君。”他的手黏在她的额头上抚摸,“不然叫君越也可以。”   “还凯越呢,”她瞪眼,当然不行,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车呢。   关于名字有很长段时间都没定下来,每天五花八门的叫。   某日,风铃子带来了外餐给他们吃,凌君窝在电脑前帮某杂志画插稿,何越玩游戏不亦悦乎,待到她终于将图修改好,回头,那什么球球皮皮,早已将两人份外餐消灭完毕,从此,得名,竹筒米饭!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痛楚,睁眼,仍是寂静的夜,那些甜蜜熟悉的情景不再,努力的想着,她到底将竹筒米饭送给了谁来照顾?为何记忆里唯独少了这么一段。   就在她脑子想的要炸开的时候,接到了平的电话,麦急急地说,“凌君,平胃出血,现在医院。”   凌君赶到医院,在检查室门口看到麦,问他:“怎么会这样?”语气里有着责怪。   “我们……后来又喝了点酒,你知道他们家就只有酒。”麦现在也非常懊悔,两人越说越离谱,结果越喝越多。   他看着凌君脸色发白,也有些慌乱,“你别着急,医生说也不是很严重,他不过吐了点血而已。”   凌君看他一眼,没有开口,安静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等着。   平被安排在了病房里,麦似乎也很疲倦,沉沉睡着。   “12小时之内禁食,”医生慎重交代着。   “凌君,”平轻碰她的头,她马上起身急问,“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你回去休息,不要在这里陪我!”平看着她的倦容于心不忍道。   “没事,我不困,你要喝点水吗?”她倒水给他,在他手快碰到之前又端回来,“噢,我差点忘记,你禁食。”她确实累坏了。   “问题是我实在很渴!”平舔舔干燥的唇道,“喝一点又没事。”他才不信医生说的呢,他能不了解自己的身体?难不成还要把他渴死?   不行,他现在感觉就在沙漠中,再不喝水他马上快死了,“凌君,就一口,我保证。”   “不行!昨天晚上要不是麦,你肯定不会再喝了。”凌君望了呼呼大睡的麦一眼,气道:“我就不该把你们两个送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多少是有些责任的,胃出血可大可小,平以前再如何醉也不曾把自己弄进医院,想来是真的心里难受着,她是理解他的。   两人室的病房,只有一个平,麦占用了另外张床,反身趴在上面,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平吃力地笑了笑,“麦不该打电话给你,害你没时间休息。”还害我没谁喝。   “平,不要跟我客气!”凌君有些苦涩地说,“我本来也没睡着,何况你也曾那么对我,我总害怕没机会可还上。”   “他很介意吗?”平凝视她的侧脸问,想着自己是否有些弄巧成措了。   “介意也没什么,本来就该分开了。”凌君眸色淡了下来,“我占用太多他的时间了。”她心里告诉自己说,他不是何越,他不是。   “凌君,其实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介意的,昨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特殊的日子。”平轻锁着眉头,深锐的眸看着她,原来自己还真多事了,好不容易又放缓心的人,他怎么忍心去试什么包容不包容呢?他也只是希望凌君尽可能的开心些就好。   血倒流,点滴挂完了两人都不知,一阵手忙脚乱,重新换只手扎了一针。   “真该死,我不该只顾着跟他说话的,”凌君懊恼着,倒了温水用棉签给平润唇。   “肚子疼吗?”她问平,帮他用热毛巾慢慢的敷着肿起来的手。   “我没事,”平面带歉意。“把他电话给我,我跟他解释。”昨天晚上,他肯定是疯了,才会做那样的事情。   “你再睡一觉,噢,你要吃些什么?”凌君拍拍自己的头,“天那,我又忘记你禁食。”什么记忆力吗,医生刚交代过。   “呵呵,累坏了吧,回去休息吧。”平疼惜地看着她,她的眼里有着疲倦。   她确实有些累了,硬是撑着这么久已经透支了,点了点头说,“我叫个人来看着,5个小时后,如果你没有什么状况出现,我熬些米汤给你喝。”   出了医院,阳光很刺眼,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凌君,平很严重吗?”陈小姐停好车迎上她问,手里捧着花,提着水果篮。   “嗯,现在好多了,我有些累,得先回去了,你进去看看吧。”凌君无力提醒道:“水果篮别提进去了,他禁食,提办公室了吧。”   “那不行呀,领导交代的,我得提进去给他看看呀。”陈小姐道。   “好吧,我先走了。”   “我看你累成这样,不如你再等一会,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的就可以了。”   她去超市买了很多长长的法式硬面包,因为何越喜欢吃,在法国养成的习惯,每隔段时间总会买些来放在家里,感觉着他永远在她身边。   “凌君,好久没看到你了,”罗南大喜过望看着她走过来,帮她按了18楼,见她手上提着,身上捧着,完全都遮住她的视线了。   “你好!”她侧了头对他笑了笑,总是遇见他,他最近几次总尴尬着。   “我帮你吗?”他伸手去接。   “噢,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她谢绝了他的好意。   沉默一会儿,罗南问道:“你今天休息吗?”   “嗯。”她望着红色的数字以秒的速度在上升,她有些心不在焉。   电梯停在15楼,他犹疑着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你!”   “好,再见。”罗南退出电梯温柔地看着她,他仍然无法约的到她,哪怕吃顿饭也是好的。   一跌进沙发里,才发现连到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人疲倦至极,是不需要什么失眠药的,她想。   良久良久,听见电话响起,现实与梦有些分不清楚,只是没有任何意识去接,跌入黑暗之前,她想,没有孟焕其实也可以的。   *   孟焕忍耐着没去看她,没去找她,一夜辗转反侧。   他静下来又开始担心着她,是不是又在半夜的时候去喝冰牛奶,是不是他不催她就不肯将药喝下,是不是他不在她又一夜没睡,然后又自嘲的想,那么担心她,可她的心没有半分给他,何苦。   一大早的又去了她家,看着冰凉的药,果然没喝,他气的倒掉,又重新熬了新的,做了早饭,只是失望再次袭来,她竟然一夜未归,即使床上被子有些凌乱,可是她不在。   心凉透的感觉,关门,离开!   一天的忙碌,从海事局回来的路上,他的助理肖肖提醒他晚上有个法制节目要录,现场观众提问,这本不是他的事,乔,他的合伙人出差,他没办法只得顶上,乔笑说,那是帮事物所宣传,又可以与美女主播聊天,何乐而不为?他苦笑,他的心情适合聊天吗?   录播到休息两分钟时,他再次播她的电话,无人接听,怅然地挂掉电话。   结束时,在乔的要求下送了主播,再次去凌君家,仍然一室寂静,彻底的失落感吞没着他。   转身离去时,将桌上的满天星扔在了地上。   “这两天怎么都回家来睡?”孟爸爸走进书房问他,坐下来似乎有深谈的意思。   “爸!”孟焕将椅子调转过来对着他。   “跟恩惠都说清楚了?”孟爸爸问。   “那个与你在一起的女的,真的有那么好吗?”孟爸爸有些皱眉头,自己的儿子一向理智,从不担心他任何事,只是最近总是夜不归宿的,总有些让人担心。   “一点也不好,脾气,性格可能都不及恩惠的一半好,可是我就是喜欢她。”孟焕落寞的笑,他由心底的认为恩惠确实是个很好的女人,这样的一段时间,说不打扰他就真的不再打扰他,这令他心底偶尔愧疚感十足。   “可惜了!”孟爸爸长长的叹气,沉默片刻道:“我不管你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成年人,你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而得来,你也没要求过家里什么,所以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我不得不说,你放弃了恩惠这样的女孩确实是可惜了,在这点上,我与你妈的意见是一致的。”   “我知道。”孟焕摇头苦笑,“我配不起恩惠,她值得更好的人。”   过了半晌,孟爸爸才语气平静地说:“不管如何,你要考虑她的感受,她如若有什么情绪,你都要负责任,你们再如何也不能影响两家的关系,不能因为你们无法结婚而从此陌路。”   “我明白!”孟焕说,他也不希望最终那样,两家关系向来就好,如若没有婚姻也希望可以回到最初,他从来不觉得恩惠不好,只是自己不够喜欢她罢了,再怎么样,他仍然会去关心她,只是希望那无关爱情。   刚在这时,孟妈妈端着牛骨汤进来,要求他们每人喝一碗。   孟焕端起来喝了几口,感觉着味道有些不对,随口问道:“这不是阿姨做的?难不成妈自己熬的?”   “很难喝吗?”孟妈妈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道,家里的阿姨擅长熬各种汤,孟焕也最爱喝。   “还好!”孟爸爸安慰着,“只是火候还不怎么够。”   孟妈妈指指剩下的汤,对孟焕道:“你喝完了它。”   孟爸爸在一旁轻笑出声,非常同情自己的儿子,不是难喝,而是非常难喝。   “妈,我觉得您比阿姨做的好些,我很喜欢喝,不过今天晚上喝不下去了,不如放着明天早上喝。”   “我要不是看你没几天清瘦成这样,我都懒得管你,对恩惠的事情上,我真恨不得揍你一顿。”孟妈妈严厉地责备着,“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我儿子。”她是痛心疾首的,她是喜欢恩惠的,那样的女孩,她就不信孟焕离开了她能找到比她更好的。   孟爸爸站起来拉着孟妈妈出去,边走边说,“不是说好了吗,孩子的事情不管。”   “我只说孟焕的事情不管,孟贝的事情必须得管,你看这几天又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了。”   声音消失在门外,他轻轻地过去掩上门,无力地想,凌君,我跟着自己的心走,你能否也给我一点点缝隙,不让我有后悔摇摆的机会。   竹筒米饭   凌君睡饱后,进了厨房熬了米汤,看着那再次熬好的药,她温热了下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喝的太急,吐出了一大半。   很苦,真的很苦,很难喝,真的很难喝。她想,以后可以不要再喝了吧。   连拦了三四辆的士都是满车,无奈之下,去坐地铁。   拥挤的车厢里,灯光通明,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嚼着口香糖,聊着时尚音乐。   电波里传来孟焕的声音,她一惊才听清,那是个重播的法制节目,断断续续被报站点打断。   “这男的声音挺好听的,可惜是个律师。”旁边吹出泡泡的女生扬着眉头评论着。   “我就喜欢律师,多好的职业呀,不知道这男的长啥样。”另一女生道。“不如我们挤前面去看移动电视。”   她们走开后,凌君身边站了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应该是情侣,逗来逗去好几次撞到了她,就在这个过程,她弄丢了手机,按平时她是会注意这些的,只是,或许是太注意听他的声音了。   她知道,她有些想念他了,只是她不会去要求他回来的。   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因为喝过药,凌君再次呕吐感袭上喉咙口,跑进厕所呕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平关心着问,“你没事吧?”   “没事。”她抿了抿唇,吐过后肚子终于舒服了些,她想,以后真的不要再喝药了,即使是他熬的。   平看着她,她朝他笑笑,平不再追问,将空碗对着她,“你想饿死我吗?就真的只给米汤。”   凌君走过去端起空空的保温瓶来看,“你一下就喝完了?”   “不然?”平笑着揶揄道,“你想我喝两顿?”   “还很饿吗?”凌君点点头,本来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就光喝个米汤给我看看。”平委屈着,“我都没力气说话了,等着,我最后是饿死的。”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总得听医嘱。”她含笑看着他,虽然也觉得就那么喝点汤会饿,可是医生的话又不得不听,吐血总是严重的一件事情。   “你自己吃了什么?”平问,他感觉着她肯定什么也没吃,不然刚刚在洗手间不会吐的那么厉害。   “面包。”她答,自己根本没时间吃东西,其实也不饿,忽然的好胃口在一夜之间消失,或许跟他有关吧,没接他的电话,该是生气了,好吧,生气总是难免的,时间久了,就会忘记生气了。   平起身无奈地将她推离到病房外,双手放在门两边挡着:“走吧,走吧,出去吃东西,顺便给我带份牛肉白菜粉丝煲回来。”   “好。”她爽快地答应着,他是不饱的,她知道。   她再次回来时,值班医生正在巡房,平看见她进来眼睛发亮,打开一看是很稀的小米粥,再次苦叫道,“我的天,凌君,我可从来没这么对过你。”   “多餐少食,每次量越少越好,”医生再次叮嘱后出去。   凌君微笑不语,知道他饿的不行,脸色也不太好,只能多为他备几份,分开着吃。   “你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平‘哼哼几几’满脸不愿意地端起来喝了口小米粥问道。   凌君一摸口袋,道,“应该是放在家里忘带来了。”   “哥们,好点了吗?”麦进来挤到病床前,隔开凌君与平的距离。   “还好,就快饿死了。”平叹道,“这小女子,你给我送走,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晚上我陪着你吧。”凌君不放心着,“万一你又肚子饿了我可以帮你去买。”   “算了吧,就你这汤水,找谁不能买,我随便勾搭几个小护士就搞定了。”平抬头说,“还有,我明早就出院了,我可不想饿死在医院,这消毒水的味,能把我给熏死。”   凌君侧头想了想说,“对小护士我还是放心的,我去交代一下。”   麦望着她的背影有些酸酸地说,“她对你还真不赖,我要这么病一次,她来几句关心的话,我可死了也愿意呀。”   平瞪了他一眼,语气颇讽,“你不想被揍就别说这么不靠谱的话。”   麦回瞟他,“或许,我需要改变策略了。”   “你还是省省时间管好你那度假山庄吧。”   “好的不能再好了,我说你怎么就觉得她永远不可能喜欢我呢?”麦不解道。   平捂着疼痛的肚子,声音有着压抑的颤抖,”她身边现在有人,你死心吧。”   “什么意思?”麦问。   “行了,明天我要是不出院,你就负责接送她吧。”平继续疼着,似乎吃的多了些。   “怎么回事?我去叫医生。”麦终于发现他的状况。   平抓着他的手,“不用,你先送凌君,我自己会叫医生。”   “好吧。”麦答应着,终于觉得他与凌君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都为对方着想。   凌君在家里并没有找到手机,最后想起,应该是地铁上被人撞的同时顺手捞走了。   第二天,她刚起来,就发觉站在外面的麦,他快速闪进,放下早餐离开。   是的,他怕被拒绝很没面子,爱吃不吃那是她的事。   凌君无奈之余,还是吃了。   因为平未能顺利出院,她医院跟单位两边跑,有些忙碌,麦担任了非常称职的司机,连续几天都如此,还在楼下等着,她是看到孟焕的,也知道一早她还在睡觉时他就来了。   他似乎把药全拿走了,总是早晚熬好了送过来,她也知道他肯定看到了麦与她在一起,以为他会很生气的,结果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看没多看她一眼就走了。   照样给她留言,让她乖乖喝药,照样替她冰箱塞满东西。   只是几次她刚从床上爬起时,他已经开门离开,而晚上他来时她都不在,她是想跟他说,不要这样,她甚至换了号码。   她常常睁着眼,问自己该怎么办?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心早已软化,只要他说句,别让我走开,她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麦说,”苏凌君,平说你有个所谓的男友,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说这话时他正将她的家参观了一边,他再粗心亦是发现了很多痕迹,那么问,只不过是想要证明下他们分开了而已。   “你说呢?麦。”凌君淡然地问他,“你是要推荐自己吗?”   “不,我的意思是,”麦被说中了心思,故意调侃道,“如果不要他了,其实我也很不错的。”   “不会考虑你的,永远也不会。”她说。   对麦说话凌君从来不留情面,麦有时候觉得凌君对他非常刻薄。   “为什么呀?“他有些不死心地问,第一次如此去对一个女人说,第一次被拒绝的彻底,自尊心有些受伤。   “不为什么。“她答,很多东西是没有为什么的,就如她那么爱何越一样。   *   看时间,原来又是新的一天了,一直等她的电话,一直没响起,为着第二天的开庭做准备,不知觉中竟如此认真起来,原来自己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正常的像个人。   对方律师读上诉状,肖肖读答辩状,这是个关于海事的案子,新类型的提单责任险保险赔偿纠纷,一审判下,原告不服,重新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最终判决来来货运公司要求利成保险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终一个牵扯半年多的案子告一段落。   连续好几天,他都没见着她,不仅如此,她的手机也打不通。   在夜色中等她,有人送她回来,一早来找她,有人接她。   他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凌君与那个男的不过是朋友关系。   他在冰箱里搜出了很多的过期食品,全都装进了垃圾袋,同时也给她补齐。   很多东西,她并不爱吃,可是自从他进入她的生活那天起,他就看到她经常买,又经常扔,他敏感地觉得可能是那个男人喜欢的东西,更心酸地觉得她仍然等着他回头。   他们之间竟然进入无声交流期,冰箱上贴满了纸条,不是她留的就是他留的 ,最初她只是说谢谢,后来渐渐的也会多说些话。   即使知道她在房间,也没去勉强她,知道她不愿意见自己,早晚熬好的药她还是喝了,心里欣慰之余失望也更大。   车上,他已经抽到第三支烟了,肖肖问的几句话,他没注意听。   同行的苏小艾是个比较活跃的人,也常与他扯些有的没的,被同事们号称‘话唠’。   “孟律,这几天状况不大对呀?”苏小艾也抽起了烟,虽然开着车窗,但是肖肖却被烟味呛了好几次。   “昨天我看重播节目没把我乐坏,孟律你在回答人家一男的被女老板采花的一本正经上,连我家狗狗都蹦开了,看来还真是乔律师适合出外交际”。苏小艾道。   孟焕想起也笑了笑。   “对了这次的刚接的案子那男的承认了吗?”苏小艾问道。   “没,他说自己是冤枉的,我们刚去过看守所,他企图自杀刚被抢救过来。”肖肖说。   以死洗清白?幼稚,既然是冤枉的,那怕什么?苏小艾不屑道,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强&暴女人的男人,而这次孟焕竟然接这个案子实在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他注视前方,面色有些凝重,说,“他是冤枉的。”他能感觉的到。   苏小艾激道:“是因为他出的律师费高吗?没想到孟律师竟然沦落于此,真令我失望。”   “别太早下定论,我会证明我的直觉不会有错,我是见过他本人后才接的这个案子。”孟焕烦躁的解释道。   肖肖忙转移话题,“苏律师,你家的是什么狗?”   “沙皮狗,有个莫名其妙,又有点意思的名字。”苏小艾淡淡地说,虽然有着某种偏见,但是她觉得应该相信孟焕,至少在工作上他没令人失望过。   莫名其妙?肖肖又问:“不是你取的吗?”   “不是!让我帮忙照顾,还不许我改名。”苏小艾笑,“这年头的人有意思着呢,不过那狗挺灵性,我还真喜欢上了。”   肖肖好奇道,“叫什么呀?”   “竹筒米饭!”苏小艾说,“我刚开始叫的可不习惯了,改名,人家狗还不乐意呢,我怎么叫它都不理我。”   “呵呵,真好玩的名儿,哪天去你家看看去。”肖肖吐吐舌,”它每天吃什么?”   “吃的比我金贵,我妈每天早上喂它荷包蛋,牛奶。”苏小艾说,”我还没这待遇呢。”   肖肖笑道,”完了,你要跟狗抢待遇了。”   “可不是吗,都被我妈养的娇贵了,之前凌君也没这么照顾它,我还想着等她下次见到,这狗还认不认她了呢。”   “苏凌君?”孟焕急刹车拧眉问道,他敏感地觉得她说的,与他想的是同一个人。   “是呀,你刚刚很危险哎,我不就发表了下个人意见而已吗?”苏小艾奇怪道。   “她的狗怎么会在你那里?”他惊讶的看着她。   “这个说来话长了,是她男朋友拖我照顾的,当时,呃,他们之间发生了点状况。”苏小艾说。   “分手?”孟焕问。这个不争气的女人,人家都把她甩了还想着他,对他那么不冷不热实在可气。   “也不算吧,他们之间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分手。”苏小艾耸耸肩道,”她父亲去世,然后她出国了,狗没人照顾就放我那了。”   “她妈妈呢?”孟焕又问,他想了解她的家人,她的一切事情。   “妈妈?”苏小艾疑惑地说,“孟律,你貌似对别人的隐私太感兴趣了点,难道你认识她?”   “我满足你的好奇心。”孟焕说。   “要求?”苏小艾笑嘻嘻着。   下车后,苏小艾与孟焕并肩走着,他停住脚步表情认真地说,“把狗给我。“   “这算是命令?“苏小艾有意思地笑道,”我可不吃这一套,那狗又不金贵,随便哪都可买的到。“   “我就要你家里的那只。”因为她是凌君的狗,而我现在只能考狗来接近她。   “这……我可舍不得。”苏小艾为难道,“不是我舍不得,我妈舍不得。”她想不透孟焕要狗干吗?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按内线道:“两杯茶!“然后转身对苏小艾说,”好了,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苏小艾刻意咳了几声做掩饰,虽然对他的八卦还是有些兴趣知道的,不过需要利用狗的名义才能知道他的事情是不是有些不道德呢?她有些迟疑着,想着怎么开口。   “曹小姐好像有些时间没来噢。”她端起杯子吹着热气,她算是帮所里那些未婚女性问的,当然,她忽略了自己也是未婚。   “我们分开了。”孟焕坦然相告。   “不会是苏凌君吧?”她不可置信地问,在八卦中心(厕所)早就听说他这次很不正常,现在看来还真是。   “是她。”孟焕沉吟地说。   苏小艾一口喷了出来,诧异道:“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出乎她的意料,她还真没以为苏凌君会与他有关系,苏凌君不该是与何越在一起的吗?   “很有缘的地方认识。”孟焕简略道,那样的地方他只想与她记忆,不想分享给别人。   “国外的某个街头,浪漫的偶遇?”苏小艾把身子趋向前好奇问。   “没有浪漫,误会的场所认识。”   苏小艾终于知道了他反常的原因,可是却被警告着不能宣传,她想最痛苦莫过于此吧。   孟焕也终于知道了凌君的家庭,对她的怜惜更深了。   紧张   恩惠打开饭盒吃东西,里面的食物很丰盛,原来并不接受的,只是,实在太忙碌,也或许他贿赂了她的秘书,不仅帮忙着说好话,还故意说不是他特意送过来的。   吃吧,她想,味道还不错。   暖暖望着她,还在替她不平着,这事她解释过多次,已经没了解释的心情,任由她在那自语着。   李秘书再次捧了玫瑰进来,她没抬头继续吃饭,暖暖恨恨道:“到现在才想起送花会不会太迟了?”她以为是孟焕送来的。   李秘书莞尔一笑,对着恩惠:“费先生说与你一起晚饭。”   “我没必要应酬他!”曹恩惠冷冷一笑红滟滟的朱唇不着半点笑意,让人感觉着有那么点刻薄。   “如果你是他的秘书,请去他的公司,谢谢。”恩惠冷脸道。   “抱歉,如果没什么事,我出去了。”李秘书到是真的吓着了,没见过她这么说话,从来是温言温语,所以她才敢如此安排她的时间,可是现在她显然很生气,是,她是收了人家费先生的贵重礼物,也确实将曹恩惠与孟焕之间最近的关系都告知了对方,虽然不道德,但是她也不想每天对着这么个冷言冷语只知道工作的领导,连累着挨骂,一起连周末都得加班,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曹小姐貌似最近脾气很差哦,在休息室里的另外个同事问李秘书,老听见她骂你。”   李秘书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还好。”有这样的上司自然是辛苦的,不过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所以她心甘情愿忍受。   “貌似她那未婚夫好久没来找她了,不会是分了吧?”另外同事八卦着。   “其实我觉得那个费先生比孟律师好多了,人也长的好看,还笑的甜,不象孟律师是的连表情都没有,如果我是曹小姐肯定选费先生,真是可惜了曹小姐对人家没心思,如果是我……”   “曹……曹小姐……”刚还一副幻想的同事马上惊道。   李秘书先恢复过来,镇定地问,“曹小姐,需要找什么?”   “我现在要出去一下,”曹恩惠说,“如果有我的电话,实在重要就转到我手机上,还有。她对刚评论她的同事说:“以后在背后说人家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她走开几步,又退回来不客气地说道:“我下次不希望听到人家背后议论我,另外,我觉得我未婚夫很好,不希望被比较,谢谢。”   电梯里,暖暖问道:“你对她们那么认真干吗?”   “认真?”曹恩惠不屑道:“她们有什么资格讨论我。”   “你终于生气了?”暖暖扯了下她的漂亮长发,高兴道,“我以为你不会生气,以为你对他没感情。”   “你老公被人这样比较比较看。”恩惠狠狠白暖暖一眼,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连朋友也这样认为,实在令她生气。   “那个费先生是?”暖暖有些开心地说:“新目标吗?其实老实说我也觉得孟某人不怎么样,如果那新出现的费先生可以不如直接甩了他,也好出口恶气。”   恩惠神色非常恍惚地靠在车椅垫上,她发誓刚刚看见了孟焕,也确定他有看到她,只是他只不过一眼就转开了,她在想,她的决定对吗?等待需要多少时日才会有结果呢?   “我们不是要去球场吗?”暖暖不解地问,想不明白恩惠怎么忽然要去逛商场。   “调回头,我没有运动衣。”她不能跟暖暖说,她亲眼看见了他与她在一起。   恩惠直接进去了,没有等暖暖,她想看看孟焕看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对,做为一个过期的未婚妻,连吃醋都没有权利的时候,她还是想要证明下,他是否会心慌。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子,白色的针织上衣,深蓝色花苞裙,半截的高跟鞋,小腿修长,有点性感的味道,牵着一条满身皱褶的狗,在一家宠物店里,她有着精致的脸孔,非常秀丽,自然没有她美丽,但是到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忧愁,她有些失望,孟焕放弃她只为了找个看起来需要怜惜的人吗?   她没有看到孟焕,她明明看见他们一起进来的,她失落地往回走,她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她认的那条狗,分明是他身边的女人牵着的。   “抱歉,我想起车里有备用的。”她无力地打电话对暖暖说。   “算了,别说抱歉了,下来吧。”   *   凌君自床上一跃而起,这两天做着同样一个梦。   每次都是害怕着惊醒,同样的坟堆,永远开不出饶一圈回到起点,永远是他握着她紧张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可是她却发觉他比她更害怕。   额上细密的汗珠,她深深的喘气,黑暗中诡异的安静,她抱着枕头再次钻进被窝,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可是梦里却如此贴近的吓的她魂飞魄散,周身寒冷。   心神不宁着用温水冲洗,出来后套了一件衬衫,她想,必须再去找潘文了。   与她约在公司楼下咖啡馆里,午餐时间,两个人都忙。   心理医生潘文是平的大学的学姐,与她也有了非同一般的友谊,知道她重复做这样的梦,便同她说:“是他让你压力太大。”   凌君摇头,她不相信孟焕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她从来就失眠,也从来恶梦不断,梦境里有他出现,不过是他算她身边熟悉的人而已,可是她无法解释为何从来不去梦到平。   潘文喝了口香浓的可可,满足的舔了下唇角的汁液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给你带来好的睡眠,他让你安定在某种氛围里,诸如你自己所说,比安眠药还管用,因此你为什么还要将他往外推呢?”   凌君转头望向车窗外,心里有一股挣不出的沉郁,她无法说清楚自己的内心,她觉得,对他也是可有可无的。   “梦境是被忽视或压抑的真实想法的折射,你觉得他给了你温暖,可是又害怕依赖,所以宁可自己害怕,吃药,自己不断地灌输不可与他在一起的信号,大脑就有了反应,永远走不出的坟堆说明你在逃避,你觉得他比你害怕,那是你无意识的想法,你在想着他是愿意离开你的,”潘文继续说。   “我不能拖着他!”凌君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很寂寥。   潘文叹了口气,“你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你不该在失眠刚刚恢复的好些的时候,去强迫心去完成不愿意的意愿,事实上你这样不算是拖着他,他似乎也很享受被你拖着,不然何苦早晚为你熬药。”   潘文凝视她一会儿,继续说,“凌君,你这就属于强迫症了,心病还要心药医,我只能告诉你方法,你再与他试试看,回头再打电话给我。”   潘文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由衷地说,“我那边有个更棘手的,我去看看,你听我的没错的。”   有时候凌君觉得她不象个心理医生,尤其对她的时候坦率,直接,第一次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自己是潘金莲的潘,也是潘安的潘,不过最终是潘文的潘,总之,与她说话还算是心情放松的,凌君是有段时间没找她了,难怪她第一句就说,朋友相见约在外面,她压根不当凌君还需要看医生,只说她需要找朋友聊天。   临走前,她还鼓励凌君,把他抓牢。   抓?怎么抓?她想。连何越都抓不牢,她还敢去抓谁?伤害一次就已经彻底,她已无心可伤了。   回到家,一开门,一室通明,桌子上摆着三个菜,文蛤蒸蛋、青椒豆瓣炒牛肉还有香菇菜央。   沙发上扔着他的外套,房间里并没有他,应该是刚走开,或者还是会回来,不然不会连外套都没穿。   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跟只小狗玩扔球,那分明是……   凌君浑身战栗着,竹筒米饭向她跑过来,亲热地咬她的裤脚,她泪湿了双眼,粉唇颤抖着,蹲下去将它抱在怀里。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她泪眼婆娑,哽咽着,微弱地问。   昨天,他留言说让她早回家,一起吃饭,她是故意拖了些时间晚回来的。   孟焕被她的泪水击溃,心情阴沉,后悔专门去拜访苏小艾家抱来这条狗,他根本是在跟自己做对,还要回答苏小艾那个烦人精的一堆问题,他彻底后悔了,看到她掉泪的那刻开始,   他闭上眼,等心里的抽痛过去,才过去将她拉进怀里,嘴唇轻拂她的额头,让她靠着自己,而她的泪水落到了他的颈间。   他吻住她的唇,她不回应,他便吻得狂野,令她有些吃痛地想要移开。   他放开了她,望着她了然地苦笑着问,“是要我走吗?”   她不回答,只是止不住眼眶泛泪。   他亦明白她的心,绷着脸,英俊的脸部线条十分刚毅,给人十分冷硬的感觉,他没听见她的挽留,故意对自己说,“算了,我走。”   她快步环住他的腰,把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地说道,“别走。”   “永远不让我走吗?”孟焕微笑着问,这样的话让她说出口很不容易。   “嗯”。她点头,心口微微地抽痛着,在他说要走的时候,她急着这么说,是那恶梦缠的她透不过气了,她想要他陪她,她要确定是否真的他在,她就不会再梦。   他的舌尖从她的唇,一路下滑到她柔软的颈线。   她仰起下颚,轻喘着问:”你从哪里找回来的竹筒米饭。”   “它不叫这个名字。”他伸手拉起她的上衣。   “那叫什么?”竹筒米饭咬着她的裤管要她低头,她的身子被他锁着低不下去。   他索性抱起她的身子,让她的双腿盘住他的腰,轻点她的鼻头,“等会再告诉你。”   将门踢上,竹筒米饭可怜地被关在了卧室外,安静的室外它的抗议声响起。   她睡了个好觉,他们都忘记了吃饭,被她枕着的手小心地抽出来,有一丝酸。   厅里,孟焕心情很好地将竹筒米饭拉过来教训着,“把客厅弄成这样,以后就叫你乱乱了。”   竹筒米饭马上不屑地抗议着。   “什么?还不同意?”他指一指被它弄的凌乱不堪的客厅训道:”你要是给我回复原样,就不叫这个名字。”   它不示弱地对着他猛嚎,甚至跑了一圈再会到他身边叫唤着,明显的是在生气。   “嘘……再叫,我现在就把你送走。”孟焕威胁着,知道这狗太灵性,明明那么久没见到她了,一看到就马上跑过去,完全是自己主人的感觉,想着如果以后要是在这个家,根本就没地位了,再加上凌君看到它就想起什么何越,他更是冤的慌,所以还是得想办法给送走。   它继续叫,还跑到卧室门口叫。   孟焕气的不行,赶紧拉过来,说:“好吧,你不叫了,就不送走你。”   果然没了声音,郁闷了他好半天,满心酸溜溜地想,难道以后要跟只狗吃醋吗?实在是太伤他自尊了。   索性苏小艾也只是说借用他一礼拜,回头让她想办法弄走就是了。   孟焕的地位在第二天一早得到了应证,凌君果然只管狗,等到她带着狗散步回来,他也窝到他怀里抗议着:“今天陪我吧,让坏坏去小艾家。”   “今天周末,我有时间的。”凌君说,“还有你不是说要去小艾家吗?我要去买些礼物,这么久没见了。”   孟焕叫它坏坏是因为昨夜的对抗中,被狗咬破了裤子,还好,没咬人,不然他要宰了它了。   他一早就对苏小艾强烈指责过,什么特聪明,特灵性的狗,他怎么没看出来,到处与他做对,不仅将他收拾好的客厅再次弄乱,还在他对它说话的时候大叫,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真是人善被狗欺。   苏小艾特理解地说,“你是不是攻击它了,当初刚来我家那会,我也经常被它追着跑,培养了好几月才培养出感情来。”   “我今天就给你送回去。”孟焕一听要几个月时间,坚决不干了,他哪有那份情绪去与它培养感情。   “好呀,我妈说让你拉凌君来,晚上一起来我家吃饭。”苏小艾故意问,“凌君漂亮了还是丑了?”   孟焕反问,“我怎么知道她以前是漂亮还是丑。”幼稚的问题,他不回答,在他心里,她从来就是漂亮的,只是他不会跟小艾去说。   当然,诸如此类的话题,在没得到狗之前,他已经被迫回答了无数个,算是练就了某种功力。   苏小艾一听笑的快抽掉,又问,“那你觉得她现在算是漂亮的吗?”她是那种无聊到极点的人,难得能让孟焕回答几个私人话题,她不好好抓紧机会,可着劲的问那就不是她苏小艾了。   孟焕没理她,但是面对凌君的时候他也随口问了,“你以前漂亮吗?”那个男人眼里的你是怎样的呢?他忽然很想知道。   看吧,他一个大男人问出这样的话题,实在是辱没他的智商,都是被苏小艾给饶进去了,也是被坏坏给激的。   苏凌君的答案比狗还伤人,他简直是找抽。   她想了半天,才认真说,“他说我好看的。”   看吧,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提什么以前,她如此认真。   s opping mall里面有一家很大的宠物商店,这是可以带狗进入的商场。   宠物店里的东西十分精美和齐全,她挑选着,他去四楼买手机,说她的现在号码不好。   “号码不好,换号就可以了,”她说。   孟焕说,“不可以,他要给她换手机。”   宠物店外面是大片草地,很多狗狗在外面跑,她也抱着狗过去了。   再次逛进宠物店里,想着可以买些什么,她边打电话问苏小艾,边看着竹筒米饭。   “竹筒米饭,你不可以乱跑。”凌君挂掉手机,追出宠物店。   狗狗冲到电梯旁,有个女人往旁边闪了闪,手机滑了出去,部件散落一地,索性没砸到下面的人。   凌君歉意的不行,抓住竹筒米饭,一个劲的对着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恩惠看着她抱歉的模样,不忍苛责她,说,“没关系,修好就可以用了。”   孟焕远远的看见了他们两个,快步走过来,像护小鸡是的将凌君护在了身边,问:“怎么了?”他潜意识里害怕着恩惠会伤害到凌君。   “竹筒米饭弄坏了她的手机,不好意思,这商场四楼就有手机专柜,我为您重新配个可以吗?“凌君很认真地说,“或者直接把钱给你?”   “不用了,我的手机已经很旧了,你不用客气。”曹恩惠感觉到了孟焕的不自在,疏离地说。   “去配一个吧!”孟焕面带歉意,原来如此,是他误会了。   “好,不如把你手上那个给我就是了。“恩惠看到了他手上的手机,显然是新的,显然并不是送给她的。   孟焕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恩惠披一头漂亮的长发,咖啡色小夹克上衣,搭配一条黑色直筒长裤,不仅让她身材高挑,同时职业韵味很浓,她所有的自信与美丽,现在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从他手里抢过送别人的东西,那感觉定然不舒服,可是又不肯甘心放手。   恩惠故意不看他对凌君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手机是好的还是坏的,不如你给我留个号码。“   如期预料到孟焕的紧张,她失笑着接过凌君的名片,黯然退场。   原来他也会如此紧张一个人,只是对象不是她而已,原来他不是天生淡漠的,只是对她火热度不够而已。   恩惠深深地震撼着,他从来不曾如此温柔细腻地对待过自己。   让她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   她是如此的不甘心……   掌心   “恩惠!“暖暖捡起掉落地上的球,过去到她那边道:”休息会吧,我受不了了。”她早看出来恩惠从商场出来后就很不对劲,只是她没问,曹恩惠不愿意讲的事情,她是问不出来的。   恩惠拿着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全部从头上浇了下去,双手插入头发紧抓着,仰头闭着眼深深呼吸,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暖暖看的有些心惊,心内了然道,“你是不是看见了孟焕和……?”   恩惠摇了摇头,却未说一句话,只是去拿了条干毛巾擦着头发,动作却有些迟缓,似乎陷入某种沉思。   暖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生气地问,“曹恩惠,你这是要干嘛?”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她提起包往更衣间走去,暖暖赶紧跟上在她身后嘀咕着她的反常。   恩惠不忌讳地对着暖暖坦白,“我现在心情不好,极其不好。”大意是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别招惹我。   “心里不痛快就给我哭出来,何必如此压抑着,今天我陪你到底。”暖暖很仗义地道。   “暖暖,”恩惠看着她,非常认真,非常恳切,“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有些事情我并未想好。”是的,她并未想好如何做才是正确的,一闹二哭三上吊这样的戏码她不会去试演,但是不能表现的无动于衷,她对他有爱,她在等他,可是这种压力要如何给他,他才会不反感,他才会回头。   “好吧。“暖暖不再坚持,手停滞在她的肩上轻拍着,”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电话。”   “嗯。”恩惠朝暖暖点点头,暖暖是个很好的朋友,在这点上她还是满意的,她不会逼迫她,只是偶尔的罗嗦,她还是反感的 。   来回一遍又一遍的游泳,终于将自己累的没了力气,才靠在泳池边闭着眼休息。   孟焕,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让你从我手掌心逃走的。   想到这,她有些苦笑,明明是自己答应的,可是现在却后悔了,看吧,就是如此自欺欺人,如果从此他不再回来,将一切落空,那是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对自己太自信,觉得即使不够爱,他也是满意着自己的,那些相处的日子无法虚假,可是,似乎男人变起心来,恐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从来只如此爱过一个人,没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忽然就迷茫了。   “好了,上来吧。”有双大掌握住了她。   毛巾围住了她,恩惠皱眉,口气不善:“你真是阴魂不散。”现在任何人出现她面前,她都烦,当然孟焕除外。   费耸肩,紧握她的手,语气有些无奈,“还真是巧合。”他没撒谎,他看见她进来的,他本在这边谈生意,打了招呼就冲着她过来了,他看的出来恩惠心情不好。   “好,那我就看看我们还有多少的巧合。”恩惠冷冷道,她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   “你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是非常有缘分的。”费微微含笑着,一身西装正挺地出现在泳池边非常的不合适宜。   “哼。”恩惠笑,转身离去。   “聪明冷静的女人真难搞定。”费叹息,大步流星追上。   “你不会想看着我换衣服吧?”她嘲笑他,将更衣室的门打开,将衣服拿出来。   “好吧,我在门口等你!”费没想到自己竟然跟着她进来了,虽然没什么人,但是还是尴尬了,她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真有点令他失望。   “一起吃饭吧?”费看着她出来问道。   “好!”她微笑着,笑容格外坦然,似乎他之前看到的那个愁眉不展的人并非是她。   女人真善变,费想,如果可以有个阴晴不定的测试器,她的心情他一目了然,那么他也不会如此无措了。   *   看着恩惠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后,孟焕才转身拉着凌君走,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他知道伤害到她了,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凌君!“去往小艾家的路上,他几次叫她的名字,心里有着不安。   “嗯。“她似乎有些疲倦,几声后才应了声,手无意识地摸着竹筒米饭身上的毛。   看她如此,他便没了说的勇气,他想,待到他们之间关系再深些再说吧。   苏小艾的家,在繁景花园,社区环境很好,按照他们那时候的房子拆迁,也算是分到了两套房子,凑在一起买到了这里,小艾妈算是看着凌君长大的,与小艾差不多年纪,同个四合院子里住了那么多年,感情亦比一般人要来的深,再次瞧见了凌君,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仔细端祥,凌君近日劳累也是让人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不足,脸色也稍微苍白了些,虽然她抹了点唇彩,但是气色并不怎么好,看的小艾妈一个劲的心疼,没说话道是眼里水气弥漫了,就怕再说句话,就要掉出来了。   苏小艾马上过去把茶放到凌君手里眼神示意老妈别太矫情,哪知,小艾妈感情很是丰富,那眼泪令是掉了下来。   凌君心里自然是知道她是心疼她,觉得她现在一个人,连个亲人都没有,而她早已经习惯了,可是看到小艾妈抹眼泪,心里还是酸涩开了,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个家,父母都还在,那会有多幸福?她想象不到,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体会。   回来的路上,孟焕将她柔软的手深深地握在手心,给她坚定,这让她又是一阵温暖,很多人都为她着想,只是她仍然沉浸在过去,是否太不该。   她给以温柔的微笑,告诉他,她没事,虽然想起已经走了的父母,心里会难过,可是习惯了,真的就没什么了。   电梯里再次遇见罗南,他与他们打了招呼。   孟焕看到了罗南眼里的不自然,将凌君挤进了角落,面对着自己,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落在了她的唇上,故意在她唇齿间肆意妄为,连空气中都溢满了他们的幸福,罗南难过地别开了脸,凌君知道他的用意,也未阻拦。   待罗南出去,电梯再次上升,他才离开她的唇,俊脸凑近她,咧嘴傻笑着。   凌君开门进屋,回头看了眼某人有些得意的神情,说了句,“傻瓜。”   孟焕眉角的笑意越来越盛,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几步追上道,“谁是傻瓜?”   凌君没理会,可是心情却也是愉悦着的。   她洗澡出来,厅里又是一股中药味,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想喝了,可是有时真的只是觉得他熬得辛苦,她不该不喝,连陈小姐那么反感他的人都说,“虽然那男的我并不看好他,冲着他为你熬药的份上,我还是支持他吧。”   瞧吧,每个人都希望她开心些,她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纵然那么想念一个人,也只能是在回忆里而已,而他在她身边,让她窝心着,怎么可以冷漠他呢。   慢慢移到他身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全数吐了出来,吐得脸色更加苍白。   “真的好难喝!”她不忘委屈地诉苦,那丝丝撒娇很是自然。   孟焕心疼的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今天不喝了。”   “明天也不想喝了。”她说,她只想疼痛的时候喝,过去了就不想去承受这种苦涩。   “明天再说。”他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知道中药这种东西喝几付是没什么效果的,虽然知道她难受,可也见不得她疼痛。   “我身上全是这种气味,我没办法工作了。”凌君皱眉头,同事都说她是中药房出来的,全身上下飘着中药味,只是她自己几次闻都未闻出来,连平闻见了都说受不了,平在医院呆了那么些天,对药味尤其敏感,一闻就皱眉头的想吐,弄的她非常抱歉。   “我觉得这种气味很好闻。”他的吻慢慢的覆了下来,带着无限的温柔,道:“万千人之中,我也能一下辨别出来。”   “所有喝中药的人都是这样的味道。”她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错综复杂的纹路显示着她这一生将比别人复杂,他说过的话她还记得,他说她会爱上别人,可是谁还可以替代的了他的位置呢?   冷冷掌心,汇成一片海,每一颗思念的泪,被寂寞的沙掩埋,时间会原谅等待,可是再也游不出心里的海。   “不是的,我记得你的味道。”孟焕拥着她,握着她的手,亦坚定地道,“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心中某处仿佛被触动了,柔软的一塌糊涂,在很久以前他也如此对她说。   凌君,不管你走到哪里,我总能找的到你,因为你身上有着与别人不同的味道。   即使隔着江,隔着海,我也能闻的到,最后是隔了大洋彼岸,可是……   胸口一阵绞痛,不再去想他。   待一切清理干净,进卧室,她仍然睁着眼望着水晶灯发呆,神色有些恍惚着。   凌君,孟焕靠过去轻叫,“吃点你最爱吃的抹茶蛋糕吧,胃会舒服点。”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助地闭上眼,他不知道,那不是她最爱吃的。   她早已忘了自己最爱吃什么,可是何越最爱吃的东西她都记得。   “好了,晚上不喝药了,吃几口再睡。”他极尽温柔地哄着。   “凌君!”他有些心疼地叫,这声音让她心里不舒服。   “好!”她坐了起来,快速吃下,再次滑进被窝。   他上床时,她便往他怀里钻了钻,从来不曾如此的主动,他笑的很是开心。   “明天我想吃梅干菜蒸鸡翅。”她说,手环着他的身子紧紧的,让他觉得确实与以往不同了些。   “好啊,告诉我怎么做。”他微微浅笑,目光纵容地望着她。   “我也不会。”她说,只是忽然想吃了,这样的要求看似很无理,可是她却很享受的要求着。   她不得不承认,只要他在身边,她的睡眠极好。   还不得不承认,胃口也好了些,更不得不承认,那个恶梦不再困扰她。   夜半,他翻了个身,手开始在旁边摸索,一下惊醒,就着月光,飘窗边有个人影,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不冷吗?”他将外套套在她身上,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手冰冷着,又不忍心责怪,只好说,还早呢,再睡会吧。   她点了点头,任他抱回去,忽然就乖顺了很多,他有些不习惯,这温柔里有着隐忍,压抑着情绪。   哪天她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所有喜怒哀乐呢?不愿意看到她象个瓷娃娃是的,感情隐藏着,他想要她高兴时大声笑,不快时痛苦的叫。   23   她一直到中午才醒来,屋子里很寂静。   明亮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她闭着眼睛,想象春天是个美好的季节。   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小艾的笑声,责怪着竹筒米饭弄乱了沙发。  凌君,你终于起来了。小艾拾起掉落在地的靠垫,笑眯眯地望着她。   孟律还说你还要睡一会呢,都是竹筒米饭,一早上乱叫唤,我妈非说它想你了,要我给抱过来。小艾调笑,有些觉得自己老妈太了解狗语了,虽然觉得确实那么回事,这狗怎么可以如此呢,一来这就弄乱了屋子里的东西,就是为了引起凌君的注意。   凌君走过去抱到怀里,低头笑问,真的是想我了吗?   那还能有假,小艾挪到她身边说,连东西都不肯吃,我都给带过来了,你喂它吧。   连狗都如此认人,小艾大叫冤枉,白眼狼也不过如此,她如此疼爱了两年多的狗,现在与她如此生分,她有些跺脚着,说狗怎么可以比猫还薄情呢。   凌君只是笑,她也没想到竹筒米饭如此亲热她,分开两年多,她不是不想它的,想要要回来,却有些说不出口,孟焕又好像并不喜欢,与它总是怒目相瞪着,昨天回来的时候,狗狗跟她到楼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在她脚边来回转圈,她几次欲抱起来走,孟焕却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他说,如果你实在喜欢狗狗,我们重新买一只,比这只更可爱。   她不说话,知道他不了解狗曾是谁送与她的,对她来说看到狗就会更加想念他。   他以为她默认,有些自语着,我可能与它八字不合,从来没如此排斥过一只狗。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感觉,她的思念太深,想好了暂时忘记他,连同他送的狗。   忍心看着狗狗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孟律做的东西能吃吗?小艾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她心里不可置信着,从来没见他如此对一个人,母亲问起的时候,她也有着不确定,总归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就跟凌君扯在一起了呢,还同居,这个情况太劲爆,她的脑袋有些回转不了。   挺好吃的。凌君浅笑着,不过没法与你母亲比。   那是,我妈是大厨级别的。小艾也笑,小时可受了不少羡慕,所有人去她家里都会夸她妈做的菜一流,因此来她家蹭饭的总不在少数,虽然自己没真正带个男朋友回去,但是男性去过她家的绝对不少,更有甚者说,为了她妈的厨艺,可考虑娶她,悠的她够呛,什么人嘛,怎么不直接娶她妈呀,由此老挨老爸说。   孟焕去她家时,一脸殷勤,把两老人乐的快疯了,前脚刚走,就要她交代情况,她说完,老妈叹气,说,就你这不男不女的性格,想来也不会有如此顺眼的男人看的上你,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她苏小艾好歹也是一枝花,至于担忧嫁不出去这种事情吗,她非常鄙视老爸老妈的表情。   孟焕与苏小艾碰杯,却夺下了凌君的酒杯,说,你不能喝。   呀呀呀,孟同志,你这样不行噢,我们凌君怎么就不能喝酒了?小艾抗议。   我喝一口没关系的。手抵着酒杯,对小艾说,谢谢照顾竹筒米饭,将它照顾的如此之好。   我来替你喝。他说,还是压着杯子不让她端起,自己先喝完了杯子的酒对着小艾摇摇。   好,一口就一口吧。小艾有些故意道。   凌君一口也不能喝。他说,她会肚子疼的。   好了解凌君噢,小艾叫,真是羡慕死人了。   小艾是海量,曾在他们院那会就是出了名的,一般人休想放倒她,自然孟焕也是了解的,两人你来我往的竟然都喝高了。   孟律,你真的跟曹小姐分开了吗?小艾酒意十足没觉得自己的话问的很突兀,本来她清醒的时候也会问,只是守着凌君会忌讳些,喝多了自然没任何顾虑。   他皱眉,当没听见,深抱着凌君将头靠在她肩上不动,他想,苏小艾你在继续胡说,我定仍你出去。   孟律?苏小艾又问,似乎他不说个话有些不罢休的意味。   他抬起头,有些淡漠道,闭嘴。   小艾觉得有些委屈,道,我只是替凌君问下而已,我妈让我问的。   她与老妈也说起过,自然交代她好好替凌君把好关,她本来也就属于好事者,不问就不是她苏小艾了。   凌君,扶我进房间睡觉。他说。   我妈不放心凌君,她希望你真心对她。小艾决定将话问完。   我自然是真心对她。他冷冷说道,不要给我装醉酒,乱说话。   他没觉得她们对凌君过于关心不好,但是,这样的问话大有挑拨作用,何况凌君并非如他一样爱,他怎能不担心。   曹小姐如此之好,你怎会不再爱她?而凌君你又爱她多久?小艾语气也有些刻薄道。她确实有这样的担心,撇开其他关系不说,她也是关心着凌君的,何越曾对她那么好,最后也分了,这次的凌君,那眼里的忧伤是藏不住的,她肯定地想,凌君曾被深深的伤害过。   这个你没必要担心,这次他真的火大了,拉起凌君就进了房间,独留小艾一个人在厅里。   她只是整理了下床问他,你要睡一会吗?   凌君。他害怕如此冷静的她,也害怕她会生气离去,可是如此温和对他,心里总不安着。   睡一会吧,我去看看小艾。她说,眼里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他所期待的怒气。   别去,不要去。他急了起来,似乎她一出去就不再回来是的。   我跟你解释。他拥紧她,吻吻她的额头和眼睛,你问什么我都与你说。   她却说,不用,我们彼此都有自己的空间很好。   他挫败,原来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更不在乎他是否现在还与另外的女人牵扯不清,一下真的就没了解释的心情。   他看着她出去,轻轻地叹息,你怎么可以如此不在意我,怎么可以?   竹筒米饭进来对着他哼哼,他气道,出去!   竹筒米饭摇摇尾巴对他又哼了几声出去,大有与他挑衅的意思。   小艾喝了淡茶,吃了泡菜,酒醒了不少,听到孟焕的声音,问凌君道,他在生气?他经常如此对你生气?   凌君却反问道,你们不是同一个事务所吗?他经常如此生气吗?   他?小艾摇头,很少见,有段时间有几个女性同事打赌他到底会不会生气。   结果呢?凌君笑问。   自然是大失所望,太少生气了,所以就成了风景了,呵呵,不说了,竹筒米饭就在你家呆着吧,回头你上班了,让他送我家去。   我送你吧。   不用,你还是先哄哄里面那位吧,我记起得陪小猫去趟外院,小猫你认识吗,以前老来我们院里的。   嗯,记得,她的眼睛很灵气。凌君脑袋浮现她的影像,有两颗可爱的虎牙,古灵精怪的一个女孩。   对,她也说起你了,还说当时就想勾引何越来着,只可惜……小艾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马上打住说,凌君,对不起,我好像真的喝了不少。   凌君笑,掩饰自己听到他的名字时的心痛,淡然道,没什么,他是挺好的。   孟……孟律也很好,真的,我们所里所有女孩都喜欢他,当然不包括我。苏小艾道。   我知道!她站在门口与小艾说,路上小心点,别乱冲乱撞。   小艾从小如此,她对她亦是了解,闯祸不断,性格如个男孩,小艾妈更喜欢她,是因为觉得女孩就该如她一样,可不知她更向往小艾那样的生活,不用担忧很多事情,与爸爸两人的那十几年,她并不快乐,直到遇到何越,又想起了他,她转身看见孟焕就站在她身后。   你知道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知道你也很好。她迎视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真的?他欣喜着,比他还好吗?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抿嘴道,没有。   凌君,你就不能……他停住了话,好了,我们带竹筒米饭出去走走吧。   心里却难过着,怎么就不能骗骗我呢,哪怕说句假的也好,知道他在你心里的重要性,可是,就忍心如此一而再地伤我吗?   ****   工作开始上了轨道,节后的清闲终于结束,忙碌又围绕着她,他们常错开了出差的时间。   想要找她,总需要通过助理接过去,而通常助理都会非常抱歉的说,苏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可以留言。   如此这般,他们竟然有两个来礼拜见不着了,他有些疯了,这么想念她,她却仍然不冷不淡地,即使会打电话给他了,也只是几句简短的问候,绝不说个念字。   凌君,不这么忙可不可以?他多次如是说,这话说多了,最后就不再说了,就如告诉自己说,可不可以不这么忙。   她忙,他更忙,如此,没她在时,寂寞就会少一点。   最近经常与朋友在一起,以前很讨厌的应酬,现在也会多少应付着。   孟妈妈看他如此却高兴地对孟爸说,想应该是与那个女的分了,不然孟焕不会转性。   只是她不了解自己的儿子,都已经病入膏盲了,凌君再不回来,他要疯了。   他威胁她,凌君,你必须告诉我,明天会否回来?   今天不能确定是否顺利。她如是说。在三亚,其实已到收尾了。   那么,我去找你,我飞过来找你。他说,那里老外太多,我不放心。   他们并不喜欢我。她笑,每个模特都身材很好。   不,他坚持道,我仍然担心你。   好,我尽量吧。她说,他最近越来越孩子气,她有些拿他没办法,他不再那么容易生气,可是他开始耍赖,威胁,不管她到某个地方,都能收到他的花,大家都知道她在热恋中,只是她工作时太认真,私下又太安静,于是也没人敢与她玩笑。   第二天便回来了,她并没有通知他,回了家便睡,昏天暗地的。   开机时,才发现晚了些,他急道,都说你回来了,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我甚至以为飞机失事。   你在诅咒我。她伸着懒腰,肚子饿的咕咕叫,原来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都是在外没有好睡眠的原因,才会如此之困。   我担心,我担心你,我担心死你了,我恨不得冲进机场去质问。他傻笑道,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先回了家。   他自然没想到她回来,更没想到回来还关机。   凌君到了山城私房菜时,他并未到,她本不想出来,因为实在饿极了,闹不过他非要她出来,刚落座于包厢内,他与几个男女就进来了,她赶紧起身。   他几步垮到她身边圈住她说,没办法,刚跟朋友在一起,他们非要来。   得了吧,是你非要我们来。莫雷笑说。   莫雷,余勇,方小若。孟焕一一指着他们介绍道。   她……苏凌君。孟焕对他们说。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别把人家饿坏了,余勇说。   他挑了鱼到她碗里说,你最爱吃的鱼,这活水鱼均直接从产地空运而来的,名厨亲自主勺,非常地道,你吃吃看,如果好吃,我们下次再来。   她刚吃了几口,马上就呕了起来,赶紧冲进洗手间呕吐,声音传了出来,他们担忧地说,不好,怀孕了吧。   是吗?孟焕又惊喜又怀疑道,应该不会吧?   早早地结束了吃饭时间,凌君吐了好多次,而旁边的他却兴高采烈,她有些想不透。   原本安排的其他活动,因为她身体不适也取消了,她有些抱歉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   他们一副完全体谅的神情说,没关系,早回去休息,还暗示孟焕小心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她,他的手臂横过她身侧,将她圈在胸膛前,低嘎着说,都是正常的,可能刚开始会不舒服些。   凌君有些不懂地看着他,并没有接他的话。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凭着那些凑回来的知识问她,似乎孕妇总是有些叼嘴的。   她凝望他,讶异道,你怎么了,我没有什么不舒服,也并不想吃什么。   他低笑,在她耳边说,没关系,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我再出去买。   噢。她不解,可是因为整个晚上吐了多次,身体确实不舒服,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他却几番三次的来问她,到底想起要吃什么了没。   对于他如此的怪异,她非常诧异,但是熬不住困意,便有些不悦道,我真的困了,你不许再来骚扰我了。   他却忽然吻住她说,凌君,我真高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即使再忙我也要去拖你回来。   她越发不懂了,可他的吻却越来越急,生生赶走了她的瞌睡虫。   孟焕。她叫唤他。   嗯,我知道,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他回答。   24   她下了班便去小艾家接竹筒米饭,他亦有应酬,之前就答应人家的,有些推脱不了,旁边的颜丰看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笑话道,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汇报一声?   不用。他正正身子,旁边妖艳的女子靠近了些,亲切地想要与他说话,他往旁边挪了挪,对方的浓烈香水味让他很是不舒服,鼻子也难受了起来。   凌君就从来不喷香水,可是身上却有着淡雅的味道,尤其沐浴后,很是好闻,想起她,心里不免觉得很贴心,看看时间有些不早了,不知道她睡了没。   紧挨着他的女子再次往他身边靠了靠,还一手搭着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问:我们说会话吧,别光喝闷酒,多无聊。   他没有推开她,但是话却冷冷道,不想让我厌恶的扔你出去,就好好呆在旁边。   女子僵了下,慢慢移开了位置。   颜丰移到他旁边碰了碰杯笑着问,跟恩惠决定什么时候结婚?   颜丰算是与曹恩惠有着亲戚关系的,并不知道孟焕已经与她分开,而不仅如此,身边好些人都不了解,毕竟当初订婚时也算是隆重的,而分开自然没必要到处宣传,想当然的是当事人明白就行。   恩惠昨天很是发泄,在大仔那边,快将那架子鼓敲烂了,你现在心神不宁的可不就是为了她?颜丰又说。能把恩惠惹火,说明你真的将她气着了,不是我夸她,还真没见她为什么事发脾气,听大仔说,后来又喝了不少酒,你是个男人,多少哄着点嘛,可也不能把她惹成这样呀,想当初追你嫂子那会,我也是很用心的,还没嫁给你,女人还是有机会反悔的。   一曲终了,颜丰朝自己的助理使了个颜色,助理亦马上端酒与客户攀谈起来。   音乐声有些响,美酒美女的,几个男的搂着唱歌,他也没办法与颜丰说的清楚,算是明白他特地约他的意思了,便打招呼说,先走了。   颜丰以为是自己劝说几句有成效了,马上道,别,要搁不下面子,我让恩惠过来吧。   不用,我会打电话给她的。他只能这么说。   刚坐到驾驶位,他的手机便响起了,光线亦昏暗,没仔细看号码,这么晚了,他以为是凌君,自然亲昵地叫,怎么了?没睡着吗?   恩惠一听,就知道他弄错了,如若不是表哥特地打电话给她,她也不会打这个电话,她不想让他误会,认为是她特意交代的。   先睡,我一会就到家了。他又说,没乱吃东西吧?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回去?早上你说想喝小米粥来着,我正路过布衣侯,给你带份回来吧?嗯?   她听着他说话,如此温柔的声音,心竟然会抽痛起来,那么痛,无法呼吸着。   他很多时候习惯了凌君那头不说话,就他自己说半天,最后通常她说句好或者不好,然后挂掉。   絮絮叨叨又啰嗦了一堆事,到了店里,打好外卖又对着电话说,我买的是小米红枣粥,等会你得全部给我喝下去,听见了没?   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说话了,所以他也怪异了起来,朝电话一看,竟然是曹恩惠,他到底说了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吗?这句话问的很是小心,他怎么可以如此粗心对着她说那些话。   终于发现是我了吗?终于发现了吗?在我听着你对她如此温柔的时候,在我感受着该属于我的幸福的时候,你终于发现了吗?痛到了极致,想要质问的话问不出口。   他又有些担忧地问,恩惠,你现在哪里?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小米红枣粥。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么一句话,感觉所有的力气都用完,怎么会这么累,爱着一个人不是幸福的吗?不该是幸福的吗?怎么会如此痛苦呢?为什么只有痛苦呢?任□,让我对你任性一次吧。   好,我给你带过来。他害怕她会出事,他不能不担心她,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而他也知道她仍然爱他。   告诉我,你在哪里?   家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在喉咙口。   哪个家?他问。   一个人的家,只能是一个人的家。她有些激动地说,她的情绪到了最低点,她亦压抑着,她想看到他,现在,马上。   好,我马上过来,你别乱跑。他有些慌道,他不希望她会出现什么事,他隐隐的有些不安。   她的眼泪温暖地滑落,挂断电话,她无力地想,她何时乱跑过,一直是追在他后面,等待着他回头,可是这种追逐为何永远没有终点,越行越远?   他来的很快,她早就开着了门,亦如她的心门从来为他开着,只要他来,他有任何的机会可进来。   他将外卖放下,坐在单人沙发里看着她,沉默着没说话。   她用迷惑的、凝重的、忧伤的眼神,深深地凝视著他。   他避开她的眼神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我知道,我就……   你从来没那么对我说过话。她微微叹息,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将他带过来的粥打开,一口一口很小心的品尝着,似人间美味般地享受着。   真好吃。她满意的咂嘴,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如果你喜欢……他想了想这话不合适,又改词道:平时你可以自己去喝。   可以吗?她仰头看着他认真地问,然后对着他笑。   如若不是与你在一起,那粥的味道还一样吗?她想。   他没接话,明白她的心思,自从跟凌君在一起以后,他越来越理解她,对她也就愧疚感更多。   孟焕,我对你还可以有奢求吗?我除了等你我还能做什么?怎样你会满意,怎样你肯回头?她忽然冲动的吐口而出,有些语无伦次着。   他愣了下,眼底掠过一道阴影,只能抱歉地说,对不起。   真的不想听这三个字,真的很伤人,可是,我也想说对不起,我不能不爱你,我只能等你,我会一直等,永远等,我家的门永远为你打开,只要你肯来。她微微含笑,眼里闪过落寞与伤痛。   恩惠。他直挺挺地站起来,望着她,眸色变的深沉,眼里有着不忍。   现在,她比我重要是不是?我都明白,你走吧,我好多了。她说。   空气里飘浮着他的味道,深深地揪痛着她的心,一点点深入骨髓,疼痛难忍。   你早点睡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   孟焕!她追出来叫,我不会放弃你的,亦同不会放弃自己。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放柔了说,早点休息吧。   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他知道她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情绪不好只是暂时的,他没办法永远陪着她,那么她就该学会自我调节。   她看着电梯门合上,字数一个个的跳动,就如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鼻头渐渐地感觉到酸楚。   回身,死命地用手掌心揉着太阳穴,自我催眠着,曹恩惠,曹恩惠,你这是怎么了?让他去疯,疯够了会回来的,他认得你家的路,他从来就认得,那个女子无法绑住他的,爱情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偶尔的催化剂而已,他会想清楚的,会的。   躺在被窝,她蜷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感觉到内心的撕裂与挣扎。   她必须坚持最初的约定,不然就会将他推的更远。   他到家,发现凌君根本就躺在沙发上睡觉,竹筒米饭躺在她脚边,见他进来,警觉地趴起来瞪着他。   他心里坏坏地想,我跟你有仇吗?我又不会伤害凌君,看我哪天不把你扔出去。   他伸出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横抱起来回卧室,见她微微睁眼,就问,怎么睡在这里?   噢,我睡着了吗?凌君柔声说,竹筒米饭呢?   在外面呢。他不怎么愉快着,怎么就知道关心那条狗。   她笑了笑说,它本来趴在我怀里,我们一起看电视的,后来怎么就睡着了,我发现我竟然睡的很好,你关的电视吗?   不是。他眉心微皱,把她身子锁得很紧,湿热的唇埋进她的颈间,她竟然把他与狗来等同比较,难道他不如一条狗?难道有了狗,她就不需要他了?竟然还敢说睡的很好。   他一点也不温柔地将她扔上柔软的床,听到她呼叫了声,又紧张地贴身下去查看哪里有伤到,见她只是笑,就知道她故意着。   说,那狗是不是比我重要?他一下爬上床坐到她身上,居高临下着问,惊觉着她是有了身孕的,又马上滑下来道,我得把它送走,你不能与它在一起。   她停住了笑,问,为什么?它并不妨碍你呀。   它妨碍你了,你只关心它了,我很吃醋。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想象着这里将有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心里也激动起来。   凌君翻白脸觉得他很无聊。   凌君,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你不仅仅只有你自己,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可以生病,知道吗?他苦口婆心说着,去端了吃的东西给她。   她吃了几口,觉得他的话很有问题,什么叫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呢?就问他,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跟碗喂她。  我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他笑,伸手摸摸她平坦的肚子说,现在这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生命。   她拍开他的手,亦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凌君。他摇晃着她的瘦弱肩膀,你别老出差,明天开始我会找个阿姨来照顾你,还有,我们换套大点的房子吧。   我没有怀孕!她坚持道。   那你吃东西怎么老是呕吐?他刮她的鼻子,怀孕了不好吗?我们生下来就是了。   我说了我没有怀孕。她急道,即使没有避孕措施,可是也不相信自己就怀孕了,她怎么可以怀孕呢。   呵呵,还不相信自己怀孕?好吧,明天我们去医院查查看。他仍然笑着握她的手。   我不会去的。她绝不相信自己怀孕了。   凌君!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是开心的一件事,为什么她的表情里有着厌恶呢,有他的孩子很耻辱吗?   她不再与他说话,亦不吃东西,闭上眼睡觉。   见她不肯吃,有些无奈,自己也非常疲倦,便抱着她的身子而睡,而她却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凌君,他叫唤她,明天我们去看看吧。   回答他的只是无声的黑夜。   25   孟焕只是进屋换套衣服而已,再次出来,她已消失不见。   昨晚与她那么说过,关于这个话题,她就避而不谈,他不是不难过的,如此一个女人,即使有了孩子,也不肯表露爱他之心,他只能告诉自己,她不过情绪不好而已,她是对他有爱的。   凌君抱着竹筒米饭坐地铁去小艾家,电话响起,她一次又一次按掉。   回来时,小艾顺路送她去公司,见她一路沉默,紧拧着眉心,似万千心事压在心头,就取笑她太正经了,是不是跟孟焕学的。   凌君只是朝她淡笑,并不说话,手轻轻地压在肚子上,左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右手虎口处转圈,眼睛看着外面疾驰而过的车流,看的那么认真,小艾甚至想,是不是要将那些车牌记忆下来。   物以类聚。她微微叹息,再瞧向凌君,清瘦苗条,淡漠依然,一如小时那样,不爱玩笑,嫣然浅笑时,自有一股独特的魅力,比不得曹恩惠漂亮,但是也独有自己的美丽。她对曹恩惠并不感冒,觉得那也算是个美丽大方的女子,来所里几次,偶尔也会带夜宵慰劳他们加班的同事,每次见着总是穿着得体,微笑婉约,这样的女人总该是很多男人所喜爱的,孟焕的忽然转变带着很多的不确定性,虽然她了解着他并非花心之人,可是偶尔会想,真的就适合凌君了吗。   见过凌君微笑张扬的时候,与现在的浅笑是不同的,那或许只有何越才能带给她,同个院子也能经常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妈妈就经常说,如你想交男友,何越那样的可以随便往家里带,那时,她不明白,何越怎么会喜欢凌君这么安静的女孩,听闻他有个很不错的女友,自是美丽耀眼,连小猫都说,那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小猫比凌君小一届,每次来她家总是何越长何越短的叫,无奈,人家根本不将她放进眼底,原本是跟着何越而来,最后却与她打成了一片。   孟律怎么不送你?小艾问道,知道他今天有个案子开庭,如此问似乎有点过分,小猫听到她回来,竟然还带着忿忿不平的,说起何越还是一脸迷茫,她自然没跟小猫说,他们已经分开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相爱的人竟然也会分手,可能连老天都嫉妒了吧,她想,同个院子里的女孩家的父母都以何越为标准,无形中,凌君似乎也树了很多敌,很多人不喜欢她,似乎也正常了。   他不是今天要开庭吗?凌君问,似乎听他说起过,不知道记得对不对,不是很用心记他的事,可是他偶尔说的她也记住了。   噢,对,还是你了解他。小艾干笑掩饰自己的过分探究,自己似乎有点想替小猫打探何越消息的意味,对着凌君又有点问不出来了,似乎那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电话一直响,凌君就是不接,苏小艾看她皱眉按了无数次,就问她,很着急吗?我速度快点。   没事,凌君说,不是很着急。   苏小艾电话响起,凌君警觉着肯定是孟焕打来的,事实上果然是。   嗯,对,她在我车上呢,嗯,还有什么指示不?行,那就这样。苏小艾挂断电话对她说,孟某人掉魂了,让你给回个电话。   噢,好。凌君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忙着,别再打了。   很快短信回复过来,乖,别生气。   第二条又紧接着过来,生气会长皱纹,会变丑。   她刚退出信息,第三条又来了,不许乱喝东西。   苏小艾笑道,没想到孟律这么爱发信息,他以前还调侃所里那些小女孩,没事乱发信息影响工作情绪,瞧他自己,这不也挺热衷吗。   凌君尴尬地笑笑,她不了解以前的他,对现在的他也未曾花过心思了解。   安秘书为凌君泡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她接过说了谢谢。   早上亦发现,自己昨夜睡眠不佳,熊猫眼一对。   他似乎很困,在等待着她答案的同时就睡着了,抱着她身子的手一直圈的死紧。   可是,她一夜未睡,他不会知道。   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竟然有种苍凉的感觉,是谁说清晨是希望的开始。   他要的将来,她没办法给,为何贪心他的温暖,拿什么预付他想要的期望?   她的电话响起来,她正忙碌着,挂掉,又再次响起。   他说,上午我走不开,中午一起吃饭,然后陪你去检查。   她什么也没说挂断,她不愿意去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还在消化他说的话,他说,你怀孕了,我比你清楚,检查好后就带你回家,然后,我们结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不迟疑,可是她后退了,即使纠缠也没想过与他结婚生子,何况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怀孕。   她交出了身体,并没有交出灵魂,她亦清楚地知道她只能爱一个人,即使他温柔对她。   ****   孟焕十点左右就到凌君的公司了,可是却被告知人不在,他记得自己跟她说的很清楚,一起吃饭,然后去检查。   她去了哪里?他问接待小姐。   抱歉,这个我们无权过问的……   那好,请帮我约见下黎平先生。孟焕非常好脾气地说。   抱歉,他们一起出去的,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孟焕气极,这个接待怎么如此顽固,正要发火,安小姐看到他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是刚来的,您找苏小姐是吗,她有事出去了,下午亦请了假,应该不会再回公司。   孟焕走后,安小姐怪那个接待道,你怎么这么对待客人,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帅哥。   那女的一哼,道,那又怎样,根本不是客户,而且又不是找我的。   就你这态度,你就等着被开除吧。安小姐警告道。   老娘还不想干了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好歹也是广告本科毕业的,把我弄门口站岗,多埋汰我。   你连这都干不好,你还想干什么。安小姐鄙视着,现在的新人怎么都如此浮躁,难怪王先生说,所有新招的新人,先放前台磨炼一两个月。   凌君自然知道孟焕会来,早早就交代了前台,如若有人找,就说不在。   她去了潘文那里,是的,她有心理疾病,一直就是,在国外这不算什么事。   安静的音乐舒缓着她的心灵,潘文为她做着催眠,时间倒流,那封存的记忆一滴滴漫溢出来,回忆的旁白是泪水的心伤。   很抱歉,孩子没能保住。医生如是对她说,那是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与他唯一联系的生命,她的孩子没了,从此,她将再次孤独一个人,她没有眼泪,因为眼泪换不回她与何越的孩子。   孩子没了,孩子没了,她的心似乎一下被挖空了,她再也没有理由去找他了。   她一直睡,一直睡,不愿再醒来,梦太长,很累,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伸手,无人救赎,   飘浮的身体悬浮在空中,似到了天堂,似看见长着翅膀的天使,对她微笑,她茫然地穿行,找不到属于她的天使,亦找不到出口。   迷糊中听到医生说,要让她好好休养,这次流产非常危险,可能会造成以后再也不能怀孕。   她心底淡淡的笑,如果没有了何越,她再也不可能会有别人的孩子,她想起自己画着他的肖像,狠狠地想念着他,只是后来,怎么就到了医院呢?她那么欢喜这个孩子,可是她没能保护好他,原来她并不适合做母亲,所以老天收走了他,是呢,天堂更加快乐,那里有外公外婆,他们会保护好他。   好久,好久,天色又黯淡了下来,夜又深了起来,多么安静的病房,只听的见仪器的声音,多么有规律,她只是静默地躺在病床上,什么也没想。   门被推开,感觉着身边的椅子有人坐下,听到轻微的呼吸,抬眼便看见了何越,就坐在她身边,她终于可以喊出声来,何越,何越,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她看见何越在流泪,他说,知道,我知道,你没事就好,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没照顾好孩子,是我让你一直痛苦,是我对不起你……抑制不住,泪流满面说不下去,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如握住手心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疼痛加剧,点点腐蚀着她的心。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了孩子,你又怎么知道孩子没了?她问,泪从眼角,缓缓坠落,似珍珠断了线。   我一直知道,凌君。他怜惜地望着她,心底是多么的不忍,我一直知道,我一直看着你,我不要你痛苦,如此的痛苦。   她想,孩子没了,可是有你也是好的。   直到泪水流干,她才虚弱地,拼着最后的意志紧握着他的手,不想松开,就怕梦一场。   凌君,乖,闭上眼睛睡觉。他悲伤的眼神也是如此看着她,一动不动。   不,我不要睡觉,你会离开。她感觉着他随时会走。   不会,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我保证不会离开。   你曾经也保证过,可是你仍然离开。凌君再也不信,她只想抓着他的手,如同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浮草,可以呼吸,可以存活。   他将她抱在怀里,心疼痛的马上就要死去,凌君,为什么你不能照顾好自己呢,为什么你不好好的呢,我怎么可以放心?   你瘦了,你脸色不好,你看起来比我还虚弱。凌君心疼地抚摸他的脸,这个千思万想的人此刻就在身边,怎么如此飘渺。   你也瘦了。他说,她的身子咯的他疼。要吃饭,即使我不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笑,哑着嗓子,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何越只是抱着她,什么也不敢承诺了,眼泪滔滔地流出来,湿了她的病号服。   雨下在窗前,玻璃也在流眼泪,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平急切着说,凌君,吃点东西吧,你睡了好些天了。   他来过是不是?她虚弱地问,看着窗外哭泣的天空,没有知觉,她为什么要睡着,伸开手,掌心里仍然有他留下的温度。   没有,凌君,你一直在做梦。平不忍心说实话。   他是来过的。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他又走了,他没跟我说再见,他怕我拖住他。   没有。平声音提高道,他没有来过,你只不过一直做梦而已。   是吗?她轻轻地问自己。一瞬间却突然想要落泪,抬起头仰望屋顶,又突然想起,自己的泪已被流尽。   她想,原来真的只是做了个梦,他没有来看她,她也没看见他,她只是太想他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她悲哀地想,分手时那么决绝,他怎么会来看她呢,他又怎么知道她在医院呢?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孩子了吧,四个多月的小宝贝就这样没了,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去了,她注定是孤独的吧。   轻轻合上眼,便有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凌君,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平的声音深深地压抑着。   不会,永远也不会。她别过脸,坚决地说。   会有的。平说。   孩子怎么就没了呢?她似在自言自语着,他怎么就走了呢?   认识这个女孩不过两个多月,从搬进他们那个公寓开始,他就无形中看着她,总觉得会出事,果然,他下完课回来就看到了满地的血,触目惊心,而她亦在昏迷中,现在想起他还惊恐中,   终于发火,他站起来吼着:别想他了,不值得。   都想了这么久,就因为不值得就不想了,以后的日子拿什么支撑?   以后,还要以后做什么?没有了他,没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苟且活着。   那个沉寂的午后,没有风没有雨,异常安静,连呼吸都听不见。   就那样毅然地在异国结束着自己的生命,就如对平说再也不会有孩子一样坚决。   她想,不会有人关心她,不会,做一缕漂浮的游魂,让她永远也回不到家,多好。   她到不了天堂,因为她没有高尚的灵魂,去不了地狱,因为还不够邪恶,她只是弄丢了孩子,弄丢了何越。   如果可以,就那么晃荡在外吧,魂飞魄散,连记忆都不存在,下辈子的下辈子就再也想不起他,就没有眼泪,就没有痛苦。   到了奈何桥,两名鬼卒放开了她,她呆呆的坐在奈何桥边,看着很多孤单的魂魄,孤单的飘来,如她一样。   脚步轻飘的失去平衡,她死也不肯接孟婆的那只碗,原来仍然想要带着今生的记忆,在轮回中找到他,不能忘记的甜蜜仍然在脑海。   挥起手狠狠地打翻孟婆的碗,落在地碎成了两半,怎么能忘记与你缠绵,怎么能丢弃对你牵绊,不要死,不要死,即使一个人孤独寂寞也要留着你的记忆。   凌君,凌君。潘文死命地唤着她,不忍心再让她回忆下去,泪流满面的女人猛的惊醒,满身冷汗淋漓,痛苦的睁眼,久久地凝视着她,不说一语。   潘文嘶哑着声音说,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她茫然地点头,梦里,现实有些分不清楚,很累,很累,耗尽心力,连张嘴都困难。   再次醒来,已是万家灯火,玻璃窗外的世界灯火通明,那些人应该赶着回家。   问自己,她是否有家?   潘文过来拥抱她,忘了他吧,现在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天使。   26   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害你都没吃饭。凌君有些抱歉地说。   算了吧,朋友之间哪来那么多客套,好歹你现在心情并不坏是不?潘文掉转车头又说,不如我们去吃东西,你请客。   当然好。凌君笑道。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潘文问。   冰糖葫芦,她脱口而出,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曾经母亲每次外面回来总会给她带一串,多么久远的记忆,忽然就想起了。   这个东西我也好长时间没吃了。潘文看着她的神色,转了车道,只是半路又接到了电话,是她老公打来的,让她过去吃饭。   将我放下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凌君对她说。   别呀,一起去,冰糖葫芦回头那边吃完,我再陪你去。   太麻烦了,潘文,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不行,凌君,我必须送你回去,先吃饭去。潘文坚持拖着她的手,说,反正他会着急,你索性关机到底就是了,看他急成什么样。   摩天大楼的顶楼被布置成了地道的四合院,电梯进去是个小中庭,像北方院子那样种了一树;满月形的拱门,轻纱摇摆。   紫色靠垫,紫纱飘飘,潘文将凌君拉进去,塞进靠里的位置。   我朋友,苏凌君。潘文按下凌君,跟她老公说。   颜丰与凌君打了招呼,又问潘文道,老婆大人要吃什么?   你不是已经点了吗?   是,那苏小姐喜欢些什么?颜丰投去一个浅浅的笑,客气地将菜单递过去。   没关系,都可以的。凌君说。   颜丰对着服务员点了下头,菜便一个个端上来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在外面吃饭?潘文问,好象自从结婚后,那待遇就从天上掉到地上了,他永远有忙不完的应酬。   这不心疼你的工作吗?颜丰微微朝凌君点了下头,希望她不要介意,然后又说,还有恩惠,你帮忙开导开导,她最近情绪不怎么对。   噢。潘文了然道,原来是你那表妹呀,感情这是鸿门宴?   凌君听到这个名字,感觉着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只是想不起来而已。   老婆,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这不每天忙着吗。颜丰委屈地叫道。   那你让她来诊所便是。她心不在焉地说,忙碌地消灭着面前颜丰为她夹的食物。   问题在于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颜丰拿了热毛巾给潘文擦嘴。   那就是你有问题。潘文嗤笑着,怪自己的老公爱管闲事,恩惠是什么人,工作不可能出问题,感情更不可能,都谈婚论嫁了。   颜丰站起来看着恩惠过来招了招手,便偷偷低头对潘文说,最近她真挺不正常的,你可别拿话刺激她。   表嫂,表哥。恩惠走近他们问候道,待看到苏凌君,脸色变了变,马上又恢复微笑,落落大方道,苏小姐,你好。   你好。凌君也立刻认出她,一身典雅的旗袍式连衣裙,肩部的短夹克与窄裙构成T字形轮廓,加上高调款大手袋给人坚定自信的印象。   恩惠想,果然世界很小,怎么都是一个圈,没想到她不仅抢走了自己的男友,连表哥表嫂都与她认识,她心里非常不舒服着,顾自坐下,端起了颜丰的茶水,灌了几口,然后又对着有些注视她的凌君浅笑着,想不起了吗,我的手机被你的狗弄坏了。   不是,我记得,那个手机没有问题吧。凌君问。此时的恩惠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与第一次的见面完全不一样,给人很柔和的感觉。   没有。恩惠笑笑,心里却想,他买的东西我从来相信不会有问题,如同相信他一样,只是……苦笑了笑,问,表哥表嫂跟苏小姐很熟吗?   我很好的朋友。潘文说,看着恩惠这么好奇还真有点不习惯。   凌君明白潘文如此说的原因,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表嫂与苏小姐认识很久了吗?我都不知道。恩惠靠近潘文忍不住问,她这个表嫂经常将病人发展为朋友,已被表哥说过多次,表嫂反驳,她们非常正常,是你们自己的思想有问题,谁不会偶尔遇到一些事情,暂时的处理不了而已。   那么她可以认为,苏凌君并非是表嫂的朋友,就算她再不了解,以往也未曾提起,可见,她不过是表嫂的病人而已,那么她又抑郁着什么事呢?会是孟焕吗?她想。   恩惠,不是我说你,你何时关心过我。潘文颇有意见地说,到是我,经常打电话问候你。   对不起嘛,以后我多关心你些。恩惠顺势抱她撒娇着,惹来潘文呵呵笑,道:算了吧,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恩惠若有所思着。   那就是感情有问题了?潘文不忌讳地说。   谁说我感情有问题?恩惠不悦道,偷偷看着凌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他并未与她说起,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她可以理解为他并不想放开她吗?   瞧,自己暴露了心中想法,我只不过说说而已,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潘文戳戳她的脑门取笑道。   苏小姐,有时间一起吃饭吧。恩惠看着凌君真诚地邀请着说。他如此义无反顾要去爱的人,她是该有必要了解。   好,如果方便的话。凌君抬头对她礼貌地说,恩惠给她非常亲切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像风铃子,同样美丽自信的女人,同样热情大方,从来不与陌生人交往密切的她,此刻竟然答应了她,或许她们是该有缘认识的吧,不然,竹筒米饭不会去弄坏她的手机,她们还会这样的再次遇见。   从饭店出来,潘文送凌君回去,转道又去了城里最繁华的不夜天小吃街里,一路吃过去,手里亦拿着很多串,到最后味道都有些分不清了,又是臭豆腐,又是冰糖葫芦的。   送她到楼下的时候潘文将装好的冰糖葫芦递给她。   凌君接过来,微笑,谢谢。   不用谢,我收钱的,按小时计算就行。潘文乐呵。   还是要谢谢,我心情好多了。她真诚地说,还有谢谢你先生的晚餐。   那好的,你加钱吧。潘文不客气地伸手。   凌君拍了下她的手,转身往回走去。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他走过去抱着她问,她身上很多的油腻味,他皱眉,去了哪里?   跟一个朋友出去了。她有些不自在地说,手僵在那里,又有些害怕他要提的事,她没法当做不在意,也没法顺其自然地接受,条件反射般地抗拒着。   好,洗澡睡觉吧。他心底叹气,他从她身体的反应就知道她在躲着他,故意的。   凌君,他靠在床头看着她背对着他,缩在最床沿。   你会掉下去。他下床走到床那边,半蹲在她面前,果然她是睁着眼的。   我想睡觉了,孟焕。她给了他一个略带疲倦的笑容,又翻了个身。   凝视了她好久,方才露出一丝苦笑:你怎么不问问我吃饭了没有?   等了她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与他说,他心里非常难受,压抑的难受,只是为了不要孩子而已吗?   她惊的坐起身来,望着他,眼神里有着关切,你没有吃饭吗?   看在他眼里便开心了起来,他手抚上她的脸颊,不是很饿,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而已?他宠溺地亲上她,只要她一句,哪怕是一点点的关心,他所有的气便烟消云散了,哪还记得下午都恨不得将S市翻过来了。   看见她拿回来的是一袋臭豆腐,想要与她说说,孕妇不可以吃这个,可这个节骨眼又停住了,罢,等有机会的时候说吧。   低头含笑着问:吃了什么,嘴里甜甜的。   冰糖葫芦。她望着他有些帅气的脸,明明看到他嘴角抽了下,以为他会责怪,结果他说了句,嗯,这个可以吃。   他‘啪’地将灯关掉,拥了她柔软的身子躺下。   以后心情不好,可不可以不关机?他问,这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了,至少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她睡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索性将手机摸出来开了录音功能,又对着她问,明天我们去检查好不好?   她仍然是‘嗯’了一声。   他喜道,怀孕了就结婚好不好。   她没声音了,他急道,提高了声音问,有宝宝了结婚好不好?   她这次说了句‘好’,似乎是真的已经进入梦乡,被强迫拉着说了句话。   一丝笑意掠过唇边,他有些得意、有些窃喜,拿着罪证又打开听了一遍,满意地关机。   早上他起的极早,做好早饭,扔了她昨夜带回来的臭豆腐,然后去拉她起床。   起床了,吃饭了,要出发了。他边推她起来,边拿衣服给她套上。   她感觉着他的心情无比的好,竟也有些被感染,即使她在刷着牙的时候他也慵懒地靠在门边,乐呵呵地看着她,一副极甜蜜的样子,她有些不解。   被她推着坐在餐桌前,早餐是牛角面包三明治,有西红柿,火腿、生菜、鸡蛋、草莓、沙拉酱,旁边放着牛奶。   看她吃的太慢,他就索性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喂她,凌君有些别扭着,拿过来自己吃。   他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不由得说,真好,我要当爸爸了,我们凌君是最好的妈妈,是不是。   孟焕。她推开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妈妈。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他抓着她的手认真地问。   我怎么知道。她不自然地喝了口牛奶。   男孩女孩都可以。他幸福地笑,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将她环住。   孟焕,不要这样,好不好。   怎么了?他微微蹙了蹙眉,你不喜欢小孩吗?   不是,我并没有怀孕。她摇头。   等下我们就去检查,马上就知道结果了。他抿嘴一笑,安抚着她不安的心。   我不想查,我自己知道的。她说,昨夜洗澡时看到了他买回来的测孕纸,她拿起来又放下了,心里紧张着,不敢相信。   你并不开心是不是?你并不想怀孕是不是?也就是说你并不想有我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尖锐起来。   你为什么非要如此逼我呢?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开心,因为我们将要有孩子了。他慢慢地抚摸她的头发,轻轻地亲吻着。   我不想听,你不要再说了。她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久久地,然后摇头,叹气,起身进屋换衣服。   车子直接开进了医院,凌君不悦道,你要做什么?   检查身体呀?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孟焕慢条斯理地说,忽略她脸上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她皱眉。   他放了录音给她听,凌君不相信自己怎么就说了好呢。   是不是你答应的?他问。   是,可是,我知道我没有怀孕,可不可以不去检查?   你怕什么?凌君?我会吃了你吗?还是你确实真的不想要我的孩子?他嘲讽地问。   我……她笑容略微一僵,深吸了一口气。   开门,牵着她的手,推着进医院,挂号,拿单子,等结果。   恭喜,早孕了。医生面对着一对壁人满脸堆笑着说。   怎么会?凌君有些不信地拿着报告单自语道。   怎么不会?孟焕一把抢过单子,眉开颜笑地与医生道谢,拉了她往外走。   怎么办?她心不在焉地问。   什么怎么办?一把搂过来,让她靠着他温暖宽厚的胸膛,温柔地说,当然是生下来。   她微微仰起脸,望着孟焕,定定地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眸,沉默着,难道就这样有了他的孩子吗,难道从此就要与他在一起了吗?   苏凌君,你不要给我有其他的想法噢,我现在是孩子的爸爸,知道吗?他拿手弹了下她的头,看着她疼的皱眉,微笑着捧着她的脸亲吻她。   苏小姐,你该吃午饭了。连续几天,有位阿姨专门煲了汤跟中餐给她带过来,而且非要看着她吃完才走。   如若凌君说吃不下,那阿姨就说,苏小姐,我也没办法,孟先生付了工资的,我总得看着你吃完才行。   那好吧,他付了多少,我付双倍给你。   对不起,我与他签有协议的,苏小姐你还是快吃吧,别让我为难了。阿姨非常职业道德地说。   还签协议,凌君无奈,打电话告诉孟焕不要如此了,他肯定好心情地哄她,乖,我儿子要吃的,你不能饿着他。   凌君,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不仅安小姐如此说,连陈小姐抽空也会过来与她说。   是吗?凌君反问着,难道要这样下去吗?可是每次面对他的期待,又有些不忍心。   陈小姐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偷偷地与她咬耳朵,那个男人,将你养的很好呢。   任谁每天如此汤汤水水的照顾着总会胖些的吧,她想,可是孟焕,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的心还在犹疑,这突如而来的孩子并不在我的接受范围,可是又不想看见你生气,我该如何是好,你才肯放弃这个孩子。   我以为这一生将不再有孩子,我只爱他,可是,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孟焕,我并不是你的终点,亦如你只是我的过站,可是,我依赖着你的温暖,如此贪婪。   我不想了解你的任何过往,即使那过往里也有着你的纠结,害怕越了解,越想要抓住你。   我可以那么伤害你吗?我不能,只是想要如此的在一起就好,哪怕你会厌倦,你会离去,你会恨我,只是想要这样就好。   27   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落在餐厅里,恩惠难得回家一趟,从浴室出来,听见家里的保姆喊,早餐好了。   她懒懒地说,我不吃早饭,我减肥。   曹爸爸若有所思地对着她看了眼,没说话,曹妈妈指责道:不吃早饭怎么行,你一个人过的时候都是如此?那不行,没结婚前还是搬回来吧。   结婚?恩惠坐下喝了几口牛奶打趣道,就怕是你女儿没人要,嫁不出去了。   曹妈妈担忧道,跟孟焕还没和好?   她表情忽然之间复杂起来,阴暗不定,她怎么去说他根本不会给她机会了,虽然表嫂并不愿意讲凌君的事情,可是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问题,她的等待可能会成空。   曹爸爸道是非常洞悉地说了句话,我女儿又漂亮又聪明的,无须担心嫁不出去,即使不想嫁,在家里呆着,家里也是养的起的。   爸。恩惠感动于父亲这么说,是,她心里正难受着,爱情不是全部,可是那么爱他,他一点也不珍惜她,无视于她的存在,她很难过,她想不出她哪里不够好。   以后还是回来住吧,你独立也独立够了,回来家里也热闹些。曹爸爸又说。   嗯。她有些哽咽,说不出口,她有一对好父母,他们从不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她本以为将还有个好丈夫,令人羡慕的,自己爱慕的,只是,很遗憾,他不爱她。   小姐,你的电话。保姆将她手机拿过来。   好,谢谢。她一看是他家里打来的,快速地接起,正是孟妈妈打来的。   伯母您好!恩惠说,她们之间经常通电话,她知道孟妈妈仍然喜欢着她的,在她面前数落着孟焕的不是,可是却并未提及另外个女人,她想,可能顾虑着她的心情。   恩惠吗?最近忙不忙,怎么都不来家里了?孟妈妈亲切地问。她是喜欢恩惠的,虽然孟焕说对方已经怀孕了,近几日就会带回家来,可是私心里,她不希望是真的。   不忙,伯母,下午我还准备去家里呢。恩惠说。   这话听着就让孟妈妈欢心,她说家里,而不是说你家,说明恩惠就把她家当成了自己家,多好的女孩,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如此不争气呢。   好,恩惠,下午陪我出去逛逛吧,我也好长时间没出去了。   好,伯母,我来接您。恩惠乖顺地说。   挂断电话孟妈妈还在叹气,怎么孟焕与恩惠就无缘了呢,如若当初反对的激烈些,孟焕应该不至于这么坚持吧,心里不免后悔当时都听了老头子的了,什么子孙自有子孙福,做父母的还能害了子女?   ****   走在繁华街区的拥挤人群里,无意中就看到了那个醒目的广告牌,走进去,没什么犹豫地做了一切检查。   您好,苏小姐,您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下礼拜二。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孩微笑着,让人感觉着很亲切。   好。她将付好款的单子收好放在包里,跟随护士小姐去心里咨询室,是的,这里环境很好,一切都令人满意,他们告诉她,不过睡一觉而已,几分钟就结束,她想,很好,不愿意再有一个小孩与她一样孤单,在还没有成形时就结束,那是她给予的最大责任。   家里,有个阿姨在做饭,熬汤,一室的香味,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电脑处理着些资料,看到她回来便笑着迎过去道,回来的正好,洗手就可以开饭了。   去厨房倒了杯水来喝,被阿姨拦下递给她汤,阿姨说,苏小姐,你还是多喝些汤,吃饭前喝水不好。   她温和地朝阿姨笑笑,接过,看到他抬头朝着她甜蜜地笑。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阿姨,如此贴心,陈小姐都说想找个称心的阿姨实在是太难了,她们家三天两头的换阿姨,也没遇到个如意的,他怎么就找着了呢。   对,他说,我是谁呀。   你是谁呢?她认真地问他,他的用心,她看的见,只是……   他自然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还当着阿姨的面,他说,孩子的爸爸,你的老公。   孟焕,她有些囧。他到是越来越不分场合的如此说话了,这几天他总是有些兴奋过头,她不仅担心着,如若某天知道孩子没了,他还能笑的如此开心吗?他会怪她吗,他会恨她狠心吗?会吧,可是她无法不这么做。   以后你就是孟太太了。他眨着明媚的眼,为她盛好了饭,摆好了筷子问她,请问孟太太需要喂吗?   阿姨看着他们笑容满面,她怪道,胡闹什么。   他为她碗里夹了很多食物,笑着捏捏她的脸,那孟太太要将这些全部消灭,不然我只能亲自动手喂你。   我怎么吃的了,我又不是猪。她撇撇嘴,心里亦是微微的甜蜜着的。   可是我宝宝要吃。他为难地望着她,表情认真。   孟焕,我……她想说的话最终没说出来。你的微笑,你幸福的表情,你认真的模样,你的用心都让我不忍心。   饭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玩具沙皮狗塞到她怀里,还笑说,以后,你就抱它吧。记起他说的,不可以再与竹筒米饭在一起了,可是她想它,很想很想,如果此刻竹筒米饭窝在她怀里,她会觉得整个心被塞满的感觉,他的名字,所有有关与他的东西都已刻入她的命,她无法丢弃。   他在收拾着冰箱,里面她整堆买回来的东西全都被他扔进了垃圾袋,那些从来不曾打开过的。   他放好了洗澡水,他帮她洗澡,手划过她晶莹剔透的肌肤,身体热的无法呼吸,可是仍然忍受着折磨,缓慢地帮她擦拭着。   帮她洗澡真是个糟糕的想法,恐怕是越洗越脏,他想。   她亦看着他,面颊灿若桃花,柔和的灯光笼罩在彼此的周围,有一层温暖的光晕投射到他英俊的五官上,使得他俊美的五官轮廓更为明显,她从来不曾发现他是如此英俊,他有着的独特沉稳气质。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的手抚摸上他的,令他更加口干舌燥,呼吸沉浊,紊乱。   凌君,先洗澡。他的惊讶多过紧张,他声音沙哑而干涩,他有少许的不安,她从来没有如此主动热情过。   这样,永远也洗不干净。她轻轻在咬着他耳朵说。   他无法动弹,闭上眼,任由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挑起他的渴望。   她的吻让他天旋地转,该死,此刻他才知道她还是个接吻高手。   你真是要我命。他低吼一声,极其敏捷地抱起她,咬牙道:难得如此热情,我会让你满意。   一起跌向大床,她却抗议了,身上仍有泡沫,是休想睡觉了吧。   这刻,他哪还有心思管这个,只好哄着,乖,回头,我来洗。   你来换。她挑眉,洗,他自然是不会洗的,做饭时就从来没见他洗过一个碗,他应该是极讨厌家务的,不然,何必要请个阿姨来。   好。他带着无比的灼热亲吻她,你说什么都好。   他们极度的温柔缠绵,每一个动作,他都很慢很温柔,生怕伤害到她。   淡黄色的灯光下,他痴然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他想,或许她是不爱他的,可是没有关系,她愿意为他生孩子,他们这一生终究要绑在一起的,何况刚刚如此柔情蜜意,爱与不爱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清晨,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凌君怀里,她仍在睡,浑身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几缕发丝缠绕在他耳侧,他的心不不可抑制地涌上丝丝柔软。   凌君,以后你将是我孩子的妈妈,我的妻子了,多好,如这春日的阳光般投入我心底,多么让人期待呢,你说是不是?他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她,这清丽的脸蛋,微微皱着小眉头,皮肤粉嫩的像婴儿似的,吹弹即破,真让人想上去咬一口。   幸福,对,他觉得非常幸福,即使母亲仍然有异议,即使父亲也并非有多大的支持,即使伤害了恩惠,可是面对着凌君,他再坚硬的心也会柔软,他只是想要与她厮守在一起。   好吵的声音,她嘀咕着。   是,他笑笑,他的手机震动着,他拿过来时发现是苏小艾打过来的,他亦知道会是什么事情,果断地挂断,而后没再响起。   凌君,他叫她的名字,手探到她胸前的柔软,轻轻地抚摸。   嗯。她轻轻地呢喃,发出令人向往的声音,你让我好累,她说。   可是也好喜欢,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不爱而已,如果早些遇到,或许也能爱上吧。她想。他身上有他的气息,闭上眼就能闻到,他是他,他不是他。   这段时间不可以那么勾引我,至少这几个月不可以。他的舌尖舔舐着她的敏感处,我不能保证永远那么温柔对你。   不得不说很喜欢她昨夜的热情,那让他看到了她完全不同的一面,他心里不禁想着,原来凌君也可以如此可爱,可是如此危险的时候,他不能疏忽。   好,她抬头睡眼朦胧地看他,他下个礼拜将出差去,她知道的,希望他可以晚些天回来。   下午回家里吧?他的脸蹭着她的发,他的手玩弄着她的手指。   呃……她警觉着,等你出差回来吧。她想,或许那时就没必要去了吧,这样多好,为什么非要如此,此刻她不想与他争论,不想惹他生气。   我会早些回来,他说。不过再早也要三四天左右,我不想跟你分开,不如你与我一起去?   不,我要上班的。   你可以请假。他建议道。想着可以买个戒指了,她的手指很细,他需要耐心研究下尺寸。   你可以吗?她眯起眼反问他。   我不能!他无奈道,好吧,我只能尽快。   是的,他想尽快的处理完手中的案子,好抽出时间来陪她,可是出差又避免不了。   28   恩惠莫名地想起了苏凌君,那有些忧郁的温柔眼神,总是在她眼前晃悠,她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衰弱了,为何不想孟焕,而是她呢?她翻出了她的名片,将电话拨过去,她想见她,就在此刻,非常强烈的感觉。   你好,苏凌君,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的恩惠笑着问候。   记得。凌君答,唯独对她记忆深刻,记得自己给她留了号码,记得答应与她一起吃饭。   她们约在繁华街道的角落,A-33号,没有餐厅名字,就一个门牌号,可是非常闻名,凌君与平来过,那时刚回国不久,据说特色就是只接待预约的客人,且每天限量供应3桌,她不该来的,因为下午还有其他的事要忙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离公司并不远,闹中取静,给人隐秘,昂贵,不招摇的感觉,如若不是存心找,经常路过也是会错过的。   恩惠没有等太久,凌君便来了,抛开孟焕,她还是愿意认识她的,至少她给她的感觉没那么讨厌。   茶香细细地沁过来,小院里随意的花朵,开放着,并不是很惹人关注,看到她进来,她收回目光。   你好,凌君。恩惠满脸笑容的站起来说。   你好,今天我请你吧,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凌君对恩惠微微一笑道,总觉得弄坏了她的手机是件抱歉的事。   我们别这么客气好吗?恩惠笑的很灿烂,她笑的时候看起来连眼睛都在笑,非常妩媚。   对,呵呵,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呢?凌君也笑,只知道她叫恩惠,可是并不知道她的全名。   噢,真遗憾,还好我主动联系你,不然多么让人生气,只是我记得你,而你对我毫无印象。恩惠半开玩笑着。   不好意思。凌君点头同意,似乎自己这样是不礼貌的,至少在上次也该向她拿张名片,那次饭局后,恩惠还特地对她说,一定要出来一起吃饭,凌君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可拒绝的,连潘文都调侃说,恩惠交际广泛,凌君可以接触接触。   没关系,我了解。恩惠说,你叫我恩惠就可以,我非常喜欢你,所以很希望与你交往,呵呵,这话听着有点像追求的意思,只是我的性别取向非常正常,我可是喜欢男人的噢。   凌君也笑,她记得风铃子当初也是如此对她说,我知道你叫苏凌君,我要认识你,我要成为你的朋友,我要跟你交往,要从你男朋友身边抢走你。当时听到似乎也惊讶了。让人看着舒服的,热情大方的女子,她总是不能拒绝,而恩惠也是如此,难怪对她有着不同的印象。   服务生送上了特色菜,乌龙豆腐,用紫砂小碗端上来,里面是一块白嫩的南豆腐,下面是浓汁,上面铺着一片乌龙茶叶子。   她们简单地聊着,凌君不是很会找话题的人,而恩惠总能将她带入轻松的说话氛围,凌君突然意识到,她们似乎认识很久了,似乎本来就熟悉着。   恩惠仔细地观察她,此刻的凌君接电话,柔柔地说着,一会儿,又呵呵地笑起来,恩惠夹在嘴里的菜,食不下咽,她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亲眼看见了,我亲耳听到了,我还要证明什么呢。   恩惠在旁边看着凌君娇媚的小女人模样,一会儿,又见她轻声地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   轻轻软软的声音像刀一样刺在她的心口,疼痛的说不出话来。   凌君敏感地察觉到她表情上的变化,问她哪里不舒服?   恩惠对着她虚弱地笑,良久才自嘲着说,心脏不好而已,没什么的,偶尔会疼痛。   凌君有些同情她,她看起来很健康,自信,美丽,迷人,凌君甚至羡慕她的开朗,大方,她的性格似乎与任何人都能相处,而自己并不是,可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病,自己的母亲曾经就遭受这样的痛苦,最终病发而去,所以她非常理解这种痛苦,亦对她多了亲切感。   恩惠看着她有些担忧的眼神,笑了笑,真是个简单的女人,难怪他会在乎你,我注定是受伤害的吧。   凌君,你的男朋友对你好吗?她很突兀地问。哪怕听到答案会再疼一次,她还是想听,哪怕知道答案,她仍然要听她说,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自己看清楚,他不爱你,不爱,一点也不爱。   凌君神色变了变,没想到她如此问。   呵呵,我觉得你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所以想,你的男友应该也很不错。恩惠说。   他,很好。   有多好呢?恩惠笑。   隐约的觉得恩惠在期待着她的答案,顿了顿才接下去说,我找不出他有什么不好。   是的,他很好,她想。好的她不忍心伤害他一点点,他偶尔像个小孩是的黏在她怀里不动,偶尔也会与竹筒米饭生气,过马路的时候会牵着她的左手,轻声在她耳边说,要慢点;下车的时候会绅士地将手放在车顶防止她头撞到;喝药的时候总是自己先尝一口,才慢慢地哄她喝;知道她难过,知道她想念另外一个人,也只是仅仅地抱她,什么指责的话都不提,陪着她去石钟山,他对着她的父母承诺,会让她幸福,即使她赶他也不走。   你爱他吧!恩惠对着自己又固执了一次。只要你说爱,我便放手,放手成全你们的幸福。   我……凌君对着她认真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儿,没对她撒谎,说,我喜欢他。   呵。恩惠笑了,闭上眼又睁开,再次笑。她说不爱,她说喜欢,那么如此爱他的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有一个如此爱着的人是件幸福的事情吧?恩惠不自在地说,真不想承认他深爱着她,她没什么可讨厌,也没什么比她好的,可是他爱她,多么伤人。   是吧。凌君不确定地说。关于幸福离她很远,她从来不曾想起过,她有一天还会拥有它。   我也有个非常不错的男朋友,噢,不,应该算是未婚夫了,我们本来马上就要结婚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们又分了,他说他不能爱我,因为……恩惠有些说不下去,似乎想要她的同情,她何时需要如此了。   是吧,凌君想,他该是因为她的病而离去吧,对她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我不爱他不行,因为我只遇到了他。她落寞地说,为自己的失态感到难过,她不该是如此的,即使不爱她,她也是可以优雅地退场的,她也可以优雅地等到最后的。   她缓缓吁一口气,又说,初次认识就说多了,让你笑话了。   我也很爱一个人。凌君诚实地告诉她,第一次如此渴望倾诉。   她似乎并不期望等待恩惠的反应,说,即使现在仍然爱着,他如影随形,我想这辈子都放不开了吧。   那么他现在?恩惠有点惊讶,没想到她如此诚实地承认不爱孟焕。   我不知道,他应该结婚了吧。凌君有些落寞,终于对某个人说,而那个人不是心理医生,似乎这种感觉很好。   我想,我们是没有缘分的。   恩惠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我希望他快乐!幸福!凌君说,心里亦是如此希望着的。   强烈的失落感袭上恩惠,听到她不爱他不是该感到高兴吗,可是恩惠却觉得更加难受了,她希望她爱的人幸福,那么我爱的人就该痛苦吗?   你跟他,就是现在的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恩惠问她。   凌君的眸子略闪了闪,说,我忘记了。   那样的场合没有人愿意想起的,更不会有去说的必要。   你不爱他,可是你却愿意跟他在一起,也许潜意识是爱的吧。恩惠说。   只是这并没有得到凌君的答案,她的电话响起,平打来的,凌君才想起,她的午休时间已结束,匆忙的告辞了。   恩惠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凌君不爱他,而他不稀罕她的爱。   她若有所思着,最终还是打给了他。   我见过苏凌君了。她开门见山,她觉得没必要遮掩,她爱他,他知道。   你找她什么事?孟焕平静地问,而心却紧张着。   你说呢?孟焕,你说我会不会拿着钱让她离开你,而她会不会拿了钱走?她失笑。   不会。孟焕亦肯定着说,你不会那么做,她……   他对她没把握,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即使有了孩子,她仍然黏着竹筒米饭。   她说她不爱你。恩惠毫不留情地说。   我知道!这个答案让她很是意外。   你甘心吗?   没有什么不甘心,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需要付出的多一些,有一天她肯定会爱上我,何况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她眸子黯淡,脑子一片空白,她再次钻心的疼痛,但愿听错了,可是他仍然残忍地重复了一边。   孟焕,你……半晌,她哑着嗓子终于出声,凭什么我该受伤害。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恩惠,会有更适合你的人。他冷静的说。   恩惠用力捏着话筒,手指都泛白了,固执地流泪,我说我只要你呢。   你会明白那只是徒劳而已。   不,孟焕。我还偏要你不可。她很笃定。   话筒那头安静了片刻。   请不要让我为难。他说。   他竟然如此说,恩惠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失望至极,她竟然让他为难了,他将她推向如此的境地,竟然期望她不要让他为难,怎么可以这样呢?她不过爱他而已。   她从来是好脾气,第一次朝着服务生发火了,没有任何理由的,是的,她需要找个陌生的人来发火。   服务生只是多询问了一声,恩惠大怒道,我说要换,就是要换,需要什么理由,这些撤下去全部倒掉便是。   服务生惊恐地出去,还有另外个不知死活的人撞在枪口上,那就是费,他一听就知道她火药味十足。   恩惠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费笑盈盈地道。   连你也调侃我吗?看我笑话吗?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恩惠很没形象地对着电话大哭。   这可急坏了正在纽约的某人,他对着电话直叫,恩惠,恩惠,别哭,谁惹你如此伤心,等我回来了,定不饶他。   你能将他怎么办?   你希望我将他怎么办?费问。   可以让他爱我吗?   这个,我不能。费答。大概知道了她哭为何事,从来自信的女人,也只有在失恋时才能哭的如此伤心了。   他想,况且让他爱你了,我怎么办?   你能十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吗?她嘲笑地问,她没有心情与他说话。   这个,也不能。他额头微微冒汗,这么好的时机怎么就没掐对呢,这样的女人只会脆弱一时,真是后悔的他要跳楼。   那么从此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曹恩惠果断地切断,费想的没错,她的哭泣只是暂时的,她像只小强是的又恢复了原生态,她不会放弃,她爱他,而凌君不爱。   曹恩惠!费气恼,我即使有火箭,十分钟也不够呀。   ****   初春的阳光总也带着些微微的凉意,她抱着竹筒米饭在小区里散步,竹筒米饭似乎越来越懒了,没跑一会就要让她抱着,她也微微觉得有些吃力。   坐在亭子里休息的时候,竹筒米饭软软的身子窝在她怀里一动也不动。   可以回来了吗?孟焕在家里给她打电话,她出去有一会的时间了,他的心就不安着,做什么都不专心,索性让她回来在身边呆着吧。   在花架下休息呢。她说。   什么位置?我来接你。他说。想着她抱着竹筒米饭肯定吃力,如若不是竹筒米饭生病,有些虚弱,他是不会同意让她抱过来的。   她告诉了他位置,他很快找到了她,她慵懒的靠在花架的栏架上,望着天空怔怔发呆,竹筒米饭窝在她怀里恬然酣睡,如此悠闲地与景物合为一体,连过往的人都不忍打扰了那份宁静。   他从她手里接过竹筒米饭,抱着确实重了,她怎么能不累呢。   她没骨头是的靠在他身上,仍然懒懒的不动,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   他喜欢她如此的笑,那笑让人看着幸福。   凌君,他轻触她的脸颊,我们回去吧。   我不想动。她有些故意着说,想看他怎么把竹筒米饭跟她弄回去。   没想到他说,你抱着竹筒米饭,我抱着你。   我不要抱。她又说。   那我们不要竹筒米饭了。   不好。   那我先抱你回家,再来接竹筒米饭。他低下头在她耳侧轻轻的说,嘴唇不时的摩擦她的耳垂。   也不好。   那我们只能站在这里了。他宠溺地望着她,看她还有什么词。   好。她笑,开心地想,其实有个像他一样好看的孩子也不错吧。   他温柔的看她,说,凌君,有件事情想对你说。   嗯。她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昨天中午与你见面的曹恩惠,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嗯。她身体紧绷了起来。他也感觉到了,所以隐瞒了些事实:我们早就分开了。   心脏不好,偶尔疼痛而已,她想起她说的话。   你不该与她分开。她淡淡的说。   我只是想要遇到你。他坚定地说。因为我爱你。   可是,我并不想遇见你。她缓慢地说,态度听得出来很冷淡:因为我不爱你。   说完这话,她心里有些疼痛,我抢了别人心爱的玩具,我伤害了她。   29   早上开车路过逸夫剧院的时候巨大的童话剧海报很是醒目,他就那样买了票。   他们似乎在外面约会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都窝在小小的屋子里,很多时候他觉得她在就是幸福的,或许他天生不懂得什么浪漫,从未想过带她出去走走,或者陪她看场电影。   想起昨夜的她真是蛮不讲理,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的解释,她一句也不听,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任他恼怒生气。   苏凌君有一点让他很生气,她认定的事情,她不会听任何解释。   她只说一句话,你该回到她身边。   难道她不明白吗?如果爱,他也不会离开恩惠。   下班时分他去接她,她没有半点喜悦,他忍了,谁让她最大呢。   我们去看童话剧,吃过饭后他对她说。   我不去。她淡淡地说。   他不搭理她,最终将车开了过去,她不下车,他便抱她下来。   对她,他有着强大的耐性,他就不信这个偶尔热情如火的小女人永远如此冷冰冰。   不认识她,不了解她也就罢了,实际上她不要太热情似火,想起那天晚上的她,他就抑制不住的笑。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满场的人,七点的剧场,基本是孩子与家长,他们两个大人突兀地挤在里面倒也是蛮招摇的。   凌君有些不自在,被他压下,他现在喜欢她的一点就是反抗无效就会听话的任他摆布,这点他满意。   凌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莫名奇妙的带她去看小红帽,根本是满场的小朋友,大部分是3-6岁小朋友,“小红帽”与大灰狼斗智斗勇,还有一身彩刺的“小刺猬”和深藏不露的“功夫熊猫”,有些小些的孩子一看大灰狼出来就害怕地呼喊着,小朋友的情绪被调的很高,互动环节,只要台上一问,下面就大声回答,问魔法棒在哪里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说在那里,在那里,而坐他们身边的小朋友在她妈妈的问声下却反应说,妈妈,我不知道,我没拿,一副很认真的态度,不仅惹笑了凌君,孟焕也接嘴说,确实,我们看到了,你没拿。小孩子的母亲笑的不行。   孟焕亦是对着凌君问,那我们家宝宝知道放在哪里了吗?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抚摸着。   凌君尴尬地轻呼他,孟焕。   我在,孩子妈妈。他索性伸手揽过她,亲吻上她。   别,有很多小朋友呢。她脸红心跳的,他总是这样,在人多的场合抱过来就亲,似乎习惯的不行。   没关系,我只是亲孩子的妈妈而已。他笑,看到她的羞涩,心情总是很好。   这是句非常温暖的话,在这样的氛围里,每个做母亲的人都是喜悦着的,凌君自然也不例外,心里有着小小的期望,忽然就想要有个孩子,和他的,她想,他会是个好父亲。   看她终于又微笑起来,他问,不生气了吧。   生气。她有些撒娇,脸上却挂着微笑。   怎么才不生气?   你爱过她。她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   乖乖,我当然没爱过她,我很专一的,爱上你就不能爱别人了。他极尽甜言蜜语地在她耳边说着。   多久以前也有那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多么久违的幸福宣言,想起,心里仍然是甜蜜着的。   即使不同的人说,可是心也仍然有着甜丝丝的感觉。   她伤害着别人,可是她想要他的幸福,不想放开,何况他们有了联系的生命。   在心里轻轻地说,对不起,恩惠,我只能自私,即使我不爱他,可是我需要他。   回来的路上,她非要走着回来,他便将车扔在了剧院停车场,想着累了就打的吧,难得她如此好兴致想要压马路。   不晚不早的时间,牵着她的手,夹杂着霓虹与喧嚣的感觉,是平淡的幸福。   孟焕,你追的上我吗?她忽然放开他的手跑在前头。   凌君,不许跑。他几步上前拉住她。   来往的人流,自行车,他担心着她穿梭其中会被撞到。   我没事,你相信吗,我以前长跑很厉害的。她眉飞色舞着。   相信,你做什么都相信。他笑着重新抓好她的手。   你并不信。   我信的,凌君,只是你现在不适合跑。他说。   噢。她淡淡的回了声,有些失望。   他们走着走着便走进了商业街,熙熙攘攘人潮汹涌,两边都是装修精致的小店,家家装修风格各异,风格差异极其大的小店排排站着,叫人看着眼花缭乱,橱窗和门面都非常可爱,他们一间间地逛过去,里面大多卖一些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和家居用品。   不知觉中手里也多了好些东西,都是些可爱的玩意,情侣抱枕,小玩具,快到头的时候还有很多休闲品牌的旗舰店,转个弯,便是家钢琴店。   一架架闪亮亮的钢琴,她驻足于一架波士顿三角钢琴前,营业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着世界品牌的高质量,高品质,她只是看着,他以为她在看价格,就问她要买吗?   实际上她看的是摆放在钢琴架上的纯爱的紫色水晶钢琴,曾经她也有一个,只是被竹筒米饭打碎了,后来去往好多地方都再也买不到,   她转身问营业员,这个卖的吗?   营业员欣喜若狂地说,卖的,卖的,我去开票。   或许凌君说的不够清楚,也或许营业员问的不清楚,凌君拿过孟焕手里的付钱单子时被上面的天价吓了一跳,她确认着,要这么贵吗?   您好,没有错的,你可以对上价格,她指导凌君看钢琴上的价格牌子。   站在她身后的孟焕说,你喜欢我们就买吧,拿过她手里的单子准备去刷卡。   不是,凌君抓住他的衣角说,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这个。   营业员脸色有点不好道,那个我们不卖的。   为什么不可以卖?孟焕问。   对不起,那个我们真的不卖的,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那如果我们非要买呢?孟焕又问,是否请你们经理出来谈下?   很抱歉,我们只卖钢琴的。营业员似乎觉得这两人根本是找茬的。,   小猫进来时正好看到了苏凌君,原本只是路过的她,赶紧跑进来,孟焕拥着凌君安慰她,不卖就算了,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买。   苏凌君,小猫大叫。苏小艾那个死女人就是不告诉她何越现在所住何处,不然,她早就去拜访他们了,她很想看看她心里永远爱着的那个男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小猫?凌君也惊异道,有些不敢认她,金黄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火红的唇,明艳的色彩恰似芭比娃娃的迷人晚装,像吹足的气球般的裙摆,童话般的圆形轮廓令人浮想联翩。   那双灵气的眼睛上架着一副复古的眼镜,遮盖了原来十足的活泼,非常有趣非常古怪的打扮。小猫惊喜地抓住她的手,是我是我,你还记得我噢,何越呢?他怎么没陪着你?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们玩。   原本有些喜悦的心情随之跌落深渊,孟焕看凌君表情,便从小猫手里拉回凌君的手,对她说,不好意思,我们要回去了。   此时,小猫才仔细看站在凌君身边的有些帅气的男人,他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她忽然意识到为何苏小艾说起凌君总是吞吐的原因了。   你跟何越分手了?她质问他,为了这个男人?   苏凌君!小猫执意拦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走,即使看到凌君脸色变了,仍然气道:他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劈腿,你凭什么那么对他?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凌君道,他没什么对不起我。   你就这样对他吗?小猫有些激动,她无法容忍自己所喜欢的男人被伤害,即使是凌君也不行。   请你不要纠缠,凌君跟他已经结束了,现在她是我的太太,你没资格问她这些事情。孟焕语气冷淡对小猫说。   呵,是吗?小猫冷笑地看着她,苏凌君,你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爱何越的吗?   她气急败坏地讽刺凌君,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他对你那么好,你就如此伤害他。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她知道小猫对他有意,可是没想到她还能如此在意。   她伤害了他吗?她能伤害的了他吗?他又是否知道,他伤她更深呢?   孟焕触摸她的脸,却碰到凉凉的泪,心疼着,凌君,可以不想他吗?他吻着她的泪。   抱抱我,她轻轻在他耳边说。   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也要让你忘记他。   机场大厅里,他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着。   凌君,不可以不吃饭,也不可以生气,更不可以关机。他重复无数次的话。   嗯,你去吧。   给我打电话。他还是不放心地说,我会尽快处理好了就回来,在家乖乖的听到了没?   孟律,你再这样可以不用走了。苏小艾有些看不下去的走过来,他们两个已经在那墨迹半天了,飞机都要起飞了。   好了,我走了。他不舍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下。   嗯。凌君仍然沉浸在小猫的话里,她说她恨她,是她毁灭了何越。   一个人的时候,她翻看他画的画,记忆的闸门再也关不住,她是如此深刻爱着他,就在前几天,她竟然想要跟孟焕结婚,为他生孩子,而此刻她犹豫了,她还可以去毁灭另外一个人吗?那爱着孟焕的恩惠又该怎么办?   护士打来电话通知她手术,她亦请好了假,没有丝毫犹豫。   躺在手术台上,护士们在做着术前准备,她似乎看见孟焕伤心的脸。   记起每次打电话回来,声音里总透着疲倦,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问,吃饭了没?   她总漫不经心地答,吃过了。   他会继续问,还想吃什么吗?现在?   她会随口说几个,以为着他不过问问而已。   只是半小时后门铃响起,她才知道他让人家去买了来。   站在门口的女孩,一脸困意,急急的把东西塞到她手中,摆摆手说,我哥让我买的,帮我说好话,我可是完成任务了。   与他提起,他却说,孟贝应该的。   后来,孟贝总是会送吃的东西过来,对她算不上热络,每次放下东西就走。   她说这样不好,而他说,你要多吃些身体才会好。   如此被关心着,任谁心底都会柔软,可是此刻她在干什么?   她快速起身,护士让她躺好。   凌君急着说,不,我不决定做了。   医生以为她害怕,就说,不要紧张,手术的时候对你来说不过睡了一觉而已,醒来就是新的开始了。   不,我要生下来。她坚定地说,她忽然是那么舍不得,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逃也似的跑出医院,告诉他好想他,他听到这话有些激动。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要她重复。   我想你了,你快回来。对着明晃晃得太阳她大声重复着。   凌君,我真想抱住你吻得你喘不过气来。他感动于她如此说。   30   恩惠吁一口气,数字一个个的在眼前跳动半天看不进去,她有些痛苦的揉着头。   她最终放弃,约了暖暖去看相,暖暖并不是很热情她这样的做法,只是她乐在其中。   那些散落在城市很角落的算命先生,瞎掰着她的生辰八字,她只是听着,最后的批文在走出那个屋子后都被她扔进最近的垃圾筒里,暖暖有些不解,“你既然不信,何以拉着我来。”   “对,我不信,只是我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仅此而已。”恩惠想,她的行为是悲哀的,可是她现在只能做这样滑稽的事。   她特地请了假,去了泰国,暖暖不放心亦跟着去。   一位占卜的老妇说:“批文请五个月后再来取。”   回来的路上,暖暖问:“五个月后还需要她来说吗?所有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看着身旁美丽大方的女子,暖暖很想不明白地再次说:“有时,我是不了解你的。”   “我了解我自己。”恩惠莞尔一笑,那位老妇不曾给过她任何希望,也没有让她失望,她只是想,爱一个人,用尽全力去爱,哪怕最终没有任何结果,那也算对的起曾付出去的心。   “恩惠,你不需要这么为难自己。”暖暖希望自己可以劝解她,可是她无能为力。   “我需要。”她仍然笑笑,“我需要用心,哪怕对方无心。”   不,他有心,只是不是对我。   *   凌君起的很早,闻到花香阵阵,芬芳袭人,原来客厅触目所及全是娇艳美丽的玫瑰,她笑了笑,他从来不爱买玫瑰,他偏爱紫色的花,紫罗兰,勿忘我,买的最多的便是这两种。   她接起电话,他轻柔地问,“这样的鲜花可以赔罪吗?”   她笑起,他本说周末前一定会回来,只是后来似乎又被什么事耽搁了,她本是期待着的,听到说又延迟了,心里自然是失落的。   “今天一定到家。”他保证着,他也不愿意行程被拖延,他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她面前,抱着她,亲吻她。   “嗯,好。”她甜甜地回应着。   她所有的变化他都感觉的到,他心里的幸福在升华。   阿姨做的饭菜很是合胃口,她吃的很多,阿姨看的欢喜着,渐渐地也了解了凌君的喜好。   孟焕每天总是特别会打电话问,凌君胃口如何,阿姨心里也感慨着,年轻人相爱的,也没见过如此用心思的,就怕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看见他们甜蜜着,自然是高兴着的。   饭后,凌君摆弄着竹筒米饭的小窝,逗弄着它吃东西。   “要快点好起来噢,这样你才可以欺负他。”她将东西塞进竹筒米饭的嘴里,竹筒米饭懒懒的吞过去,它病了有些日子了,每天要去往兽医院,孟焕出差前,竹筒米饭原来老是与他作对的也消停了,凌君不明白为何它会病如此长的时间。   消磨了半天,竹筒米饭晒太阳时,她便摊开了画纸,本是对着竹筒米饭而画的,只是笔锋一转,笔下的人便成了孟焕,对他的回来是有着期待的吧,她想,不然为何要去画他呢?   或许自己沉浸在某种意念里,直到接到恩惠的电话,她才意识着,自己竟然忘记了她的存在。   恩惠先开口的,她说,“我正在上上城附近,是否方便见下面。”   凌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好的。”   “我来参观下你家可以吗?”恩惠问,总是好奇心占了大半,不过是想看看他在怎么样的屋子生活而已。   “好!”对她有着愧疚,她无理的要求便也答应了,而她知道恩惠并非无理之人。   “那一会见。”恩惠挂了电话。   *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摆放着,凌君并不喝,可是她喜欢闻那个味道,便也为自己冲了一杯。   恩惠环顾四周,这个屋子确实如凌君所说小了点,但也布置得很精致,处处都有着情人之间的小玩意,那些刺目的玫瑰鲜艳地开着,宣扬着他们的爱情,她的心中有一种酸,有一种疼痛散开,她按着心口说,“对不起,我可以上下洗手间吗?”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洗手间连着卧室,恩惠出来时被阳台上的画架吸引,她走过去专注地凝视着,凌君想要拿下来的,却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你画的是他吗?”恩惠开口问她,眼睛仍然看着那画。   “嗯。”凌君说,“我想应该不像他吧。”她只是画出了感觉中的他而已。   “你将他画的真好,神韵捕捉的恰到好处。”恩惠笑着,内心却疼痛着,凌君是了解他的,这幅画是非常用心的。   凌君没有回答。   “我想,他选择你是对的吧。”恩惠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彼此爱着的,而她不过是路人而已,她该放手,或许用不了五个月那么久,她的内心会被其他东西塞满,或工作,或新的感情。   客厅里传来他兴奋的声音,“孟太太,我回来了,快来迎接你老公。”   凌君的心‘咯噔’了下,赶紧跑出去,他上前抱起她转了几圈笑,“果然重了不少。”   “孟焕。”凌君有些心慌地叫他,他的声音响起时,她已看见了恩惠苍白了脸。   “是想我的对不对?”他的唇印在她的额角,轻声地说:“不许害羞,再说句来我听听。”   “孟焕,我,她……” 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她的心里微微泛起心疼,不知道如何说恩惠正在卧室里。   “凌君,凌君。”他紧紧抱着她:“我真恨不得时间走得快些,见着了你,我又恨不得时间走的慢些。”   他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将她柔软玲珑的身子紧压着自己,擒住她的腰肢,唇舌卷没她。   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抗拒,想要说话,他偏不让她说,他的吻渐渐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诱哄。   好不容易他肯松开了,看着她喘气连连,他便愉快地笑,“我说见着你了一定要让你喘不过气来,看吧,你真的需要多多练习。”   “曹……曹小姐也在。”凌君说。   “什么曹小姐?”他问,把她锁得更紧,湿热的唇埋进她的颈间。   “孟焕,恩惠也在这里。”他停住,抬头便看到了呆看着他们的恩惠正站在卧室门口,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她出力地咬着下唇。   “你怎么在这里?”孟焕的表情有些严肃。   “只是路过。”恩惠颤着声音微扯唇角,笑比哭难看。   她接受伤害,没有争吵没有难堪,她选择优雅的微笑,优雅的离开……   *   “她不会有事吧?”凌君有些不安地问,那哀伤的目光,让她心疼。   他轻拍她的背,道:我下去看看她。”   她还没有走,她的眼里仍然噙着泪水,滴溜溜的在眼眶打转,固执的不让它流下来。   爱上一个人可能很偶然,但忘记自己所爱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该去往哪里,做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走过去轻敲车窗,将门拉开,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她一路开出去,漫无目的的。   他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只是什么也没说。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落日,余晖,海边,沙滩,落天的咖啡座。   浪漫的情人在牵手散步,童真的小孩在奔跑嬉戏,还有些准新娘们在拍照,每个人脸上都是快乐而幸福着的微笑。   只有他们久久地沉默着。   “分手以后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她最终苦笑着问。   “不是,我们仍然可以做朋友。”   “还能做的了朋友吗?你觉得我还能当你是朋友吗?”望著他憔悴的五官,她的胸口慢慢收缩。   “我希望你是开心着的,我不希望我会令你伤心难过。”他的眉心紧锁。   “很爱她吗?觉得与她在一起是幸福快乐的是吗?”她的视线突然模糊,她以为自己坚强,独立,骄傲,可是她也需要人照顾,泪水流下脸颊,直到滑进她的嘴角,在他还没有发现之前,她匆忙伸手悄悄拭干眼泪。   “不管是痛苦或者喜悦,凌君带给我的感觉,已经强烈到我没有办法以理性去控制。”他的坦率很残酷,但是必要。   “希望我不要再纠缠不放?”她茫然地看着刚刚起航的一艘风帆渐渐驶远,就如她的爱情渐行渐远,再也无迹可寻。   他心头略为踌躇道:“你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的。”恩惠,对你我只能伤害,没有任何办法。   回来的沿途,她的眼睛里闪漾着水光,非常沉默,他开车,那些匆匆倒退的风景,麻痹了她的视觉,她再也不要记起,他曾说过的话,他说,他不懂浪漫,他说,他很忙,他说,也许某一天你会后悔嫁给我如此无趣的人。   到家,无力的虚脱,她已想的太多,与他,原来缘分太浅,来不及探究便已用尽。   *   “凌君,谢谢你。”他穿衣服时对还在床上睡觉的她如是说。   “什么?”她伸着懒腰,有些不想起床。   “你昨夜一直唤我的名字。”他转头笑,她的心里开始有他了,真好,虽然也听到了另外个人的名字,可是迟早她会只记得他。   “是吗?”她想着,可是梦里的记忆又如何想的起呢。   他过来搂了搂她的腰,笑着在她耳边说:“孟太太,我相信你是真的想我了。”可不是吗,昨夜的她,在床上非常温顺,任他予取予求,害他非常疲惫了也非要好好的温存一番不可。   她有些娇羞地睨了他一眼,他不但甜言蜜语,而且是温柔至极,这样的男人,怎么不让人心动,她是个凡人,再如何爱何越,可对他的情感又升温了。   “你再睡一会,我带竹筒米饭去看病。”看来昨夜又累坏她了,她眯着眼看人的风情还真迷人,长长的卷发让她看起来非常妩媚,娇羞的模样真讨人喜爱。   “睡吧。”说着,他在她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与他在一起是甜蜜的吧,她想,他总是那么体贴人,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独立的本性。   她依赖于他的温暖,哪怕是一世也是好的吧。   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总是想着法子让她开心。   31   恩惠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决定结束的时候,连心都找不到了,不想让他为难,不想永远那么卑微。   努力的工作,尽量的快乐。   回家吃饭,与父母聊天,赖在家里一整天,似乎时间也过的很快。   给任何人机会,亦给了自己机会,约很多人,多多的人玩在一起,生活不曾亏待过她,吃很多的美食,那些曾经从来不曾去过的地方,带给她无限的惊喜。   偶尔想念他,只发条短信,愿幸福!   心里说,如果可以,即使伤害,我也愿意如最初那般遇见你。   在街上偶遇,像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问候,然后擦肩而过。   对他,只能如此做了吧,只有如此才会彼此不尴尬吧?   曾爱的那么深,而今不是不爱,是不得再爱,那么,勇敢的放手,给他另外一份幸福,她只能做到如此了。   在安静的位置,想念,任眼泪放肆,假装一个坚强自己,只不过想隐藏脆弱的影子。   成就最唯美,爱情让童话变成了零距离,只是它不属于我。   会遗忘的,总有一天。   会快乐的,总有一天,真正的。   *   夜,星光点点。   五十二层高的楼,透明电梯直冲上去的时候,凌君有些晕眩,扶住他的手透露了紧张。   据说面带微笑的空姐轮班到此服务,她们有着标准的笑容,甜美流利的外语。   这样的地方,美人总是很多,曾被评为美女最多的餐厅,美景美食美人交相呼应。   从后头搂着她,低声道:“害怕了?”   “不是,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她虽然心悸,却也谈不上有多害怕。   抱着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没办法为你摘星,只能陪你去看星星。”   他的甜言蜜语越来越多,有时,她享受着,有时也会觉得太虚幻,怕伸手便烟消云散。   顶楼的‘天使之城’旋转餐厅,装潢的极富丽,四周全透明的玻璃,餐厅内东南西北4个方向设有高倍望远镜供观景者免费使用,宽敞明亮的落地球体玻璃窗外,整个城市的美景高楼的璀灿在旋转中一一掠过,尤其三江夜畔的江景交错着点点星光,格外迷人。   狭小的贵宾间只有两人位置,窗外夜色灿烂,桌上烛光摇曳,四周爱意涌动,。   即使有了他的孩子,求婚仍然是忐忑的,而这里希望有着她们幸福生活的开始。   她安静的吃着东西,并不多语,他也难得的享受着这样甜蜜的时刻,流光波转,偶尔直直地看着她,   他忽然说,“凌君,嫁给我吧!”   她只是停了筷子,仍然低着头,并不做声。   他异常恳切地看着她,有些急切,有些担忧她会拒绝。   她的目光却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都想有个孩子了,是该结婚了是吗?她问自己,可是……心里为何有着犹豫呢?   “你不愿意吗?凌君?”他有些急躁,遇到她似乎一切都脱轨了,他本该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在她面前他都快忘记何为理性了,他不喜欢这种没办法掌握的感觉,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将她拉了过来,坐在他腿上,搂着她的腰道:“你不愿意?”   她低垂着头,老实地回答:“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他有些不高兴,“你想让宝宝没有爸爸,让我一直与你同居吗?”   “不是,我……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倒计时开始,60秒。”他认真地抬腕看着手表,有些怀疑这个百分百求婚成功率的地方只是虚传。   “30,29,28……”他念着字数,看着她微皱的眉头,心头微微失望,即使知道他们现在的形势,最终她会是他的妻子,可是仍然希望她是爱他而嫁他,并不希望是因为有了孩子,或许需要个父亲,她委屈着自己与他在一起,问自己是否奢求的太多?从最初想着,只要她让他呆在身边就好,而现在却希望她爱他,是否有一天,希望她爱他胜过他爱她?会有那么一天吗?   戒指塞进了她手心,他不再强求,只说:“不要考虑的太久,宝宝希望早点有爸爸,而我希望早点有妻子。”   是夜,她总是惊醒,他亦先坐起。   开灯,她又觉晃眼,关灯,她又说看到人进来了。   害他战战兢兢地几次去客厅查看,并未发现有人。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有人进来,我……”   “没人,乖,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睡不着。”她有些无辜地说,不是她不想睡,而是真的有个影子在眼前来去飘,她不敢睡。   “凌君。”他转过身,望着她,“我不希望你心里有压力,我等的起。”   她想,或许吧,她在害怕着些什么。   清新的早晨,凌君起了个大早,通知阿姨不用来,特地为他做了早饭。   他感动不已,他不该要求太多,她会偶尔给他惊喜。   后来,他接到莫雷的电话,那头一脸喜庆,说着祝福的话。   他这边沉默不语,她收下了戒指,可是并没有戴上。   “怎么?”莫雷感觉到了气场不对,有些讶异地又小心地问:“她拒绝了。”   “没有。”面子问题,他不愿说实话,而实际是她对他很好。   莫雷不无担忧地说:“嗯,那就好,难得又要做爸爸,又要做新郎了,回头出来请客。   “孟焕,竹筒米饭今天心情很好呢。”阳台上的她叫唤他,兴高采烈的。   “好。“他朝着她说,竹筒米饭终于与他相处友好,他为了减少她与它长期混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他陪着,洗澡,玩耍,出去散步。   他快速地与莫雷说了几句,挂断,朝着她走去。   “过几天,我们可以带它出去放风筝了。”   他笑:“是,它是该去呼吸下春天的气息了,或许它也思春了。”   “嗯嗯,”她笑,眼里闪放着夺目的光彩,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明媚笑容,如此张扬,让人不由得跟着开心起来,以至忘记了其他的不愉快。   她是他的,一辈子都会是他的,他要她永远如此的微笑,只有快乐,没有伤感。   下班时,他来接她,她与平挥手告别,陈小姐与她同路。   开车门前,他说,“等下,凌君。”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不过是低头帮她系鞋带而已,路过的,在场的陈小姐都讶异不已,为他的细心,为他的柔情。   他起身看到她眼里有些水光,揉揉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那刻她心底多么柔软,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小姐下车后,对着凌君猛眨眼,那眼神里有羡慕,有祝福。   在去接竹筒米饭的时候,她偷偷的将戒指戴了上去,正好合适的尺寸。   他去牵她的手,手指触碰到戒指,心里欣喜不已,“谢谢你,凌君。”   靠在他怀里,低低柔柔的道:“谢什么?”   “你说呢?”他亲吻她的发,她的耳垂,她那甜蜜柔软的唇。   电梯都到了十八层,他又按了一楼,她喘息着问,“我们不回家吗?”   “回我的家。”过了一会才说,“带着竹筒米饭一起。”   路上,竹筒米饭趴在车窗上对着外面嚎叫,凌君透过后视镜看到个很熟悉的身影,停下车后,却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那个背影。   街道不急不缓地擦过,她问竹筒米饭,“你看见了谁?”   竹筒米饭叫了几声,凌君拍拍它的脑袋说,“或许你看错了吧。”   他捏着她的手问:“看见了谁?”   她依偎在他肩膀,嘴角浮上了笑意,心里强迫自己不想:“没有看见谁。”   他不再问,只是柔柔地拍了拍她手背,心细如他,他都知道,她心里所想,所念。   车子走了好些路,驶进一个小区,开门的是孟贝,她朝里面欣喜地喊,“妈,哥回来了。”   他拉着她的手进去,竹筒米饭一溜烟就跑进去了,凌君想放开他的手去将竹筒米饭抱回来。   他却搂着她说,“随它。”   她稍许的忐忑在他们亲切的说&笑间渐渐融入,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家庭,她想,每个人都如他一样对她。   孟母烫着齐耳的短发,淡绿色调的衣裙,脸上的皮肤非常白皙,有着非常优雅的气质,他的父亲戴着一副眼镜,颇有教授的风范,孟焕的身材相貌酷似他的模子,只是他父亲略胖了些。   饭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孟母打量着她,似乎看到她后稍微满意了些,孟焕与父亲聊着天,最后他们兴致勃勃地谈到了婚礼,似乎马上就定了下来,她只有坐在那里捏着水杯,安静地听着,偶尔他们会征询她的意见,她总是会回一句,“好。”   孟父很满意,看着凌君,即使没有恩惠的大方美丽,但至少看上去贤淑,宁静,况且儿子喜欢,那是最重要的。   而他说话的期间,总是不经意的握她的手,疼爱的摸摸她的头。   孟母更是拉着她闲聊,说起自己的儿子,眉宇间透露着对儿子的偏爱,说起他的一路成长,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母亲的骄傲,甚至去翻出了他曾经获得的各种荣誉证书,孟焕不好意思的叫,“妈,你不用这么推销你儿子,即使没有这些,凌君也是愿意嫁给我的。”   他转头问凌君:“我说的是不是?”   凌君有些脸红,孟家父母‘呵呵’笑着,孟贝在旁边逗弄着竹筒米饭取笑,“哥,你最讨厌别人养宠物的,现在难道是爱乌及乌?”   不出所料,受到孟焕威胁的白眼一个。   “给我玩几天吧,我带学校去,保准照顾的很好。”孟贝央求着说,似乎她与竹筒米饭很投缘,没一会就玩的很好了。   而孟焕却宝贝似地说:“不行,你还是好好上课,别有其他歪思想。”   孟贝不屑地对上她老哥,眼神里在说,我又没跟你抢某人。   他回瞪她,她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即使是我妹妹也必须我同意。   凌君看着他们两个孩子气的眼神互战,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对孟贝说,“晚上它跟你睡。”   “脏兮兮的。”孟贝非常不愿意地嫌弃着。   “脏什么,我每天给它洗好几澡,它指不定比你还干净。”   孟贝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宝贝哥哥,最讨厌宠物,打小就不让她养小猫小狗,即使某次她好不容易养了一只,也被他偷偷送人,害她哭了很长时间,也没得到妥协,而父母似乎也觉得哥哥做的是对的,如此看来,还有人是可以改变的了他的,她坏心眼地想,不知道是祸是福。   明天,孟贝想,她或许可以去告诉死党,爱情其实是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   32   他从来不曾想过,那么急迫的想要结婚,她从来不曾想过,今生还要嫁于何越之外的人。   他的家庭,她喜欢着,那么温馨,嫁给他并不是错误的吧,她想。   他捣鼓着她为他画的肖像,很宝贝,很小心翼翼着想要悬挂起来,刚刚装裱好的画,他如何看着都心里窃喜,他的淩君开始画他了,多好呀,他所能了解到她正试着爱他,即便最后无力,也感谢她努力了。   对她,他是期待着,是喜悦着的,相信,终究某天,他可以软化她。   他征询她的意见,“凌君,你说这个位置好吗?”   她进来看了眼,笑道,“还好。”   “还好吗?那就是不是特别好。”画很是传神, 怎么看着怎么喜欢,他又先后找了好些个位置,最终确定挂好,心里满意至极,这几日非常忙碌,虽然她并不热衷做一切与结婚有关的事,那么只好他亲力亲为了,他想,没关系,她等着做新娘便是。   凌君也站在后面看着,说,“我觉得并不好看,挂起来总觉得有些碍眼。”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面对着她笑,“你说我碍眼?我便碍给你看。”   她解释,“我说我画的并不好,有人看见会笑话的。”   “我们的卧室谁会来呢?”他望着她,眼神灼灼,“我不会让别人进来。”   凌君想起恩惠曾也到过这里,那受伤的眼神旋即浮现,便不再作声,他亦明了,道:“她不会再来,她并非胡搅蛮缠之人。”   “我知道。”所以才觉得有些愧疚,似乎抢的理所当然,看着别人受伤,不给予任何关切,似乎与她无关,这才觉得有些过分。   他看着她良久,开始亲吻她,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他不让她有片刻的胡思乱想,从脸颊到嘴唇到耳垂到脖子。   她呢喃着抗议,“大白天的呢。”   “谁又规定大白天的不可以亲孟太太了?”他眯起深邃的眼睛,坏坏地打量她。   “油嘴滑舌。”她娇睨了他一眼,心里是并不生气的,她似乎很习惯他动不动就亲人的习性,那日从他家回来,便与他说,不可在长辈面前随意搂抱,那样她会尴尬,谁知他听后更是张狂,还说,“我偏如此。”有点耍赖的意味,那样的语气她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似乎很上瘾。   他们同住的日子,她吃的偏清淡,事实上他是肉食动物,她至少在之前都以为着他们的饮食习惯是一样的,在他家才发现并不是,他一直在迎合着她,那样的迁就总是让人莫名的心慌,有时,她是害怕着他对她太好的,怕承受不起。   “我知道你就喜欢油嘴滑舌。”他伸手拍拍她的脸,浅笑着说道。   “你自恋。”她看那画,再意味深长的看他,瞧他嬉笑的时候眉眼都是动的,她真的很容易将他当成何越,如此爽朗开心的微笑。   “我自恋,我怎么自恋?”他挠她痒痒,让她吃吃笑个不停,不住地求饶,“孟焕,你欺负人。”   “就欺负你。”他不停地游走在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她的眉梢眼角多了恋爱中女人的柔媚风情,她的笑甜美性感得教他心神荡漾,他早已深陷在这场爱恋里不能自拔,希望以后的日子永远如此甜蜜。   他惩罚地捏捏她俏挺的鼻子:“向我讨饶,你就是要让我欺负。”   她朝他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让你不肯,让你不肯。”   “孟焕,孟焕,我求饶,我求饶。”她乖乖地倒在他怀里。   突来的电话打断了他们的嬉闹,他接起才想起约好了要看房,整装完毕出发。   途中他将母亲的意思委婉的与她说,“凌君,我们都上班,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将竹筒米饭送回小艾家?”似乎有些忙忘了,约好的婚纱摄影也来不及,她几番三次说太累,不想拍便一拖再拖,索性,这几日竹筒米饭都不在,据母亲讲,孟贝将它宝贝的很好。   “不好。”她懒懒的拒绝,似乎并不想都讨论这样的话题,她现在已经有些依赖于竹筒米饭了,就如依赖于他一样。   他自然知道怀孕期间养宠物是不行的,而母亲说,你到底是要宠物还是要孩子,如若她初次做妈妈不懂也就不计较了,但是你总不能太随她了。   不能太随她,可也不愿她心情不好,早就想过要将竹筒米饭送走,如若不是她坚持,也不会一直在身边了,白天总送到小区旁边的宠物医院里放着,下班时去接回来,索性是基本都是由他来看着,以为着这样她接触就会少些,影响会不大,可是母亲说那就该一直放宠物店便是,想了去看望,再怎么着,怀孕的人是不可以接触的。   母亲说,“你劝她吧,实在不行,我来说。”他能说什么呢,只能想着法子让她接受,暂时竹筒米饭由孟贝照顾着,孟贝对凌君说很喜欢,让它多呆些时日,她便不好拒绝,几次问他,我们是不是该去将竹筒米饭接回来了。   见她心情好,他便只能找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搪塞,甚至查些资料打印下来,买些书本随意扔于屋子各个地方,可凌君就是无心去翻,如此,他只能直接说了。   “我们先看房子去,回头我再与你说说接竹筒米饭的问题。”买房是两个人的事,他希望她也喜欢,那么以后待在屋子里才会心情愉快。   她多少猜对了一些他的心思,只是不愿去点破,陈小姐也与她说起过,不可怀孕期间养宠物,甚至潘文也得到消息告诉她说,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为她,将二十小时开机,她是有些感动的,潘文与恩惠有着特殊的亲戚关系,可是对她并未过多的责句。   想了想,只是为难了他而已,如若他坚决说不可以养,她也不会太坚持,只是竹筒米饭并不愿再去小艾家,而小艾的母亲又去了新加坡儿子家,估计要呆够一两月才会回来,他并不清楚,她当然说不好。   最后仍然是先去了他家,她便说,“我们带着竹筒米饭一起去看房子好吗?”   瞧着她殷切的眼神只好答应了,去领了过来,去往‘君伦花园’,这几日看了好几处地方,她无动于衷,也不发表意见,总说,“你说好便买吧。”她甚至说,“买房子我也出一半吧。”   他并不是买不起房子,而她如此说,说明她真的想要与他在一起了,便应允了下来。   君伦花园,离市区是有点距离的,但是环境,风格都很令人满意,每栋别墅都隐藏在绿荫里,售楼小姐领着他们去看房,途中不停的介绍,“真的只剩最后几栋了,看,每走几步都有一棵成年大树荫护,黄昏时分可以欣赏河岸的景色边进餐,到处有休息亭,观景台,在你漫步途中,都可以适时的休息,每个休息点都搭配精致的景观,听水的流动声,可以看美丽的夕阳,也可以任意消磨时光。”   竹筒米饭最是兴奋,边跑边嗅花香,偶尔又跑回来在凌君脚边打个转,凌君没走几步便坐在公园木椅上不动了。   “每段路上都有不同的风景,我们一路过来,风景一直在变化,各种植物,各种风格各异的院门,花园,可真的是移步换景噢,尤其对于准妈妈来说,走在这样的风景里,心情会很好。”售楼小姐见缝插针地说,她早看出来,男人眼神的柔情,对女人动作上的细心,无不说明着在乎程度。   孟焕或许是因为‘君伦花园’里有个‘君’字,更或许是听闻了售楼小姐那句,走在这样的风景里,心情会很好,在看过房子后,毫不犹豫的要买下来,而凌君却在旁边嘀咕说,“太贵了。”她如何想到他要买别墅,不过是以为买个商品房而已,这里园林中各种风格的精美的雕塑,叫不出名来的百种植物,到处开放的鲜花,移步换景的美丽,屋子的精致装修,都代表着价格会非常昂贵。   他笑了笑,搂着她说,“你带着竹筒米饭再出去走走,我再看看。”   竹筒米饭早跑了出去,她也只好跟了出去,出去前不忘对他说,“你不可以买,买了我也不来住。”   “是,孟太太。”他放声笑了起来,因为她的认真,她终于用了点心上来了。   凌君追在竹筒米饭后面,走着走着便到了沿河游步道,河水清澈见底,从容的行人,漫步的绅士,在木栈道上漫步、垂钓、品茗,很多弯弯的拱桥建立在小河上方,路过的她身心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时间在这里似乎是停止的。   春风起,纸鸢飞。   有几个孩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戏耍,放飞风筝,他们沉浸在童年的欢声笑语里,如茵的绿地有着蟋蟀,竹筒米饭与另外几只贵族狗扑倒着,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平静欢愉的。   往回走时,竟然迷路了,只是她并未带任何联系方式,这么大的地方,总是需要绕上几圈的,竹筒米饭该认的路,可是它似乎偏不走来时的路,凌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疯了似的乱跑。   某辆车子从她身边疾驰而过,竹筒米饭叫唤了几声,便极速追了上去,而那个熟悉的人就在车里,即使只是一掠而过,她仍然看到了,心情忽然纷乱了起来,一股窒闷沉重的感觉笼罩住她。   车子很快消失不见,竹筒米饭速度太快撞上了前面车道旁的石雕,顿时动弹不得。   而后在兽医院里,孟焕鉴定说,“这狗一点也不聪明,它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凌君却想着,他们终于是回来了呢,心中那抹不安的情绪令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心,闷不吭声着,他说了些什么似乎都未听见。   她仍然爱的深刻,他仍然是她心里最重的重量,哪怕下刻要嫁于他以外的男人,哪怕心里期望着他要快乐。   孟焕以为她担心着竹筒米饭,便安慰她:“没事的,竹筒米饭只是受了点外伤而已。”   她侧脸贴上了孟焕的胸膛,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难受的低语:“不要买那里的房子,我不想住那里,不要住那里。”说完,眼里已是水气弥漫,她想要见何越,极度的想见,可是不要住同一个小区里,不要!如果连出去散步都要遇见,如果他会看到她的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那她如何承受的住,他们曾经的孩子被她弄丢了的事实。   他叹了口气,双手捧着她的脸:“好吧,不住那里就不住那里,我们回家里住吧。”事实上他已经定了下来,只是母亲后来打电话的意思也是希望他们回家去住,如果她真的那么排斥,那就回家里住吧,他也担心着她的淡然性格是否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不怎么爱去接近,母亲是有些啰嗦,凌君会否习惯?她的身边忽然多了些家人,她会否坦然接受?对此,他是有些犹豫着的。   她咬着下唇,心里终于平缓了些。   33   她不该来这里的,可是她来了,一大早的,前几日还有些烤人的太阳,今日天气就阴沉了,连老天都压抑的想要下场大雨。   只是物业非常抱歉地告知并未有她想要找的业主,她想,或许真的没有,真的看错了,或许有,这样的地方总是不会轻易去透露人家的隐私的。   至少在物业人员对她的审视中感觉着她似乎有着某种职业的危险气息,即使解释他们也不会信她的吧。   同样走在遇见的地方,恬静的景物中没有她想要找的人,如果可以她会再次带竹筒米饭来,它似乎总比她感应力强,只是当日的那么一撞怕是要休养好些日子才可以,让她心疼的不行。   过了河流,又遇一片花园,过了柳暗,并无花明,似乎那日的一切都是错觉,只不过她幻想出来的。   坐在花架下的木椅上,一眼望不穿的庭院深深,不知道他身在哪一家?   漫步途中,没有惊喜,只有心头的失落,如果注定不见,只能擦身而过,那么就再也不见了吧,或许这样是最好的吧,对他,亦对她。   结婚吧,让他快乐吧,幸福吧,让人再也看不出曾也受过伤害。   她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了电话,她有些迟疑地说:“我就回来了。”被人在意总是好的吧,哪怕有时也是种甜蜜的负担,也好过一个人默默去承受伤口被虫子咬的疼痛,也好过失眠到天亮。   “告诉我,在哪里,我来接你。”孟焕说。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走走。”说完又觉得语气不好,道歉着:“对不起,我一会就回去。”天越发的暗了下来,有些微的雨丝飘落。   “凌君,还是我来接你吧?”他说,刚刚忙完工作上的事,才想起她说出去走走,似乎有些时间了。   “我就回来了。”她走出小区,四周看着,来时打的,而回去似乎只能坐公车了,一阵恶心冲上了上来,便捂着肚子吐了起来。   “凌君?凌君?”他唤了几声没有听到声音,心里便着急了,怪着自己怎么没陪她出去,怎么安心让她一个人,她从来就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再次传来声音的她,有些无力,“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   “在哪里?我来接你。” 他坚持,不能听任她的话,她总在伤害着自己,哪怕是无心的,他不会允许她再如此做。   “君伦花园。”她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心里有丝疼痛,他,也住在这个小区。   “怎么自己过去了?”与她说起买好了,她还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去又是为了哪般呢?有时他也猜不透她心里所想。   “等着,我来接你。”   有出租车正好经过,凌君拦了下来,赶紧对他说,“不用,我拦到车了。”   听见她对司机说了地址,便只好说:“好吧,我到楼下来等你。”   她挂断电话, 司机同她搭话,开始些有的没的,天气,城市,环境随便扯着,凌君总是在他的连续热情追问下偶尔会回一句,她并不习惯这样的聊天方式,而司机大叔却似乎很有倾诉欲,不仅说起自己的工作,每月的收益,待业的儿子,家中的老母,还感叹着就业的形势,国家的政策。   凌君知道他不过是随便说着而已,不见得需要她听着有所反应,或许只是需要个听众而已,于是她便默不作声,安静的聆听,她想,如若无法去解决别人的问题,那么,认真的聆听别人的倾诉是对别人最大的尊重。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发现有些失神,便卡住了话题。   她的电话又想起,车子停在某个十字路口,遇上交通管制,听司机在那对着对讲机说话。   司机朝她说,“某个大领导莅临N市视察,大大小小的车过去,估计得二十来分钟吧。”   几条主要车道都被管制了,所有的车辆都在耐心的等待着。   “嗯。”她应了声表示知道了,对着电话里的人讲,“我被堵在中山路了。”   “没事,等着你呢。”传来的声音不是平的,而是麦的。   而后背景里听到平斥道,“我们可不就在中山路吗。”   “瞧我给兴奋的,凌君,我们在‘蜀地传说’,你过来吧,我来接你。”麦语气愉快,全然忘记自己前一刻听到凌君要结婚时的震惊与不舒服。   到达‘蜀地传说’之前,凌君给孟焕打电话,说要晚点回去,他有些不乐意地抗议,“凌君,孟先生在公寓门口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个一分钟了,你与平上班时天天见面,少见一会没事的。”他还想说的是,况且你又不爱吃辣。   “可是我肚子饿了。”她说。   “回来,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家里的营养餐可是按孕妇营养标准做的。   “我要在外面吃。”   “哎,怎么可以不让孟先生陪呢?”他叹。   “孟先生偶尔也需要放假。”   “孟先生没有孟太太,他食不入味。”   “饿一餐不碍事的。”她走的慢,刚走到中间位置便红灯了,就那样站着,来去的车从身边擦过,那刻她觉得原来她真的不会过马路,如果孟焕在她身边肯定会说,闭着眼都没关系,因为我牵着你的手。   就是被他带习惯了,所以才会这么自然懒散的走,才会不去看绿灯是不是过了。   “孟太太?到了?”   “我想吃白糖地瓜了。”她根本不是想与他说这个的,可是出口的便成了吃的,其实她想对他说,谢谢,那么矫情,她原来说不出口。   “那孟太太肯回来了?我来接你。”   终于又绿灯了,她走过去,说:“我给你带好吃的。”因为已经看见‘蜀地传说’了。   他好笑:“哎,凌君,快去吃东西吧,孟先生也肚子饿了。”   有时,他真不信凌君与平之间只是纯洁的友谊,有时他吃醋,觉得她对平好过对他,她便在旁边笑,也不解释,见她一笑,他的醋吃的就没底了。   这边,麦一看见凌君来了,便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到门口去迎接,平有些好笑,也没见他绅士过一回,某次对一女的不怎么好感,令是送到半路给人家放下,扬长而去。   “苏凌君,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麦拉着门,左右打量她,眼神明亮,心底欢愉。   “是啊,好久没看到了。”凌君回笑。   “谁将你养的这么胖呼呀,我得感谢他去。”麦紧跟着她后面走着,看见她怎么就心情很好呢,真是要命,哎,神呀,赐个苏凌君这样的女人给我吧。   “你有没有妹妹?”他与她并排走着。   “你想怎样呢?”   “介绍给我呗。”   凌君坐下,不理他。   麦过去她身边紧挨着她,问着:“姐也行,我对年龄不忌讳的,当然你这样的最好。”   凌君继续当没听见。   平饮啜着咖啡,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观察她:“真要结婚那?”她说要结婚时,他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那个男人据他观察还是值得嫁的。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饮料倒了一杯,却被平一把抢过去,“不能喝的东西别喝。”将一份黄金椰丝球递给她。   她拿出一个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喷香的,很好吃,难得平有心,她埋头吃的香。   “真的想好了要嫁给他吗?”平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将她的一丝犹豫也看在心里,她只好说,“我答应他了。”不想让他失望,对他说的时候也是真心着想嫁的,只是……偶尔也会摇摆。   “嫁吧。”平真心地说:“只有他用心去了解你了,他可以照顾好你,而另外个人亦会放心。”   到现在他还会对她不放心吗?不可能,连回来了也不曾要来看她,在法国的那两年,也没见他来过一次,他怎么可能还会对她不放心呢?   “嫁给我吧,我也可以将你照顾的很好,保准比任何人都好。”麦靠近她嬉笑着:“养的比现在还滋润。”   “你得了吧。”平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吃住在酒店的人,P个存活能力。”   “你在鄙视我。”麦挑眉,瞪大了眼,故做严肃状:“有些东西不见得非要亲力亲为才是最好的。”   “还真鄙视你了。”平干脆说:“你要离开家的庇护还真想象不出你能干什么?”   凌君很习惯他们两个互相抬杠,讽刺,似乎每次越这样感情越好,只是麦的性别还算正常。   “我靠,别在我喜欢的女人面前这么贬低我。”麦嬉皮笑脸的搭着凌君的肩说,“就因为那男的很会照顾人,会做饭?会洗衣?哎,要这样,早说呀,我学好了再追也不迟呀。”反正已经被拒绝了,所以他现在说话没什么顾忌。   “一,二……”三字还没出口,麦便迅速将爪子拿开,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对他呢?他有一度每天抓着几个女的问是不是不够英俊潇洒,怎么比不过一律师呢?反正他现在对这职业的人士非常感冒。   平看着某人沮丧的脸,嘿嘿的笑着,麦欠打击,每被打击一次总能激发他的工作潜力,那认真态度一般人拼不了,这不,最近这段时间表现良好,被奖励了辆心仪已久的跑车,当天就开出来显摆了。   与平分开时,麦非要拉着她去坐他的新车,说保证不开快,保证送她回家。   上了车,她就觉得,事实上他不过是想要她看看他的新车而已,麦这个人所有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藏都藏不住,有时凌君觉得他太大男孩气,根本还是个小孩,不知人间疾苦。   开着敞篷的舒适名贵跑车在大街上是挺招人的,这个牌子的车价格不菲,看来麦家底丰厚,平不会与她说起这些的,自然她也不会去打听,只是下着毛毛细雨,浪漫是浪漫了,似乎他拉错了人。   “我老‘豆’刚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帅吧?”他有些兴奋地说,“我想,如果你坐在这里面是什么感觉,嘿嘿,咱现在就两字:幸福!”   “停车吧。”或许换个女人,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果然他并不擅长于察颜观色,顶多算是个被女人宠坏了的大男孩。   “我还是打的回去吧,你这车我坐着不舒服。”说着便打了个喷嚏,麦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体贴,赶紧关上敞篷。   “我不是有意要让你感冒的。”他道歉,绝对真心的。   “算了吧,送我回去。”   “好。”原本他是想要带她兜风的,此刻也说不出口了,哎,下次见面可能她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他再也不可与她调侃着说喜欢了吧?他怎么就那么点儿背呢?得让祖奶奶多替他烧香拜佛了。   老远的就看到公寓楼下一抹修长的身影,他撑着伞,就站在车门边等她。   麦微微挑眉,露出一抹狡黠,也跟着凌君下车来,上去跟孟说:“嗨,孟律师,别亏待我们凌君啊。”   孟焕自然是认识他,伸过来的一只胳膊牢牢环住凌君的腰,淡笑着回应道:“我的太太我自己会照顾好,不劳你费心。”话说的很明显,你没有插话的资格。   麦轻笑出声,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孟焕的举动,眼珠微微转动,灼热的眼神对上凌君,眼里掩藏不住的爱恋,他看着她,甜蜜的,温柔的笑:“我也可以将她照顾的更好,凌君,你觉得呢?”   孟焕非常不悦的皱起眉头:“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麦哈哈大笑,不置可否地说:“谁又说的准呢?凌君也许更喜欢我来照顾。”   凌君淡淡地提醒:“麦,你可以走了。”他是想要掀起点浪吗?恐怕要令他失望了。   麦促狭地眨了眨眼:“好,那我先走了,回头,我们再约时间见面。”   “噢,还有,早点睡觉,明天我给你电话。”有点上瘾地故意挑衅某人的脾气。   倒出车之后,他还不忘来个飞吻,原来让她的他生气是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心底泛着笑意,噢,真是不错的夜晚,原来得不到让对方吃醋也是好的。   孟焕微微哼了一声,有些不屑,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他将她的手便紧了几分。   凌君,任谁来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你,因为你注定是我的,哪怕你最爱的人--何越,我也不会傻到去成全。   哎,凌君看着他微怒的表情,心里想着,麦,你真的很无聊。   34   电梯里,男人伸出手臂,圈住凌君纤细的腰肢,问她:“不是说跟平在一起吗?”   “是啊。”她点头。   “刚刚那男的怎么跟你在一起?”他的语气颇吃醋,不,他就是在吃醋,瞧瞧当着他的面那说的都是什么话呀?   她看着他期盼答案的认真表情,便说,“他顺路送我而已。”有必要解释的便解释吧,何必让他不舒服呢。   “嗯。”他相信她,但是还是说:“他下次要约你,让他先打孟先生的电话。”   “呵呵。”   “我认真的。”下巴蹭着她细致的颈项,她的发丝被细雨淋湿,粘在了一起。   “好。”她躲了躲,这样的场合,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过分的亲密举动,走在小区时,保安总会特地的瞧她几眼,偶尔一次,还与她说,你与你的先生关系很好,她便想起电梯里的监控,脸便红了一片。   “晚上吃了些什么?”他看出了她眼里的窘迫,便不再继续。   她随口说了几个菜,他道:“我让阿姨煲了汤,回去你再喝些下去。”   “……” 她还喝得下吗?   他又说:“还有,你要吃的白糖地瓜也做好了,不过现在冷了,回头热下给你吃。”   “我吃饱了呢。”很多人都说她胖了不少,这算是个好现象吗?   “那过一两小时再吃。”他体贴地提议。   “竹筒米饭,我忘记接它了。”到了家里她才想起。   “在宠物医院呢,我去看过它了,状况良好,你不用担心,他们非常专业。”   “我们不拍婚纱照了好吗?”那是累人的工程,她没有心力去应付。   “你不想拍吗?”他看向她。   “好累。”她说,“我不想很折腾,如果可以婚礼也不办了吧。”   他赞同,“对,我们为什么非要选日子结婚呢?不如先把证领了,你说好吗?”母亲特地选好了日子,说什么何时领证,何时办酒席比较吉利,本就不该信这些东西的,凌君怕累是肯定的,孕期总是容易疲劳的。   “好,你看着办吧。”她打了个喷嚏。   “今天天气又突然冷下来,我早该去接你回来,看,感冒了,多难受。”   “不是很难受,我只是想睡觉而已。”似乎连说话都懒懒的,她忽然很想生病,病一场,没有力气去想多余的,把自己交给他就好。   “好,那去睡会吧。”他看着她有些倦怠的眼神,去替她拉好了被子,然后退出不再吵她。   下午,她便一直在睡,阿姨都做好了饭,他便去叫唤她,谁知她仍然说很累,没睡饱,量她体温,还算正常,最后,索性他也陪着她一起睡。   大掌环抱住她纤细的腰,啄着她的肩膀,一阵淡淡体香从她的身上扑鼻而来,骚动他的心。   他心里便有些不安分了,抱着她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她恼了一声,“做什么?”   “只是抱抱你。”她被托进臂弯里,他附在她耳畔低语:“为什么白天一个人去那里?”   “我去看看那里环境好不好。”她说,做了一场又一场凌乱的梦,醒来后却忘记了当时梦里的模样,亦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卧室没有灯光,厚重的窗帘密实地垂挂着,她只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内浅浅的叹息,无声的。   是不是不可以再去期待,是不是生命里很重要的一段时间就要被遗忘,然后与这个面前的男子终生到老,其余的那一些时刻,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被时光无情地搁浅掉。   他就知道她早醒了,还装睡着,他便伸手去抓她痒痒,“你不是不愿意去那里住吗?”   “愿意,那房子还有我的份呢。”她躲开,买都买了,为何不去住呢,真的只是为了逃避吗?即使同一个城市了,同一个小区了,就可以遇到了吗,不是的吧,缘分散尽,即使每天擦肩而过,或许也不会有感应了吧。   “对,我忘了我们凌君还是个小富婆。”他抬起她小巧的下颚,炽热的唇吻上她,摩挲着她玫瑰般娇嫩的唇,吞噬她甜美的气息。   “你不是说最近不可以吗?”   “我有这么说吗?”他问,笑的极坏,有时候说的话是不可信的,况且他不过真的就是想吻她而已,呃,只是接个吻应该不影响吧,他想。   他缠绵的热吻教她无力抗拒,他灼烫的体温穿透她的皮肤,令她陷溺在绵密的热吻中,完全听不见电话声响,他早听到了,看她没有抗拒,他便更加火热的想要吞没她。   电话持续坚持的响着,她终算是听到了,推开他道:“有人找你呢。”他的手机声音,她听的出来。   “随它。”周末不办公,其他事更无须非接听不可了。   “响了这么久肯定有什么事吧。”她再次推他。   “孟太太不专心噢。”   “快去接电话。”她催促他。   他按了接听键,她去倒水喝,他边接电话边拉开她,伸出空着的手帮她重新倒了温水。   电话那边颜丰道:“孟焕,你务必来看看恩惠,他为了你想不开。”   “她怎么会?”他表情僵住,恩惠会拿自己开玩笑?   餐桌上是阿姨做好的饭,还冒着热气,他已经让阿姨先走了,她听着他慎重地说着话,她坐下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便神色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最后他还进了屋,掩上门才说话声音大了些。   “你小子真不是人,还怕我骗你不成,就在第一医院,好歹以前她也是你的未婚妻,做男人不是你这么做的。”颜丰说的咬牙切齿的,要不是自己的老婆不允许他胡来,他肯定去揍孟焕了。   “过两天我会去看她。”他表情变得严肃。   他的无动于衷显然彻底惹火了颜丰,他不是个婆妈的人,可是这刻他非常愤怒:“孟焕,如果必须来请你,我不介意现在就过来,你带着那个女人一起来,让她看看抢走别人的东西的时候是否有一丝愧疚,让她看看别人难过的时候,她的幸福是怎么得来的。”   挂断电话,他脸色十分难看,这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拿了外套给她披上,她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吗?”心理也不确定地猜想着。   “恩惠出了点状况。”他神色凝重,不知要怎么说。   “很严重吗?”她问,离开了所爱的人就像搁在沙滩上的鱼,这样的感受她怎么能不懂呢,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与自己如胶似漆,而现在分隔在时间的两端,只能想念,只可以想念,或许在很久以后见着了面,连上去问一声,你好吗都不再有勇气。   “还不清楚,我要过去看下,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好吗?”他不确定何时回来,亦不确定到底有多严重。   “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凌君,你在家里吧。”万一听了不顺耳的话,他不想她难过,她没有任何责任,她不该让别人来指责。   “我也……担心。”是的,她也担心,担心给别人带去的伤害,担心他心里会自责。   “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对别人残忍是为了只能爱你。”   她感动,她为何对他还有犹豫呢?他宁可伤害别人也只为了对着他,而何越呢?宁可伤害着她,只为了另外一个人,她还要去寻什么?要一句解释吗?要看到他们的幸福才甘心吗?   其实,她也可以幸福的,是吧?   她也可以幸福给他看的,是吧?   她也可以爱上别人的,除了他之外的人,是吧?哪怕用尽全力,她也在努力的去接受着。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不再去想他,不再爱。   终有一天,她会忘记曾说过的,“除非你先不爱,不然我不会放弃。”   也会忘记他说过的,“我永远不会不爱你,更不会放弃你。”   那些蹲在路边痛哭,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都会忘记的,是吧?   *   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安静地躺着,她的手背还插着吊针,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心情其实不坏,但是身体有些虚弱,说起来都不信,她真的没家人认为的那样想不开,只是听到他定好的日子时,她便多喝了点酒,那时心情真的是糟糕透了的,但也算不上烂醉,她忽然害怕一个人睡,她抱住暖暖哭,暖暖很无措,只好陪着她,知道她为何而哭,暖暖愤怒地痛骂着孟焕,只是恩惠即使醉了还维护着他。   后来她去洗澡,洗了很长时间,暖暖在外面都等的有些着急了,只是没想到‘碰’的一声大响,浴室的玻璃门哗啦啦的碎了一地,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大腿、肩膀等多处被割伤了,手上也血流了出来,一小丝玻璃渣陷在皮肉里,总的来说有些触目,一见那么多血,她自己也吓晕了,当时也忘记到底疼不疼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恩惠哪想到第一次去暖暖家,就这么倒霉的让她撞上了呢,当时吓得暖暖半死,打电话给在常熟出差的阿光,还好阿光提醒她赶紧送医院。   醒来,看到暖暖担心自责的神色,她安慰着,“真好,没有破相。”   “是,你什么时候又难看过?该死的,你这个死女人,你都吓死我了,你还笑的出来。”暖暖眼里仍有眼泪,心里的惊恐仍然未过。   后来爸爸妈妈来了,表嫂表哥来了,还有费,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了的依然没来。   心里怎么会没有失落呢,哪怕只是句轻轻的问候也是好的。   不是说好了,即使分手也是朋友吗?原来那不过是安慰而已吗?   一天,两天过去,他也该知道了吧,可是他仍然没来,好吧,他打个电话也是好的。她想着。   只是每次的电话都不是他打来的,她扔了电话,她对自己生气,怎么会去相信他随口说过的话。   那些烦躁人的声音吵的她睡不着,到底要电话做什么?   表嫂表哥特地来守着她,爸妈好歹是被劝走了,表嫂试图与她说话聊天,她发现没有说话的心情,也不想过多解释,就让人家误会她想不开好了。   如果有想不开的勇气也是好的,她想。   潘文看见他们进来问道:“凌君你怎么来了?”   她才看见他来了,心里有一丝惊喜,看来表哥刚刚的气愤多半是因为他,她微扯着唇角算是与他们打招呼。   病房的门‘啪’的声的被打开,颜丰暴怒而来,看到孟焕来了,想上去冷嘲几句的,看向凌君的眼神也是极度的不友好,潘文见状赶紧推了他出去。   “我无意骚扰你们,可结果还是打扰了。”她说,其实我是想骚扰你的,可是没有勇气。   孟焕看着她,她的脸比过去清瘦了不少,美丽的眸子显得沉静。   “好点了吧?”他问她,语调与脸色一样淡漠,感觉不到半点关心的温度。   “我,其实并没什么。”恩惠皱起眉头,笑容消失了,他这样的语气让她不舒服。   凌君想要说句话,却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话,孟焕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动,她想要退出去,她看见恩惠眼里闪过的期待,惊喜,失落,她见不得这样的方式,她觉得自己坏透了。   而对他来说,这样的结果没有选择,在确定的时候他仍然不相信恩惠会如此幼稚,到了病房才觉得他高估了曹恩惠,或许她是可以耍点心计的,逼凌君离开他,这是他所担心的,所以他如她所愿来看她,无论如何他的心意从来没欺骗过恩惠。   病房里寂静无声,终于恩惠受不了这低气压了,便说,“苏凌君,你能把孟焕借用我十分钟吗?”她不是那样的人,没必要被恨成那样,他的表情看起来阴郁,好象很生气,眼里对她的厌烦,冷漠她都看的见,她不希望他对她有成见,爱不爱都如此,更不需要这种方式的关心,那样会让她厌恶自己。   凌君退出门来,潘文就在门外不远处,看见她便迎了上来。   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的颜丰看见凌君,便冷嘲着:“苏凌君,你现在满意了,好好的一对恋人就这样被你拆散了。”   凌君垂下眼,没有回答,这样的话她是回答不了的,她确实将人家分开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哪来的那么多火药味?”潘文打断他,恩惠受伤的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暖暖住所的玻璃门已经找了人去鉴定了,多少存在质量问题。   “她不过是你的病人……”颜丰很看不惯自己的老婆对她的维护,胳膊肘往外拐,当初知道时,他还想着找孟焕好好说说,就是被老婆给洗脑了。   潘文的一个眼神将颜丰后面的那句话卡了下去,他生气的转身走开。   “凌君,没事的,恩惠没有想不开。”潘文安慰她,不是她不替恩惠想,孟焕不爱,他们旁人再多努力,再多指责都是徒劳的。   凌君眸子紧了紧,与潘文相视一眼,才小声问:“她恨我吧。”   “怎么会,凌君。”潘文拉她过去坐到休息室的位置,“恩惠,她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她不会对你有所怨恨的。”即使有,那也与你无关吧,感情的事谁又能控制的了呢,不是你爱了,他便得爱你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放开吗?她问自己。   35   半个小时后,他,仍然在病房里。   潘文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凉意。   一个小时后,他,仍然没出来。   凌君的心里蓦地有些怅然,恩惠,或许,需要他的照顾,而她不该在这里等他,或许也不该来吧。   终于,她起身,潘文紧跟着站起来:“凌君,外面雨很大。”她知道凌君心里想着什么,她的视线盯着窗外,沉默着,眼底有着痛楚。   夜色中的雨在灯光忽明忽暗的照射中飘扬着,像情人的缠绵没有尽头,街上行人寥寥。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来在这里做什么?   “雨其实也不大。”她幽幽地说,那夜的雨也是如此的细细绵绵,那窒息的缠绵带着人生的绝望,生生相息穿越灵魂的天堂,没有现实,没有分离,她只感觉到了他的不舍与心痛,这么久以来支撑着她爱他的唯一理由,没有办法放开,也不想放开。   她怎么能信,他是不爱她的,他的眼里没泪,可他的心里在流,她可以感觉的到。   她不去找他,不让他为难,可是终究熬不过想要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如今,反复流转,又在同一个城市,又将要同一个小区,她怎么可以推的开不见,连老天都如此安排,她怎么能不见呢?   仍然爱他,刻骨铭心,仍然念他,深入骨髓。   如果可以,不愿与孟焕遇到,如果可以,不想以如此的方式伤害恩惠,如果可以,她宁愿一生孤寂,不遇见----任何人。   没有疼痛,就没有知觉,就没有伤害。   时间无法抹平记忆,亦无法忘记他。   “凌君!”他出现,微微地舒气,焦躁不安的情绪夹杂着微妙的喜悦,“我以为你去了哪里。”从病房出来后遇见颜丰,他说:“你找她吗,哦,我看见她走了。”   是的,很巧合,凌君没带手机,他到处乱找,他没空去分辨真假,他可以知道凌君真的会走,他自责,压抑的难受,他打她可能去的地方的电话,而麦更是可恶,竟然说,“对,凌君就在我这里,忘了告诉你,她现在正在泡澡,飘着小细雨,不要太浪漫噢。”   麦说的度假山庄离市区四十多分钟,按照一般的常理,凌君怎么可能会跑到那里去,即使是麦的地盘,孟焕也是车子开了一半的路程才想起,再次确认着果真是如此,气的孟焕差点吐血,见鬼了,怎么能去问他呢。   再次跑来医院,果然她就在休息室里呆着,哪里也没去,他不过是瞎紧张了而已,他更愿意自己真的是白担心了一场也好过她真的走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不会无声地走开,哪怕是他们之间再也走不下去,她应该都会跟他说,可是今天晚上让他意识到,如果她真的走了,他是怎么也找不回她的,他很害怕,非常害怕,那种心被抽离的感觉,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见她,好好地站在那里,心里失而复得的感觉,没什么比这更让他感觉到幸福了,是的,她,只要在他身边,那就是幸福的,而他所要做的,唯有好好的爱她,让她舍不得离开,一辈子的依赖于他。   一路上,他握着她的手但笑不语。   “她……没事了吧?”她的声音有点犹豫。   “没事,嗯,没事。”他笑,幸福地。   “噢,那就好。”她的眸子中,有些微的犹疑。   “以后别乱跑了。”他失笑,“噢,明明是我乱跑了。”   她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也知道被一个人爱的感觉,在他的絮絮叨叨里她知道了他慌乱地在找着她,心该是被幸福甜蜜塞满的,可是,她为何觉得那么难受呢,不该属于自己的幸福被她抢了来,安心的去享受他的呵护,那样对吗?   他对她的沉迷,她都看的见,他的爱也渗透进了她的心,可是她仍然无力,这样去拖着他,也是对的吗?   *   一路过来,两边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开的灿烂。   “阿姨,我可以抱抱狗狗吗?”凌君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位置坐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五岁左右,扑闪着一对大眼睛,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啊,只是你不怕吗?”凌君问她,她的母亲温柔的看着女儿,淡淡的笑着,没有说话。   “不怕。”女孩用手摸摸竹筒米饭的头,“我想给它吃东西,可以吗?我有牛肉干,还有牛奶。”   “小蕾,不可以。”女孩的母亲阻止着女孩从小书包里掏出来的食物,“狗狗不可以乱吃东西。”   “可是,我想给它吃。”女孩抿嘴抬头看着凌君,凌君朝她笑笑说:“竹筒米饭它已经吃过东西了,不如,你把要给它吃的东西给我,等它肚子饿了,我再给它吃,好吗?”   “好。”小蕾欢欣着将牛奶跟牛肉干塞进凌君手里,“阿姨,它为什么不叫棉花糖呢?我们家的小猫就叫棉花糖。”   是呀,它为什么不叫棉花糖呢,为什么单叫竹筒米饭呢,因为,与他有关,她不要去更改,只要它还叫竹筒米饭,他们之间还是有着联系的,用手触摸空气,即使隔着层层距离,仍感受着他就在身边,两颗心曾靠的那么近,如今只剩竹筒米饭可以陪伴。   为何泪水总是不听控制让我又想你,窗外已不再是满地的油菜花开,雨模糊了视线,冰冷冷的玻璃,隔着两颗心,她在这里,而他在哪里?   “阿姨,你要去哪里?你要带狗狗去哪里?”小蕾扬起头看她,奇怪着凌君眼里的水雾正弥漫,小小的年纪还看不懂,母亲皱眉打着手势,可是小蕾不明白。   “我们要去石钟山。”   “阿姨,我跟妈妈也是要去石钟山。”小蕾的眼睛一下失去了光彩,“我们去那里看爸爸。”   凌君心下一惊,不再说话,那样一个地方,不会是开心的,女孩的母亲脸上蒙上愁容,刻意的躲开了眼神,没有去阻止小蕾的话。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朦胧,只听的见小蕾的声音在轻轻地说着,没有悲伤,没有忧愁,只有怀念。   她忽然觉得坚强的太久,好疲惫,听见了心底深处花开的声音,不像小蕾记得幸福是什么滋味,她早已无路可退,唯有拼命的去想念。   昨夜梦见你在招手,站在茫茫的草原,为我而流泪,触手可及,醒转,却遗憾还是长夜,越来越念,让我如何忍心将自己嫁给另外一个人。   请抱着我流泪,只是想要你抱着我流泪,似乎看见你回头的脸,明明已经触及你的手指,怎么又放开?我流下的泪,你是否有感觉?   洗手台上的漱口杯里放着两枝不同颜色的牙刷亲昵贴靠着,每天,他都会挤好牙膏,哪怕比我起的还晚,想说抱歉的话无法说出口,没办法放下他,也没办法放下你,我忘记不了,我该怎么办,我宁可漂浮于尘埃,也不要带给别人于伤痛。   夜深人静时我只想问问你,我可以爱他吗,可以吗?仅仅是因为象而爱可以吗?   不管命运如何,爱比命运坚强是吗?我该勇敢留下来,我不该逃开是吗?即使心里只爱着你,即使对他只有感动,即是伤害了别人,是吗?   最终,我会爱上他忘记你的,是吗?   *   到站,下车,缠绵的雨,微凉的风,这样的雨断断续续似要下上几天,那对母女早已不知去向,这样的地方是不适合相约一起的吧,凌君想,即使去往同一个地方,即使去看望最爱的人。   潺潺的流水以及曲折的山路,她独自穿行,一只手抱着竹筒米饭,一只手撑着雨伞,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好,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春天该多么美好,她的父母安详在这里,这样的雨天,她来看他们,她想告诉他们,她要结婚了,嫁给那个承诺说永远照顾她的男人,爸爸妈妈会开心的吧。   爸爸妈妈的坟前放着一束满天星,除了她还会有谁来看过他们呢?   灰蒙的天,细密不一的雨水,最终湿透了她,竹筒米饭奔下去,安静地蹲在她身边。   她看着对着她微笑的父母,她也笑着:“我第一次带你来,对不对。”   竹筒米饭用它温暖湿润的小舌头舔她的手。   “这里风景很好对不对?爸爸妈妈是快乐的对不对?”她自顾说着:“我也要快乐,是吗?”   我多么想要嚎啕大哭一场,忘记悲伤,忘记你,可是在这个静谧的山谷感受着细雨飘渺,我却哭不出来,或许我已经丧失了哭的能力。   我想要大病一场,失去记忆,没有过往,可是即使再如何脆弱,他也可以将我照顾的很好吧。   竹筒米饭奔离她身边,趴在父母邻墓的一个小男孩的墓前,它只是趴着,一动不动,凌君看过去,那墓前也放着一束满天星,跟父母前的一个模样。   她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她拿起父母墓前那束盛开的满天星,清新,自然,连泥土都未曾落上,想来,来的人刚刚走远,而她正与那人错过。   那个人,她不认识的人,放在父母墓前以及放在那个连墓碑名字都不曾有的男孩墓前的满天星的人到底是来看谁的呢?或许是来看她的父母的,如她一样每次来都将多带一束满天星放在那个男孩墓前,或者是来看那个寂寞孤独的男孩的,也仅仅像她一样顺手放了一束在她的父母前。   “你也觉得他可怜对不对,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凌君对着竹筒米饭说着。   她走过去触摸那被淋湿了的照片,清秀的小脸,只有一寸大,穿着白衬衣,像个天使微微含笑着。   “其实他也不可怜呢。”她说,刚刚在地铁里小蕾说,天堂里没有坏人,如果这个简单纯真的男孩到了天堂,遇见他的人都不会欺负他吧。   竹筒米饭叫了几声,似赞成着她说的话。   匆促的脚步混杂着喘息的声音。   “苏凌君,你真是不听话。”他站在她后面,望着她,明明是指责的话,可是说出来后就变成了不舍。   “你们两个疯子,雨伞呢?”他脱下外套套在凌君头上,又将竹筒米饭抱起来。   凌君看向他,他自己不也淋湿了吗?雨伞,该是被风刮走了吧。   他摘下掉于她头发上的落叶,擦掉她脸上的雨水,深深地叹息:“凌君,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狠狠地击中她的心,原来她也可以有家的,她不再是随风漂流的浮萍,他们甚至有了宝宝,她怎么都忘记了?   “孟焕,我们结婚吧!”她听见自己说,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笨蛋,要嫁给我也不用跑到这里来淋雨。”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而发颤。   竹筒米饭想要再次跳下去,被孟焕抓住了脚提着,它转过头咬了他一口,他最终放开了它。   竹筒米饭仍然跑到那个男孩墓前趴着。   “该死,它想要干嘛?”孟焕的左手正流着血,第一次被如此狠地咬了一口,他不明白着。   她只是双手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摇着,“我不知道,我不要管。”   “你确定不要管它吗?”他问,竹筒米饭有些怨恨地看着他,敌势地做好了继续上来咬一口的准备。   “不要,不要。”   他扳过她的肩膀,脸上有不常见的坚定光芒,而他心里是知道着的,她不可能会放弃竹筒米饭,好吧,只能先抱她去车里,回头再来接它了。   “好,那么我们就不管它了。”他打横抱起她下山而去,竹筒米饭在背后叫唤着,声音凄凉,他们并不知道它在叫什么,没人能懂。   36   外面淅沥清脆的雨声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即使一路下来,竹筒米饭也没有跟着,即使他有疑惑,但是也没来的及细想,而此时,车里开着暖气,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他拿了干的毛巾帮她擦着头发,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下,哎,他叹气,凌君,其实我对你很生气呢,老是不动声响的乱跑,该拿你怎么办呀?你说要嫁于我的时候是真的要嫁给我吧,没有半点犹豫吧?   他用一种温柔到近乎令人心醉的眼神凝睇着她,低声地说:“凌君,其实我们现在去民政局也还来得及的。”   她回给他一个淡笑,白皙得近乎于苍白的面孔上带着淡淡的光芒,对他早已不再设有心防,她要嫁给他,此刻,真心的。   “赶在他们吃午饭之前,好吗?”他在她的唇边低声地说着,声音柔情似水,或许速度快点还是来的及的,如果她也那么心急的话,他不介意赶着去。   “好。”她的笑容明媚鲜艳,可这样的笑容为何他觉得有点刺眼呢?明明是对着他而笑,可是为什么觉得她的眼神落在别处呢,但愿,他多想了。   “那我们出发了,你先靠一会,到了叫你。”他将她的头放于靠垫上,自己准备坐到前座去。   “你还没去接竹筒米饭呢。”她微微仰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地掠过,宛若蜻蜓点水,如同一阵温柔的风。   “是。”他的眼中一片温柔的颜色,他加深了这个吻,看来还是来不及了,因为他真的忘记了竹筒米饭还在墓前,他下车前对她说,“你别下来了,我马上回来。”   “嗯,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声音绵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竹筒米饭不会乱跑,再次闭上眼,为何感觉这么疲倦呢,不想被打扰,梦里有时也是平和的,他的笑意像雨露似春风般渗透到她心田,她觉得是温暖着的,她享受着他的保护。   在意识渐渐迷糊之前,她还想着,竹筒米饭今天似乎有些怪,可是到底怎么了?此刻,她只想睡觉,她只知道,她是可以相信他的,他会将它平安带回来。   墓地里并没有竹筒米饭的影子,此时他想起走时它叫唤的声音,在这样的阴雨连绵天听来似乎格外的哀怨,那声音里似乎有着某种倾诉,而他并不懂。   “竹筒米饭,竹筒米饭 。”走的时候明明还在的,怎么就没了呢,一路回来也也未看见。   “竹筒米饭,竹筒米饭……”墓地里有着回声,听起来竟有几分怪异,四周寂静无声,蝉翼般的轻霭薄雾裹住了山谷,群峰绿水隐约迷离,稍远的地方便看不大清楚了,雨丝轻盈的飘洒,,继续下去怕是天黑也找不着,更怕是连自己都下不了山,他着急的找寻着,最终发现它竟然在墓碑后面窝着,他几步跨过去, “该死,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手刚触碰着它,便被它滑开了,几次三番的逃开,孟焕有些火大,从唇缝里恨恨地迸出话来:“你要从此呆在这里了吗?”   竹筒米饭似乎没原来那么大的声音了,有些微弱地叫唤了几声,对他仍有着敌意,他恼意更是加了一成,被他咬的地方还在疼痛,他有些无奈,对凌君,对竹筒米饭都是。   “好吧,我们该走了。”如果温言软语对一只狗有用的话,显然他再次失算,竹筒米饭只是跳开,绕到前面的墓前又趴在那里,眼睛直瞪着他,似乎想要他看向那里,孟焕终于发现了竹筒米饭的不同,看向那没有任何名字,只有一张照片的墓碑,有些疑惑地问:“这……你认识吗?”   竹筒米饭跑上去贴着墓碑,这让孟焕心里有丝不祥的预感,这会是谁的墓呢,凌君说并不认识,而竹筒米饭却如此反常。   “我们下次再带你来好吗?”他没觉得自己连说话都变得小心了,那是因为心里有着某种害怕,似乎竹筒米饭也真的听懂了,它的眼神不再那么幽怨,他分明看到了它眼里的泪水,那不是雨水,他竟然可以分的如此清楚,心猛地一震,难道凌君也是认识的吗?而凌君并不知道,这个墓里面的人是谁?所以竹筒米饭才会如此反常吗?所以不惜咬他而来引起凌君的注意吗?   他必须要查到,即使这个墓碑没有名字。   他,或许与凌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下意识里,他如此想着,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没有名字的墓碑,如此小的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小学生而已,即使认识,他也不该会有心窒的感觉,可是为何这般强烈呢?   在离去前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小男孩的眼里只有纯真般的笑容,似乎与任何人的世界都无关,他没有名字,可是并不影响思念他的人来看望他。   如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竟然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怀里的竹筒米饭无比的安静,脚下湿滑的泥石路,几次让他差点滑倒。   “您好,在F区的那块墓碑,并未刻名字的墓,您这里可以查吗?”孟焕问守墓的老头,他正在吃饭,听到这样的问话停了下来,转头奇怪的看着他。   老头其实是记得的,只是被特意交代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在之前他还觉得奇怪,后来因为也没人有兴趣知道,他也就忘记了,此时,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急切的语气,不安的神色,怀里还抱着一只狗,看起来有些滑稽,可是表情如此认真,不似开玩笑。   他只好淡淡的打发着:“没有名字或许人家就是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吧。”并不是他不想说,实际他也不知道名字,只是知道经常过来探墓的人,墓地并没有规定,墓碑上必须刻名字,而他是无权过多的问这些的,他不过是一个守墓的人,来这里的人并没有过好的心情,更或许有聊天的欲望。   孟焕没有过多的追问,他知道,或许此刻老头不会与他说,但是他下次,或者下下次来,他定然会与他说,况且他也可以通过其他的渠道去知道。   *   即使来的早,也不如来的巧,今天并不是什么好日子,至少朋友如此说,这样的节日去结婚总有些伤脑筋的,而且他们更多的是以为他在开玩笑,他不介意日子,他只介意与他结婚的人的那份心就足够。   母亲也如是说,对他任意去登记颇有微词,但是到了民政局,那么多的人,他就觉得母亲是小题大做了些,什么选好的日子就是好的?他去听信那才怪了。   并不是周末,却很多人扎堆结婚,甚至有记者在扛着摄影机在现场录制,后来才知道这是网络上自发组织的婚姻联盟,不巧,被他们赶上了,那么多对,似乎一时半会也轮不完,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他拉着凌君到楼下大厅等着。   民政局门前大排崭新的自行车,那些人登记完似乎还要绕城一圈,记者将摄影机对着他们的时候,有组织者过来盛情邀请着他们的加入,凌君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她的眼角带着淡淡的光芒,即使他心里此刻也非常兴奋,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何况凌君是个孕妇,他婉拒了,他们有些失望的走开。   终于轮到了,那是在他们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那些庞大的队伍终于骑着自行车离开,非常壮观的场面,他们热情的与他们告别,祝福。   一切似乎看起来都很顺利,但手里拿着红本本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知所错,原来,她就这样嫁给他了,从此,她就真的是他的孟太太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想要勾搭他的淩君,他更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拒绝了,因为他有权利了。   真好,结婚了,他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的无比幸福。   “孟太太,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他太快乐的声音也感染了她,她仰头问他:“你想做什么?”他好高,她平时就得仰头,何况此时他比她站在高一个台阶上。   “听孟太太的。”男人要具备三从四德,尤其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他是非常愿意的。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按下听键,是大姨的,是的,在来的路上她已经通知了她。   “苏凌君,你疯了吗?今天什么日子?”大姨的语气仍然是怀疑的,至少她的儿子也是如此糊弄她的,在这个可以任意愚人的节日,她不新潮,可是她被愚弄了,所以她很气愤。   “我没有骗您,我结婚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正发出眩惑的美丽光芒。   “苏凌君,你跟谁结婚呀?”大姨的声音急促又带着埋怨,“即使马路上的两条腿的男人很多,可是你也不可以如此任性,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苏凌君,你必须让我看满意了才可以。”没男人的时候担心她会自闭,希望她早点有个婚姻,真的有个男人了,又怀疑她是不是抱着凑乎的心态。   凌君抬头看孟焕一眼,眼里抑制不住的笑意,道:“是两条腿的,没错。”   孟焕凑近她耳朵边搔痒着,“说呀,说我四条腿呀,我变青蛙给你看。”她按住手机呵呵笑着问他,“你变青蛙了我怎么办?”   “呃,你是睡美人我来吻醒你。”   “哈哈……是这样吗?”今日她的笑格外爽朗,他似乎又发现了她的另外一面。   “是这样!”对,即使篡改了童话故事,但是他仍然愿意去吻醒她这个睡美人,牵着她的手走进童话世界的幸福殿堂。   “苏凌君,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大姨觉得有些对牛弹琴了,凌君怎么也开始与她打太极了呢?   “在听呢,大姨。”凌君仍然笑意绵绵地靠着他,仰着头说话。   那样脖子不会酸吗?他下了个台阶让她靠在他身上。   他望着她时眼里有着执着的情愫,令人心醉,她不自觉地有瞬间失神,原来嫁给他是没错的吧,因为她也是如此地迷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吗?还是要好好看好了,免得我被别人抢走了?”   她本该跟大姨好好说话的,可是此刻她的呼吸变的很轻,她只想看着他。   “傻瓜,这么看着我怎么行。”拿过她手里的电话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她的眼底有着异样的光芒。   只听见了他说,会这两天过去拜访,大姨似乎真的相信了,也没再要求与她通话。   “你说了什么?”她以为大姨至少要说上半个小时。   “噢,孟太太,刚才有帅哥经过吗?”明明没有背着她说话,她竟然问他说了些什么?   她白皙的面容上有点窘迫,他不再取笑她,很好呀,只对着他也能入迷。   走出民政局,前面的公园有个喷泉,放着水幕电影,三三两两的人在观看,有老人小孩,和谐唯美的画面,他心里就在想着,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与她到老,平和,简单,相伴一生。   此时的雨已不在下,旁边高大的法国梧桐树,风吹过有树叶从空中缓缓地落下,竹筒米饭奔跑过去接住了那片叶子。   水花四溅的喷泉有人在丢掷硬币,似乎那代表着祈愿,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也本是城市旅游景点之一。   “我们也去丢丢看吗?”孟焕看向她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问道。   “我……丢不准。”   “孟太太可以的。”   “那个准吗?”十二生肖的小雕塑,像杯子那么大,环绕在喷水泉四周,听说如若是恋人,丢不到同一个水池里,最终会分开。   “那个不过是编出来忽悠情人的而已,我们都是夫妻了没关系的。”他拉着她过去,拿了十块钱去旁边卖玩具的地方换了些硬币。   他伸出手指,咚的一声,丢进了猫里面。   咚一声,凌君也扔了出去,落到冰凉的喷泉池中,静静地沉了下去……   连续五个都从指间滑落进了水底。   索性孟焕也不再对着猫雕塑扔,全数扔进了水池。   “你怎么乱扔。”凌君道。   “你扔哪里我便扔哪里,这样我们便永远也不会分开。”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喷泉再次光芒四射,水花随着音乐高高的飞起,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再落下,将他们两人包围在了缤纷的雨里。   那些加入的人群打着水仗,而他们只是彼此望着,有着无法言转的惊喜。   淡淡的水汽笼罩着两个人,使两人在对望的瞬间,再次变成了落汤鸡。   她再次打了喷嚏,他才赶紧拉着她出来。   “真该死,你又不能吃药,我又让你淋雨了。”早上已经让她淋感冒了,包括竹筒米饭。   “没关系呢,过几天就好了。”   “那也不行,我会心疼的。”   她晶莹的眸中有着流动的光彩,她不该说谢谢,可是她仍然说了声谢谢。   “孟太太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当然不能说,因为你是我的太太,我疼爱你,照顾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   “谢谢。”   “还说。”   “我……不说……了,……好多人……看着呢。”   他深情而炽热的吻占据了她的嘴唇,她的反抗只会让他加深这个吻而已:“你的脸皮有待加强。”   看就看吧,我亲我的太太,他们管不着。   铛----   铛---铛---铛----   旁边白色的小教堂圣洁的钟声响起,好听的赞美诗在他们耳边绕,广场上雪白的鸽子因为竹筒米饭奔跑过去而被惊跑的飞向了空中。   从教堂而过来的风铃子正看到了这一幕,她并不是不认识他们,早已知道了凌君的一切,只是有幸目睹这一切的她,此时并没有勇气走上去打个招呼,或许,就这样无声地路过是最合适的。  凌君,你是幸福的,我也会内疚少一点,何越也会觉得对的起你。   凌君,你一定要幸福,我们也才会心安。   该是替凌君高兴的,可是眼前却模糊一片,转身抽噎着,直到最后蹲了下去,似乎这样会好受些。   再次起身,他们已不知去向,想要找他们很容易,地址,联系方式她都有,可是,她并不需要找他们,不是吗?   她只是需要确定她过的好不好就可以了,这样她就可以与他交代了。   何越,本想拍张她的照片给你看,想要告诉你,她真的放开了你,她也真的幸福了。   而你也要过的好,是吧?   37   他站在沃尔玛的洋酒区前挑选红酒和香槟,俊酷的外形替他招来许多暧昧的眼神。   凌君听到他的电话响起,便推了推车往另外一边走去,有几道异样的目光跟随着她,她并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了。   “真的领了证了?”莫雷第一句便问了跟余勇一样的问题,或许在他们眼里,孟焕不至于如此着急,可是孟同学就是这么着急。   “那当然。”孟焕心情好,不介意同样的问题再回答几遍。   “恭喜呀!”莫雷逮到机会不忘酸他两句,“这么快就将冰山美人攻破了?很能耐那。”   “谢了,红包不会让你少的。”孟焕自动忽略他后面的话,转身没看到凌君,便将手里的香槟放到地上,又挑另外一瓶。   “得了吧,怎么不说直接来吃就成。”莫雷鄙视他,以前他就老说时间就是金钱,绝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跟他们瞎混迹,现在怎么还这样,还以为认识某人之后就知道风花雪月了。   “那不行,我不得为我儿子存奶粉钱吗?”他站在货架前挑选红酒品牌,孟太太说自己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愿望,听闻他的太太很会调酒,他还没享受过呢,他应该多买些酒摆放在家里。   “哈哈……行呀,我给你包个大点的。”   “我不会客气的。”孟焕想,让你们集体酸我,跟你们客气才怪呢。   挂断电话,找了几圈才看见凌君正在将一些青菜往推车里放,他走过去将酒放入推车,才发现她拿的大部分都是蔬菜。   “孟太太,我们好像新婚哎,不至于吃的这么清淡吧。”她提议说要在家里吃,而且说还亲自下厨,他是高兴的,但是不至于全素吧?看来,没个阿姨还真不行。   “有什么不同吗?我觉得都一样的。”她仍然挑了金针菇跟南瓜放进去。   “哎,凌君,我是说,这样宝宝的营养跟不上吧?”家里的阿姨从明天开始要去照顾生产的媳妇,索性他们今天就让她走了,孟母要求他们回家去吃,但是凌君不会习惯吧,算了,还是再找个阿姨吧。   凌君向着他往生鲜区努了努嘴,道:“你要吃自己去选,反正我不要吃。”   “我带我儿子一起去挑。”他抓过推车,搂住她纤细的腰。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问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着,去墓地那天竹筒米饭的反常到底为了什么,那个没有名字的墓碑,她需要去问问看到底是谁,下意识里觉得或许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他无视于她冷淡的反应,感觉着她在想些什么,他坚信她的心防已经为他打开,过不了些时日,她会全身心地只对着他。   “我不知道呀,明天检查的时候可以问问医生,如果双胞胎更好了。”他的手轻摸她的肚子,虽然她是比原来胖了些,只是那肚子也太不明显了,两个孩子应该塞不下吧?算了,还是一个吧,那不得累坏她呀。   她伸手戳戳他的胸膛,白他一眼道:“你自己生去。”   他薄唇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我不抢你当妈妈的权利。”   “让给你当。”凌君微微一笑。   他亲昵地将她搂在怀里,笑:“恐怕我无法胜任!”   “你有什么不行的。”她轻哼道,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来与他说话越来越打情骂俏,在旁人看来是多么幸福甜蜜的一对。   他笑得贼兮兮,“有啊,对你,我从来就舍不得拒绝,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如此。”如果你没怀孕,我不好好折磨你才怪呢,他坏坏地想着。   “什么地方嘛,你乱说。”她在他怀里挣扎着,旁边那些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些无地自容,他怎么老是喜欢这样看她笑话呢,真讨厌。   “嗯。”他了然地说,“晚上再说。”   “你再这样我们分房睡。 ”她嘟起嘴警告他。   “不要呀,孟太太,你还是对我使用甜蜜酷刑吧。”   “闭嘴。”   “好,呵呵。”   生鲜区里,他开始挑选牛排及其他的一些食材,她看着都怀疑他要买一个月的食物,他拿进来,她便偷偷地拿出来一些。   蔬果区,一位高大的年轻男子对身边挑选着苹果的女人说,“carol,苏在那边,我们应该上去打个招呼。”   风铃子转身又看见了凌君,有些惊讶,怎么又遇见了?马上背过来道:“艾柯,我们走吧。”   艾柯有些奇怪,便抓住她肩膀说:“carol,你看见她为什么要躲开?她似乎看上去很好。”   “不,你不懂,我们走吧。”他长期在国外长大,好几代的华侨了,连中文都是刚学会的,即使知道凌君的过去,他也不会懂的。   “噢,我是不懂了。”他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跟随而去。   坐上车后,他有些埋怨:“我们什么也没买。”   “我们可以换个超市。”她发动车子。   “事实上,我们已经挑选好了所有的东西。”他说,她平时并不反常,应该说这样不可思议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我想,到其他地方购买,同样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不上去与她打个招呼?”苏凌君他很熟悉,非常熟悉,在法国的日子,他经常过去拍她的一些照片,他就是这样认识风铃子跟何越的。   “如你所看到的,她现在很好不是吗?我上去与她打招呼不过是让她为难而已,让她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她只会难过。”   “天哪,我想,她看起来并不像。”艾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他觉得过去的事情是没办法影响现在的,何况苏凌君看起来确实很好。   “谁会永远记着过去呢?噢,那真是愚蠢极了。”他对此表示怀疑。   “她会。”   “噢,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认为?你瞧,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与她很不错,我想她早该忘记CHRIS了。”CHRIS是何越的英文名字。   “不,她没忘记。”风铃子说。   “噢,天哪,我被你们打败了。”   “你的中文有进步。”她转移话题。   “当然。”他有些得意,中国行看来是不错的,如果她有时间陪他逛逛的话。   “我为你找了个导游小姐,她是在读法语系的学生,大四了,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你游览祖国的美好江山。”风铃子将女孩的资料递给她。   “不,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陪伴。”他打开看了照片,是不讨人厌烦的,长的也很不错。   “我没有时间,CHRIS的父母这几天会回国,我要陪同他们处理一些事情,另外,我的工作需要落实。”   “噢,天那,我以为你说笑,你真的要回国工作吗?”他有些惊讶。   “当然,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有改变。”   “好吧,我不强求你,只是从此我们会两地分居。”   “有什么不好?”她笑着反问,“你有认识其他女孩的权利,同样我也是。”   “好吧,我想我无法改变你。”他只好说,她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女孩,他是无法改变她的,但是他并不会想来这里居住,这里他并不熟悉。   对的,谁也无法改变她,从小她便是个任性的孩子,对生活她任意而为,对男孩也是,老天从来厚待于她,她有美丽的外表,她有可以炫耀的学历,她有很多很多的爱,亲人的,朋友的,爱人的。   她陪同何越去法国,只为了离凌君近一点的地方,现在她回来,只为了答应过他的要来替他看看是否过的都好,某家银行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的父母希望她留在国内,她想,她该回来了,她该任性够了。   她的心底也希望着凌君幸福,就如何越希望的一样,或许某一天,等她忘记何越的时候,她们仍然是很好的朋友。   *   孟焕处理一堆的案例,这几天很忙碌,房子是装修好的,只需要配些家具便成,凌君难得有很好的心情参与进来,会与他一起商量颜色,家具的摆放位置,房间的色调什么的,连小细节都会问他,更是在孟贝的推荐下去买了好几款那种Q版沙发,很是可爱。   如此家的感觉,他甚至忘记了该去查查那个没有名字的墓碑,当然也并不知道凌君其实去问过,同样失落而回。   助理说有电话进来,是位女士,问要接进来吗?   她奇怪助理的多此一问,该不该接进来,她没有常识吗?   接起外接电话,对方只说希望可以从他手里买回她弄丢了的画,之前有人联系过他,他没在意,而此时想起,对方也太有诚意了,这么多次,难道是这画的主人?   他答应了见面,他想知道对方是谁,那副画的来历。   风铃子没想到私家侦探帮她约好的人是孟焕,她完全可以不必亲自来,只是那是何越特殊时期的一副画,她不小心弄丢了,又被人买了去,买去的人是因为喜欢才会买,那副画并没有什么收藏价值,即使再高的价格对方也不愿意卖,她想,或许自己可以说动他。   “您好,孟先生。”她该早知道相同的名字的人会是同一个人,可是仍然疏忽了。   美丽性感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微微含笑,礼貌大方。   “请坐!”   坐下后,她要了一杯茉莉花茶,优雅地品尝着,只是半天也不说画的事,这让他觉得奇怪。   风铃子觉得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有丝压力的,他的眼神根本不简单,他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   “我原本是希望买回那副画的,受一个朋友所托。”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地的等着她说下去。   “我想,既然你非常喜欢,那么我该告诉我的朋友,他应该感到荣幸。”到了他手里,那么凌君应该也该看过了,她还有拿回来的必要吗?   “不,我一点也不喜欢那副画。”他眯起眼道:“我太太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也没必要知道,非常抱歉打扰了你的时间。”风铃子觉得有必要适时打断话题离开了,他的探究即使无恶意,她也不想去说。   他冷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打扰我的时间没关系,不要去打扰我太太的时间就好。”这个女人不管怎么样是与何越有关系的,他的直觉告诉他。   “还有,请告诉他,我很爱她,我会照顾好她,请他不要来打扰我们,现在,以后都是。”他压低的声音中含着警告的意味,说完先她一步而去,风铃子有些茫然,这个男人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将凌君保护的很好,不是吗?   *   她轻轻的将他的手从腰上拿下,第一次住在他家里,虽然大家对她都很好,可是作为他的妻子,她该早起吧?   他睡眼尚惺忪,问她,“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洗手间。”   “早点回来。”他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睡。   果然,孟父孟母都已经起来,她轻轻地唤了声,孟父正在摆弄手中的植物,见着了她,便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怎么不再睡会?这么早就起来。”   孟母在客厅外的阳台上转着身子,那里放着一架跑步机,显然刚在上面练完步,听见了便有些气喘着说:“还是起早些好,对孩子也好。”   凌君也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凌君。”孟焕头伸出门口唤了声,然后又叫了声:“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   “还早呀?不早了?”孟母说。   “才六点多而已,凌君,你过来,我衣服找不着了。”凌君看了他一眼,便走过去,知道他不是找不着衣服,是不让她在外面呆着,怕她不习惯。   待凌君刚闪进屋里头,孟母便道:“瞧瞧你儿子,衣服还能自己长了翅膀飞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连衣服都找不着了?”   “你还不知道你儿子什么心思。”孟父随口答道。   孟母对他们擅自去领结婚证还是颇有意见的,她特意请了大师算好的日子,竟然就被他们这么无视了,心理颇不舒服,都说婆媳之间天生是天敌,她对这个媳妇就很有意见,毕竟是看顺眼了恩惠的,总觉得这个媳妇不是特好,没有很好的家庭,因为那肚子里有了孩子,只能答应了,想着这个媳妇总是要压一压,儿子太宠着,这样是不行的,定好的日子摆酒席,绝不能让他们任性而为了,还好这次他们都没反对,提出让他们搬回来住,孟焕便打太极是的几句话给推走了。   她便亲自上门去请,连个保姆都没有,两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卧室里两人缠绵热吻,孟母没敲门便推进去,瞧见了,便斥道:“孟焕,你怎么不注意点,到底是怀了孕的。”话虽然是对孟焕说的,可是凌君听的出来对她是有点责怪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当着长辈的面。   “妈,你怎么不敲门呀?”   “你怎么不锁门呀?”孟母反问她,“赶紧出来吃饭。”   孟母出去了,凌君捶打他掩饰自己的羞窘,“多怪你,他们都怎么想我呀。”   他眯起深邃的眼睛,坏坏地盯视着她,“妈妈肯定认为我们特别相爱,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以后不能……不能这样。”她再次警告他。   “是,我亲爱的太太。”他墨黑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也许住在家里也不错,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阿姨的话,他想。   “讨厌,你总是不正经。”   “谁叫我的太太这么可爱,面对这么美丽的诱惑,我是很容易情不自禁的。”他说的一脸无辜,似乎都是她的错。   “哥,吃饭。”孟贝在门口唤了声。   “你继续这样,我不会理你。”她佯装恼怒,不理他顾自出去。   他的太太还真可爱,害羞的时候连耳朵也会慢慢红,呵呵,他笑出声来。   想起与他见面要买画的女人,他又忽然的有些不舒服,真是个该死的念头,怎么会冒出来呢,在如此幸福的时候。   那个墓到底是谁的?明天或许他该继续过去问问看,他必须杜绝任何可能破坏他幸福的人和事。   38   搬了新家,原来居住的房子并未退掉,因为时间未到,也因为反正付了一年的房租了,凌君觉得住的时间长了有了感情了,便不急着退了,阿姨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孟母便自告奋勇的早晚的来,有时带早饭过来,有时早早的来了给他们做饭。   至少孟焕觉得母亲的厨艺并不怎么样,平时在家没做几次的,可是看到凌君能乖乖的全部吃完,他便不多说什么了。   “妈,凌君不能吃海鲜。”为此,孟焕特地跟她母亲说。   “为什么不能吃,各种食物都该吃些,这样营养才均衡。”孟母不理解,她特地用最科学的方法来照顾凌君,她本来对凌君是有些意见的,不过她怀孕了,加之个性也较乖顺,自己儿子又那么疼爱,想对她挑刺到也挑不出什么了。   “她吃了会过敏。”   “过敏?”   “对,身上会长很多红点点,反正所有海鲜都不能吃。”   “这样吗?”孟母记在心里,回头她特地打专家电话咨询,经指导终于将各种海鲜改良了下,做出来给她吃,每次只有微量,发觉并没有出现过敏,她便觉得这是件异常伟大的事情,为此,孟焕也很高兴。   凌君自然是感动于孟母如此照顾,她怎么敢挑剔,即使有些反胃,她也会吃下去。   她想去厨房帮忙,可是孟母总是将她推出来,说,“休息着吧,马上开饭了。”   孟焕也说,“好了,你别去打扰妈妈了,她不爱让人参观。”   母亲其实并不爱做家务,从她虽然呆在家里,但是任何一顿饭都依赖于保姆,并不是亲力亲为就可以看出,其实她是真的怕他们照顾不了自己。   天气渐渐炎热了,在这个小区再也没遇见过他们,凌君甚至真的觉得,她是否真的看到了风铃子,以及车里的另外个男人,她隐约地觉得那是何越又觉得不是,午夜梦回时,她也会问自己,她是看错了吧。   在小区里散步时,即便无意的,可是她仍然来回走那条遇见的道,很遗憾,一次也没有遇见。   竹筒米饭自从上次与她在墓地淋雨以后,便一病不起,还好这个小区外面有个超级大的宠物医院,只是那边寄存的全是名贵的宠物,第一次将竹筒米饭抱过去的时候,某个女接待竟然有些不屑地跟其他同事悄悄咬耳朵:“没想到这样的别墅区竟然也有穷人,养这样的狗太掉档次了。”   凌君没觉得养这样的狗是掉档次的事情,她要抱回来养,可是想起孟母那么用心照顾她,孟焕那么心疼她,她便提也不敢提了,能做的到便是早晚去看它,可是病情似乎一点也没好。   空下来的时候孟焕特地又去了石钟山,似乎不问清楚,他心里总有什么东西压着,很难受,似乎那是个定时砸弹随时会爆炸。   天气很好,阳光在幽静的山谷里发出灿烂温暖的光芒,他迎着阳光先去看凌君的父母,却不料看到了风铃子,她戴着黑色的墨镜,遮盖了大半个脸庞,所以看不出她的表情。   风铃子转身看到孟焕,有些震惊,有些惊慌失措,还好戴着墨镜,掩饰了她的慌乱。   她低下头,与孟焕擦肩而过……   只听的他道:“这是何越是不是?”他并不确定,他只是凭感觉去猜测。   “不是!”她的脚步未停,走下台阶。   “为何连名字都没有?”他不相信她的话,此刻他只知道如果是凌君会有多难过。   “他不想有名字,他走的时候还很小,他觉得墓碑上不刻名字,很多人便会觉得他还活着。”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   “是吗?”孟焕有些不相信地问,“那么你要那副画做什么?   “那是何越画的,苏凌君放着对她没好处,而这个墓与何越没任何关系,他现在在洛杉矶很好。”   对,他也这么想,那副画凌君不能放着,就如他不能确定这个墓地是否是何越一样,不管是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她伤心,他决定回去以后就将那些她很宝贝的东西收起来,再也不给她找到的机会。   她已经是他的太太,她不可以也不能再为另外一个男人去伤心,哪怕真的爱那个人。   回来的途中,他发现风铃子的车一直开在他的前面,或许发现了他跟着,便故意让道让他先行。   而到达‘君伦花园’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住同一个小区。   此刻,他觉得执意要来这里住着,让母亲来回的跑是非常错误的一件事情。   到家,父亲也来了,母亲正在切水果,孟贝捧着本写真给凌君看,她们窝在Q版沙发上,两人看的津津有味,怎么看怎么温馨的家庭,那刻,他决定要搬回家去住,哪怕凌君会反对,哪怕会出现不和谐,他也坚信可以调节好。   孟父看见他,便叫他过去,那里堆着些结婚请帖,让他确认名单。   他对着名单,却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偷偷的去看凌君,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变化,是呀,这样就好,真不想她为任何事愁容满面。   孟母将切好的水果,特地装了一盘递给凌君,孟贝伸手接过,拿了块放嘴里,叫道:“妈,你这样会将嫂子养成猪的,我以后可不要这样,一生孩子身材都没了。”   “就你那疯癫样,谁会要你!”孟母道,她总觉得等孟贝结婚生子,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流行闪婚,指不定明后天我就结了。”孟贝笑嘻嘻地嘟嘴。   没人理她,当她完全在自说自话,孟贝有些泄气,为什么大家觉得她就不会做出令人惊讶的事呢,她从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   做完产检,凌君在医院门口等着,孟焕去停车场开车,有个穿着医生模样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又回头看了她几眼,才对着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说:“你就是照片上那女孩,我想起来了。”   凌君看着这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记忆里并未搜到熟悉的气息。   “什么照片?”凌君有些不解地问。   “噢,可能我认错人了。”他走开去,可是却有些絮絮叨叨:“难道我眼花了,还真像。”   凌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很是奇怪,当时没有细想,可是到家后却越来越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做了一夜的噩梦,总有着不好的预感。   她去看竹筒米饭,可是她心不在焉,她走路摔倒也不自知,她上班,她总是走神。   她吃东西的时候也整个人恍惚,她想,除了何越别人并没有她的照片。   她隐约记得他是肿瘤科的,她想不起那个医生的名字,即使那个胸牌上写的很清楚。   重新来到医院,没有花多少时间,她便找着了他,他的办公室里有等待着的病人,她无法挤进去,便一直耐心地等着。   直到快午饭时间,他才有了空,回头看见一直侯在旁边的凌君,便问:“是找我的?”   “我想知道,你说的照片上那女孩子是什么意思?”   他拍拍自己的脑门,他还真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哪个病人有她的照片,又有病人进来,他便说:“等一下。”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可是此刻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想。   “是谁?谁拿着我的照片,而他生了很重的病是吗?”她继续追问。   “噢,具体名字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整个房间都是你的照片,痴心的不得了。”他看着她微隆的肚子说。   “是不是?是不是何越?”她紧张又小心地问。   “呃,”他想了想,实在是很长远的事情了,而他不是电脑,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存档,他不怎么确定地说:“应该有个什么越的吧。”   “他得了什么病?”她的声音中有着悲伤的味道。   “你自己不知道吗?”他似乎并不想跟她多说。   “他治好了吗?”她的心在颤抖,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是否很严重?   “这个有关病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他看着凌君雾气朦胧的双眼,觉得既然他们是不认识的,而他作为医生是没有义务去告诉她的,或许病人并不愿意告诉别人。   她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除了找到风铃子,还可以找谁呢?如果何越也在,如果那天车里坐着的是他,那么她的所有担忧都是多余的,是的,她为什么会跑来这里确认呢?   她在君伦花园大门口守株待兔着,只是一天,两天仍然没有遇见,她不死心,第三天终于看到了风铃子,她有些激动,虽然没看到何越。   风铃子看到凌君也是惊讶不已,她看到了凌君眼里的执着与焦虑,知道她是刻意等她的,便说:“上车吧。”   寂静的别墅,干净明亮,凌君的眼神四处搜寻,没有何越的踪迹。   她定定地凝视着风铃子,声音里微微发颤,她无法确定着:“何越他也在这里吗?”   “没有!他暂时还没回国。”她看着凌君有些忧伤的神情,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凌君,你明明可以幸福的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想着他呢?   “你告诉我,何越到底怎么了?”她长长的睫毛渐渐地湿润起来,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晶莹的水光来,她不希望噩梦成真。   “何越,他没怎么呀?”她有些闪烁其词地说。   她猛地闭紧眼睛,“告诉我,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事实,他,是不是生病了?。”只要他不生病就好,只要他健康就好。   “他是不是得了肿瘤什么的?”那是肿瘤科,如果那里的医生认识他,那么他肯定是得了这方面的病,她猜想着。   风铃子有丝讶异:“凌君,何越很好,他真的很好,他是曾经病过,只是后来都治好了,你也知道国外的医术很高明,而他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再说不过初期而已,所以治愈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凌君的眼泪有些控制不住,她不相信风铃子说的,可是现在她只能问她,她要确定他真的没生病。   “他在波兰,他此刻应该还在波兰,前天我还与他通过电话,他与他的妻子在那里度假,带着他八个月的女儿,凌君忘记他吧,他现在真的很好,他曾经也以为他会死,那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放弃了,可是后来治好了,所以……”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说的,你曾经跟我说他爱的人是你,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也是那么爱着他的,那他怎么可能会跟别人结婚呢?我不相信,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她的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不是的,凌君,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对一个人长情的,即使我真的喜欢过他,可是在一起久了,我们仍然会没感觉,我们也是和平分手的,我尊重他的选择,同样,他也尊重我的选择。”   “不。”凌君的伤痛清清楚楚地射入她的眼底,她忽然觉得很不忍,她不该见她的,真不该说这些话,可是还有其他更好的话安慰她吗?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骗我?为什么?”   风铃子有些哀伤地看着凌君,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怕惊碎那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般的真相。   “凌君,你现在很好不是吗?他,你现在的丈夫他很爱你不是吗?你何必还要执着于何越呢?你知道吗?你在法国的那两年,我们也在法国,可是他一次都没来找你,你还要如此对他念念不忘,何必呢?他对你只有愧疚,从来就是,他只是觉得对不起,曾经欺骗了你的感情,所以他希望你过的好,他不会来找你,这辈子都不会的,请你忘记他好吗,这样对谁都好。”   “呵,是吗?”凌君轻笑,我要的是这样的真相吗?我只是要这样的结果吗?可是他没有事,他活着,不是吗?我只是希望他平安,他幸福就好不是吗?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风铃子脸上的担忧与紧张终于消失了,如释重负一般地笑了起来:“是的,凌君,我们都会幸福的。”   对我来说还会有幸福吗,还有吗?凌君问着自己,如若连心都残缺了,还可以有幸福吗?   不会再有了吧,是吧?   39   他细心地盛上一小碗燕窝粥,把粥碗放在餐盘里,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满意地笑了笑,快步走出厨房。   他加班,母亲说凌君吃的并不多,保姆熬好了的,他吃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他一只手托着餐盘,另一只手扭开了门把,门被推开,她听到了响动,在泪珠落下的那一瞬,她快速地擦去。   不管如何,她不该让他担心的。   心,假装幸福,痛也需要掩饰。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器皿,走到床前,俯下身,道:“起来吃夜宵了。”   她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他俊雅的面孔上有着温和宁静的笑容,她微微地一笑,只是笑容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哀伤,她掩饰不了。   “你怎么不吃东西?一个晚上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吗?肚子真的不饿吗?”他的心一点点的揪紧,她如此难过,他隐约知道她为着什么原因。   她想对他说,“原来他一直都不爱我。”可是,可以如此说吗?可以对着他这样说吗?   “凌君。”他修长的手指与她紧紧纠缠在一起。   “嗯,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她的眼泪涌出来,她忘记了自己就这样坐着坐了多久。   他看到她哭的如此伤心,他的心又怎能不痛?他有多大方?这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可是他知道,此刻,她想着另外一个人,他怎么去安慰她?即使从来就知道要她爱上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是心仍然隐隐作痛。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才对他道歉说:“对不起。”   “粥都冷了,我重新去热一下。”他只好假装不懂,不懂她为谁而悲伤,有些疼痛不该去触碰,哪怕他再心疼她。   “不冷。”她拿过勺子舀起粥细细地品了一口,吃不出什么味道,更或许根本没心去吃,只为了让他安心而已,而他何尝又不知道呢。   “我们搬到家里去住好吗?”有些人是不需要见面的吧,如那个风铃子,他是不会希望她跟凌君见面的。   “这里不是家吗?”   “妈妈来回跑总不方便。”即使找来了合适的保姆,他也不想住在这里了。   “好,你说了算。”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寂寞的哀伤。   可是他说了真的算吗?   连续几夜她总是做着与另一个人有关的梦,她喊着他的名字,铺天盖地地席卷着她的心,她即使再对着他微笑,可是他也看的出来,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了,她又将他推拒在心门之外了,而婚期越来越近,他看不见她有一丝幸福。   望着她的时候他也会失神,到底是嫁于他了,为何没有心安的感觉呢?为何仍然觉得她随时会离去呢?   *   “琴姨,这里风景挺好的是不是?”风铃子尽量的想说些轻松的话来缓和何母伤痛的心。   这里树阴蔽日、凉气袭人,然,没有人会心情不沉重。   看到没有名字的墓碑,何母便再也忍不住了,“我怎么会答应呢,怎么会答应他的要求呢?”   “妈妈,我只想以后还有机会看到她,我不想让她伤心。”   “让我陪着她的父母,让我照顾他们。”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请你们答应我。”   最后的要求,他们又如何不答应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陷入崩溃的边缘,到现在何父还接受不了事实,那么阳光的孩子,忽然就没了,那么看着一天天长大,忽然病魔缠身,没有任何预兆,他们怎么能接受的了呢?   而即使到最后一刻,他仍然挂念着凌君,希望她会过的好。   何母眼前模糊一片,身子有些撑不住地往下倒去,风铃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的儿子,连名字都没有!”她悲痛不已地说,当时她即使答应了,可是事后是多么后悔,如果一直没有风铃子帮忙着照顾,他们又怎么撑得下去。   风铃子眼里抑制不住的隐痛,绝美的面孔上有着如水一般的忧伤:“琴姨,凌君结婚了呢,她现在很好呢,而且快要当妈妈了。”   “这个傻瓜,这个傻瓜,他怎么会相信,凌君会伤心呢?”看,连孩子都有了,只有何越这个傻瓜才会觉得凌君会难过,而他竟然刻意地隐瞒不想让她知道。   风铃子听到脚步声惊愕地转身,她的头脑一阵发沉,看着凌君,说不出话来。   “伯母!”凌君无法想象会在这里遇见何越的母亲,更无法想象她满脸泪水,那么的哀伤沉痛,那个墓碑……?   “那是谁?”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墓。   “那不是谁,凌君,你不认识的。”风铃子首先反应过来,她确定凌君并没有听到她们的说话。   何母也是一怔,还没有来得及想些什么,看到凌君有些微隆的肚子,虽然不是特明显,但是心下仍然知道孕妇是受不得刺激的,她只有强忍下心中的疼痛,走过去握住凌君的手,仔细地端详着。   “凌君胖多了。”何母喃喃地说。   “他是何越吗?”凌君怔怔地问,何母如此伤心难过,是谁会让她这么难过呢?   “凌君!他……”风铃子思忖着。   “我的侄子!”何母坚定地对着凌君说,将她有些颤抖着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当然不是何越……”何母企图笑一下,可是没有笑出来,“何越他很好。”   回来后,凌君就病了,额头烫的吓人,浑身打着冷颤,牙齿咬的格格作响,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忽睡忽醒。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了,只喝了水,粒米未进,索性正好赶上五一,原本的婚礼也推迟了,孟焕心急如焚,寸步不离的守候着,打针输液,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起色。   他亲自熬了鸡丝米粥,喂她吃完,接到了宠物医院的电话,他很后悔是当着她的面接听的,他期望着她没听到,可是她只说了句,“连竹筒米饭也离我而去了,我再也留不下什么了吧?”   他心疼地看着她,“凌君,你这样怎么行,你忘记了你还有小宝宝,你忘记了你还有我?”   可是她听不见去,她只是微闭着眼,她在细细回想所有的过程,细节,而越接近的真实让她害怕。   “苏凌君,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是不明白她心底的痛,可是她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他就不痛吗?   “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她淡淡的问,那天回来后,她便一直找,他就当做没看见,一切有关另外个人的东西都放在原来上上城的房子,不能扔,便只好不放到她身边,他以为她会忘记。   “藏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能怎么样?”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发火了,他嘲弄地说:“苏凌君,你当我什么?你别忘记了,你是我的妻子,你想着别的男人,这算什么?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不是别人的,你答应过我什么了,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你现在这算什么?”   一种叫做悲伤的情感充满了他的心,他从来不曾想过爱一个人要这么心累,他可以理解她的痛苦,可是为何她对他没有半点心,哪怕是在他面前虚假的掩饰也好,是他要求太高了吗?   对她,从来就不该有要求的是不是?他苦笑地叹气,“乖。”   他搂过她抱在怀里,一个如此坚强的男人,他哭了。   “凌君,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别想别人好不好?孟先生会很难过的。”   “对不起!”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他,无心的伤害比有心的伤害更加残忍……   “我从来就不想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要你乖乖的,让我宠你。”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凌君的病很快就好了,只是大病初愈,仍旧有些虚弱。   而凌君独处时总是郁郁寡欢,无限寂寞,她乖乖地听他的话,像个任人摆布的宠物娃娃,没有任何生气。   *   “他有来看过我,是不是?是不是?”她问。   平不解地问:“谁。”   “我流产的时候,何越来看过我是不是,是不是?”原来从来就不是做梦,而那是真实发生的,可是大家都不告诉她,她连最基本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她从来就没有选择,母亲的病亡,父亲的离开,何越刻意安排好的一切。   甚至,她都无法挽回竹筒米饭,她没有照顾好它,那是他们之间生命中唯一的联系。   “是的,他来看过你。”平如是说,他知道一旦真相解开,他便无力说什么。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凌君别过脸,看着路两边的灯,好像一手就可以握住这些世间繁华,可是,她身边的东西都在失去。   脑海里的一扇大门慢慢开启,在他们临分手前,他的关节与肢体有局部肿块,而且常常的骨痛,可他每次都说,是太累了。   有几次还莫名其妙的摔倒,她以为他真的只是不小心而已,所有的记忆片段拼凑在一起,原来他已经病了好久,而她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她怎么会答应离开?她怎么会放心离开?她怎么还可以想象他爱上了别人?   他那么痛苦,而她无法替他分担,哪怕是一点点,即使在最后的日子,也没有给她机会,她怎能不恨自己,怎能不恨?   嘉云餐厅,风铃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凌君来找她为着什么,而她该怎么办?答应过何越,永远也不告诉凌君真相,可是凌君能猜不到吗?   “这一次,你可以告诉我真想了吗?”凌君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笼包,风铃子倒醋的手有些发抖。   “凌君,这里的蟹黄小笼包很好吃,我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我只想知道何越到底怎么了?”她的眼神像射人的箭,她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血色。   “……” 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一点点的声音。   “我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   “……”   “他是不是走了?”她哽咽着问:“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苏凌君,我说他很好,为什么你就不信呢,即使不信我的,你也该相信何越他母亲说的。”风铃子有些恼怒,因为对何越有过承诺,要让她幸福,看到她真的幸福,如今又怀孕了,有些真相她根本不该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为了她好,而她不知道呢?   凌君把桌子一掀,桌上所有的杯碟餐具全部摔在地上,玻璃瓷器碰在木地板上撞得粉碎,小片溅她手上,开始流血。   她心里无比的激动和愤怒:“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骗我出国,你们合着一起演戏,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吗?以为这样我就会很幸福吗?以为这样他就对的起我吗?我恨死了,恨死了,你不是说他从来没来看过我吗?孩子没了的时候,我自杀的时候他不是来了吗?那么爱我,为什么又不让我知道?我很好吗?我可以很好吗?”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爆发了的脾气,她压抑太久了,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可以生气的,有权利生气的,血自裂缝汨汨地流出来,她并不痛,忽然一阵晕眩,身体一阵剧烈地摇晃,眼前一片漆黑。   风铃子惊慌失措地大叫服务生,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何越,我真的无能为力,因为她最终还是知道了。   悲伤的音乐穿过灵魂的落差,凌君似乎觉得在很长时间之前,自己已经死去,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她慢慢地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意识失去。   爱情露出苍白的脸,宣泄着所有的愤恨,可是她再也抓不住,所有离开的东西,都在无声无息地毁灭。   ……真的……什么都没了……   原来,坠落的不只是心,而是整个世界,悲伤那么凉,而她已感觉不到。   40   凌君被送进医院,走廊黯淡的灯光下,孟焕守在一旁,面容绷紧,面孔上透出冰寒至深的绝望来。   风铃子站在离他两米开外,她以为孟焕会气的的上来揍她一顿,更或者骂她,指责她,可是他没有。   她已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如何说这样的意外,不,或许她该告诉凌君真相,便不会出现如此激动的场面,便不会那么无意识的摔下去受伤,最终流那么多的血。   孟焕的父母赶了来,他们也着急地等着,这样的情形谁都知道,孩子是不可能保的住了,孟父拍了拍孟焕的肩,而孟焕无法做到不难过。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当医生无情的宣布时,孟焕的大脑还是一下炸开了,他无法置信,他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在半昏迷半清醒之中,她看到了何越,带着他惯有的温暖笑容,只是他似乎是从太平间那头走过来的,她想,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能看见他就好,我只要看见他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活着,他活的好好的,他们都是骗人的,她再也不信,再也不信任何人说的话。   她幸福地闭上眼睛,她感到他已经走近了,他冰凉的手指一触及她,就痛。   可是她不管,她要抱他,狠狠地抱他,不要让他离开,她伸出双臂,将他紧紧的抱住,悲痛的,固执的叫他。   “何越,何越……”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孟焕说不出话来,孟母闻言脸色大变,孟父也紧皱了眉。   “发生什么事都该告诉我,不要瞒我,不要瞒我。”   “何越,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知道。”她虚弱的身体颤抖的厉害,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在我身边就好。”   “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不相信,我从来就不相信,我要你好好的,就要你好好的陪我,你不可以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我会害怕,我会害怕。”她张开颤抖的嘴唇,去迎接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冰凉,有眼泪滑落下来,可是她欣喜的发现,他也在回应着她,他爱她,就像她爱他一样。   “病人需要休息了。”护士的声音,她进来拉上相隔两床之间的帘子,示意多余的人出去,探访已结束了。   他便将她躺好,可是她抓住他的胳膊,那样用力,生怕他忽然消失。   他的唇印在她的额角,他的声音有点哽:“我不离开,我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   孟母有些生气地转身出去,孟父也跟着出去。   夜风凉凉的,他坐在车里抽烟,满满的烟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么难受,他们的孩子没了,他以为通向幸福的那条道路被深深掐断了,她念着别人的名字,而他,在很久以前,以为她会爱上他,以为只有用心,温柔的对她,便够,可是此刻他才觉得,或许他花一辈子的时间,她的心也不会离他近些。   头靠在车窗上,酸凉的触觉,远处是一弯银白色的月牙,寂寞,冷清。   可是再凉也没有他的心悲凉,母亲指责他,你怎么会娶了这样的女人?还好没办婚礼,不然你是让全S市的人看笑话吗?   我爱的女人不爱我,我的孩子我保护不了,是呀,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悲伤,不吃不喝,她的身体靠点滴支撑,她没有眼泪,似乎已经流尽。   没了,什么都没了,繁华落尽,如梦无痕。没什么可以眷恋的了。这些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何越离她是这么近,这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大姨当着她的面狠狠地指责着孟焕,怪他没照顾好她。   孟焕说:“是的,我没有照顾好凌君。”   “我再也不信你还可以照顾好她,我要带走她。”大姨说。   凌君眸子里一股死气,他们说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不会让您带走她的,她是我的妻子,不管她变成怎么样,我都会照顾她。”   大姨看着孟焕眼里的坚定没有再说什么,陪了一个多月,凌君仍然什么话也不肯开口,而孟焕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心头难受,有些看不下去了,离开时对孟焕说:“嫁给你算是凌君修来的福气,我知道你不会亏待了她。”   孟焕沉默不语,他也会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如果凌君一直这样,他也会累,心累,可是他爱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有怨言。   他心疼她,他难受,可是在她面前他不会表现出来。   他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整整两个月,他都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   天气越来越热,可是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苍凉。   家里压抑的气氛无处不在,父亲没说什么,可是显然对凌君也有着意见,母亲更是在他面前说,如果继续这样,没有好转的现像就送往疗养院住一段时间,或许会好些,他不同意,他不觉得那样的地方会比他更有耐心照顾她。   连潘文都忧愁地对他说:“孟焕,凌君的状况很不乐观,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没求生的意志。”   以前,凌君再怎么封闭自己,再如何对别人淡漠,可是心理医生的话多少她会听,她不会拒绝,而这次,她不听也不说。   他去握住她的手,心中发凉,“凌君,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你非要让我心疼不可吗?”   凌君只是呆呆地瞪着他,似乎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蹲在她的身边,摇她的手臂,“苏凌君,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你,你不是还有我吗?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看不见?”   而凌君一点知觉也没有,孟焕浑身战栗起来,于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苏凌君,苏凌君,看着我,看着我说话。”他大声地叫喊她的名字。   她安静的可怕,他甚至觉得她不存于在他身边。   他的心掉入无底深渊,他无力地放开她的手,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忽然又笑起来。   笑的肚子疼痛,笑的泪流满面,而她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可怜同情他。   客厅里听到响声的孟母赶紧起身准备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情,而刚刚来访的恩惠亦跟着一起过来,虚掩的门内再次无声,她们退回客厅。   恩惠小心翼翼地问着:“凌君还是这样吗?”她最初知道的时候也是很震惊,原本对孟焕的绝情,恨意便消失的无影踪了,忽然觉得可怜起他来。   之后,便常常来访,而孟母似乎对她每次来都有着期待,她知道是这个家太压抑了,她偶尔也会跟凌君说会话,可是,很令人遗憾,凌君似乎不认识她是的,或许她不认识了所有人。   孟母心痛地说:“能怎么样,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习惯性流产,以后能不能怀孕也不一定,最令孟母生气的是,凌君竟然不爱自己的儿子,可是却嫁给了他,相当于生生拆散了孟焕跟恩惠。   孟焕如此地照顾凌君,没日没夜,若爱他便也罢了,可是不爱,孟母心里心疼,心疼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被人拖累,难受的压抑,可是她无处可说,家丑不可外扬,只能偶尔跟恩惠透露些。   “凌君会很快好起来的。”恩惠安慰着,即使心里期待着孟焕可以轻松些,可以仍然拥有刺眼的幸福,可是她知道这句安慰的话是多么的没底,连嫂子都说,凌君已经万念俱灰,她不会那么轻易走出来的,她甚至问,会一直如此吗?   如果那样实在太可怕了,孟焕将要付出一生的心力来照顾她,而嫂子只是说,这个说不好的。   这是一种悲哀,她替孟焕难过,也替凌君难过。   “好起来又能怎么样呢?”孟母道,这家还能恢复往日的平静与幸福吗?   当晚,饭桌上,孟母狠心下来再次对孟焕说:“疗养院有专业的心理医生,专业的设备,我们还是把她送到那里去吧?”   孟焕维持沉默,一直以来不发表任何意见的孟父也说,“她有病,她需要心理治疗,而你不是她的心药。”   “我不会送她去的,我不相信任何机构,我只相信自己可以唤醒她,她需要有人陪她说话,我相信她很快会面对现实。”孟焕皱上眉头,无法想象凌君在那么孤独寂寞的环境该如何度过。   “孟焕!”孟母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儿子,塞进肚子重新生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如此顽固,这个从小令她骄傲的儿子,现在越来越令她失望,“你这样要照顾她到什么时候?如果她死了?你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死?”   孟焕镇定地说:“我不会让她死的。”   孟母冷笑:“她哪点值得你这么做?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了,恐怕到死都不会想着你,你怎么就不能死了这条心。”   孟焕忽然发怒,“妈,她是我的妻子,在她生病的时候我该放开她吗?我要保护她一生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的吗?我不是最好的儿子,可是我要做好这个丈夫,我怎么没有义务照顾她?现在她就是我的责任。”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她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你。”孟母大怒,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那么辛苦,可是,孟焕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会很快好起来的。”孟焕语气也缓和了些,似乎觉得这样对母亲说话不对,“她会像以前一样开心的。”   孟母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再说什么,怕继续说下去,儿子一气之下带着凌君离开这个家,那样更是心累,至少这样,她还可以帮忙看着点。   “我想把君伦花园的房子卖掉!”孟焕说,他已经联系了瑞士的医生,那边只是希望他带人过去,他本来不愿意去信的,可是他知道家人也都替他着急着,或许他该信一回,只要有他陪着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孟母惊道,脸色微变,她不知道孟焕心里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卖掉,你很缺钱吗?”   “我想带凌君去国外治疗,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孟焕耐心地说。   她的儿子不傻,她的儿子太痴,她该感到欣慰不是?孟母阴沉着脸不说话。   孟父点点头:“也好,带去国外看看总比每天在家里好。”   “什么时候走?”孟母问。   “明天一早!”他已问过班机,既然决定那么就赶早,即使不好,也当散心,即使永远如此,她也好过伤心难过。   机场,孟焕并不愿意让他们来的,可是孟母并不放心。   直到飞机飞上云端,孟母仍然担忧地对孟父叹气,“这一去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会好的。”世事难料,如若早知道会如此,他也不会赞成孟焕娶凌君了。   41   瑞士   三个月后,治疗终于有了起色,在试验了很多种疗法后,孟焕差点就要放弃带她回国了,他想,要受那么多痛苦,从最初来的时候安静的可怕,到后来又吵又闹,痛苦的回忆折腾的她完全崩溃。   最近几次的治疗,凌君的回忆都是美好的,每次治疗完出来,她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一到夜晚,她又会陷入痛苦的边缘。   有时,孟焕真的觉得或许就真的治不好了,每次母亲问起,他都会说凌君越来越爱说话了,可是面对她的时候,她其实一天两三句而已,通常是,我肚子饿了,我困了,我不喜欢。   淡淡的,似乎没有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如果不知道她有着严重的抑郁症,他甚至会觉得这些话不是她说的。   来了瑞士那么久,最多在租住的屋子周围走动,当时凌君情绪不稳定,他害怕弄丢她,而这次是她自己提出要出去走走,他便说,你不牵好我的手,我不带你出去。   她乖巧地将手交给他,顺从地保证不会乱跑,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让孟焕觉得,凌君似乎就是他的孩子,需要保护,长不大,而他私心里竟然希望着她可以永远如此。   爱蒙塔尔草原,是个美丽的地方,他们在这边的保姆来自那里,多次邀请这对年轻的夫妇去往他们那里游往。   爱蒙塔尔草原上的牧人,世代养牛为生,那里的景色非常美丽,屋前屋后鲜花围绕。   令人沉醉的草场,到处可见的快乐奶牛,悠闲地吃草散步,新鲜的水果,好吃的奶酪,美味的食物,热情的主人都让人心情愉悦。   那天的凌君似乎特别开心,她甚至要求喝主人家自酿的啤酒,喝的醉醺醺的,两颊通红,还抱着主人家的10几岁的小男孩跳舞,孟焕想,凌君,我真愿意你永远如此。   那天晚上就住在那里,那么久以来,凌君第一次窝到他怀里说,“孟焕,我们回家吧。”   他竟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他知道抑郁症的复发率很高,而现在她的状况真的好多了。   如此,他唯有抱紧她说,“好,我们回家。”   其实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是个超级有耐心的人,可是,在凌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做到了极限,唯有如此,他才觉得凌君才有好起来的希望。   几次在她不哭不闹,不说话的时候,他气得发抖的时候将她抓过来就咬上去,可是她不觉得疼痛,那深深的齿印却让他愧疚,他只希望她说一句,哪怕说一个字都好,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她只有呆滞的目光。   他绝望的时候也会说:“苏凌君,你敢想不开给我看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她不肯吃东西的时候,他便将两人份的食物当着她的面统统丢进垃圾筒,气得他对着她吼:“一起饿死算了。”   她又哭又闹的时候,甚至企图结束生命的时候,他便让她将刀割向自己,那流出的血竟然也让她害怕,她慌乱地放开刀,她一直叫着,“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   他没什么表情地退出房间,一切不安全的东西都被他收走,那一段时间他真的是身心疲惫,她醒着的时候害怕她会想不开,会乱跑弄丢自己,她睡着的时候,同样地害怕就这样消失了,以至于,他总是半梦半醒,临睡前都要用脚压着她的身体才肯放心。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何越死了,梦见自己还活的好好的,她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跟何越在一起的,他便只能将她弄醒,然后再慢慢的哄睡她。   在这样的疲倦中,他当然心情不好,莫雷又打电话跟他说,孟贝翘课跟一男的到处游玩,还扬言要领结婚证,母亲气得不行,只是一直没跟他说,他也气得不行,但是他无法放心扔开凌君跑回国内,去将孟贝抓回来,他觉得孟贝已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凌君现在是没法离开他的,母亲不说,他便当不知道。   他所有的心力,现阶段只能做好一切事情,那便是让凌君正常起来,可是最初真的是收效甚微,凌君总是处于迷糊状态,他一没注意,凌君便吞下好些药,她吃药的时候都不喝水,他觉得她似乎在吃糖,最后他只好将药锁起来。   凌君清醒的时候便看着某个东西发呆,最初他以为她想要出去走走,因为她一直瞪着楼下的街道,而一到外面她放手便狂奔,害他追了几条街才追上,而他问她到底在追什么的时候,她竟然说,看见何越在向她招手。   这个可怕的该死的何越,孟焕恨不得将他的所有记忆都从她的脑子里剔除出去。   刚来的时候保姆问,“她是属于危险病人吗?”保姆一天只来几次,负责买菜清洗什么的,凌君只吃中餐,其他的碰都不碰,孟焕只能自己做,可是守着凌君休想走动半刻。   “危险?她哪里危险了?”孟焕很不喜欢人家这么说凌君,虽然她闹起来的时候也是歇斯底里的,可是他不觉得她会伤害别人。   最初医院安排来照顾的几个护士,都被孟焕给打发走了,她们似乎更对孟焕有意思,她们并不积极使用专业知识去照顾发呆的凌君,她们更乐意利用自身的魅力去勾引这个帅气的东方男子。   某天,孟焕从厨房出来时没看到凌君,便问守着的护士,竟然支唔着答不出来,后来发现凌君在厕所里,不然,孟焕有当场将人掐死的打算。   更厉害的是,那几个护士都偏向年轻,不过帮忙买个菜,竟然穿的非常暴露,孟焕只好自己通过朋友帮忙找,他无法忍受这些白痴女人的思想。   而后来的保姆令孟焕还算放心,比较耐心,偶尔他一个人出去处理点事情的时候,也能照顾凌君。   此时,凌君说要回家,他怎能不开心呢,至少她已经好了很多,或许没有完全治愈,可是他知道继续进行心理疗法和药物治疗,在国内也可以,三个多月了,他也呆不住了,太久了,他对家里也有责任,还有所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乔在处理,已经几次向他抗议了,玩笑地威胁他说,再不回来,他也要跟女人跑了。   他记得当时就吼他说,“别忘了你也是合伙人。”   乔便闷闷地说,“我怕你忘了,等你回来,我的女人都跑光了。”   孟焕不知道的是,所里的人背后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二十四孝老公!”,乔本还想跟他调侃几句的,无奈孟焕这边凌君醒了便匆匆挂断了。   回到国内的第一件事,孟焕便替她安排了医院,与医生详细说了治疗方案,最终选定绿色中药疗法。   三个月的时间,凌君的心慢慢的平和,她慢慢地接受了何越已经不在的事实,她忽略了痛苦,所有愿意去想的都是她与何越相处的美好时光,面对孟焕的感情她的心也湿润着,几次想要故意气他,赶他走,可是每次看到他已经气的不行了,他仍然不走,最终让她放弃赶走他的是,因为那次她拿起水果刀划向自己的时候,而孟焕却将刀转向了他自己,在血留出来的时候她才猛然清醒,她不该如此做。   她该好好接受治疗,该好好对他,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有时他的心疼,难受,她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仍然压抑着不在她面前出现任何的神情。   可是她看的出来,他有多难过,有好几次梦里他痛苦地说,“凌君,我为宝宝想好名字了。”   那时,凌君便泪如雨下,她知道他的心里也同样痛苦,而她似乎从来就只能给他带去痛苦。   孩子,也是她心里的痛,她很多时候都没办法面对他的目光,她害怕他会说起,哪怕提起半个字,她都会颤抖,可是他只是强忍着,从来不说。   他的眼底没藏住,他的手放向她的腹部的时候仍然会不经意的抚摸着。   她唯有压住自己的神经不去想关于何越的一切,似乎这样对大家都会好一些,可是可以不想就不想吗?   此次回来,孟家父母对她尤其客气,客气到疏远的地步,连说话都生分了不少,孟焕不在的时候,凌君便更加沉静。   恩惠时常来,她总能给这个家带来欢乐,她与他们说笑,她偶尔也留在这个家里吃饭,孟焕并没有过多的反对,他似乎也觉得这个家有些沉闷,而凌君需要听到更多的欢声笑语。   凌君有时觉得,她,在这个家是多余的,而恩惠才是这个家的一员,他们和谐温馨的画面常常让她产生错觉。   孟贝的离家出走,大家都只字不提,凌君回来后,似乎只听到孟母接到过两次电话,而且还是要钱的,气得孟母将电话甩了出去。   孟焕查过电话,也去找过几次,但是无果,最终放弃寻找,任她自生自灭。   压抑的氛围并没有使凌君的病情好起来,偶尔她还是郁郁寡欢,孟焕不放心搬出去,他觉得凌君缺少跟人交往,孟母似乎经历过凌君跟孟贝一闹腾,原本很啰嗦的,现在也清净的可怕,有时候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连孟焕都觉得不会是连母亲也有了抑郁症了吧,可是一回到国内,他便彻夜忙碌,很多次凌君半夜醒来,他还在忙着。   他替母亲约好了心理医生来家里,可是母亲并不承认自己有病,还说,这种病怎么可能会传染呢,她从来就心理健康。   孟焕没法,只好自己给母亲做思想工作,所以恩惠的每次登门拜访,让孟母异常高兴,他忽然发觉母亲老了很多,她仿佛只要恩惠在,听她说话,陪她说话,她已经满足,他心底里对恩惠还有着丝感谢,恩惠包容,大方,与他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他们之间仅仅只是认识而已,这又让他安心了不少,在心里,他是感激她的。   君伦花园的房子最终卖掉了,孟焕觉得那里是噩梦的开始,他极其不喜欢那里。   凌君有时候会自己去墓地,一呆就是一整天,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总是出现幻觉,她很努力想要记起些什么或者想要忘记什么,可是头便会越来越疼痛,她的情绪时好时坏,而在所有人面前,她都表现出温和的一面,只是私下的时候,她仍然会一坐一整天,不说话,只呆呆地看向一个方向。   上上城的房子布满了灰尘,所有的家具摆设都一样,凌君每次治疗完了,总是一个人会来这里,被子和枕头都是整洁的气息,将身体缩在大床上,回忆一点一点的沉淀,有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醒来疼痛依然刻骨,那张记忆中的脸依然清晰。   她来了好多次,仍然不去打扫卫生,宁可心跟着一起腐烂,发霉,似乎那样就会觉得离的近些。   每次看到孟焕,他的脸上总有着那种渗到骨子里面的疲倦,可是仍然关心地对她嘘寒问暖着,即使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仍然想要讲有意思的事情给她听。   她便越发沉默,孟母有些责怪的眼神,她看得见,而恩惠偶尔来家里的时候总能协助孟母帮忙做孟焕喜欢吃的东西,那时,她才觉得,他喜欢什么,她从来就不知道,或者以后也不会去关心,那刻,她觉得,她,该抽身而去,为他,为这个家。   或许,那样,他就不会这么累,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再也爱不了第二个人。   对他,是那么不公平。   对他,这一生,无以为报。   “凌君,你多少对孟焕是应该关心一点的。”孟母的语气里满满的责备,可是她仍然很小心地用着措辞,“孟焕他每天很累,我对你要求真的不高,只是希望你多关心一点就好。”自己的儿子那么辛苦,她怎么能不心疼。   “妈妈,我知道了。”凌君低垂着眼说。   孟母没有继续说,她越发不知道该如何与凌君相处了,而凌君也觉得,孟母对她越发淡漠了,似乎她只是这个家里的一个客人,连说话有时候都用上请字,凌君的心便更加难受。   她敏感地联想着,或许孟母在暗示着她没法给孟焕幸福,而事实是的,她从来就是孟焕的累赘。   尤其后来听到孟母在电话里对着朋友夸恩惠多么懂事,多么大方的时候,她便觉得,这个家是她拖累了他们的快乐。   那次她听到真的是无意的,她不是个爱听别人说话的人,她早早的出去了,保姆也不在家,孟母在书房里打着电话,她走到一半又回来了,似乎有什么忘记了没拿,到家才想起,孟焕为了让她散心,让她到他所里找他,顺便帮他带一份资料。   虚掩的门,她欲推进去,可是听到孟母在与朋友的说话后便再也不敢挪动脚步了。   “两个孩子都不听话,孟贝一心想进演艺圈,我不让,她便跟着人家跑去说考什么电影学院去了,真是气得我呀,宁可没生过,还说什么不愿意,她就随便找个人结婚。”孟母说起来就异常气愤,而凌君想着该不该推门进去。   “……”   “孟焕?哎,说起来,我就神经痛,也就跟你说说,是她根本无心对我们家孟焕,哎,要是当初跟恩惠就没这么多事了,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将她捧着还是该让她早点离开孟焕,你说恩惠多好,到现在还对孟焕有心,知道孟焕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我也就说过一次,她就记住了,我真不知道孟焕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养了个小孩,她根本什么都不会照顾孟焕,性格也不好,当初孟焕非要娶这样一个女人,现在看来真的是找罪受。”   “……”   “小孩?”孟母悲苦地叫了声:“我还特地找钟木问了下她的身体状况,哎,估计这辈子都别想有小孩了。”   血色从凌君的唇角逝去,痛楚无声息地蔓延,心有些无法呼吸,她从来就知道那之后应该不会再有孩子了,她从来就知道,可是听到孟母这样说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是啊,就跟老李家那孩子是的,最后还不是离婚了,所以说只有门当户对才能长久,毕竟是了解的,孟焕对她是完全不了解,只因为着迷,现在好了,吃苦头了,我们当家长的也跟着难受。”   凌君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听下去,她艰难地移步走开,却遇到刚买完菜回来的保姆。   “苏小姐你又要出去吗?”   凌君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她的抑郁症又开始加重,她再也不去听孟焕说什么,孟焕敏感地感觉到凌君似乎又开始逃避了,可是这一次,凌君什么都不听,她坚持说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对何越越来越思念,对孟焕越来越愧疚,她在自我折磨着,深深地崩溃着。   她去墓地,一整天不回来,她呆在上上城,也可以一整天不回来。   她觉得跟他没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的孩子已经没了,再也不可能有了,而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让他痛苦在她的身心里。   她不可以那么做,不可以,哪怕他深深爱着她,她也不可以这样,那之后,他们之间的情感似乎经不起触碰,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让她快乐。   那种无力感深深的吞没着他,直到她说,“我们分开吧,”并且把离婚协议书给他签字。   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深深望着她,眸子宛若暗夜星光,眼光深不见底。   他不相信他如此爱着的凌君,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以为即使她一辈子爱别人,一辈子想念别人,也不会想过与他离婚,这深深地打击了他,   他似乎觉得在梦中那么不真实,可是她残忍地哑着嗓子说:“我永远也不会爱你的,孟焕,你放了我吧。”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以为她知道,他并不在乎她是否爱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可以了,可是她非要这么做,将他的心一点点的敲的支离破碎。   他的心脏一阵抽痛,痛得让他的眼眸空洞和茫然起来。   凌君都看的见,她心如刀割,可是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那么挥刀一斩,总胜过千刀万剐。   而她,也不愿,他那么心累,为了她,不值得。   就如孟母后来找她谈话所说的,“凌君,我知道那天你听见了我说的话,我也不瞒你,我觉得你是没办法让孟焕幸福的,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你只能给孟焕带来痛苦,你的爱已经变成孟焕的一种痛苦的负担,如果你永远不能爱他,那么就不该让他如此累,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这么辛苦这么累。”   孟母没有直接说让他们离婚,可是凌君知道,自己真的变成他痛苦的负担了。   孟焕,没有我,你不会这么痛苦,不会这么累,我没办法让你幸福,我做不到,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她的心底轻轻地说,我不愿意成为你的负担,不愿意。   这一生让我下地狱,我也是愿意的,我不愿意你陪着我受苦,我知道你甘愿,可是我不忍心。   我这样的一个人,不配拥有你的情感,而你,可以拥有更好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孟焕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外走,他的脊背僵直地挺立,隐隐透出一抹孤寂的味道,而他的手紧紧地握紧,是一阵心悸的冰凉。   他的耳边一直在重复着她的话,“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永远也不会爱你。”   他压抑极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到人群里,去驱散这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绝不相信,凌君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的眼神那么坚决,她的状况看起来很好。   为什么呢?凌君,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那样你会快乐吗?   当天晚上,孟焕发高烧,可是他看不见凌君,她只留了字条给他。   他的头越来越剧痛,痛的他呻吟出声,至少好几天,烧才退下来。   可是她失踪了,他找不到她,孟母忿忿地说,“连你生病都不在身边照顾你,她有什么好的。”   她听到凌君提出离婚也有瞬间的恍惚,她有暗示那样的意思,可是仍然希望凌君多花心思爱孟焕,可是现在看来,凌君还真的是不会爱自己的儿子,同时,她又觉得欣慰,只要凌君离开,这个家才会恢复到以前。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想成为这样的婆婆,可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那么累。   这一次孟焕没有反驳,他早已经心累到不行,她的字条上写着,“请你签好字再通知我。”   可是,她关机。   心中忽然一阵颤动,仿佛是某种宿命的终结,他告诉自己不会,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   42   从来不曾生病的,而这次却病来如山倒,高烧退了,便是感冒,大热天的,鼻子异常难受,他也懒得吃药,总觉得病起来,似乎药也不见得能压的下去,身体和大脑都极度疲累,似乎也很不在状况。   走出法院前,他低声跟身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声,这个案子本身就没什么争议性,当事人被定为了主犯,被判了死刑。   上车时,他轻微咳嗽了几声,心情不是很好,该是大热天,却下起了雨,仍然闷热的天气,几个当事人的七大姑八大婆追了上来,团团将他围住,有出言不逊威胁的,有跪地希望他可以救救这个年轻的孩子的,是的,非常年轻,不过刚满十八岁而已,只是抢劫加□,他回天无术。   他这一个礼拜心情糟透了,无法联络到凌君,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真害怕她会出什么事。   他没有心情去安慰他们,即使当事人的父母老泪 ,肖肖再三答应着,一定会替当事人再三上诉,一定会保住他的命的。   终于安抚好了他们的情绪,肖肖似乎松了口气,上了车,才担忧地问:“孟律师,上诉有希望吗?”   孟焕只是眼角瞟了她一眼,并不说话,肖肖继续大着胆子说:“即使这是个援助案件,没有钱可赚,孟律师也该用心才是。”对,所里是没有必要接这样的案子,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且现在又是特忙的时候,顾问单位的事情已经忙得大家人仰马翻了,还赶上有顾问单位做改制上市的,一堆的事情,每个人手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完。   “而且,而且我觉得当事人认罪态度很好……”肖肖想起当事人绝望的眼神,就觉得难受。   孟焕望向车外,有些心神不宁,随口说道:“律师不是救世主!”   连自己都救不了,何况对很多人来说,那么十恶不赦的当事人。   可肖肖知道,孟焕的关系网很铁,只要他肯帮忙,一定会有办法,再说,她自从进所后,知道在孟焕的所有案件中,从来没有输的,无论是什么案子。   她对他有着痴迷的崇拜,她希望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让她见证着传奇。   “您跟曹院长……”主管刑事审判的就是曹恩慧的父亲曹院长,肖肖想,只要孟焕说句话,或者打个招呼,一条生命就保住了,即使判无期也可以,至少对家人来说还有个希望存在。   孟焕沉默,似乎肖肖在自言自语,肖肖也使劲低着头,怕是自己说错了话,之前跟同学打赌说,这个案子当事人肯定不会被判死刑,因为她有着十足的把握,可是她现在才想起,孟焕与曹恩慧早已是昔日恋人,过去式了,而她此时才想起,还真后知后觉,她懊悔不已,只能将头低的更低。   “我不会靠这种关系的。”隔了好久,孟焕才开口:“上诉也只能看他的运气。”   肖肖脸色微变,不敢再造次。   手机响,是他的电话。   他一看号码,劈头就问:“你还想的起打电话吗?”他心里有气,他身体也不舒服,他也需要关心,可是她有本事一个礼拜都不联系。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这么不被重视,需要被照顾了,就跑来他身边,不然,就玩失踪,他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他恨恨地想,苏凌君,你真够狠。   他不由自主的感到失望,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只是希望她在身边就好,可是每每都是只有自己。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对方背景噪杂,听不清楚到底是谁。   “苏凌君?”   随即电话被挂断,他尝试再次拨出,只是一再的有个冰冷的女声提醒着:“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有些着急的继续拨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由的有些颤抖,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向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终于通话了,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就自报家门:“我是秦平,苏凌君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她还好吗?”孟焕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挺好的,能吃能喝还能蹦。”   肖肖调整姿势、正襟危坐,孟焕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她怕踩到地雷,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在哪里?”他嘶哑着问。   “西藏!”   “她……”他本来想说,就她那身子骨,可以到那里去折腾吗,想想只要跟平在一起就不用担心太多。   “让她记得回家。”   “我会劝她的。”平嘴上虽这么说,但是他是没有任何把握的。   “谢谢!”他不觉舒出了一口气,似乎鼻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不客气!”   挂断电话,他在心中叹了半天的气,苏凌君果然够狠,跑的够远,山高皇帝远,他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就如孟贝是的胡闹。   既然不想我管,我就不管,既然你想被放逐,我就给你足够的自由。   他开始出差,连续的,他也不再给她打电话,他耐心的等她的电话,出差前他去拜访了凌君的中医治疗师,被告知说,凌君情况很好,出去走走对她的心理有帮助,而且她此时的心境不会想不开,她有足够的理智决定着自己的情绪。   好,那就好,孟焕心里想,我让你想明白了再回来。   *   “谢谢!”凌君对平说。   “为什么要撒谎呢。”平有些无奈地看着深陷在沙发里的凌君,她的气色看起来却是不坏,一个礼拜前,她忽然出现在他门口说,“平,收留我,我没地方可去了。”   一个礼拜以来寸步不出,平真的有些害怕她想不开,甚至叫来麦守着她,而她只是呆在屋子里,一直对着个锁着的小柜子研究着,直到今天才打开,他偷偷地看到,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不过一些简单的信件,或许,跟一些人有关,平想着。   “我想让他知道我很好,我不会想不开,而你们明天正要去西藏,也许我也会跟去。”   “是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吗?”   “是!”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这么惦念你?这么爱你!”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那个深爱的人已经走了,一声不响的,她从来就很笨,不懂得察颜观色,他写的信不是‘对不起’,而是我爱你,她到今天才看到,隔了这么久,她竟然隔了这么久。   可是也不晚,是不是,她更懂得了他的良苦用心,以前只觉得他写的时候太用心了,所以才会穿透纸张,可是翻过来才知道,用针刺出来的字:‘凌君,我爱你!’,从来就是那么爱,从来就是那么爱,只是她怎么可以忍心到现在才发现呢。   每一张上,都是如此,用针一点一点刺出来的,她也找来了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刺,想象着他刺的时候多么心疼,‘对不起,我爱你!’   *   再次来到了这个海岛,多久多久以前,与他在一起,多久之后只剩自己。   他们曾也虔心拜佛,希望痴缠到永远,只是永远从来就不远。   独自坐在情人石上,望着海边的天际,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色彩,多么迷人的时节,只是身边人不再。   记忆中的细节纠结着思念,似曾相识的情节,彷佛在身边……   “你会嫁给哥哥吗?”犹记得有个稚气的小孩如此问。   “即使姐姐不愿意,哥哥也要娶她。”他那么坚定地回答,连眉眼都是微笑着的。   可是,想要爱的人,你去了哪里?   那棵老树仍在,挂满的红丝线牵绊在一起,风吹过,水晶瓶发出叮当的响声,那么清脆,那么动听。   她仰望着头,她仍然记得挂的位置,她想,每一段姻缘都是前世修来的吧,她很小心的爬上了树,很小心的辨认着。   终于寻着那个瓶子,日晒雨淋着,红丝带已然变色,可是两个瓶子仍然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她很小心的解了下来,以至于从爬梯上下来的时候,最后几节没站稳,直接掉落下来。   她无暇顾及脚裸传来的疼痛,只是死死的抓好了手里的水晶瓶。   她仍然坐落在地上,不去关心满地的泥土是否弄脏了衣服,很小心的拆开,纸条慢慢的舒展开来,工整,俊秀的字体跃然纸上:“凌君,无论富裕还是贫穷、顺利还是失意,我都愿意与你在一起-----陪伴你、保护你、安慰你、鼓励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何越!”   多么矫情的话语,可是却道出了他的心声,没有什么可以分离的是不是,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离,而偏偏就是死亡将他们分离了。   即使过了那么久,她仍然记得自己所写的,“我爱那个叫何越的男孩,这一生这一世!————苏凌君。”   何越,我会遵守着自己的誓言,这一生,这一世,只为爱着你,可是,我对你仍有恨意,为何最后的日子不让我陪伴!在你眼里,难道我不属于同生死的人吗,在你眼里,我还爱得上别人吗?   你是如此自私,不给我留有今天,而我要明天做什么呢?   你说我的感情线错综复杂,以后还会爱上别人,你这个骗子,你是在说服我吗?   你说我的生命线很多分叉,身体肯定不好,既然如此,我想告诉你,如果我们不能同生,总可以同死吧,是不是?我是有权利选择的吧,是不是?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留给了我什么?我有选择的权利吗?从此,我再也不会去听你的话,你从来就骗我,我只相信自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相信着,即使到了天堂亦或到了地狱,仍然可以找得到你的,化成灰,我也认的你的,你会害怕吗?害怕一个人恨你恨得如此咬牙切齿吗?   我再也不管不顾了,因为是你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你肯定忘记了你说过的,‘我永远都会爱你,更不会舍弃你,’可是你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人世这么久,你不就骗着我吗?等我找到你,我定不会原谅你的,绝不轻易原谅你的。   *   孟焕在N市出差,此处狐朋狗友众多,个个能玩会玩,尤其够地主之谊。   晚上时间全被拖去喝酒玩乐,很多人,走一拨,又来一拨的,平时确实没机会混在一起,也实属难得,他也懒得一个人呆着,索性来者不拒的与他们厮混。   节目层出不穷,他无暇想起凌君,他心里恨恨地想,苏凌君,让你不想我,让你不想我,我也可以忘记你的,不就是比比谁撑的久吗,好,这次我奉陪就是了。   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提起来的,将他与凌君的邂逅说了N多个版本,他反正已经浑浑噩噩,分不清楚了,或许本来就想醉一醉,一直以来太清醒,太累,而此刻这么醉着感觉也挺好的。   后来的事特别模糊,他真想就这么醉生梦死不要醒来,不醒来,他就可以忘记,还有个女人正与他冷战着,而他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知道再多的持久战,最终还是他妥协,因为先爱上对方的人已经注定输了。   浓烈的烟味酒味让人难以忍受,他记得自己回了酒店,洗了澡,扑到在床,睡得昏天暗地。   他想,不要醒来,不要醒来,那么就不用面对。   离婚,苏凌君,你别想,我孟焕不是娶着你玩的。   他睡得十分不安稳,做着稀奇古怪的梦,一会梦见凌君说,不离她就去死,一会又见她泪流满面求他放过她,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心情越来越烦躁,梦中的人和物也渐渐模糊,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谁。   今天真的是喝的太多了,难受的不行,最后吐的稀里哗啦,可是身边似乎一直有人在递水又递毛巾的,温柔直至,而他敏感地觉得肯定不是苏凌君,沉重的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他便也懒得抬了。   只是那个人紧贴着他的身子而睡,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手似乎也缠上了他的身子,他想,以后再也不能喝这么多酒了,他想,如果是苏凌君该多好。   “我也曾决意想忘记,一转眼便又想起你。”恩惠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用力地擦来擦去,他的身上,是沐浴露的清香味道。   爱的味道仍然还在,她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他,似乎这样两个人的心就可以靠的近些。   她想,现在只能这样靠近他了吧,只能这样了吧,我是没办法看着你痛苦的,可我也救不了你是不是?   “比你好的人很多,可是,都与我无关。”她在他耳边说,返身找到他的唇,急急的用力地吻下去,淡淡的烟草味缠绕在唇齿间,令人忘了今昔是何年,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只是爱你,如此而已,任你将我当成是谁都没有关系。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她贪婪着他身上的气息,这个她爱的男人,此刻就在身边,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未来,她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她都顾不上了,他的心就跳跃在她的胸口,哪怕只有一时,哪怕只有这一刻,她也要紧紧抓住。   “我有能力养活一个孩子的。”她想。“如果连偷也无法偷着你的爱,那么给我一个孩子吧。”   第二日醒来,他看四周,除了衣衫不整外并没有什么女人的痕迹,他想,缠绕在脑间的纠缠不过是个梦而已。   去浴室洗澡,换衣服,决定尽快处理完事情回S市。   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他打电话给董远杰,关着机。   很好,他继续拨电话给刘俊浩,同样关机,该死,这帮猪。   他继续拨号,张正东,终于有人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懒洋洋地问道:“谁?”   “昨晚晚上我怎么回来的?”或许他仍然该有一点怀疑的。   “噢,孟焕呀,我还没睡醒呢,回头说。”   “昨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吗?”他问,嗓音有些嘶哑。   “我怎么知道你几个人?”张某人反问他。   “再问一次,我是不是一个人回酒店的,你不回答清楚了,别想继续睡觉了。”孟焕看时间,六点左右,好,很好,确实很早的时间。   “是,是一个人。”张正东敷衍地说,实际上他怎么知道,又不是他送的。   “好。”他脸上竟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不过是个幻觉而已,看来他真的很想凌君了。   可是在挂掉电话,起身走出餐厅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却不自在了,他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曹恩慧,显然,她不会是此刻入住的,而他难得的一次来餐厅吃早餐就遇到了她,这种感觉非常的怪异。   他该想到的是,昨夜的那个人是她……   事实上,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那不过是个梦,他肯定着。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道。   “你怎么又在这里呢?”她淡淡的笑了笑,有些刻意的掩饰着心内的紧张。   “昨天晚上,你……”他俯身望着她,眼里有丝懊恼。   “我在大厅遇到送你回来的顾阳,然后与他一起送你上楼了。”   “然后呢?”他望着她,继续问。   “然后,我就回房间睡觉了。”她侧身急急的答。   孟焕觉得头有点疼痛,他宁可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他微点头:“好,很好!”   恩惠没有接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有些怅然若失。   愣愣的站了一会,直到后来的同事推了她一把,她才心神恍惚的跟随而去。   43   我最爱的女孩,凌君:   我多久以来一直想要告诉你,我是那么深深地爱着你,哪怕鬼神分分秒秒地向我靠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半步,可是对生命,我们谁也无能为力,是不是?   我多么想,陪着你终老,即使你早我一刻离去这个人世,也不要我早点离开让你痛苦。   我又想,有一天,仍然会有一个人,如我一般这么的心疼你,爱恋你,舍不得放开你。   我唯有放开你的手,在我最不愿放开的时候。   我唯有看着你走,在我还可以看的见的时候。   我唯有如此狠心,你才会早些习惯。   凌君,我怎能不爱你呢。   每夜我要念着你的名字才能入睡,是你让我坚持着,坚持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我怎么能放心,从此以后你又将是一个人。   我再也无法承诺的那样照顾你,生生世世。   但愿,你从来也不曾爱上我。   我自私地想,你会忘记我的,唯有如此我才能放心。   这封信,我希望一辈子你也不要看见,那样我就知道你是快乐着的,幸福着的。   我愿意你恨我的狠心放开,我愿意你怨恨于我,也不要你痛苦的爱着。   我不愿意让你一生一世地为我伤心。   还记得那句话吗?   无论贫穷,健康还是富裕,我都不会离开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或许,如此写的时候我就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最终死亡将我们分离,而我再也不能爱你了。   凌君,你肯定恨我说那样的话,可是我仍然要说,没有我,凌君,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是不是?   让我陪着你的爸爸妈妈,让我可以继续看着你,只是这样就好!   何越   ----------------------------------------------------------------------------   凌君紧紧地握着那封信,原来,要寻仍然是有踪迹的,那些影像中的自己,无限孤独寂寞的眼神,独自步行在街头的伤感背影,摔倒又坚决爬起来行走的脚步,与他多次擦肩而过的碎镜头,都停留在时间的长河里沉睡着。   时间倒退,身边的人和物似乎都静止了,连秒针都停留在分手那一刻。   她终于离开了,她终于同意离开了,何越在心底说:“她会忘记我的,她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风铃子在车内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想要继续将他骂醒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去医院吧!”风铃子问。   “去她家里。”   风铃子再次火大,“她已经走了,已经走了,你去她家里做什么?你怎么答应的,你说她走了你便去接受治疗。”   他只是凄然地一笑,“我不想死的那么快。”想在死去之前记住她的气息,这样来生才能找的到她。   “你不会死的,何越,相信我,相信医生。”风铃子说话也有些哽咽:“大不了我们去国外治疗,阿姨都已经联系好了,也去法国好不好,这样就可以经常看到凌君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永远也不想让她知道。”那样太残忍,他不愿意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所有的痛苦他自己来承受就可以。   天地之间宁静美好,一如往昔。   可是没有凌君,他的心跟着身体一起死去。   他在那个没有凌君的屋子里呆了很久,风铃子一直在车子里等着,等着天黑了下来,又等到天亮了。   终于,他出来了,他将竹筒米饭托付给了苏小艾的母亲,走的时候将门锁好。   这个屋子有着太多的回忆,而他和她就这样结束了,从此将阴阳两隔。   在母亲的眼泪下,在父亲的威胁下,他最终接受去治疗,他知道那不过是增加疼痛而已,可是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是让身边的人少一些眼泪。   病房里挂满了凌君的照片,他的世界不仅仅只是白色的,她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被他抓拍到了,他每天看着也会觉得,原来有过她,这一生有过她,是幸运的。   她的笑容美丽的如飘落的海棠花瓣,她的发丝随风轻舞着,他只要看着她,便觉得是幸福的。   病魔的来临没有任何预兆,他与她的未来被毁灭,他在接受着,从知道事实的那天起,他默默的承受着从此要离开的现实,只是,她,凌君,会好好的,对不对?   半夜,风铃子发现何越并不在病床上,仔细听听,卫生间里也没有动静,后来发现他正靠在阳台上,旁边放着轮椅,望着黑色的夜空,抽着烟。   一股轻烟从他头顶袅袅升起,逐渐散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凄凉。   飘落在地的是他每天在描摹的画,他并不擅长画画,他很费力的低头捡起来看到风铃子说:“我不想截肢。”   “把这画匾起来吧。”风铃子去扶他,被他拒绝了,他憎恨自己这个样子,可是他的骨和关节又开始疼痛了,似乎预示着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风铃子知道此刻他的心里肯定很苦,很早之前专家研究决定,何越的情况还算良性,只有及时截肢才能扼制,良性骨癌有时会转变为恶性骨癌,可是事实上即使戒肢也有可能恶化。   医生没法保证,就如没有人告诉他会在哪刻死去一样,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对他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他在这个病床上已经折磨了将近四个多月,他不会愿意截肢的。   “她,”风铃子在想着该不该告诉他,或许告诉他,他就会有生的欲望,“她怀孕了。”   果然他转身时,目光闪烁了下。   “我要去看她。”这一段时间,他很平静,似乎就等着死去,身体也一直处于发热、疲劳和活动能力下降中,体重也越来越轻,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靠药物治疗着。   而对凌君,他只有靠通过别人拍摄的微型摄影机看她,想念她,每每触摸着屏幕中的她,他就恨不得想要靠近她,温暖她,照顾她,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我联系凌君。”   “不要,不要联系她,到了那里,我远远的看见她就够了,我也不想她看到我这个样子。”趁我还有双腿的时候,让我自己去看她。   “何越,凌君爱你,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孤独地呆着,她想要为你生孩子,她希望可以再见到你,这样还不够爱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薄弱的身子咳嗽着,我怕以后没有机会照顾她。   “你可以的,你仍然可以健康起来的,只要你肯截肢。”   可是那仅仅是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不信,他宁可做最坏的打算。   来到法国不久后,不幸的消息传来,孩子流产了。   似乎他来了就预示着与她告别的。   他躲在黑暗里,那刻才知道,这一生或许他们只能如此相隔了,孩子,她,还有他。   他将刀划向手腕,恰到好处的力道,他现在不能死,因为最终是要死的,他只是想要与她一样疼痛,如果可以替代她的疼,他可以割的再深些。   “噢,天哪,你在做什么?”他听见有人混乱地叫,他记得划的并不深,因为他真的还不想就这样死去。   “不,我不能倒下去,我要去见她。”只是为何那么没有力气。   醒转,夜仍然黑,他拔掉了点滴,他只有一个信念,此刻,他要看到她。   他终于看见了她,她安静的睡着了,脸上没有痛苦,那么温和苍白的脸,他的手轻轻地去描摹着她的眉,她的脸,她的唇。   她像抓住生命中的浮萍一样低喊着:“何越,何越,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他的面孔在刹那间如纸一般苍白:“知道,我都知道……”从知道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保护她的能力了,他只祈求上帝如果可怜他,就请满足他唯一的愿望,让凌君忘记他,爱上别人,而那个别人一定要比他更爱她,那样才够。   他的身体虚弱无力,下坠,一直往下坠着,最终又被送回了病房。   他们在同一个医院,不同的楼层,可是,他没有力气去看她。   身体在进一步恶化中,而他知道他的时间已到了尽头。   弥留之际,他祈求着父母:“妈妈,爸爸,请不要过度为我伤心,如果还有来生,我仍然要做你们的孩子。”   何母背着脸流泪,何父说:“别傻了,你没事的,只要好好治疗。”   “妈妈,如果我死了,墓碑上不要有名字,把我葬在凌君的父母旁边,那里的墓我已经买好了,这样,每次她来的时候,我就可以看到她,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是那么爱她。”   何母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了病房,何父也紧跟着出去。   风铃子满脸泪水的坐到他的床沿:“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吧,我替你办到,何越,你不能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要重新投胎,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见面,这样,以后你还可以替我摆脱那些讨厌的男孩,何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以后找谁说话。”风铃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请你帮我的骨灰盒送回去,我知道爸爸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好,我答应,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不要告诉凌君,她不会忘记的,我知道,我不想让她那么难过,请你替我看好她,让她幸福。”   “好,好……”   “你做的到的是不是?”   “是,我做的到的。”风铃子泪眼模糊,泣不成声,“我可以做的到,我保证让她好好的。”   “谢谢,这样就够了。”   风铃子疯了一样的跑出去,跑到凌君面前,抱着她痛苦,凌君不明所以,什么也没问,只是任她抱着。   直到她哭到筋疲力尽了,才嘶哑着嗓子说:“凌君,你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   凌君仍然没有说话,因为那时的她已经经历了人生的绝望,她所有的信念便是要活着,她时刻告诉自己,活着其实比死简单。   而现在,她异常平静,没有风铃子以为的会痛哭流泪,会绝望毁灭。   她只是透过玻璃看出去,外面竟然如同黑夜一样,大雨倾盆,黑黢黢的一片,她淡淡的说:“雨暂时是不会停了。”   风铃子还未从情绪里抽离出来,仍然哽咽着:“是,不会停了。”   “那我们没法出岛了对不对?”   “对!”这里仍然‘戴莫岛’,离S市不远,两个多小时,而大雨倾盆的天气,船一般都停开。   风铃子接到凌君的电话时,刚下飞机,从法国刚回来,里面很多何越的遗物,何越的父母希望将儿子的墓移回N市,包括那些遗物一起。   风铃子直接来了这里,她并未去家里歇息,她觉得凌君始终会找她的,而现在已经没必要瞒了。   “谢谢,我不会想不开的,今天你也住在这里吧?”由于那天从踏梯上摔下来后,她的脚一直肿着,敷了几天药已经好多了。   风铃子预说话,手机铃声无预兆的突然响起,凌君接了起来,是孟焕。   “凌君,闹够了没有,该回家了。”   她安静的回答:“好,等雨停了。”   “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在戴莫岛。”   “我知道!”平已经告诉他了,而他此刻正要上飞机。   “好!”与这个世界已经了无牵挂,而她需要与他告别,即使离开也不牵绊着他,她想。   电话挂断后,风铃子已不在,她站在房间里出神,随即撑起精神走出房间。   步入大雨中,向着最熟悉的路走,那家闻名的海鲜店仍然客满为患,她挑了个靠窗近海的位置。   她感觉处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只有她自己,一直吃,狠命地吃,即使舌头都咬破了也没有任何知觉。   孤岛,荒漠,没有人烟,只剩下她自己,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去吧,去吧,跟他在一起吧,永远地在一起吧。   她看见何越对着她呼喊,“凌君,我来接你了,来吧,来吧,快来吧,来到我的身边吧。”   她想张开翅膀,纵身飞出去,她要站在最高的悬崖,脚轻轻一垫,身体便掉下去了,没有疼痛,没有知觉,没有记忆,只有解脱,灵魂的解脱。   锋利的刀片切开手腕,只要轻轻的一划,就可以看到血管,噢,真的不疼呢,真的恰到好处的力道,她也感受着他的心情,那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飞起来,向更蓝的天空,向更远的天际。   飞吧,毁灭,重生,都可以,只要可以寻到你,寻到你就可以。   这一次,我仍然不会喝孟婆汤,我要靠着所有的记忆去找你,哪怕你已经魂飞魄散,哪怕花费三生三世。   等着,何越,我来了,这一次我真的来了,我现在就去见你,当你看到我的时候,不要担心,不要惊讶,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管多么辛苦,我都要找到你,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是不是?   不要生气,请一定不要生我的气,找你很辛苦的,你生气了,我可能会哭的,你是舍不得我哭的是不是?   你看我再也不哭了,我在微笑,我在对着你微笑,我不害怕,一点也不害怕,死神有什么可怕的呢,我就要与你相聚了,即使在另一个世界。   多么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是不是?   我看见你了,我已经看见你了,等等我,等等我,这一次,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   *   简陋的医院里,抢救室里的灯明亮着,午夜十二点,泡在浴缸里的女人,鲜血染满了一地,割腕自杀,留有遗书:“孟焕,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你的到来,我本想与你离婚,那样,我才能不牵绊着你,可是,天气预报说要连续这样的暴雨,那就让我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吧,如果,你恨我,就不要管我了,我的灵魂已经飞走了,如果仍然爱我,请将我与他合葬在一起!对不起!”   赶到的男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雪白的墙壁上见了血,而他浑然不觉得疼痛.   他将那封遗书撕碎,扔在地上,狠狠地叫喊着:“苏凌君,你在侮辱我,收回你那该死的对不起,你欠我的永远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结的,你要死也要还清了我的债才可以。”   几天后,凌君终于醒来,她的面孔雪白如纸,乌黑的长睫毛无力地颤动着,苍白的嘴唇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虚弱的仿佛深秋飘落的叶子。   他的指骨冰凉,按住了凌君的肩头:“苏凌君,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死。”他眼眸暗烈,声音如冰一般的寒冷。   她怔怔的,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境很清晰,她在另一个世界与何越相遇,可是有人生生地将他们分开了。   她的嘴缓慢地嚅动着,而那种微弱的声音已经耗尽了她身上最后的力气,她,再次昏睡过去。   他颓然的放开了手,眼膜中是深深的忧伤。   44   她沉浸在黑暗里,她听不见身边人的说话声,她只想继续沉沦,她看不见黎明的到来。   她伸手便抓住了他,那是他的气息,她感觉的到,她高兴,她终于找到了他。   可是她看不见,看不见,地狱是黑暗的吗?她感觉到他随时都会离去,她想挣扎,她想呐喊,可是发不出声来。   他说,“凌君,我爱你,所以放开你,因为你现在还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越,你听的见我说话吗,听的见吗?”她心里在叫唤着。   “听的见,听的见,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心里所想,别跟着我来,别来。”   “不,我要跟着你,不要,这次不要再放开我,我找的好累,好累。”她感觉自己随着他身体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   “凌君,放开,放开你的手,你会掉下去,会摔的很痛,很痛。”   “没有疼痛,没有疼痛,我早已经没有任何疼痛,我要跟着你,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爱你,所以我要彻底的离开你。”   她被重重的一推,彻底的掉落下来,她只听的到他最后的声音还在耳朵边回响:“离开你,离开你……”   “不要,不要……”可是她已经彻底的感觉不到他,这一次他真的走了,从她的世界。   *   风铃子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来医院看她的时候,竟然不在病房里,而有人发现她上了天台,她跑上去再次吓傻,凌君坐在天台边缘,双脚悬空,那可是十几层的高楼呀,孟焕轻轻的在靠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而在孟焕靠近的时候,她忽然往下看了一下,似乎做足了要跳的准备,就在这一刻,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凌君已经稳稳的被孟焕抱起来了,而事后孟焕想起,觉得也有些怪异,因为他根本没有靠近她的身体,似乎某种力量将她推向了他,最后重重的摔到他身上,以至于没稳住,两人都跌落在地。   最后是一阵的手忙脚乱的众人过去帮忙。   凌君那之后没有过激的行为或者举动,总是恍恍惚惚的,岛上仍然连续下着暴雨,还伴有台风,来往的船只仍然停行,各地受台风的影响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连这里的医院都有不少伤员,令人心里颇不安宁。   风铃子来回踱着步,护士进来帮凌君换点滴。   见凌君醒来就笑嘻嘻地问她:“你醒了。”   “我……”凌君眨了眨眼,一发现自己仍然身在医院,她骤然坐起来--   护士忙按住她道:“你的身体太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   出去前还交代风铃子注意下点滴的速度,如果有不舒服就调慢点,风铃子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轻轻的问她:“要吃点什么吗?”   凌君反射性地摇头。   “苏凌君,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起来,你知不道这样让人很累,你身边的人都会崩溃的。”风铃子露出忧心的神色。   “‘因为爱她,所以要离开她。’我当时听到他如此说的时候,我有多么感动,你知道吗?凌君,何越不是为了让你追随他而去,而我告诉你这些更不是让你无法忘记他,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心,即使需要花很长时间,即使你现在所知道的真相很残酷,可是那是他的期望,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如此,如果他有健康的身体,他肯定愿意陪你一生一世,可是,他没有办法不是吗?你仍然爱着他不是吗?那么,你不该好好的活着吗?哪怕是痛苦的,你也该听他的是不是?”   “如果我们都不做努力,其实死很容易不是吗?可是,你怎么忍心让你身边的人痛苦,那些用心对你的人,你怎么能让他痛苦?”   “他并不愿意带我走。”凌君一脸茫然。   啪——   风铃子毫不留情地甩过去一个巴掌,她气急败坏的指责着她:“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台风,外面有多少人受伤?他们甚至无家可归,可是你在干什么?你每天只是想着结束生命,既然你觉得你的生命这么无意义,那么你就去死好了,你别拖累任何人,你看看孟焕,没日没夜的如此照顾你,难道你就没心吗?何越看到了也会伤心的,他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你根本不值得他爱。”   她忍无可忍,希望可以将苏凌君打醒,第二次甩过去时,凌君仍然不闪也不避,面色沉静地等待着这一巴掌。   风铃子乍然停住了手。   凌君垂下眼,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即使我活着,也无法救活他们。”她的声音带着脆弱的固执,手腕里的针头,被扯动,针头和胶布撕扯着她的皮肤。   她痛得闭紧双眼,她想说,活着比死难受,而谁都不会知道的。   “是,你毫无意义,你死去,活着都救不活任何人。”风铃子提高了八度的音量,她的嘴唇微微地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愤怒,她无法忍受苏凌君这么冷血,这么不屑于生命,而有人却将她当宝贝是的守护着。   凌君仍然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风铃子觉得颓败,因为她发现凌君已经走火入魔的地步,她后悔与一个疯子计较,她觉得自己也快成疯子了。   凌君再次睁开眼时,天有些灰暗,她走到窗户边,玻璃窗外的世界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雨,一对情侣嬉笑着走过,溅起的雨水湿了女孩的裙角,男孩索性将她半抱起而过,她又看见孟焕从外面而来,忽然心想,这是在什么地方?   一种可怕的陌生感觉围绕着她,她想不起很多事,一点一点的零星的片断在飘散,她头痛欲裂,有关何越的记忆在凝滞,她狠劲的拍打着头部,风铃子按下了紧急铃声,医生闻讯而来。   凌君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的低叫:“不要忘记,不要让我忘记,我活着,我活着就是,不要这么残忍对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她看见何越唇边漾出好看的弧度,他说,“这样对你才是好的,凌君,我没有办法。”   “不,不要,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还可以对她笑呢?怎么可以呢?   可是下一刻,她的手臂被强迫打入了镇静剂,她再次安静下来。   她的主治医生对孟焕说:“我们医院的设备太差,建议孟先生趁这两天天气好些,还是尽快出岛吧。”实际潜意识的意思是,我们负责不起这样的病人,随时有可能出现幻觉,情绪激动,结束生命,而这个男人看起来不简单,肯定不甘休,他们这样的小医院怎么承担的起责任呢,这也是院方领导一致的意见。   “我们下午就走。”孟焕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不会同意他们一再的使用镇静剂来稳住凌君的情绪,该死的,这个破医院只能如此救病人吗?   “嗯嗯,那就好,我们这也是为了病人着想。”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地说,他害怕这个男人阴冷的眼神,似乎可以深深将人杀死,太可怕了,医院还没见到过如此怪异的病人家属。   “好,谢谢了。”   风铃子看着孟焕望着凌君的怜惜眼神,以及刚刚对医生的那种锐利目光,她甚至觉得这完全是两个人,这个英俊的男人,脸色随时可以转换柔情或者冷漠的表情。   这个世界真是可怕,她想,她必须趁自己清醒赶快离他们远一点。   “你也一起出岛吧?”他看着沉睡中的凌君问,风铃子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是的,我也要回去了。”风铃子说,她讨厌呆在这个岛上,她讨厌看到凌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也在崩溃,她害怕这种感觉,她不要再次经历这种生死。   “她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打。”他心疼的摸着凌君的脸,他不过走开一会,别人就欺负她,没有人是真心照顾她的。   “我……”风铃子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冒起。   *   出岛时仍有细雨,凌君站在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是的,她改变不了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她甚至连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我会活着,不管是为了谁,她在心底说。   孟焕俯下脸,轻轻地,温柔的亲吻拥在怀里的女人,“凌君,别做傻事。”   她感觉晕眩中有温暖的眼泪要掉落,她屏住呼吸,不让她流下来。   “好,我再也不做傻事,再也不做。”她向他承诺着,也在向心底的那个人说。   *   这一次,她没有想象中严重,可是却比想象中的可怕,她常常蜷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嘴里喊着,“我不死,我活着,我一定活着。”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她没有人生信仰,她已经觉得生活毫无意义,可是她仍然有着某种害怕,那就是害怕记忆丧失,她没有梦见他,再也没有。   她再也没有将刀划向自己,再也没有爬上阳台企图跳下去,更没有不吃不喝。   她很积极地生活,她看书,看很多书,她跟人家说话,聊天,也上网,可是孟焕知道,她仅仅,只是简单的为了活着而已。   她那么努力,那么用尽全身的心力,坚持着一天天的健康起来,只为了活着,她不是活给自己看的,只为了那个人。   孟焕想,这样也好,只要她这样健康就可以。   只要有她在家里,他也觉得总有点精神寄托,无论是翻阅报纸、更换衣裳,她多多少少会发出些微的声响。   有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做事情,她也会在房门外张望一下,问声:“你怎么抽烟了?”   是的,他以前从来不在家里或者在她面前抽烟的,可是近来却总不由自主的,他或许在担心着什么,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担心什么。   偶尔她也会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看那种很难懂的书,她常常也会老僧入定地蹲坐在地板上,一看就半天。   她似乎重新找到了某种乐趣,有时候也会念出几句禅语。   他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他也愿意生活就这样了,只是有时候仅仅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似乎在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可是他又害怕着某刻的到来。   她好了,她似乎真的好了,她开朗了,可是似乎都与他无关。   那天,她拖他去凯悦,她在那里开了房间。   她喝了点酒,她故意抹着闪亮的银粉和唇膏。   她的双颊通红,她在他面前跳舞,他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坐到他的腿上,极尽的挑逗他,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你要做什么?”他不解的问   “你说呢,孟焕?”她妩媚的一笑。   “好!”他聪明的笑,变被动为主动。   “让我们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她的内心有深深的不安全感,总感觉所有人都会离开,包括孟焕,她想,她来说吧,这句分开的话由她来说吧。   “你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忽然蹙起,眼眸黯沉。   “我们该结束了。”她的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她情愿自我流放,消失在他的面前,也不愿有一天他会厌恶她,走开吧,苏凌君,离他远远的吧,她只剩下她自己,她只有她自己。   “你给我再说一遍。”他暴跳如雷。   她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是那笑不到眼底:“我们这样在一起会很累的,我不想停留在某个地方了,我想去非洲,我想去拍动物世界……”   会让你累,很累,会让你为难,与家人为难。   “你是不是疯了?”那样的地方是她这样的人可以去的吗?她是要被动物叼走吗?她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可以活着回来吗?   “没有,我是认真的,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朋友,会去一到两年。”她情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再与他在一起了,她会习惯的,就如她从来就是一个人一样,她是注定孤独的,她是注定漂泊的。   “然后呢?”他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偷偷的做着一些事,她根本当他不存在,她在宣告她的离开,她希望他可以欢笑着,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我们离婚是对你最好的,我保证每隔段时间就给你寄明信片,我保证会给你写MAIL,我也保证照顾好自己,我还保证越来越健康。”抑郁症是一种没有伤口的病,但比所有的病都痛苦,她知道自己也许最终会向生命妥协,会死亡,可是不要他来承担这种痛苦。   “你告诉我,这是谁的梦想?是你吗?真的是你的梦想吗?”他的神情,极其痛楚:“他,是他的梦想对不对。”   “是!”她低垂着头,决定在自己还可以控制思想之前离开,头也不回地。   “所以,你今天这样做是可怜我吗?”   “没有!”她不敢望他,眼望着其他地方:“不敢碰我了是不是,像我这么坏的女人世间没有是不是?”   “是,像你这样坏的女人世间没有。”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约在明天早上办手续吧?”她安静地说,她每天都会想到一句话,活着比死要艰难,可是她要活着,痛快地活着,她要去做一些事,在有生之年可以去做的。   “苏凌君,你觉得好玩吗?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爱过我。”哪怕是感动的也可以,他心底说。   她只听的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且压抑:“不要逼我,不要逼我。”让我自私吧,最后一次这么自私吧。   “你敢这样做!我会恨你!”会真的恨你,会彻底的恨你。   “我知道。”你所有的牺牲,都在告诉我,我是亏欠你的。   “即使我不肯,你也会义无反顾的走是不是?”他的声音几近祈求了。   “是。”别求我,请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你一点也不狠,真的。”他低哑着嗓子说:“这一次我成全你。”   他关上门之前对她说:“我同意离婚,明天一早八点半在民政局门口。”   这份感情已经让人绝望,他该彻底舍弃。   苏凌君,我输给了他,因为他死了,我还活着。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爱情,他输了,彻底的。   他以为怎么都能忍受的,真的,但是最终还是撑不下去了,他失言了,答应过要保护她,爱护她一辈子的,可是她不屑,是的,她不屑,他没办法硬塞给她。   他最后望着她的眼神,几乎让她失去了坚持的勇气。可是她心里说,离开吧,孟焕,狠狠地恨我吧,从此不要再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我无法挽留过去的时间,可是知道预期的未来,我可以看的到,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不会有,我不能再让你为难,不能,如果最终要走向分离,那么现在就分开吧,趁你还没开始厌烦我之前。   孟焕以为自己会难过,可是没有,他只是打开车窗,让初秋已有些凉意的夜风吹打着脸,就像他早已知道这一刻总会来临,不管以什么方式,不管多久之后。   45   阳光极明媚,懒懒的照着。   很久没胃痛,有时忘记它也曾经出过血,年少时,拼命用功,努力兼职,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每次就吃药店买回的阿斯匹灵。   过量服用,导致出血。   走出民政局,他的胃反转,几步走到垃圾筒处呕吐。   他淌下眼泪,一半是因为难受,一半是伤心。   “孟焕!”她痛心地唤着他的名字,手轻拍他的背。   你这样让我怎么忍心离开,我那么狠心,那么狠心,只是想要你以后好过些,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那么难受,我怎么忍心。   “别管我!”他说,要走,现在就走,别让我看到一点的不舍。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面,脸上竟是担忧,他笑了下,将戒指扔进了许愿池,形成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叮咚’一声地掉落水底,有始有终。   他发现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愚人节的玩弄,许愿池的预知。   “你不要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他紧绷着脸对她说,让恨在心中滋长,疯狂的,再也看不见你的一点难受、痛苦。   一阵冷风吹过来,他稍微头脑清醒些,看着这个女人,压住了心中的怜惜,转身离开。   他的话仍回响在耳边:“你不要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他定然是恨极了吧,她呆呆地想着,渐渐泪流满面,我只是将分开提前了而已,我做错了吧?   一对穿着婚纱的男女互相催促着对方,快点快点,我们多邀请些人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我们今天要结婚,我们没有家人,我们可以得到你们的祝福吗?”   每个路过的行人,他们都热情的上前询问。   教堂的钟声敲响,一群白鸽从教堂的穹顶振翅飞过,奔涌进来的阳光,像是舞台的射灯照在新郎新娘的身上,很多不相识的路人为他们祝福,神父慈祥地问着他们。   坐在后面的凌君,心颤抖了下,她飞奔而出,跳进水池,当那枚戒指再次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对着阳光笑了。   多么刺眼的幸福呀,可是她握不住。她想:不管如何,这枚戒指仍然是属于她的。   不管如何,她不能再让他为难了,不管如何,还有更合适他的人等着他,不管如何,她感谢他的照顾。   也许,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习惯,可是,她感激。   他,这样对她,足够。   她已经还不起了,她只能逃开了。   很久之后,她再次拿出这颗钻戒,钻石的光环没有因为久藏而失色,可是她戴上之后才发现,大了,或许曾经是合适的,可是过去就不再,那时,心里的疼痛远比思念何越要来的深刻。   原来,她曾也自以为是的错过了那么美好的人!   *   “哥哥,过两天我就回国了噢,我给嫂子买了个好玩的东西。”孟贝说,她加入了某个电视剧的拍摄,属于女配角,戏份不多,她很兴奋,她觉得即使无法考入电影学院,但是仍然可以做演员。   “好,早点回家。”孟焕端起咖啡喝了几口,一夜没睡,精神无法集中。   “妈,没说什么吧?”孟贝也知自己胡闹,放弃学业,也不给家里电话,直到前一两个月前知道有个戏要她试镜,最后定下来由她出演女配角,她才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她以为至少母亲会有点同意,结果仍然是反对,索性一直不打了。   “早点回家。”   “嗯。”孟贝有些不舒服,没人关心她的,她的梦想就是做个演员,可是,无论她如何反叛,抗议,也没人支持她。   挂断电话,有个一起拍摄的女孩宝宝,拖她出去玩,她们有几场对手戏,年龄相仿总是容易混熟,宝宝显然比孟贝要老江湖,宝宝的正经工作其实是空姐,这次也不过是休假,与剧组的某个工作人员有着特殊的关系,来串几场戏。   “要去哪里?”上了大街,孟贝才问她。   “贝卡,我们现在在哪里?离拉斯维加斯,梦幻之都很近,你不想去看看吗?”   宝宝来自广东,她的广东腔很浓,孟贝听着有些不习惯,不过这几天都与她在一起住,好多了。   “我没钱。”她诚实地说,那样的地方,剧组里有其他人来的第二三天就输的一分不剩的回来了,孟贝对此还是害怕的,何况,她在北京的时候确实花了不少钱,不然也不会特地打电话回家要钱了。   “贝卡,你知道吗,我要是靠这点工资的收入我也会饿死的,我的名牌包包,我的昂贵化妆品谁来为我买单?”宝宝偷偷地一笑:“不过,跟着我不会让你花钱的,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孟贝是抱着去看看的心态去的。   到了某个赌场,有个男人始终陪着她们,宝宝似乎精神特别好,赢了不少钱,孟贝也跟着压了几回,结果输了几百美金,顿时她就不敢再赌了。   最后,宝宝又拖着她去酒吧,非常昏暗,大部分是男人,他们谈笑着喝着饮料,似乎没有喝酒的。   他们前面的一桌有跳舞女郎亲昵的说笑,几近□的肉体贴在男人的身上,似乎当场就可以表演了。   孟贝赶紧将眼转开望向舞台,这时刚有舞者上去跳舞,她感觉稍微好了些,猛灌了几口饮料,怪怪的味道,入口后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宝宝问她,“怎么样?好玩吗?”她难得赢了很多筹码,换回来很多的现金,她非常兴奋。   “还好,我们早点走吧。”只是刚说完话,她就有阵头晕,但是又感觉很快乐,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舞台上的女人已经□了身体,四周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口哨声,女人还边感谢这捡下面客人扔上去的钱。   孟贝虽然感觉到无比的猥琐,但是,饮料带来的感觉非常快乐,全身都被一种快意包围,她不由的又喝下了一杯。   宝宝抢过她手里的饮料说,“贝卡,你有些累了,不能喝太多。”   孟贝没有多想,所有的人都喝的饮料,而且她跟宝宝喝的是一样的,她仅仅认为是饮料有着特殊的味道而已,那之后的几天,她每天都跟着宝宝来,偶尔宝宝也会上台去跳舞,孟贝迷迷糊糊地看着宝宝,她越来越离不开这饮料了。   “你要不要留在这里跳舞?”宝宝叫这个男人大川,他蓄着小胡子,有点日本人的味道,实际上他是香港人,这个酒吧好像是他在管理,这都是宝宝事后对她说的。   “不,我不愿意。”   “你可以赚很多钱。”大川劝解她,几天的药给她喝下去,孟贝马上就要离不开他们的控制了,他很满意宝宝为他找了个美丽的女孩。   大川近距离的靠近孟贝望着她,这确实个极漂亮的小美人,有一双妩媚的会说话的大眼睛,迷人的睫毛,她的皮肤那样白,那样嫩,几乎可以弹指可破,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拥她进怀,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诚服于他的身下,他要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不,我不是为了赚钱的。”孟贝的双唇紧抿,似乎又开始飘飘然了,她意识到这饮料可能有问题,但是她已经拒绝不了,她已经上瘾了,她爱死了这种感觉。   “那为了什么?”大川笑,“你不想留下来吗?我可以想办法。”这个女孩,从他去片场探宝宝的班,他便一直念念不忘了,索性宝宝是个聪明的女孩,他自然不会亏待她。   “要不要再来一杯?”大川没经孟贝同意又为她叫来一杯,孟贝喝了几口才发觉心里有团火在燃烧,越来越旺,似要吞没她。   “你好像有点累,不如我带你去办公室休息一会?”   孟贝马上紧张起来,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可是全身无力。   他的脸色似乎很柔和,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说出的话仍然吓到了孟贝:“你已经离不开我了,从今天起,以后,你会来求我,求着我给你喝这样的饮料,求着我对你有要求,我很期待!”   他的笑让她害怕,可是身体则往柔软的沙发上沉陷。   她看见他靠过来了,她阻止不了,她知道自己在堕落,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身体的血液在沸腾,有种快感像潮水一般席卷着她全身。   *   她站在大街上,茫然不知所措,她没有跟剧组一起回国,她已经离不开那特殊的饮料,只有喝了那东西,她才会有精神。   她也没脸回去,她,已经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不该离开家的,她该听父母的话的,她该听哥哥的话早点回家的,可是,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   孟焕没有时间悲伤,孟贝的事情让孟母震惊得如五雷轰顶,承受不住,当场昏倒,他吞了一些胃药直接上机。   胃病会好的,他想,不过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身边坐了位太太,非常富态,滔滔不绝地跟邻位的另外一位太太说话,虐待着他的双耳。   孟焕恼怒地戴上了眼罩,也不知道何时安静下来的,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问他吃些什么,他心中一动,猛地扯开眼罩。   他看她一眼,有些失望。   恩惠略略不安:“伯母不放心,让我一起来。”   孟焕没说话,继续盖上了眼罩。   “你吃点东西吧,不是胃不舒服吗?而且……”   “现在,别跟我说话,我想睡一会。”他真的是疲倦至极,没有心力说话。   她一愕,紧紧地闭起嘴,眼睛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飞机缓缓着陆,终于见着了孟贝。   “哥哥,他们让我吸毒,他们强迫我……” 孟贝想起仍然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恩惠姐,恩惠姐,我真的没有非法藏毒。”孟贝居住的屋子被当地警察查出藏有可卡因,然后孟贝被逮捕。   “我们相信你,别怕,这几天我们就想办法让你出去。”   孟贝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绝望过,孟焕听完她的讲述一言不发的出去了,恩惠安慰了她几句,跟着一起来的朋友交代了几句也随着出去了。   到了居住的酒店,然后乘电梯上楼,恩惠去了酒店商场买了些衣服,看到男士的睡衣,记得孟焕也没带什么衣服,就顺手拿了一套。   与他同个楼层,对门的房间,他的房门未关,她将衣服拿进去放在凳子上,他神色凝重,一只手插着腰,面对着窗外打电话。   恩惠坐了一会,他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似乎一时半会不会停,她便起身走出去。   却听到孟焕叫她说:“你先去吃饭,不要等我。”   “我……”她本想说,你不吃,我也吃不下,可是想了想,便不再说这样的话了,因为他不会领情,因为此刻他没有任何心情。   花了几天功夫,拜访了一些人,通过一些朋友的关系,最终孟贝有惊无险的出来了。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孟贝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尤其感激恩惠,确实也是恩惠通过她舅舅的当地关系,最终将那些人绳之于法,最终孟贝无罪释放。   孟焕也由衷地对她说,“谢谢。”   如果不是恩惠忙前忙后,这事情确实没有那么快解决。   “我要的不是感谢。”她心里说,对上他却只是笑了笑。   “你懂得的。”她想。   46   新年恰然来临,想来又是美好的一年,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有着新的期望。   对恩惠来说并不是如此,她知道从说自己怀孕了的那刻起,就知道此后的日子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之前所说的话,可是她没得选择,她不希望孟焕的心里只有工作,她不希望他常沉醉于夜色场所,她更不希望他为了拒绝她而跟那些女子牵扯在一起,如此,她只能那么说,只能那么做,是的,她是想要一个他的孩子,有他的眉眼,他的样貌,可是,很遗憾,是不是,她的感情需要卑微到如此地步。   他会忘记凌君吗?恩惠知道,他不会,他在恨她,可是更爱她。   凌君走了,永远的走了,不会再回来。   而她,爱他,不是吗?所以甘愿在厚重的毛衣里塞了厚厚的东西,这样,肚子才有点感觉是不是?   要一直下去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也许某天,她有勇气说,可是现在她贪恋他的温柔,她希望这个时间可以延长,再延长。   车子经过某家蛋糕店,孟焕停车,去买蛋糕。   恩惠其实想说,她并不喜欢吃蛋糕,她只是说,那家的蛋糕不错,她只是想找个话题与他说说话,可是,他却下车去买蛋糕了。   这是一个轮回,似乎凌君从来不曾出现过,而她与孟焕之间再次回到了当初,这一次,他更加的体贴,温柔。   她想,真不该不安呀,他本该就是属于她的,不是吗?   “明天要检查是吗?”他买来蛋糕递给她,重新开车上路。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她有点慌乱,没想到自己无意扯的,他竟然还记得,他之前从来很忙,而她那不过是觉得有些小委屈故意撒娇而已。   孟焕却有点走神,似乎没听出她的慌乱。   “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已经去过了。”恩惠凝视着他回答,将一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马上吐出,原来她真的不喜欢吃,可是她发现袋子里买的基本是这个味道。   我跟他说过我要这个味道的吗?她心里疑惑地想,或许我是说过的。   吃完晚饭,他送她回家,从她说自己怀孕以后,她便住在家里了,似乎每个人都比她着急,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肚子里塞着的是什么。   暖暖说,“恩惠,你这样很不道德。”   而她只能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来就知道。”为了这份爱情,即使不道德又能如何呢?   *   飞机在机场的跑道上起飞,她望着窗外的景物,难过得哭了。   苏凌君知道这一次,再也不会回来,她要将自己放逐到更远的地方,连自己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家了。   再看一眼窗外的景物,她与他告别,与这个城市告别,与曾有过的家告别。   她记得那天她在教堂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了,直到街上霓虹亮起。   她坐上公交,双层的,从城市的这头绕到那头,然后下车,再换一辆,继续跟着那些人来人往的人穿梭。   直到公车停止营运,而她仍然不知该去往哪里。   她最终回到了上上城的屋子,她知道孟焕不会在。   在黑暗中穿行,心安理得的上床,睁着眼睛到天亮。   收拾那些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打开门前再回头看了一眼,满满的心酸涌到了胸口、然后是喉头……   冰箱上贴着字条:“带着钥匙,因为这是你永远的落脚点,即使没有我。”   他写的,他恨死她了,可是仍然买了这个房子,仍然想要告诉她,这是她的家,即使她走再远,也必须该回来。   她这样的人,值得谁爱呢?连她自己都不曾心疼过自己,她从来就想要更多的疼痛麻痹自己的神经。   结束了,结束了,她的生命只是这么轻。   她知道,也许,某一天,她会死在非洲的草原,会被动物无情的叼走。   更或许悄无声息地死在异国的客舍里,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而她的灵魂会上天,她会祈祷那些曾经爱过她的人平安,健康。   她会祝福孟焕有更好的生活。   她知道,其实她一点都不重要的,也从来就不重要。   可是,她仍然流泪,她想起孟焕离去时悲伤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深深的伤害了他。   可是,别无选择是不是?   如果可以,她宁愿就她自己,不愿遇见何越,也没遇见孟焕。   孤独,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寂寞,也没那么悲凉。   她,从小就习惯了。   她肆无忌惮的流泪,旁边的四五岁左右的女孩递过来纸巾,她没有接。   她没有听懂女孩说的话,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她不敢去看。   她知道自己此刻很狼狈,她只能将脸埋在手掌里,深深的,肩膀在颤抖。   *   飞机到达香港后,转机去往台湾,她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她知道从此,就她自己了,所以不会再有眼泪,也不会给别人带去悲伤。   上机后,仍然是靠窗的位置。   很久很久之后,她听见有人似乎在对她说话,很甜美很轻柔的声音。   “我的母亲要结婚了。”女孩喃喃地说:“第六次结婚。”   凌君淡淡的友好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之前与她同样从S市来,而且同班班机,同排位置。   也许缘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觉得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她是个勇敢的人,为追求自己的幸福。”女孩继续说,拉了拉小孩的毯子。   凌君没有说话,视线转回了窗外。   “方静四岁的时候就被父母扔了,因为她不会说话,后来被好心人送到了聋哑学校,她需要借助听助器才能听的到别人说的话,她说话除了老师,身边的一些人,别人并不懂得她在说什么,可是即是如此,她也很快乐。”女孩眼里有层薄雾:“同样,我最终相信,她会跟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说话,一样玩耍。”   凌君向她点点头。   “我想,我是幸运的,虽然我的父母离婚了,虽然他们不曾怎么管我,可是我仍然是幸运的,至少我很健康,至少,他们抚养我到十八岁,对,十八岁以后,他们就不会管我,他们觉得我可以养活自己。”女孩说完以后将一本书递给凌君:“你要看书吗?”   “不,谢谢。”她本能的拒绝。   “我失恋了,他很好,可是我弄丢他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睫毛长又卷,让人无法拒绝她。   凌君最终接过了书,曾忆城的《我们始终没有牵手旅行》,悲伤的文名,她能想象里面的内容会是怎样。   她随手翻了几下,一些字句跳跃而过,她终于明白女孩的用心。   “只有我的影子在,而我们,始终没有,牵手旅行。”   终于只剩我的影子了,而我们终于散落在天涯了,不是因为坚强而独自行走,只有行走,我才知道我还可以活着。   她将书盖在脸上不再翻阅,她的内心一阵钝痛。   到达机场,有人来接,是摄制组的,他们在这边的摄制结束,正好等待凌君一起去往非洲。   来接她的是个台湾人,在停车场遇到了那个叫范范的女孩,她挥手与凌君告别。   “我们还会再见的!”范范说。   “希望是!”凌君感动于她的热情开朗,她的用心。   或许缘分真的很奇妙,她没想到范范也跟着他们摄制组去往非洲,她有些不可置信。   “是这样的。”范范眨眼解释:“我的母亲昨天大婚,她,我忘记告诉你,她也算是个一流的摄影,虽然我的技术不怎么的,但是我有着一定的天赋遗传,所以,我就跟来了。”   “很高兴再次看到你。”凌君是有点怀疑,为何会这么巧合,可是嘴里仍然说:“这样我就可以把书还给你了。”   “不用,不用,送给你的,我在香港机场买的,呵呵。”范范微笑,又跟身边的英国摄影师打招呼,那是个帅气的大男孩,穿着很有潮人的感觉。   “那个方静呢?”凌君想起那个努力将纸递给她,而她听不懂她说话的小女孩。   “送到美国那边去治疗了,或许我下次回来可以直接去将她接回国内。”范范转头对凌君笑。   范范是个热心肠的人,至少在后来的日子,凌君这么觉得,而她也知道了范范特别热心的去帮助那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方静,不仅仅负责她所有的医疗费,还将负责她的一生,这是范范后来与凌君说起的时候说的,那时,凌君觉得,范范自己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如何去负责别人的一生,可是,有一天,她终于知道,其实有些人,说了,便会做到,那跟年龄无关。   范范也是个坚强的人,父亲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她十八岁以后就不再管她的生活,即使她的父亲很有钱,母亲每次嫁的男人也非常不赖,可是,她十八岁以后就就自己打工赚钱。   她这次来参加母亲的婚礼,同时也愤恨父亲不道德地利用钱财与她的好朋友在一起,她的好朋友写的一手好文字,有个非常不错的男友,可是,却无端地与她的父亲缠在了一起,或许接受不了,范范第一次觉得有这样的父亲是件可耻的事情,第一次决定离这个尘世远一些。   人与人在一起,总是会受着某种影响,尤其后来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友谊。   时光流逝彷佛只需一眨眼的时间,他们来到非洲丛林竟然有四个多月。   他们这个摄制队有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还有她跟范范。   范范年龄最小,最活跃,是队里的开心果,她总能将她的快乐传染给大家。   在烈日下,凌君变黑了,变结实了,刚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死亡,可是真正到了这里,面对那些凶狠的狮子,她竟然第一次害怕了。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是每夜住在简陋的帐篷或旅馆里,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失眠,她更没有时间去忧伤,她甚至忘记了曾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她终于明白,原来关于抑郁,关于死亡,在真正的恐惧面前变的那么微不足道。   她忍受着曝晒的天气,忍受着不对胃口的食物,她努力坚持着,她越来越爱草原上的日落,从林中凶狠的野兽,这种艰苦条件下拍摄的纪录片。   她知道或许有一天,她会离不开这份工作。   47   他洗完澡,泡了杯咖啡,再次坐在电脑前。   屏保的图片一张张的切换,都是她的照片。   黑了,瘦了,结实了,自信了。   草原上,丛林里,异国街道,机场。   独自一个人,或与其他同伴勾肩搭背。   她,脱胎换骨,将自己变得这么真实,真实到他觉得从来不曾认识过她。   曾有过的甜蜜,如同泡沫,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曾有过的哀伤,如同虚幻,无迹可寻。   对她,恨了。   结果,还有爱。   最后,自己也分不清,到底爱多还是恨多。   他并不愿去数她离开以后的日子,可是记忆似乎从来不曾欺骗过他。   记得便记得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场失败的爱情像个笑话   热得时候心乱如麻   冷了以后看见自己够傻   人怎么会如此容易无法自拔   一场无味的爱情像个谎话   甜的时候只相信它   苦了以后每一句都可怕   人怎么会如此难以了无牵挂”   电话声响起,张学友的咖啡,他没有接,这样的一首歌,似乎每个词都是为他而写。   他从来就不相信,她会给他发MAIL,那不过是让他安心而已,可是却仍然有期待。   期待的最终结果仍然是失望。   他偶尔还会去看她的父母,顺便看何越。   他在墓前对他说,“看吧,没有人可以留住她,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好,你长眠于此,而她却将我的心带走,你比我幸运。”   “带走就带走吧,不过一颗心而已。”他不想承认自己有多失败,可是事实上他很受伤。   窗外阴天了,他又开始想她了。   想来,与她并没有多少快乐的日子,更多的日子,她是不快乐的。   电话又响起了,屏幕上跳跃着‘恩惠’的名字。   年三十,两家一起吃年夜饭,定好了酒店,他们在等他。   给谁一个交代?给恩惠?大家的期望。   她走后,他的胃便不好,三番两次闹革命,终于某天□。   恩惠一直陪伴在身边,说不感动是假的,人家没什么不好,所以他只能尽力去爱------如果爱的上的话。   从此,所剩的也只是对身边的人好,尽量的好。   他时常一个人,来这个与她一起度过的屋子。   发呆,想念,听她听过的音乐,翻看她翻过的书。   或者和衣躺在她躺过的位置。   走出这个门,他又开始冷漠,比任何人都正常。   这样的时常也不多,偶尔一个月一到两次而已。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一两次也会戒掉。   从此,这便是一所空房子,不属于任何人。   到达酒店,恩惠等在大厅里,他走过去揽上她,笑容温柔。   接受了她,便会对她好,比对凌君还要好,好一百倍,这样心里才会没有亏欠。   恩惠摸摸他额前还有些湿漉漉的发,怪道:“怎么不吹一下,这样感冒了怎么办,外面那么冷。”   “我不会再让自己生病。”不会,连心一起,有很多人没有爱情,可是仍然过的很好,他也可以做得到。   恩惠说:“最好说到做到,我可不希望你像上次那样了,我比你还难受。”趁机让他保证,保证不为另外个人心疼。   “不会。”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好了,好了,我们上去吧。”恩惠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人站在大厅里已经引起了旁人的侧目,她还是不习惯,这份爱似乎有种偷来的感觉,即使他现在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对人介绍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她仍然害怕,尤其这几天,她甚至想要告诉他真相,如果他只是为了孩子而与她在一起,那么她便放开他,如果不是,她会仍然在他身边,可是每次见着了他,那么温柔,细心,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她对自己说,过了年吧,过了年,她一定对他说。   两家人笑不绝口,关系恢复以前,他们讨论着婚事。   恩惠低着头吃饭,孟焕偶尔会给她夹菜,她心里甜甜的,真愿意就这样一辈子,哪怕是欺骗也好。   不管如何,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快乐的。   孟焕一直很安静,也没喝酒,他也戒了烟。   他吃的不多,不过却一直催促她多吃些。   他在任何方面都做的很好,周到,细心。   即使偶尔她撒娇,他也能全盘接受。   有时候,她想,感情是需要经过考验的,不管如何,他回到了她身边,这是重点。   孟贝偷偷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她觉得自己的哥哥不开心,她能感觉的出来,可是父亲,母亲或者其他人都觉得他现在很好。   很好吗?她从戒毒所回来后,没有听母亲说起过凌君,哥哥更是只字未提。   这种平和幸福下的宁静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但愿,永远吧,她想,这个家需要这份简单的幸福。   她也渐渐明白,人的一生并不能任意而为,那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可是,她接受!   “我们去吗?”恩惠侧头问孟焕。   “去哪里?”   “过完年我们还有假期,去香港或者台湾走走。”   “你想去便去。”他说。   “那我们去吧。”恩惠决定。   手机响,他低头看了看号码,陌生,挂断,没有接。   他按关机键,再次响起,他接起:“喂?”声音有些清冷。   没有声音,他在等待,他有预感。   “喂?”他不觉得会是哪个好友捉弄他,很少会有陌生的号码直拨他的手机号。   他听见有些慌乱的呼吸声,背景音乐里有人问,“你打电话怎么不说话?”   他知道会是谁,他的心跳加速,他觉得疼痛。   他等她说话,大家的视线看着他。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不可以!”他听见自己说,干脆,冷漠的拒绝,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挂断,滴滴声响起。   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胸口钝痛,压抑的难受。   他走出房间,到走廊外对着风口,狠劲地抽烟。   对,他很久没抽烟,可是烟从来放在身上。   味道呛鼻,大风冷冽。   他不觉得冷。   他伤害了她,伤害了她,以为会快乐,可是不,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他说了什么?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怎么出口只有伤害?   不,他不是要这么说的,为什么最终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现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哪怕,她再问一次,他也是那样回答。   他对她说过,走了,就不要回来。   伤害一次就够。   已经彻底,三年五载,他已经恢复不了。   一生很漫长,他不希望仍然那么纠葛。   累,很累。   他掐灭烟,回转身,这份冷漠需要保持。   他只剩这么点尊严!不能再丢了。   吃完年夜饭,恩惠想去看午夜剧场,他便开车去影院买票。   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情侣卡座,怀旧的老影片。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他闪烁的眼神,怪异的电话,沉默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电影散场。   坐在车上,他拿了后面的毯子盖在她腿上,动作依然温柔。   可是心里有事,她知道。   “孟焕,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她最终问出口。   “没有。”他拒绝的很快,没有迟缓。   沉默,一路。   停车,她不下。   “我要去你家。”她看着他,眼神坚持。   发动车子,再次缓缓上路。   以往的片断一一闪现眼前:   “我永远也不会爱你的,孟焕,你放了我吧。”   “我们该结束了。”   “我们离婚是对你最好的。”   连戒指,唯一的联系,她都还给了他。   对,他记得自己说过,“你不要的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已经不需要怜悯,不需要了。   他最终觉得自己那么说是对的。   她很好,看起来很好,那些照片,平发过来的照片,每一张上的她都能将他打倒。   她不再脆弱,不再忧伤,不过半年时间,她已经蜕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他觉得陌生,她已经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怀抱,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将自己照顾的很好,没有他,她也可以过的很好。   他不再勉强,不再强迫,生活,就这样吧。   顺其自然。   对,这样就好。   48   家门口。   两个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抽出了一根香烟。   “我没有怀孕。”她忍了很久,想要过完年后再说,可是,今天他很反常,接完那个电话以后他就反常,所以她能猜测那会是谁的电话。   他点着香烟,透过烟雾看着她。   没有审视,没有惊讶,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她。   她有些犹豫地将肚子里塞着的东西拿出来,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舒畅,没有负担,以后无须再找各种理由。   他抽了一口烟,眼睛看向远方空寂中黑暗:“我知道!”   去年的这个时候,早已漫天飞雪。   他下定决心与她痴缠一生,那个人就被压在怀里,任他索取。   今年,天气很冷,比往常要冷。   没有雪,每一日都成煎熬。   “我……”她开车门,“我自己回去。”   “住这里吧。”他弹掉烟灰:“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你想跟我过一生才重要。”他已经疯过,以后需要正常。   到家,孟焕吩咐保姆做夜宵,又转头对她说:“你吃一点。”语气仍然温柔,没有任何改变。   坐在餐桌边,恩惠吃的极慢,她越来越不懂他的心思了。   他从来都会表达的很清楚,永远不会不明不白。   这样是不是代表着,他选择跟她在一起?   孟焕出来,他已经换了睡衣 。   隔着段距离,他对她说:“吃不了就不吃吧,该睡觉了。”回忆在纠结,有些时间不想一个人呆着。   “嗯。”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向他,不去猜他的心思,不去想以后,今夜只愿与他相守。   *   向前,一直向前。   一路奔跑,不回头。   过往被尘封,没有了印象,没有了细节。   不去想,谁也不想。   累了,倦了,倒头就睡。   孤独了,寂寞了,就大声呼喊,灿烂微笑。   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曾也千疮百孔。   坚强,独立,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最初的模样。   时间从手指缝隙滑过。   以为,这样,便可以一生!   只是,生命经常与她开玩笑。   狮子突然袭击她,枪法奇准的保镖毫不犹豫的向之开枪。   她只是受到了些惊吓。   可是这次,不是惊吓,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整个机舱内的人都处于一种承受的状态,他们拿着纸笔,安静的写着,无声的流泪。   沉重,哀伤!   范范紧紧抓住她的手,跟她确认:“我们不会死的?是不是?我们运气不会这么差是不是?”与摄制队刚刚分开,她们刚坐上飞机,离开西班牙不远,可是飞机忽然出现故障,一直上空盘旋,无法降落。   “不会!”她回答,虽然生命线很乱,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的。   空姐催促大家,他们将收走遗书放入黑匣子,他们没说破除不了故障B,可是他们需要做好预备。   范范的手在颤抖,一笔一笔的在纸上划着字,凌乱,字体歪扭,“我不写,不写,我不相信我那么短命,我已经原谅爸爸了,我也原谅我的好朋友了,我同意他们在一起,我以后不再任性。”   “我也不信。”她看见手里白纸上写着的,“我爱你,孟焕!”很快的速度,拿到纸和笔,没有半丝犹豫,没有一丝思考。   那个人,她爱他,此刻,她承认。   那些疼痛,挣扎,撕心裂肺,此刻那么清晰。   有细节,有影像在眼前浮现。   是爱他的吗?是真的爱他的吗?   为什么毫不犹豫?为什么写下他的名字?   她不是爱着何越吗?是因为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何越看不到吗?   范范抹着眼泪,无声的将纸条,连同她的一起递给空姐。   空气中弥漫着低泣声,飞机要做最后的紧急降落,空姐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做好安全准备。   去年的大年三十,她与他一起过的,而后的日子,很多的甜蜜,很多的酸涩。   她闭着眼睛,她的世界连同机身在旋转。   她看见飘落的雪花,在他的发上,脸上,肩上。   是不是老天在惩罚她,不珍爱生命。   终于,今天如她所愿。   可是,她不要走,不要,她已看见了自己的心。   她爱着他,爱着,一直都爱着。   不比对何越的感情少。   只是一直以来不知道。   以为不会再爱。   能够认清自己的内心原来不需要多少时间。   几分,几秒,她已经确定,他是爱他的。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跑到他的面前,告诉他 ,我爱他。”她对自己说。   机身更大的震动,然后发出巨响。   毁灭也许就在这刻。   “永别了,孟焕。”她心里轻轻地说:“欠你的来生再还!”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珍惜你的感情,加倍偿还。   *   西班牙时间下午一点,北京时间晚上八点。   中国的农历年,大年三十!   一天前,飞机已经安全降落,虽然与地面有了强大的碰撞,但是所幸无人伤亡。   所有受伤人员也已平安送达最近的医院。   醒来,她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很长的时间,她的耳朵边还在嗡嗡响。   她搞不清楚到底是地狱还是人间。   她觉得头疼,手疼,全身疼痛。   有护士过来与她说话,她听不懂,茫然的看着她们。   范范进来,她在门口打电话,她看见凌君马上挂断电话开心的叫道:“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   她企图抬起手来。   范范按她的手,“没事,没事,你的右手骨折了,其他都还好,可是你睡了一天了,你一直在说梦话,吓死我了。”   “我们没有死?”地狱是否也有医院?   “没有,当然没有,不过,大年三十我们得在医院过了。”范范说着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她的照片,“做个纪念,庆祝我们死里逃生。”   “我想打电话!”活着真好!室外的阳光看起来很充足,生命很美好,每个人都很和善,她从来没有此刻这般强烈的想要好好的活着。   范范马上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她,眼神里充满期许!   凌君接过来,左手有点笨措地将号码按出去,被挂断,她再次拨出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他不关机,她会一直打,一直打,直到他接为止。   “喂!”他声音清冷,那么久远的声音,她脑袋忽然短路,没了反应。   她是要与他说的,太多太多,可是一时不知道先说什么。   他又“喂”了一声,那边欢声笑语,此时,她听见很多人的声音,还有恩惠。   范范催促着问,“你打电话怎么不说话?”快告诉他,你很好,那个你一直念着的名字的人,此刻接到你的电话肯定很开心。   她屏住呼吸:“我……可以回到你的身边吗?”   “不可以!”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她愣了下,身子痉挛般的瑟缩,然后挂断。   “挂断了吗?“范范看着她的神色问:“我帮你再拨过去。”   “不用!”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他说不可以!她忽略了很多事实。   他说过,走了就不要回来!   她忘记了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   她忘记了自己决定不再打扰他,还说过永远不会爱他!   没人会信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她爱着他。   一声‘不可以’终于将她敲醒,她对着范范微笑,最后将视线投到别的地方,“没关系!可能我拨错号码了,不是他本人。”他的声音没那么冰冷的,他不会这么拒绝她的,他从来舍不得这么拒绝她的。   “那你忘记他的电话了吗?是孟焕吗?”范范追问。   凌君抬起头看着范范。   “你有念他的名字,在你没醒来的时候。”范范解释。   “是吗?”她反问着自己的内心。   “是的。”范范直视着她肯定地回答,凌君从来不打电话,与之联系最多的一个朋友是平,她以为那是凌君的男友,她曾将所有凌君的照片都发给了他,她以为会促进那个男人来找凌君,她告诉对方他们的位置,可事实很令她失望。   终于,她知道了,原来凌君真正喜欢,爱着的人是孟焕。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真可惜!   凌君觉得头疼加剧,有些缺氧,透不过气。   心很诚实,可是她已经没有勇气!   她走出室外呼吸空气。   太阳底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她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身边的都在行走,没有人会停下来。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   一个人,一直一个人,早就知道会一个人。   不心疼,不难受。   视野模糊一片,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有泪,它顺着脸颊莫名其妙地滑下,尽管她扯起嘴角撕裂般地笑着,却尝到泪水咸咸的滋味,内心是沉到深潭底的痛苦……   “不哭,坚决不哭。”她对自己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这是我要的结果,我不难过。”她想让自己站直,但是很难,只有蹲下去,跪下去。   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再也没有了!   可以那么不离不弃地疼爱着她,可以被她那么任性的折腾。   她已经挥霍完了他所有的耐性,他所有的爱情,他所有的信任,他所有的期望!   剩下的,只有她带给他的无尽的伤害!   他不会原谅,再也不会原谅!   她自己也无法原谅!   “以后我再也不哭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我不让自己悲伤,也不让别人悲伤。”一直很坚强,生命,内心,从此继续坚强下去吧。   继续走下去吧,凌君!没什么难的!   那个人,从此放过他吧!   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他会遗忘掉她带去的伤害!   现在,唯有心里默默的祝福,就够了!   49   某饭店后花园的草坪上,正在举行婚礼,紫色的气球被放飞,上面写满大家的心愿。   一对新人经过鲜花装饰的高尔夫球车,远远的向来宾驶来,迎接他们的有花瓣、掌声和来宾的瞩目,还有神圣的《婚礼进行曲》……   现场的餐桌以各个城市命名,他选择了巴黎桌,离热闹很远,离幸福很远,可是离自己的心很近。   那里曾是她呆了两年的城市,而现在她离开他又快两年。   两个新年,她不知道怎么过的。   在异国,或许她已经习惯了。   他,在想她,仍然想她!   但是不找她,绝不找她!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偶尔他还会想起这句话,如果当时答应,或许后来的一切都将改写,也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仍然是她的一时寂寞。   如果她爱他,如果她真想回到他身边,不需要问他,他从来就停留在原地,从来不曾走开。   新娘在抛鲜花,很多未婚的女子,每人拉着一根丝线,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同时拉线,最终没断的那个便是接住鲜花的人。   恩惠幸福的微笑,穿着白色的婚纱,款式简单大方,深V,最吸引人的就是性感曼妙的身材曲线,收腰的鱼尾婚纱,把她的优势完全展示出来。   孟焕想,恩惠确实美丽异常,只是不是自己所爱的,她能找到幸福,找到想要的归宿,他也为她高兴。   他们之间的纠结终于以她的幸福划上句号,他不再需要忧心。   她的婚礼,他不会拒绝来,她要的祝福,他一定给予。   除了一个人,如果他不幸福,他希望那个人也同样不幸福!   那个人,那个女人,那个名字,让他心头疼痛的名字,他希望,如果在他这里她不幸福,那么在别人,或者别的男人那里,他诅咒她也不会幸福!   他不伟大,所以,他不幸福,她就永远不能幸福!   他不想去找回来,哪怕想死了,疼死了,难受死了。   可是,事实上她没有不幸福。   那个电话之后,她没有给过他任何信息,哪怕从平那里也得不到任何的消息。   有些消息,来自杂志或者报纸,他开始习惯关注一些东西。   偶尔会有她的消息,但是极少,极少。   他们的团队得过一些大奖,她也是。   那上面会有她的照片,干净利落的造型,白衬衫塞在磨旧的牛仔裤里、运动鞋。   清澈的眼神,温和的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她是喜欢现在的工作的,哪怕到处漂泊,哪怕跟一群陌生的男人在一起,她或许也是快乐的。   对,除了与他在一起,她不快乐,不幸福。   只要离开他,她就得到了新生。   *   莫雷在他身边坐下,“干嘛闷闷不乐的。”   孟焕抬了一下眼没说话,莫雷又说:“舍不得了吧,终于舍不得了吧,要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也舍不得,要不,咱帮你抢回来?”   他心里是有着落寞,只是表情掩饰的很好,有些误会他懒得解释,谁会相信他仍然等着一个没心的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何时,他孟焕成情痴了?真是可笑。   准新娘喜气洋洋的向着孟焕走来,她已经放开了,此刻,她的人生重新出发,她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孟焕,他是她爱过的,她仍然为他心疼。   他努力过,只是失败了。   折磨了她,也折磨了他自己。   是她无法让他顺从自己的内心,继续下去,大家都觉得心累。   她需要解脱,他也是!   放开他,让他快乐,放开自己,让自己快乐!   “恭喜你!”孟焕也迎向她,真诚的祝福。   他的眼神她能读懂,“你也是,孟焕,去找她吧,等待会耗尽彼此的心力,还爱她就去找她吧。”这个男人,她爱过,她不后悔,纠结过,付出过,她觉得值得。   她知道只有凌君才能让他快乐,而他不想承认。   “做好你的准新娘吧,别为我担心。”他给她温和的微笑,新郎的目光探寻过来,他开玩笑:“看,他吃醋了。”   任谁都不会很愿意自己的新娘与前男友牵扯在一起的,何况他们曾也谈婚论嫁,满城风雨。   她回给他一个幸福的笑,转身走向她的未来。   他们之间,似乎更像兄妹,亲人,彼此了解,对对方没了要求,相处起来竟然也坦然快乐许多。   分开之后,竟然能经常坐在一起聊天,吃饭。   做情人,做&爱人,他们还是差了些缘分。   她最终相信了,有些东西是注定的,强求不来。   *   她,喜欢万家灯火的温柔,因为寂寞。   静下心来的时候,有些疼仍然会撕扯她的心。   很多事情,很多话,连轻描淡写都不愿提起,过去很久,但仍能清晰地记起说某些话的场景和神情。   有张照片,储存在F盘,M的文档里。   笔记本是范范留给她的,希望她可以经常与她联络。   只是,她很少用。   飞机失事后,在西班牙休养了几天,春节的时候与范范一起回台湾,她曾也犹疑是否该回S市,但是那张照片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她不该打扰他,说到就该做到。   九份拍的照片,拾级而上的古老街道,人潮汹涌,范范一直在按快门,有时候拍她,有时候拍方静,有时候拍那些琳琅满目的传统店铺。   有张照片的背景,是他跟恩惠,他们站在她后面的一个小吃店前,隔着些来去的人流,恩惠在喂他,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连。   他们的笑,那么柔情蜜意,那么幸福。   她看到了,在台湾九份。   好刺眼,好疼痛,窒息的喘不过气。   那枚戒指,安静的躺在黑色的丝绒袋子里,她轻松的套在了无名指上,可是却几次滑落。   原来,已经不适合她了。   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就如这枚戒指一样,她还给了他,从此就不再是她的了。   冷漠,他就该对她冷漠的。   曾经那么美好,她没有珍惜,过去就不再。   是她自己放开了他紧抓的手,她不怨他,一点也不。   第二天,她背起行囊,重新出发,不把自己淹没在悲伤里。   她守不住任何东西,她想要的都在失去,彻底的。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即使遇上也只能是如此擦身而过。   或许,这就是她的归宿。   离开,不是她,就是身边的人。   她,没得选择。 第十五章 擦身而过 伤害了,如果只能伤害,那么就伤害吧。 宁可伤害,也不让她走那么远了,太远了,她支撑不下去了。 凌君以为,离开S市,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她仍然回来了。 从机场坐公车往市区走,再转地铁去石钟山,她要去看望她的父母,还有何越。 圣诞节前夕,收到表哥的E-MALL,大姨忽然胃出血晕倒,然后不省人事。 当时,凌君在美国,将要迎接圣诞节的来临,她先到N市,大姨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她捧着百合去看望亲人。 凌君站在墓碑前,泪流满面,这里仍然安静平和,这里仍然空气清新,这里躺着她爱的男孩、她爱的亲人:“爸爸、妈妈,我回来看你们了。”终于回来了,又是两年多,可是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凌君触摸何越的照片:“我回来了,何越,你可以看到我吗?这两年我过得很好,你是一直可以看到的,对不对?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是不是?”墓碑上仍然没有名字,凌君的心羞愧难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走得太急,这次我一定要刻上你的名字。”让你有自己的名字,不再让你漂泊。 她回到S市,住进了酒店,她的包里有一串上上城的钥匙,她站在社区门口,所有过往蹂躏着凌君的内心,她发觉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他们曾经的甜蜜被她亲手摧毁。 带着儿子出门买菜的陈小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惊喜万分:“苏凌君,你终于回来了。” 凌君深吸一口气,转身迎上陈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你噢,好生疏,当年不道别就走,真让人伤心啊,你这是回来常住吗?” “不,我只是路过。”路过各座城市,永远地漂下去。 “你见到孟焕了吗?噢,对,他应该结婚了,前阵子,我在机场遇见他,他太太肚子好大了,没想到你与他最终还是分开了,真可惜。”陈小姐的语气十分遗憾,多好的一对璧人,最终还是劳燕分飞了。 凌君的脸色微变,她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是啊,那恭喜他了。”多好的结局,孟焕该得到幸福的,他那么喜欢孩子,孟焕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凌君能想象他有多么开心,她终于让孟焕幸福了。 凌君想,让往事随风而去吧,这座城市再也不会有凌君这样一个女人,她会回到非洲,继续与那些可爱的伙伴拍纪录片,她的生命要终结在那里。 “我爱你,我爱他!”凌君的拇指触摸着墓碑上何越的名字,“你早就知道我会爱上别人是不是?”一语成谶,最终无法逃过宿命。 “可是即使那样,我也只能爱他而已,我伤害了他,他再也不要我了,是我弄丢了他,是我不小心弄丢了你们。”以为不会再掉泪,可是仍然忍不住。 “看我多笨,在你面前老是哭,真不好,说过 不再哭。”凌君用手背抹去眼泪对着何越笑,那个牵强的微笑比哭还难看。 “不要太想我了,总之......”她抬头将眼泪忍进去,“总之,我只要有时间,每年都会回来看你,我保证。”如果可以,我每年都回来看你们。 “我走了噢!”凌君站起来,“明年圣诞节我再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的,真的。” 凌君要坐地铁去机场,她要去N市,等大姨的病完全稳定,她将再次去往美国与同伴会合。 以前凌君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纪录片,现在,拍摄纪录片已经是凌君生活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而S市从此没有任何值得凌君牵挂的人了,再也没有了。 大姨正在另外一个病房与人聊天,看见凌君过来便起身回自己的病房。 “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大姨边问边上床,来的护士让她量体温。 “很多人,飞机上、车上,都是人。”凌君笑。 “嗯,这次回来别走了。”大姨不再追问,然后又加了句,“不管如何,我没出院前,你不能走。”她知道无法拖住凌君,那么只能让她待得稍微久些。 “好!”凌君答应。 “那个陈医生怎么样?”大姨也曾给孟焕打过电话打听凌君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孟焕竟然说,“凌君以后跟我没关系了,我不会知道也不想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大姨特生气,可是想想人家孟焕也够意思了,到底是凌君对不起他。 “哪个?”凌君装傻,她知道大姨想将她留在身边,不断地让表哥带男人来医院。 “你哟!”大姨拿下温度计放在桌子上,看见自己儿子进来又道,“今天你表哥带你出去吃饭,今晚让老头子在就成了。” 杜文昊将保温瓶放下,大姨挤眉弄眼地对儿子交代,凌君看着想笑,她完全知道大姨交代的是什么事情。 路上,凌君问表哥:“大姨又让你给我介绍男朋友?” “呵呵,是,妈现在就爱好这个,已经给我介绍了无数个了,真受不了。没事,你尽管休息吧,晚点我来接你吃饭,你先回去睡一会儿。”杜文昊很无奈。 “不用,我自己逛逛。” “也行,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杜文昊将车停在酒店门口,与她挥手再见。 回到房间,凌君睡了一觉,衣服也没脱,把自己塞进被窝。醒来,很饿,才发现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现在凌君已学会,饿了,就吃东西;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她,再也不虐待自己了。 凌君走出酒店走向夜色,天有些冷。再过不久又是新年了,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其实在哪里都不重要,新年一样会过去。走过转角的马路,穿过三个红绿灯,路过银行,路过邮局,路过报刊亭,在城市西边的某个街角,看到一家粥店。她走了进去,环境幽静,人不多。点了两份白粥,她真的饿坏了,可是只吃了几勺,因为没有孟焕做得好吃。 原来凌君仍然想念孟焕。凌君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疼了,有知觉,她告诉自己,再也不可以想他,再也不可以。 回来的路上凌君微微低着头,慢慢地移步。 十字路口、绿灯,凌君走向转角,独留一个背影。只要她稍微停下脚步,转过头,她就会看到有个人正坐在汽车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很像,很像,可是不会是她。孟焕心里说,很快,他们的车子滑过。 她与他,擦身而过。 大姨平安出院了。凌君买好了机票,临行前她想再见孟焕一面,哪怕是偷偷地看看也好。 上上城的一切都不曾改变,甚至,在电梯里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身边,甚至,连保安都能认出她来。 凌君有一丝恍惚,她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过。 入目,仍然是她离去时的模样,沙发、冰箱、电视,甚至连水杯都不曾动过。 桌子上的玻璃缸里还有三条小金鱼,它们畅快地游着,鱼缸旁有鱼食,凌君走过去倒了一点出来撒进去,小鱼儿幸福地张嘴吃。 凌君的心底泛起酸涩,她知道孟焕肯定经常来这里。 冰箱上贴满了他的思念,字字句句,让她心痛。她打开冰箱,里边是满满的食物,凌君拿了酸奶,她的眼泪随着手撕开的动作一起滑落,她觉得自己心太狠,她觉得自己太过分,她怎么可以认为孟焕再也不爱她了呢?他比谁都爱她,他爱她超过他自己。 “对不起,孟焕,我一直不知道,我不该走得这么干脆,我自以为你会幸福,可是看起来,你一点也不快乐。” “我再也不离开,即使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此后,凌君住在上上城,白天的时候,她经常会到孟焕的事务所,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他从里面走出来。有时,她也想走上去,打一声招呼,后来觉得,这样偷偷看着挺好的。 孟焕似乎永远很忙碌,他常常加班到深夜,他来来去去总是一个人,偶尔也会与朋友去附近酒吧喝一杯。 凌君忽然爱上了这种感觉,多好,他以结婚,她仍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她不去破坏他的婚姻,她的要求不高,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好。 表哥知道了凌君最终没有去美国,他打来电话:“凌君,回N市来,我替你安排了一份工作。”表哥并不知道凌君为何留下来,他不希望凌君继续待在S市,那里没有亲人,他害怕凌君还会得抑郁症。 对面大厦的门口,恩惠挺着大肚子,与孟焕的母亲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孟焕笑容满面地走向她们,真是和谐幸福的画面。凌君只觉得手足无措,双眼刺痛,几乎招架不住,到嘴边的话随即改口:“好,表哥,你替我安排吧,我明天就回N市。” 表哥欣然同意,说好明天去机场接她,凌君挂断电话,望着远去的车子,她知道,这座城市,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待着了,他们有太多的机会遇到,她没资格再去破坏他的幸福。 董远杰最近官司缠身,集团的董事长位置也岌岌可危。原因是在G市开发的高档别墅项目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业主拒绝交付,另外还涉及对当地某高官行贿,税务局更是盯上了他们,查出偷税漏税的事实,数额很大,甚至他们的在建楼盘也被责令停工。将近年底,有民工讨薪闹出了人命,经当地媒体疯狂地报道,连上面领导都开始关注这起事件。 这些都是大事件,也是董远杰作为董事长上任一年以来的第一次决策表现。集团股票几次停牌,同在集团公司担任各种要务的其他兄弟均虎视眈眈,他的父亲老董事长,说话掷地有声,认为如果这些事情都无法处理妥当,那么他就不具备董事长的能力,会从其他更优秀的兄弟中选出更为合适的人接替他的工作。 董远杰的心情极度郁闷,孟焕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他们的法律顾问,是积极帮忙处理这些官司,很长一段时间,孟焕N市、G市、S市到处奔波。 临近新年,忙碌的工作要告一段落了,放假前一天,孟焕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乔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抵着脚转来转去,发出难听的声音。 孟焕用肩膀夹着话筒,示意乔停止动作,乔耸耸肩膀将脚抬在了面前的台儿上。母亲催孟焕该去吃饭了,孟焕抬起头望向窗外,原来又一天过去了,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每顿都催他吃饭。孟焕嘴里应着,手里的事却没停,挂断电话,他伸了个懒腰,脖子有些酸疼,鼻子也有些不舒服,有可能又感冒了。 乔靠近孟焕神秘兮兮地说:“晚上一起出去玩吧,忙了这么久了,该放松了。” “不去。”孟焕头也不抬直接拒绝。 乔站起来按住他拿档案袋的手:“嘿,你多久没出去了,这些东西让肖肖整理嘛。”乔女朋友整天要将身边的女孩介绍给孟焕,刚开始几次孟焕看在他的面子见过几个,到最后他索性不去了,人家女的打电话来也不接,可是乔的女朋友再接再厉,丝毫没有放弃。 乔实在拖不走孟焕,索性拿起车钥匙走人了,他太了解孟焕了,除非他愿意,否则谁拿他也没办法。 乔都走出去了,忽然又伸进头来问:“你还在等苏凌君?” “走你的,没有的事!”孟焕回答,手上的动作未停,心里说,那个女人,我早忘记了,早忘记了。 “你噢,没救了。”乔摇头感叹道。 等忙碌完,孟焕准备去上上城的屋子,那里养了几条金鱼,他这次忙得忘记了。原来凌君买的金鱼,一条接着一条死去,孟焕明白,只要没有她,他也会疯狂地死去。孟焕否认自己在等着她,他仅仅觉得再也不会遇到令自己心动的女人罢了,他不愿意凑合,累人累己。 到了上上城,孟焕下车,走进楼道,有巡逻的保安见着他,上前与他打了个招呼,转身的时候又笑着问了句:“你们夫妻这是要回来住了吗?”孟焕不甚明白,当电梯一直向上走的时候,他才惊觉这话里似乎有什么意思,他着急地开门,似乎有人在屋子里等他,卧房里很黑暗,透过落地窗,洒进一地银白色的月光。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他只不过想她了而已。但是,很快,孟焕就发现了屋子里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些贴在冰箱上的字条都没有了,孟焕快速跑出屋子,他要去证明凌君是否回来过。 保安为孟焕调出录像,几天前,半个月前,都有人影出现,影像十分模糊,可是孟焕知道这个人出了凌君不会是别人。他心里欣喜、兴奋、激动,可是下一刻,他意识到她回来不是要回到他身边,她回来甚至没有与他联系,她仍然不爱他。 孟焕冲出去,发动车子的时候像个疯子,他查出凌君的出入境情况,她在N市,而他一直不知道。他毫不犹豫地直奔机场,他要逮住她,她不可以当他不存在,他一直踩油门,连续闯红灯,她不是要回到他身边吗?好,他同意,他愿意,他确实已经疯了,无药可救。 孟焕从杜文昊那里知道了凌君的电话,她现在的住址、她现在工作的地方。她从圣诞节前就回来了,然后就一直待在N市,而他与他这么近,她竟然可以无视,还敢说:“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可笑,孟焕有时候竟然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不,凌君不会爱上他,永远不会,以前不会,以后也更不可能。 等了很久,忍受着胃痛,还没到凌晨,只要杜文昊没有撒谎,她肯定会回来的。 孟焕冷冷地看着一辆车子驶过来,他本能地觉得她该回来了。果然,车子停下,凌君从车里下来,她倏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的男人,一时间,空气凝住,两人对望。 凌君想他是专程来找她的吗?孟焕的眼神让她心寒,凌君不敢动弹,她很想靠近孟焕,感觉他的真实存在。 当初决定留下来,是因为看到了孟焕贴在冰箱上的字条,有恨有爱,有期待有绝望。她知道孟焕还爱她,所以,她要留下来,住在离他很近的城市,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去偷偷地看看。表哥替凌君在某家杂志社找的工作,每天穿梭在这个离孟焕很近的城市,很充实。下班后,不是与范范窝在一起,就是去何越的父母家,周末的时候便去聋哑学校教小朋友画画。凌君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很强,有积极向上的良好心态,有一两个要好的朋友,现在凌君也试着与一些男人约会。比如今天的男人,大姨安排的,她不再拒绝相亲,她只想让大姨放心。 凌君知道,孟焕已经结婚了,她觉得他们是真的幸福。后悔吗?她问自己,不后悔,她与孟焕间的缘分已尽,所以她感谢孟焕曾经的陪伴,她感激他,她也希望他幸福。 孟焕冲上前,一把扣住凌君的手臂:“这就是你要交往的对象吗?”他冷漠的声音,含着浓重的讥讽,那个男人及他的一半吗? “嗯。”凌君望着孟焕,他很疲倦,她很想上去拥抱他,可是最终只是站在那里。 孟焕抬起她的下颌,面无表情地盯住她的眼睛:“如果谁都可以的话,那么我同意!我同意你回到我的身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她别想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她是他的专利,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孟焕!我......”你已经结婚了,她想提醒自己,也想提醒他。 “不愿意?”孟焕嗤笑,英俊的脸孔扭曲了,“不是说要回到我身边吗?原来只是寂寞的时候说说而已。”果然他没有猜错。 孟焕的眼睛,像黑洞那样深沉,捏住凌君下颌的手指,残忍地加重力度,凌君感觉到一阵阵疼痛:“怎样?你告诉我该怎样?回来了是吧,终于肯回来了是吧?撕走那些字条想干吗?想告诉我爱我、想我、还是可怜我?”不想伤害她,可是回来了不找他,那么,拿走那些字条又何必呢?那么长的日子对他来说还不够煎熬吗?那些日子,想念只能写在字条上,写给自己看,可是,并不是希望得到谁的怜悯。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凌君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孟焕隐含怒气,“很好,证明给我看。”孟焕甩开她。力气大得刮伤了凌君的肌肤,他走在前面,凌君紧紧跟上,他仍然恨她。 “开门!”孟焕站在三楼,凌君的屋子门前面,凌君来不及细想他如何知道她的住址。 刚打开门,孟焕就像一头野兽,将凌君拖到床上,粗鲁地控制了她的双手。 “孟焕,你这样对不起恩惠!”即使这样对她,即使弄疼了她,可是凌君仍然觉得孟焕的怀抱很温暖,她真的很想念。 “哼,你不是想证明给我看吗?你邀请我进来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对你吗?”对不起谁?不这样对你,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两年多的思念。该死,胃却越来越痛,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痛。他不想放开凌君,他还没抱够,这个身体、这个人,他已经想了太久,只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她才能确定她没有离开,不曾离开。忍着胃痛,感觉着再熟悉不过的身体,绵软、温热、清香,昔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时间凝固了。 宁可伤害,也不让她走那么远了,太远了,他支撑不下去了。 一夜,一直要她,一直要她,抵死缠绵。孟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她疼,让她累,让她知道他心里有多恨!他,已经找不回自己的心,因为丢在她这里太久,太久,索性,不愿再找回来了。 如果未来的日子仍然痛苦,也比一个人的孤寂好,从看到她的那刻起,他就决定,什么样的后果,他都可以接受!但前提是必须将她留在身边。 孟焕觉得痛,很痛,他已分不清到底是胃痛,还是心痛,他不需要药,只要她。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紧,凌君醒了,他抱得太紧,她有些窒息,可是宁愿如此,也不愿离开这个怀抱。 想念太久,伤害太深,感觉到他的疼痛。 凌君一直备着止痛药。 孟焕按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他拉她的手按在心口:“这里更痛!”如果她可以感觉到,不她感觉不到,她没心。 “不让你痛。”凌君流泪,哭得厉害,“以后,不会再让你痛。”不离开你,再也不离开你,即使你跟恩惠已经结婚了,我也不再离开,凌君在心里保证。 不,孟焕不信,凌君只会让他痛,孟焕已经忘记,不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孩子没有的时候,她要自杀的时候,她要离婚的时候,每时每刻他都在痛。 他轻拍她的背,轻吻她的额头。凌君哭得更凶了,像个孩子似的,柔弱的身子不盈一握,她哪里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她的身子硌得他痛,她太瘦了,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瘦,喜欢看她有点肉感的样子,抱着舒服,看着也健康,以后不能这么瘦了,他要让她重新胖起来。 凌君收起眼泪,以后的日子,她要对他好。凌君将头重新扎进孟焕的怀里,将眼泪蹭在他身上,湿滑一片,她要耍赖,不让他擦。 孟焕想抬起凌君的下巴,他想拉她睡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想与她头对着头,鼻子蹭着鼻子。凌君她死抱着他的腰,脸紧贴在他胸前,再也不放开。凌君困了累了,他很坏,昨夜被他欺负得很厉害,他在惩罚她,她知道,可是身子还是承受不了。 孟焕迷迷糊糊第睡着,凌君在喊他吃饭,原来已经下午了,他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没错,是她! 孟焕欣然起身,沐浴,坐到餐桌前,很丰盛,胃仍然不舒服,满桌的菜肴没有勾起他的食欲。 凌君在孟焕对面扭捏地坐着,她想不起他爱吃什么,只好将冰箱里剩下的材料一股脑儿全做了,可是,他似乎并不爱吃,孟焕皱着眉头,拿起筷子只吃了几口,稀饭熬得不好吧?菜不合胃口吧? “你想吃什么?” 孟焕不答,凌君站起来,一边套衣服一边穿鞋:“我去外面给你买。”他胃不好,她不能让她饿肚子。 孟焕说:“不用,还好。”她做了饭,他该感动的,可是她的心他没法猜,或许她现在对所有人都这么和善,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 凌君换回拖鞋,去拿药箱,孟焕该吃点胃药,他有点感冒,也该吃点感冒药。 孟焕环视这个屋子,暖色调非常温馨,大小不一的沙发到处摆放着,墙上挂满了错落有致的照片,那都是她拍的。 两室一厅,另外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只一眼,孟焕就能确定那个房间是个儿童房。凌君穿着格子条纹的针织毛衣外套,头发随意束成马尾扎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充满活力。 昨夜的缠绵,孟焕以为她很累,没想到,她精神状态这么好。 “要不要再吃点药?”凌君端水过去问,其实她想说的是,今天你会走吗?可是却不敢问。 孟焕想起,在他沉睡时,她来喂过药,他还以为在做梦,难怪,现在没那么痛了。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孟焕想起凌君这么说,爱吗?他怀疑,要爱,早就爱了,不会等这么久,不爱的人永远也不会爱。 孟焕凝结的眉头,让凌君心疼,不会为又痛了吧?“先吃药。”将药塞进孟焕嘴里,将水杯放在他唇边,孟焕没喝,干咽下去,顺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 凌君的心跳噌噌攀升,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有些意乱神迷,孟焕凑上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嘴,很好吃的味道,至少比粥好吃,他咬下去,咬痛她。 “痛的。”凌君心里甜蜜,她喜欢孟焕这样,任何时候眼里只有她。 不够,还不够痛,孟焕尝到了她血的味道。 “吃饭!”孟焕放开凌君,重新坐好,拿起筷子,现在粥的味道似乎比刚才好多了。 他又欺负她,可是凌君极喜欢这种欺负。 凌君在漂亮的敞开式厨房里榨果汁,顺便接电话,孟焕在看报纸,两人刚刚去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水果,孟焕没说要走,她就不问。 这个电话,是大姨的朋友帮忙安排相亲。可是凌君忘记了,她本该拒绝的,但今天约好了,现在放了人家鸽子,凌君非常抱歉,那边的男人有点得理不饶人,凌君只好听着,不能让大姨为难。 “苏小姐,我也是很忙的,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我不是在这里等着玩的。”对方表示自己非常有诚意,凌君不该耍他。 “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过不去,年后,我请你吃饭可以吗?”凌君有些理亏。 “苏小姐,我今天必须见到你,你对我不满意,可以直接对我说,也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才说这算什么?” “抱歉,我忙的忘记了。” 孟焕出现在凌君身后,他站着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进入耳内。 “没关系,我理解,反正已经等了,我不在乎再等半小时,你现在就出门,我在这里等着。”对方是铁了心要见一面,凌君觉得头痛,对于这类人,一向她处理不了。 凌君忙说:“不......”孟焕直接抢过去挂断,凌君转身,有些错愕,孟焕的眼神咄咄逼人,英俊的脸不再温和:“你要出去?”他将她控制在双臂之间,凌君躲避不了,不得不面对着他,凌君觉得局促不安,抢着说话:“不......是,我跟他不认识......”她不想孟焕误会,可越解释越乱。 孟焕抿着唇,那代表他在生气,凌君知道自己惹着他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冷漠,他对她不再温柔,不再微笑,甚至没有好话。 “果然什么男人都可以,苏凌君,你真看得起我,想不到两年后的你已到了这样的地步。”孟焕克制自己,可是,心里太恨,恨凌君当初的狠心,恨她与别的男人调笑,恨自己太在意。 凌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在吃醋,还是恨她?她分不清楚。 孟焕的脸向她逼近,字句从齿缝蹦出:“回答我,是不是?”凌君傻傻地点头,她只是想要孟焕快乐,他说什么都可以。 孟焕的手突地托住她的腰,另一手卡着她的脑袋,下一刻,吻落下。 “谁都可以这样?”他咬破她的唇,凌君痛呼出声,还未来得及阻止,孟焕的手往她衣服里滑,“谁都可以?”他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他的牙齿落在她的脖子处,狠狠地咬下去,凌君痛得叫了起来:“不是,不是。”孟焕满意自己的杰作,很好,刻上了齿印,别人休想碰她。 “孟焕。”凌君痛得掉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舍不得伤她,可是现在的他,总是要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她的背上、她的胸前,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凌君心疼地贴着他的身子,“你还是以前的你吗?”伤他太深,已不敢奢望他能马上原谅她。 “不是。”那样的傻瓜做一次就够,现在的我,已无心可给你伤。 凌君心里酸楚,都是自己害得他成了这样:“对不起,是我不对。”他心下警觉,提醒自己,她不过是因为寂寞再次回到自己的怀抱,她已不是以前的凌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的喜怒哀乐与你无关。” 凌君拉起孟焕的手,十指交握:“我爱你!”他冷漠,她温柔,她要让他放下心中的恨。 “留着对其他的男人说吧,我不需要这样的甜言蜜语。” “孟焕。” “闭嘴。”孟焕用吻封住了她的嘴,他讨厌现在的她动不动就来句温暖人心的话,糖衣炮弹太甜美,他要不起。 相处几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里,很少出去,孟焕习惯一伸手,抱过来就亲,他心里恨她,可是,更愿意亲她。 凌君也渐渐习惯孟焕的言不由衷,偶尔,她会主动亲他。 范范打来电话约凌君出去玩,孟焕在旁边瞪着她,那眼神里全是威胁,大致意思是,你敢出去试试,凌君乖乖回绝:“我这些天忙,有空的时候找你。” 范范信以为真,劝凌君注意身体,挂完电话,很纳闷,不是刚刚放假吗?为何又开始忙了? 好在,范范也忙,逐渐忘了此事。 之后,孟焕回到S市,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与自己的父母详谈,告诉他们,凌君回来了,而他仍然爱她,不会放弃她。 在父母面前,孟焕需要表达自己的态度,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凌君了,即使不断被伤害,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孟家父母没有异议,只是孟贝说了句:“也许她不是为了你而回来。” 孟焕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有这样的疑问,可是他宁可相信凌君是为他而回来,这些天的甜蜜不会假。 于是他去了凌君父母的墓地,却看到何越的墓碑上面写着:丈夫何越之墓,妻子苏凌君。孟焕大笑,为自己可悲的坚持大笑。 “她爱你,她仍然爱你,她不爱我,她从来就不爱我,说爱我只是因为寂寞,我像个傻瓜似的等她,她现在回来了,我以为她是为我回来的,我争不过你,我输了。”他终于一败涂地,他恨凌君,恨得咬牙切齿,她,竟然还有脸说爱他。 孟焕又去了N市,他心底说,折磨她,将她欠你的感情要回来。 每次缠绵,凌君总会情不自禁地对他说:“我爱你!”孟焕心里会认为,她不是对我说的,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一直爱着何越。 “我爱你,孟焕。”每次结束后,凌君都不愿意他那么快离开她的身体,她多么爱他,多么爱呀,可是,孟焕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孟焕冷静,他嘲弄道:“我重要吗?我有那么重要吗?被你抛弃的人值得你爱吗?”他这辈子再也不信这个女人爱他,她永远将他踩在脚底,犹如尘埃。 凌君沉默,没有争辩,孟焕的恨意似乎比原来更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焕不再对她温柔,这次回来之后,凌君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愤怒,她不知道孟焕哪里不开心,凌君觉得欠他,任他予取予求。 孟焕再也不抱她,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无意识地去抱她。 新年,孟焕没有陪凌君,哪怕很想她,但是心里恨她,所以故意冷落她,父母问起的时候,孟焕便说,那个女人,我早就不认了,提她做什么。 孟家父母很奇怪,但始终没问。 孟焕的确恨极了,他知道自己最终舍不得伤害她,又不愿再次被伤害,便不去找她。 可是,日日成煎熬,心中的伤口越来越大,越来越痛,孟焕觉得从来没有一个新年这么难过,凌君离他那么近,可惜,不是为他而存在,一想起这个,他便坚持着不去找她。 除夕,凌君与何越的父母一起度过,新年过后,很快开始忙碌,孟焕似乎失踪了,没有电话,也不见人。 凌君心里对自己说,他已不是我的丈夫,我没有权利要求他来看我。 何越的父母对凌君很好,凌君一有空便去他们那边,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墓碑,他们心里欣慰,这么多年,这个女孩竟然还爱着自己的儿子,唯有对这个孩子好点,何越在天之灵才会快乐。 那天下班之后何越的母亲让凌君过去吃饭,凌君说:“我去市场买菜,晚上我来做。” 何母说:“凌君,你直接过来就行,今天我亲自下厨。” 凌君应着,她直接回公寓换衣服,孟焕站在门口,他阴沉着脸,似乎等了很久。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来。” 孟焕一语不发,看着她在包包里乱摸,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门终于打开。 凌君对孟焕很客气,她害怕他不高兴,她殷勤地为他倒水:“你先喝杯水吧,我还没做饭。”孟焕看着凌君在厨房忙碌,又是切菜,又是煮饭,他心底有丝柔软,或许,他该对她好点。 两边跑很累,孟焕刚结束工作便直接过来了,倚在沙发靠背上,双眼微闭,脱下来的外套搭在腿上,领带也扯松了挂在脖子上,似乎,只有在凌君身边,他才能睡个好觉。两年来,每夜他都觉得煎熬,所以拼命工作,以为这样可以忘记。可只要一停下来,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说的字字句句,便在眼前不断地出现。 厨房里,凌君偷偷地观察着孟焕,他睡着了,他定是累极了,心微微地痛。 何越的母亲再次打来电话,问她到哪里了,凌君压低着声音说:“妈妈,我现在还在家里,我马上出发。”何越的母亲一再要求凌君叫她妈妈,凌君不忍心拒绝。 “凌君,我让司机去接你,可好?”凌君一直都是自己,何母曾希望凌君搬去与她同住,何母清楚,何越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凌君定是看了难受,何母也不再勉强。 凌君用勺子试汤的咸淡:“不用,我马上就到了。” 凌君速度很快,她端出饭菜,换了衣服,去摇醒在沙发上睡着的孟焕。 她有些急切:“你先吃饭,我要出去一下。” 孟焕问:“去哪里?”还有谁让她觉得非去不可? 凌君说实话,脚套上鞋子:“我要去下何越父母家,他们等着我吃饭呢。”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凌君不忍让他们失落。 孟焕嘴角微勾,讽刺道:“苏凌君,果然不能对你心软。”他先她一步摔门而去,凌君的眼泪掉落,她知道他恨她,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深。 原来何越的父母比他重要,他那么辛苦来找她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她忽视吗?她对他一直很残忍,差点,他就原谅了她。 孟焕找朋友喝闷酒,顾阳与董远杰作陪,几人在KF酒吧喝得烂醉。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除了喝酒没有一句闲聊。 董远杰没话找话:“孟焕,你最近老往我们这边跑,你什么意思?”当然是为了那苏凌君,董远杰早已听说,既然回来,怎么还能闹成这样,看来这两人不弄得两败俱伤是不会罢休的。 孟焕心里难受,懒得与他废话,董远杰透过玻璃门看向包厢外面,万玲与人搂搂抱抱,看来是要引起顾阳的注意,董远杰提醒:“我看不下去了,要不,我给你叫进来?” 顾阳侧着脸,眉毛都懒得抬一下,董远杰讨了个没趣,他自己还一堆烦恼呢,怎么就没一个人问问他呢。 孟焕说:“我要走了。”酒醉时,他最想凌君在身边。 顾阳起身:“我送你。” 两个男人往外走,高大帅气的身影引得一些女人频频注目,万玲更是呆呆地看着顾阳离开。把孟焕送到凌君家里时,凌君也准备睡觉。 顾阳看着凌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觉得不能照顾好他,就给我打电话,我弄走他。”他们之间的事情,顾阳也听说了,对苏凌君,他没什么好感。 凌君说:“谢谢,我可以照顾好他。”顾阳不再说什么,人家的感情,他没理由管,将孟焕交给凌君,凌君费力地撑着他,顾阳将门拉上,离开。 门内的两人很快一起滑倒在地上,孟焕抓着凌君的手,他的手冰凉,但有力度:“凌君,我不爱你,我再也不爱你。”爱人太累,这辈子再也不爱人。 “对不起,孟焕,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他的胃本就不好,还喝了这么多酒,第二天又要难受了。 孟焕闭着眼睛,开始流泪,这个女人越来越懂得如何讨他欢心了,他该拿她怎么办? “我饿了。”凌君扶起他,开始忙前忙后,孟焕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他心里虽然恨极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对她的态度也只能无视。 凌君喂他吃药,他转开头,她端粥给他,他也拒绝吃,凌君也有些耍赖,用他曾经对付她的办法让他吃药,孟焕没办法,只好自己主动吃下。 自那以后,每次孟焕来,凌君对他特别好,他基本每周只来一次,有时候待一天,有时候两天。 在凌君面前,他的眼神永远是疏离的,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爱她,虽然两地赶很辛苦,可是,他绝不对她透露半点心思,他再也不愿意受伤害。 凌君特别温柔,孟焕走了,她觉得心疼,他来了,她便觉得安全。 凌君有时候做自己的事情,孟焕不去吵她,凌君偶尔抬头,她会以为他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然而她对上孟焕的眼睛时,却发现他的眼神不过是越过了她本人,停留在房间的某处。 每次饭后,两人总是各占沙发一角一起看电视,凌君很想挪到他身边,靠进他的怀里,可是每次看到他冷冷的眼神,便不敢靠过去。 孟焕工作上的事情,她一句也不问;他的家庭,她更不敢提半句。 她的事情,孟焕从来不问。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他们不过咫尺之遥,内心却再无法靠近,那些经历过的劫数最终还是成为了彼此的阻碍,孟焕,再也不敢轻易说爱。 第十六章 缠绵悱恻 一辈子,对,孟焕喜欢这三个字,他要凌君的一辈子,如果有来生,他仍然要,要在另一个男人之前认识她,绝不给她伤心的机会。 凌君出差,她没想到孟焕会过来。孟焕打她电话时,她才想起自己并不在N市,她忙说:“我在外面,明天才回来。” 孟焕语气平淡:“我只是路过,你不用管我。”明明特意来找她,可是出口却成了路过;明明很想她,可是却不敢再表达。就怕这一场遥不可及的幻觉,醒来后只剩自己。 凌君心里知道,心疼孟焕两地跑,便建议道:“要不然,下周你不要来了,我去S市,好吗?”只要孟焕一句话,或者一个暗示,她都会跟着他走,可是他没有,她便不敢妄为,今时今日,她怎敢让孟焕再为难。 电话里的孟焕冷言冷语:“不需要你的关心,我来这边是为了工作。”其实他可以换种方式说,可是,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在心疼她。 今日今时,他不会再去告诉她,自己疼爱她胜过过去。 凌君握着电话,心底深深地叹息,孟焕,我对你的伤害何时才能抚平,你何时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 回到N市已是第二天下午,孟焕竟还在,他一个人吃饭,悠闲自在。 凌君心底是欢愉的,她这次没有威慑于孟焕的眼神,她冲过去抱住孟焕的身体,告诉他自己想他了,孟焕的身子微微一怔,心疼了,可是话说出来仍然没有温度的:“我刚洗完澡,别把我弄脏了。” 凌君只笑不语,狠狠地抱着孟焕,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嗅着他的沐浴后的香味。 孟焕拽开她的手:“别这样,我不舒服。”他怕自己会恨不得将她压在自己怀里好好疼爱,他受不了自己再受她控制。 凌君抬头凝视他:“你真的不爱我了吗?如果是那样,为何每周都来?” 孟焕像是被看透了心思,他一狠心,将她直接拽开:“我说过,最近我的工作大部分需要在这儿,我不是为你,别自作多情。” 凌君也不生气,笑了笑,转身进屋洗澡。 晚上两人在家看影片,孟焕仍然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凌君白天工作太累,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孟焕看着她像猫咪一样的睡姿,心底涌起了温暖。 半梦半醒之间凌君感觉到孟焕的呼吸在她唇边流连,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即使他们在一起是错误的,凌君也愿意这样纠缠到老。 孟焕觉得凌君这段时间的确对他很好,他越发觉得那是缘于她内心的亏欠。 孟焕心里说,你永远也还不完,我不会让你还完的。 初春的天气仍然很冷,孟焕冰凉的手钻进她的后背,凌君没有拒绝。 几分钟之后,他在沙发上进入她。没有任何前奏,她微痛地哼了一声,孟焕没有停止,只有让她疼痛,孟焕才觉得她是属于他的,完全属于他的。 凌君攀附着孟焕的身体,激情难抑时失控咬了他肩膀。 孟焕爱这样的疼痛,甚至希望她能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痕迹,证明她是爱他的。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凌君微喘,“喂,你好。” 孟焕更加猛烈地撞击她,凌君的声音变了声,手机滑落在地上。 “与我做爱的时候还有空给别人打电话是吗?”孟焕的声音冷嘲热讽,他对身下的她毫不怜惜。 凌君扯了扯嘴角,忽略身上的疼痛,她热情地配合他,她从心底想让他快乐。 看她这么隐忍,那粉白的嘴唇,干得起了绒绒的皮屑,细细的裂纹渗着血丝,孟焕从她体内退出,压抑住心疼,不顾她的阻拦,进入浴室洗澡,忽视她的存在,他上床睡觉,不顾她是否难受,他就是想伤害她。 凌君蜷缩在沙发上,此时的她像一个折翼的天使,没有了生气,她心底凄恻地苦笑,终究是奢望吧,孟焕是不可能原谅她的,她在他心底早已被驱逐出境。 孟焕躺在床上,他想起两年前,孩子没了的悲痛,她一定要离婚时的伤心,还有那墓碑上刻的字,他无法做到不在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她——永远也不能。 孟焕最终还是抱紧她,再装作不心疼,还是忍受不了让她受冷,现在的天气,如果她受了寒气,他会更加心神不宁,再次替她洗澡,身上全是他留下的伤,不是不心疼的,细皮嫩肉,全是他带去的痕迹,再铁石心肠地装聋作哑,他就比她还过分了。 凌君不动不想,任他的手在她身上为所欲为,此时的他没有欲望,他只有心底的疼痛,此时的他温柔至极,眼眸的神色,让凌君产生错觉,她轻轻叫:“孟焕。”她想要这样的他,就要这样的他。 孟焕立即变脸,不让眼底的温柔泄露了内心真实想法,很快,脸上再次冷若凝霜,动作也不再温柔。 “自己洗,我没耐心。”他退出浴室,他在她面前装不下去了。 凌君哀叹一声,她知道自己已走得太远,远到找不到回来时的路,她该庆幸,这样的男人,也曾温柔对过她,也曾深深疼过她。 孟焕在门外等待,时间一点点地消逝,一个多小时,凌君仍然未出来,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可是他很着急。他问自己,明明心内焦虑,如此折磨她,伤害她,何苦呢? 为了那两年多等待的时光,孟焕心里疼痛,他想要的更多,他已受不起伤害,他不敢再去付出,他只能如此伪装自己,期望凌君会爱他,期望她会留在他身边,他甚至不敢说,凌君,跟我回S市吧,这样,我就可以每天看到你,他不敢说,也许她会拒绝,她拒绝了,他怎么办?他已输得很惨,他已没有拿感情去赌的资本。 他不能再输,以后的日子,他不想独自寂寞,那种煎熬他已承受不起,他要拖着凌君,哪怕下地狱,她也该与他在一起。 就在孟焕来回踱步时,凌君拉开门出来了,她的身子只裹着浴巾,孟焕掩饰自己的紧张,走出卧室在阳台上点燃了烟,他最近并未在她面前抽烟,凌君差点忘记了,他也是会抽烟的。 凌君移步到他身边,斜斜地靠着玻璃门:“我也想抽。”孟焕看了她一眼,几部赞成,他本想问:“你何时学会了抽烟。”最终没问,将自己抽着的烟递给了她。 凌君接过,姿态优雅,喷云吐雾自成一派,孟焕不禁纳闷,凌君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曾见过的。 “我不喜欢女人抽烟。”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凌君很听话地掐灭了烟头,俏皮地“哦”了一声,回屋,上床便睡。 孟焕觉得苏凌君是故意的,她不擦头发,她故意等着他去帮忙,他今天绝不搭理她。 思想在作斗争,最终还被打败,孟焕进了屋子,将毛巾扔过去:“擦完头发再睡。”态度冷淡,她不会知道他在关心她。 凌君无反应,她自顾自睡着了,她真的是累极了,她没有力气擦头发,湿就湿吧,大不了明天换个枕头而已。 “苏凌君,我明天一早就走,你别觉得生病了我会管你。”凶巴巴的一点也不温柔,可是凌君分明听出了关心。 她心底微笑,就是不搭理他。 孟焕认命,如果这个女人耍赖,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乖乖地为她擦干。 凌君趴着孟焕腿上任他摆布,孟焕的手一点也不温柔,可是她知道,他关心她这足够了。 入夜,凌君在孟焕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没有抗拒,她冰凉的脚,滑溜溜的小手被他的身体焐得暖暖的,凌君心里说,真好,只要孟焕在身边,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孟焕,我爱你。”梦里,凌君如是说。 孟焕以为凌君还醒着,他轻声责怪道:“赶紧睡觉,天都亮了。”他一夜未睡,他睡不着,他只有看着她,才能确定这个女人真的已经回来了。 凌君未回应,孟焕明白,她是真睡着了。 凌君的睡姿谈不上优雅,她像个孩子似的,睡着时特别缺乏安全感,眉心总是不安地轻蹙,怀里、手中一定得攀握住什么,才能安心,此时凌君整个人都攀附在他身上,孟焕爱极了她的这番模样。 第二日,凌君起得很早,孟焕说一早就走的,替他收拾好东西,做好早饭,又去睡回笼觉。孟焕确实有事,他起床,浴室的水杯里已倒好水,牙刷上已挤好牙膏,甚至,男士剃须刀、洗面奶,都准备好了。 出了浴室,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摆放在床边,他的袜子也是崭新的,孟焕的心房暖暖甜甜,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用温柔来打败他吗? 凌君犯了个身,她睡得极靠边,昨天太累,早上起得太早,迷迷糊糊,直接翻到了地上。 孟焕不去扶,觉得她有趣至极,直接笑出声来。凌君醒了,看到孟焕的笑,心里发窘:“都是你害的。”他笑了,真好,这么久以来,他终于笑了。 孟焕装回严肃表情,皱眉问:“怎么是我?”明明心里高兴,却装着不理睬,其实也是件辛苦的事。 凌君高兴了,她爬起身来走到孟焕身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我习惯了身边有人。”孟焕不敢伸手抱她,他怕自己的心会越来越柔软。 “孟焕,抱我。”凌君明白,孟焕虽然表面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实际上还是非常在意她,她顺着竿子往上爬,给足他面子,“我最喜欢你抱我。”范范说男人也喜欢听甜言蜜语,现在的孟焕对她有恨,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来化解。 孟焕的身子僵在那里,似乎有点怀疑凌君的话是否真实,不过最终还是抱紧了她,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抱她,在她醒着的时候,他不抱她。 “我爱你,孟焕。”凌君仰头,豁出去了,最多他爱理不理,如果他对她仍有感觉,不会无动于衷。 孟焕的心在接触到她的眼眸时软化,他心里说,苏凌君,你这个小骗子,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凌君看得出来孟焕心情不错,便贴住他胸膛,问:“你几点走?” “马上。”再待下去,他要弃械投降了。 “吃过早饭再走。” 孟焕觉得自己的心彻底被软化了,他深吸气,吐气,不能让凌君这么容易得逞,他狠了狠心,掰下她的手:“下个礼拜我不来,你回S市找我。”说起来,下个礼拜他确实很忙。 “好。”凌君眯着眼,想了想,又问,“方便吗?”会不会遇见恩惠,会不会破坏他们的婚姻? 孟焕只是看着凌君不说话,他在揣度她的心思。 凌君犹豫了:“我不想去。”她的出现破坏力太大,她不能那么自私。 孟焕冷了脸,放开她的身子:“随便你。” 凌君咬着唇,一直忽略的问题终于问出口:“我不想破坏你的婚姻,恩惠,她快生了吧?” 孟焕听不懂凌君的话,但是恩惠确实快生了,他答:“恩惠的预产期在下下礼拜。” 凌君想,孟焕要做准备了,做爸爸心里很幸福吧,可惜,她的身体再也不能怀孕了,其实她也想有一个他的孩子,不,苏凌君,有宝宝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现在,你已经没资格再看孩子了,对于孟焕,你不可以再自私了。 “我不想去。”不能破坏,他要好好儿地过自己的日子。 孟焕重复:“我说随便你。”这个女人变化果然太快。 凌君埋着头,不敢看他:“以后,我们减少见面机会吧。” 孟焕的内心重新筑起围墙,他冷然地说:“你可以说,从此不要再见。”这个世界上,谁有苏凌君狠?没有。她任意妄为,她想你了,就抱你、亲你:她不想了,就将你一脚踢开。 不过,这一次,苏凌君,你别想有逃跑的机会,有一有二,不可能再有三。 孟焕走之后,苏凌君便发呆,其实她真的舍不得。一直没空给她电话,其实是因为凌君那句话气着了。 两人都在等待,可是谁也不会先妥协,凌君怕一打电话,影响他的心情;孟焕怕自己一打电话,让凌君觉得吃定自己,虽然是自己送上门,求她吃的。 凌君忙完已是一个礼拜后,她忽然特想孟焕,便去了S市,也不敢打电话给孟焕,倒是先见了平。 当天晚上,正好遇到平的部门聚会,凌君对一些同事还熟悉,平便闹着凌君一起去,凌君没拒绝,先是吃饭,后唱歌。 凌君唱歌唱得不错,但是很少有发挥的机会,那天晚上她成了麦霸。 平很高兴,凌君现在的状态,就是他心里期望的样子。 孟焕与人应酬,之后出来在走廊上接电话,很巧,对面包厢门打开,凌君活蹦乱跳的身影跳入眼内,他简直不敢相信,苏凌君还可以这样?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推开门进去,果然是她,孟焕上前拖了她便往外走,凌君还未尽兴,平见是孟焕就没有跟出来。 凌君微醉,见是孟焕,笑嘻嘻地问:“你是谁呀?”还顺手摸摸他的脸,孟焕急了,这个女子装酒疯装得还挺像,他搂着她便进入了自己的包厢。 大家见孟焕拖了个女人进来,纷纷让位子,之前孟焕一本正经,现在跟个女人搂搂抱抱,那个女人脸移动位置都不可以,愣是被孟焕按在怀里,大家见识了孟焕的另一面,纷纷表示好奇。 一位老兄问:“这位小姐是?”原来不是孟焕不找小姐,而是没看上眼的。 “我太太。”孟焕直接堵了人家的嘴。 “啊......” 凌君醉醺醺的,但这句话还听到了,这里人多,不好问他。 散场后孟焕直接将凌君塞在汽车后座,凌君倒也安静,一路无声无息。 回了家,孟焕不抱她,他知道她没醉,他在前面走,凌君有些委屈,恹恹地下车,很不情愿地追上他,半挂在孟焕身上。 “我醉了。” 孟焕答:“你比谁都清醒。”又蹦又跳的凌君,他没见识过,他不乐意了。 凌君要确定答案:“我的存在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吗?恩惠不会怪你吗?” 孟焕皱眉,随即明白:“苏凌君,你可以再笨一点。”为何这个女人越活越回去了呢?是不是在非洲被狮子踢了。 “我哪里笨?” “这里。”孟焕指着凌君的胸,“胸大无脑。” 明明瘦得不行,怎么胸围不减。 “孟焕。”凌君的脸色更红,孟焕怀疑她根本没醉,不过,他不介意解释:“恩惠跟我没关系。” “你们?” “你觉得我是那种扔了妻子出来找情人的人吗?何况你这个情人一点也不温顺,动不动就闹别扭,还要我伺候你,我找抽啊?” “你的意思是?” 凌君虽晕,可是意思还听明白了,她不禁喜道:“真的?”原来一直是自己误会了,是的,孟焕确实从来没提起过,都是自己一直强加给他的信息,而他从未解释。 “假的。”孟焕没好气的回道。 凌君赖在孟焕身上,手缠住他的腰:“你骗人,你赶紧说清楚,你跟恩惠怎么回事?你骗了我这么久。” 原来是她误会了,原来上次她提分手是在为他着想?那真是该感谢她了,何时她如此伟大了! “你这个光长胸,不长大脑的女人,你这个爱恨不分的女人,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这个越来越笨的女人,你这个只会折磨我的女人。”虽然被她折磨很痛苦,可依然心甘情愿。 “孟焕,我爱你。”凌君捧着孟焕的脸又亲又咬。 孟焕推开她,脸上都是口水:“苏凌君,请你注意形象。”表白不分场合,这里是电梯,凌君不管,抱着他的腰扭来扭去:“我爱你,我爱你。”孟焕答:“一边去,我现在不稀罕了。”回了S市不是找他,而是跟平出去玩,在凌君心底到底谁比较重要?信她的话才见鬼了,不过那话还是蛮中听的,不介意她多说几遍。 凌君看着孟焕的眼、他的鼻、他的嘴,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孟焕一睁开眼睛,便是那张微笑的脸:“早安。” 孟焕还不适应凌君这么热情,他想起,昨夜的凌君也很热情,不过,这事放在白天,孟焕觉得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我做了早饭,你起来吃吧?” 她要离开?她为什么又笑有蹦的,她这个样子,孟焕觉得陌生。不过,他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他起床洗漱,凌君一直在旁边伺候着。 “豆浆是我去小区门口买的。” 孟焕闻言皱眉,凌君笑:“很干净的,我看着人家炸出来的,我去的时候人家还没开门呢。” 孟焕头疼,她到底想干吗?讨好他?有必要吗?不讨好,他不是照样求她吃定自己。 “我下午的车回N市,我明天要出差。” 果然,孟焕心里说,放心,我不会留你,我肯定不会表达出心疼,既然位置已经改变,我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孟焕没送凌君,他觉得自己难得大男子主义一回,无论如何得坚持得久一些。 从这次事件中,孟焕还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苏凌君同学,非常欠虐待,既然如此,孟焕决定以后完全地满足她的愿望。 凌君经常往S市跑,每次来,孟焕不接,每次走,孟焕不送。 凌君照样高高兴兴,孟焕有时候狠不下心,可转念一想,现在是立规矩的时候,他得坚守阵地,不然,又得全军覆没。 “你爱我吗?”某天凌君问孟焕,现在的他拒绝回答这样没营养的问题。 凌君便找出孟焕原来贴在冰箱上的字条:“你离开的第三十五天,我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待了一天,原来我仍然不相信,你就这样走了。” 孟焕抢走了字条,凌君便躲着,继续念:“你离开的第一百天,我想,我是可以戒掉的,因为那个人根本没心。” 孟焕抓住了凌君,这个家伙终于逮住机会取笑他了,他该没收这些他的心里话,凌君摊开另一张念出来:“五百四十二天,我终于死心,你不会再回来。” “苏凌君。”孟焕假装生气。凌君笑,明明很爱,还死不承认,让你不承认,我继续念。 孟焕将她压在身下:“你知道我的惩罚吗?”凌君乖乖交出字条,孟焕收起,嘴角露出狐狸般的微笑,对付凌君,他终于找着了方法。 两人逛商场,这是苏凌君自己要求的,按照孟焕原来一贯的理解,凌君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可是现在的凌君,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心情处于极度兴奋中。 晚上在孟家吃饭,餐桌上,并没有凌君害怕的事发生,过去两年多,大家似乎忘记了以往的不快乐,孟父还说起笑话,孟贝也带了男朋友,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完饭,凌君去厨房帮忙,孟母切水果,顺便问凌君:“这次不走了吧?”自己的儿子,做父母的最清楚,等了这么久他还是要与凌君在一起,他们唯有祝福。 “只要孟焕不赶我,我会一直与他在一起生活。” 正要进来端水果的孟焕正好听到了这句话,脚步停了停,转身走开了,心里已是感动万分,这次的凌君,或许真的爱上他了。 晚上睡觉前,凌君上网,她要处理一些邮件,范范在线,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终于找回他了吗?”凌君的事情,范范最清楚。 “嗯。” 孟焕放好了洗澡水,出来拉凌君,将她塞进浴室,凌君只得乖乖去洗澡。 “你要嫁给他了吗?”范范又发来信息,“那我要当伴娘。” 孟焕正好看到,替她回答:“可以。”没见过范范,不过听凌君说起过。 “你家男人长得很好看,我嫉妒了。”范范又发来一条。 孟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君也很漂亮。” 范范马上明白,电脑前的人肯定已不是凌君,她正襟危坐,电脑的D盘、F盘、G盘乱找一通,终于找到那张照片,发了过去,孟焕看到照片,心里震惊。 “这是?”凌君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全副武装”? “她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所以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请你好好待她。”范范早就想发这张照片了,可惜没逮着机会。 “我会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在西班牙,飞机出现事故,凌君受伤不轻,我们当时差点以为会死,她留在遗书上面写着‘孟焕,我爱你’。当时她还给你打过电话了,可惜你拒接。” 孟焕想起来了,恨自己的狠心,他很感激范范对他说这些,他保存了那张照片,真诚地对范范说:“谢谢你,我会珍惜她。” 凌君洗好澡,孟焕对她极尽温柔:“傻瓜,为何不早说?” “什么早说?” “在西班牙受伤的时候,你问我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我拒绝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你这个傻瓜。” “我问了,你说‘不可以’。” “对不起,当时我对你恨极了,我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此时的孟焕真想捶死自己,如果当时同意,他们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都过去了。” “凌君,明天我们去办理复婚。” 凌君靠在孟焕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轻轻地说:“可是我们不会有孩子了。”他会更加遗憾吧? 孟焕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认真地望进她的眼睛深处,轻叹:“未来的日子照顾你已经够累了,其他人,我没心力。” “谢谢你,孟焕。”她会加倍珍惜,努力地抓紧它,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你不够好,如果早知道,你这么爱你,我又如何舍得伤害你半分,你这个笨女人。 “我是感动。”凌君眼里含着晶莹的眼泪。 “好,感动一辈子吧。”一辈子,对,孟焕喜欢这三个字,他要凌君的一辈子,如果有来生,他仍然要,要在另一个男人遇到她之前认识她,绝不给她伤心地机会。 而她,只能爱他。 漫长旅途,有一个人陪伴足够! 失去过,伤痛过,最终能找回来,那是幸运。 --------------------------------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