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男子三从四德? 作者:小×   第一章   天刚破晓,范思哲依就多年的生物钟习惯,准时在七点半醒来,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周边陌生的环境,先是愣了几秒,轻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继而才回想起前一晚刚和国际NB集团签署了新型合作项目书,未作迟疑,嫌恶地拂开搭在腰间的素手,惹得枕边一si不gua的女人娇媚地嘤咛着:“哲……”,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烈火的春宵,丰腴雪肤上布满朵朵化不开的红艳吻痕,JQ可见一般。   女人斜躺在旁,顺发遮盖住大半张脸颊,虽看不见容颜,单从撩人的身材判断想来也是绝色一只。   范思哲又记起这女人是NB集团送他的见面礼,知道他好这口?范思哲思及至此,不禁翘起性感的薄唇,不曾看她一眼,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浴巾裹住伟岸的下半身,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根进口雪茄,看着氤氲中暗暗燃烧的火光,思绪逐渐飘远。   自从接受集团,这些年来在商业场上尔虞我诈的厮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止面瘫了,心也半身不遂的麻木了,缓解压力的唯一方法竟是与不同的女人419,而且……没有一张重复的面孔。并不是他花,做为这座城市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总裁,且不论长相,光是兜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票子,足以让人山人海的女人心甘情愿的与他玩这场没有结局的游戏,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自己又怎么了?   范思哲有些恍惚,对于过往的女人,甚至从未记住一张脂粉堆积的精致面孔。   范思哲是狂妄,但他确实有足够的资本,才过三十岁就靠自己的实力坐上总裁的位置,那群掉渣的老古董们各个欣悦臣服,还好范思哲表面为人还算谦谦君子,加上俊朗的外表,他只需稍稍花些心思,就可引无数女人竞折腰。   凡是……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而且,不折手段。   雪茄燃尽,旭日已遥挂东方,酒店的指针划过八点,范思哲赤脚踩过散落满地的衣物,从沙发上拿起笔记本,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预览当天新闻。   新华社电:今日我国长江流域将上演百年一遇的日食奇观。   日食?范思哲盯着屏幕,浓密的睫毛刷刷地眨了三下,毫不迟疑的把鼠标移动到页面右上角的红×。   点,未关掉。   又点,还在。   再点……   突然蹦出满屏淡雅的网页。   远处阁楼内燃着一秉灯火,身着荷花素衣,挽鬓女子倚在旁边的栏杆处,像是等人,似是低泣,引人深思。   慢慢地页面上浮现出几个字:“世界是男人的,也是女人的,但归根结底是女人的……”   女尊国欢迎您。   BT网游公司将于今日震撼开启《至尊红颜》内测,诚挚邀请喜欢角色扮演的玩家加入到测试中来,并不吝提出您的意见与建议。   《至尊红颜》背景为架空历史,以社区任务为核心,主要的特色是可以一妻多夫,以女性玩家为主,男性玩家可以在本游戏中尽情享受被女人保护与众不同的感觉,呈现出一个劲爆、真实感十足、多样的女尊世界。   这里玩的就是刺激,玩的就是心跳!   还等什么,快来加入女尊世界吧。   范思哲快速瞟过屏幕上的简短介绍,嘴角狠狠地一抽,心下想道:女主外,男主内?那世界会疯魔成什么样?让男人遵循三从四德?   霎那间,脑海里中闪过一幅画面:只见自己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在不靠谱且面向凶恶的女人肩上,怀里还抱着几个月大嗷嗷待哺的赔钱货——儿子。   一阵冷意袭身,忍不住打起哆嗦。   不知何时,通透的房间角落,阳光捉迷藏般缓缓隐去,范思哲并作两步复到窗前,太阳圆面逐渐被月亮遮掩住的大半部分,只剩下残蚀的弯牙儿。   “哲——日食呢!(这句话没歧义吧?)”美人适时醒来,娇态已不复存在,未着衣物落落大方地下床,扭臀来到范思哲身边。   范思哲不在意的点点头,眼中再次闪过厌恶,回首望天,眼见太阳就要被完全吞没,竟突然闭上浓墨漆黑的眸子,反正食甚之时,伸手不见五指的,睁眼闭眼也没差。   然而……   日食一瞬间——闭眼一瞬间——美人趁机上前投怀送抱一瞬间……   一个落空。   只听嗷嗷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美人踉跄退了数步,最终跌倒在地,面容惊悚地扭曲成一团,口齿不清地指着空无一人的落地窗前,“鬼……有鬼啊……”   ※※※穿越线※※※   时逢江南四月,窗外雨潺潺。   夜已深。   楼阁的角落里只燃着一秉灯火,昏黄的微亮只淡淡的浮在床沿的幔帐上。   床边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她出神的望着幔帐缝中显露的柔荑,葱白玉指翻看着手边的奏折,时而深思,时而拾笔勾勒,然,白衣女子只是静静的凝望,哪怕熨帖的时光只存在这一刻。   “素贞?素贞?”斜倚在床头的人轻唤了几声,一直未见有人应允,撩开轻纱,只见白衣女子迅速低头,白皙脸上有些微微涨红。   “主子,刚才我……”叫素贞的女子羞赧不已,一时不知所措。   “无碍的。”文雨荷嫣然一笑, “素贞,你今年可是花信之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回主子,素贞年方二十六。”差点又看痴的素贞见到她起身,立刻回过神,上前为她披上一件青色大氅。   二十六了?文雨荷有些吃惊,秀眉拧成一条线,“素贞呀,也是时候给你说一房亲事了,都怪我上了岁数,怎么对起身边的人反而不上心了。”   文雨荷说到末尾,语调稍轻,似是自语。   素贞二话没说,扑通跪倒在地,脸颊的红潮退去,面如死灰,心如刀绞道:“主子,可是素贞近日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主子不高兴,若是这样,素贞宁愿被罚,请你也不要把我赶出府,素贞只想……”话到此,素贞反咬住下嘴唇,吞下后面的话……   素贞只想一辈子默默守护在你的身边就满足了。   文雨荷看到这时的素贞比往常更加严肃着,反而对自己有些无奈,看来她调节气氛的果然是倍道而行的。在凤兮国女子二十六尚未娶亲,也算是大龄了,不知她是否有相中的男子,刚刚看她神情恍惚又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难道不是为情所困惑?还是当真自己已经到了老眼昏花地步?   外面的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这才想起,素贞始终跪在一旁,文雨荷连忙扶起她,自顾沉起脸,装模作样地发话:“像什么样子,女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怎么可以随便跪拜别人……不想娶就不想娶罢,那咱俩一起孤老好了。”文雨荷听到自己的话,淡雅的性子也忍俊不禁。   素贞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三年前被主子救了命,便下定了决心,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只要她幸福快乐,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素贞,你父母给你起此名有何意义么?”文雨荷一时兴起,坐到右手的花梨椅上,端起桌子上凉透的茶杯,微抿一口,清澄的眼睛又把素贞看得脸红。   “回主子,只因我……又白又素又真。”素贞如实回答。   “噗……”小半口茶水喷出,素贞连忙拍打文雨荷颤抖的后背。   过了好半晌,文雨荷才从容淡定道:“果然是你的风格……”   白素贞人如其名,穿白衣,肤色晶莹白皙,只吃素食,而且……待人接物很真实。   “时候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文雨荷并未动,只是遣退白素贞。   白素贞稍作犹豫,还是立在原地如实禀告:“主子,皇上派人送来奏折时,让孙公公转告,明   日午后在鸾凤殿设宴,请主子届时务必前往,这是……圣旨。”   文雨荷听后,又开始和眉毛过不去,巴掌大小的脸蛋上写满疑惑,索性素贞并不是外人,不用   掖着藏着,“可有说是什么事么?”   “未说。”   “……”文雨荷一阵沉默,腹诽道:皇上轻易不宣我进宫,这三年来一直对外宣称养病在家,朝中奏折都是暗中派人与我商讨,莫非出了什么大事?还是,我这个九五之尊的公婆实在太清   闲了,又准备找些借口塞给我一些粉嫩嫩娇滴滴的美男?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恐、怖、了。   文雨荷抚上额头,心中不住无奈。   “好吧。”文雨荷算是允下。   见白素贞转身离去也了有一会子,外面雨纷飞,淹没去渐远的脚步声。   文雨荷打开身后背雨的窗户,静静地聆听春雨滋润万物的声音,看着正对窗前略显孤零的桃   树,四月伊始,它竟然还未开花,是春天早已不属于自己?还是其实它的心已死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文雨荷伸出手纠缠在雨中,低吟着。   他走了也有七年了吧,我也二十有六了呀。   转角的屋檐下,雨水顺着伞滑落,一尘不染的白衣下摆蹂躏在泥水里,手上拿伞的主人听到那句诗经,竟偏斜,连肩膀上也沾上雨水。   七年了,他对她的伤害,何时才能抚平。   白素贞望天。   这夜又将无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黑暗中一道惊天闪电如蛟龙般从空中划过,紧跟着又是雷作四起。   轰隆隆——   第二章   凤兮国五十九年四月深夜。   一辆低调的马车没有做过多的装饰,只是在显眼的位置用金线绣着“皎月”二字,毫无阻碍的   通过皇宫西北偏门,守候多时的女宫人右手持伞左手提灯盏在前面埋头带路。   皇宫此时已悄然无声,只能听到喘息不停的雨声,一瓢又一瓢的洗刷着每个角落。   “什么人?”一声低沉厉喝,马车嘎然而止。   那天空青白交替的闪电正当划破天空,照亮双方对持而站的身影。   “左……左将军。”女宫人僵硬住表情,颤颤巍巍的颔首行礼。   左离歌不发一言,眼神越过女宫人,神情冷漠地盯着马车,若隐若现间仿佛看到一个男人躺在里面?   这么晚了,能把男人运送至宫中,除了她的主子,也就只有那位皎月大殿下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车子我带走了。”左离歌说完,不容对方反对自顾离开。   “不可——”女宫人一惊,急忙跳上前扯住左离歌的衣袂一角。惊觉失礼,女宫人扑倒在雨中,慌乱地道出实情:“左将军,这是大殿下差人从宫外找来,已预备在今晚伺候的男宠,若您带走,小的会……”女宫人思及后果,惊骇的哽咽起来。   左离歌只是一挥手,让马车先行离去,冷冷的丢下一句:“你回去转告大殿下,并不是左某与她难堪,也赶巧,今晚陛下正缺少一位侍寝男宠。等陛下日后心情舒畅,左某定当谏言陛下赐给大殿下一位更加绝色美男子。”   说完,左离歌急忙赶上马车,交待道:“去凤兮宫。”   另一边,女宫人命里带衰地又跪在藤玉殿外,忍住雨水刺骨的寒冷,按照左离歌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给屋内调戏美男的人。   娇喘完,屋内才传出懒洋洋的话来:“既是母皇想要,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女宫人听后虚软的提起身子告退。   皇上和大殿下都是风流的人,可从来没有为过男人起过争执,今天到是头一次。   阿嚏——   “离歌,怎么才出去就这么快转回来?”   凤兮宫殿内,正首坐着衣衫很是不整的女子,细柔的丝纱滑垂到左肩,眼神还在迷离游走,看到左离歌才出去不到半刻就回到大殿,这办事效率比她欢爱的速度还快。   左离歌看到跪在女皇脚下的男人,下半身衣衫浸湿一片,身子还在瑟瑟发抖隐忍着什么似的,心中全部了然,正色跪下:“皇上交代之事已办妥。”   司徒千秋那双涣散的眼睛微眯,立刻凌厉起来,“你先回寝宫沐浴好等我。”   吩咐后,脚下的男人一路跪着退出大殿。   不需多言,左离歌双手一拍,四个高大的女侍卫抬着只围着下半身一头凌乱短发的男人放置到大殿中间。   “哪来的?”司徒千秋踏下阶梯,绕着短发睡美男走了半圈,伸出手抬高他下巴左右细致的瞧了一番,像是挑剔的女买家,恨不得扒开这副皮囊敲个究竟,“样子倒是入眼,不知实用与否。”司徒千秋没有纠结于男子短发的问题,虽然短发男子比较少见,但是在女尊男卑的世界里,男子必须要用各种手段来魅惑女人,些许这是一种另类的勾引技巧。   女皇陛下所问的是否实用,左离歌自动忽略,从容冷静地答道:“是皎月大殿下从宫外买来的,身份不得而知,未免明日宴席出错,臣下只好自作主张。”   司徒千秋当然知道左离歌的衷心,不然也不会让她刚出征归来就速速进宫商量明日宴请的事宜,事情实在拖得太久了,明天就是七年之约的日子,她终于可以了结这些年对那人的亏欠。   “离歌,你先回府休息吧,等这个男人醒来我自会处理。”   司徒千秋遣退所有人,只是静静的坐在那位还在昏睡的男人身边,他的样子何止是入眼,这些年来被她宠爱的男子中,竟没有一个与他一样,剑眉入鬓,高挺的鼻梁下撅着性感的薄唇,不知这样棱角分明的容颜上镶嵌着什么样的眸子。   女皇这哪是想想而已,多年揩油的习惯,爪子不知不觉扫在男人完美的脸蛋上,越看越是喜欢,若不是他是赏赐给那人的,今晚她一定狠狠的疼他一番。怎么会有这么……女人味的男人。   (咳咳……女皇乃是见太多娘娘腔的男人了!什么叫女人味的男人啊……ORZ.……)   一股郁结之气从心底的角落里肆无忌惮的翻滚而来,女人味的男人,当初他也是这么被自己如此评价,只不过动情一场,却难挡一地情伤……   七年前中秋夜,凤兮国丞相文雨荷入赘皇家,与二皇子司徒采臣婚礼当晚。   “朕今天实在太高兴了,中秋之夜,可谓双喜临门啊!哈哈……”   那一年司徒千秋也不过三十八岁的生辰刚过,俗话说,女人四十一枝花。(在女尊国是这样啦~)姣好的容颜上甚至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有的只是铅华历练出的威严。司徒千秋悠然自得的斜靠在龙椅上,满意地看着跪拜自己的儿子与儿媳——司徒采臣和文雨荷。右手同时拉过身边有些距离的游小楼歪倒在自己的身上,滴艳的红唇附在他耳边轻语:“小楼,朕看到采臣与雨荷双宿双飞,竟动了吃了你的心思。我不会再放手了,明天我就封你为君后。我们就可以同他们一样……”   “皇上……”游小楼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臂弯下绕出脑袋,摆正衣襟仓惶的瞥了一眼还跪着的两人,同他们俯身跪下,没有温度道:“臣惶恐,不敢承蒙圣宠。”   游小楼婉转地拒绝。   若是不爱,当然要婉转的拒绝他人的爱意,更何况这人还是皇上。若是其他人成为女帝的男宠,肯定美得恨不得马上被爆*菊花,且不说是被封为凤兮国的君后如此风光的荣耀,指不定是祖坟显灵冒出了几缕青烟。   可是游小楼却是个意料之中的意外。   游氏家族追随凤兮国历代女皇拼打天下,现在国运昌盛,游氏是功不可没的,到了游小楼这一代,不只从小就接进宫陪伴殿下皇子们读书,还破例封为了唯一的男官。   可以说,司徒千秋是看着游小楼从裹尿布的小豆丁,一点点长成如今睿智的男人。她对他的爱也是积少成多,到后来越积越多,渴望他的心,渐渐地溢满出来,心里脑海里只有他一人。   那狂妄的占有欲今天竟迸发出来。   司徒千秋冷眼俯视着垂首的三个人,二皇子跪在中间,许是跪了太久,清爽的秋夜里,后背竟微微湿透,文相头戴凤冠身着霞帔,月光烘托着整张微醉的小脸,却仍然满眼宁静心无旁骛,她的目光最后才落到始终不卑不亢、誓死如归的游小楼,心中霎时不是滋味,是朕已经年老色衰匹到配不上只比采臣大一岁的你么?   司徒千秋眼角低垂,继而恢复灼灼神色,依旧笑意连连,启齿道:“爱卿说的何话,朕怎么听不懂?良辰美景,都快快起来。明日之事,我们再另觅他期再讨论细节便是。”气氛有些冷,司徒千秋坚定的语气不容反驳。   游小楼听闻此话,惊得抬起头对上那双刻意压下的怒意,怔住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文雨荷谢恩起身去扶司徒采臣,落了一个空,司徒采臣却先她一步撑起右手的游小楼,还神色复杂地低唤着:“小楼,我们……”   文雨荷只是讪讪地、傻傻地、愣在原地。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把司徒千秋的回忆斩断拉回到现实,她坐在冰冷的大殿内,双脚长时间未动有些发麻,她刚要传人进来,手边那可怜见的却有了实质性的身体反应,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巍巍地抖了两下,(此乃陛下所说的身体反应。)再次嗡嗡闷哼,那双含羞紧闭的双眸缓慢睁开,深沉如晕染开的浓墨,空洞地望进女帝的眼底。   真是勾人的美娇郎。就连看尽天下美男的司徒千秋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番,神色却未表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的反观于他。   “D-CUP。”男人迷迷糊糊的咕哝一句,干咳的嗓音被扯得支离破碎,复而翻身继续闭起眼来。   司徒千秋并未在意对方地无理,只是很是不解的问道:“你叫狄卡魄?”这是什么鬼名字?   “噗——”男人顿时被直愣愣地天雷劈起上半身坐起,眼神落在所谓的“D-CUP”上,睡意十足的低吟:“这个梦可够惊艳的。”   “狄卡魄,这并不是梦……”司徒千秋想起自己还坐在地上,还和一个男人面对面交谈很不和规矩,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收拢锦绣丝质的金凤龙袍,香肩依旧乍泄在外,回到龙椅,庄重龙颜道:“我就是司徒千秋。”   男人半眯睡眼,只是魂不守舍的点点头,并不打算与梦中人对话,实在太过诡异,这个梦还挺真实的,四周冰凉,声音效果也非常完美,对面的女人虽然老了点,不过可以欣赏到这么独特韵味的古典美娇娘,以自己多年流连花丛的经验,起跳码起码在D以上。啧啧啧,我是吃了什么哥的,到梦里也能销魂。   继游小楼之后,司徒千秋再次被一个同样有着女人味的男人所挑战与亵渎,心中的怒火开始翻腾起来,寒意占领理智的眼中,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装傻到什么地步,状似不在意,左手的小拇指因紧绷得心弦而微微翘起,“来人,把这个男人拖出去……阉了。”声音其实不大,但独一无二的女帝嗓音,威严足够震慑住门外守护的侍卫。   那清冷的调子回荡在整个空落落的殿堂内,从大门外立刻闪进四个带刀女侍卫,不用女皇吩咐各自很自觉的把锋利的大刀架在男人光滑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就会头体分家。   冰凉的刀片使得男人心底一沉(T T作者被上帝附身……),急忙间胡乱喊着住手,真实的触感让他睡意全无,认认真真的望着四周的环境,金漆红柱,雕梁飞凤,眼光还不怕死的偷窥了几眼四个大罩杯MM,就算是一场艳罩门,也不用给我来真的吧。他记得刚才明明站在窗前闭眼看日食,只觉身子忽然一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直飘飘然的……   叮一声,脑袋的某个链接点契合中,让他有些明白,但又不是很明白。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明白。   莫不是——他堂堂BW集团总裁也被非主流给玩了,穿了?   额滴神啊……   看着地下的男人脸色瞬息万变,女皇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小样她就不信治不了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声音又不耐道:“还等什么?阉了再说。”看他还敢不敢无视朕。   “等——等——”两声踩鸡脖子的声音。   “狄卡魄,你还有何话要讲?”司徒千秋心里终于乐了。   “你真的是女皇?”她长得一点也不像武则天啊。   上首的女人丢给他一记白眼,凤兮国上下谁不知皇帝老儿叫司徒千秋,难道他不是凤兮国人,怪不得名字这么土,“狄卡魄,你到底什么来历?”   “我才没有那么大的胸肉,”男人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胸前,才发现自己只围着那条穿越前披在下身的浴巾,这群女人看到男人赤膊一点都不害羞之意都没有,他都替她们不好意思,不对,他可是男人啊。为什么要害羞?(入乡随俗要,老兄!你在她们眼里就如同她们在你眼里,等量代换啊)   “那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若不一一作答,老娘先把你拉出去阉了。”陛下装生气,后果装严重。   “女皇陛下,我叫范思哲。”某人萎靡了。   第三章   传闻凤兮国开国皇帝司徒无双是因被花心未婚夫无情抛弃,情伤累累,满地惆怅,一怒之下,化悲痛为蜜蜂,到处蜇人,得谁蜇谁,折腾一场祸乱后,就在依海之所,江南之地建立了当时看来甚小的凤兮国,期间拼杀的一番辛苦自当不是吾等小流之辈可随便提及的,而司徒无双疑就是这座新建王国里孤单跳着“八”字舞的蜂王。   据凤兮国史书上记载:   《凤兮国之传承篇》传国之人必是女殿下,皇子只能为殿下之臣子。   可见当年司徒无双老前辈对男人是有多恨。   当然以上所述都是道听途说,反正凤兮国里都是女主外男生子,那一段红尘往事到底是真是假,以无从查证。   说起凤兮国建国以来也不过才区区五十九年,比上不足西边崇川国年史的一半,和北面的壅淮国比(作者又被国名搞无能了!),也只多个两年而已,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还真是一个三国鼎立的河蟹时代。   然而经过五十九年三朝的千锤百炼,年份虽尚短,但在当年游、左一文一武两大家族的拥护与辅佐下,凤兮国如今也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经济实力可是最强的国家,甚至在七年前,与壅淮国边疆保卫战的中,在左离歌之母的带领下,不只彪悍地打赢了,还霸道地通过谈判要求对方亲自派送十一岁公主来当质子以确保双方友好关系,那个时侯的双边协定,人肉才是可靠保障。   而现任女皇司徒千秋,年号花汐,治理国家那真是没话说,就是情路有些随根,话说早在二十七年前,(乃怎么老话说啊……)司徒千秋后宫之中只有一位君后,样子挺俊俏,两人很恩爱,结果在那位俊俏君后生下龙凤胎后大出血,撒手人寰了,这可让司徒千秋一夜之间为伊消得人憔悴,从此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男人视为粪土,欢爱无度,其实她也不易,既当爹又当妈,这么多年独自一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倒是有一位后辈小生让女皇再此燃气爱情的火花,就是那次意料之中的意外,结果还夭折了……   女皇陛下这无涯的情路呀……   范思哲觉得自己被耍了,到底被谁耍了还有待商榷,他现在倒是想到一句小沈阳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什么“一睁眼一闭眼一辈子就过去了”?此时看来非常不对,这明、明、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穿过去了。   嗷~   司徒千秋挥手让四位带刀女侍卫退下,试着猜测道:“你是崇川国人?”   范思哲默认了,都到这副田地,还不跟刀俎上挨宰的喜羊羊似的,而且面对的还是半老红太狼,(作者捂脸,总裁大人你连喜羊羊都知道,你是有多稚嫩)。不过他堂堂大总裁在商场上厮杀那么多猥.琐大叔,区区女流之辈,把他压在身下为虎作伥岂不笑话,想到这,他原本低迷的心情被星星之火熊熊燃烧起斗志,(作者有权利怀疑丫是yu火。)支撑起脑袋与对面的女皇对视之,虽然那只是自己阿Q精神下幻想出来的。   “年龄呢?”女皇陛下问。   “二十九。”   男大三抱金砖啊,不错不错,司徒千秋满意的点点头,“可有妻主?”   妻主?是什么?范思哲不解地摊手摇头,意思是说不知道你在说啥。   而司徒千秋则大喜过望,眉眼间绽放出灿烂的笑意,搓手踱步来回两三趟,又道:“站起来给朕走两步。”   走两步?卖拐呀你。范思哲忍了,腹诽连连着,我可是腹黑男,腹黑男,小不忍则乱大谋,大谋呀。   所以——范思哲围着浴巾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也走了起来,跟T型台上的模特似的。不过范思哲一米八的高个子,古铜色的肌肤陪衬着洁白的浴巾,拉出来溜溜,还真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   司徒千秋都咽了第五次口水了,还是没有让范思哲停下来的意思,看着他的翘臀,心里想到,大屁股能生女儿,能生女儿!   “尚好,很好,甚好!”司徒千秋还是没忍住连连称赞,“那明日你就#%@¥T#$^……”(系统提示:防止作者剧透,已被JJ屏蔽。)   范思哲再次石化。   这一夜雷电交加,太多太多的意外,凤兮国的京都里有多少人将会无眠,命运的齿轮转啊转……   果真无眠的人大有人在。文雨荷就是其中一个,好不容易在天亮前入睡,没过多久耳畔便传来扰人的鸟儿喳喳乱叫,她再三叹气,终究顶着一双熊猫眼起床,迷迷糊糊地被自己的贴身侍女羽西服侍。   可是并没有期待中的安宁多少。   “文相,早安——”   “文相,你看起来睡得不好哦。”   “文相,今儿一大早我便听到喜鹊在枝头上吵闹个不停,也不知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这就是让文雨荷不得安宁的地方,羽西这个丫头年纪不过十六岁,来府上才三年,做事伶俐乖巧因而才被安排到她身边做贴身侍女,只不过这小小年纪话会不会太多了点,想她十六岁的时候早已经牢记各家史书,准备进京赴考了。   文雨荷又是喜静之人,每每遇到羽西话唠个不停,甚是无奈,羽西清脆地声音比喜鹊倒是悦耳几分,也让她清醒不少,抬手打断道:“羽西呀……”咱能不能停一会?   “啊——文相,今天您进宫穿哪件衣袍好呢?”羽西拿过四五件衣袍自顾的思索。   “羽西你……”   “还是穿这件丝质水墨荷花图好了。”羽西笑嘻嘻为文雨荷穿戴好,拿起桃梳立在一旁,准备梳头的动作因铜镜中淡雅脱俗的美人而愣住,心中无限惆怅又无限羡慕到心痒痒想挠墙,嗷嗷嗷……女人虽不可靠脸蛋混日子,但文相绝对是一位内外兼修的好女人。这凤兮国上到八十岁老婆婆,下到六岁孩童,提到文雨荷这三个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十八岁恩科第一名入朝为官,十九岁入赘皇家。入赘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非常不齿之事,然而文雨荷对朝廷的建功绝对让所有人欣悦臣服,可是不到一个月就传闻二皇上司徒采臣因感染恶寒不治身亡,全国哗然,甚至传出文雨荷乃克夫之人。   拜托,克夫之人可以长成这样,她羽西宁愿克夫好了,反正男人多得是,多克几个也不碍事。   而当时文相只是温婉淡然应对一切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还亲自前往壅淮国谈判成功双边友好协定,那个质子就是文雨荷用铁腕手段赢回来的人肉保证。   还好流言止于智者,流言死于人肉里。   气质、淡定呀——是她永远达不到的大神境界。   “羽西,你愣在这做什么呢?”   “啊——白管家。”羽西吓得抬起头,对上白素贞凌厉的眸子,“我——我在给文相梳头呀!”这个白管家可是不止白的吓人,她就从未见她笑过,也许是牙齿不好看?   恩,肯定是这样。羽西想到此有点得意。   “你先下去吧!”白素贞拿过她手中的桃木梳子,亲自给文雨荷梳拢顺发,心不在焉的想道:这小妮子走神的样子怎么倒是和我有几分神似,不能再让她继续呆在雨荷身边了,很危险,很危险。听到身后再无声音,才放缓了语调,道:“主子应多照顾好身子,若皇上看到您的疲态,又要念上个许久。”说完,白素贞满意的看着文雨荷垂散至腰间的柔发。   文雨荷趁着刚刚羽西发愣的空当,坐在一旁看昨日未审完的奏折,顺便屏蔽了一切外界对话,她不经意抬头才看到白素贞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剪水双眸凝睨镜中的自己,秀眉微颦,无力道:“素贞,我总归是有夫婿的人,还是应绾鬓才是。”   白素贞的心被无形的话狠狠一抽,默默地黯然神伤。   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   四月的桃花也能开?   白素贞推开木窗站在旁边,两人都不可思议得看着窗外的那颗早该半死不活的桃树,居然一夜之间个顶个的开出鲜艳的桃花,枯树也逢春?那只扰人的喜鹊正昂首挺胸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来叫去,莫不是这桃树的春天是被它叫来了?   文雨荷诧异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不过多年的淑女休养告诉自己,她走的是淡定路线,淡定完,紧跟着左眼皮毫无预警地夸张弹跳起来,一如……(作者内牛满面:没想好形容词,请大家先上车后补票。T -T)   “春天似乎来晚了。”白素贞没由来地来了句。   ……   ……   “素贞,孙彩仁可说皇上为何宴请?”还非要叫上她。   “没有。不过左将军昨日从边疆归来,当晚就被皇上传进宫。”   离歌回国了,那证明边疆安稳,朝野也相安无事。那只老狐狸又准备给我下什么套?   都七年了,她还不准备放过我?   七年!文雨荷猛地警醒过来,双眸睁得溜圆,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昨夜那雷电莫非打到自己身上了不是,她怎么连七年之约都忘记了!   她知道了,那只老狐狸又想故伎重演……   “素贞,给我脸上扑些粉,越多越好,我要比你还白——不,整盒都倒在脸上好了。”   老狐狸我早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文雨荷了。   白素贞自然照办。   不多时,文雨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露出狡黠的微笑。   第四章   白素贞扶着文雨荷上了马车,恭敬地立在车旁,隔着布帘,她面瘫的脸上才能稍稍露出一丝真情,“主子,素贞在府中等您回来。”   文相出府。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文雨荷自然与其他人不同,她可是凤兮国妇孺皆知的名人,当这辆皇室马车上垂挂起绣着专属文相府独一无二的图案并从京都城的中轴线上慢悠悠地穿过时,无不引来大批好事八卦百姓驻足围观。   微风吹拂,卷起一侧丝帘,只见文雨荷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子加上柔弱病态的脸庞,更显得弱不禁风,让人心揪。   文雨荷一阵剧咳,垂眸敛眉,真真地仿似已经病入膏肓,时日不多的佳人。   这一幕先只是几个人看到而已,第二日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从文相为国事操心劳累过度已经病入膏肓,到传闻文相因二皇子突然辞世悲伤过度,有了断袖之癖,她那是运动太多。   而最终敲定的版本是文相其实鬼上身,罢了。   唉——古代舆论的力量,让文雨荷痛并快乐着。   此乃后话。   丞相的马车哒哒地行进皇宫的小偏门,守门的女侍卫各个跟见了偶像似的齐刷刷行注目礼,心里那个秋波荡漾,文相耶——她上次进宫还是去年守岁之时,这会子来串门,难道来找皇上喝茶?   看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来到鸾凤殿外,大老远的便看见太监总管是孙彩仁踩着莲华小碎步摇摇晃晃的迎来,那张堆满谄媚的脸上又平添了几道皱纹,尖着嗓子嚷嚷道:“哎哟喂,文相您这是……”跟谁过不去呀,涂了那老些粉面子。   可话到嘴边,常年的职业素养愣是把下半句噎回去了,鄙夷的神情悄悄溜走,哽着脖子好半天才消化,“您可真是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滋润啊——哦呵呵呵……”   得,这句瞎话掰得,可真够没水准的。差点是要了他的老命,说违心之话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想吐。   “孙公公。”文雨荷淡淡一笑,客客气气地边走边说着:“如果我没记错,您二姐家的小姑子的妹妹的儿子陈霸王在这一批秀君的名单上,您说他是来接您的班呢?还是……”   话没说完,孙彩仁的脸刷地一下绿油油的,扑通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文……文相,奴才……奴才刚才不会说话,您不是越活越年轻,您没有越活越滋润……哎哟喂,瞧我这张臭嘴,说的都是什么呀!奴才并不是这个意思……”   太监大总管这茬说得都快哭了,他割得可是下面,又不是口条,怎么今天说话这么不利索,说什么错什么。   文雨荷停下来看着身后跪在地上汗水涔涔的孙公公,心中闹不明白,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她有说什么吓人得话么?怎么他看起来像见了鬼似的?   看样子这粉面子确实涂多了。   她并不想与任何人结怨,更何况孙彩仁毕竟也是伺候过先皇的,伸手扶起上了岁数的老人家,慢吞吞地开口:“以后呀有什么话您就直说,既然是您的远方亲戚,就暂且留在后宫从宫人做起吧!”   孙公公感激涕零,几度哽咽,话到嘴边来彻底说不出了,文相果然是不同凡响啊,怪不得她能让邻国公主进入我国当质子,他这辈子除了佩服两位女皇主子外就没瞧得起其他人,这下他真的是折服了。   恩人哪,恩人。他的亲戚终于攀凤成虫了。终于不用像他一样……   孙彩仁越想越激动,狠狠地抹了两把伤心泪。   文雨荷一颤一颤地跨入内殿,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双肩不时抖动起来,煞白的小脸拧成一团,猛地咳嗽声传满大殿。这下把每个人都震得下巴都要落在地上了,惊奇万分,妈呀,这文相咋成这样了?   病了?还是抽了?   “臣——咳咳,文雨荷参见……咳咳咳咳……皇咳咳……”那气若如丝的调调,让满屋子的人泛起里三层外三层的鸡皮疙瘩。   司徒千秋从见到文雨荷到她行礼完毕跪在大殿之下许久,嘴角一直就没歪正回来,她一紧张就习惯性地勾起小拇指,稳了稳心神,压住怒火,道:“爱卿,这些时日不见,你怎么消瘦成这样,快,快到上面来,让朕瞧瞧——”双眼攒满雾水,别有用心的瞅瞅。   文雨荷乖巧地步上大殿来到女皇陛下面前,福身半蹲,小声喊道:“母皇安康。”   “安康个P。”司徒千秋面带笑容冲着众臣,硬生生地从牙缝里蹦出脏话,她实在是憋不住了,“你怎么涂了这么多脂粉?呛死个人。”   文雨荷看到面粉簌簌地往下掉,好似这才恍然大悟,“儿臣见母皇心切,一不小心把胭脂打翻了,若惹得母皇不喜,儿臣现下就告退了。”   嘿。这丫头在这等着她呢!司徒千秋双眼微眯顿时明白文雨荷心里的小九九。   文雨荷则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副看你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司徒千秋只是握住她的手,饱含凄苦、内心戏十足地说道:“哪的话,母皇疼你还来不及呢,看你瘦的,真让朕心痛。”   两人神交之时,殿外传来通报。   “大殿下到——”   司徒千秋就两个子嗣,大殿下司徒皎月,二皇子司徒采臣。   七年前采臣走后,就剩下皎月常住宫中与女皇为伴。这两人平时除了朝中之事,私下里甚少碰面话也说不到一起去,只有一点共同的爱好,就是老话说的随根,两人都爱美男。   本来今日的宴会除了一品大员以外,是没有邀请大殿下司徒皎月的,她听说文雨荷被突然宣进宫,还不与她知晓,心中那根棒槌经过岁月的嫉妒越磨越细,越细越尖扎得她坐立不安心神恍惚,终于决定亲自前来打探一番,她就是不懂母皇为何还不肯封她为储君,为何如此偏爱文雨荷。   看到文雨荷与女皇陛下站在大殿上首,愤恨的心涨到最高点,心中骂了无数次,才草草地向等到多时的女皇行礼,“儿臣得知弟妹进宫,特来探望,若有逾礼之处,请母皇恕罪。”文雨荷你要记住,你只不过是皇家的入赘儿媳,最为世人所不耻,想到此,司徒皎月低垂的鼻孔里连哼唧两声。   司徒千秋准备在宴席开始前说点什么,看到自家女儿来搅席,兴致缺缺,挥手开宴。   文雨荷到是真郁闷了,闹了半天就是请她来吃饭的?   可是为什么见到老狐狸那刻起,左眼停不住的乱跳。   大臣们见女皇心情不错,各同僚间一一进酒,虽然是极品的花露清酿,几杯下肚小脸也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头脑发昏,四肢不和谐。   这些人自然没放过久未露面的文雨荷,小酒一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大臣甲道:“文相,阴阳交.合才为正道,你看你都虚脱白了……”   没听说过,虚脱还会变白的。她这是涂了一层粉而已。   大臣乙道:“文相,我看好你哦,看好……嗝……你哦……”   看好她啥?   大臣丙忍不住插嘴:“文相,别理她们,我可是很尊重你的特殊癖好,但是人这辈子总要尝试新的挑战,明个儿我就送一箩筐美男到你府上,嘿嘿……我亲自试过了,很不错的!”   文雨荷终于明白这些人说的到底是什么。原来都以为她是……   看来玩笑开大了。   而一旁保持十二万分作战状态的司徒皎月一直盯着大殿门口,像是在等人。   哈——终于来了。   司徒皎月妖媚地笑了。   “雨荷姐——”一声甜美的呼唤自大殿外远远传来,只见飞来粉嫩嫩的肉团不偏不倚地撞进文雨荷怀里。   文雨荷刚才不过三分醉,这一下倒真有些迷糊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拉开扒在上身的肉团,定了定神,才认出那人,轻轻喊道:“肆意?你是肆意?一年不见你竟长了这么高了?”   哇,比她还要高上许多,力气也好大,这宫里的伙食都吃的什么呀!   且说这团粉嫩嫩,就是当年文雨荷从壅淮国带回来的人肉保证——伊肆意。那是伊肆意才十一岁,是壅淮国皇上最小也是最疼爱的公主,当年壅淮国皇上哭着喊着死活不同意让唯一的女儿来当质子,可是谁让咱凤兮国只认闺女。   文雨荷记得肆意当时很仇恨自己,脾气倔强,清冷的眼睛看都不看自己,为了弥补她的内疚,文雨荷那些年对肆意百般疼爱,真心换真心,肆意终于还是回到该有的童心,放下怨念。   一切都是政治做的孽啊。   文雨荷笑着拉起肆意的手,满眼慈爱。   “雨荷姐,这一年你为何都不进宫看我,肆意好想你——”粉嫩嫩的包子脸嘟着鲜红的小嘴,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捏住她的脸,肆意还嫌不够煽情,又把小脑袋搭在文雨荷消瘦的肩膀上,抽搭了两下,嘴角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邪恶的扬了起来。   雨荷的豆腐真嫩真好吃,就是这味忒呛人。   “肆意。”文雨荷再次温柔地推了推,一推不要紧,惊出一身汗,肆意这些年在宫里呆着,长个子长力气,怎么不长胸啊?   看样子,她得找负责肆意的宫人好好聊聊了,虽然肆意是质子,可是自由和权力一定是按照贵宾级待遇呀!   “哎哟喂,弟妹!早就听闻你有那种特殊的癖好,这么看来传闻果真不假呢!”司徒皎月见准时机,“捉奸”在殿,声音刺耳的让每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文雨荷不紧不慢地侧过身,面不改色道:“原来是大殿下说话呀!真不好意思,听刚刚那句‘哎哟喂’,我当真以为是孙公公来了呢!”   “你——”   “朕——”司徒千秋突然插话进来,手中把玩着空杯盏,清清喉咙,待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才说道:“今日请众爱卿前来是有两件事宣布,第一,从今日起朕正式封——”   司徒皎月双眼一亮,心中大喜,提起下摆迫不及待地跪到大殿中间等待下文。   女皇陛下的目光穿过她,落在文雨荷身上,双眉高高耸起,使得文雨荷心中大呼不妙,鸿门宴,鸿门宴!!   “朕正式封文雨荷为永和王。”   “不可。她凭什么!”司徒皎月一时间忘记礼数,理智早就没了,愤然怒问。   女皇陛下淡漠地看着自己的爱女,一字一句地说道:“风太大,朕没听见。”   一众大臣摔倒。   大殿上哪来的风啊,女皇陛下你太奸诈了。   文雨荷觉得她还要学得还有很多啊——   第五章   文雨荷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谢了恩。   这群大臣立马见风使舵,开始不停地溜须拍马。   之前造次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嘬着小酒。(那是死人吧?)   “看吧……嗝……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看好文相……嗝,不对现在应该是永和王。”   文雨荷甚是无语。   “朕还有一事。”   这次各位大臣都伸长了脖子细细聆听,说不定馅饼咣当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朕前些日子收了一个干儿子。大家也知道,儿子是母亲贴心的小棉袄,而采臣走的早,朕又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常年孤灯作伴,连个贴心的儿子都没有,心里头的滋味啊……”   顿了顿。   女皇这话说的很无辜很可怜,司徒皎月的那张脸一块青一块白,外加点点红。   “难得众位爱卿都在,朕决定今天给干儿子定门亲事,让他来以抛绣球决定段好姻缘,大家放心,这次抛绣球绝对会公平公正公开。说起朕的干儿子,那可绝对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气宇轩昂、清新俊逸、才貌双绝……”司徒千秋缓了口气,继续掰道:“昂藏七尺、断袖之宠、坐怀不乱的翩翩美少年。”   后面等待出场的某人满脸黑线。   女皇陛下你确定这是在夸在下?   听到此话,众大臣倒抽冷气,跑或不跑,这是个问题。   这才是重点吧。文雨荷晕乎乎地把身子晃来晃去,别看着她,别看着她。   司徒千秋还真没功夫看她,笑意浓浓的挥了挥手。   “思哲啊——快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位蒙着面纱发型超另类的男子手捧绣球别别扭扭地走到女皇身边,居高临下。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范思哲也震惊的忘记了呼吸。   这群女大臣穿得实在太——稀薄了。   开放的世界。   不对,他在想什么呀。   现在他这个样子多像马戏团里耍杂技的大猩猩啊。   还有心思看美女。   范思哲长这么大就觉得没这么丢人过,这次连皮带馅都丢到这个劳什子凤兮国了。经过昨夜与女皇陛下促膝长谈,他终于对此有了肤浅的了解。   背景:穿越掉进了女尊世界   人物:范思哲、女皇陛下   地点:皇宫某处的地上   时间:下雨霹雷的夜晚   起因:女皇陛下的儿子在一个月后归西   任务:将绣球抛给女皇陛下守寡的儿媳,嫁给她当夫君   好处:自由   好吧,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可是——文雨荷女士到底是哪位啊——   女皇陛下只是说很美很美的那个就是。   范思哲再次环顾一周,阵阵叽叽咕咕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   “身材不错嘿——”   “个子很好呢——”   “女皇的干儿子?不知女皇陛下试用没?”   听着听着,范思哲的老脸越拉越长,墨黑色的瞳孔微微收拢,她们真的是一品大员?   这么八卦!   果然是女人。(作者哭,她们本来就是女的!)   不过,到是有三个人还算是例外。   大殿左手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长发飘飘,身材火辣的红衣女子,只是不停地喝着闷酒,美目暗藏寒冷死死地盯着对面——   对面的这个人……也、太、白、了、吧!小脸煞白不说,一副堪比林黛玉的柔弱样,病蔫蔫的,丝毫无力的挂在旁边那个小女孩身上,还停不住的咳嗽。   这个样子都能当大臣真算是个奇迹。   她绝对不会是如此精明的女皇陛下的儿媳妇。   到是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让人很疑惑,看着小白脸的眼神,满眼毫不掩饰的暧昧。   她们不会是……蕾丝边……所以小白脸才会一个枯竭成这个样子?   古代的小受啊。   OMG——这一殿子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到底谁是文雨荷!范思哲心中大喊,却不敢出声。   正郁闷着,屁股突然被人一踢,范思哲皱眉回头,女皇陛下不悦的使了个颜色,小声嘀咕:   “还愣着干嘛,投,快投呀!”   这句话让范思哲恍惚觉得自己现在正置身在拍卖会现场,而他就是那个被摆放在正中间等待各路买家拍走的货物。   司徒千秋拍卖师站在一侧,手拿小木锤重重一敲,满口的流利京片子味:“接下来将要拍卖的商品叫范思哲,他的编号为14250,此物品来自未来,表面精美之至,唯一的缺点是有一丝丝丝……小小小小……的瑕疵。但作为本世界独一无二的商品,也是百年一遇,它的起拍价为一百两,举牌价为二十两一次,现在开始——”   “八十两。”   “六十两。”   “四十两。”   “好,这位大人出价四十两,还有没有比她还低的?四十两一次,四十两二次,四十两三次。成交!”   司徒千秋拍卖师一锤定音。   范思哲一阵恶寒,忍不住打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下面,交叠的人影攒动,大臣们兴奋地双臂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直接抢了他的绣球,不禁唏嘘,想着他堂堂大总裁(还想着你是总裁呢!)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屈服在女人的淫.威之下,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昨夜司徒千秋正大光明明明白白地威胁他,两条路选择,要么留在宫中当太监,要么抛绣球嫁给她儿媳妇当夫君。   他在商界人送外号小二黑啊,这次让个女人算计了,不止牺牲色相,还要出卖肉.体,将来万一又不小心穿回去,被人知道起不是笑掉门牙?   范思哲越想越窝囊。   他不能让司徒千秋这只老狐狸的诡计得逞,抛绣球的主控权可是在他手上,他相投谁就投谁,就是不投她儿媳妇,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他就不信女皇陛下还能出尔反尔?   哇哈哈哈——他是在太聪明了!   那个充满腹黑与霸道,来自未来世界的范思哲又回来了!(请各位原谅,此人的脑袋被穿越之门挤了!)   打定主意,面纱下勾出一抹阴测测地坏笑。   下面的一品大员醉得醉,歪得歪,听到女皇要贡献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干儿子抛绣球嫁人,虽然心中忍不住好奇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暧昧,可是能和皇家做亲家,那可是祖宗八辈子积了阴德,何等的光荣,何等的风光。一个个想着无不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挥舞双臂,为了名和利,准备来一场生死搏斗。   文雨荷悄悄躲到肆意背后,她恨不得马上给自己挖个坑,然后跳进去,接着埋上土,谁也不想看到。   她太了解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了,这些都是冲着她来的,什么封王、抛绣球,说白了就是先给点甜头,再拐弯抹角的塞给她一个男人。   这一切都是内定好算计好的大阴谋。   她知道今天是七年之约到期的日子,她该遵守诺言娶夫生子,知道他走了,真的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梦早就在七年前碎了……   时间的齿轮再次退啊退……   “雨荷,对不起,虽然皇命难违,但是我不能与你有夫妻之时,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屋内的烛火虚弱地摇曳着,司徒采臣负手站在打开的窗前,明月当空,影子稀疏地被拉长。   文雨荷只是静静地吹灭灯盏,静静地宽衣,静静地躺在床的里侧,静静地说道:“早些睡吧,二皇子。”   如果不是那日,她与游小楼到御花园进见女皇时,恰巧碰到二皇子也在,她一直垂首在旁聆听圣训,只觉一道火辣辣地目光笼罩在她这个方向,稍稍斜视,司徒采臣马上红起小脸不敢抬头。   因此让皇上误以为她们早就两情相悦,下旨赐婚,她们两个的人生也不会有所交集,更不可能洞房花烛。   就在新婚之夜她才明白过来,那日的红潮到底为哪般,红颜为谁开。   也罢。   谁没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人呢?   只不过有些人能爱,有些人不能,有些人别人爱了,就要大大方方地笑容以对。   一个月后的某天,文雨荷跪在大殿之下,女皇容颜有些憔悴,她死活都不会承认这是自己亲手做错的决定,只是冰冷地告诉她的儿媳:“雨荷,采臣是死了。”   “不,皇上。二皇子会回来的!”文雨荷十分冷静。   “死了!他死了!朕说他死了就是死了!”女皇咆哮。   文雨荷默。   她相信他会把采臣带回来的,一定会。   “你再娶吧!雨荷,朕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养好儿子,亏待了你……”   “给我七年时间。”文雨荷坚定地看着司徒千秋的眼睛,“七年后的春末,若他没有回来,我就再娶。”   花开花落年复年,换来七年无情的空首等待。   他最终还是负了她对他的信任。   就是她了!   一副病态,又是尚好的蕾丝边,肯定很听话,正是他心中的最佳人选。只是要拆散你们两个世间不容的真情绝恋了!   下了赌注,范思哲双手捧起绣球,脚尖一点,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的扎紧文雨荷的怀中。   成了!   范思哲乐了。   完了!   文雨荷傻了。   范思哲得意地拍拍手,三分球圆满谢幕,女皇陛下你没想到我有这招吧。   一脸子春风,临走时,却听到身后司徒千秋带着喜感的调调来了句,“很好。”   没明白好什么,就被人带了下去   这又是双喜临门且悲催的一日。   大臣们嫉妒的小眼睛“刷刷刷”地冲着文雨荷放电,口中说着泛滥的违心吉祥话。   每个人心中安慰自己,不过是吃了顿皇家口粮,看了一场皇家闹剧。   司徒皎月咬牙切齿地走到文雨荷面前,她早就气得浑身颤抖,“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弟妹!这次可千万别再把母皇的干儿子也给克死了!”   说完手握双拳黑着小脸夹紧菊花灰溜溜地走了。   伊肆意也恋恋不舍的一走三回头,最后一个挥别了文雨荷。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大殿之中只剩司徒千秋与文雨荷二人。   文雨荷闷着头抱着刺眼的绣球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司徒千秋缓慢地走下大殿,默默地坐在她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贡酒,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起来:“采臣都走这么久了,我这个当母皇的早就不盼望他能回来孝敬我了。其实当年也是在这里,是我亲口告诫他,若是走出了大殿,死也不要回来,不是我残忍,坐在那个位置上——”   司徒千秋伸手向上一指,神情说不出的没落,她此时就是一位因丧子而悲痛的母亲,独自舔着过去的伤口倾述:“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亲生儿子摒弃了皇室给予的高贵身份,摒弃了生养她的母亲,摒弃了新婚燕尔的妻子佳人,居然说为了心中的真爱放弃一切,为了所爱之人可以浪迹天下,居然和他一起背叛……”   “够了!”文雨荷软弱无力地出声打断。   “我不能让他回来,他若回来,我该如何向全天下人交代,如何向你交代!所以,采臣死也要死在外面。只是苦了你啊,雨荷——我实在不能人心看你这样枯等无涯的等待下去,从你和采臣结婚那刻起,你也是我的孩子啊——若是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朕的安排,朕也不会勉强,就当七年之约根本不存在好了……”   文雨荷心中苦闷,这番话更是将自己压抑太久的心抓得生疼,与其大家一起痛苦,不如让她再万劫不复吧。   “我接受。”轻轻的三个字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司徒千秋一口清酒仰头下肚,满眼欣慰。   虐心才是王道啊。   第六章   当夜,文雨荷被强制留在宫中。   女皇陛下美其名曰:太晚出宫不太安全。   这种粗制滥造的借口,她也好意思说出口。   躺在床上,文雨荷细细地琢磨今天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到自己被算计了。   那个坑还是把自己埋了,只不过是女皇早就挖好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跟着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爷,皇上差我们来给您送……东西。”   文雨荷正襟做好,有些无力,“进来吧!”   为首走进来的是司徒千秋的贴身女官严自清(T T无能啊无能),身后紧跟着两个御前女侍卫扛着一捆滚卷起的进贡毛绒地毯,毕恭毕敬地放在屋子中央,毕恭毕敬地行礼退出,一气呵成,相当的有质素。   “这是何物?”   文雨荷有种不好的预感。   严自清不着声色地退到门口,垂着姣好地面庞,“王爷,这是您的……祝您春宵愉快。”   嗖地——人就不见了。   这个是……   文雨荷提起脚尖不确定的碰了碰,那摊子竟也跟着颤了颤。   还发出“唔唔”的闷声。   男人!一定是那个绣球男。   文雨荷沉着脸背着手在屋内烦乱地踱着步子,现下这个麻烦的家伙怎么解决?   一个巴掌把他扇醒,再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认清现实吧,政治婚姻没有爱的!   多么残忍。一如当年受伤的自己。   文雨荷想到此,也不免觉得于心不忍,更何况他也是无辜的,是一个需要女人保护和怜爱的小男人。好女人不该让自己名下的男人受一点点伤,不能给他爱,但也不要伤害对方。   呵——男人伤害女人的时候,怎么又那么的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呢。   虽是有些矛盾,但文雨荷还是动手解开了毯子上的红绳,一点点翻滚出只有白浴巾裹体的小男人。   那一刻,看清了他的全貌,文雨荷毫无掩饰地愣住了,他很像一个人。   孤傲的双眸,因倔强微抿起的薄唇,甚至连皱眉的小细节也神似几分。   这么多年没见到那人,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人清俊的脸庞,原来她仍旧那般傻,心里无时无刻地念着他,盼着他,不因背叛而生恨,不因辜负信任而遗忘那个人——   他现在还好么?   范思哲气恼地扯下塞在嘴里的破布,斜睨神游已久的女人,看到昏黄的烛火中更加青黄不接的小脸,心中十分不屑,不只蕾丝边,还想双性恋?   休想!   “看够没?”范思哲撇了撇嘴,“虽然我把绣球主动抛给了你,可是你别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范思哲此刻的样子很彪悍。   文雨荷吃惊地微张嘴巴,好半天才消化了他的话,才找回声音,发言权再次被剥夺。   “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挂名夫妻。你无需管我,我也不会过分你的一切,咱俩之间做朋友做知己都成,就是不可以有肌肤之亲,否则其他免谈。好了我的发言就这么多,男女平等,下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反思着一口气说完,心中那个敞亮。   他也太……太……太、可、恶、了!文雨荷“太……”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句发泄的句子。   她居然还觉得他与那人几分相似,真是风太大,沙子迷住了眼睛吧。   分明不是一个内涵层面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在同谁讲话,讲的是什么鬼话?   还敢说男女平等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很好,他的提议非常好。这也正是她想说的。   她一刻也不想与这个可恶的家伙呆在一个房间里。   “那你就……随便吧。”文雨荷气鼓鼓地甩头离开。   说实话,能让素以文雅著称的文雨荷气得发抖的人真是不多。   皇帝老儿算是一个。   而范思哲终于风光荣登空缺已久的老.二宝座。   恭喜。老.二。   呼——真累。   范思哲——商界外号小二黑,女尊称号老二,总之和“二”算是脱不了关系的人,虚脱得一股坐在地上大喘着气。   刚才那女的小脸好像都气黄了,只顾着先声夺人以气势压倒一切,根本忘了注意她的长相,连名字也没问,真是失礼。   想想这几天他失礼的事太多,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了。   对于以前的世界,怕是回不去了。作为一个男人,这点他还是相当自豪的,遇到这种事情依旧沉着冷静。要是一个女孩子穿了,肯定痛哭流涕了吧。只是……未来的路还是有些心虚的迷茫与无措。不过他相信自己,以前做得到的,现在依然可以!男人的地位在这个世界遭到前所未有的逆转沦丧,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与美好姻缘都是痴心妄想。   哼——刚才他不就靠着敏捷的机智斗跑了一位女尊国的女人,也并不是像传说中的强悍嘛。   身体里窜起得小火苗越攒越大,炽烈燃烧燃烧……   下腹突然一紧,某处随着斗志昂首挺胸,以示骄傲。   “热,好热……”范思哲口干舌燥地吐了吐舌头,欲.火在身体里到处乱串。   不好中招了!他突然想起来临来时司徒千秋递给他一杯酒……有问题!   SHIT!   范思哲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不安分的狂躁因子。   女皇陛下你也太小看未来世界的伟大智慧了,没女人交.合,我还有手呢。   左左右右呀,我都好些年没宠幸你们了,这次你们可要争气啊!!   啊——   文雨荷气急败坏地走到御花园中,透着清凉的小风,心情也稳定不少。   她故意躲开当年与采臣相识之地,不知不觉中竟绕到偏僻的质子苑内。   远远的便看见肆意侧坐在桌旁手中绣着东西。   文雨荷虬眉紧锁,悄悄来到门口。   “死小鬼,下午居然敢偷跑出去玩啊!”尖锐的声音突兀得想起,“瞧瞧,你绣得这是什么呀!旱鸭子还是野公鸡?鸳鸯都绣不出来,你说你还活着干什么?”   一位浓妆艳抹的男宫人左手叉腰,右手一下又一下得戳着肆意的额头,喋喋不休的骂着。   文雨荷看到绣针不经意刺破肆意的大拇指,染红了白绢,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埋着头当什么也没发生般。   肆意这孩子怎么不同她讲这些事情呢。   文雨荷努力压住满腔怒火,提步跨进房内,温柔轻唤:“肆意,我来了——”眼里充满怜爱。   肆意以为是幻听,一走神,又是温柔的一针。   “你——你是什么人啊!这里是你随便进来的吗!”男宫人气焰之嚣张。   他也不过伺候伊肆意半年,自然只听过没见过来者。   “你可以退下了。”文雨荷暂时不想与他计较,凡事都可以来日算,她会记住的。   “你说什么?叫我退下。你算老几?想替小鬼出头是不是?”   这位宫人之所以如此目中无人地张牙舞爪,其原因是曾经给大殿下司徒若雪暖过几次床。他料定这么晚能来到偏僻的质子苑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雨……”   文雨荷举手制止住肆意的话,面若冰霜,复问:“肆意可是质子,你也敢造次?”   “哈……什么狗屁质子。说白了不就是人质!你想让我对一个人质该什么什么态度?”男宫人绕过桌子,站在文雨荷面前,“你快出去,不然我可就喊非礼了,非礼啊——非礼呀——快来人啊——”   又是一个刁男!   “哎哟喂——我说幸无能,你脖子被鸡踩到了,都掌灯了,你在这大呼小叫的什么呀!”孙彩仁检查各院掌灯时恰巧路过质子苑,大老远的就听见肆意质子的男宫人——幸无能叫嚷。(这个名字,作者是被逼的!)   【知识普及:百家中有以“幸”字为姓氏。此名意为:男子无能就是德。】   刚进屋,就看到一旁不怒自威的文雨荷脸色难看得吓人,立刻扑上前抱大腿,谄媚行礼:“原来文相也在呀!”   幸无能瞬间石化。   文雨荷客气地点头,问道:“孙公公,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想请个明白人回答我几个问题。”   孙彩仁颔首,“不敢,文相您尽管吩咐奴才便是。”   “依凤兮国朝规,宫人不尊当朝之臣该当何罪?”   “杖责五十。”   “那,宫人不尊自家主子,而这个主子还是他国国戚呢?”   孙彩仁明白过来,暗暗瞪了一眼幸无能,还是回答道:“杖责一百,赶出宫门永不录用。”   “如果,宫人不尊本朝外姓王爷呢?”   “呃?”孙彩仁愣住。   凤兮国没有外姓王爷呀!   “雨荷姐下午被皇上封为凤兮国第一位外姓王爷——封号永和。”   “哎哟喂——恭喜文……永和王。”   “那刚才的问题?”   孙彩仁极为认真想了几秒,慎之又慎地答道:“本朝并没有前例,若参考不尊国戚之尊,应当杖毙或发配边疆。”   “哦——”文雨荷拖着长音尾巴,无形地抽打在幸无能发抖得身上。   “那孙公公麻烦你带他出去吧,将刚才所说之最全部加起来,数罪共罚,杖刑之后,赶出宫门,发配边疆。”   文雨荷说得极其风轻云淡。   孙彩仁今天再一次深刻得认识了面前的女人不好惹。   文雨荷面带愧疚,抓起肆意的小手,想找出上面肉眼根本察觉不到的小伤口,难过得像是这些针眼扎的是自己的肉心上。   “肆意,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等委屈。”   说着将四不像得绣品扬出了门口,温柔得搂过肆意伏在自己身上。   “雨荷姐,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不在乎这些的。”肆意发出闷闷地声音,激动得略微有些颤抖,心里满是温暖。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时候不早了,今晚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啊?!”肆意怪叫。   文雨荷笑盈盈得掐了掐肆意的包子脸,“怎么不高兴啊?”   “不——”是太兴奋了。   看着文雨荷若无其事的躺在床上,肆意扭扭捏捏地抓着衣角,结结巴巴地小声问:“我——那个——可以躺下么?”   “当然了。”文雨荷心疼的拉过肆意,并肩平躺,“你小时候我们不经常这样睡在一张床上的么?小丫头如今都长大了还害羞了呢!”   肆意嘟起小嘴,不满道:“我不是小丫头。”   他不是丫头啊……   “好好好,我们的肆意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已经成大丫头了!”文雨荷轻笑。   那还不都是一样。   肆意心中的小兔子上串下跳,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困难了。   他闻到梳洗过后的文雨荷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这熟悉的味道伴随他走过了最为孤单的日子,他是应该恨她的,可是每次看到她真心实意的弥补,对他的种种疼爱与教导,那颗飘萍的心早就软了下来。   不知何时起,眼神不由自主地寻找她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   虽然她总是那么的沉静,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为她所动。   可是远远地他还是能看见文雨荷眼中刻意隐忍地伤痛。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决定一定要快快长大,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回国,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她心中藏了多年的秘密。   听见身边的人沉稳的呼吸,肆意撑起包子脸,凑到文雨荷的面前,在她脸颊轻轻地落下浅浅地吻。   “雨荷,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就轮到我保护你了。”   第七章   一夜美梦。   文雨荷醒来时,抬头便看见睡得酣甜的肆意不时皱着眉,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文雨荷叹息地摇摇头,轻轻撑起身子,趁着天蒙亮,悄悄折转回原处。   想起屋里的那个人,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迟疑了许久方推开门,迎头便与对面要出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那人踉跄几步,怒目圆睁,面色有些苍白,盯了文雨荷半晌,继而又有少许疑惑,   “你是谁?”   文雨荷把那人的反应收在眼底,不禁冷笑,“怎么一夜不见,就不记得我了?”又想耍什么把戏。   她是……昨天被绣球砸中的女人?听声音确实是一个人没错,可是真见鬼,她昨天不是长这样呀!   范思哲惊讶得看着文玉荷,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柳眉似烟,冷目清澄,素齿朱唇 秀发散在腰际,一身水墨雨荷衫更显脱尘绝俗,仿若误入凡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身衣服加上她的声音,足以证实了范思哲心中的猜测,他开始懊恼先前不恰当的发言,语无伦次的说道:“昨晚——那个……不是,我——其实……”范思哲尴尬不安地搓着手解释。   “不用再重复第二次。我都记得,如你所愿,我会好好考虑下你的提议。”文玉荷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不是,我……”范思哲急于解释什么,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王爷,皇上请您过去。”   “来,快到朕的身边来。”   御书房内,女皇陛下见到二人并肩进入,乍看起来相当不和谐。   司徒千秋想,也许看的久了些许会好点,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她终于了结了多年的夙愿。   司徒千秋同时握住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二人能缔结良缘自然也是缘订三生,既然还是官配,就要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才是,不然就辜负了朕对你们的一片苦心啊。”   这份苦心到底有多苦,文雨荷与范思哲心里都各自有着不同的体会。   然后,又发了话:“雨荷呀,朕老了。朝中之事琐碎烦忧。等你回去休息几日,就回来替我分担一二,现在你可是永和王了。”女皇陛下表情挺严肃,帝王的气场笼罩其上,语气有些深沉。   “是。臣遵旨。”文雨荷知道此时是逃不掉的。   “思哲啊——”   范思哲未应。   司徒千秋暗中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使得范思哲皱着眉头暗哼一声回过神来,女皇陛下满脸笑容,没有温度滴喊着:“思哲,你想什么呢?”   话说范思哲想什么呢?当他听到女皇陛下那满口的雨荷喊着,那颗对旁边这女人的一见倾心就碾碎成渣滓在风中凌乱了。   她……她……   我的妈,她就是文雨荷,您儿子逃不掉躲不掉,给您用绣球抛中的古代儿媳妇。   他要不要这么衰啊!!!不想要什么就偏来什么!   “思哲,你们昨晚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你一点精神都没有啊……”司徒千秋暧昧的小眼神冲着范思哲眨了又眨,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是挺累的。不过是他的手而已。   范思哲用余光偷瞄着文雨荷,才见两次面,对她的印象从蕾丝边到仙女再到寡妇。   这是该多大的心理承受力才能接受的事实啊。   范思哲清俊的小脸有些挂不住,真是倒霉催的,心里只惦念着如何摆脱被女人压制这个悲催的事实,压根没注意听司徒千秋一张一合的嘴巴说的什么,倒了了口气,继续琢磨的时候,耳朵里冒进一个敏感的词——生子。   “等等……女皇陛下,请问您说生孩子的时候,为什么是冲着我说?”这不应该是女人的事么?   司徒千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个没文化的,继续笑意浓浓,“日后是你生,当然对你说了。”   “哦……”这是集体劳动,他也要贡献力量的。   “没关系的,朕听说疼一下就过去了,男人都要经历这一劫,你也不需要多生,两个就足够了。”   “什么!你们这男人生孩子?”范思哲慌了。   你个没文化的!   司徒千秋攥了攥拳头,忍住骂人的冲动,嘴角抽到上翘,“不然你以为是女人生啊。总之明年朕要看到永和王的第一位世子。”   “不行啊皇上。”范思哲急了,顾不得三七四十六的喊道:“我不会生啊。”   这回女皇彻底傻了眼,一旁的永和王则露出让人觉察不到的单薄笑容。   女皇气结,不只没文化,你还性无能!这种男人留在世上做什么,不如去当太监。   文雨荷心中的苦味荡然无存,还挺美滋滋的。   不过依旧是一本正经地开了口,“皇上,我与思哲已有夫妻之实,他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无论他……有何缺陷,我都不会嫌弃他的,我定当遵守您的旨意与他举案齐眉,百年琴瑟。”   说着还重重地拍了拍范思哲的手,重重地朝他点点头。   腹诽道:你不会生孩子该早点说嘛,我也不会误会你,你之前所说所做全都让它成浮云飘走吧。   范思哲面部肌肉全部瘫痪。   新婚小两口走后,司徒千秋颓废地斜倚在龙椅上,有点想摔东西,假寐了片刻,从后堂走出个人跪在下面。   她没睁眼睛,压抑地问道:“朕这次是不是又做错了?”   左离歌颔首,毫不犹豫地答道:“回皇上,依臣愚见,她二人些许会有戏。”   因为她看到范思哲最后那一刻不经意流露出的复杂神情。   左离歌,凤兮国第三代世袭将军,素有痞将之称,军常年驻扎在外,说话难免粗俗。与文雨荷同朝为官,私下交情甚笃,为人严谨,女皇之心腹。   春风飒飒,和风拂拂。   京都城内大街小巷里大家都在议论着文相封王的事情,虽然没有正式放皇榜,且听文相昨日夜宿宫中,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文相这些年的为国家操劳终有了回报。   此话顺着小风自然也刮进了文府。   大清早,白素贞就守在大门口等候着,身后跟着府中全部侍从,清一色全女人。   近晌午,才见到两顶气派的皇家凤轿晃悠悠前来。   白素贞箭步上前,掀起轿帘,送上左手,唤道:“主子,您可回来了。”   文雨荷把手自然而然地搭在白素贞递过的胳膊上,听她的话有丝不寻常,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么?”   “也不是什么值得主子挂心的事。从昨个夜里,朝中各大臣皆送了拜帖到府上,还附带着些名贵的贺礼。”   “也料到会是如此,只是她们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那就都记下吧,早晚都是要还的。”文雨荷走到门后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后面轿子旁四下张望的男人。   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的安排办法,都觉不妥,他也是无辜的,更何况是个有名无实的男人,她也不必计较,给他个名分随他去好了。   白素贞顺着文雨荷的目光也望过去,眉头微蹙,这个丑男人是谁?   “主子,那位是……”   “他呀——”文雨荷下意识顿了顿,回答道:“我的未婚夫君,你们将来的少君主。”   范思哲正好奇得打量着古朴地街道,对一切都挺兴奋,突然感到前方一道寒光向他射来,抬起眼正对上一位白衣女子充满敌意的眼神,他不以为然的对视回去,还惹得对方本就冷峻的小白脸更加难看。   真是莫名其妙。   “素贞啊,把少君主安排到……就淑芳斋吧!若他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   范思哲听到文雨荷故意抬高的语调,知道这是说与他听的。   叫素贞的女子走过来,冰冷冷地发话,“那就请少君主与我来。”   少君主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寒意真浓。   范思哲试着打破双方的尴尬,试着问道:“请问你可姓白?”   白素贞心中咯噔一下,停住脚步,“少君主……认得在下?”   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真的叫白素贞?”范思哲傻笑两下,“那个我只是随口一猜。”他好想问许仙现在身在何处,可是看到白素贞那张不友善的脸,心中大叹真瞎了这个名字,一副凶巴巴样子,不知道以为我是她情敌呢。   “那您可真会猜。”白素贞有生硬的声调变得更加不自然,探究的目光一刻也为离开范思哲,她得好好调查一下他的身份。   文雨荷回到文府,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盼兮楼里,连晚饭都是白素贞亲自送到门口,也并未允她进去。   盼兮楼座落在文府最宁静的角落里,春风轻拂,桃花散落,纷飞在门前,飘逝在院中静谧的荷塘里,一片一片漾出圈圈细小的波纹,却改变得了什么?   一如楼阁中倚望星空的文雨荷,她盼啊盼的那么多年,终究无果。   落日斜,秋风冷。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①   扰人的门声响起,文雨荷倒是真等来了一位贵客。   ※※※※※※※※※※※※※※※※※※※※※※※※※※※※   ①出自《梧桐影》,作者[唐]吕岩,一名岩客,字洞宾。   第八章   楼下的人站了许久,不耐烦得把门拍得啪啪作响,当她准备干脆来一脚踹开时,房门才被打开,文雨荷负手背对着她,“这事你也有参与吧?”   “是啊,还真费了不少心思呢。”左离歌也不打算走进这座清冷的盼兮楼,背靠在房门上,单手松了松衣襟带子,痞样十足,常年出征边塞,声音早就沙哑不堪,道:“雨荷,其实我觉得吧,范思哲那小子还算不错,据老子观察挺乖巧的挺小男人的,现在你上哪找这么一块绝世良家妇男去,你就发发善心收了他算了,随便蹂躏,若是他的肚子真是不争气生不出来,反正都有了一个,也不差多收几个。”   文雨荷因左离歌的话,来到她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波光暗涌,“你大晚上来是来当说客的?”   “我说姐们,这么多年你咋还是如此严肃?让你娶个男人,就跟让你吃屎似的,男人如粪土啊,粪土懂么?以你这天塌下来都会微微一笑的脾气,还怕个P呀!不对,还怕粪土啊。”   左离歌又把手打在文雨荷肩膀上,正色道:“相信我雨荷,皇上这次的决定是对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说说看,你会有什么好处?”文雨荷斜睨。   “我啊……我完成任务,当然就可以销魂去了。哈哈……”   文雨荷看着左离歌离去的背影,叹着气摇着头,交友不慎啊。   左离歌出征在外已三载,心思早就飞奔到馆里那群搔搔大波浪得男人身上去了。   第二日,女皇亲下圣旨,以告天下:   封。文雨荷为凤兮国第一外姓永和王,并于一月后,官配完婚。   “钦赐。”   “谢主隆恩。”文雨荷双手高举结果黄灿灿又沉甸甸的圣旨,并示意白素贞打赏。   孙彩仁把银子塞进腰间,两眼喜得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贺喜着:“哎哟喂,王爷可谓是双喜临门呀。质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小的办事您尽管放心,以后若是还用得到小的,您直接吩咐就是了。”   孙彩仁当了这么多年太监只总结了一条经验教训,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作者画外音:所以现在这老些个穿越的,都是不拍马屁得罪作者的。)   待小太监送上崭新的永和王朝服时,孙彩仁接着说道:“皇上让奴才转告王爷,等王爷大婚之际,就请您搬到皇城南苑去住,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文雨荷听得出女皇这话什么意思,并没接茬,脸面上也看不出喜乐。   送走浩浩荡荡的一群太监们,文雨荷抬眼看向随时都跟在左右的白素贞:“淑芳斋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回主子,照您的吩咐都已妥当。”   “唔——”文雨荷沉思片刻,“大婚在即,他需要学习得东西还有很多呀,这事就麻烦你了,素贞。”   “是,素贞明白。”白素贞诡异得笑了。   *****************************************************************************   初夏的日头就已娇艳似火,阳光穿透杨柳,斑驳的影子打在蜿蜒的回廊上。   羽西一不留神差点摔个跟头,厚厚地一摞书挡住视线严重妨碍走路,她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闷头走路的人,委屈得扁着嘴巴,从书后面谈过脑袋弱弱地问:“白管家你让我抱着这些男人的书去哪啦,我还要伺候王爷呢!”   “不需要了。”   “诶?”   “到了。”   金匾,红字:淑芳斋。   睡了许久,也很安稳,只是梦中一直出现扰人清梦的温婉秀丽女子。   范思哲听到门声,翻过身,习惯性得把手伸到枕头下摸手机,可摸了半天都是空的。   直到传来兴奋地尖叫声,他才惊觉醒来,原来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少君主,天还不算太迟,你可以再睡一会,到晚上把整天的饭一齐吃了,再接着睡。日复一日……”   文雨荷常常教导白素贞四个字,戒躁戒躁。   显然,白素贞还达不到文雨荷那种境界,看到范思哲不仅样貌丑陋得让她茶饭不思,这好吃懒做得劲就让她想拿起鞭子抽上个三百下以泄心中怨愤。   旁边的羽西“扑哧”一声笑得满脸通红。   范思哲掀起睡眼朦胧瞟了白素贞一眼,不在意得撩着袍子坐到桌旁,慵懒道:“我当真不知凤兮国的女人过得是这样的生活,下次我就会依你教我的方法,好好去体验一下。”   到此不过两日,范思哲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受够了,一群官僚女人对他指手画脚不说,现在连个下人都敢骑到他头上来。   看来“扮猪吃老虎”这一招没管用。   范思哲决定改变从现在开始。   白素贞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丑男敢这么对她说话,虽然这个丑男将来是她的半个主子。   可大女子主义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惯了,这次被一个丑男戳到了话柄,脸面就从白无常一路变成黑无常,也懒得跟他废话,夺过羽西手上的书,扔到桌子上,用力过大,有几本散落在范思哲的脚边,忍着怒火,喷到:“府中素来没有男人,男人家的事我们也不便教导,而这些书是你这一个月必须学会的,羽西会负责你以后的生活起居,还有没事别乱跑。”   范思哲拾起书,还算认得上面的字。   《男诫》、《列男传》、《夫四书》……   不在凌乱中死亡,就在凌乱中爆发。   范思哲霍得站起来,举高手中的书指向白素贞,底气不足得要求道:“我要见文雨荷。”   大总裁临了还是选择了凌乱中死亡。   说得忒没气场,连想看好戏的羽西都鄙夷得白了他一眼,窝囊。   白素贞轻哼:“一个月后大婚之时你就可以看到了。”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其实她是怕这个丑男人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好心提醒道:“主子说你有什么要求让我尽力帮你做到。比如……过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范思哲掂量着白素贞这话的真实企图,自认为文雨荷其实是也不想与他结婚的,两个人都是迫于女皇陛下的威严和脸面,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当主角没配角会很丢人,这才陪着她玩得这出。   想到此,范思哲也就不觉得桌子上的书也就不那么碍眼了,随手翻来,上面写道:   为夫之道,需行三从之义,四德之礼。   “三从”即:故未嫁从母,既嫁从妻,妻死从女。   “四德”为:夫德、夫言、夫容、夫功。   妻主有再娶之义,夫无二适之文,估曰妻主者天也。天固不可桃,妻主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妻主则薄之。   看到此,范思哲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心情被“三从四德”这只小怪兽打跑得无影无踪。   “都是些什么鬼话,太荒谬了。”范思哲这厮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到开始为女尊世界的男性同胞鸣不平起来。   羽西蹑手蹑脚得探过头去,迅速瞄了两眼,不解道:“这书上写的没错呀。”   范思哲斜睨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刚才想事太入神,都把她给忽略了,问道:“你叫羽西?”   声音低沉浑厚慵懒得怡人,让正赶上思春季节的小丫头,臊得低下头,俯身回答:“回少君主,是的。”   “这个名字真有喜感。”范思哲扯了扯嘴角,觉得这样的姑娘才算真女人嘛,瞧瞧他这两天遇到得都是些什么人呐。   转了个心思,范思哲露出小白牙,把身子略略前倾,仰着头扬起大大的笑脸,清俊的脸边各自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羽西呀,我与王爷是官配,她的事我还有很多不甚了解,不知你能不能……”   说着,卷起凌乱的发丝绕道她的耳后,热气自然呵到羽西情窦初开没心没肺的心眼里。   早朝结束,女皇陛下单独留下永和王与威武大将军到御书房密谈。   “朕手上拿着两份奏折,想听听你俩的意见。”   女皇陛下一脸平和,看不出起伏。   左离歌与文雨荷细读后,各自垂首,不敢轻易妄言。   其实,奏折当中有一份是弹劾文雨荷的。说她近年来恃宠而骄,丰功伟绩远不足以封王划地。   另一份则是进谏皇上,下个月质子伊肆意就年满十八,按当年的边关协议所订,须放她返回壅淮国。然而这些年,壅淮国虽与我朝表面上一片祥和,私下确与崇川国交往甚密,三国鼎立之局恐怕有变,应找做打算。   司徒千秋见两人都不语,幽幽叹了口气,“雨荷,弹劾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文雨荷心中也无奈,弹劾之事无论是何人所为,目的都是冲着她来的,皇上亲自拿此事过问自己,便有意借力使力,以此警告自己不可真正的恃宠而骄,顺便再大大方方卖她个人情,以后也好拿来威胁自己。   真是只千年老狐狸。   “臣——有罪。”文雨荷上前一步跪在当中,低头陈述,“臣身为首府大臣,慎言慎行未能做到表率,请皇上撤销臣之封号,下放地方,以平朝怨。”   文雨荷走了一招险棋,人在朝廷混,哪有不挨刀的道理。   左离歌在一边听了半晌,却站不住了,哑着嗓子替文雨荷求情道:“皇上乃圣明之君,万不可让小人奸计得逞。”   司徒千秋眼角抽,嘴角也抽,沉思了几秒,挥了挥手不耐道:“都起来吧!朕累了,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你们去看看伊质子吧,这两日她有些不妥。”   看着两位重臣远去的背影,司徒千秋把那份弹劾的奏折撕个粉碎。   雨荷,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御书房被御花园挡在了身后,左离歌终于憋不住了,搂过文雨荷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皇上怀疑你?”   文雨荷无精打采得打了个大呵欠,讪讪道:“太久没上朝了,真不适应。”   “文雨荷,你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左离歌急得两眼发红,她还困呢!   昨夜……风花雪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怀里还抱着一个胖娃娃——   文雨荷笑容中微微带着抹苦涩,“离歌,我有事真的很羡慕你想事情永远一根筋。”   她真怀疑左离歌这么多年在沙场上是怎么活过来的,不仅活得挺滋润,还每仗必赢。   当左离歌反应过味来,文雨荷已经走远。   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去见那个跟男人似的柔柔弱弱得伊肆意,哼着坊间最流行得十八摸翘班去了。   第九章   从宫中回来,文雨荷心思更重了。   原来皇上说的伊质子不妥,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肆意哭着喊着央求她,想在离开凤兮国前,到文府上小住几日。   这个要求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   质子还在人肉期间,行动到是自由,不过在她府上来,有个什么差池,那她就真的该收拾包袱到乡下种田了。   再加上大婚在即,琐事繁多。   虽然是二婚……可这次她是娶啊。   唉。真伤脑筋。   不过眼前更伤脑筋的,似乎是文府门口鬼头鬼头的家伙。   “你在这做什么?”   范思哲没想到文雨荷这么快就回府,看到她后,单手撑在门框上,以自以为最帅气得姿势,撩了下额头的刘海,薄唇微张,轻吐“等你。”   等她?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招揽生意。   文雨荷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不想与他纠缠不清,转身离开。   诶?就只是这样?   范思哲试想过文雨荷三十巴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简单。   他不甘心得冲着前面离去的人大声喊道:“喂!文雨荷——”   文雨荷顿住。   “我决定嫁给你了。”范思哲说得很随意。   文雨荷听得也很随意,一刻也没多留,加快速度奔走。   范思哲觉得自己很挫,坐在文府的大门坎上,双手撑起脑袋,望天中。   文雨荷到底是不是女人啊——难道就一点点点……指尖那么小小小……的心动都没有?   想他 情场近十载,今日终于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听说,这个后浪还是个女的,就是那只千年白蛇妖……   当然这个听说,只是一个人说的。   ------------------------------------------------------------------------------   ------------------------------------------------------------------------------   羽西八卦道:   盼兮楼取自文雨荷七年前的雅作的一首诗:《盼归来兮》。   其实,司徒采臣压根没死,是与他人私奔,而且还是个男的。   文雨荷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   因此与蛇妖暗度陈仓——   经上述所言,无论真假,无风不起浪,范思哲才决定发扬未来绅士人道主义救援精神,解救文雨   荷脱离蕾丝苦海,指引她正确的人生道路。   可是,他失败了。   华丽丽得被文雨荷不华丽丽得打败了。   不过,没关系。   在女尊世界里,失败就是成功他爹。   一个方案失败了,千千万万个方案站起来。   泡妞不可怕,只要肯用心。   不抛弃,不放弃——   他范思哲,一定要让文雨荷这个大女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于是作者看着范思哲,凌乱中。)   可惜,还没想出爱情三十六计的第二计,范思哲就被闻讯赶来的白素贞用十八般武艺扼杀在和谐的摇篮里。   “这里是琴、棋、书、画、礼学、夫德各六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从明日起,他们将每人一天教你   这些内容。在大婚之前必须全部学会。”白素贞的脸像是陷入万年的冰窟里,冷得头上隐约可以看到寒气。   丑男人,指了条光明小道你不走,非要逼着我出绝招。   小树不修不直溜。   ------------------------------------------------------------------------------   ------------------------------------------------------------------------------   一连几天,范思哲除了吃饭、睡觉,早上睁眼看得,夜里睡觉梦得,都是嗲声嗲气不阴不阳的男   人。   在这样下去,他早晚不举。   羽西心疼地伏在床边,手里拿着浸湿的帕子,轻揉地位范思哲擦汗。   “少君主,您都瘦了许多,还是再吃点饭吧!”   范思哲哪肯再动一下,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苦练古琴,手都磨出了水泡。   此时这厮是又累又热,两只眼睛无神得往上吊着。   心中大骂白素贞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恶搞他,蹂躏他,这是明目张胆的打击报复。   怪不得第一次见他跟前她钱似的,敢情自己是她的头号大情敌。   范思哲不屑得撇撇嘴,随口问:“文雨荷回来了么?”   范思哲一直不肯叫文雨荷王爷,在他心中雨荷只是个需要爱情滋润的女人。   羽西也不曾计较礼数,反正他是少君主,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王爷都已经用过晚膳回房了。您也将就吃一点吧。”   范思哲顿时来了精神,噌地翻坐起身,激动地抓过羽西擦汗得小手,邪恶地勾起唇线,冲她勾了勾手指,“羽西,你能帮我个忙么?”   羽西低着红得发紫的小脸袋,屁颠屁颠得缴枪投降。   心里的小爪子再次挠啊挠,少君主实在太漂亮,太销魂了——   (作者:有其主,必有其仆。)   ------------------------------------------------------------------------------   ------------------------------------------------------------------------------   凤兮国地处江南,夏天自然来得早些。   入夜,墨蓝的天空中满缀着钻石般的繁星,银雾般的月光洒满大地,晚风徐徐,树枝微微颤动,静谧的夏夜中弥漫着温馨的情调。   还是最初的场景。   白素贞愣愣得看着文雨荷捏着奏折,两眼放空,神游许久,便知她此时定有心事。   燃烧的灯芯暗了,白素贞悄悄踮起脚尖退到角落里,想添些松油,可还是惊动了那人。   “素贞,你还在呀。”文雨荷这才放下已经酸涩的胳膊。   “是主子。我再为您添点灯油。”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白素贞暗自把关心的话吞回肚子里,走到门口,文雨荷才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淑芳斋那边这几日挺安静。”   “是,我……”   话还没说完。   门外,平地一声雷。   “文雨荷——”   所以说,人是不能念叨的,念谁谁到。   屋中主仆二人身子一震,同时蹙眉。   范思哲决定拼了。   “雨荷……额想你!”【请用陕西话读。】   “雨荷……额想你!!!”①   直到重复第五遍,白素贞终于小宇宙爆发,顾不得身份问题,气急败坏得打开门往外冲,“我还是去把他一掌打昏,一了百了。”   “素贞——”文雨荷及时叫住她,“你忘记戒躁了么?随他去吧。”   她到要看看这个男人耍什么花样。   其实文雨荷一直在等他,等他先出招。   因为她到现在也没看懂这个男人,完全不按章法。   “主子,他……”白素贞想着今天刚刚收到的调查情报。   范思哲,男。   二十九岁。   其他资料完全是空白的。   越是如此,才越让人猜疑。   “去吧,素贞。”文雨荷再次打断她的话,“叫他进来。”   白素贞走到楼下,随便行了礼,不情愿的转告:“主子让你进去。”   范思哲没想到白蛇妖也在,难道她与文雨荷之间有JQ?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他鼻子一哼,头发一甩,目光落到窗边的靓影上,深提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奔向情场。   ------------------------------------------------------------------------------   ------------------------------------------------------------------------------   爱情三十六计,PART 小白TWO。   见到文雨荷时,范思哲那颗经过无数淫浪漂泊的心,居然跳错一拍,剩下的的节奏就全部打乱了。   文雨荷只是随便在身上批了件长袍,朦胧的晕黄,淡淡地笼罩在她的脸上,玉琢素颜,宛若幽兰芳菲。   一时间,二人静默无语,像足了默契十足的老妻老夫。   终于,范思哲先打破沉默。   “雨荷,我是个男人。”   “恩。”   看得出来你是男人。   “你只不过是一个女人。”   “……”   什么叫只不过?   “男人保护女人,疼爱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文雨荷听不下去了,“说重点。”   范思哲听到她的话,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两眼闪烁起火光,上前一步,大声道:“所以,我们成婚后,我会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去爱你疼你,保护你!”   文雨荷吃惊得转过身。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都是什么鬼话。   范思哲眨着墨黑的双眸,再次露出邪魅笑容,两只小梨涡迷死个人。   但是,文雨荷除外。   她冷冷得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你就不能矜持点么?”   某人瞬间风干!   他一个大男人矜持什么劲啊!!!   爱情三十六计。   小白TWO!OVER!   ------------------------------------------------------------------------------   ------------------------------------------------------------------------------   ①此计策,范思哲童鞋借鉴《有话好好说》,张艺谋的台词:“安红,额想你。”   陕西版方言。   第十章   宗人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安排好两项重大事宜。   五月初六,宜婚嫁,择吉时,永和王于南苑迎娶。   许,壅淮国质子伊肆意下榻文府小住几日。   文雨荷收到两封宫贴时,正躺在床上看《本草经疏》,一手各持一本,眉头比往常又紧了三   分。   算下来,离大婚只剩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不放她官假就算了,还准了肆意的请求。   忙中添乱,安危难测。   女皇这是唱得哪一出呢?   房门被人推开,白素贞神色匆忙地走过来,顾不得礼数,样子有些慌张。   “伊质子的凤辇已经出了东大门,听前面的小厮来报,一同前来的还有大殿下。”   如果允许,文雨荷心中最想说的是。   可以退避三舍不见么?   她又不是神仙,为什么总是不得不做一些无可奈何又不喜欢的事。   女人就要很坚强,一副所有事情都能摆平的高姿态,然后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文雨荷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他说,她只不过是个女人。   “我去淑芳斋看看。”   白素贞诧异得看着半敞得木门,满地散落的桃花,暗自神伤。   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心不静,树欲止,自然不会凉爽到哪去。   今天学习棋艺。   范思哲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的小黑子堵进围城里,杀得那叫一个片甲不留。   双鬓花白的谢老先生,一身肥肉蹲坐在对面,已是一头冷汗,神情果真如他的名字般喜感,像只泄了千里的皮球垂头丧气的。   范思哲当上总裁自然吹出来的。   Long Long Ago ,他还是围棋大赛……少儿组的冠军呢!   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向来沉稳老练的自己,怎么一遇到文雨荷就犯抽呢!   范思哲着实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就是……   命中注定我克你?   谢千里在琢磨着如何持黑子突出重重包围,一个在自我总结情战失败原因,全都没注意悄然而至   的身影。   文雨荷凑过脑袋,观察了好一阵棋局,心中忍不住点头称赞,真是盘好棋局。   她偏过头,近距离看到沉思中的范思哲,长睫呼扇,脸角轮廓不失硬朗,安静起来的小模样也有几分勾人的姿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千里,连忙趴在地上行礼,“见过王爷。”   “免了。”   文雨荷撩起青袍于一旁落座。   “你先下去吧。”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明晃晃得从缝隙中穿梭,落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新鲜的空气中还夹杂着花草的清香。   文雨荷捻指持起黑子,落16之十三扳,以退为进,居然使棋局起死回生,坚强的杀出一条血路,失十子,而获新生。   这一招是险棋。   连蔫熟得范思哲也为之棋艺叹服不已。   高手中的高手。   随那一子落下,文雨荷的心情也渐朗起来,脸上露出淡雅的笑意。   略微点头:“晚上随我一起去陪同质子和大殿下吃个饭吧!”   这是命令的口气。   可范思哲听起来无比顺耳。   如牛奶香浓,丝般感受。(=。=这不是德芙巧克力的广告词么?)   约会!   她在主动约她。   范思哲眉眼间都能笑出一朵花来。   他就说嘛!   穷摇狗血式表白怎么会一点作用都没有呢!   怎么说他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钻石范老五。   钻石钻石亮晶晶   好像天上摘下的星   天上的星儿摘不着   不如钻石值黄金 ……   他准备拿乔。   用她的话讲,要矜持。   双眼一眯,嘴一咧。   “好啊……”   如果说人是有尾巴的。   你会看到范思哲这厮摇着小尾巴一脸兴奋样。   有凤来仪,众人回避。   凤辇华丽丽地穿过城区。   老百姓沉默不语,无人敢八卦皇家的绯闻。   直至文府,随行宫人先行下车,在房前房后,铺上鲜艳的红地毯。   下车前,车内有人压低声音道:“肆意,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   -----------------------------------------------------------------------------   司徒皎月站在文府前,手指可以挡住鼻子,满脸嫌弃。   肆意跟在她的身后,像是刘姥姥逛大观园般,东瞧西望。   他在宫中足足憋了七年,第一次闻到宫外的空气,看到宫外的景色。   感觉实在太爽了。   他解放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见过大殿下。”   按照皇家规矩,君臣有礼。   文雨荷带着府中一十八口,全部女眷,另一名待嫁夫君站在门口行礼迎接。   司徒皎月没有扶起文雨荷,巡视一圈,最后不屑的目光落在唯一的男人身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她知道这是母皇的杰作,只是突然冒出来的干儿子之说,她事先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司徒皎月十分好奇这个男人有什么本事可以虏获文雨荷孤冷的心。   未去理会旁人诧异的神情,她径直走到那人面前。   “把头抬起来。”   语气相当高傲。   范思哲看着脚边的金丝红线,全身因福礼僵硬不已,更别提抬起头。   此刻他有些同情这个时代的男人。   做男人难,做女人背后的男人更难。   行礼要含下颚,提臀收腹,双腿微曲,叠手相交于右侧。   这一个姿势他就训练了一下午。   文雨荷当时说得很是暧昧,到时候别丢了我的脸。   就为了她的一句话,他受了。   “本宫叫你把脑袋抬起来,没听到吗!”司徒皎月见这男人半天没反应,有些气恼,伸出淫.爪便要勾起他的下巴。   范思哲察觉情况不对,身子一偏,动作纠结,直愣愣地歪倒进及时赶到的文雨荷怀中。   文雨荷笑盈盈地揽过范思哲的小蛮腰,用力一掐,余光警告之。   “大殿下见谅。夫到道人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这男人很不一般,有种特别的感觉。   (大殿下你什么眼神啊啊啊!)   司徒皎月看到范思哲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眉梢挑起,皮笑肉不笑道:“弟妹。你们可真是   伉俪情深啊。”   这话——   范思哲听了不乐意了,一字一板也说了。   “她现在是我的妻主。”   被晾在旁边当背景布的伊肆意也不乐意了。   他好像才是今天的主角吧!   抢戏!   伊肆意提着繁厚的质子服下摆,用头挤到“伉俪情深”的二人中间,以胜者姿态搂住文雨荷的胳膊,包子脸上绽放出两抹红晕,娇滴滴甜腻腻地喊道:“雨荷姐——”   范思哲虎躯一震,鸡皮疙瘩落了满地,狐疑地看着旁边的小鬼。   这么娘的嗓音……   此、人、有、问、题!!!   ------------------------------------------------------------------------------------------------------------------------------------------------------------   直到开席间。   情况是这样的。   四人围坐着圆桌。   伊肆意黏在文雨荷左手边,右侧的范思哲用红果果的眼神明目张胆得等着质子。   而对面的大殿下似乎对某男兴趣十足。   难道他就是前几日雨夜,被母皇半路要走的男人?   “我说,弟妹——”   “我说,你记性不好么?”   范思哲不等对面的人说下去,黑着脸直接打断,“我再说一次,她现在是我的妻主。”   什么劳什子弟妹。   司徒皎月绝绝对对是生平头一次被个男人噎住。皇家颜面岂能轻易受辱于男人。   她先瞥了一眼旁边镇静自若地啃螃蟹腿的文雨荷,双手拍桌而起,冲着范思哲吼道:“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来。荷。吃我剥好得这一只大腿。”   “嗝——”文雨荷也噎着了,“夫君,大殿下好像在跟你说话呢。”   文雨荷笑着接过螃大腿,一脸无辜样。   自己惹得事,自己摆平。   范思哲犹如受气的小媳妇,投给她哀怨的眼神,又冲着伊肆意龇牙咧嘴一番。   才懒洋洋不情愿地开口道:“我说大殿下。说话不注意身份,总比行为不注意身份的好吧!”   他刚刚差点被这个劳什子大殿下吃了粉嫩嫩滴水豆腐。   司徒皎月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只有黑白二色,分明的很。   这个男人好生不简单。   所以,缘分这东西是很简单的。   十字路口的站台上,往前一步就是可以得到,确因外力跑偏了方向,而不属于自己。   人啊,时常犯贱。   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才是最好。   女皇陛下如此,范思哲如此,司徒皎月亦是如此。   其实,最初埋在人们心尖的并不是爱情的种子。   是征服的欲望。   这顿饭吃得很是销魂。   席间四人,三人食不知味。   那盘子雪花蟹斗,全部进了文雨荷的肚子里。   只是事后文雨荷才想起,《本草经疏》里被她用朱砂圈起的一句话:“蟹,性寒,味咸,亦属大凉之物。若血因寒凝,与夫脾胃寒滑,腹痛喜热恶寒之人,咸不宜服。”   第 11 章   若往常,依着司徒皎月暴躁的性子,早就掀桌子尥蹶子立马走人了。   只是今天不是她的场子,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些不入流的菜。   但,这个男人……   司徒皎月记住了。   范思哲。   咱们来日方长吧。   浩荡的队伍前,那匹拉着大殿下的马夹着菊花,灰溜溜地消失在天边的余晖中。   夜幕很快降临。   云层遮去明月的大半张脸,四周静谧得吓人。   趁着夜黑,范思哲一路暗中跟着前方的烛火来到静馨阁外。   隐约可见灯亮旁,伊肆意撒娇着蹭在文雨荷的怀里不肯放开咸猪手。   看到此,范思哲心中的闷气就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得左手攥着右手,右手覆上左手,站立不安。   死小鬼,你丫的离俺们家雨荷远一点!   远一点!!   嘿——   范思哲这厮躲在墙根后偷窥得太过激动,不小心踢到了碎石头。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闻声望来。   文雨荷也未在意,捏了捏伊肆意的包子脸,温柔得说道:“我就送到这里吧肆意,早点睡。”   “雨荷姐,你不能陪我睡么?”   黑夜会掩盖住许多真想。   比如,文雨荷额头上的微微细汗。   比如,此刻的伊肆意早就红透的小脸,勾人的小眼神看着脚尖,心里扑通扑通的暗自期盼着什么。   比如,墙根后抱着大腿自怨自艾愤恨的范同学。   “肆意,明早我要早起上朝,会吵醒你的。下了朝我就来看你。府中的人都很随和,你可以四下逛逛。虽比不得宫里的御花园,却别有一番情调。”   范思哲耐着性子,终于等到他们唠完家长,挥袖告别。   ------------------------------------------------------------------------------   ------------------------------------------------------------------------------   “你出来吧,她走远了。”   “不简单。”范思哲拍了拍身上粘着的泥土,从暗中缓缓走出。   明月偷偷撩开一袭面纱,露出娇容。   瞬间一缕缕银色的柔光似水般流淌下来,轻轻散在范思哲的周围,如朦胧中的耀眼的光辉,风吹过他的衣摆,使其在空中凌乱。   清澈的双瞳微微收拢,映着月光,不再是漆黑如墨般黯淡,抿起薄唇,勾出嘴角,微微一笑。   那一笑,便如傲慢的饕餮轻蔑一切的清冷神色。   “果然如我所料,你是个男人。哦不——”范思哲嘲笑着,“确切的说,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男孩。”   伊肆意愣了半晌,刚才一刻,竟有种不认得面前这人的错觉。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从容不迫地承认:“你说的很对。怎么要去告密?”   “不,这不是重点。”范思哲的表情突变冷肃,就像天上那轮圆月,不可一世的傲视着对方,   “以后离我的女人远点。她是我的。”   “哈!你的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伊肆意夸张得笑了起来。   其实伊肆意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当真若不是声调变粗,这身行头打扮,也宛如秋水伊人般。   多年来的习惯使然,伊肆意笑着捂住小嘴,媚眼轻蔑地看着范思哲,“你能给雨荷什么呢?就凭你的一句空话吗?别逗了。而我与你不同。我是堂堂壅淮国王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给雨荷所有一切她想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保护她。而你呢?可以做到什么?”   “我……”范思哲一时语塞。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确切的说,他一直以来的目的都很单纯。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人活得太累。   只想借给她一个肩膀,可以让她安心的靠在上面微笑得承认:好吧!感觉好极了。女人也是可以累,可以依靠男人的。   这个……应该不算爱吧!   单纯的想法连他都觉得自己傻透了。   范思哲先前的气势逝去一大半,淡淡地抿出酒窝,“我只想给她一个肩膀而已。”   而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给与的。   “哦?”伊肆意冲着他的方向突然邪魅地笑了,凑过脑袋低诉:“那我们今天比上一场吧!”   不等范思哲做出任何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   “刺啦”一声,伊肆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坏前襟的上好绸缎,趁着范思哲发愣的空挡,抓过他的双手袭向自己的平胸,厉声尖叫:“啊——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做……”   动作之迅速,像极了惯犯。   如今看来幸无能也不是全部无能的,至少伊肆意今天用了同样的猥琐一招。   “不要不要……”   伊肆意扭着范思哲的胳膊,不停地哭喊着。   等看到文雨荷急匆匆赶到,范思哲才琢磨过味来。   被暗算了。   伊肆意早就梨花带雨,哭得成了泪美人,仿佛见了救星般,颤抖着娇躯,急忙扑到文雨荷怀里,哽咽抽搭着,“雨荷姐——他……他……”   文雨荷的脸说不出的扭曲,忽黑忽白,忽明忽暗,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文雨荷抚摸着伊肆意瑟瑟发抖的后背,横眉冷对奸夫指:“你怎么会在这里!”   “雨荷,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无论哪样子都不必解释。我看得很清楚。”   此时瞎子都看得见,黑云压顶。   “是这小鬼耍的花招,你不要被他骗了!”   “闭嘴!”文雨荷终于怒了,“居然对质子无理。回屋思过,听候处置!”   文雨荷的秀眉突然深深拧在一起,扶着伊肆意的身子略微不稳地摇晃了几下,小脸跟着煞白煞白。   “他——”   范思哲怒目圆睁着伊肆意,没来得及道出真相,就发觉文雨荷的异样。   “雨荷,你这是怎么了?”   这下范思哲才真正的慌了神。   文雨荷反咬着下唇,有气无力的推开范思哲的手,对上他紧张的眼眸,幽幽叹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世间可以爱,可以恨,可以厌倦,可以麻木。   然而失望。就再也不会于先前那般怀揣着殷切的期待。   这次文雨荷是这期待过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也许平淡,也许爱恨交织。   可是正当她努力卸下沉重烦忧的包袱,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时。   又一次失望了。   范思哲读懂了文雨荷的话,清澈的眼眸因受伤而变得暗淡无光。   月光散去,仿佛它根本没有宠溺在自己的身边。   他是一颗无法发亮的星星,永远只能站在与她一万光年的地方苦苦追随。   一切都遥不可及。   范思哲扯着僵硬住的嘴角自嘲苦笑。   其实没有失望之说。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彼此信任过。   这样一个迷人的夜晚,空气中甚至残留饭桌上的蟹香,只是终究大家各怀上或大或小的心事。   文雨荷怕质子想起不好的回忆,当晚就夜宿在了静馨阁。   ------------------------------------------------------------------------------   ------------------------------------------------------------------------------   天刚露白,忍住胃痛,小脸依旧苍白,文雨荷为还在熟睡中的伊肆意揶好被角,悄悄走出房门。   白素贞早就守候在门口,见主子出来,立刻为她穿上繁琐的朝服。   “素贞辛苦你了。”   文雨荷知道只要她有需要,一回头一伸手,白素贞就在身后静静地守护自己。   未多说心中的感激,蹙眉问道:“昨晚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她特地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屋内的孩子。   “素贞以为,少君主并不是不懂得分寸的人。”   白素贞本不想这么说,更何况她一直很忌讳那人,她只是说出了主子心中的看法,她可以心里讨厌范思哲,但不能不顾及文雨荷的心思。   文雨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思考着该给那个家伙什么样一个处罚比较合理呢?   第 12 章   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晚起的大臣没好果子吃。   文雨荷早朝迟到了。   朝堂之上,雍容华贵的女皇陛下仍是那尊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小手指不知为何又微微勾起,慈爱祥和地看着跪在大殿中垂首的二人。   眼角稍扬,笑言:“有什么话都起来说吧!”   文雨荷是因犯了朝规不肯饶恕自己。   而司徒皎月……   “启禀母皇,壅淮国朝见大使团已定于五月初六来访接伊质子回国。为彰显我国的友好诚意,儿臣提议让永和王亲自陪同他们一起前往壅淮国。一来可彰显我朝对伊质子回国、对壅淮国往来的重视;二来伊质子如此信任永和王,想必去到壅淮之地,永和王可与他们协商出其他方式来维护双陲的和平稳定。”   司徒皎月这话说的慢条斯理头头是道。   特别是话中有话。   与她平时行事的作风很是不同。   倒像是有枪手事先代笔写了发言稿,今日在朝堂之做一番慷慨激昂复述的工作而已。   其实司徒皎月在很早以前便知伊肆意是个男的。   这对于一个常年流连在草丛中,对男性里里外外特门清的大殿下来说,简直比吃豆腐还简单。   她甚至连自己睡过的所有男宠的癸水之期都了如指掌,更何况当时年幼的伊肆意伪装的痕迹太过明显,自然逃不过司徒皎月的那双色咪咪狼眼。   这次,只不过是司徒皎月酝酿了很多年的一个计谋的出发点。   大殿下看似在明里暗里的替伊肆意拉红线当月老,实则更多的是对受宠的文雨荷嫉妒与抱负,她   在找个合理的借口遣她出境,到那时文雨荷便会……   比如一个不小心摔下悬崖。   比如市井小地流氓太多,纷乱之中被愤青捅了一刀。   比如被男山贼抓取做压寨夫人……   等等等等。   一切皆有可能。   总之要不惜一切代价斩除妨碍她向皇帝宝座进军的所有绊脚石。   然而经由昨晚的惊鸿一瞥,占有欲顷刻间风起云涌,想达成这个伟大宏图之志的急切心情,犹如洪水猛兽啃咬进她的骨髓里。   她爱江山,也爱美男。   司徒千秋听后便来了兴致,换了个坐姿,拢了拢锦袖,不解问道:“其他方式维护边陲?朕很好奇是什么方式?”   大殿下诡异地选择了沉默,随着女皇陛下的目光一齐落到罚跪在旁的永和王身上。   文雨荷低着脑袋,好似睡着了般,纹丝不动,大殿之下稳如泰山。   “可是朕没记错的话,五月初六也是永和王的大婚之日呐,”   司徒千秋似有顿悟。   “是。儿臣同样也记得。所以此事还需母皇定夺,借此机会顺便问问永和王的意见。其实大婚典礼等到永和王回来举行也为时不晚。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你说是吧永和王?”   司徒皎月笑得很善良。   大殿之上此时多了几许窃窃私语,唯有垂着脑袋当雕像的人压根不搭理她那茬。   “永和王?”司徒皎月叫了两声,见对方还没反应,耐不住暴躁脾气上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便酿成了大祸。   “呕——”   文雨荷顺顺势抓起她的手,把令人忘却呼吸的刺鼻呕吐物哗啦啦地吐到了大殿下新制的凤袍上。   那一股子酸臭螃蟹味,以大殿下为中心呈放射状散发到整个凤鸾大殿。   永和王仰着白纸更甚的憔悴小脸一头栽进大殿下的怀里,抽搐得胃如江海之浪翻滚不息,呕吐不止。   趁着间接性停歇空挡,文雨荷努力抓住一丝丝清醒的意识,抱歉得朝司徒皎月苍白一笑。   “抱歉啊……昨晚吃多了……呕——”   那恶臭袭来,司徒皎月早就忘记什么身份,什么王位美男。   她只想一件事,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吃了多少螃蟹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吐了!!!   大殿之上不知各位大臣是被熏得原地乱转,还是急得不知所措。   场面十分混乱。   只听女皇陛下焦虑大喝一声:“快——快传金太医——”   且不管殿上这些女人七手八脚地把吐昏过去的文雨荷背到后宫怡红院内如何处置,倒是这金太医不得不提及一番。   自凤兮国开朝以来,朝中各机构大臣皆为女人,唯有太医院与之不同。   整座庄严肃立的皇宫之中,除了皇上与大殿下之外都是男妃嫔与男宫人,以金太医为首的老古董们来为皇家治病调养,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也是避免淫.乱宫廷。   而这位金太医做到太医院院使(从正五品),他的厉害之处可谓是众人叹服。   相传,金太医当年以独创的降龙十八摸……咳咳,口误。   降龙十八针医治好了司徒千秋那位君后的不孕不育症。   可治得病,却救不活人啊。   趁着金太医把脉诊断的功夫,再来八一八这凤兮国后宫体制。   自古以来,哪个王朝的后宫都是粉黛三千,女尊国当然也不例外。   司徒千秋更是日夜沉迷于葡萄美酒夜光杯光,贪恋红尘美男色,光她后宫那些登记在册的名字,就能跟老太太的裹脚布相媲美。   若是问女皇陛下今时今日最宠谁?   那非贾宝玉,贾才人莫属了。   此人行为偏僻乖张,喜吟诗作对,性情闲散慵懒。   最讨得女皇欢心的便是他常说些听不懂却耐听的真话。   贾才人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此刻文雨荷便被平放在怡红院贾才人的那张绣着龙凤嬉戏得床榻上。   贾宝玉踱着金莲步来到文雨荷面前,也不介意她身上没散尽的螃蟹味,越看越觉得喜欢得紧,可注意到文雨荷那煞白无色的小脸,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   咬了咬下唇,泪光点点,,贾才人转过头对司徒千秋说道,“皇上,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女皇陛下剜了他一眼,这个节骨眼还说什么搞不灵清的混账话,不耐的示意他退下,复问金庸院使。   “永和王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突然呕吐,又突然昏倒?”   听得出来,女皇陛下现下正心焦如焚。   金太医一把年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故肝气容易犯胃,怒伤肝,肝火太旺会急火攻心的。皇上切不可太过焦急,永和王这病不算病。想当年俺在山东兖州一个三品臬台夫君不孕,我喀嚓咔嚓降龙十八针就治好了。”   “朕在问你永和王的病,不是让你在这里东拉西扯!”   金太医捏着下巴上山羊胡,咋嘛咋嘛嘴,还卖起了关子。   “啊……永和王的病呀——”   狗急了跳墙,佛爷急了也跳墙,皇上急了——   司徒千秋迅速地伸出手,迅速地拔掉金太医一小撮引以为傲的胡子,疼得他嗷嗷直喊疼。   金庸老先生一大把年纪,内牛满面,下巴一个劲地颤抖,“回皇上,永和王只不过是吃多了。依臣多年十八摸经验,永和王胃寒阴虚,定是吃了生冷忌口食物。”   “那她到底吃了什么?”女皇陛下的声调又高了两度。   金太医眼泪汪汪,含冤吐血地看了司徒千秋一眼,腹诽连连:俺哪知道。   “螃蟹。”   床榻那边传来病蔫蔫地声音,替金太医解答道。   “雨荷,你可醒过来了。”   司徒千秋并作两步走道床边看着惨白无色的文雨荷,揪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文雨荷再不醒来,只怕金太医的胡子将会完全阵亡在女皇陛下的辣手摧花下,晚节不保了。   “凡平素胃寒之病者,所有性寒之物均不宜服食,否则食后即感胃冷不适,恐困脾胃,亦能损人呕吐,故必不可饵。永和王体内寒积之气似有久已,莫非王爷不知?”金太医心痛地捋了捋没剩几根毛的胡须,颤巍巍地呈上自己开好的药方子,“永和王吃了太多螃蟹,身子正弱,需好生调养个把月才可。”   女皇陛下若有所思地接过药方子,随便挥了挥袖子。   金庸院使捂着下巴暴走。   司徒千秋斜睨着在床上半眯眼假寐的人,没了先前的温度,冷冷地问道:“告诉朕,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胃寒,还故意吃了那么多螃蟹。”   文雨荷顿时倍感无辜,虚弱地撑起身子,舔着白煞煞的小脸仰起头,“儿臣听不懂,母皇此话何解?”   丫的。跟老娘装无辜。   可真爱演。   女皇陛下没了兜圈子的兴趣,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你说说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为何?”   文雨荷眨了眨眼,组织了一下措辞,冲着皇上傻笑,“大婚在即,儿臣哪都不想去。此病正好可以增加一下夫妻之间的情谊,二来嘛……也是给我那未过门的夫君一点小小过错的惩戒。”   “怎么范思哲那小子惹了是非?”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夫道人家闹了点小脾气。”   文雨荷打着哈哈,并不想细说此事,更何况她也觉得正如素真所说那般,范思哲并不是没分寸的人。   可是想来想去,肆意也不会冤枉他……   有些伤脑筋,而且她昨日的话似乎有些说重了。   “雨荷,你事先知道皎月今天会在朝堂之上提议你护送伊肆意一事?”   “不知。”   要是知道,她才不会吃那么多螃蟹找罪受。   她真的只是一时忘记了不能吃螃蟹而已……   司徒千秋收拢凤袍坐到床沿上,没由来得端了起女皇的范儿。   “那皎月说的其他方式,你觉得是何?”   文雨荷空洞得望着床顶红黄交错的帷幔,凤爪凌驾于龙鳞之上,闷闷地吐了两个字。   “和亲。”   天边乌云密布起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封宫门前,一顶官轿四平八稳地悄悄抬出有些幽暗的皇宫。   女皇陛下负手站在屋檐下,悠悠叹息。   “看来将会是场大雨。”   司徒千秋突然脑中有个想法:她是不是该找金太医给范思哲施展下不孕不育的克星降龙十八针呢?   戌时刚过,凤兮国京都便雷电交加下起了倾盆大雨。   据皇城里的男宫人八卦,大殿下下了朝总共洗了七遍澡,仍是在藤玉殿内咆哮。   “这该死的螃蟹——”   那日后,司徒皎月不仅不再吃八条腿的怪物,也有了一个极雅的别称“一日七次狼”。   而她提议让永和王护送伊质子之事,终不了了之没了下文,成了太监。   第 13 章   文府外。   官轿刚落,一个人影冲上前,立刻被带刀女侍卫拦下,喝道:“大胆!居然敢冒犯永和王。”   “我……我……”   文雨荷闻声,撩起轿帘走出。   只见一位佝偻携仗老夫唯唯诺诺得看着挡在身前的出鞘刀刃,吓得两眼发直说不出话来。   “别吓坏了老人家。”文雨荷屏退侍卫,上前扶住那人,“老人家,马上快下雨了,我派侍卫送您回家吧。”   佝偻老夫拉着文雨荷的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不……不碍事的。”   “老人家,您可是来找我的?”文雨荷吐了一天,胃里还有些疼痛,耐着性子问着。   “是是。”佝偻老夫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摊在手里颤抖着打开。“这是我们老家特产的红枣。听说永和王婚期将近,我……我是特地送些枣子过来,希望王爷早生贵子……”   文雨荷见他手掌中间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想来年轻时定是位劳作在田间的农夫,只是袖口处的胳膊上似乎有些看不清的图案。   见他刻意收了收双袖,文雨荷不动声色得接过一大包鲜嫩的红枣。   只是听到早生贵子四个字,嘴角稍稍抽搐,来忙感谢:“雨荷真是不知该如何答谢才好,您请稍等一下。”   于是转过头又对侍卫说道:“去唤府内的白总管出来。”   虽然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可向来爱民如子的永和王是不能亏欠老百姓的。   老夫听她喊白管家,脸色一变,急忙挥手,“那那……王爷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没等文雨荷出声挽留,那人拄着拐杖已经走远。   说来也怪,这位老夫一直佝偻着身子让人瞧不清样子,花白的头发怎么说也是年过古稀之人,腿脚倒比年轻人还快个几分。   “主子,要下雨了。还是早些回府吧。”   白素贞出来便见着文雨荷遥望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文雨荷递给她那包大红枣,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只是喃喃自语着:“这个老人家蹊跷的很。”   淑芳斋内。   范思哲躺在床内侧面壁思过了一天,滴水未进。   大有绝食以表清白之态。   他就是想不通,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让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给算计了。   就好比两个摔跤选手。   80斤PK180斤。   180的那个被80斤的给轮了。   这严重伤害了范思哲华丽丽的自尊心。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脑海中一直挥散不去那句话。   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失望失望——   范思哲觉得自己的人生现在就是失望。   不去想未来,并不是没心没肺。   不去争取,并不是懦弱堕落。   他太知道权利的顶峰意味着什么。   他不想再在古代去体会,那些风里来雨里去、明枪暗斗的日子。   不过有些明明属于自己名下的人遭到侵犯,那就必须另当别论了。   比如文雨荷。   他到底该拿什么来拯救文雨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脆弱灵魂呢?   还有该死的混蛋伊肆意。   臭小子越是想破坏他和文玉荷之间的关系,他越要奋发努力,发挥杂草的精神,跟他奋战到底!   当此伟大而神圣的志愿落成,范思哲斗志昂扬地用力垂着床榻,嘴里还发出类似猫叫的呜咽。   “少……少君主——”羽西突然撞门而入,神色慌张地扑到床边,大喊:“王爷——王爷她……”   不待羽西喘过气来继续说完,床上已经空空如也。   “诶?人呢?”羽西惊讶得回过头看着大门口的椅子被范思哲撞倒在地原地转着圈圈。   外面的雨势很大。   羽西不解地想着, 少君主跑出去做什么?   她只是想告诉他,王爷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天要下雨,范思哲要嫁人。   一个雷鸣四起,吓得羽西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天雷雷,可不能怪她大喘气啊。   范思哲出门一路狂奔到盼兮楼下,早就顾不得自己是落汤鸡还是落汤鸭。   他站在门前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文雨荷大概不会想见他才是。   想要敲门的手还是忍住,又缩了回来了下来。   只是看到羽西丫头刚才那么紧张,料定文雨荷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到底出什么事他还压根就等不及听,就撒丫子跑出来。   房檐上的水滴顺着脖颈子一路滑进衣衫里,加上一天未尽食身体虚得很,凉意由四肢蔓延开来。   “阿嚏——”   刚要捂嘴,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什么人?”   范思哲听到楼上打开窗户,说话的就是这些天魂牵梦绕扰乱自己心湖的人。   “是谁?谁在下面?”   范思哲悄悄把身子贴在门上,二楼的房檐挡住他的视线,他想文雨荷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   若不是雨下的太大,他也该再跑回去。   看到文雨荷没事,终于安心不少,竟连先前那句话所受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   似乎对她的心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咯吱——   房门突然被打开,范思哲所料不及直接跌进人肉怀抱里。   文雨荷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男人,调侃道:“原来你喜欢投怀送抱。”   范思哲哑然。   两人一时尴尬无语,两颗跳动的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在一起,谁也没忍心打破这……   翻云覆雨的好前奏。   直到范思哲第二声喷嚏响起,文雨荷才发现他浑身被雨水打湿,衣服紧贴在身上,露出火辣辣撩   人的男性曲线。   文雨荷是女尊国的女人,欲望的感知度相当于现代的男人,虽然仍是处.子之身,但并不代表她这方面敏感度无能。   文雨荷轻咳两声,不自在的别开眼睛,“先到楼上擦一擦,我去找件衣服给你。”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飘打,伴着木梯陈朽的声音,别有一番令人心跳加快的缠绵情调。   步上阁楼,扑面而来刺鼻的中药味。   范思哲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浓汁,心下便知文雨荷确实是病了。   可药都凉了,她怎么还没喝,不禁窜起眉头。   这时文雨荷拿了件紫色儒衫进来,“快把衣服换了吧。”   说完这话,她又后悔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窗外风雨瑟瑟,屋内干柴烈火,万一她忍住把他扑倒怎么办?   这也是范思哲所担心的,不过他是害怕自己以色狼般的气势压倒文雨荷。   (作者:我严重怀疑范范童鞋敢不敢。)   两人心思里都各自盘算着谁攻谁受的问题。   暧昧的气氛流窜在二人周围,像似催情的老鸨,不停得在雨中摇旗呐喊着: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二位官人洗洗之后,就开始滚床单吧。   昏黄的烛火摇曳在孤独的角落里,照红了二人尴尬的面庞。   范思哲看着男性长衫,眉头深陷得更深,想开口问她这是不是司徒采臣的衣服。   抿了抿薄唇,只是说道:“那个……我还是先回去吧。”   文雨荷也没出声,任由他离去。   走到门口,范思哲顿了下脚步,又转身回来走到桌前,像个做错事的别扭孩子,小声嘀咕:“药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正欲离开,一只纤细的素手覆上来。   文雨荷眼中带笑,轻轻地唤道:“思哲——”   那一声柔情似水,瞬间融化了范思哲万段春怨。   她的笑容如欲开的花蕾,朵朵揉碎在范思哲最脆弱的心坎里。   仿佛等待了上千年,寻觅了垣古时空,只为了她的这声殷切的呼唤。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用麻烦……药太苦了,我等下再喝好了。”   文雨荷不知刚刚那句话已经把范思哲的魂生生的给勾去了半个,倒是觉得他妖媚的小眼神看得自己心里发怵。   而此时的范思哲俨然成了可以打遍天下怪兽的凹凸曼,早就把什么狗屁失望的话抛到脑后。   张嘴便来了句:“我喂你。”   颇有男人味得拉着文雨荷的手坐到床边,还假模假式的吹了下凉透的汤药,持着勺子递到她嘴边,很是严肃的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乖,喝吧。”   文雨荷顿时满脑门子的黑线滋长,耳边还嗡嗡作响。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只是药味冲到鼻孔下,想装傻都难。   迟疑了许久,文雨荷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似的,一闭眼一皱眉,一口吞了那勺药。   苦得她直吐舌头。   范思哲剩下的半个魂,这下子被文雨荷俏皮的样子彻底勾没了。   好不容易吞完药,文雨荷看着坐在身边的范思哲依旧没有走的意思,衣服还湿着,只是友善的迂回提醒:“你快回去把衣服换了吧。小心着凉。”   给了点阳光,范思哲就晒爆了菊花,自作多情得以为雨荷是关心他。   不在意的站起来,双手大胆地揽过凤兮国永和王的肩膀,无限暧昧道:“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   ……   “我睡不着。”文雨荷没好气的瞪着他。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范思哲自顾得脱了文雨荷的鞋子,挤着她的身子,两人一里一外并排做到床上。   文雨荷气得不知如何开口训斥他才好,太不矜持太不自重了。   可一想到范思哲毕竟还是圣上亲口下令指配给她的挂名未婚夫,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吃亏的都是男人,他都不怕,她一个女人怕什么。   见文雨荷没反对,范思哲像似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骨碌一转,心下便想到一个故事。   “我给你讲白蛇传好了。 传说有个蛇妖叫白素贞……”   “白素贞?”文雨荷被吊起了兴致。   “是啊,当时我见到白管家的时候还以为她是蛇妖呢,结果只是巧合而已。”范思哲眼神睨了一   眼虚掩的门口,继续讲道:“白素贞是千年修炼的蛇妖,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为人形欲报恩……”   外面的大雨终于停了。   虚掩的门后似乎有白色衣摆颤抖。   范思哲讲话声音很大。   文雨荷听得入迷。   “……白素贞触犯天条,在生下孩子后被法海收入钵内,镇压于雷峰塔下。”范思哲嘎然而止,转过头宠溺得看着她。   “然后呢?”   “没了。”   “这是结局吗?那法海真是太残忍了。”   范思哲又不自觉的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提高了调子:“如果我是法海,也会这么做的。”   “为何?”   “注定是不被世人接受的爱情必须扼杀。若白素贞回来报恩时,见到的许仙却是个女的,她要是还喜欢对方怎么办?”   “这世上的恩情,不一定要以身相许的,可以做朋友,做知己,做姐妹的。”   范思哲听后欣慰得笑了笑,“若是白素贞像你这么想,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为什么我没听过这个故事。”   “这是我们家乡的传说。”   “思哲——”   “嗯?”   “你是哪里来的呢?”   睡意持续袭来,文雨荷迷迷糊糊地咕哝一句,便歪了身子进入梦乡。   范思哲看着靠在肩膀上呼吸渐稳的文雨荷,眼神多了份复杂的眷恋。   “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会用在此的每一分去保护你。”   这无疑是世上最美的情话,只可惜女主角因金太医在方子中加了一味药昏睡过去了。   就算文雨荷听见,范思哲也没有把握,她能感动。   长夜漫漫,范思哲春心乱颤,无心睡眠。   此刻的心早就被突然意识到的爱情堵得满满的。   那件前夫的衣服,像是最好的见证人,范思哲看着文玉荷,独自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可那句女人心尖最具杀伤力的情话,也确实伤害了躲在门后端着银耳红枣汤的白衣姑娘。   白素贞早就被文雨荷那句,“不一定以身相许,还可以做姐妹的话。”凌迟得体无完肤。   这一夜,惜春春去,几点催情雨。   第 14 章   不用上朝精神爽。   这句话来形容文雨荷此刻的感受是最恰当不过了。   虽然一连几日都是阴雨绵绵,但一丝也并没有影响永和王卧床养病的好心情。   只是——   “雨荷,该喝药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股子冲鼻的中药味顺着门缝幽幽飘了进来。   文雨荷手持诗集,睨着门口,秀眉微微蹙着,嘴角却不经意间挂着一抹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微笑。   范思哲踏进屋看到文雨荷没有好好休息,二话没说直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她手上的书,冷冽的双眸中藏不住的温柔。   本该颇有气势的喝斥,话到了嘴边却不自觉软了三分,“雨荷女士,现在你在养病,不是学习。”   轻吹着汤药,范思哲自顾得说道:“来,张嘴,喂你。”   “我自己来就好。”   有些事就算是坚.挺着蓄势待发的肉搏,往往也会因一句话瞬间熄灭欲.望的虎口。   这几日范思哲除了出恭、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围在文雨荷身边端茶倒水、送菜喂药。   两人相处起来倒是及其自然。   文雨荷痴痴得望着这几天在眼前不停晃动的身影出了神。   看来多了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也还不赖。   只是除了那颗早已丢失的心不能给他,她倒是可以试着给他一个家。   或许,是他给自己一个家。   范思哲端着汤药的手有些发麻,抿了抿嘴,因她的话,心中讪笑自己两下,“那小心别烫着。”   空气中氤氲的气体弥漫着浓烈的中药味。   文雨荷这次毫不迟疑的端起碗一仰而尽,口中少许的苦涩散尽,竟还有一丝淡淡的微甜。   “药里加了东西么?”   “恩。白管家给了我一包大红枣,我碾碎后,又加了蜜糖,一同熬在药里。”   二人说话还是生份的很,这些天谁也没提那日的误会。   看来虽然共枕眠了,也逃不掉情路的折磨。   “这几日为何没见到素贞呢?”   文雨荷现下眼皮底下全是范思哲的身影,到是把白素贞抛到了脑后。   “我不知道。”   范思哲把脑袋一歪,装起了傻。   总不能告诉她,是自己玩了暗黑,讲那个白蛇传的唯美爱情故事是为了打击情敌的吧。   正这时,门外偏出一个小脑袋。   伊肆意一蹦三跳得来到床边,嫩嫩的包子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雨荷姐,你身体好些了么?”   文雨荷见到伊肆意,还有些意外,生病这些天她还是第一次来看自己。   “现在才知道来关心我啊,这几天跑哪玩去了?”   “我……”   “啊,雨荷,难得今天夜里月明星稀,我们出去放放风吧。”   范思哲连忙打岔,用极其凶恶的眼神警告着伊肆意,不可以告诉文雨荷实情。   文雨荷哪里知道,现在整座盼兮楼,除了范思哲能进来外,其他人包括伊肆意在内都是被列入拒绝接见的黑名单里。   如此促进两人情分的孤男寡女时刻,他怎么可以容忍其他人来当250W的大灯泡,耀眼的照亮只能在黑暗里做的勾当。   更何况,文府内到处都是情敌。   万一一个不留神就……   就——被这该死的混球的男扮女装的伊肆意趁机溜了进来。   还扑倒文雨荷怀里吃豆腐。   若不是要保持绅士风度,他绝对捻出两个手指跟提溜小鸭子似的把伊肆意从窗户上扔出去。   文雨荷瞧着两人一歪一斜斗法的表情,心里笑着,也并未当场拆穿。   执起伊肆意的手,先行来到院中。   夏夜轻风多情地挑逗着人们醉人的心弦,月光宠溺得包围在四周,一切都那么静,那么美。   院中满地惨败的桃花,冷雨过后也面目全非。   “雨荷姐,你拒绝送我回国,是么?”   伊肆意趁着四下无人,突然反握住文雨荷的手,眉目间暗藏着忧伤。   “肆意,那天我大婚。”   “为了那个男人?你拒绝我?”   文雨荷望着伊肆意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   范思哲从小楼中走出,她竟然没发现,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她,满面倦容。   心田冰冷的一角似乎被融化,文雨荷笑道:“肆意,我要对他负责。”   文雨荷想着那日他们既然已经睡过了,她身为女人,就该对他负责才是。   “他……你……”吃惊得瞳孔放大,眼眸中闪现出深深的恨意。   伊肆意抓过文雨荷的双手,怒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顷刻间,漫天樱花缤纷落。   “小心肆意!”   “雨荷——”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   只见樱花雨中凌空腾飞出一名蒙面黑衣人手持银斧,脚不着地的直接奔着伊肆意的后脑勺就劈来。   文雨荷眼疾手快得抱着伊肆意,摔倒向一旁,在地上连翻了几圈。   黑衣人扑了一个空,轻轻一点地的,衣袂风中飘然,转过头,继续向地上的人进攻。   文雨荷不会武功,当下只能智取,用身子挡在伊肆意前面,高声喝道:“阁下今天若是来取我的性命,就请先放了其他人。”   黑衣人举着银斧愣住,可能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传说中的永和王还能神色处变不惊,冷笑两声,并未回答。   月光下闪烁的银斧,冰冷得像是判官手中的笔。   手起斧落,并没有对着文雨荷,黑衣人身子一偏,却朝伊肆意的方向劈去。   常年呆在皇宫围城中的伊肆意哪里见过这场面,就算自己是被当做人肉质子送往敌国,也是以礼相待。   吓得他眼睁睁的看着斧头劈来,哪还来得及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文雨荷猛地把伊肆意推向另一边,用自己的后背承着斧头的方向。   “雨荷——”   几乎是同一时间,范思哲连跑两步,及时扑倒了向文雨荷。   “嘶——”   斧子最终落在了范思哲的屁股上,疼得他喉结滚动,龇牙咧嘴一番。   血溅桃花满地尸,红染衣衫。   泪茫茫。   范思哲死死地抱着文雨荷一动也不动,抵在她的耳垂边上,用了浑身的力气怒吼着:“你是笨蛋吗?看着斧头不躲还往上冲!就算你替小鬼挡住了斧子,你死了,他能安心吗?你死了……我又该怎么办!”   文雨荷在他怀里蹭了蹭,浓密的睫毛扫过范思哲的脖子,疑惑得看着苍白脸颊,“你……”   好凶。   倒是蒙面黑衣人看着范思哲皮开肉绽的屁股,脚下踢了踢被血染红的桃花,闷闷地举高斧头,对着月光,来了句。   “不好意思,第一次出任务没啥经验。你俩继续保持这个压倒姿势别动,我再来一次啊。”   正当他找准目标,再一次下手时,一抹白影,二系水袖,三更四人,五福临门,六六大受……   黑衣人见到来人,顿时汗毛孔直立,双瞳在银月下放大,骇得倒退大步,把斧头以慢动作别在身后,心中默数——   1、2、3——跑!   甩着两个宽大的袖子,pia pia得就撒丫子跑了。   蒙面人压根就忘了,自己还会飞这门功夫。   “想跑——”白素贞冷笑,她倒要跟他玩一玩。   随即朝着黑衣人的方向追了出去。   “思哲!喂。范思哲!”   等了半晌,文雨荷忍不住推了推赖在自己身上很久的男人,“你再不起来我就——”   “呃……”   身上的人传来虚弱的呻吟。   “思哲?你是不是受伤了?”   文雨荷顿感不妙。   “肆意,范思哲是不是受伤了。”   “雨荷姐,雨荷姐……”   小肆意似乎惊吓过度,口齿含糊不清。   叹气。   文雨荷轻轻撑开范思哲。   “不要动,就这样让我趴一会!”   他伤的是屁股,脑袋可没坏,这么绝好的吃豆腐机会,傻子才错过。   上帝视角转个镜头。   白素贞追着黑衣人跑出了京都城,来到郊外的小树林里。   此乃武林暗黑豪杰PK的首选场地。   白素贞没了耐性,水袖一摆,两条白色丝带直接绕道前面黑衣人的脖子上。   “你再多跑一步,你的脑袋就会与身子永别了。”   清冷的音色回响在小树林里,幽幽地充满了恐怖色彩。   “老大饶命。”蒙面男子吃力地转过头跪倒在地,“我……我啊老大。”   白素贞虬眉深锁,看着眼前的男子从身后亮出那把银色的斧头,踉跄了两步,收回丝带。   “你……是石榴弟!”   “是我是我!”男子兴奋地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月光下一头乌黑束发,那人还是未脱稚嫩的孩子模样,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冲着白素贞眨了眨眼,嘟着小嘴说道:“白老大还记着石榴弟呀!”   白素贞揉了揉柠得发紧的眉毛,似乎不大愿意看见他,沉思了片刻,“我不是什么白老大。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今日之事我且不追究,快滚吧!”   “老大——”石榴跪在原地大声喊着离去的人,急忙说道:“那么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这句话让白素贞有所迟疑,她想起,石榴是到文府上暗杀的。   以前的训练素养让她有所警觉,“你也配和我做交易?”   “我……石榴弟自然不敢与老大如此无礼。不过我可以卖个消息给你,有人会刺杀凤兮国女皇。”   白素贞轻哼,“我没兴趣知道。”   与主子无关的事,她都没兴趣。   “那来点实质性的,一千两黄金,去杀了伊肆意。”   “你似乎太低估我出手的价格了。”   石榴听了白素贞的话,竟有身处冰窟的感觉,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想当年他们斧头帮,向来是以武服人,白素贞打遍帮中所有人才做到老大的位置。   只是斧头帮一直是崇川国的秘密暗杀组织,不服从者也是需要斩除的。   三年前石榴还是十二岁的小正太,整天老大前老大后的跟在白素贞的屁股后面转,她就是石榴心中最崇敬的大神,只是那一年白素贞竟然突然背叛了组织。   之后谁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若不是来文府上来执行暗杀,他也不会遇到白素贞,更不会一见PK对象是她,掉头就跑。   石榴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任务,呜咽了几声,还不死心地说道:“那……封王怎么样?只要老大肯接下这个任务就可以做崇川国的王爷,那可是呼风唤雨至高无上的权利。”   听到崇川国三个字,白素贞整个气场冷到了最高点,白衣飘飘,不屑着:“就凭你?斧头帮排行最低,居然在这里异想天开得想封我为王爷?”   “我所说的一切都代表着崇川陛下的决定。”   第 15 章   “把裤子脱了。”   “呃……雨荷,大庭广众下,这样不大好吧。”   “别害羞。快,把裤子脱了。”   “还是不要了。”   “少废话。脱了!”   “耶……”   盼兮楼里,传来略带兴奋得尖叫声。   文雨荷懒得再废话,直接伸出魔爪撕烂了范思哲的裤子。   蓝色的布料已经被染成紫调,光滑细嫩的大腿上顺满了血渍,那个被女皇陛下赞扬过的大屁股被银斧划过一道长见约有三寸的伤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范思哲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瘪了瘪嘴,清澈的眸子闪过隐忍的痛,“你不是说要矜持么?”   望着范思哲的屁股文雨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心田的某处好似被某人划出了不可忽略的痕迹。   “你躺好。……金太医快给他看看。”   文雨荷躺在地下与范思哲亲密接触时就派人请来了金太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抬回盼兮楼里,期间也没见他皱过眉喊过疼。   她有些不懂,明明该是个娇嫩的男人,倔强的劲为何却胜过了女人,为何奋不顾身愿意救自己,为何凶着说……她是笨蛋。   难道他不管不顾得扑上来就不是笨蛋么?   笨蛋的话在文雨荷笨蛋的心里,烘出一股暖流,缓缓滑过心田里被范思哲破开的痕迹,又热又疼。   “王爷,王爷……”金太医小心翼翼地叫着神游地永和王。   文雨荷回神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王妃君他伤口虽不深,但所伤之处失血过多,也不易愈合,若不是即时请来老夫……”   “说重点!”文雨荷没由来得烦躁。   金太医第一时间捂住胡子,生怕那几根杂毛再次遭到毒手,他从来没见过素来文雅的永和王如此冷峻骇人,咽了口唾沫,哆嗦着。   “金疮药加上老夫秘制的九花玉露丸……配这药丸,要搜集九种花瓣上清展的露水,凑天时季节,极费功夫,所用药材多数珍异。其色朱红,服后可延年益寿;伤后服用,虽无疗伤起死之功,却大有疼宁神之效。①。实在是出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范思哲听后嘴角一抽,心下想到,莫非此人也是穿来的?   “恩,很好。”文雨荷突然笑了。   笑靥如花般灿烂。   金太医见她露出霁颜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太医。”文雨荷唤道,“本王会建议皇上调派你去送伊质子回国,让你一下发挥废话多的余热,一路上好替伊质子解闷。”   “哈哈……哎哟。”范思哲乐不思痛,眼泪花也飚了出来,也不知是笑的还是疼的,他头一次看到文雨荷这般腹黑摸样,甚是可爱。   文雨荷瞪了他一眼,余光扫视着哽咽的金太医,端着锦袍宽袖,冷言:“把药放下,我带你去看看伊质子吧,她好似惊吓到了,顺便提前交流下,省得这你二人路上生疏无话。”   然后又转过头,面目平静得对这床上的人吩咐:“好好趴着,等我回来。”   范思哲深深地望进文雨荷清冷的眸子,一瞬间捕捉到她闪躲的慌张。   她终于敞开心扉了,是么?   ------------------------------------------------------------------------------   ------------------------------------------------------------------------------   “主子……主子……”   文雨荷走后没多久,白素贞就急忙冲进房门,一眼便看到屁股露在外,极为不雅观的范思哲,慌乱间回头确撞到了门板上,故作镇静道:“那个那个……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又不是被爆菊花,看到了又能怎么样。”范思哲小声嘀咕。   “我我我……我先出去了。”白素贞难得这么不慌张。   “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与以往不同的低沉嗓音。   “素贞,今晚刺杀伊质子的那人是谁?”   白素贞身子一震,四两拨千斤道:“少君主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自会禀告王爷。”   “你认为这件事告诉雨荷合适么?”   “素贞不懂少君主的意思。”   “你应该懂。”   范思哲双肘撑着床榻,支起脑袋,冷着声调缓缓道来:“我知道你一定认识刺客。或者说,你俩是相识的。不然他在见到你的时候不会二话不说慌乱逃跑。”   白素贞背着身子,抿起嘴角,但听不语。   “素贞,有些事旁观者最清楚。你心思里想着什么人,念着什么人,有时候像我这种……你们所说的心思细腻的男儿家,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你什么意思!”白素贞蓦然回头,浑身充满冷肃的杀气,盯着范思哲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   “我以为你会懂,可是你到现在还不懂。不过,今天我只想知道那人刺杀伊质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可以说是……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其他的,我暂时还不想追究。”   范思哲撅着血肉模糊的烂屁股,沉着而冷静地望回去。   那一霎风景中,白素贞竟看到了王者风范。   “而且我认为此事一定有更深远的政治企图,现在告诉雨荷还不是时候,更何况你与刺客的关系似乎……”范思哲眉稍一挑,住了嘴。   久久中,房间里的空间时间似乎凝结起来。   久久中,白素贞突然觉得,她似乎小看了……不,是根本没看清楚过这个床上只会花言巧语嬉皮笑脸的烂屁股小男人。   ------------------------------------------------------------------------------   --------------------------叉子姐姐华丽丽场景转换线-----------------------------   ------------------------------------------------------------------------------   御花园中。   一个身影从假山后抱住前面行走的男人。   “宝玉,你可让我好等啊。”   “大殿下……”   “怎么还记得我么……那要不要同温习下你在床上放.浪的娇态?”   “讨厌,大殿下!”   此二人正是女皇陛下最疼的爱女与贾才人。   贾宝玉半推半就得挂在大殿下身上,丝滑的绸缎斜落线条优美的肩背,露出销魂的锁骨,双手紧紧勾住司徒皎月的脖子上,用娇嫩的红唇若即若离地嘶磨在她的颈间,因邪恶挑逗的双手吟.哦出口。   今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晚上。   司徒皎月心思有所烦闷,喝点小酒,起了兴致,便让身边的宫人约贾宝玉来到常厮混的假山来。   贾宝玉是让任何女人都为之着迷心神向往,他赋有才情,够激情,也多情。   而他也是司徒皎月放在女皇陛下身边的一颗无间道棋子。   银月光流泻,微微可见大殿下醉熏的双颊,眼眸趁着朦胧月色变得迷离起来。   正待褪下怀中可人的衣衫,一句话愣是让她回过神来。   “大殿下,人回来了。”   “哦?”司徒皎月突然推开贾宝玉,理了理袍子,邪魅得俯下身子轻啄住他的磹口,双舌搅动一番,听到不可抑制的轻叹,才舍得放开,又用手揉捏住红肿的双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宝玉,今天先放过你好了。”   ------------------------------------------------------------------------------   ------------------------------------------------------------------------------   回到藤玉殿,司徒皎月直接问道:“灭雏计划怎么样了?”   “石榴失败了。”   “呵。崇川那边还说什么最好的组织,最厉害的杀手。都他爹的放屁。”   司徒皎月愤怒的踢到座椅,转过身复问:“为何失败。”   “属下不知,不过据说,文府里有高手。”   “高手?”   文雨荷身边的高手会是谁呢?   难道是……?   司徒皎月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有着颀长挺拔身材的高挑男人,脸颊上带着迷人的小酒窝,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整个天下都不为之所动。   他早晚会是她的。   司徒皎月勾起邪魅的嘴角,没有杀伊肆意连累到文雨荷就算了,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是敲山震虎。   更何况,今晚的意外似乎比预料的多不少。   ------------------------------------------------------------------------------   ------------------------------------------------------------------------------   ①出自金庸大师《神雕侠侣》黄药师独门灵丹妙药……   第 16 章   第二日,刺客夜闯文府这事儿不胫而走。   民间传得还挺血了呼哧,说什么的都有。   最邪乎、最经典的桥段莫过于——   菊花夫人:“我呸!压根就不是什么刺客。”   黄瓜先生:“可是文府上的人都是这么说呀……”   菊花夫人:“其实故事是这样的——长夜漫漫,永和王孤枕无眠,芳心难耐,就在这时,抓起了一根黄瓜,爆了王妃君的菊花……”   黄瓜先生:“怪不得,怪不得……我听说那位王爷的未婚夫君小屁股烂了。啧啧啧,真是刺激啊。”   【很黄,很暴力!感谢此二人的WS客串。鼓掌!!】   -----------------------------------------------------------------------------   身在深宫大院的女皇陛下可没这么好的耳福听到八卦,不过此消息原封不动的报告与她,那腹黑的小心肝到是真的颤抖了几分。   惴惴不安的退了朝,摆起凤仪大仗,着急火燎得直奔文府慰问演出。   传闻中的烂屁股场面到没见到,却碰上了——   “雨荷,我要吃‘菊花台上凤凰游’ ①!”   “张嘴!”   “啊——”   范思哲身着贴身亵衣,屁股不便坐起,只能趴在文雨荷的凤床上,千娇百媚得张开樱桃小嘴等着喂食。   而文雨荷居然也真的照办了,很贴心得用筷子夹起一片清脆的菊花残片,温柔得送入他的磹口中,余光不经意扫到目瞪口呆的女皇陛下,淡若清风地问:“皇上也没用膳呢吧,要不坐下来也吃一点?”   司徒千秋急忙收回落地已久的下巴颏,不可思议的咽着口水,痴痴地望着他二人。   整间屋子的各个角落里都充斥着令人发指到抓狂的暧昧气息。   窗外阴风阵阵,女皇陛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疑似鸡皮疙瘩落满地。   “你俩……”进展速度真是匪夷所思啊。   “多谢皇上关心。”范思哲把手覆上文雨荷的柔荑上轻轻拍了拍,先一步抢白道,“我俩很好。”   说完,嘴里嚼着小菊花,恨恨地从鼻子里哼唧两声。   他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才争取到和雨荷孤男寡女共进午餐的机会,正被人服侍着吃得津津有味,司徒千秋就大喇喇得走进屋子当起了本世界最大大大……的电灯泡。   范思哲这厢气得不行,见了女皇既没行礼,脸色也冷峻得发青,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文雨荷淡笑不语,瞥了一眼范思哲不老实的爪子,心田的那股暖流又滚滚而来,烘得自己燥热,不着痕迹的抽出小手,明知故问道:“皇上今日大驾光临是……”   司徒千秋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同样的情景,不同的人,想起今天之行的目的,尴尬得轻咳两声。   “昨夜来文府行刺的是什么人?”   文雨荷面不改色得摊手:“许是偷东西的吧!”   “哦?”   司徒千秋没想到文雨荷会这么回答,是她真不知,还是在隐瞒着什么。   眯起双眸,余光隐约可见,床上的人冲着她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样。   女皇踱步来到窗前,看着满园子的桃花都没了几瓣,孤零得躺在地上黯然无色,忆起这桃树还是七年雨荷亲手所种,当时嘴里念着什么盼归来兮。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②   女皇叹。   “雨荷呀,去把伊质子带来吧。她在你府上也叨扰了许久了,眼看婚期已近,文府人多事杂,烦乱生是非,朕等下就带她回宫,也好为她早作打算。”   文雨荷心中当然知道,昨夜的杀手一定是冲着伊肆意来的,不道出实情,也是为了保护她。   看来只有送她回宫才是万全之策。   “臣现在就去,请皇上稍等。”   她抬起头用警告的目光望向范思哲,示意他别忘了规矩和身份,这才转身离开。   而在女皇陛下和范思哲各自的心里看来,这小眼神简直销魂极了。   临去秋波那一转,眼角稍翘,星眸微嗔,淡淡的若清烟般飘过来,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   她心似明月。   范思哲深深深地……自我陶醉了。   “思哲,你有话要对朕说么?”   “没啊?”   司徒千秋没好气得白了他一眼,隐约听见她腮帮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哦——”范思哲终于在女皇陛下发火前及时醒悟,不答反问:“那皇上觉得昨夜的刺客是什么人?”   知道还问你!这个傻X。(嗷嗷嗷,黄牌黄牌,本作者有权利怀疑乃是在辱骂俺,俺要虐你,大大滴虐!)   女皇陛下腹诽爆粗口了。   对于范思哲最近在文府的种种表现,司徒千秋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当初若不是给文雨荷找的绣球干儿子因怕被克死临阵脱逃,她也不会急病乱投医,让左离歌找这么个大脑迟钝搞不灵清的小男人。   司徒千秋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幻觉,不然怎么会认为范思哲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   看在他一个伤残人士,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扶额,暴走。   “皇上!若是伊肆意被杀死了,你认为谁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转身,回眸。   没由来得,司徒千秋左眼一跳。   盯着范思哲的屁股,虬眉不语。   范思哲撑起身子夹着小菊花摇摇晃晃得来到司徒千秋面前,目光落在院中自己受伤的地方,伸手一指,“昨夜的蒙面刺客当时就在那里拿着一把银斧要杀伊质子,雨荷救她,而我救雨荷。”   “银斧?”   司徒千秋低沉重复着。   看着身边的范思哲,这才注意到他的个子竟然比自己高出许多,她怎么从来没觉得。   或者说,在她心里男人一直都是比自己娇小。   范思哲浓眉下镶嵌着宝石般清澈的眸子,流光溢彩,重重的点点头:“看来皇上心里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了。”   他觉得点到而止就行。   若一国之君连这点利害关系都看不出来,那就可以下课说滚蛋了。   范思哲心中想到文雨荷的小劲,淡淡地笑了,其实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她牵扯到其中。   保护女人是男人的天职。   更何况……他似乎对她不只是想借个肩膀那么单纯了。   这次是借了光嫩嫩的大屁股。   借东西要还的是吧!   那就此屁股换尔心好了。   恩,很公平!   -----------------------------------------------------------------------------   昨夜白素贞在盼兮楼里呆了很久。   久,只不过是个心理历程。   她默认了与刺客认识的事实,告诉范思哲刺客的真正身份,只不过还是隐瞒下她们的真正关系。   斧头帮。   崇川国第一大帮派,也是朝廷的暗杀组织。   崇川国地处凤兮国的西方,是三国之中地理面积最大,历史也最久远的。   可是历史久远并不代表这王朝会经久不衰。   现在崇川国的少帝名灵隐,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懂。   所以早在十年前灵隐少帝登机之时,康伊洛就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揽了崇川国大权。   而斧头帮的幕后老板就是这个康国舅。   只是白素贞没看懂康伊洛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杀伊肆意。   不过不管为何,她都会拼了全力保护文雨荷,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可是,范思哲当然明白这政治背后的利益权衡。   杀了伊肆意,会让文雨荷陷入困境,更会让凤兮国与壅淮国短兵相见。   这其中的小九九……   司徒千秋也恍然大悟。   她狐疑得又瞅了一眼范思哲,这一刻对他有了大不同前的改观。   只是似乎怎么也看不清他。   孤傲地眸子清冷的回视着自己。   那样自信挺拔,空无一切。   当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需要仰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她只会茫然的害怕着。   司徒千秋的小拇指微微勾起。   厉喝。   “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范思哲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呵呵的傻笑。   “我是中国人!”   “……”   没听过!   看着女皇无语的样子,范思哲仰头狂笑:“哈哈哈……我其实只是——”   雨荷背后的男人。   “皇上,臣回来了。”   “雨荷!”范思哲撒开腿的奔过去,撅起小菊花,摇曳着。   “你怎么下床了!”文雨荷蹙眉。   “我这不是来欢迎你嘛。”   “回床上去!”   “那你扶我!”   “……”   文雨荷只是愣了一下,二话没说摘了范思哲的菊花,扶着他回到床上继续趴着。   被冷落在旁的伊肆意,嘴角抽搐得紧,俯身跪下。   “肆意参加皇上。”   低垂着头,心里诅咒床上的某人烂屁股。   “伊质子。”女皇陛下负手站在对面,看着她的小脸仍有些苍白,心中冷笑。   自作孽。   “这下可舍得同朕一道回宫了么?”   伊肆意身子一震,小声喏:“肆意让皇上担忧了。”   “很好。那就走吧。”   “不——”   “哦?你是舍不得谁呢?”   司徒千秋并没有点破她的那点心思。   “我……肆意想和王妃君说几句话。以表肆意的感激之情。”   “哈哈。很好。”司徒千秋点了点头,稍侧首,“雨荷,先送朕下楼吧。”   临走时,回首望。   范思哲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落在眼底。   而他,终究在司徒千秋心里成了一个暂时未解的谜。   -----------------------------------------------------------------------------   “呔!”   二人走后,范思哲先发制人,讥笑道:“小鬼。你不是说能保护雨荷么?”   没差点尿裤子。   伊肆意握紧双拳来到床边。   “是,你是救了雨荷那又怎样!”   声音很高亢,情绪很激动。   “你留下来不是要感谢我么?怎么和我比嗓门?”   伊肆意噎住。   “好。昨天你是牺牲了你的屁股,保护了雨荷。可是若有下一次,你准备牺牲什么地方来保护她?”   他的眼神暧昧的飘到某处。   “小鬼,大叔今天就告诉你一句。我这样的才是真男人,你只是伪娘!”   “……”   “嗷嗷嗷……”   只听一声狼嗷,范思哲的小屁股上绽放出朵朵鲜艳娇娇欲滴的血红玫瑰。   伊肆意狠狠地用手指戳在范思哲屁股的伤口上,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玩宫斗。   他还嫩了点。   伊肆意擦了擦带血的小手,完全不在意范思哲疯狂的咒骂声,凑到他耳边低语,“我会回来的。”   范思哲翻了翻白眼。   等他回来,他和雨荷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WHO怕WHO啊。   -----------------------------------------------------------------------------   站在楼下的婆媳俩闻声望去。   司徒千秋收了收锦袖下的手,意味深长的对身边的文雨荷说道:“你家的小男人很不简单啊。”   当然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女皇陛下收了嘴。   这个伊肆意也不是吃素的。   看样子她是老了,这个充满暧昧的时代,还是让这些孩子们去争斗吧。   -----------------------------------------------------------------------------   ①“菊花台上凤凰游”取自《还珠格格》凤凰台上凤凰游。   ②“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取自李清照《武陵春》。   第 17 章   好吧。推倒,那就推倒吧。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就该把心一横推倒对方,赶鸭子上攻。   虽然爱情这东西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当丘比特的箭射中了自己,想逃脱掉爱神的魔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只命中的羽箭上还喂了上好的爱情毒药。   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唯今之计,只有推到文雨荷。   他堂堂BW集团的终极BOSS,终于要霸王硬上攻了。   多说无益。   此刻月高峰黑,四下无人,情敌退散,正是趁机献上肉体,推到对方的大好机会。   先上车后补票。   文雨荷再怎么清高,不可能对自己不负责的。   范思哲一手撑着腰,扭动着烂屁股,两眼环视房间一周,该找点什么东西来增加情趣呢?   也不知道雨荷喜欢什么方式。   滴蜡?鞭抽?女上男下?   想他 情场十多载,实在是第一次和古人做有爱的事啊。   华丽丽的第一次……   正寻思着,文雨荷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范思哲满地乱转,稍微一愣,怫然不悦:“你是一刻也闲不住啊。”   范思哲一看是她,讨好的笑容立刻换到脸上,屁颠屁颠得走过去,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言冷语,心口正被一个叫做.爱情的东西塞得满满地。   看着眼前淡雅若水的女人,小魔爪不受控制地想抚平她的虬眉,一个不留神,指尖刷刷地扫过文雨荷的脸颊。   一瞬间,二人似触电般定住,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心尖的湖水春暖花开,一波又一波荡漾着。   “雨……”荷。   范思哲一开口,嗓音粗哑而富有岁月沧桑的磁性,小心脏卜楞卜楞地加速运动。   这感觉就好像十八九岁的愣头小子偷摘禁果那般青涩。   范思哲自嘲地咧了咧嘴。   不是说要推倒她了嘛,怎么连碰一下小脸蛋就不敢动手了。   他深深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朝着文雨荷翻了一个死鱼眼,【其实是范氏抛媚眼。】迅速地把衣襟用力拉到最底,捏着小嗓子,“时候不早了,咱上吧!”   “上……上什么?”   黑线!- -|||   这世上,只有最尊贵的女皇陛下才知道,文雨荷装起傻来,那是一点破绽都没有。连女皇陛下都拿她没办法。   文雨荷眨了眨褐色的双瞳,眼神飘忽不定,刻意忽略白嫩嫩的人肉色.诱炸弹。   淡定啊,淡定。   她怎么说也是个圣母玛丽苏级的人物,怎么可以对不起大家给自己封的无上称号,怎么可以被区区肉.体迷惑,怎么可以……   #¥%R@^%@$^   “咦?雨荷你流鼻血了!”   范思哲坏坏地嘴角勾起,小手又把衣襟故意拉低了一公分。   “唔——”文雨荷木讷地点点头,余光瞄了着范思哲的低胸,“屋里太热了。你不也是因为热菜坦胸露腹嘛。”   这话有点娇嗔的味道。   确实是太热了。   夏夜徐风,虫鸣蝉蝉,院子里的池塘,小荷才露尖尖角。   浮躁的暧昧在屋内四处游走。   女尊国头号大龄名人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男人红果果地小樱桃,一不小心在人肉炸弹面前不淡定了,圣母的伪装面具撕碎了,装13流鼻血了,闷骚的面具暴露了。   华丽丽地撞开了文雨荷固守多年的心房。   色即是色啊。   文雨荷感受到浓烈的男性气息撩人心弦地喷在脸上,她更燥更热更色,脑子突然一段路,没由来地推开越来越凑近自己的范思哲。   这一推倒是不要紧,力气稍稍有点大有点过,小范同学直愣愣地不偏不倚地被推倒在床上。   嗷嗷嗷——范思哲的烂PP上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   可他一咬牙,把心中的呐喊吞进了肚子里。   虽然攻和受的位置变了,但一点也没影响到范思哲的终极目的,他想了想,这个时候按照国际那啥国的那啥片,他该捂住小弟兄,嗲嗲地来一句:雅蠛蝶……   范思哲立刻调整姿势,四仰八叉的呈大字型伸展胳膊腿,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脸一歪,嘤嘤着:   “雨荷,你可要轻点哦——”   噗!这话差点没让文雨荷吐血。   “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文雨荷心里那个激动呀,激动的连话都不会说了,急喘两口气, “我今晚去同素贞一起睡,你早点休息。”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这么不矜持的男人。   一口气说完,捂脸暴走。   范思哲盯着被摔得咯吱作响的木门,揉着屁股跟死狗似的趴在床上,嘴角抽了抽。他都已经放低姿态的当个小男人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接纳自己呢!为什么她不如恶狼似的扑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要走老路,冷酷到底?   不要吧!他可是为了迎合女尊国的交友标准特地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小男人形象啊!虽然有点小白,可是这样才能膨胀出这些彪悍的女尊国女人的保护欲啊!小说上不是都说,强大的男主总会莫名其妙的爱上小白的女主。   所以反过来也应该是这样不是?   到底哪里出错了?   叹气!纠结!   穷摇奶奶果然是骗人的,狗血八点档欺骗了80后第一代的人们的CJ感情。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虽然范思哲的青春躁动期貌似晚了许几年。   咳咳,好吧。是十几年。   所以当大总裁的光环以退,置身于女尊王国,结合当地的风土民情,根据民意调查——   额……好吧。那个民意调查只是羽西那丫头一个人。   才决定以小男人融入于此,希望文雨荷接纳他。   难道当他是真的是傻了吧唧的小白男人么?难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文雨荷心有所属?真就不知道那些暗潮涌动的政治阴谋?   他只不过是心甘情愿为了这个女人当她后背的小男人,摘掉一切骄傲,愿意在她困了累了的时候接给她一个结实的肩膀依靠,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毫不迟疑的挺身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该死的爱,该死的温柔,该死的……   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也不对,好像应该叫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真的是不吐不快呀!   想他一个人在莫名其妙的时空,朋友没有,咖啡没有,雪茄没有,电脑没有。   拍个马屁勾搭个女人都失败了。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范思哲气愤地锤了锤床榻,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颓败过。   失败老爹,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成功儿子啊。   推倒计划OVER!   其实那头暴走的文雨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以前心尖露.点的小口子只是会在见到范思哲的那段时间时不常的被暖流热一下,总会不自觉找范思哲的高大身影,经刚才色.诱刺激,彻底崩裂了。   她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都不敢直视。   搞得她跟个小爷们是的扭扭捏捏。   意识到这点不大对头的小火苗,文雨荷拼了命地按耐住自己心中那点不安份因子,想不通为何如此,也不敢想为何如此,自己跟自己开始过不去,变得恼羞成怒起来。   ------------------------------------------------------------------------------   “主子……你……怎么来了?”   顾不得穿好衣服,白素贞从床上跳下来,立刻上前伸手向扶着文雨荷,可看到她冷着的小脸,尴尬地绕道挠了挠发梢。   垂首,等待受训。   “你们少君主霸占了盼兮楼,我就上你这里凑合一晚。你如果不发方便的话……”文雨荷只自顾着沉浸在懊恼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白素贞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好不热闹。   “方……方便。”   “恩,那就睡吧。”   文雨荷也不脱衣服,直接倒在床上,两眼一闭,默。   白素贞小心翼翼地挨在她旁边躺着,呼吸总是漏个半拍。   文雨荷双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幽幽地说道“昨晚那刺客我好像在哪见过。”   白素贞蹭一下就坐起来,望着床上假寐的人,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有点噎。   文雨荷又幽幽地自言自语着,“那天送红枣的老人家手腕上刺着一个图案,现下想起来好像是把斧头。”   她睁开褐色的双瞳,对上白素贞复杂的神色,浅笑:“素贞你坐起来做什么,快躺下。我还真是不习惯有人这么看着我。”   说完闭上眼睛,沉默起来。   “他……”白素贞的脸色煞白的很,“其实……他……”   “他其实是崇川国斧头帮的人。”文雨荷打断她结结巴巴的话,“若是让他杀了肆意,皇上不仅会降罪于我,壅淮国与凤兮国也因此交恶,甚至开战。崇川国正好渔翁得利……不,确切的   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至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文雨荷不说出来,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其实大家都是聪明人。   谁真傻,谁装傻?   谁傻谁知道。   莺声婉转的嗓音洋洋盈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素贞抿了抿嘴角,转过身背对着文雨荷躺下,终究一言未发。   一截香屁的时间过后,文雨荷突然又道:“你调查过范思哲吧。”   这句话是肯定句,她心里明白,白素贞向来小心谨慎,对于不明不白的人肯定会调查清楚。   “是。可是……查不到。”   “……”   查不到。   白素贞的话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查不到意味着什么?   连素贞都查不到又意味着什么?   正如一直以来她看不透范思哲的心思,他好似有许多花花肠子,可那双眸子又如此清澈敞亮。他的来历简单倒好,若是复杂……她真的能狠得下心处置他?   文雨荷心里不知不觉中纠结起来。   明天,明天吧。   明天好好找范思哲谈谈,她俩真的应该好好谈谈了。   谈人生谈理想,谈一些有的没的,有爱没爱的事情。   第 18 章   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   天蒙蒙亮,永和王就被大内侍卫架到皇宫里去面圣。   之所以没让小孙子公公来宣旨,主要是为了除去中间环节,带刀的永远比不带把的动作利索很多。   女皇陛下让人捎话来,曰:来贵宾了。   贵宾?是谁。   凤銮殿内,文武大臣左右两排而站,悉数到齐,只是各个垂首不语,使得几十号人的大殿之中,寂然无声。   连一向不喜欢上朝的大殿下今个儿也正装出席,负手立于前方,鼻孔朝天,神色傲然,似有不满。   只是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不在状态中的永和王。   文雨荷顶着两个黑眼圈,耷拉着眼皮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站在大殿下旁边,垂首游神,自昨个夜里脑海中一直不间断地出现着某个笨笨的小男人不矜持的模样。   一颦又一笑,有点白痴,有点搞笑,还有看不懂的胡闹。   “永和王……永和王——”   身后突然被人踢了一脚,文雨荷虬眉回神,偏过头便看到左大将军努了努嘴示意她,前方已经乌云压顶,正滚滚而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   女皇陛下黑着脸,磨着牙,吃人的表情显露无疑,低沉着嗓音道:“永和王,这二位就是壅淮国派来接伊质子的特使。”   文雨荷立刻感到那双暗藏飞刀的眼神血琳琳地刮在自己的肉身上,她估摸着如果在条件允许下,皇上肯定会亲自走到面前阶给她两脚踹。   可是这是红果果的加班剥削,她又一夜浅眠,当然会无精打采。   都是范思哲那小子害的。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文雨荷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前面的两个男人的屁股。   也不知怎地,最近她看男人,第一个打眼就先瞅屁股。   此二人来自壅淮国,北方人士,身形要比女尊国的男人高大魁梧些,束发浓黑高耸,衣着一紫一褐,前后交错背对着文雨荷。   听到女皇介绍,站在后面穿褐色长衫的男子最先转身,拜揖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洪亮:“壅淮国特使上官云海见过永和王。”   文雨荷慵懒地斜睨着上官云海,目光遗落在他身后的紫衣男子身上,眉梢挑了挑,淡笑未语。   上官云海蓦地神色微冽,转了话题,道:“我等早有耳闻永和王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却听身后,噗嗤一声,那人肩膀颤微微,似乎对上官云海这马屁拍的,甚是无法苟同。   虽然讥笑声细微,可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众大臣倒吸一口气。   为之倒计时默哀。   新人就是新人,他是不知永和王的腹水暗黑呀……   那是灰常的黑。   可文雨荷却充耳未闻般,丝毫没有介意紫衣男子的无礼,偏过脑袋,满是认真地说道:“传闻到是不能信的。不过本王记得七年前去壅淮国,贵国男子都是注重儒礼之人,怎么今日朝堂一见却都不一样了,莫不是贵国的风俗民情变了不成?那本王到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把伊质子归还回去,她在此礼教甚好,上至朝堂,下至百姓对她这个质子喜爱的不得了,若是回到贵国,这些礼教全部走了样,朱墨不分,那本王岂不是成了罪人?”   说到最后,文雨荷还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像是下了决心如此。   永和王一言,众人倒吸两口气,同情的目光刷刷地射向无礼的紫衣男子。   上官云海特使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待这时,紫衣男子轻笑两声,上前一步,伏地行礼:“见过永和王。”   “三王子,你客气了。”文雨荷终于点了点头,露出圣母玛丽苏的微笑,伸手扶起此人。   众,顿时哗然。   第三次倒吸凉气,壅淮国的三王子假扮随行侍卫来朝见,此寓意……   紫衣男子错愕地抬起头,这时才看清他的样貌,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眼间与伊肆意有几分相似,诧异道:“你怎知我是三王子,而不是老大、老二他们?”   文雨荷闷了半天,憋出两字。   “传闻。”   壅淮国素有传闻,皇帝有三子一女,女儿伊肆意十一岁那年就被送到凤兮国当质子,其三个儿子这些年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斗得是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   两国国情有一点倒是很像,不知那皇帝老儿心里什么个想法,一直没立太子。纵容这些儿子去斗,啥都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只是这三王子伊肆善独与那二位王子不同,只能说他争夺储君的手法有些另类。   不哭不喊不打不闹,常年穿着他身上这件紫不喇叽的衣衫四处游历。   前阵子还听说他去了崇川国,弯弓射大雕。   怎么地今天却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三王子?”殿上老大打破沉默。   女皇陛下双手按在龙椅上,小拇指微微勾起,辨不出喜怒,:“你父皇居然派你前来,只是接伊质子这么简单?”   话语间藏着冷意。   “当然不是。”伊肆善晒出小白牙,仿佛刚才那无礼之人并不是他,温文尔雅,翩翩有礼道:   “父皇这次派我来朝拜女皇陛下,最重要的是让我亲自送您一些礼物。”   “是什么?”司徒千秋有些兴致缺缺,防备之心有之。   “这……”伊肆善有些为难地看着四周伸长着长长八卦耳的女人们,暧昧地勾起滴滴红唇,回道:“这礼物已经送往皇上的后宫,您晚上便可亲自验货享受了。”   “哦?哈哈哈——”女皇陛下深知此话之意,绽放了小菊花,一门心思地扑到后宫那群小东西身上,也懒得去计较他是不是故意隐瞒身份。   “母皇,既然此次是三王子亲自带队来朝拜我国,儿臣建议,不如派几位众臣陪着三王子他们四处逛逛,顺便也让他们领略下凤兮国的物埠民丰。”   女皇陛下深表赞同,重重点着头,热切的目光洒下大殿,“不知众位爱卿谁愿意担此重任呢?”   齐刷刷地,再次听见众人第四声倒抽冷风。   估计午饭大家是不用吃了,喝风就喝饱了。   这等反应——说白了,就是杂家们不想做三.陪,(陪三王子,简称三陪。)说白了,就是派个人肉监视器去监视他们的行为,说白了,公款消费,却没有加班补助。   谁晓得壅淮国派个闲散小王前来到底是为啥。   难道就是——今年过节不收礼啊不收礼,收礼只收……美男子啊,美男子。   这就是红果果的糖衣炮弹。   别逗了,这不还没过年呢嘛。   司徒皎月丫的就是一个完全藏不住心事的人,一有个萌芽状态的坏心眼子就立马挂在脸上臭显摆,此刻她阴测测地干笑两声,道:“儿臣以为,此重任非永和王莫属。”   “不成。我还要忙婚事呢。”文雨荷不容反对地回绝道。   她就知道,大姑姐殿下肯定会把她给抬出来,这句台词她早就酝酿好了等着呢。   “你敢抗旨?”司徒皎月抓住了文雨荷的小尾巴,趾高气扬起来。   “不敢。只是大殿下的话什么时候已经是圣旨了?莫不是你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己的心愿说出来了?”文雨荷一想到要陪群男人逛街,就无法见到在自己床上趴着的小男人,心气就不打一出来。   司徒千秋怒视着她,心中嗷嗷腹诽:我就是不让你和范思哲呆在一起,咋地咋地。   两人在朝堂之下僵持着,大臣明哲保身,无人敢言,女皇陛下隔岸观火,不亦乐乎。   “那个……”温和的嗓音如春风般拂过,伊肆善笑盈盈地看着她二人,“在下可以插一句嘴么?”   大殿下:“说!”有屁快放。   文雨荷:“说。”有气无力。   竟,异口同声。   “在下肚子饿了……”伊肆善摸了摸鼻子,可怜兮兮的劲,真真的就是男扮伊肆意的样子。   司徒皎月白了他一眼,心中大骂:你个吃货。同样是王子级别,差别咋那么大呢?   伊肆善讪笑,也不介意对方的鄙夷之色,眸含秋水凝视着又开始飘身的文雨荷。   这一趟真没白来,凤兮国的女人果然有点意思。   有意思啊有意思。   只是文雨荷与女皇陛下在大殿广众之下,深深深深……地对视。   此称眼神交流。   文雨荷:肆意刚被行刺,这些劳什子特使第二日便赶到,肯定有问题。   司徒千秋:那这几日,你就负责去监视他们好了。   文雨荷:我可以说不么?   司徒千秋:当然……不可以。   文雨荷眨了眨眼,有点泛酸,有点内伤,有点想吐血给所有人看,不知道装疯的效果会不会更好一点?   “退朝——”小孙子公公踩鸡脖子的声音,无比气势恢宏地划破大殿寒意浓浓的上空。   换个衣服,洗个澡,吃个饭,逛个街,打个屁。   一睁眼,一闭眼,一天过去了。   夜,确实有点黑。   一行三人溜达在去质子苑的小路上。   伊肆善撑开刚买的纸扇,上图画着雨中荷花,别样红,下面吊着紫色流苏,两步三摇头,说道:“感谢永和王今天的热情款待,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呢。”   “三王子不用客气。凤兮国乃礼仪之邦,本王只是尽地主之谊。”文雨荷的黑眼圈隐没在黑夜里,有些憔悴。   “到了。三王子,这里便是肆意的小苑,本王就送到这,不打扰你们兄妹二人团聚了。“   伊肆善儒雅地伸出手,笑着拦住文雨荷的去路,“不如王爷进去再坐一会吧。”   “还是不了——”   “雨荷姐——”   粉嫩嫩的人肉炸弹砰地飞奔到文雨荷身上,伊肆意从身后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包子脸上挂着两行面条泪,小猫般腻歪地蹭了蹭,“我听到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   “肆意呀!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谁?”伊肆意露出包子脸,脑袋前探,打眼望去,瞬间石化,小嘴哆嗦半天:“我……我我不认识他!”   第 19 章   “四——妹。”   伊肆善手持荷花扇抬起小肆意的圆嘟嘟的下巴颏,右手凌空抓了两下,趁大家不注意伸过去用力捏住“她”肉呼呼的包子脸,嘴角噙着怪笑,“居然不认识了呀!那要不要当哥哥的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来唤醒咱们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记忆呢?”   伊肆意的小脸在月光下泛白,靠着文雨荷的身子,小手偷偷拉着她的袖子,咽了口唾沫星子,结结巴巴着:“不……不用,我……我口误。”   一旁的文雨荷站着都快睡着了,满脸困意,巡视一圈,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肆意,他是你哥哥,害怕什么呢?你们兄妹俩只是多年未见才会有些生疏,等你回家,相处久了就会好的。”   困死了,困死了……嗷嗷嗷……   文雨荷此刻的心声。   “是呀,肆意。三哥又不会吃了你。”三王子那抹笑就不正常,调侃地眼神从伊肆意傲人的小双峰一路扫到小蛮腰。   伊肆意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大夏夜里好似掉进了冰窟中。他扬起包子脸,特镇静地来了句:“雨荷姐,咱进屋住吧……”   “住?”三王子接了话茬,大叫道。那表情简直可以用瞠目结舌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四妹”这些年到底学了个啥?   所说的礼教就是这些?   伊肆善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四低垂的小脑瓜,心中了然大半,又转过头望向同样耷拉着眼皮的文雨荷,摇了摇手中的纸扇,公子哥味十足,戏谑道:“王爷,咱们两国可以通婚的吧?”   “唔……”   文雨荷早已经没了什么应酬的精气神,她实在太困了,他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没注意。   “那在下有个冒昧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王子请说。”文雨荷跟着正色道。   伊肆善用余光偷偷斜睨了一眼“四妹”,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缓缓开口:“为了两国将来的友谊长存,小王可以可嫁给你……嗷——”   话还没说完, 伊肆善脚背一痛,大喊出声。   永和王的瞌睡虫彻底吓跑了。   “三王子,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他啥也没说。”回答的是伊肆意质子,他身子一顿,加了把力,脚掌原地碾了碾,一旁的三王子龇牙咧嘴似有万分痛苦说不出来。   “雨荷姐,天色已晚。你又那么累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是非之地,是非之人,不宜久留。   “成!”文雨荷揉了揉伊肆意的头发,“那你们兄妹俩慢慢聊,本王先告辞了。”   嗖——暴走而去。   见人远去,伊肆善睨着地上,“喂!四弟!你的脚丫子可以从我的脚上挪开了么?”   君子动手不动脚啊。   这招真够损的。   “你来干什么?”冷肃地声音响起,伊肆意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胆怯。   “接你啊。”伊肆善摇了摇那把道具扇。   “还有呢?”   “讨媳妇。”多么伟大的志向。   “雨荷她是我的!”伊肆意抓过三王子的衣襟,警告地眼神迸发出。   伊肆善撇了撇嘴,丝毫不减儒雅之气,“她脸上有写着‘专属伊肆意’这几个大字么?”   有么有么?   “……伊肆善!八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   “……伊肆意!八年没见,你怎么还是包子脸?”   “……”   “哈哈哈……”   ------------------------------------------------------------------------------   穿过御花园,文雨荷听见质子苑那边传来的爽朗笑声,心中安慰不已,肆意终于要回家了。   她真心希望肆意能得到幸福,若不是她,肆意也不会来凤兮国做八年质子,少了很多应该属于自己的欢乐。   她自觉亏欠“她”的,确实太多太多。   虽然说政治就是如此,但肆意不应该成为这场斗争中的牺牲品。   文雨荷心中怅然,加紧了脚步,嗷嗷直叫。   困死了,困死了。   ------------------------------------------------------------------------------   回到文府,近午夜时分。   盼兮楼上烛火昏黄。   很黄,很黄……   文雨荷两手收在袖筒中,抬头仰望,脚步略有迟疑。   他还在楼上?   困意一股脑地袭来,文雨荷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呵欠,眼角泛出泪花。   算了算了。管他在不在,那是本王的屋子,我乐意进去就进去,现在有床便是娘啊。   然而文雨荷踏进房门那一刻,完全没想到屋内的场景,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昏暗的烛火扑哧扑哧燃烧着,范思哲穿着单薄的衣衫伏在木桌上,屁股的一边因外伤只能翘起。   样子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沉稳的呼吸,说明他睡得正香。   文雨荷蹑手蹑脚地溜进屋内,抓过床沿上的衣袍,蹑手蹑脚地为范思哲披上,蹑手蹑脚地坐在他旁边的木椅上,撑起右手肘抵在桌子上,思想者状,睡眼微眯观察着这个男人。   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两道浓眉飞入鬓角,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令她无法挪开眸子的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单薄的嘴唇,淡淡的粉粉的,像开艳的木芙蓉花瓣。   文雨荷目光落在范思哲翘起的小嘴上,心中一暖。不搭调的暗暗想着。   他是在等我么?   不不,他肯定是想吹灭灯火,结果太困,一不小心就趴这睡着了。   恩恩,绝对是这样。   ------------------------------------------------------------------------------   啊——   【请注意,这是作者夜半三更码字,打得哈欠……】   所以有的时候,再聪明的人在遇到爱情这个狗血的话题,也是会难得糊涂一把的。   堂堂天灰灰,腹黑黑的凤兮国永和王,犯傻了。   想着想着,文雨荷迷迷瞪瞪,恍恍惚惚,抵不过周公那老头的召唤,终于一歪脑袋,呼呼着了。   然而一个倒下去,另一个站起来。   言情必须需要狗血,才注定完美。   这不,男主范思哲醒了。   别问上帝他为毛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睁开他圆不楞瞪的大眼睛。   上帝肯定会说,NO,NO, Idon't know。YOU去找玉帝吧。   俺是西方滴。   翻翻白眼,无视他。   ------------------------------------------------------------------------------   且说范思哲不知道被哪路神仙踢了屁股一脚,丫的给痛醒了,正想暴怒,却看到旁边找周公侃大山的文雨荷。   拄着脑袋,和文雨荷刚才那个姿势无异,反观之。   怎么会那么美,怎么就那么美,怎么可以如此美天理的那么美。   反正除了美字,范思哲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用现代一点的表达方式: 这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知性美。   范思哲发了一会呆后,才蹑手蹑脚地站起抱起文雨荷,蹑手蹑脚地把传说中的古代知性美永和王轻放在床上,蹑手蹑脚地滚床单……   哦,对不起,滚远了。   其实是,范思哲滚到床里侧,轻柔地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轻拥着。   夕阳无限好,正好滚床单。   第 20 章   睡梦中,文雨荷感觉到旁边有个巨大的温暖源,小猫似的蹭蹭脸蛋,藕臂轮过美丽的弧线,再一转身,小手恰好落在某处。   此动作非常类似于海底捞月,猴子偷桃等壮举,其后果就是——   硬硬的,直直的,粗粗的,热热的。   叮!   是嘛玩意?   捏了捏,揉了揉。   “这是什么?”文雨荷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却不想梦中还真有人回答。   “是枪。”   黑暗中,低沉而又粗哑的男音。   枪?!文雨荷自以为是梦境,爪子不老实的又去把玩着这把烫手的、所谓的“枪”。   “别动!”那声音再次想起,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吐纳着:“小心枪走火……”   咚!   文雨荷清楚的意识到耳边喷来的热气,这下彻底清醒过来,歪过脑袋,睁开杏仁目,映入眼帘的当然就是范思哲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爆胎的女人味十足的祸水脸。   【此女人味特指女尊世界。】   “……你怎么在这里!”文雨荷吃惊地仰过头。   范思哲撑起身子,双手托着脑袋,低头痴痴地看着她,神色很落寞,抿了抿嘴角状似委屈道:“雨荷你不记得了么?你半夜三更,看四下无人,偷偷溜进房门,趁人家熟睡,然后就……就把我……”   文雨荷左眼一跳,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还是没忍住地催问道:“就把你怎样?”   范思哲别过头,目光涣散,眼波盈盈,细若蝇声:“把我给吃了!”   “……”文雨荷瞪大双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她想想,好好想想……可是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内牛满面。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的手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正握住那把傲然挺.立的“抢”上。   深吸一口气,深吐一口气。   文雨荷佯装镇定,很不好意思的问道:“那啥……第一次痛么?”   “噗……”范思哲喷了,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左三圈,右三圈,喷前摇一摇。   “不痛?可是我怎么听说,男人第一次都会痛……”文雨荷百思不得其解。   范思哲扶额:“雨荷,这不是重点。”   文雨荷低下头认真想了几秒,而后及其认真地扳过范思哲的肩膀,右手勾起他的下巴,胡渣子还挺扎人,淡笑着看着他。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对你负责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夫以妻为天。你要温柔贤良,三从四德,在家从母,成婚从妻,妻死从女,三年生俩,五年抱仨。我以后的三夫四郎,你必须真诚相待,不许吃醋,不许发火,不许摔东西,更不可以哭鼻子。以后的每一件事都要听我的,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在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收口气,“暂时先这么多,未完待续。”   本来眼看奸计就要得逞想偷笑的范思哲,听到最后,脸部肌肉越来越僵硬。   俗称面瘫。   额滴亲娘啊。   她就是活脱脱的古代的圣母的玛丽苏的野蛮的……老婆啊。   看到范思哲的面瘫脸,文雨荷不着痕迹的翘起嘴角。   这种反应就对了,看来她那几滴腹黑的墨水还没有干透。   居然还敢骗她……小男人把戏。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地。我不会娶太多男人,顶多两三个,三四个,五六个之类的。那些后来人都得管你喊一声大哥呢。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正房。”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范思哲现在的感觉。   连那蓄势待发的“枪杆子”也在听了雨荷同志的爱夫理论后折了腰,大势已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转角遇到爱,结果是命中注定我克你。   范思哲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腹黑。   “就这样,继续睡觉吧。”文雨荷转过身躺下,嘴角到耳后根去了,一直憋住不敢笑出声。   她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床上的两个人,心中各自揣着一直小兔子。   扑通扑通瞎蹦跶。   黑暗中,范思哲环过她的腰,一直温暖的大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   两颗心以前所未有的距离紧紧贴在一起。   彼此都能听见对方强而有力的跳动。   【只听此刻读者万呼:滚床单,滚床单——滚滚,更健康。】   ……   ……   ……   点点点的意思就是,过了许久。   “雨荷,其实我……”范思哲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对文雨荷说出心中的那几个字,表白道:“其实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又没有那啥那啥,只有一把会放炮的枪杆子。杂可能怀个娃娃呢?咱能不能商量商量,做一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代丁克……”   说了一大堆,怀里的人没回应他的真情告白。   范思哲把头凑到前面,依着月光,看见文雨荷姣好的容颜,就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睡态。   那是怎一个美字了得。   这一夜,同床共枕二人,同做了一个华丽丽的梦。   【未免,读者说叉子是个BT作者,上帝视角强悍到把两位主角的梦境都能窥探得一清二楚,所以防止被群殴情况发生,本作者在此省略河蟹鱼水之欢梦。两千五百多字的H哦。哦呵呵……滚床单到此结束。Piapia地跑了,来追我呀!打死也不承认,本作者是H无能。】   早上醒来,文雨荷第一眼就看到某人的抓奶龙爪手。   “去上朝么?”范思哲轻拥着,捏了一把。   文雨荷心中一紧,不自觉吟哦一声,被撩拨的心弦荡漾,正好回想起昨晚印象深刻到被和谐掉的春梦。   忽然一个反扑,压倒范思哲,骑到他的身上。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文雨荷狠狠地拍在范思哲的屁股上,“我昨晚说什么来着,矜持呀,三从四……”   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空气燥热起来,暧昧四处疯狂流窜。   文雨荷卡巴卡巴眼,往下一瞄——她的下腹正被迅速膨胀的粗.硬枪杆子顶住。   忽然闪了下神,脑袋被人一扣,拉下头。   正好与范思哲嘴对嘴,被他蹂躏着啃咬起来。   “主子,伊质子和三王子已经进府等着你了。”白素贞走城门走惯了,这些年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正巧看到床上那二位咬得正欢实,脸上立刻染上怒色,不知如何是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似的,“我……在楼下等主子。”   羞愤仓惶而去。   得,一箭双雕。   范思哲满意地舔了舔薄唇,嬉皮笑脸地看着文玉荷,不只吃了豆腐,还气跑了情敌。   没想到被女人骑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哈皮。   不过——“那位三王子是哪只?”   文玉荷斜睨着他,心中恨地牙痒痒,初吻啊,初吻呀!她保存了整整二十六年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嗷嗷嗷嗷……她应该撕开圣女的面纱,扑倒过去爆了他的菊花,以祭奠她的神圣的初吻。   被一个男人强吻,文玉荷爆了范思哲的这种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好比,大象让老鼠扑倒了……   文玉荷这厢气得罩不住,慌乱地,拨开他,掉下床,拢起发,穿好衣,走到门口,还得带好世人见惯的圣母玛丽苏面纱,显得极其豪迈地,仿似不在意那个已经昙花逝去的初吻,说道:“我这几日白天都不会在府内。大婚的事,就交给你和素贞吧。还有,今晚回淑芳斋睡。你还未嫁,就与我同房,会落人口舌。”   范思哲随便应了一声,一门心思的纠结在三王子身上,不会又是一个情敌吧?   朝堂之上,小孙子公公捏着嗓子宣布:皇上昨个夜里,恩宠壅淮国送的二位小君,故仍在寝睡,今日早朝,有事奏报,无事退朝。   众大臣纷纷侧首,嚼舌头的,咬耳朵的,一时传满大殿。   女皇陛下从不耽误早朝的,怎么一世英名载到两个贡礼身上。   蓝颜祸水啊——   沧海一声叹。   只是永和王刚走,文府就来了一位高贵而又低调的可人。   “黄……黄上?”范思哲一口气没提上来,那个皇字还想错了,呛住了口,“咳咳,这个点您不是该早朝么?”   “请假不可以呀!”司徒千秋踏进屋子,前后左右细瞧一番,又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把门的左离歌,才挨着范思哲坐到床边。   范思哲撇了撇嘴,腹诽道:翘班就是翘班嘛。   “呃……那皇上大清早的是来慰问臣妾的?”呸!这称呼怎么第一次念叨起来还挺顺口的。   范思哲挪了挪屁股,孤男寡女的,皇上那啥欲.又那么高,万一扑上来,他的清白啊……   “干儿子——”   “噗……”范思哲被这称呼破功了,不淡定了。   磨牙霍霍向女皇,“好吧干妈女皇。您有啥话就直接说吧。”   司徒千秋蛾眉一挑,神情凝结,正色道:“我对你这个人很有兴趣。”   范思哲听后,花容失色,双手环胸,“我已经是雨荷的人了……”   “我想听听你对行刺这件事的看法。”司徒千秋剜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耍什么白痴。   “皇上,你可做好了这个准备,真的能听得进去一个男人的话?”   这一刻女皇眼中的范思哲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沉稳成熟,单薄的嘴角上噙着看不懂的笑容。   范思哲翘着二郎腿,手指抵着床榻哒哒地点着,眉睫翻卷,清澈的眼眸投射过去,“皇上,其实我等您多时了。”   回去的路上,左离歌回想着早上女皇陛下密会她,从皇宫的小偏门一路来到文府外,她俩亲眼看到文雨荷与而为王子离府,才踏进去,然后亲眼看着女皇走上盼兮楼。   她不懂司徒千秋这么做是为什么,哪怕心中有十万个不解的疑问此刻也能忍住。   就算皇上今天来文府是与范思哲有个什么勾当,纵使她与文雨荷是多年的铁姐们。   可祖宗上有规矩,对朝廷一定要忠心。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问。   女皇陛下停住脚步,像是听见左离歌心中的疑问,仰头望天,倾吐一口气,只是说道:“雨荷捡了一个宝贝疙瘩呀!”   以后,那小子一定会帮她的。   还好她俩是夫妻……不然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对手。   谁说男子不如女的?   第 21 章   一连几日,凤兮国京都的繁华街道上总能看见一女二男,衣着华锦,谈吐不凡。   或走或停,谈天论地,嬉笑娇嗔。   驻足的布衣百姓,都是识得永和王的青衣绣荷。   只是那位年岁稍长的儒雅小哥,可是永和王马上要新婚的夫婿?   长得果然如传言般俊俏得很。   两人真是女才男貌,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些民间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风雨,就连安心穿梭在文府与南苑筹办婚礼事宜的那位真正的王妃君都有所耳闻。   可每次等到文雨荷归府就寝,都是夜半三更时分,陪玩陪吃陪聊了一天,进了房门就跟死狗似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床上,倒头就呼呼大睡。   范思哲哪还有什么拐弯抹角盘问的机会,看着她累的样子,就只剩下心痛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渐渐习惯每晚等着文雨荷回房,为她脱衣擦脸,擦身子。   有的时候一不小心……绝绝对对是不小心,碰到一些私密之处,就会一整晚依着文雨荷的身子蹭来蹭去,反反复复睡不着。   寂寞难耐的很。   然而第二日一早,还要起在文雨荷前面。   在为她穿衣,喊床……   那个喊床。   文雨荷就算再累,她的脑子运转还是清楚的知道这些天是谁为她宽衣解带,是谁在宿酒狂吐的夜晚在她身边伺候就寝。   反正都快要成为夫妻,这种习惯,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心中满是暖意。   在累了,乏了的时候,总有个知心知底的人在身边。   有时候,只需要轻轻唤一声“思哲”。   她那口子,就会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就会在第一时间端来一口茶,送上一抹微笑。   这不正是许多年来,她所祈盼的。   这个习惯真好。   ------------------------------------------------------------------------------   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一个名字叫习惯的东西,悄悄地一点点地潜移默化地就占领和改变了一切。   甚至于渗入骨髓。   只是人们还并未意识到它的存在。   并未意识到它的存在后果是多么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着。   习惯其实就是一座连接爱情的美丽鹊桥。   爱让彼此习惯,习惯让彼此接纳。   正是它的存在,不爱的突然之间爱了,爱的死去活来的,突然之间没感觉了。   所以说,习惯真的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之所以称它可怕,是因为习惯这种东西是连世上最好的良药——时间都无法轻易去改掉。   无论好的,亦或糟糕的习惯。   【以上226个字中,翻来覆去,颠倒来回的蛋炒饭,作者就想表达一个意思。爱,有时候是一种习惯。但是那才是接纳入心的真爱。】   ------------------------------------------------------------------------------   直到大婚前一日,永和王都在围着外国使团,赏花赏月赏秋香。   夕阳斜落,大街上只有零丁几人。   暂时忽略两位王爷身后的庞大的黑飒飒的保镖阵容。   那抹紫色,在残阳的斜照下,更加绚烂。   雨荷扇,紫流苏。   突然停在前方,立于高墙面前,手中轻摇,仿似总也吹不静心中的异样的感觉。   “永和王,明日您就要大婚了么?”清脆的嗓音。   残阳墙下,拉出稀长的身影。   文雨荷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到他这么说,慵懒地掀起眼扫了一下墙上,那张黄底红字的榜单……咳咳,不对,是榜纸。   看到某人的大红名字时,嘴角勾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没想到结个婚还贴饰面皇榜公告贴下。”文雨荷甚是觉得世道变了,低调一点不好么?   甚是无奈且幽幽道:“明天送完三王子和肆意,本王还要去赶场结婚。”   还挺忙乎的。   伊肆善听了这话,心中的异样滚了滚,觉得挺舒服,看来她也是被逼无奈呢。   手中把玩了两下那把道具扇,语气稍微自然地试探道,“王爷似乎不太满意官配婚事,其实我家四妹很喜欢你的。”   有些人吧就是这样,自己明明喜欢的要紧,他偏偏打死也不说。   拐弯抹角敲敲边鼓,旁敲侧击一番。   这点很不好,真是不如范思哲那厮。   伊肆善心中确实有点紧张,等着看文雨荷的反应。   其实他也不知晓自己紧张个P,想看到什么样的反应。   当然,文雨荷对于感情之事,完全是属于EQ低下那种,哪琢磨过来伊肆善话中的深刻含义。   浅笑两下,淡淡来了句:“我也很喜欢肆意那丫头呀。”   其实她更喜欢肆意的包子脸,好像捏一捏,揉一揉,摇一摇。   伊肆善的嘴角抽了抽,她真的不知四弟是男儿身么?   “那王爷,不如我们两国搞个联姻吧!”   文雨荷突然很吃惊的样子,“O”型嘴,“你——不会是和大殿下……”   只听咚一声,扇子掉地上了。   伊肆善僵硬地弯下腰,拾起流苏紫扇,僵硬地看着无辜状的永和王,僵硬着语气道:“当我刚刚啥也没说好了。在下送你回府。”   她是在装傻,在装傻的。   壅淮国的三王子在女尊帝国的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终于渐渐明白,为啥文雨荷不过区区一个外姓女子,平凡无奇,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王爷;为啥肆意那小子被绑来当这么多年质子不曾怨恨她反而心系于她;为啥……自己对她有种特别的怪怪的感觉。   伊肆善突然有种冲动,想去看一看,瞧一瞧,这朵脱俗的小荷花最终插在了哪个牛粪上。   文雨荷真就无辜地眨眨眼,与伊肆善并肩而去。   ------------------------------------------------------------------------------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夏风清凉。   一辆精致的马车吱嘎吱嘎地从他们身旁碾过,微风徐徐,车帘应景卷起,迎面扑来阵阵独特的清香。   这味道——   文雨荷突然蹙眉回首。   马车已经行驶前方,却不想没走多远,竟停在刚刚二位王爷到此一游的那个点上。   只见车上缓缓走下一位身着银衣男子。   他是……   文雨荷心中一颤。   “王爷在看什么?”伊肆善循着文雨荷的目光望去。   不过是个极普通的男子。   要说不同,就是那银丝顺发。   那男子满头的银发被玉钗松松簪起,银丝绸罩体,背上背着一把纯色蓝布包裹的伞。   他同站在墙根下,细细地读着皇榜:   着五月初六,永和王、范思哲于申时举行新婚大典。   在凤兮国能抛头露面的男人甚少,见车市饰衣着,也许是个商贾官宦家娇滴滴的公子哥。   伊肆善询问道:“王爷认识他?”   文雨荷的眉头都能拧成一股麻绳来,耸耸肩,“只是很像本王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交而已。”   不会是他的。   文雨荷自认为。   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走吧。”   ------------------------------------------------------------------------------   夜幕完全降临。   银衣男子撕下那张皇榜,认认真真地四方叠起,放入袖筒之中。   而后扯下蓝布,缓缓撑开伞。   “采臣,还好我们回来的还不算太晚。”   一把黑伞。   隐没在黑夜中。   第 22 章   按照文雨荷的闷骚性子,结个婚——更何况还是二婚,低调那是必须的。   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她的前任婆婆、现任干婆婆女皇陛下,居然满大街贴了皇榜公告天下。   女尊国钻石王老五永和王终于要再次娶亲了……   生怕天下人不知道她女皇陛下两次娶儿媳妇,来来回回还都是一个人。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啊——   街道两旁,每户人家都贴上了大红喜字,就跟自己家娶亲似的那般热闹。   文雨荷与伊肆善刚刚并肩走入人群,忽然眼前一黑,呼啦啦就围上一群人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诚心诚意地道喜着:“永和王,这是您的未婚夫君呀。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呀。恭贺您再婚之喜。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寿比南山,花好月圆……”   那黑黢黢的围观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囧里格囧。   文雨荷低头看着两人手中塞满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贺礼,甚至有一包土黄色纸上赫然写着“房中药”。   难得地,文雨荷尴尬地冲着伊肆善抱歉一笑,“让你见笑了三王子,凤兮国的民风……比较纯朴一些。”   说这话时,文雨荷心里其实是这么想的。   这下子误会了吧!等婚后有空闲的时间,没事牵着范思哲出来遛遛。   国际玩笑可是开不得的呀。   可偏偏伊肆善心中满不以为然,还挺以为傲的。   如此说来,在凤兮国纯朴布衣百姓的心眼中,他和文玉荷是多么般配。   心里想着,乐呵得不得了。   两人一路各怀心事,默默小受地走着。   ------------------------------------------------------------------------------   “三王子,天色已晚,不如在我府上休息片刻,我再派官轿送你回宫。”   伊肆善回过神来,发现已身在一座高宅门前,匾额端正两字“文府”,大门上却不见半个大红喜字,当下更加应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荷花插在牛粪上实属乱点鸳鸯谱,身为臣子无奈又不敢怒。   “那就叨扰王爷府上了。”伊肆善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跟文玉荷客气,他其实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未婚牛粪君。   可进了院门,没走几步,居然连一个身影都没见着,永和王向来伪装严严实实的淡定小脸上,有了丝丝微薄的怒色。   府中的人都躲老鼠洞里去了?还是养精蓄锐等着明天闹洞房?   连伊肆善见了此情景也不免轻咳两声。   就在文雨荷将要上演一场人生历史上第一次河东狮吼时——   “雨荷,你回来了。”   软侬软语,暖流轻轻滑过心尖的呼唤。   像是等待多时的情人,站在那里翘首期盼着心中的爱人,看到她的那一刻,喊出心中最殷切的话,虽不是甜言蜜语,但那般朴实,却更加柔情似水,暖人心扉。   时时刻刻,她都想听到这样的话。   那满腔怒火,遇到这句不肉麻却比肉麻还可怕的话后,无声无息地被浇灭了。   “王爷这是……”哪冒出来的下人。   身穿旧衣,头扎灰巾,满脸污垢,好不邋遢。   “这位就是本王的拙室。”文雨荷见到来者的样子,不自禁淡淡地抿起嘴角,拧着秀眉,样子很生气,粗暴的扣住他的后脑勺,拾起衣袖一角,随意却轻柔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脏东西,咕哝着:“这是上哪个犄角旮旯打滚去了么?瞧你灰头土脸的,明个儿要是如此,我直接把你扔进盼兮楼前的池塘里去洗澡,婚礼也不要举行了。”   咳……身后的某王子暗暗的倒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   他心目中的那个温婉的女子,怎么突然间变得凶悍了。   可是范思哲对着文雨荷小受惯了,任由她对自己粗鲁的动手动脚,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白牙,咧着小薄唇,“我就是去池塘那边挖荷花去了。”   “挖那个做什么?”文雨荷眉头又紧了三分,七分不解。   “嘿嘿……”范思哲傻笑道:“新居南苑那边的池塘居然没有种,全是一些鱼儿,你名中有荷,当然要有荷花配你才对。正如你般,出淤泥而不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时的情话,无疑是在美丽的夏夜里又添了几分暧昧。   为范思哲擦脸的文雨荷,手上突然一顿,抬起眼望进这个男人清澈的眼眸中,迷离地染上一抹人世间无法抗拒的感动,那颗本就脆弱的玻璃心,在细微的裂缝上噼里啪啦瞬间瓦解。   文雨荷只是淡笑,点了点范思哲的鼻子。   认真的说道。   “今晚不洗干净,别想爬上本王的床。”   话刚落。   噗哧一声。   范思哲斜睨着抢他对白的陌生男人——手里的那把雨荷图案的道具伞。   浓眉稍稍一挑,不着痕迹的把文雨荷拉到自己的身旁。   伸出右手,礼貌至极,说道:“你好,三王子。这几天经常听我家雨荷提起你,幸会。”   好穿越时空的礼仪方式,范思哲虽然满身泥土气息,可谈吐大方,眉眼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自信,无形间巨大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呃……”伊肆善清了清喉咙,完全不知所措。   范思哲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小脏爪子,嘴角抽了抽,“这是我们家乡,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礼节。”   “哦……”伊肆善照着范思哲的方式,不由自主的递上自己的小爪子。   “唏——”   粗哑的吸气声。   伊肆善突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狠狠地握住蹂躏着,还上下使劲晃了两下,仍然不肯松开。   “三王子,虽然在凤兮国俺们男人是不应该抛头露面的,但是我马上也是雨荷的夫君了。接待外国使团,完全是可以胜任的。不然,在这个民风纯朴的地方,孤男寡女到处上街游玩,很容易让人误会有个什么不妥的关系,这样也不好向您交代。还好,明个儿您就要走了,也不至于让更多的人闲言碎语,惹您烦心。等三王子下次再来,在下一定替雨荷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您。我想男人与男人之间,才会更有话聊,更不可能让人说口舌。”   范思哲猛地松开手,伊肆善倒退两步,脸上有些难堪。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也就剩下那只腹黑强大,EQ低下,装傻一流的大女人了。   “男人与男人之间才会更有话聊……这个我怎么没想到。”文雨荷颇为感慨的发自内心的点头。   范思哲偏过头,立刻换上菊花笑容,“雨荷,你是在表扬我嘛?”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文雨荷装傻。   总是被时不时忽略的伊肆善,内伤不已,作揖说道:“那个……我就先告辞了。”   向来儒雅著称的堂堂壅淮国三王子,手忙脚乱地颠了。   气场太大,伊肆善内牛狂奔。   永和王两口子双剑合并欺负外乡人啦……   范思哲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又叹气,这小子还不及他弟弟。   温室里的小菊花果然很好摧残。   ------------------------------------------------------------------------------   五月初五,大婚前一晚,上弦月夜,夏风扑面,香气袭人。   盼兮楼窗前。   范思哲从身后环住文雨荷的腰,靠着她的肩膀上,两人的目光同落在池塘里独剩的那株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蕾上。   文雨荷:“为什么还剩一株?”   范思哲:“看情况,它明天应该就开了。”   文雨荷:“思哲,你的家乡到底在哪?等我告假,大婚后去看下你的父母双亲吧。”   范思哲:“不用了。此世,我已孑身一人。”   文雨荷突然一转身,额头磕到范思哲的下巴上,抓住他的衣襟理了理,“你以后就是本王的人了。怎么会是孑然一身呢!”   “对。我还有个你。”   范思哲一把搂住她文雨荷的身子,让她的小脸靠在自己胸膛上,手爪子不老实的一跳又一跳,再她后背上下摩挲着。   “雨荷,我……”   “吹灯睡觉,有话明天再说,有事明天再做。”   文雨荷捂着快跳出来的小心脏,窝囊的跳到床上,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自己,我明明是女人女人啊。还怕他扑倒过来?   嗷嗷嗷……我是女人啊啊啊啊。明天一定要一展床威。   范思哲抿嘴浅笑,雨荷越来越有个女人样子了,他的潜移默化开始起作用了。   【此处范思哲的女人视角是现代女子的标准。】   其实范思哲刚刚只是想说,她也还有个他,只要一转身他就在她身后,哪怕是这个世间最小受的男人。   一个腹黑的女王爷背后,他愿意做那个默默承受的小男人。   只要她给他机会。   ------------------------------------------------------------------------------   这一日终于在作者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下到来了。   五月初六,永和王大婚。   宫廷内外,热闹非凡,热闹非凡。   咳咳,确实是热闹非凡。   除了这个词,实在找不到更贴切来形容这个场面了。   宫廷内,女皇陛下携领众大臣在百花亭为壅淮国的三王子与四公主饯行。   举杯酣畅,杯光交融,酒不醉人人自醉。   各个脸红脖子粗,连一向乖巧可爱的伊肆意小公主也闷着头小酌了几杯。   大家一致以为,“她”应该对这个国家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感情吧,虽然是来当质子的。   席间大多是些应景的客套话,没什么意义可言,就连两国双边将来的发展趋势会如何,这个重大问题也没落实下来。   一切待定,女皇陛下也很淡定。   还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婚会在晚上雷打不动的如期进行。   浩瀚的华丽丽的车队停靠在宫廷门口。   伊肆意拉着文雨荷的手,依依不舍的话别。   “雨荷姐,你要等着我回来。到那时,我一定不是今天你所见到的伊肆意;到那时,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到那时,我一定……”   抒情就抒情呗,还文艺了,来了一串排比句。   “肆意,时间不早了。该上路了。”女皇陛下从身后慢悠悠发话。   文雨荷附和地使劲点头,冲着马车上的三王子圣母般慈爱地微笑着,他今天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躲她?   “肆意,时间不早了,雨荷姐还要去拜堂呢。”   大红盖头的范思哲,她真的很好奇,很想马上看见。   伊肆意脸上一寒,撇下文雨荷的手,二话不说甩袖跳上马车,高喝道:“起程。”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将会发生   每段路都有即将要来的旅程   每颗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分   每个人都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①   ------------------------------------------------------------------------------   文雨荷去拜堂,却回了盼兮楼。   她心里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虽然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除了那株荷花,还有一首诗。   文雨荷直接走到床边,弯过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   小心翼翼地打开,两个手指轻轻拈出那张纸……   身后,木门响动。   脚步声。   呼吸声。   “雨荷,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游小楼吗?”   那张发黄的宣纸上,墨迹已经晕染开来。   手上颤巍一抖,飘悠悠滑落指尖。   上面的字仍然清晰可见:   倚小楼兮,君不见兮。   折柳与兮,盼归来兮。②   屋外飘香,那株荷花迎来它生命的新起点,在诡异的夏夜,静悄悄地绽开。   洞房花烛夜之我是白素贞。   今夜,南苑灯火辉煌。   宾客如约而至,府中内外,好不热闹。   大堂内,高朋满座,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大红双喜摆挂在中间,半截红烛泪燃尽。   吉时已到,佳人未至。   我走到门口环顾一周,摒着一口气,提起衣摆,迎着全场的目光来到左离歌面前,施礼,如实禀告:“回左将军话,院子里的小厮四下都找了,仍是没有找到我家主子。”   声音刻意略低了三分,却还是引来一片哗然。   尤其是站在我不远处的那个位置上一整晚的男人,听到我的话,身子明显一颤。   我低着头,微微翘起嘴角,心中想道:主子最终还是在关键时刻撂挑子了,走自己的路,让那个男人哭去吧。这下我到要看看,那身份不明的男人还可以耍什么花招,如何拜堂成亲。   “思哲,也许雨荷有什么事在路上耽误了,不如先……”   左离歌是女皇陛下特地派来当主婚人的,这个时候出了这种差错,面子上多少还是有些挂不住。   更何况她为主子解释的这个理由,显然难以令人信服。   朝廷上有头有脸有官衔的大臣全数都在这间屋子里,唯独缺了主子。   “不碍的,左将军。既然吉时已到,我们就先拜堂吧。”那男人突然打断左离歌的话,低沉着声音,坚决且不容众人反对得说道。   新婚之夜,那男人身着凤兮国特有的吉祥如意金丝织锦对襟霞帔,头顶大红盖头,看不到他此刻究竟是一副什么表情。   众人嗤笑一把,有宾客说出了我当下的疑问:“汝一人,如何行拜得了堂?”   那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大人,我白素贞欣赏你。   然而,那男人循着声音,偏过脑袋,微微昂起头,恰巧正对着我的脸,一字一字,字字铿锵有力,回答道:“就先让素贞代雨荷拜堂好了。”   “不可。”我大声反对道。   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这种馊主意他也能想得出来!   连一向做事风掣雷行的左离歌都犯了难,摸着下巴沉吟着:“这个确实不大好吧……”   呼!总算有惊无险。   我还没缓过劲来,那男人慢悠悠又说话了:“左将军,今天您可是在下的干妈,也就是您的顶头上司女皇陛下亲自派来代替她当主婚人的,大婚的吉时也是她老人家亲自定下的。您看我家雨荷实在是太迷糊了,我才离开她那么一小会儿,居然迷路了。看来今个儿是无法按照吉时拜堂了,其实吧,这对在下来说,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万一我那干妈,你那上司突然得质问起来,又扯到影响国运昌盛,凤兮国风水上面,我是怕您对她不好交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啧啧啧,我心中一阵阵发怵,一阵阵感慨,听听他这歪理。死人指不定都能被他说活过来。更何况是——声名在外的向来考虑事情一根筋的左离歌大人。   我忍不住冲着她猛劲地挤眉又弄眼,千万别被那男人的巧言善骗给忽悠了啊。   “这……”左离歌瞄我一眼,面容惊现释然,突然大声宣布道:“既然白素贞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了,那就——拜堂——”   噗——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眨眨眼又不是表示点头,明明就是反对的意思啊。   粗人啊粗人……一根筋啊一根筋。   我还是一人一掌动用武力把在场的人全部撂倒,然后再等主子来解决这场闹剧吧!   “来吧!小白。”胳膊突然被抓住,蒙着红盖头的那男人冲着我点点头,他用力拉我到他身边,迅速在我耳边附语:“一切都是为了你家主子。”   其实当时我并不明白那男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能想象得到,红盖头下,那男人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此时一定很深邃。   说实话,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眸子,仿佛世间在那男人的眼中,都是一尘不染的。   而我,一直的一直,一直的以后,一直在心里称那个男人为——那男人。   不要问我,拜堂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是如何的。   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左手被那男人紧紧地握在他的大手里。   掌心有湿热的汗渍。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自己因紧张而渗出的细汗。   接着,我同他三拜,天、地。   我这辈子第一次大婚,人生中的第一次,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入——洞——房——”一声长喝。   入入……洞洞……房?!   还没从来得及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我已经被人群推推嚷嚷到房间里。   满屋喜色,锦绸丝被,烛火红光。   总之一个字形容——眼晕。   尤其是看到那壶合欢酒,还没喝呢就已经昏了,连数都不识了。   “各……各位。”我揉了揉太阳穴,急忙拦住想瞧好戏的看客们,大声嚷道:“我家主子暂时未归,今个儿大婚就到此罢了,招呼不周,还请见谅,各位大人先请回吧。”   “那……”为首的左离歌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和那男人,怒了努嘴,道:“你们……”   未完的话中含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男人却“咯咯”一乐,笑言:“放心吧!左将军。拜堂可让人代替,洞房之事当然还是让雨荷亲力亲为的好。”   不知道为什么,那男人明明蒙着红盖头,确仿佛可以洞悉周围的一切似的。   左离歌沉思了片刻,果断地挥了挥手,很有号召力的带领所有人离去。   只是转身时,我隐约听见,她在说:雨荷那死女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是啊。主子!她现在到底在哪呢?   没人能解答我心中的疑问。   ----------------------------这叫啥线------------------------------------   我叫白素贞。   曾几何时,我对此名是多么的引以为傲。   只是这种骄傲却被一个大概叫《白蛇传》的故事彻底打败了。   就在那一夜,我在盼兮楼那扇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那男人是故意这么讲给主子听,他肯定是知道我在场的。   我不是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但是白素贞以身相许报恩的故事,使我怅然。   其实以身相许来报恩,我何尝不想呢?   ----------------------------回忆切割线------------------------------------   三年前。   我还是崇川国斧头帮的老大。我的幕后老板,就是崇川国的国舅,康伊洛。   那时,只要完成主公的杀戮任务,一切美男,黄金,甚至权利,都是唾手可及之物。   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崇川国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冷面杀手而已。   我只是一颗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棋子。有利用价值时,把我摆在棋格上任何一个点上,它就会任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杀戮的日子里,我的世界只有两种颜色。   白与红。   记得第一次去暗杀时,我穿的就是最爱的云纹细褶白裙。   当最后一刻,对手的细长的脖颈子在我的白斧下划出细微的伤口时,他先是愣愣地低下头,继而又惊恐万分得瞪大双眼看着我,他脖子上的血在那一刻,噗哧一声,全部喷涌在我的脸上、身上。   白衣四处沾满了血红的颜色,犹如绽放出一朵朵鲜嫩的花蕾。   只是它的味道让人有些难过。   那瞬间,我同样也为自己感到难过。   人总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违抗这种该死宿命的束缚。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想吐,哪怕只是让我看到红色,我都会忍不住作呕。   其实,棋子再被磨平光芒,看久了,用久了,仍旧会被有心人不怀好意得惦念着。   若没记错,当我提出要离开斧头帮时,我曾经的主公当时是说。   “白老大,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把腿张开等着我。只要做了我康伊洛的女人,你以后就再也不是斧头帮的一员,明天一早,斧头帮也会和你毫无瓜葛。瞧瞧,你白皙的小脸袋真不适合去干那种爷们的勾当。”   有时候,宿命的大网早就为今天的背叛做了准备,它在你不知不觉中暗暗铺张开,你越想要逃,它收得反而更紧,那其中的人,是无法从它的魔掌中挣脱而去的。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我当时是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葬身于火海而无能为力,自己是如何被曾经情同手足的帮派兄弟人海战术追杀,如何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天雪地里任由着死亡的侵蚀。   人作孽太多,早晚一天是需要还的。   大雪纷飞的寒冬夜里,四周被染红的雪,淹没过冰冷的身子,刺骨的寒意啃噬着我的意识。   天地间一片灰白,我的最后意识渐渐涣散。   我在等待阎王爷对我的宣判,杀了这么多人,死亡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束。   结了霜的眼缝中,隐约出现一袭模糊的青色身影。   再次醒来,便看见噙着淡笑凝视我的女人。   那些撕心裂肺想忘却忘不了的日子里,我对所有人充满了戒心与恨意,是她亲自喂药,亲自照料,一点点让我早已死去的心苏醒,让我相信,这世上除了杀戮还是有温情。   不得不承认。我犯了世间最禁忌的爱。   我的主子,就是我唯一的信仰与归宿。   自从雨荷……请允许我在心里的最深处这样亲昵地唤她。   自从雨荷救了我,我便发誓,将用一生一世守护在她的身边,在他人眼中,我也许是报恩,只有我心里明白的很,我的私心究竟为哪般。   三年来,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每一次凝眉,每一次发呆,每一次的笑靥如花。   然而就是那男人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是的,我恨他,非常的恨他。   恨他可以一眼就能看穿我对雨荷多年来的心思,恨他看穿我的底细,恨他将要和雨荷同眠共枕。   ------------------------------转换回来------------------------------------   三年来第一次,我嗜血的欲望控制不住的窜动,杀戮就是我的本性。   杀了那男人,一切都可以解决。   雨荷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趁今夜,月高峰黑,正式重操旧业的好机会。   暗杀了他,大家一了百了。   此人太危险,实在不适合圈养。   我从衣衫中掏出挂在脖子上仅两寸大小的斧子,斧身银白色,没开刃,却杀敌无数。   好久没用绝招,也不知是否能一招毙命。   “小白,用秤杆替雨荷掀起盖头。”   正准备下手,那男人突然开口说话,倒吓了我一个激灵。   我白了他一眼,反正他也看不到,也没停了手上的动作,“这个也需要我来替身?还是等主子回来的好。”   “听见了,就照我的话去做。”   真是够邪门的,今天那男人说话特有气魄,不容他人有异。   也不知道为何,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是从我恨他那会,要知道当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看穿,肯定是要起恨意的。   总之,我无法忽略那男人独有的气场,我曾经试探过,他确实没内力不会武功,可这种气势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我对他有一丝丝敬畏?   果然,我还是拿起秤杆子稍稍揭起红盖头的一角,却没有勇气掀开。   今夜我并不是这场举国瞩目婚礼的主角,可究竟为什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掀吧!我不会让你负责的。”那男人说的如此轻巧,如此不在意,又拿我白素贞当成什么人?!   一股气涌上来,扔掉该死的罪魁祸首秤杆,直接用手抓过那刺痛双眼的红盖头。   我是极少注意男人的长相。   三年前是没功夫,三年后是没兴趣。   今夜,烛火昏黄,红光绸里。   那男人脂粉未上,双眸低垂,薄唇轻抿,一言不发,也看不出心思。   “我……”好像要杀他来着吧?!   “今天辛苦你了,小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那男人冲我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眼无神,也许叫是深邃。   “没事。我陪你一直等主子回来。”然后找机会杀了你。   我心里暗自决定。   那男人却抿了抿嘴角,不再多言。   洞房花烛夜,我在别人的新房里。   这情景似乎有些诡异。   燃烧的不是烛火,是寂寞。   一夜无语,空对花窗。   天蒙蒙亮,那男人终于站起来,抖了抖霞帔,缓缓开口道:“走吧,去接你的主子。”   第 24 章   新婚之喜,即便是二婚,文雨荷也不该一夜未归,玩什么失踪。   这是始终是瞒不住的,也无需忌讳口舌,事实就摆在洞房,想撒个慌来遮掩,都是不可能的事。   而永和王究竟去哪儿了?   莫不是临门一脚,才改变了主意。   逃婚也罢,私奔也罢,总要给这些坐等着瞧好戏的看客一个交代,也才对得起BW集团里的大小BW们。   可大家怎么能忘了,前个儿说到文雨荷送走了两位正太小王子,本是要直奔南苑拜堂,可心中却有件大事要事先解决,才算正式与过去彻底挥一挥衣袖,说一声拜拜。   且说在盼兮楼里,文雨荷翻箱倒柜半天,只为了那首四句小情诗,这茬正准备撕碎烧毁来个毁尸灭迹,放下心中所念所爱所有的回忆,正式张开怀抱迎接美好的明天,与她的小男人夜夜日日出河蟹的乐章来。   就在此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满头银发身着银衣的男人。   他来了一句天雷,穷摇道:“雨荷,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游小楼么?”   是了,此人就是七年前携带文雨荷的头婚夫婿司徒采臣私奔的游小楼。   女皇陛下心中恨了七年的那个游小楼,文雨荷心中盼了七年的游小楼,拐跑女皇陛下儿子、文雨荷夫君的游小楼。   未重逢,盼重逢,要重逢,怕重逢,已重逢,却……   文雨荷手上一抖,那四句绝句飘然落地。   “倚小楼兮,君不见兮。折柳与兮,盼归来兮。”   那抹绝美的银白色,弯下身子拾起那张纸,上面有晕染开的墨迹,似乎有滴泪曾经在这张薄纸上划过。   岁月的痕迹残留下,抹不去的是留在心中的忧伤与思念。   “雨荷,采臣他永远的离开了。”   --------------------------------记忆切割线------------------------------------   当年,文雨荷与游小楼确实是在大明湖畔相识的。   只不过“大明湖”的来历是两人人生中重要的一笔小插曲。   在学子苑外,有一片明晃晃的大湖,其名本是叫“未名湖”来着,来自各地的恩科生员无不驻足停留,为之惊鸿一瞥,对此湖再来一番类似拍马屁的赞叹之情。   什么……天子脚下,学子悠悠,湖也绿,水也绿,绿油油的田野地……   咳咳,难免良莠不齐,乡野之人一不小心秃噜嘴,真相了。   而在每一届恩科之前,这些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恩科生员们都会自发组织一场民间的诗文大赛。   一来,大家难得聚首,所谓千里难寻是知己,以诗会友,以友怡情,万一不小心走了天雷运,自己把到的姐妹淘是个未来的状元什么的,即使未高中,走到哪里,也可以向着天空,拍拍胸脯肉,振臂高呼一声:“俺姐妹,状元!”那多带劲,多长面子。   大不了全当自由行旅游,喝杯白酒交了些朋友。无论什么年头,朋友多了路就会好走。   这二来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就是民间的小恩科,提前先切磋一下手艺,试探下各自的虚实,也让自己的玻璃心有些准备。   那一届诗文大赛,是以“未名湖”为题。   犹记那一日,未名湖前聚满了或骄傲、或自负、或淡定、或炒作、或看热闹、或打酱油纯属路过的女学子们。   人群中间放置一长条案,上面争气摆放着笔、墨、纸、砚。   其主题:“未名不为名,其湖也糊。”   文人聚首,当然喜欢捡那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来说。其实说白了就是给这一片绿哇哇跟田野地是的湖水重新起个名,并以此题诗一首。   咱比的不是名,是寂寞。   虽然围观的人不老少,真正卖弄文采的却屈指可数了。   世间最喜感的事莫过于当围观看客,对他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一番。   然而还真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摘两段奇文,共赏一下:   翠屏掩碧水,两岸分青山。   天工别造化,此处有波澜。   ---------------其名:波澜湖①   而纸上最后一首诗是这样写道:   你也说未名,我也说为名,未名不是名,天子湖水清。②   此名“天子湖”,意味深长啊。   “天子湖,妙哉妙哉啊!”众人纷纷附和,赞的不是诗,是天子,湖。   马屁果真不是闻的,是需要细细体会其中的奥妙。   此乃回味无穷。   至于文雨荷,那一年千里迢迢赴京赶考,正好也住在学子苑旁,未名湖之上。连日奔波,此时正躺床上与周公拉大锯呢,却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无奈之中,只好下楼,散散步,顺便舒缓一下情绪而已,可怎么着都无法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本不是一个爱凑热闹招惹是非之人,结果却被他人东推西歪,挤到了最中间,她甚至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当时文雨荷睡眼朦胧的样子挺怂的,花衣花裙,两根麻花辫垂在腰际,小个头挤了半天也没冲出包围,讪讪地瞄了两眼桌案上的字。   心思一转,拢袖,拾笔,落纸,唰唰几个大字。   力透纸壁,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妙笔生花,一气呵成。   好事之人,先一步凑过身子来,大声朗读道:“大雁南北飞,明月勾花影,湖畔轻吹笛,皆我相思意。③”   众人顿时哄笑:“哈哈……这是什么诗呀!狗屁不通。”   文雨荷摸了两把麻花辫,耸耸肩,趁机从人逢中遁走了,即使走远,嘲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没走几步,却听后面传来,“啪啪”两道鼓掌声,虽然被嘲笑淹没,但也足够。   两根麻花辫一甩,文雨荷回首望去,却见背光下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惊鸿一瞥下,眯着眼顺着光束,那男子缓缓走上前。   浓密的黑发梳起,刘海随风轻扬,衣袂飞舞,黑瞳犹如夜晚般深邃,摄人心弦地望着文雨荷。   男儿有闺矩,抛头露面者,俯身施礼,“大明湖畔的游小楼见过姑娘,姑娘好文采。”   文雨荷心湖的最深处,为之幽幽一颤,皱皱鼻子,怒了努嘴,忽而又淡笑道:“那我岂不是该称自己为大明湖畔的文雨荷?”   虽是这么说,文雨荷还默默地点了点头,认真得审度着对面的男子,就皮囊来说,真真的是绝美的可人,皓雪凝脂,丹凤眼上挑,滴唇红嫩,墨发如瀑。虽说男儿只处深闺,可他居然能读懂自己无心之作,这般聪明才智且心思细腻,实属难得。   知己难求,蓝颜乎?   人生确实很有戏剧性喜感,有的轨迹只是两根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交集点的平行线,然而人生轨迹交集于一点,注定这辈子都会纠纠缠缠到天涯。   那日的大明湖畔,夕阳余晖后中的二人,才是这场戏剧蓝本的真正开头,月老扯着红线绕着他们疯疯癫癫地转了一圈,却老年痴呆忘了打上死结。   兜兜转转间,七年前的背叛,七年中的等待,七年后的放手,竟恍如隔世。   ------------------------------------------------------------------------------   天蒙蒙亮,文雨荷酸涩的眼睛闪进刺眼的光,才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来,自己竟站在盼兮楼   里一夜,确切的说,是与游小楼促膝长谈了一夜。   司徒采臣终究是没回来,他这次是真正的消失在这世间上。   这世间几多愁,怕是容不下他那样多愁善感的男儿家,天妒蓝颜,空悲喜。   文雨荷动了动脖子,掬起一把对面男子的头发,抚弄着手掌间生涩的银丝,心中万分复杂。   对上他的红眸,一夜不展的秀眉,又收了收,“小楼,天亮了。你现在住在何处,我亲自送你回去。”   游小楼张了张嘴,温柔地挑起丹凤眼,双手捧起雨荷痛苦的脸蛋,轻声细柔地哄道:“雨荷别难过,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又是哪般?   七年不见,青丝变银发,漆黑如墨的眸子浸满红色,皮肤比常人更白皙三分,眉眼间有一种衰老之态。   不是岁月催人老,只是病来如山倒,佳人复还,容颜未变,花开花落人如旧。   文雨荷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一瞬间阳光泻入,游小楼立刻撑起袖子挡住面容,轻咳两声,“真是好日子。”   “确实是个好日子。”声音低沉,从远处传来。   文雨荷起先只顾着游小楼的身子,一时忘记身份,立刻伸手去扶他,听这声音,心中沉沉地咯噔一下,循声望去,他竟穿着昨日的喜服就来了,看起来真美。   此二人对视,互不知喜怒。   “王爷,早安。”那人眼神冷冷地盯着文雨荷,停在她面前,冷冷地丢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没营养的话。   眼神顺着她的脸,扫视到他俩交缠的手上,身子靠地如此之近。   虽看不见那遮脸的奸夫长个什么样,范思哲心中的怒火已燃烧到极点。   “思哲,你听我说,其实他是游……”文雨荷卡文了,杯具了,她该怎么解释是好?   难道要说,其实是自己七年未见的老朋友,还是个老情敌,好死不死的在新婚当夜找她摆龙门阵,一不小心话唠了,就把拜堂洞房这等人生大事给忘记了?   此番纠结,没由地胃开始抽搐起来。   游小楼!范思哲终于知道真相了,他怎么能忘记前几日不小心看到的那首《盼归来兮》的诗。   他狠狠地被自己泛疼的心吓退了几步,正好退到及时赶来的白素贞身上,他悲戚地望了一眼小白,苦笑一把,转过脸,却换了神色,平静地不起波澜。   只是淡淡地望向那个衣袖后的男人。   慢慢地,游小楼听着声音,放下银袖,凑出脸来,冲他不卑不亢地点点头,仿若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范思哲剑眉一挑,习惯性抿了抿嘴,低声自语:“白化病……”   第 25 章   刺眼的骄阳火辣辣地宠溺着大地,游小楼眯着眼抬起头,浓密而长卷的睫毛微微颤抖一下,拂在文雨荷手背上的手慢慢递到范思哲面前,温和不失洒脱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游小楼,范先生幸会。”   阳光明晃晃地照来,这会子愣神的又轮到了范思哲,他淡漠地扫了一眼面前白得近乎通透的手掌,嘴角勾出一丝嘲讽,冰眸冷傲地收拢,直接忽略某些人,只是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对着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吩咐道:“小白,为王爷换上朝服,起轿进宫,记住速度要快。”   说完,便独自转身离开,徒留下一地破碎的玻璃心,范思哲烦闷扯了扯对襟领口,又似在低低自语着,只是人已渐行渐远,留下的人不追去,也听不清,看不懂,他到底是在说什么想什么。   文雨荷自知不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想着,男儿家新婚洞房被糟蹋了,未能圆满,闹些别扭那是肯定的,今天就随了他的小性子,等处理完小楼的事,再好好哄他一番,男人嘛,靠哄的就好了。   可她显然忘记了,范思哲根本不是女尊世界里一般正常的男人。   游小楼讪讪地收回手,媚眼一斜,性感的俏唇扬起,轻笑道:“雨荷,你的新婚夫君真有趣。”   “他还不是我的夫君。”突然地,文雨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连还在候命的白素贞也不免吃惊地看着自己伺候了三年的主子,她头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文雨荷尴尬地别过头,又重复着刚刚的话题:“小楼,若是不嫌弃,你就暂时就住在盼兮楼吧,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过又觉得自己语无伦次,文雨荷错乱地抓了两下头发,“那个……我还是先进宫谢恩吧!”   “成!都成!反正我也没什么脸面回府,就先在你府上住下了。”游小楼站在屋内的阴凉处,冲着惊慌失措离去的文雨荷背影喊道,“顺便代我向皇上问声好,请告诉她老人家,罪臣游小楼回来了。”   文雨荷身子猛地一顿,背对着他重重地点点头,才急步离开。   游小楼环顾熟悉的房间,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楼之中还温存着逝去恋人的气息,不禁喃喃自语道:“采臣,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咱就拭目以待吧。   红唇轻轻弯起完美的弧度,顺手拿过角落里搁置的黑伞,悠然撑起,优雅离开。   那灿烂的阳光漂浮在他的身上,仿佛度了一层金晃晃的颜色,神秘、神秘还是神秘。   七年时间到底可以改变什么?脾气秉性,性趣爱好。总之时间大神无所不能。也许单单只是距离,也有可能是两颗曾经贴近的心却渐行渐远。只是过去触目惊心的伤疤,仿似是一只凹凸不平的恶心蜈蚣,虽然结好了伤疤,可那会子的钻心痛苦,怎能说忘记就能忘记?   可她们选择了不同的分岔口。   许是淡忘过去,许是报复旧人,许是风太大……   ---------------------------------场景切割线------------------------------------   永和王两口子参见女皇陛下时,正赶上退朝。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瞧司徒千秋看着小两口那般慈爱的小眼神,僵硬得噙着蒙娜丽莎式微笑,以热力学角度看,从她眼睛里迸射出的小火苗就知道,此时的女皇陛下心情极度不咋地,更别说她的小拇指早就随着起伏的小心情气愤地呈勾起状,很明显的。   大殿之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暗自为永和王擦了一把汗,两位自求多福吧,刚刚,皇帝老儿已经喷过一次火了,烧伤面积足以燎原。   每个人都把呼吸憋足了劲,心中便打定主意在一边装石头,打死也不吭声。老大都没发话,谁还敢往枪口上撞,可不能为国捐躯当个没留名的炮灰,现场气愤那是相当的诡异着。   女皇陛下兴致缺缺地掀起眼皮,扫了一圈下面的人,“呃……”了一声。   一日七次郎,皎月大殿下接过话茬,“启禀母皇,听说昨个,永和王大婚之夜,并没有遵旨拜堂,连洞房也是找人代替的。”   听她那口气,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兴奋感。   “听谁说的?”殿上唯一男士不急不缓地开口反问道。   女皇陛下屁股坐累了,换了个姿势,不动声色地起了兴致,坐等看好戏。   一遇上范思哲,本来就不大会装圣母的司徒皎月,立刻色心又起,花心乱颤,不大确定地瞄了一眼身后装石头的大臣们,愤恨地撇了撇嘴,开口便底气不足,“反正……是有人看见了。你管她是谁!”   “那就是没人为大殿下作证了?可昨夜春宵,我们过得很享受,也很销魂呢。”范思哲说得那叫一个正儿八经的。   司徒皎月跳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听说你根本就……”   “那不如——”范思哲突然打断她的话,拖着长音凑到司徒皎月面前,以在场人员的目测来看,他俩当时的距离大概只有几公分。   范思哲邪魅一笑,“那不如我把昨个夜里与王爷在床上的每个片段、动作、表情、对话在这大殿之上,为大家仔细地一一复述描述一番?”   文雨荷沉默了半天,终于有了反应,冲着范思哲的背影剜了他一眼,心中腹诽:你个不害臊的,本王都说了多少遍了,要矜持矜持。咋就那么不听话呢。别说她俩昨晚真没那啥那啥,就真的那啥那啥了,也不能如此露白嘛,多难为情。   永和王低垂着小脑袋,想着以范思哲的性子说不定还真能编出床上那点那啥不纯洁的精彩剧情来,不由得双颊绯红,恨不得跳上去捂住他的嘴。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堂堂圣母级玛丽苏居然也会脸红。   那最上头的当首老大坐的高看得真,把文雨荷的表情敛入眼中,动了动下巴,终于开启金口:“够了。小孙子宣旨吧。”   小孙子颤抖着双手,无比神圣地打开玉轴云龙锦面黑色圣旨,拿捏着他独特的金鸡踩脖地高贵声调上扬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和王鞠躬尽瘁,一心为国,积善在躬,树良型,于躬冶家,推祖制之遗,考绩报循良之最,用奖巨劳;尔淡声名,其功绩多不彰,其忠心应表;兹以覃恩,诰封尔新婚夫君文氏范思哲,为一品诰命夫人荣号,至今起改祖制,可令其文氏范思哲上朝议政。龙章焕采,犹传珩瑀之声;祗承宠光,静贞福耀。①   钦赐。”   众倒吸冷气,一片哗然。   早在小孙子公公拿出黑色顶级玉轴圣旨,看到上面云龙锦面时,装石头的大臣们就有一种奇妙的不好预感,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呐。   让了女皇陛下的干儿子当一品诰命夫人,她们完全没意见,只是让男人上祖宗大殿上来参政议政……此事,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完全可以参考游小楼的实例啊。   这岂不是——   全部大臣惊恐不及,一齐下跪,磕头高呼大喊:“请皇上收回成命,万不可让男人参政议政,扰乱祖宗规矩呀。”   只是这些人当中不包括,令女皇陛下常常头痛的唯一闺女,司徒皎月大殿下站于一旁,默不吭声,此态度,足以表明她的立场,没意见。   文雨荷此时也是一片茫然,弄不懂老狐狸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如果她没会意错,刚刚圣旨上已经很明确的告诉大家……今后让范思哲入朝参政?   她睨着身边的男人,挺拔的身躯屹立不动,侧脸的线条性感刚毅,薄唇微抿,却看不到他一直以来清澈无瑕的眼眸,从他的反应看,好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他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从容淡定了?   不过就是一晚上没见嘛,莫非还在和她闹别扭?   文雨荷蹭了蹭身子,凑到他身前小声说道:“思哲,给点点反应呀,不然人家还以为你睡着了。”   范思哲没料到文雨荷会在这时讲话,鼻息间闻着她身上奇特的香味,令他难过的皱起眉头。雨荷从来不擦脂粉,这香味一定是那男人的……他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他轻微叹了一下,撩起衣摆,大步上前跪地,冷傲着一字一顿,大声扬道:“谢、主、隆、恩。”   他给众人一个所料不及,这事莫名地就板上钉钉了。   女皇陛下欣慰地点点头,冲着跪了一地的大臣,第二次开启金口,轻柔若和风,没有一丝冷意,然而威严十足,道:“有异议者,就去前线守卫边疆吧。退朝。”   她不能再用“风太大……”那一招,今天这种场合不适合,若不撂下狠话,下了朝,指不定这群衣冠楚楚的女大臣们会在大殿之上,背着他扑倒范思哲,扒了他的皮也是说不定的。   司徒千秋走下皇座,突然又停下,仿似才想起什么,又道:“永和王夫妇随朕去御书房。”   “摆驾御书房——”   ------------------------------------------------------------------------------   女皇陛下靠坐于凤座之上,神情略有疲态,示意永和王两口子各持桌上放置的两块通透美玉,道:“朕老了,竟忘记赠你们大婚朝礼之物,这两块玉佩,是朕命人连夜打出来的,一定要保管妥当,切不可有辱皇恩。”   文、范二人恭敬地捧着,玉佩莹白胜雪,温润光芒四溢,白色中隐隐有游龙鸾凰飞扬之气,其正面各为凤、龙呈祥图,背面刻着他俩的名中最后一个字,用罗缨系着,各自缀于腰际。   两人紧忙谢了恩后,司徒千秋见文雨荷似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样子,跟吃了毒物似的,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   真拿她没辙,女皇不耐地挥袖,问道:“雨荷,没外人,有话你就直接说吧。”   “其实……”文雨荷低头斟酌了下语言,如实回道:“游小楼回京都了。”   “啪嗒”一声,女皇手边的茶水打翻了。   司徒千秋青着脸,用力地甩着沾满茶水的袖子,朝门外大喊:“朕要回寝宫!”   第 26 章   凤案上的茶杯空旋了几个圈,女皇陛下气呼呼地甩袖离去,脸色难看到想口吞活人。   御书房内还跪着永和王两口子。   范思哲弹了弹身上莫须有的灰尘,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欲转身离去。   文雨荷一把抓住他,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轻哄着:“思哲,还气呢。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闹别扭。”   范思哲也不回头,用手生生地拨开她纠缠的胳膊,淡淡地,淡淡地,缓了一口气:“王爷,我昨夜折腾了一夜,只不过现在是有些乏了。”   文雨荷颦起眉,听他说话心里说不上来地堵着慌,她还一夜没睡呢。“你刚刚叫我什么?”   “王爷。”范思哲接话速度还挺快。   “你以前叫我什么来着?”   范思哲这下子终于慢慢转过头,很是漫不经心地斜睨着她,似乎又并未正眼瞧着,嘴角牵出一抹意味的嘲弄,“以前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突然地,那一泓碧波潭池般清澈的眼眸蹙然深邃起来,一把搂过文雨荷的腰,并紧紧地把她箍在自己强劲的臂弯里,使她贴着宽阔的胸怀上动弹不得。   他流光一转,俯下头,似邪魅,似蛊惑,似有似乎地贴在文雨荷的耳垂边厮磨着,轻轻呼出男儿独特的气息,微哑着声音,“夫以妻为天。你可不就是我的妻王?”   文雨荷早就顾不得身份地挣扎着,且不知越是在男人怀中磨蹭,则更让范思哲忍受难耐,只是在他粗鲁不失温柔的怀抱里,渐渐无法控制地瘫软在其中,耳边感受着吹来的热气,浑身一阵阵颤怵,胸口起伏连连,意乱情迷的双眼抬起,喃喃发蒙:“妻亡?”   她是死了还是怎么着?   范思哲鼻头一紧,那股特殊的香味传来,猛地松开手,推开文雨荷,冰冷地说道:“王爷,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说服自己原谅她了。   临跨出御书房,孙彩仁正巧弯腰进来,他冲着怒火满身的一品诰命夫人,跪地行礼,见他远去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永和王身边,可她也好不到哪去,同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王爷,南苑派人送来一封信。”孙彩仁恭敬地双手递上。   文雨荷拈着信展开,迅速浏览一遍,脸色刷地煞白,比翻书还快,略低着声音询问道:“送信来的人是谁?”   “小的不知。”   “那可有其他人看见?”   孙彩仁如实地摇了摇头。   文雨荷沉默半晌,又道:“好,本王现在有急事要出城。请孙公公派辆马车予我,切勿惊动他人。”   孙彩仁愣了愣,知道这其中的他人也应该是包括女皇陛下的,又点了点头。   “本王从西门出城,府中无法亲自回去告知,麻烦你派人去南苑告诉本王的诰命夫君。”   “是,小的一定照办。”   ----------------------------------场景转换线---------------------------------   就连皇宫内非凤池里的荷花也都竞相绽放出最美的花蕾。夏日炎炎,骄阳灼灼,一池荷花,粉嫩娇艳,微风袭来,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心中憋闷,范思哲颓废的坐在非凤池中的 三八电子书里,双臂搭在木栏上,满头汗珠涔涔,疲惫的闭上双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生活如此美好,他似乎却无比烦躁着——【亲妈抹两滴眼泪,儿啊,妈真心疼你啊……】   忽然,一串银铃般轻笑(简称淫.笑)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热气喷在他的脸上。范思哲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谁,闻着她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贵的马X味,只是淡淡地翘起嘴角,慵懒地开口道:“大殿下,来此赏荷?”   司徒皎月咯咯轻笑,依着他的身边靠坐下,脑袋一歪,顺势载到范思哲的肩膀上,自认为挺妖媚,据说此招数曾勾搭过无数男人,就连自视清高的贾才人也是被此招俘虏的。   她见他没反对,便自己得意不已,男人嘛给点阳光,菊花就灿烂了,说道“赏荷?本宫从来不把如此低贱的东西放在眼里。在本宫心中,男人才是真正值得欣赏和深究的玩物。”   司徒皎月越说越来劲,整个人都快贴在范思哲的身上了,一只手绕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一路摸索着,忽然动作一停,摸到一硬物,用手摸索着其表,面露喜色,而望之,不由打心底里喜欢,赞道:“够硬够挺,果然是傲人之物。”   范思哲衔着慵懒的调调“嗯哼”一声,他倒是要看看,在光天化日之下,皇家内院中人来人往,她堂堂壅淮国的未来储君究竟盘算个什么主意。   “凤龙双佩。想来你家妻主也有一块吧。”不待他回答,司徒皎月话锋蹙转,似有吞吐,摇着头,“可惜了,可惜了。本宫其实也不想拆散这一对完美壁玉的,我是真不知她身上也挂着这物件,不然怎么着也会吩咐他们把玉给送回来。可谁让本宫就真真的打心底里爱死了你的小模样,也只心狠手辣地对那块凤玉的主人下黑手了。”   范思哲一惊,旋即抱着她的腰,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俯下身,怒火难掩,冰眸冷对着司徒皎月,道:“你要做什么?!”   “哟!心疼了?”司徒皎月冷笑,“别告诉本宫你不知道姓游的那男人回来了,或许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文雨荷这些年一心惦念着的人根本就是那拐跑她男人的游小楼!”   司徒皎月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伸进范思哲的衣襟内,在他的胸前绕着手指。   一圈两圈,一秒两秒……   范思哲轻薄的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从她腰间腾出一只手掬起她精巧的下巴,蛊惑道:“知。我怎会不知呢。其实大殿下在朝堂上说的不错,王爷昨夜压根就没和我拜堂成亲,她还与那个姓游的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直至今早,其实在下更知的是大殿下对我的心思。只是……”   即便是个坑,瞧范思哲那般真切的幽怨,她也跳了。   话顿,手停,她问:“只是什么呢?”   “只是思哲才与王爷为夫,这个时候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是克妻命?人家还未与王爷洞房就活活的守活寡,更何况王爷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这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虽然我不知大殿下会做什么,但是就算有她存在,也不会阻碍我与大殿下的私底下的友好交流。可若王爷在这时出了好歹,事情就难办了,搞不好,皇上怪罪下来把我发配边疆,也是说不定的事。”   范思哲这口气说的长,分析得也头头是道。   可这些对司徒皎月来说都没有用,她只会更加心系身边这个头脑理智的男人,但有一句倒还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他说还没和那女人交.配,她喜欢。“本宫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今后可要乖乖听我的?”   “大殿下,咱这事之后,一切好说。”   司徒皎月躺在范思哲的怀里,也不说话,冲着他勾勾手指。   范思哲很乖巧地俯下头,闭上双眼,轻嘬了一口,令他作呕的红唇,脸上挂着媚笑,“这只是餐前甜品,好戏还在后头。”   “你可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最后一句,司徒皎月满意的笑了,笑得很阴谋。   当然,思绪早跑到文雨荷身上的某人完全满意注意到。   风吹,非凤池里的荷花摇曳,阴谋起——   ----------------------------------场景转换线---------------------------------   好不容易打发走磨磨蹭蹭的斯司徒皎月,范思哲便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奔跑回南苑,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逢人便逮住急切的询问,有没有看到王爷,抓狂的样子甚至吓坏了几个胆小的下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少君主是因昨个夜里没拜堂洞房得了精分。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他一个答案,不知道,没看见。   这时的范思哲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黑眼圈,茫然失措地瘫在主厅的红木椅上,他其实真的很累很累,为了筹备一场完美的婚礼,他已经近两天没有睡觉了,以前他还是个总裁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都不曾觉得如此。这次大概是从心累到骨髓里去了,他费劲了心思布置着南苑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此时坐的椅子,都是他亲自画出图稿设计再找人做出来,以一个异时空的女性角度为她营造出另类温馨舒适的家的感觉。   他曾经一直自作多情的为她默默付出,心甘情愿地默默做着她背后,令二十一世纪所不齿的穿越小男人。   他就是乐意,咋地!可她连个机会都没有赏给他,他又能咋地。   这一次,司徒皎月直接放了狠话要文雨荷的小命,面对她黄果果的挑衅,范思哲终于有了动摇,做了这么多到底值不值得呢?   旁边的人放下茶杯后已经站了许久,踌躇半天,见范思哲没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主动说道:“少君主,孙公公派人来说,主子从西门出城了。”   心弦一拨,随之一紧。范思哲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乱了心绪冲着白素贞嗷嗷大吼:“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备马,我要出城!”   此时,再为自己狡辩着什么都是白搭,行动已表露真切的心迹。   范思哲大总裁,你不小心又真相了。   V文公告   叉子尊滴粉难过的说刚刚接到通知,明天入从28章到31章开始倒入V,请看过的同学不要购买。   于是,愿意看这篇饱含血泪的入V公告的亲们,如果你们还愿意,让瓦们抱头痛哭吧……   本文预计还有10-15W字节数,完整买下它应该多少钱喃。咳咳,对手指,我不会知道。囧……   我算算哈,一千字三分钱,……于是乎~大概三元钱的样子?   还是满地打滚的呼吁一声,不要离开瓦……你看,叉子其实是真的不知道JJ的V文什么怎么算的,囧,叉子还是个新人,开文到现在总共五十天,这五十天来,一直是许多朋友一路扶持着我,一路磕磕绊绊才走走到现在,在此,叉子本人对你们表示最真心的感谢。虽然俺吧,文笔真的很烂,但是毕竟也是俺的孩子,从构思到雏形,我不会弃坑绝对不会,写到现在到了这样的岔口,注定要面临分离。   没得关系,我很理解不购买此文的原因,咱小叉子,会慢慢成长的,这篇不好看,咱看下一篇……咳咳……俺是叉子嘛,越挫越勇嘛。   离开的亲们,只希望你们能记得,叉子真的很感激你们,也希望你们记得有一个小受叉子,写过一个关于另类女尊,关于我心中女尊的故事,而这些故事,是她一直一直想要向你们诉说的……   想看但是没有条件的童鞋,下面会强力简介下送分方法,请务必看一下哦~当然,离开的童鞋咱也不能断了缘分啊,随时欢迎你们在上文调戏我,╮(╯_╰)╭可惜俺个小透明没群,不然直接平躺任君TX。   系统规定评论25字可得1分,3分能看1000字,以此类推,千字长评可得20分,要获得积分首先请保证你们是登陆状态留言,要积分的亲们,请在登陆留言后加上自已的ID号。   积分使用方法:登陆-账务-积分记录-您获得的奖励积分记录-《谁言男子三从四德?   》-购买-看文。   (太麻烦了,我来举个例子,俺每章大约3000~4000字,需要积分10左右。大家评论的时候,一行是40个字,大约2分,5行即可进入下个章节。懒一点写两章评就可以多看一章了同时大家评论字多,叉子的积分也会相对增加,会很开心亢奋的~所以,不要大意的凑凑字数吧~):没有登陆,或登陆后打评未过二十五个字以上者;复制粘帖、水评,同一章节重复刷评者。   另:可以送出的系统积分每月有定额限制,所以长评优先送分,关注留言的顺序为长评-挂在首页的留言-最新章节的留言,然后按字数多少优先送。   ……   叉子计算一下,剩下的文全部看完大概就值两三元块钱,请把我当做一个冰棍吃掉吧~以下流程:第一步:注册的帐号第二步:登陆帐号第三步:点击右上角红色的充值按钮【第一种】网银充值支付10元,可购买1000点币,看35万字,为本站最经济最实惠的消费方式。   【第二种】支付宝,操作同网银【第三种】手机支付(不推荐,较贵……所以就不详解了)点右上角的红色充值,左边那五个按钮,点击“手机支付”……如此这般。   【第四种】神州行充值卡【1】去报刊亭,或者学校外面随便哪里卖电话卡的地方,买一张“神州行充值卡”30元 购买2760点币,看92万字50元 购买4600点币,看155万字100元 购买9200点币,看307万字【2】登陆——充值——神州行支付【4】选择金额,点下一步,出现新的页面,再次选好金额,填进去卡号和密码,填进去网页图片上的验证码,然后返回查看余额,没问题的话就充到了   第 28 章   天际白云飘飘,又见炊烟袅袅,绿荫葱葱间,鸟儿栖息在最高的树梢枝头,京都城外偶有几户农家耕作,无限闲情逸致。   正是踏青偷情的好季节。   一辆马车吱嘎吱嘎,缓慢且悠悠然地行驶在田间小路上,车内不时传出娇嗔嬉笑,听上去像是两口子在打情骂俏,亦或者是知己良朋在畅谈人生理想,总之,连一向喜欢凑热闹的鸟群,也不忍破坏他们美好的气氛。   河蟹无处不在。   而惊慌出城的永和王此时就在这辆极富有诗情画意的马车上。   先前她接到的信上只写着几个大字:“城外西郊,游又有忧。知名不具。”   这封信写得过于隐晦,又有太多可疑之处,但能送到皇宫内院交与她手中,其中又提到了游字,所说的必然就是游小楼了,而知道游小楼回凤兮的人并不多,不疑有它,就当这是挖好的陷阱,她也必须亲自前往探个究竟,她心里有个声音拼命告诉自己,人生到底有几个七年可以在任意妄为的挥霍掉,还有多少年华岁月任由自己痴迷的等待,这一次,她着实不想再次失去她心底的那个牵绊。   虽然文雨荷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一直很蠢很傻EQ很低还很痴迷的执着。   可是人啊,就两个窟窿眼可以看到眼前的事物,她的一只眼中包含着国家之容朝野上下,另一只眼中看得到的只有一个人,她自己等待了许多年的那个人,从而往往忽略了陪伴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文雨荷赢了只是别人,却输给了自己,她无法探究到自己的心里面,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爱情就是一场你追我逐的游戏,可爱情的游戏界里并没有错与对,好与坏之分,付出与回报永远不会成正比,她犯傻,有人比她更傻,若以傻的程度判痴情,那这就是一群傻子的戏码。   可谁有会承认自己是爱情中的傻子呢?   不以傻子的爱情论英雄,谁低劣谁猥琐谁坏谁狠,谁不折手段谁笑到最后,那才是真正的赢家。   朴剌剌马攒蹄……一匹红棕骏马飞奔而来,卷起烟土弥蒙,惊起树上停歇恩爱的鸟儿们,一阵惶恐,叽叽喳喳扑腾着翅膀另觅幽静。   只见马背上一抹紫褐,在奔驰的红棕马上翻浪飞扬,灰头满面的男人挥洒着数不尽的汗水,见迎面而来一辆黑色马车,立即勒紧缰绳,腾身翻下马,连忙拦住,作揖询问,“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位这样……这样的身着荷花青衣的女子?”   气喘吁吁中,那人边说还边学着所找之人闷骚的神态。   见他百感交集的样子,让旁人看了也忍不住急切起来,可车夫却一副优哉游哉,一直猛劲摇头,指指嘴巴,摆摆手。   得,原来他是聋哑人士,无法交流。   紫褐衣着的男人顿时低垂下脑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像是霸王硬上弓的离弦箭,萎了。   突然,车内一阵骚动,蹙地有人撩起帘子,循声望去,两人皆讶异不已。   “思哲,你怎么会在这?”清雅的女声从头顶扬起。   恍然间,蓦然回首中,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范思哲霎时惊艳了一把,整个人完全愣住,双眸深锁住对方的倩影,仿若久别重逢的痴迷恋人,他的眼底里只有她一人的存在。   然而想到什么,他二话不说,轻轻搂过文雨荷纤细的腰肢,粗鲁地撸起她的衣袖,还把她上下细细瞧了一番,可仍是不放心地紧张问道:“雨荷,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我看看。”   “我……?”文雨荷见他如此紧张,又如此亲密的肌肤之亲,暖流红热心尖,耳根子又红又烫,莫名其妙地吞吐起来。   这时,她的肩膀上搭过一只白皙通透的手,温和的嗓音从身后缓缓响起,“雨荷,是谁在外面?”   那人躲在文雨荷身后,也不露面,可范思哲瞧见那只爪子就知道此人是谁。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范思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脸上上了一层冰霜,薄怒间隐忍着捉奸的气场,冷意由心冒出,甚至隐约间梦看到寒气正从他头顶上缥缈升起。   文雨荷没由来打了一个哆嗦,跳下马车,拉着范思哲走到一旁,小声说道:“那你到要说说,为什么不在府中呆着,反而跑到这里来?我之前说的三从四德你可是忘了吧!”   “我还不是……”担心你出事。   范思哲愣是把到到嘴边上的话活生生咬碎了,再吞回肚子里,说了多了她也不懂的,何苦让她背上无故的情债呢。   范思哲把头偏向一边,沉默半晌,把今天的闹剧认真回想了一遍。   司徒皎月明明说送了一封冒名信约文雨荷到郊外,然后再派杀手暗中杀了她,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文雨荷到是像来偷情撒欢的。   司徒皎月也不像是在骗自己,他也是信的,因为毕竟那夜有人持着斧子去文府砍人还记忆忧心,杀人者是谁派来的,也没弄清楚,而她的可能性也很大。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若她以为用招离间计,挑拨他与文雨荷之间的关系,那她就是太天真了。   杀手没见着,倒是有奸夫游小楼一只……   难道是——   真相呼之欲出,范思哲也管不得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否真确,丢下文雨荷,冷着脸大步走到马车前,忍住熊熊燃烧,撕心裂肺的怒火,低吼道:“姓游的,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不可以,小楼他身体不适。”文雨荷出声连忙阻止。   可范思哲越听火气越旺盛,小楼?!叫的还挺亲热的嘛。   若不是自己火眼晶晶,还真以为她俩有个一腿两腿,三四腿的勾当。   “不碍事的。我……咳咳……没事。”一阵剧咳,文雨荷焦急地跑过去,掀起车连,担忧的神色毫无掩饰的挂在脸上。   瞧着她俩那股子亲密无间的劲头,范思哲的脸都上演变形记了,五颜六色扭曲不堪,连生气的怒容都烟消云散,只是周身的气场,像是掉进万年的冰窟,随之而来的便是暴风雨前的淡定平静。   游小楼反而安抚的拍了拍文雨荷的手背,起身撑开黑色的伞,优雅一跃,立于范思哲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四目相对,瞬间刀光剑影,暗潮涌动,一红一黑的双眸中,一冰一火两重天。   范思哲先是考虑了下文雨荷的立场,暗自先忍住火山喷发,憋着内伤的危险,凑过头,压下声音,冷言冷语:“你和司徒皎月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什么?”游小楼略微吃惊地抬起眉尖,不解地反问:“恕小楼不够聪慧,听不大懂范先生此话为何意!”   男人的对决可以爆粗口,可以拼场酣畅琳琳的生死搏斗。   不过女尊国男人之间的PK,确温柔至极,话中带刀,伤人于无形之中。   范思哲怒了,彻底的怒了。懒得和他废话,抡起拳头,绕了个弯,抓住对方的衣襟,炸毛道:“你小子还敢跟我装大蒜!”   “范、思、哲!”文雨荷又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像是护崽子的老鸨子,扒开他的手,张开双臂站在游小楼身前,神情严肃,更像圣母玛丽苏那般姿态,不过……是个腮帮子气得鼓鼓地俏皮的玛丽苏,声调随着气氛上扬起来,“快松手。夫道人家怎么可以如此野蛮。”   见他没有反应,她决定用杀手锏。   就算范思哲误会了什么,也是没办法,情势所逼,“还不快放手,我可从来不打男人!”   果然,范思哲还真是被这句话雷到了,听话的一把推开对方,弱不禁风,柳弱花娇的游小楼踉跄退了好几步,脸色更加惨白,咳嗽依旧不止。,   文雨荷上前,抚了抚他的后背,问道:“小楼,你要不要紧?”   话落,马蹄萧萧,嘶吼鸣鸣,不知是马声还是那人的骂声怒吼,一缕土烟迷雾,范思哲跨上马绝尘而去。   文雨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想道:男人心海底针啊。   “小楼,身上的伤有没有裂开?今天思哲和我闹了些小别扭,你不要恼他,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文雨荷又转过头对游小楼表示歉意。   “雨荷,该抱歉的是我才对。若不是我昨天误了你们的大婚,你们也不会吵架,范公子也不会对我有怨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如果我不回来,你们也不会吵架,如果你们不吵架,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令自己尴尬的窘境,让范公子误会,如果我没沦落到这个尴尬的的窘境……”   游小楼虚弱地靠在文雨荷的身上,柔弱娇态,动之以情,文艺了一把。   然而是个女人都会萌发出最原始的冲动欲望去保护这个男人,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心中最深处的他。   其实游小楼还真是受了伤。   这些年游小楼东奔西跑做了不少生意,听他说规模貌似还不小,当然,他一直飘零在国外,天地之大,前途无可限量,可这次回到凤兮国,女尊男卑,一个男人做女人的买卖,五六的,自然是会遭人暗算与嫉妒。   这不,今天他就是被竞争对手暗算了一把,当文雨荷感到西郊案发现场的时候,游小楼的身上沾满了污血,胳膊上也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的再嗷嗷嗷呲着鲜血,但当时只有他与哑奴二人,本来不晕血的文雨荷,见到这一幕时,却傻了眼没了主意,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游小楼都那样了,文雨荷满脑子满眼中都是受了伤楚楚可怜的游小楼,完全不淡定了,忘记了什么天时地利人和,表面只是蒙蔽一切的假象。   总之那么多的为什么,都在一个爱情傻子面前成了无头冤案,而男主角范思哲童鞋成了傻子世界里的炮灰。   游小楼闭着红眸靠在文雨荷的肩上假寐着。   他记得他师父说,爱情三十六计。怎么才第二个回合,那个短发穿越男就败下阵了。穿越人中怎么会有这么个不长进的。   想当初他师父可是顶着满头半寸教会了他不少学问呢。   比如说,腹黑学;比如,男人该叫先生;比如说,爱情三十六计是蔡依林的女人唱的;比如说,他最萌武林外传的佟掌柜。   也别说,七年不见,司徒皎月那丫头片子还真长进不少,一旦把花花肠子用在男人身上,准会见一对拆一双,绝佳技能超灵验。   她就是女尊国里新生力非主流小三儿。   穿越呀,还真是一门艺术。   第 29 章   自打那日“西郊JQ”门事件后,范思哲便命人卷起他的铺盖卷,打包搬到南苑新辟出来的那方荷花池塘边上的小楼里,过起独自隐居的日子。   说起那方池塘,不得不提一句,起初那池子里只有小鱼几条,生命值还属于半死不拉活的状态,就是个已经遭人废弃的地方,而为了给文雨荷一个惊喜,范思哲亲自打理出淤泥,还回到文府盼兮楼前的池塘里挖荷花,再移栽回这方废弃的池中,目的就是让文雨荷能在新家里找到盼兮楼的感觉,给她一个家的温馨。   可是……光有“惊”,哪来的什么“喜”。   范思哲负手立于池塘前,他还来不及为这座属于她俩的小楼起个响亮的名字,似乎就已经物是人非了,一切都略显凄凉,就连池塘里飘香迷人的荷花都暗淡无光。   世界因你而精彩,世界因没你而茫然。   “少君主,屋外天凉,还是进屋歇息吧!”   范思哲眼角掠过身边白衣飘飘、神仙气质的女子,心中想到:她可真会安慰人,大夏天的哪里凉了?凉的只不过是他秋风扫落叶般苍凉的心呀。   “小白啊,以后这座小楼就称它青楼吧!”   白素贞颔首,冷汗顺着脖颈子滑下,淡淡地应承了一声。   范思哲耸耸肩,反正他也不会什么情啊爱的古代文艺,唯一想起来的彪悍名字,除了红楼就属青楼,索性就红豆绿豆,选了青楼。   看了她的反应,他觉得这丫头一手一投足之间的那股劲头越来越有文雨荷的风范了,只是他近几日每次一回头,一愣神,一抬手,身后准会出现白素贞的身影,她不应该围着她家主子转么,难不成她还以为他这个挂名弃夫还能对她有什么威胁?   范思哲撇了撇嘴,大咧咧地一把搂过白素贞纤瘦的肩膀头,笑盈盈地说道:“干脆咱俩以后就组成一个战略同盟,我们的共同目标就是——”   白素贞满眼惊慌,不解地抬起头望进那谭碧波清眸,愣了两分神,别过脑袋又盯着肩膀上肆无忌惮的爪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目标是——打跑奸夫!”   范思哲说得是铿锵有劲,白素贞听得是满头黑线。   很好,很伟大的志向。   只是范思哲过于沉迷在自己的伟大理想抱负中,并未注意到搂在怀里的是个女子,她的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两朵红艳艳的绯霞。   根据白素贞的不完全统计,自从少君主一身灰尘从外面跑回来,已经连续九天,她的两位亲亲主子没有在南苑里碰过面了,衣食住行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其中,她的亲亲第一当家主子已经有三个晚上夜不归宿,而少君主弃夫有五天奉旨整日呆在皇宫中陪女皇干吗聊天。   白素贞不免有些担忧,照如此下去,早晚会出事呀。   果不其然,后院起火了。   第 30 章   短短两日内,民间以火烧燎原之势迅速刮起一股流行风——《凤兮知音八卦》,其风靡程度绝对不亚于古今中外对N.P精神的狂热喜好。   其中有文章二则,更是两颗重磅炸弹,引人深思。   一则,标题为:《新嫁夫郎遭人弃,谁能解读做成功女人背后那个男人的那颗酸楚的心? 》。   如此知音体的题目还算隐晦,可八卦就内容就比较劲爆了,此文居然翻出老黄历,上面用文某某替换人名,赫然提到七年前那宗轰动凤兮的入赘事件,其当事男主角并不是死亡,而是随人私奔。   话都提点到这地步,谁也不是傻子,自然有许多人知道,这其中的文某某是指何人?只是这还不是重点,令文某某一杆拥护者粉丝团体黯然神伤的是,本文还提到,文某某新婚之夜并未拜堂,摒弃新夫与旧郎重逢欢愉。   举国哗然,捶胸顿足,心中的偶像怎可如此视礼教于无物。   舆论起,以前所未有的态势成一面倒戈,曾奉文某某为平民王爷的广大知音读者,在为文某某的新婚夫君鸣不平的同时,深深唾弃她枉为人妻,没担当,不配做凤兮国的第一位异性王爷。   事态似乎有些严重。   然而第二天,官方还未发布消息谴责,以正视听,事情变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机,在第二期《凤兮知音八卦》副刊上,就有小道消息又称:文某某的新婚夫君其实是女皇的男宠一只,之所以嫁给文某某搬居于南苑,实则为掩人耳目而已。   总之,消息一出,民间流言雨霏霏,更加轰动朝中内外,两则皇室丑闻,无论真假,民众舆论都已如腊月的大雪纷纷飘洒,似洪水猛兽般吞噬是这每个当事人的心,震撼朝野。   时局竟因八卦而动荡不堪。   是夜,空中浮躁着令人烦闷的气息。   乌云布满皇宫的各个角落,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正如现在皇室的堪忧,一片愁云惨淡,就要下雨了。   司徒千秋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衣袍,半躺在凤椅上,举止优雅地呷了一小口上回壅淮国送得溪黄草茶,双眉蹙皱,箍起嘴,歪眼斜睨着站于窗前的男人,鼻子里轻哼了两声。   “你到是说说?这玩意你是怎么看的?”   那男人身着紫褐锦缎长袍,用手拨了拨垂至耳际的短发,冷眼瞥向地上摊开的两份最新《知音八卦》上,薄唇轻扯,似呢喃,轻柔入心,“居然还配着人物图呢,画得挺不错的嘿,不过我的头发好像没那么长吧,也不知道凤兮有没有法律可以告他们侵犯肖像权呢?”   “啪”一声清脆,引来一声闷吭,一只金凤鞋飞过来,砸在他不正经的屁股上。   女皇陛下急得跟什么似的,嗷嗷吼开了:“臭小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没用的,怎么着想气死老娘呀!等明天这个什么八卦知音的,就该来个大红标题写着:《恶毒的谣言啊,活活气死凤兮历史上风韵犹存的女皇,呜呼哀哉》”   “噗——”范思哲差点一个跟头载倒在地上,拱了拱手赞道:“皇上,你还真得知音题目的精髓呀。”   范思哲终于被司徒千秋给逗乐了,然而,当看到她要把另一只鞋子扔来时,他连忙变脸,正色正言道:“难道皇上就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说重点。”司徒千秋又嘬了一口溪黄草茶,入口甚苦,滑入心田,又微微鲜甜。   范思哲凛起冷脸,分析道:“虽然臣还不知道这整件事究竟何人所为,但是能办出这种八卦周刊的人,我敢肯定,幕后之人绝绝对对是——我的老乡同胞。其二,七年前的那件事,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而能爆料给周刊的人,一定是当年陛下身边的人;最后,此人的目的十分可疑,我仔细读了一下《知音》,大多是煽动男人破守陈规,不该在家相妻教子,要求男女平等的文章,再加上这两则所谓的皇室丑闻,据各地官员报,这两日来,已经引发不少全国各地的人自发在当地举行游行示威活动,其目的很明显,就是——”   范思哲突然嘎然而止,顿住话语,拾起眼皮瞄着司徒千秋的反应。   女皇陛下眉头慢慢舒缓开来,张嘴接着他的话说道:“他的目的是颠覆陈规,动摇皇室的地位。”   虽然平时女皇陛下喜男色,可一认真起来绝对是个大明白人,范思哲看不出她的喜怒,但是司徒千秋脸色已经难看到可以吓活死人了,气温骤降,话锋刺骨,“你可查出是谁了么?”   范思哲摇了摇头,把眼望向乌起码黑的院中,双眸空洞无神,她们在明,敌人在暗,何以翻牌?   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心底爱过恨过的的影子,一青一银,般配羡煞神仙。   心思蓦地一转,灵动间触发了某处玄关,范思哲别过头,冲着女皇说出心中猜疑的那个人,“不过,游小楼这次回来的可真是凑巧,皇上您说是吧?”   天空轰隆隆,真相只不过是某个牵绊,然,亦逃不出雷母之神,轰鸣震耳欲聋,黑夜上空,盘旋着龙凤交融,随后,巨大的雨点砸向大地。   屋内二人,四目相对,浮躁的空气更加诡异。   皆默。   -----------------------------------场景转换线----------------------------------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凤兮国南方的旱情终有所缓解。   可朝堂上,女老大的脸上攒起了包子褶,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我很不爽。”众臣心中自知都是八卦新闻惹的祸,却无人敢劝慰凤体。   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啊,还得发挥石头精神,打死她们也不说。   大殿内,死气沉沉,乌鸦过顶,各保栖身,每个人的脸色谁也不比谁好看到哪去,堪如死士。   女皇陛下勾起小指头,众大臣余光瞥见,顿时紧绷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心中求爷爷告奶奶别做炮灰亡魂,她们都上有老下有下,不想离开花花美男的凤兮。   谁不知道,皇上一勾小拇指准没好事。   这时,殿上两声轻微的哈欠声同时从不同的角落里响起。   司徒千秋淡扫臣下,一前一后,手心手背都是肉,掂量了一下斤两分量,她先冲着第一排的那位说道:“永和王昨个夜里没睡好?”   然而大殿最后一排全场唯一男士耷拉着耳朵眯缝着眼,努了努薄唇,也跟着咕哝一声。   其实大家都听见了,气压如此消沉,放个屁都能传二里地去,更何况他那独一无二的男音。   嘶哑,低沉,搞的女大臣的心里挺还销魂。   范思哲说的是,“我这不是也没睡好。”,于是站在最前头的那位自然而然的也听得见,他那嗓音她想忘还真难。   “回皇上,臣这两晚上太累了。”文雨荷不紧不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这话听起来那是相当的暧昧,引人想入非非中。   女皇淡淡地“哦”了一声,也不拆穿文雨荷,最近她又多了一个习惯,总会对没兴趣的人或事,只需“哦”一个字,就结束谈话,这招还是跟她干儿子学的,百试不爽。   想到这,司徒千秋把目光拉到最后,火辣辣赤.裸.裸地投向范思哲,对着他的眸中抬抬眉间,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可大臣们惊愕不已,这不是红果果地调戏嘛,莫非八卦知音上写的都是事实?   见他没回应,司徒千秋又重重地咳了两下,怕是连肺片都要颤抖出来。   范思哲揉揉酸涩睡眼,又抹了两下眼屎,认命地提起官袍,弓着腰来到大殿最中央,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然而他趴那好一会儿却没了反应,他心里是那个憋屈,老干妈呀,老干妈,我陪你一晚上,这大清早的,还让我和你唱双簧,跪着都比罚站爽歪歪。   就在大臣们以为跪在地上的男人睡着时,范思哲这才慢悠悠扯了两下水筒袖,薄唇轻扬,清脆而响亮,大声说道:“臣、有、本、奏。”   “讲!”   要知道,女皇陛下已经到了咬牙切齿发飙的地步,这一个字愣是从牙缝中蹦出。   “启禀皇上,凤兮国四年一届的恩科会试就要开始了,臣以为,天下之大,凤兮国人才济济,其中自是不乏男儿栋梁,而皇上向来仁德宽政,改革创新,既可让臣入朝为官,何不趁此次会试时机,允男儿入殿参加,让男子报效朝廷,为国担忧!臣大胆恳请皇上准奏。”   范思哲小嘴叭叭地,到了关键时刻果然没有掉链子,司徒千秋没好气地抛给他一个赞赏的小眼神。   范思哲撅着容易让人淡忘的小酒窝回礼浅笑,老干妈,开玩笑,他可是背了一晚上的台词好吧。   两人眉目传音间,众臣惶然不安,纷纷侧目永和王,寄望于她能站出来反对,夫妻同台唱对台戏,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朝纲大乱,有扰国之凤脉,亦是祖宗难容啊。   可司徒千秋素来独裁专政,也并未作出有辱皇室重任的错误决定,只是让男儿家上朝为官,红男绿女搭配下,生生的一场好戏,男子若不在家老实带孩子,天下岂不大乱?   各官员打的小九九,女皇怎么会不明白,她们是怕男子地位提升,家里的那些三夫四朗骑到她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有辱女子利益。   司徒千秋蒙娜丽莎式的微笑登场,冲着下面挺义气地问道:“不知其他爱卿可有人异议?”   “……”   “……”   “……”   “……”   石头们自然不会讲话,听可,违不敢。   文雨荷缓了一口气,大步上前,微弓膝,微张嘴,刚要说话。   女皇陛下倒是先开口了。   “既然没人反对,那朕就做个顺应臣意,准奏了。”   截糊,完胜。   范思哲冲着上首的腹黑的女人,眨了下右眼,满眸赞赏之意,做得漂亮老干妈。   双簧记谢幕。   《凤兮国史记》记载:凤兮国五十九年,花汐帝颁令,改祖遗制,允男子参加恩科会试,中举男子可入朝为官,此为男子之典范。   花汐帝示训:为官男子需遵循三从四德,可破旧创新。   第 31 章   酷暑初至,烈日当空照,娇炎似火,瓦蓝瓦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人们眯缝着眼,抬头望见透过层层翠绿树叶的小间隙,阳光零星地散落下来,斑驳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清风的空气里,带着阵阵凤凰花的幽香,沁入心扉。   那片一朵朵纷乱的花瓣串联在一起,宛如一团团火凤凰的羽毛,扑扇着翩翩然的翅膀,欲昂首飞翔,婉转掠过,燃烧起火红的花的海洋。   凤兮国花凤凰开,忧愁只是忧离别。   蝉儿隐藏在路旁郁郁葱葱的枝头上,不眠不休地呐喊出夏天的味道,左离歌大将军身着银黑铁制盔甲,在炫目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耀眼的不敢让人直视,她那身行头装扮加上与往常不一样的庄重表情,显得十分威武豪迈,她的身后站着一整片黑压压的精锐女武士军团。   每个人都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   永和王两口子与朝堂上的多位一品大员一同站在城门口,奉旨为国威左离歌大将军饯行。   他俩也是第一次表面无恙地出现在公开场合里。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皇上刚刚颁令允男子参加四年一届的恩科会试,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民间《知音八卦》带来的风波,边疆居然在这个时候又出了幺蛾子,明明已经与崇川国签定了停战协议,友好边关,谁知据前线探子来报,崇川国最近边境活动频繁,不间断地派大批军队驻扎边境,频发骚扰百姓事件。   此事令花汐帝担忧不已,看来战事是无法避免的了,女皇陛下一道兵符,命国威大将军左离歌率领一万精锐女武士驻扎边境,以保局势稳定。   这一别,许是又得三五年才能再次重逢,故友离别难免伤情。   左离歌趁着没人搭理她,悄悄拉着文雨荷走到一旁,摘下头盔,潇洒地甩了甩满是汗水的青丝,柔发还带着清香,刚毅地线条下也有着独特的女人娇美,她缓缓扫过眼前的文雨荷,扬了扬嘴角,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把脸暧昧地凑到她耳朵旁,却低声轻吼着:“跟我说句老实话,游小楼那犊子是不是回来了?”   文雨荷虽然早就习惯了向来不拘小节的左离歌,可还是不乐意得皱了皱鼻子,同僚这么多年,她那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臭脾气也不改改,就连平时放屁也不碍于别人在场。   她刚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听旁边的女人骂开了,“他大爷的,他还有脸回来呀他!断袖之癖这茬老子就不提了,你说他把你害得还不够惨么?得,这回好死不死的跑回来,又破坏了你的婚礼,你听听外面那群老娘们都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都说你是个傻×蛋子。”   左离歌嗓门本来就高别人几个调,结果她越说越来劲,义愤填膺,唾沫星子直从嘴里放射状喷发。   她洪亮的声音,引得身后的那群大臣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文雨荷别扭地转过头,恰巧与范思哲的眼神撞到了一起,激起火花四溅,两人又同时尴尬地错开彼此的目光。   左离歌身外局外人刚好看到他俩那副囧样,小嘴跟上了发条似的,不休不饶道:“身为这么多年的姐妹加同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眼看我就要走了,天高皇帝远,想打小报告也是不可能了,看在咱俩这点情分上,给我透个老底,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戳在文雨荷的胸口上。   沉思半晌,文雨荷歪着脑袋,砸吧砸吧嘴,“其实,这次崇川国虎视眈眈,我觉得比较蹊跷,他们与凤兮这些年面子上总还是过得去,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你这次出征一定要小心,现在凤兮内忧外患,着实是个多事之秋。”   文雨荷巧妙地避重就轻,着笔墨于其他上,试图转移话题。   “哈,看样子你还没被游小楼那犊子搞得五迷三道呀!确实比较古怪,昨夜皇上与我密探,她也有所疑惑,凤兮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地里耍阴谋。你倒是瞧瞧,游小楼压根就是个命里带衰的玩应,自从他回来就没发生过好事。”   只顾着心里痛快,左离歌念出了一串串犊子,她其实是真的心疼文雨荷来着,眼看她好不容易缝了新春,结果又被搅和了,而且两回都是被同一个人,还真是够邪门的。   是不是当真文雨荷上辈子欠了那个瘪犊子东西?   所以说,脑子一根筋的人,想事情往往单纯的可怜,不知不觉中道出了真想也是全然不知。   心中琢磨了两下,左离歌觉得不对劲,她的话是不是给岔开了?她没好气地剜了一眼鬼心眼文雨荷,继续念道:“雨荷,范思哲的智谋与胆略,依我看并不是平日里那些脂粉气的男儿家般虚弱无骨,嗲声嗲气的,就冲着他前两天的大胆进言,让皇上下那道破天荒的法令,将来一定会有所为,而且那小子这些日子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们旁人都看不出来了,你是瞎子么?这么个宝贝疙瘩,你可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呐,不要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呀。”   这份重量级地感慨,左离歌前所未有过,她似有千百般细腻的心思只在刚刚那一刻全部倒出来,当局者迷,她为文雨荷指点迷津。   说完,左离歌转身朝着范思哲直接走过去,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宽厚的肩膀,以全场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高昂:“小子,雨荷就交给你了。”   “出发!”身子一纵,翻到马背上,左离歌帅气地长臂一挥,一万女武士面无表情威风凛凛地随之高喝。   尘间清酒饮千杯,听觉美梦征途碎。   号角欲催离别泪,回眸忘却千日寐。   大军出征,离别多忧伤,凤凰花开又凋落,徒留一地红殇,文雨荷望着最前面回首指着自己的女人,鼻子竟有些酸涩,不好的预感似乎又来了。   ---------------------------------情景转换线-----------------------------------   近两期的《凤兮知音八卦》在皇上颁令改革后,终于有所收敛,朝廷并未追究它们不实报道的责任,这件“八卦门”事件后,民众对女皇的干儿子、永和王的新夫,前所未有的崇拜与敬仰。   女人称他为人中之龙,凤求龙的典范;男人则以范思哲为心目中的新一代偶像,男强人中的女人。   范思哲在凤兮国的人气,因新颁布的法令,一跃而起,甚至超过了文雨荷,当女皇亲自下令委派他为这届恩科会试的监察,与文雨荷男女搭配,两口子并肩作战迎接男子参加恩科的改革时,压迫了几十年的男子地位,终于因他为全国男人扬眉吐气。   谁也没想这场闹剧竟是这样的意外结局。一件阴谋成就了一个女人眼里最不起眼的小受男人。只怕连司徒千秋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招险棋,那个幕后黑手绝对没料到她会毅然决然地走这一步。   当初文雨荷与范思哲大婚前夕,司徒千秋与左离歌偷偷摸摸走进盼兮楼那刻起,就注定了范思哲今天能入朝为官的结局,女皇那天是亲自去游说范思哲能效力朝廷,想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头一次看走了眼,没想到范思哲居然可以清楚的分析了当前三国情势,更是把各个利益背后的关系看的如此透彻,人中之龙就在自己的身边,错过第一次,怎么可能再放过他第二次,不为自己所用就注定是敌人。   若不是大婚之日被那小子搅和黄了,范思哲也不会轻易的答应与她合作。   说起来,还真应该好好谢谢那小子。   游小楼,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徒千秋把大内密探呈上来的报告扔在凤桌上,闭着眼睛,虚软地向后一仰,好不心烦意乱。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翩翩美男,一件松垮的淡黄色素衣裹体,袒露出白皙的胸膛,绝美的身姿万分妖娆,唇如玫瑰,肤如凝脂,媚眼如丝,蛇腰一扭一扭的。   不消来人开口,光是扑面而来的独特脂粉味,女皇陛下也知来者是谁。   “皇上,宝玉为您亲自熬了银耳百合莲子汤补身子。”贾宝玉把木盘蹑手蹑脚地放在桌案上,两眼四下瞄着,目光落在司徒千秋手边上黑色的小册子上,慢慢走到她身后,柔荑抬起压在女皇的太阳穴上,一圈又一圈轻轻按摩着。   司徒千秋未语,继续闭目养神,享受着他难得的“温柔”。   贾宝玉见她不理,嘴角歪了歪,不出声的叽咕着,而后捏出积几分酥麻的嗲声小调,娇嗔着:“皇上,您都好久没去奴家那里了,人家都想你了。”   “哦?爱妾也有寂寞难耐的时候?”   司徒千秋威严突降,贾宝玉手上不由一抖,吓得他连忙提着衣摆颤颤巍巍地扑倒在她脚边,结巴了,“奴家惶恐,怎敢欺瞒皇上。”   “朕只是说说,你怕什么呢?”司徒千秋噙着看不懂的淡笑,执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满眼凌厉,四目对望。   贾宝玉怕是演不下去了,又不敢违抗闪躲,下巴传来指甲掐陷肌肤的痛处,双眼已蒙上一层水雾,他努力睁大眸子,拼命努力着不能让委屈又害怕的泪水滑下。   “行了行了。你退安吧。”   不耐的命令,让贾宝玉终于舒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走到门口,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心下为自己打了好几次气,硬着头皮说道:“皇上,您别忘了喝莲子汤,对您身体好。”   司徒千秋也不看他,不咸不淡听不出息怒,“只要不是毒药,朕会喝的。”   其实,司徒千秋后宫粉黛三千,这些年真真的一直厚待贾宝玉这位小才人,喜他的不争名利的小性子,疼他的多愁善感。   可是再美的宝玉也会因外力而破碎。碎了的宝玉,就不再完美。   千万别拿女皇不当干粮,天下是她的,任何一处角落任何意见龌龊的事,怎么可能逃出她的眼呢,她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罢了。   第 32 章   尤其是当文雨荷与范思哲同时出现在民众的视野中,千呼万唤的呐喊着全是范思哲的小名——哲哲。   这个世道就注定在这个小子的手里变了。   谁让范思哲带来了凤兮国的第一次改革,男人的地位也因他而改变,就连女子们也并没有因他的颠覆行为而否决了这样一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子。她们以女人专属的眼光审度着、爱慕着他,更有甚者放出话来,若是有一天文雨荷不善待他,可是有整个京都城的待娶女人排着队,虎视眈眈的等着做替补人选呢。   只道一句,且行且珍惜吧。   好不容易回到南苑,两人并未私下交谈过一句,各自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文雨荷究竟是怎么想的,司徒千秋不知,左离歌不知,白素贞不知,范思哲就更不知了。   范思哲到底是怎么想的,司徒千秋明白,左离歌知晓,白素贞懂了,就是文雨荷这个傻×蛋子稀里糊涂。   也不知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两人碍于情面,又各自拥有着自己的尊严与大男(女)子主义,翻过一夜夜,两人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彼此现在的互不理睬的相处模式。   这种状态下,很和谐。   “少君主,这些东西是丁府小姐、王家姑娘、余大臣之女送您的贺礼。”   范思哲刚踏进青楼门槛,白素贞就没好气地捧了一大堆盒子塞进他怀里。   范思哲顿时有点发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是怎么话说的?”   “人家是慕名而来。”白素贞白大管家脸色比往常更冷个三分,上好的白皙肤色比打了白粉面子还白,现在的小样特像委屈的小媳妇,满屋子里还散发着一股子酸啾啾的醋味。   向来EQ比别人高八度的范思哲,在此却栽了跟头,愣是没察觉到白素贞的不对劲。也难怪他后知后觉,摔了自己情商高的招牌,实在是他与白素贞这些日子里渐渐形成的相处之道,实在是大有问题。   两人说是哥们或者是姐们吧,可男女有别,范思哲心下知道白素贞是对文雨荷有着不能挑明的禁忌之情,所以他的第一意识里也就从来没把她当做个女人来看,时不时的捏捏小脸,与她勾肩搭背,两人经常烫两壶烧酒,围坐在青楼的小院子里,嬉笑怒骂,对酒当歌,潇洒言欢。   反正两人的状态值可比文雨荷来得融洽多了,起码两人有啥说啥,不噎着藏着。比朋友更似知己,蓝颜否?红颜否?   范思哲舔着脸,不好意思地用膀子蹭了蹭她,满脸同往常一样的不正经,黏糊了一会,赖皮说道:“那就劳烦小白发发善心,再受点累,帮我全部退回去吧!”   “为什么?你不喜欢啊?”   白素贞腹诽着,拿乔嘿,指不定心里都心花怒放了吧?!   “得了吧!我可不敢喜欢。怎么着,你还真当真她们送礼是为了我的脸蛋还是身材呀?还不是看着我现在是恩科的监察,想为自己家的哥哥弟弟们走个后门。以后你就别搭理她们那一茬,把祸水往我身上泼,就说……就说大爷我不稀罕这些个物件。”   得,这话也够嚣张的。   范思哲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搁在桌子上,一转身自己又开始动手脱起衣服来。   白素贞看了无奈的翻翻白眼,他怎么就不知道避着点外人,反正见多了也早已习惯了。记得第一次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袍,小白脸火辣辣地烫啊,估计就跟火烧云似的。结果你听人家说什么,“又不是全脱光,这不还有内衬子嘛。”,临了还被他奚落了一番。   顺着范思哲的话,白素贞好奇了,“那你到说说,稀罕个什么?”   “我当然是稀罕——”范思哲蹙地转过神冲着门口的白素贞,话到嘴边,不知怎地突然卡壳了,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一把把白素贞推到在木门一侧,伸出右手食指抬高她尖尖的下巴,整张充满魅惑的脸凑过去,薄唇沿着她的脸颊若即若离地轻轻滑过,然后停在耳际,呼出男性的气息,引得白素贞一阵战栗,低眉浅笑道:“我当然是稀罕你了。”   “你……你……你你……”结巴了吧,无错了吧,小心脏突突乱蹦达了吧,脸红了吧,白素贞紧张了吧。   范思哲往前蹭了一步,正好抵在白素贞两腿之间,他单手顺着白素贞的黑发一路抚到她僵直的后背,另一只手支撑在门板上,嘴角不经意间勾出弯月般迷人的弧度,清澄的无底眼眸闪过一丝别有含义的意味,似有似无地飘向一旁,又像是销魂的暧昧,流光一转,痞子味十足,倾吐一口气,轻喃细语,“记得当日,拜堂的可是你我二人,我要是不心系于你,怎么拿自己的一辈子幸福鲁莽乱来呢,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 我……我我……”继续结巴了吧,继续无错了吧,小心脏继续突突乱蹦达了吧,继续脸红了吧,白素贞继续紧张了吧。   我了半天,她也不知我个啥。   眼前突然蓦然一黑,红唇与红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起初吧,范思哲童鞋只不过想做下戏,轻轻碰触一下,演完拉倒,可谁知等了半天,来者也没有蹦出来喊停,也就只能半推半就硬着头皮顶着外人在场的小眼神,两眼一闭华丽丽地继续演下去。   舌尖轻佻地试探着舔了舔白素贞的贝齿,一不小心,嘴角太滑……据事后,当事人交代,他真的比珍珠海真的,恰巧微张红唇,一不小心就顺着湿滑的唇角,滑进了白素贞如蜜糖般的小嘴里。   那一瞬间的碰触,果真跟吃了蜜似的忘我,大胆地撬开对方的贝齿,沿着一排排小白牙,搅拌着,舌尖触电般酥麻,犹如两具赤.裸.裸的身体湿滑地在隐秘的□翻云覆海,一声声吟哦,娇喘吁吁。   情到浓时,连搁置的手臂都忍不住上下其手,扶向对方的身体。   只是待下一步尚未启动时,耳畔忽然都传进一个轻微的声响,两人身子一顿,两片薄唇分离,皆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文雨荷就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难得地,今天她身着一身淡黄色宽袖长衫,柔发垂在胸前,腰间系着当初女皇陛下送的凤玉。   “主……主子!”犹如晴天霹雳,白素贞脸色骤变,刚刚的乳胶甜蜜似乎转成了剧毒,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幕,连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立刻现在脚底下就是一个深渊无底的老鼠洞,立刻飞身钻进去。   可范思哲仍旧一副闲散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料到如此,毫无捉奸在在场的自觉性愧疚感,还光明正大的又捏了两下白素贞惨白兮兮的小脸蛋,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粗哑着声音,道:“小白啊,给客人倒杯茶。”   “不用。我只是……路过而已。”文雨荷噙着浅笑淡淡地嗓音,声音却是极小,从面部表情来看,她心情似乎挺好。   说完,貌似想走,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子略微晃动,重心不稳下连忙扶住门棱。   文雨荷理了理衣摆,双手正经地交握在袖筒里,左手握住右手,右手又反握左手,来回三四次,忽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是浮云,“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的兴致,请继续,我这就走。”   说走就走,特潇洒,毫不迟疑,似乎嘴里还哼着小调走的,开心的样子,旁人见了,还以为她捡了金元宝。   范思哲望着远处消失的那一点,苦笑着,他是有多傻?伤得还不够深么。还傻了吧唧地满怀期待着,以为用了点狗血八点档温柔一小刀,狠狠地虐一下文雨荷的心,刺激一下她不发达的EQ,让她也体验下吃醋的感觉,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根本不在意,还特潇洒的挥挥衣袖让他继续。   虐人不成,反自虐。内伤……   算了。真的爱她就到此放手吧。抓得越紧流失地越快,他可是堂堂穿越大总裁啊,不就是失个恋嘛。有什么的。   范思哲回过神来,便看见白素贞落寞的眼神,幽幽地望着他,不由地隐隐感到心尖被一根刺软绵绵地扎透,泛着酸楚地疼痛,无所适从。   现在他似有顿悟,事情闹大了。范思哲尴尬地唤着:“小白,其实……”   “你刚刚是在利用我,对不对?”   范思哲自知亏心,老实地点点头。   白素贞颓废地低下头,抿了抿嘴基奥,一时不发一言,半晌,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指,问道:“告诉我,这是几?”   范思哲心里有点发怵,迟疑了地答道:“……呃。五!”   “啪——”   随着手落声起,范思哲脸上紧跟着传来火辣辣地疼痛。   “无耻!”白素贞恨恨地留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范思哲捂着左脸颊,低声呢喃,无耻加巴掌换来湿吻一个,还是挺值的。他知道他是把白素贞真的惹恼了,从她刚刚的反应,绝对是初吻,也别说,小嘴可真甜。   无耻就无耻吧。男人无耻点有什么的。谁还没有个自私的时候,就让他为了文雨荷再自私地利用小白最后一次吧!   就当他范思哲欠白素贞这一次,来日方长,以后再还吧。   无论什么时候,欠钱可还,欠恩可报,可欠情的话,哪怕只有一次,就算生生世世,也是还不清的。   也别说,文雨荷还真是嘴里哼着歌不成歌调不成调的小曲,咧着歪嘴笑着走出青楼的,只是她还不知道这座楼叫个啥名,而且她也不是什么顺道路过此地,是带有目的性的,至于为了啥,早在刚刚那个激情的一幕中忘掉了。   她现在不知多开心,老开心了,开心地浑身因笑而停不住地发抖,整颗心跟吃了毒药似的苦得揪着,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眉头不自觉地攒紧、攒紧、再攒紧,嗓子里还塞着一颗咽不下去的鸡蛋,哽得慌。   那滋味难受得别提多销魂了。   实在太累了,文雨荷只觉浑身虚软,再没有力气支撑下去,直接跌坐在池塘的边沿上。她瞧着池子里娇艳的荷花,回想起,那日范思哲为她移栽弄得满身泥泞的样子,不禁莞尔。   她怎会不知他的良苦用心,怎会不知他刚刚只是在做戏,怎会薄情寡义,一点都不曾因感动而心跳过。   只是有些事,还不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误会、辜负、棋子,只不过是一场谜一样的阴谋本色。   第 33 章   凤兮国四年一届的恩科会试终于在凤凰花开的时节,拉开序幕。经过恩科委员会成员共同协商,奏请花汐帝批准决定,此次恩科与以往最大的不同不止单单在于允许男子参加,还采纳了范思哲监察御史的建议,采取了地方直接报名的方式,再汇总京都进行统一会试,场面与报名人数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空前壮观。   六月凤凰花婀娜盛放着,一簇簇红艳的花瓣万头攒动,吐纳出怡人的清香。当热情似火的耀眼尾羽,无声在瓦蓝的天空中随风轻摆,一朵朵细碎凄美的凤凰花,便是那一抹漆红的血,洋洋洒洒投入空灵的大地,有的火红花瓣从枝头脱离于空中盘旋飞舞起来,像是下了场大雨般凌乱,一时间落英缤纷,那景,美得让人窒息。   一位银衣男子撑着把黑伞静静地站立于这场乱坠迷人眼的凤凰花雨中,片片花瓣纷纷落下,在他的脚边旋即转了一圈,衣摆便在漫天飞扬起来, 却是纤尘不染,显得格外的飘逸,那一头如云及腰的银发,用着黑色的丝带随意束缚起来,露出了一张绝美妖冶脸庞,几缕发丝慵懒的垂在胸前,媚眼如丝专注地望着前方一点,仔细睨着,便发现他的眼瞳竟是血色,与火红的花瓣相称,更显分外妖娆。   “小楼……”   闻声,男子下意识地抬手,摸到飘落在发间的花瓣,轻轻捏起来,抵在樱红的唇边嗅着,似乎还能感受觉到它苍白无力的柔软,满头银发迎着风摇曳乱舞,若不是他那双赤目,这般意境,真真的似仙子一般迷人。   文雨荷来到他身边,用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膀上的残血花瓣,动作极其温柔,满眼怜惜,也不知是为遍地散落的花魂,还是为了眼前这个异常美艳的男子。   连说话也跟着轻声细语。   “风这么大,为何还要在楼下站着?”   “等你。”   “……”   “……”   文雨荷顿住,总是无言以对对方的简言短语,也不知如何接话,伸手便想去接过他手中的伞,亲自为他撑打,谁知游小楼身子却灵巧地闪到一边,淡淡地说道:“我自己来便好。”   望着游小楼独自转身而去的背影,绝尘不染,文雨荷收回停在空中的手,不禁讪笑,不冷不热,若即若离,就是她俩现在的处境。   怎样才能真正的走进游小楼的内心呢?   游小楼回来也有一个月了,一直神神秘秘,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难得地主动邀约到鸳江楼相聚。   儒雅单间内,满桌酒肉,两人却沉默对坐,各执一杯花茉莉茶,清幽飘满整个屋子。   不提过去,怕伤情;不谈将来,没意义;那就说说现在好了。   “呃……”文雨荷清了清喉咙,每次在与游小楼说话前总要斟酌下用词,生怕伤了他的玻璃心,“小楼,反正闲来无事,何不参加今年的会试?”   “没兴趣。”游小楼呷了一口花茉莉,推推手,“雨荷,今天这茶挺不错,你品尝一下。”   本来端着杯子就准备小抿一口的人,还没喝呢,听他刚刚的回答就已经噎得喘不过气来,文雨荷挺不甘心,又道:“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有很多鸿鹄之志来着,更何况,你满腹经纶,怎可轻易荒废……”   “过去的游小楼早就死了。”   杯子重重地被搁在桌子上,发出铿锵的脆响,茶杯里四溅出几片细小的茉莉。   文雨荷心中一颤,盯着他的血眸,喃喃自语,“采臣也死了……”   “对不起,雨荷。”游小楼惊觉失态,脱口而出——现代词。   “诶?”对不起是啥意思?   文雨荷觉得有点耳熟来着,若是没记错的话,在他的记忆中,曾经一幕中,一位短发男子从后背轻拥着她,在耳际也说过这三个字。   可那究竟是虚无的梦境,还是被自己遗弃在角落里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文雨荷失神了,连屋子里多出一个人来,也未及时发现。   “抱歉,雨荷。哑奴有点事找我。”   文雨荷点点头,看向站在游小楼身边头带着硕大斗笠的哑奴,整张脸隐藏在暗处,从侧面看,隐约可见他留着浓密的胡子,低垂着脑袋冲着游小楼指手画脚,有些驼背,可能是因为上了岁数。   也不知是否未睡好,眼睛有些花的缘故,当他俩并肩走出去时,哑奴的腰杆竟然直立了起来,甚至牵扯胡子的嘴角挂着一丝丝阴测测的诡笑。   文雨荷不真切的眨眨眼,果然是昨个夜里被气糊涂了,居然出现了幻觉。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还是想想怎么劝游小楼参加会试吧!   至于文雨荷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想让游小楼去参加,她寻思着,若游小楼高中,再次入朝为官报效朝廷,对皇上表下忠心,些许以前的事大家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时间线-------------------------------------   游小楼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文雨荷那杯花茉莉滴水不剩时,才折回房间,举手投足中不见先前的冷淡与疏离,儒雅翩翩间说不尽的万般风情。   柔声问道:“刚刚,我们说道哪了?”   文雨荷见着那座宛如冰山的容颜,展露笑霁,似一束光射来,竟有些刺眼,“在讨论你是否参加会试来着……”   “好。我参加。”   “咳咳咳……”   ……   得。文雨荷终于被冰山美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杀了了一个回马枪,他一出一进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她还以为还得多费些口舌呢。   游小楼牵起鲜嫩欲滴的红唇,轻捂嘴角,媚眼一挑,笑道:“雨荷,你不淡定了。”   第 34 章   又是朝堂之上,惊见一直在藤玉殿养病的司徒皎月也在其中。   大殿下缩着脖子站在前排,小脸蜡黄,面容憔悴,一言不发,只是细细聆听着今日朝中内外各个大臣的汇报。   女皇陛下对爱女的身体状况不甚心疼,因此便草草下令退朝,临了还未忘记命人送些上好的补药为她调养身子。而后又告之恩科委员会成员去御书房商讨其他事宜。   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只剩下范思哲、文雨荷两口子,刚要不约而同地离开,就听身后传来病怏怏的声音。   “范诰命,本殿下有话要问你。”   范思哲充耳未闻,径直抬脚向门口走去,却听司徒皎月不依不饶地声调又起,还上调了几个高度,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势。   “你忘记了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这次驻足诧异的人换成了文雨荷,她正巧停在两人中间,望着一前一后有几分暗潮涌的两人,忍不住有些好奇。   于是把手插在肥大大的袖筒里,耳朵一竖,当起了正经的看客,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没必要管“闲事”,她把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冷眼旁观,心中念道着:我是石头,我是石头。   范思哲早把文玉荷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手在眼底,不禁觉得想笑,那位小腹黑似乎终于找回本质状态了。   得,趁着今天阳光明媚,菊花灿烂,心情倍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就成全了她,上演一出好戏给大家伙看看,也来瞧瞧什么叫真正的腹黑。   范思哲不动声色地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向旁边一歪,不偏不倚地斜靠在高大的红漆金边木门上,薄唇轻抿,噙着招牌式坏坏的笑容,不解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这话说得有几分慵懒,几分无赖,几分痞子味。   司徒皎月脸上立马黑白相间,跟个小斑马似的,一时间语塞无措,继而转了心思先对付旁人,便偏过头狠狠地把怨气撒在文雨荷身上,心中大骂:识相点,快点滚开。   文雨荷看懂了,无辜地眨眨眼回望过去,同样腹诽:本人是石头啊是石头,有本事你说出来呀。   “你——”司徒皎月气恼了,用手愤恨地指着她,咬牙切齿地不知如何说下去。   果真是两口子啊,怎么都如此无赖,JP!   范思哲舒舒服服地依着门,看着两人眉目传音,心中挺乐呵的,她俩这般“小女人”模样,可是为了他,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红了。   可把这厮心里美得,屁颠屁颠地想着,“噗哧”笑出声,破功了。   这下子,就算司徒皎月再傻,也琢磨过几分味来,敢情他两口子合起伙来把她堂堂大殿下当猴子耍呢,猴急了还咬人呢,也顾不得文雨荷在场,她顶着斑马线的脸色,大步向前,昂头挺胸收腹提臀,质问道:“先前,不是都达成共识说好的,我若放过某人,你可是要乖乖地听我的话。”   “哦——原来您说的是那件事啊。”范思哲恍然大悟,猛劲点头,赞同道:“啊,是有这么回事,事儿办的挺好的。”   “呵,我就喜欢你这点,说话算数,那今晚可要记得来玉腾殿好好得伺候本殿下。”司徒皎月多日以来的梦想终于照进现实,挑衅地目光赤.裸.裸地斜睨着文雨荷已经僵硬的身板,冷哼。   这可是你自找的。   范思哲满眸中却充满了疑问,单手摸着下巴,弱弱地反问道:“我今晚为啥要去伺候你?莫非大殿下寝中男侍也全部病倒了?要不要我从南苑中拨几个人来给你备用?”   “男人,你是当着永和王的面不好意乖乖坦白,在这跟我装傻呢,还是你在假装害臊?你那日不是亲口答应过我的!”   司徒皎月有种现在就扑倒他挠人的原始冲动。   “那你说说,我都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司徒皎月努力回想着当日的对话,便没了底气:“你说,咱这事之后,一切好说……”   “对,这是我说的!我刚刚不是都对你说了么,‘事儿办得挺好的!"’”   范思哲忽然不正经地笑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讥笑。   ----------------------------------事件重播线-----------------------------------   时间:   文雨荷接到信飞奔出去后   人物:   大殿下与范思哲两只   地点:   非凤池中的 三八电子书   对话:   “本宫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今后可要乖乖听我的?”   “大殿下,咱这事之后,一切好说。”   ---------------------------------------------------------------------SO   没错,当时范思哲只是答应司徒皎月一切事后好说,如今事情办成了,当然得回敬人家一句“挺好的”兑现承诺,仅此意思而已。   于是乎,司徒皎月华丽丽地被范思哲光明正大地摆了一道。   此乃真腹黑,是也。   范思哲抿着薄唇,砸吧砸吧小嘴,凑过脑袋,刻意用细微得只可两个人的声音说道:“那天嘴上的滋味,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过河拆桥不过尔尔。   尔方唱罢吾登场。腹黑男拍拍屁股前脚刚走,石头饰演者腹黑女二号就从石头缝中苏醒过来。   只瞧她理了理衣襟,连连唉声叹气,安慰似的拍着还没从刚刚震惊中回过神的司徒皎月,大有同情之意。   “你说你,连个男人都斗不过,如何还想扳倒我?”   声音极轻,似涓涓泉水流淌过,若不是讽刺浓烈,真真的会令人爱上她说话闲散的调调。   司徒皎月虽说阴谋每次都不成功,但并不代表她真傻,她瞧着文雨荷从未有过的正色,刚要张嘴有所反击,又被人劫走了话语权。   文雨荷伸出两个手指,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大声宣扬道:“有两点,此次看来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你一下,表明我的立场。”   “第一”文雨荷凤眼斜睨,浑身的气场骤降,淡雅的脸庞上写满了冷意,“无论从前、现在、还是以后,范思哲这只小男人都是我一个人的。若谁想要染指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哈……文雨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他得上他么?怎么好花还都还让你采了!”司徒皎月拿她在讲笑话听。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文雨荷拍拍司徒皎月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浮沉,头稍稍前倾,红唇刚好抵在她的耳际,似乎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得秘密,“这第二嘛。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真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你也不用大脑想想,连我这么不入你眼的人都能抓住你的把柄,更何况你的亲娘呢?”   司徒皎月因此话彻底石化了。   “呵呵……”文雨荷好像挺满意她的反应,忍不住赞赏地点点头,“不错,就这个表情保持下去。装病也装得像点样子嘛,不然很容易露馅的。”   腹水到底是谁更黑,想必只有心灵真正通透的人才能看得清楚吧。   可腹黑并不是阴谋,看得透,并不代表会耍手段。有时候,事情不需要光明正大,小人的真理就是阴谋。   司徒皎月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目光阴寒。   很好,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文雨荷,如果不是护犊子心切,你刚刚也不会露了老底,那咱们以后就走着瞧吧,看看范思哲最终鹿死谁手。   -------------------------------------场景转换线-------------------------------   “阿嚏——”   御书房内,永和王姗姗来迟,范思哲恰巧鼻子一紧,打了一个大喷嚏,他抱歉地揉揉鼻尖,心中腹诽:大清早的谁在背后念叨他呢。   滑稽的样子全然不见刚刚腹黑的神态。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你们四位就当着我的面好好商讨下,今年会试的考题吧。”   女皇陛下特撇托,双手一摊,也不费心思,坐等答案。   “老臣以为应以‘弘颂’为题。”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位年过古稀的老学究,三朝元老,第一年恩科状元,曾为司徒千秋年幼时的老师,现任一品大学士,虽然说挺大岁数,但身子还是相当硬朗。   本该告老还乡的,谁知老人家敬业,曾在上一任皇上临终前立下血誓,为国效力,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死也要死在朝堂之上。   女皇尤为感动,因此深为敬重此人。   她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老学究娓娓道来,“明朝乃凤兮六十国寿,弘扬传颂凤兮历代女皇的丰功伟绩主要是为了凤兮的千秋万代的江山着想。虽然老臣对今年会试允男子入殿仍旧耿耿于怀,也正好借此机会以正视听,摆正男儿家本来原有的地位才是。”   司徒千秋听了不禁皱起眉头,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一箭双雕——   女皇偷偷瞄了两眼范思哲,并未搭茬。   另一位吏部文官也跟着附和道:“大学士说的是,弘颂’为题此乃绝妙。以小见大,可远瞻历史,前谈社稷之论。亦可逐出良莠之分。甚好,甚好。”   好个秃老亮。   司徒皎月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泡子剜了她俩一人一眼,心中一口郁结之气难以舒缓。于是把希望寄予那边装大佛的两口子,手指滴滴答答地点着桌案,淡漠地掀起眼帘,问道:“不知永和王与范诰命有什么独特的意见?”   “独特”二字,口气尤为沉重。   两位大佛同时接令,同时低头沉思,同时虬眉深锁……   看得女皇陛下愣了神,若不是事先知道他俩现在关系是冰冻时期,此一番举止也实太有默契了吧。   只听那两口子同时又呼出一口气,异口同声道:“以‘家’为题。”   双贱合并   “定了,今年会试以‘家’为题。”   黑夜如泼洒的墨汁般,一点点晕染遍整个大地,空中的明月也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似乎有乌鸦扑腾着翅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栖息在枝头上。   忽然,急促地脚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死一般夜寂静,而后幽幽地女声不知从何处蓦地在空灵的大地上低低诉说着。只是听那语言间,透着几丝不爽的气性。   话音刚落,气息又起,“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竟是个男人,说话阴阳怪气,嘲讽之意甚浓。   不是眼神不好,而是夜太黑,完全看不清前方的状况究竟几何,只可辨得出似有一男一女,隐没在乌起码黑的树林里约会。   “你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女人更加恼怒,恨恨地一掌拍向树干,惹得树叶在夜中沙沙作响。   可不要忘记,女尊国的女人发起火来,那是绝对彪悍,不容小觑。   然,却不见那男人表露出任何骇意,反而轻笑巧语,道:“在下怎敢呢。只是这题目出得有些意思,不知是朝中哪位大臣如此有才?”   “哈。还能会是谁。现在皇上身边的两大红人,你我各自的心上人。”   “哦?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她俩竟然一起提议的?”   女人不耐烦地打断男人的问话。   “别瞎打听那些没有用的事。你到是跟我解释下,为何要答应文雨荷那女人参加会试,惹这种没必要的麻烦,难道你此次回来不止是为了她那么简单?”   男人的声音果真嘎然而止,沉思半晌后,继而换成了低沉冷冽的语调,说道:“司徒皎月,我最后说一遍,你我的关系只不过是合作的搭档而已,并不是要做朋友,所以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太多,你只需要配合,我一定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而我也不贪心,只许轻取一瓢,你我共赢。”   话已至此,两人的马甲早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脱而光,此二人正是司徒皎月与游小楼。他俩趁着今夜月高峰黑,在郊外一片隐蔽的皇家树林中,偷摸密谋。   按理说,两人应该算得上是仇人才对,七年前游小楼拐走了司徒采臣,七年后游小楼却自己舔着脸单独回来了,采臣魂断他乡,对于人为事故的当事人,怎可能轻易原谅。再不济,游小楼与司徒皎月也是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现如今怎么倒成了亲密无间的搭档?若不是刚刚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知者,还以为是偷情的Y妇和J夫。   司徒皎月沉默着,她看不清对面男人的面孔,但是对于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贵的死样子,想忘都难。她曾经深切地痛恨此人,不,现在依然恨着,她还曾经发过毒誓,这辈子只要有机会再看到游小楼,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那一日,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这个曾在七年前拐走自己亲弟弟的男人,披散着满头银发,一袭银衣裹住他的姣好身材,打着一把黑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淡漠着表情说道:“我回来是为了完成采臣的遗愿,我俩都亏欠了雨荷太多太多,我会用我的余生尽力去补偿她,所以她明天不能结婚,她必须是我的。”   真是“伉俪情深”啊,司徒皎月心中嘲讽着。不过也好,文雨荷被游小楼拐了去,范思哲就是她的了。   “爱江山,更爱美男。”一向是司徒皎月做人的原则。   两人便在那日那时那刻起,暂时放下恩怨过往,联合成阴谋同盟。说得好听点,一切都是为了情为了爱为了报恩还债。可至于背地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嘛,大家没有说出口,并不代表不清楚各自心里头盘算的小九九。哪怕互相再看不顺眼,当有了同样的目的,也会达成共识一拍即合,成为亲密无间的拍档,里应外合玩阴谋阳谋。   司徒皎月“啧啧”地颠了两下口条,冷哼着:“别把他俩口子想的过于天真,今天本殿下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双贱合并’,他俩并不是你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游小楼反而兴奋了,尖着嗓子,“如果真是如此,以后交手岂不是更加刺激?”   忽然,树梢上的乌鸦也跟着兴奋了,“哇哇——”乱叫起来,把一旁的司徒皎月吓了个激灵,破口大骂道:“小畜生,你要是再叫,老娘拔光你的毛!”   人同鸦讲,好不喜感。   游小楼淡淡地接了话茬,“那个小畜生,是本人养的。”   “……”司徒皎月好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嗜好还真特别。”   虽然在黑夜中,但游小楼可以想象,司徒皎月的嘴肯定被刚刚的话狠狠地抽歪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谢谢啊。难道大殿下不觉得乌鸦很符合我现在的气质?”   “……”   “……”   一阵沉默过后,似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司徒皎月强忍着,实在不想与这位红眼白毛的不在状态的大脑有异于常人的喜欢男色的养乌鸦小畜生的……怪物再多呆下去,气急败坏地边走边嗷嗷,“那个啥,我居然忘了出门前约了美男替我暖床,先走一步了。”   “哈哈哈……”身后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笑声中还夹带着一句话,“那咱俩放榜后,朝堂上见吧。“   凤兮国五十九年盛夏,四年一届的恩科会试正式开试,各地学子纷纷会首京都,一夜间,京都内大小客栈全部爆满,连在柴房打地铺都没地方,学子一日连着一日地暴增,眼看就要集体睡大街了,朝廷急忙采取范思哲诰命的建议,免费为学子搭建临时棚舍,供应一切所需,以缓解住宿问题。   多亏夏夜里还算清凉,不至于中暑风寒。至于范思哲也亦喜亦悲。喜的是他为朝廷又办了一件人事,让以往那些对他颇有微词的老臣们,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悲催的是,每次巡视临时棚舍时,看到那老些大姑娘薄纱罩体,撩人身姿特豪迈地斜倚在木门上同他打招呼,也许人家根本没啥想法,可他已经好几次躲到角落里偷偷地喷鼻血了。   因男子首次参加会试,还特别受到了女皇的亲自示下,“男儿家自然要比女子娇贵许多。”因此在衣食住行上给予了优待的关照,堪比贵宾级待遇,民间百姓闻之皆感动赞叹,此乃吾皇万仁德,千秋万岁。   恩科当日,学府院厚重的大门四年终于开了一次,而此次自然不比从前,各个考官认真排查每位学子是否有作弊行为,合格者方可入殿内,一经发现轻则驱离,剥夺会试资格终身,重则杖刑上百发配充军,以正国法之威。   统一入试,统一试题,不分男女之别,此乃平等之第一步,创凤兮,乃至三国之首例。   --------场景分割线-------   御书房内。   女皇陛下略有沉重地放下最后一卷考生的试题。她的面前已经堆满了一桌子卷子,按着心目中的顺序各分成了几类,只是最后这一卷被单独放在了手边。   阳光随着大门地开启流泻进来,照亮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她抬起头望去,那人背着光,看不清样貌,不用看,她用小拇指的功力便能猜到此人是谁。   “思哲呀!快过来,看看这份试卷答得如何?”   当然不会错。就是喷了好几天鼻血到贫血状态正在大补身体的范思哲。他进进出出这间屋子一天不下十次,御书房都快成他开得了。起先还有个人正正经经的传报,现在女侍卫看见他比看见女皇的次数还多,除了偶尔调戏一下,也就无需理会规矩。还好范思哲现在学得为人随和不少,作为女尊穿越男也受不了繁文缛节。   他大喇喇不拘小节地走到桌案前,接过女皇手上的那卷试题,逐字逐句研读起来。   其实,司徒千秋真真地打心底喜欢范思哲这股子与众不同的独特男人味。   读到后面,范思哲咧着嘴,傻得笑了,笑得傻了,挺不正经地问道:“皇上,您老确定此人真的打小便是凤兮国的种?”   司徒千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副死调调迷死人可要偿命的,还是回答道:“朕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真是奇了。此人居然用了我家乡的老话,我喜欢这句‘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有点深度。如果他不是的话,也必定是认识我老家的人。没想到我还能他乡遇故知?“范思哲眉头紧锁,不得其解,眼珠子直愣愣地睨着司徒千秋,寻思过问来,“是游小楼的文章?”   听到这个名字,女皇陛下的小拇指蹙然一勾,不置可否。   “皇上,你这个习惯得改,很容易泄漏心事的。”   司徒千秋圆目怒瞪,范思哲急忙换了话题,“咳咳,您咋知道这个就是他的考题?”   “名字写着呢,当然用眼睛看啊!”   “可……”范思哲把试卷翻了一个遍,弱弱地提醒她,“名字明明是密封的啊。”   司徒千秋无语地撇撇嘴,“你有时候比雨荷还傻,朕难道不会把火漆打开,看完之后,再重新封上啊。”   心中狂骂一百遍。笨蛋。   范思哲佩服地冲着她伸出大拇指,心中却腹诽连连,还是女皇最狡猾。   “别来这套。”司徒千秋拍掉某人的爪子,“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嘛……”范思哲摸回自己的下巴,忽然诡异地勾出阴测测地笑容,“既然披着羊皮的狼已经掉进了设计好的羊圈里,那我们就,关门放羊!我到要看看,到底谁是羊谁是狼!”   这一刻——无数学子已盼望许久,女皇已盼望许久,文雨荷已盼望许久,范思哲已盼望许久,司徒皎月已盼望许久,游小楼更是盼望许久。   命运的齿轮吱嘎吱嘎地开始转动了,而他们各自都被推向未知的洪流中。   琼林宴前   恩科殿试十日后,学子府外终于贴出那张由内阁学士加盖“皇帝之宝”大印的金榜,崭新的黄纸上墨迹仍新,却足以令无数莘莘学子翘首期盼、心甘情愿地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在皇榜公布的一霎那,同时展开一卷人间悲喜剧,然而这只不过是小小地休止符,榜上提名者,无疑是将小众人送到了幸福地顶端的同时,又决绝地把更多的人推向梦想幻灭的深渊。   “第一名状元,游小楼。”   榜上赫然用以金笔着色,殿试之首,金科状元游小楼,才华卓越,拔得头筹。   消息一出,朝野内外,布衣百姓奔走相告,惊讶之余,不忘背后嚼舌根。   黄瓜先生:“这个游小楼,不就是那个——”   菊花夫人:“就是那个。”   黄瓜先生:“看来朝廷又要热闹了。”   菊花夫人:“有好戏看,就有道不完说不尽地八卦。”   娱者,愚也。   殿试后,皇榜出,便是凤兮国历来的祖制,由皇上亲自于御花园琼林苑赐宴庆贺金榜提名的学子。也就是说,四年一届的恩科后,必然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古代Party。对于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届“天子门生”来说,这次琼林宴兴许就是她们人生相聚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各领其职,兴许这辈子就不会再有机会见第二面。   恩科相较于追逐一生的学子们来说,有的是为名,有的为其钱途,为及榜眼者,能见到凤兮天子一眼,也算是祖上阴德庇护,光耀门楣,怎么着也是值了。   此次恩科,除三甲第一名为男子外,其余者皆是女子。虽然万中其一,也足以令全国依循三从四德祖训的男同胞们看到了前方弱小的希望,更何况,万花丛中一点绿,真正的是男儿出了一个状元郎。   --------场景线---------   这一日,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凤鸾殿前,百官身着华丽丽地官服,向新晋学子们嘘寒问暖,恭贺之声不绝于耳。甚至引来不少凑热闹的女宫娥们,偷偷地围在红漆灰瓦的墙根边上,为的就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新科状元的风采。   听说啊,游状元才是凤兮史上第一位男官,曾经官拜三品大员,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辞官。而且游氏本来就是凤兮国的名门望族,前些年只是传出消息让家里的小儿子去游历做生意去了,此次回来,恰巧缝上皇家允男子入试,便靠自己的学识不辱门风,夺得状元。   这些还都不是重点,最主要的是,听以前的老宫娥们谈论起这位游小楼啊,她们没差点流出口水来,那绝对是凤兮数一数二的美男子,青丝如黑瀑及腰间,双眸深邃幽亮,皓齿红唇,谦和而温雅。看得人啊心里那个痒啊,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年轻的女宫娥们在墙根上,推推嚷嚷嬉笑八卦,眼尖的人突然扯着嗓子怪叫一声,下的旁人以为是皇上来了,纷纷跟下饺子似的,“扑腾,扑腾……”挨个跪倒在地,半晌间,却未听到有人喝斥,众人微微抬头望去,皆倒吸一口凉气,恶寒不已。   游小楼仍旧是那一身软银流彩暗花裹身衣袍,胸口的衣襟随意着敞开,露出结实地胸膛,如瀑的银发未束起来,只是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像是刚沐浴完的样子,单手撑着那把随身携带的黑伞,说不尽慵懒且妖媚,狂傲不羁,黑与白的完美搭配下,有种另类的独特气质。   当他缓缓走过墙根时,注意到明显魂不知何去的女宫娥们,鲜红欲滴的朱唇嘲弄地勾出一个弧度,心中不介意地冷哼,师傅曾经教诲:走别人的路,让别人鬼哭去吧。   红眸不适应阳光的穿透眯缝起,抬眼望去,错落有致的古雅院落,檐下悬挂着成串的灯笼,蜿蜒曲折的回廊上烛火相连,彰显出一派皇家行院的气魄。在深浓绿荫中,庭院内奇珍异草,清风拂柳蝶恋花,带着醉人的花香,流水无情孱弱。   他若有所思地听留住前进地脚步,这条路,他闭着眼睛,也能丝毫不差的同往前方的琼林苑。那时他才十岁,采臣也是十岁,他就已经开始陪着他一起读书,学琴,沐浴,吃饭,睡觉。一瞬间记忆似乎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难道旧地重游,就注定要经历记忆如潮水般潮涌而来么?   采臣,采臣……你可能听见我此时对你的呼唤,对你深深地思念?如果可以,请赐给我力量,爱的力量吧!让我有勇气自己坚持走完这条不归路。就如同那些思念你到发狂的日日夜夜,不可抑制地与我同在。   这一次,我一定把那些失去的,错过的,本就该属于你我的东西全部讨回来。   人,无论男女,不分地域时空,只有两种:知错就改和一错再错。游小楼怕是挣不脱心中的邪念,与恶魔做了无法回头的交易。   ------场景线-------   琼林苑那边大臣们与学子渐渐入场,皇宫的另一边的某个屋子内,女皇陛下还悠哉又再地翘着二郎腿,目光呆呆地盯着桌上放置的十八个后宫佳丽的名牌玉碟片。   门外正好跪着一十八个美男,静等着女皇陛下亲自点名,方可同皇上一起去琼林宴上,彰显圣宠。十八个美男有着同样的心思,点我,点我,点我!   司徒千秋单手撑在桌子上,另只手摸着下巴,无法抉择。她突然记起范思哲那小子曾经说过,当自己面临多种选择无法抉择一个答案时,可用一招“点豆豆。”   虽然说这一招挺儿戏,现在先不管了。   “点豆豆,点豆豆,点到一个红豆豆;点豆豆,点豆豆,不是你来就是——他!?”   女皇陛下的纤指点落在玉蝶牌上,赫然写着的名字令她眉头虬起,她迟疑了,若让此人去,岂不是反添麻烦?   司徒千秋沉思半晌,也没有它法,若天意如此,也就让他去凑凑热闹好了。   小孙子公公得了令,退出房门,立于院前,昂首高喊:“皇上示下,与贾才人同往。”   贾宝玉错愕地抬起头来,不解地跌坐在地上,额头上惊吓出微微的细汗,该来的还是来了。   ------场景线-------   最后,把视线转移到男女主角身上。   打从南苑起,就有宫轿一起出府向皇宫抬去,至皇宫南大门,走出一青一紫两抹身影。   起先二人一字型并排前行,一会儿,就变成一前一后错开而往,不多时,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眼见着就走到琼林苑,走在前面的范思哲低垂着脑袋痛骂自己,怎么着夜的说两句话调解下不和谐的气氛,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个朋友吧!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至少总不能让朝廷上那群女人看出他们夫妻二人不和,有辱自己光辉的形象。   打定主意,范思哲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心下琢磨着,到底该说些啥呢?   忽而阳光明晃晃地照射下来,范思哲心思一动,便有了主意。   范思哲蹙然转过身子,咧着僵硬地嘴角,张口便来了句绝的,“那个——王爷,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哎哟喂。他说的这是啥?   “……”文雨荷始料不及他会有这么一出惊为天人的话,一双黑宝石般清澄的眸子趁着闪神间落入自己的眼中,她入迷似的凝视着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厌,连懊恼而撅起的唇片都如此魅人,文雨荷只觉喉咙一抖,短暂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颤的浓密双睫下面蹙地暗淡无光。   文雨荷闪耀着灰色的眼,稍稍勾起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不解道:“月亮——是在哪?”   黑线立马爬满范思哲的额头,每回一触及到文雨荷的眼,就会在她面前丢脸,虽然心中大骂自己的失言,可还是从刚刚短暂的一瞥中,捕捉到她有一股可以压抑着的情感流露在她的脸上,在她本是漆黑莹莹的眼眸和唇边撵起隐隐约约的微笑之间一闪而逝,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充满整个心间,她却故意竭力隐藏住自己的百般心思。   转瞬间,范思哲心中的某个地方,就被文雨荷刚刚的细微表情所征服了所有。时隔良久,他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结巴道:“雨荷,其实我——”   范思哲正对着文雨荷边说边往后倒退,却不知已经走到琼林苑门口,脚后跟被门槛一绊,整个身子向后直愣愣地仰去。   “思哲!”文雨荷手疾眼快地上前大跨一步,双手结结实实地拖住范思哲下坠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小脸因惊吓而显得有些苍白,胸口也紧张得一起一伏,呼吸急促,她彻底违背了强忍住的意志,闪光的眼睛里清晰可见她的所有担忧,“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各怀鬼胎   这一幕,自然完完全全落入大殿中在场的每一位的眼中,有人起哄,有人欢呼,有人心中的流言八卦不攻自破。   有的人,世上也就那一个人,就是游小楼,他半黑的眉头紧紧地,紧紧地锁住,似乎世上没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它的锁芯,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眼前戏剧的一幕,似笑非笑着。   琼林苑里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门口,所有人并未察觉到恰巧从后殿走到凤座的女皇与贾才人。   两幕同起,司徒千秋表情很淡漠,一直很淡漠,淡漠着,牵着贾宝玉的手,不知不觉中越抓越紧,小拇指甲尖甚至深深地陷入贾宝玉白皙的手掌中,渗出一丝丝微红的血色。   “疼 ——”   终于,贾宝玉忍不住痛楚,呻吟出来,这才引来众人的目光。   不知是谁先回过头,后知后觉中,带头喊了一嗓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与学子们纷纷高低不齐的高呼“万岁。”   头一次,如此的乱套。   女皇陛下坐在凤坐上不语,表情依旧淡漠地,正大光明地用凌厉的眸子扫过跪在脚下的群臣与新晋学子们黑漆漆的脑袋上。   只是有一个人就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与众不同,另类格调,想忽略都是件难事。   他,为什么头发会苍白;为什么皮肤会通透惨白;为什么七年时间,她还是无法释怀!   很好,很淡定。   她没了底气,也不让所有人平身,只是向最后面那个短发男人望去,范思哲微扬的脑袋,别有意味地抬抬眉毛,冲着她做出一个坚定的表情。   这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暗潮涌动的表情。   过了很久,司徒千秋才换上一副有着疼惜之情的面容,扭曲着问向贾宝玉,“爱郎身体可有不适么?”   “额……”贾宝玉长而浓密地睫毛上早就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他不敢眨眼,生怕一不小心使它当着大臣的面滑落脸颊,“臣妾没有……”   明显带着哭腔。   大臣们也不敢抬头看。   “不如朕先陪爱郎回怡红院吧,你不是最近埋怨朕都没有好好陪你嘛!”司徒千秋拧着眉,粗鲁地打断他的话。   贾宝玉看得出女皇明显得厌恶与不耐,只是,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闻之以为皇上真情流露了。   司徒千秋转过头对臣下,又道:“朕的爱郎今日有所不适,所以今天的琼林宴就请范诰命代朕为大家庆贺吧!”   说完,便扯着贾宝玉的袖子往后走,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凤袍长长地托在地上,她也不回身,淡漠着,“朕还忘了一件事,游状元荣登三甲之首,真是可喜可贺呢。很好,朕等着你为凤兮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露了一小脸,女皇陛下满意地携着爱郎浩浩荡荡地离去,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臣子们。   早就有耳闻,女皇陛下荒淫无度,做事乖张怪异,独断专政,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假。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未必不会去埋怨,好心情如此一折腾,多少有些闷闷不乐,各怀鬼胎。   本该高兴的事,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可是不多时——在范思哲的指挥下——   几番美男艳舞,几杯琼浆玉液下肚,还有些拘谨的学子们,早已沦陷在周遭和谐美好,欢声笑语的气氛中,各个是酒气熏天,面红耳赤,几分醉意使然,先前的尴尬与不适应也随着浮云散去。   这些人的焦点,自然是围着宴席上的两个长相、学识都一等一的男人打转转,男人嘛,这些女大臣们是见多了,至于今天这两位,着实的令人摸不到头脑,而人就是怪,越神秘反而越让人心里喜欢得紧。   本来就豪放的凤兮国女人,有的甚至溜到游小楼身边,勾肩搭背吹捧调戏几下,趁机吃两口嫩豆腐。   至于范思哲嘛,有文雨荷这么个专属标签,也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   席间热闹渐起,酒酣耳热之际,一个更大胆的女大臣,摇摇晃晃地走到游小楼的面前,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跟个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摆,手指偏斜地指着他,一抖一抖地,“久闻范诰命乃是凤兮第一奇男子,何不与游状元对个对子,让我等开开眼?两位才子对决,一定很出彩。”   得,她让范思哲出对子,跑游小楼面前捏人家的脸作甚?   不带这么吃人家豆腐的。   此话一出,四周死寂一般安静,压根没人敢接醉酒之人的话茬。   范思哲心里轻哼,两个大男人PK,让这群女人看热闹。   他兴致缺缺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正对上游小楼投射过来的红光,四目凌厉一视,各自不约而同地牵扯出似有似无地神秘笑容。   “小楼可不敢献丑。”游小楼嘴上虽是这么说,却已经扶地而起,孱弱地迈着细碎的小步子走到范思哲面前,乖巧地,惹人怜惜地朝他微微行了凤兮男子最庄重的大礼,颔首道:“不如先请范诰命先出个上联,小楼不才,自当竭力承纳了。”   范思哲的璀璨星眸因游小楼刚刚的话,从原本泛着幽黑的清亮,瞬间变得像雾霭山岚一样深沉黯淡,他不言一语,嘴角上扬,衔着三分淡笑,动作优雅地端起杯盏送到嘴边,吸吸鼻尖,轻嗅,而语:“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   说完,仰头送入嘴中。   佳美清醇,清凉温润,芬香淑郁,眼眸半寐,十分享受。   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道理就在其中了。   而这句上联的用意,天知地知,他知,游小楼自然也知。   游小楼依旧保持着行礼的端正姿势,头偏低,看不清表情,半启朱唇,莺喉低啭,清脆而有力,答道:“雨雨风风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   “哈哈哈哈……”范思哲听后仰头大笑,这才回过味来似的,起身扶起他的身子,兴味十足,赞叹着:“答得好,答得妙。凤兮第一奇男子,应是游状元才对。”   答得好,答得妙   答得周星星呱呱叫。   “妙。甚妙!”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她们心中大叹一句。   这年头世道变了,男子有才便是得啊。   殊不知,有一股暗潮汹涌地气场在二人之间攒动。   那托着瞳仁的眼白,一黑一红的眼底间,落下对方深深浅浅的身影,冰封暗存。   众人以为他俩不过是酒逢知己,也不介意。   忽然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一只清荷溜边的瓷杯骨碌骨碌地从大臣的眼皮底下,一路滚到场地中间,直到两位“惺惺相惜”的男人脚下。   众人随着杯盏的滑过的轨迹望去,文雨荷单手耷拉在条几上,身子斜歪在上面,有一滩清酒顺着她的胳膊向下流淌,一滴两滴滴答滴答着——完了完了,凤兮国第一外姓永和王喝高了。   怪只怪,熟知的大臣们只顾着喝酒打屁看美男,而忽略了文雨荷。同朝为官数十人,谁人不知,永和王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可今儿个……大臣们醉眼一瞧,好家伙,可不得了了,足足三个空酒壶,一滴未剩,她这是喝酒呀!喝酒呢?还是喝酒啊……   “雨荷——”游小楼二话不说上前大步迈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搂过文雨荷瘫软的身子,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极其温柔,鲜嫩的唇瓣恰巧抵在她的额头上,随着嘴角一张一合间轻轻地刷过,惹得文雨荷再游小楼怀中不安分地蹭了蹭,换了个舒服却不雅地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   ……   他们……   ……他们。   在场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喉咙间冲着刺鼻的酒味,恨恨地咽下嫉妒的口水,看样子永和王要纳妾侍了。怎么好男人都让她捷足先登了。   “王爷醉了。”范思哲特淡定,面露为难,“宴会未完,就请游状元帮在下送永和王回府,不知可好?反正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游小楼不做多想点头允应,撑着文雨荷的身子,在众人飞刀箭雨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爱就是孽,斩不断,挥不去,忘不掉。   君子该有成人之美。   那个……放长线掉大鱼,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范思哲又自顾地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不知道要忍得何时,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忍出内伤!!老干妈,我若有了伤,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啊。   此时,范思哲已经有十成的把握,游小楼背后一定有穿越人搞鬼,居然连周星星的电影台词都知得一清二楚。   这场硬仗,会不会赢了他,却输了她呢!   ----------------------------------场景转换线----------------------------------   盼兮楼如今变了,换了主人就注定物是人非,二层小楼上下四扇镂空花窗,全部用黑色的布帘死死地盖住。即使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屋内也只会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要得就是昏暗幽黄地鬼魅效果。   小楼中想起木头吱嘎吱嘎地腐朽呻吟,游小楼抱着文雨荷放在二楼的木床上。   细细一瞧,屋内的所有有颜色的装饰物,全部为黑色。   他坐在床边上,静静地细细地打量着床上昏睡的女人。皙白的脸庞因醉酒染上两抹酡色,紧闭地长睫浓密微卷,挺直地鼻梁下,勾勒着炽烈诱人的红唇,小巧地下巴向上翘起,胸脯似乎不安地上下一起一伏着。   下期预告:他面对她,这么诱人,做了什么。   温存良宵   游小楼坐在床边上,静静地细细地打量着床上昏睡的女人。皙白的脸庞因醉酒染上两抹酡色,紧闭地长睫浓密微卷,挺直地鼻梁下,勾勒着炽烈诱人的红唇,小巧地下巴向上翘起,胸脯似乎不安地上下一起一伏着。   “雨荷?雨荷……”   映着残烛的昏黄,游小楼轻唤着,见床上的可人没有声响,心尖滑过一丝异样。   望着文雨荷这般迷情的神色,他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嗅着文雨荷身上此时酒香与体香交融的混合气味,他故意粗喘着,尽情地沉迷在此,灼热地气息使坏地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可是她此刻已经混沌不堪,毫无反应之力,只是嘤嘤两声,似乎是柔若无骨的小猫,媚态展露无疑。   游小楼略略欠起身来,留出空隙俯瞰着身下文雨荷的美好身材,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一个女人,这种感觉,就好像走在云端上,飘飘欲仙,想要抓住什么却无能为力。他的呼吸不知不觉中越发沉重急促起来,忽然一个激灵,游小楼冲着文雨荷的耳垂再度贴上去,喘息着,轻昵着,似有似无地撩拨着文雨荷的发丝,就这她唇边的酒香,游小楼朱唇轻启,伸出蛇信子似的粉舌,温柔地含住文雨荷早已发热发烫发红的耳垂,细细地在嘴中吮吻着,用舌间极尽挑逗的缠绕旋转着,湿滑地舔润着,惹得文雨荷一阵酥麻地轻颤,小嘴不自觉地撅起,低喃着有气无力不连贯的字句。   那阵阵娇媚的吟哦,无意是此时意乱情迷间最好的催情剂。游小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子一跃,跪坐在她的身前,双腿置左右两侧,整个身子密密实实贴着她,不留一点空隙。   “采臣……采臣……”游小楼呼唤着心底最强烈的名字,整个人已经完全沦丧在陌生的又渴望已久的情. 欲漩涡里。   他的纤长的玉指摩挲过滑过文雨荷细嫩的脸颊,沿着美丽的脖颈,一路肆意得抚摸着,最后探到衣襟的胸口处,轻佻地隔着衣衫,覆上她胸前的柔软,细细揉捏着。   一下两下,一圈两圈……   身下的人没有反应。游小楼有些挫败感,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直接坐在她的深幽处,正对着她,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采臣,你不乖哦。是我太温柔了么?”   话一落,游小楼立刻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赤眸间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瞳底的红光映出了他清冷的面容,他的唇角邪魅地勾出一抹浅浅的淡笑,而后便像疯了似的在文雨荷的眉宇间,眼睫前,红唇上,落下细细碎碎的细吻,欲求不满地想完完全全的吃掉她的全部,他单脚分开文雨荷的双腿,腾出一只忙碌的爪子撩开文雨荷衣袍的下摆,将手探到她的翘臀上,微微抬高,猛地一把扒下她的裤子,直捣女子私密的花蕊上,两指抵在上面,触手处已经是一片滑如凝脂般柔蜜。   指尖一挑,便要深入……   就在这时,身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文雨荷一连几次试着睁开朦胧的眼皮,欲醒未醒的样子,充满了知名的诱惑,小嘴嘟囔着嘤嘤声,不满地蹭了蹭身子,却软弱无力似乎在半推半就着。   “思哲。别闹,让我好好睡一会……”   这下,她算说了一句清楚的句子。   只是。   恍如雷劈而过,全身没了知觉,游小楼略有些清醒,双眼无神地望着身下衣衫半褪的文雨荷,他没听错,文雨荷刚刚喊着的,念着的,心里想着的竟是那个男人。   游小楼自始至终都是挂着那般邪魅的笑,只是现在有些僵硬在嘴畔,若无其事地收回未能得逞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站在床沿上替文雨荷理好了衣衫,当手摸到她腰际时,瞥见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正面写着“荷”字,心中冷哼,一把抓起罗缨搁于手掌间细细把玩。   龙凤玉,应该是一对的吧。游小楼想着,若无其事地仿入自己的怀中拍了拍。   只见他下身的裤子濡湿一片,他不介意,什么都不介意,不介意文雨荷现在的心思居然藏着别人,不介意自己面对一个半.裸女人而不举的事实。他会慢慢地征服她,征服一个凤兮国的女王爷,大不了他以后把她当成采臣,早晚有 一天,他要真正地骑在文雨荷的身上,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是真正的男人~!   只是他怎么忘了,只有做到心中有爱时,才能做出有爱的事情。   【插一句嘴:那个叉子必须说一下,我不知道男人会不会那个啥,泪……所以。如果是错误的观念,请原谅俺。】   ……   第二日,有些人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文雨荷只觉头痛欲裂,四肢酸疼无力,越香醇的酒酿越容易后起劲,似乎有一团火烧在心尖,口渴难耐,她是这睁开眼皮,却没有预想中的刺眼的光亮,只有角落里燃放着半截未点完的烛火。   这里是——   文雨荷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着,可实在记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片段只停留在琼林宴上自己手中的那盏清荷溜边的瓷杯上,她半眯着双眼巡视一圈,才发现这里竟然是面目全非的盼兮楼中。   屋子中间的圆桌上,背对着床正趴着一个人,脸庞埋在怀里,银发披在腰际,凌乱垂散,姿势有够扭曲,显得极其不自然。   文雨荷有些说不上来的情感接踵而至,话卡在喉咙处,颤抖着,沙哑着声音,轻轻呼唤道:“小楼——”   那人身子一颤,似是从梦中惊醒,待缓过神来,便不加迟疑地飞扑到文雨荷面前,半跪在床边,询问着:“雨荷,你终于醒了。可有不适?”   游小楼面容说不出的疲倦,两个又大又暗的黑眼圈陷在眼窝下面,连眼白都不满了鲜红的血丝,仿若两颗妖娆的玛瑙珠子。   “我睡了很久么?”文雨荷望向床边,“还是黑夜?”   游小楼转身倒了一杯茶,复而回到她身边,递到她面前,“不,天已经大亮了。”   “糟了,早朝。你的第一次早朝要迟到了。”文雨荷急忙起身理了理衣袍,当摸到自己腰间的时候,蹙起眉头,面露惊色,“我的玉佩呢?”   她慌慌张张地在床铺上撕下搜寻了一遍,却不见踪影。第一次文雨荷在外人面前如此不淡定,到底那块玉掉在哪里了?文雨荷真的想不起来了,那可是皇上钦赐的,丢了便是欺君,便要掉脑袋的;那也是她和某人的唯一能扯上点边的联系了。   “雨荷,你可是在找这个么?”游小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拎着罗缨在她背后晃了晃。   文雨荷蓦然回头,便看到他手上的拿得正是她的那块凤玉,喜得抓到手中,真当个宝贝疙瘩似的,在手掌间翻来覆去瞧着,可是……   镂空的玉佩中间,挂着细小的印泥。   这个印泥是——   文雨荷面目改色地朝着游小楼笑道:“还好没丢。怎么会到你那去了?”   游小楼也笑,“你昨夜喝醉了,玉不小心掉了下来,我就替你收起来了。”   “那真是要好好谢谢你才对。看你,昨个儿可是为了照顾我一夜没睡吧!”文雨荷捋了捋游小楼额前的碎发。   游小楼一把抓住她的手,柔情万分,似有千言万语,只道一句,“为了你,值得。”   文雨荷望着他的手开始出神,游小楼向来一尘不染的手指缝里,也有一些未清除干净地印泥,难道真如心中所猜的那般么。   自从他回来,她还没认真地打量过他一眼,此人此景早已不在是她心中从前所挂念的了。   她变了,他也变了。   渐行渐远地到底是她们彼此的心,还是她们背后所存在的故事?   “小楼昨夜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一步也没离开么?”文雨荷望进游小楼的红目,看不到,她总是看不到底。   游小楼显然迟疑了一下,转而露出淡然的微笑,“当然。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以后,我都会与你同在。”   空洞的诺言,只是灵魂毁灭的祭歌。   她想,她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文雨荷隐忍着莫落的神情,默不作声地把玉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清亮的贴子胸膛上,感受它的温润,这一刻她觉得她的心是与某个男人是一起跳动的。   她缓缓地吐出郁结,“那我们一起上朝去吧!”   “不用了。”游小楼双手搭在文雨荷的双肩上,也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有伤感,“宫中传出消息,昨天夜里贾才人薨殁了。天还没亮,皇上便去灵隐寺为贾才人请神明做法去了。”   凤兮国五十九年七月初七,天下间人尽皆知深的女皇宠爱的贾宝玉才人,因恶疾不治,香消玉殒。   故事背后   凤兮国五十九年七月初七,天下间人尽皆知深的女皇宠爱的贾宝玉才人,因恶疾不治,香消玉殒。   女皇亲自下诏:   贾氏宝玉贤良卓识,才华出众,思媚轨则,持宠不骄,乃其之表率,以著协德之美。朕夙罹不幸,忙于国事疏于恩爱,却不料子有病不治,造成此难,茕茕在疚。而佥以凤兮传统,应载在典史,宜建长秋,以奉宗庙。是以追述先志,追授贵妃称号于尔,以告天下。其敬之哉,可不慎欤!   朕黯然神伤,无心国事,将亲临皇家太庙,为贾贵妃吃斋诵经超度七七四十九天,朝中大小事务,全部教与大殿下司徒皎月代为处理。   钦赐。   一夜之间,天地之间,似乎全都变了。   浪漫的凤凰花不知不觉中全部纷纷雨下,染红了大地似血海汪洋,残血只不过是迎接斗争的前奏曲,阴谋在第一场秋雨时,挥洒着炫目舞姿,踏着枯枝的落叶,扭转起,悄悄而来,改变了空气中静谧纯净的芬芳,将美好的乐章踩在脚下,定格在灿烂的过往,繁华已逝,夏去秋来。   一个月后,只不过是又见花落残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还在原点之上。   凤銮殿最上首正襟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头戴玉冠,身着宽袖凤袍,神情淡漠,俯视群臣。   “启禀大殿下,壅淮国太子明日将会到达京都。”   官拜三品,礼部侍郎游小楼正跪在大殿中间,大声汇报。   自从女皇陛下亲自去太庙为贾贵妃诵经超度后,司徒皎月便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她终于实现了人生进程中第一个愿望,坐上了皇帝宝座,虽然只是暂时性地替身,但是在其位谋其福利,她不仅不顾大臣的群阻,破格封状元郎游小楼为三品礼部尚书,还大胆施政,做事有勇有谋,立刻与崇川、壅淮两国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建立了非正常友好关系,友好的背后当然是建立在利益共存的情况下,使得三国边疆一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就连西边战事一触即发下的左离歌大将军,也突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崇川国的军队的撤离,还收到皇宫的鸡毛信,就两个字:停战。   更怪哉的是,壅淮国刚刚册立的太子就要在明日到达京都访问凤兮。   虽然,大殿下好男色的本事堪比女皇,可鉴于她这一个月的政绩,大臣们也只能眼皮一耷拉,耳朵一软,听之任之了。   “来得还挺快。”司徒皎月侧着身坐在凤椅上,蹭了蹭,而后又蹭了蹭,她就是喜欢这把椅子,她要一辈子坐在这椅子上。虽然她没有母皇那般有威慑力,但是皇家天生具备的那份傲气,也使得她是一个合格的女皇替身演员,即使她再不济,学也学得几分神似,凤眼一挑,目光落在最前排某个人身上,幽幽道:“那就劳烦永和王与游大人一起好好地接待这位远方来得旧相识吧!”   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其实也是最大的相似,那就是司徒家的这仅存的两位女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看热闹。   殿下,忽然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着她射来含义不同的目光。   囧囧有神地。   文雨荷:崇川国太子?旧相识?伊肆善当太子了?不会那么巧吧?   司徒皎月:见了你就知道了。   范思哲:K,那小子还真是回来了?!   司徒皎月:我就喜欢你这个大明白。   游小楼:你想耍什么把戏?   司徒皎月:人多,这场戏才会更热闹。   大殿下眼皮瞪得有点抽筋,袖子一挥便退了朝,她可要好好休养眼睛坐等看好戏呢。   所以说,即使是同一战线,哪怕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也会当着你的面,背着你的面,不假思索地给你温柔一小刀。   那滋味,特别的销魂啊——   既然壅淮国太子来访问,那不得不插一句嘴,介绍两句此人的背景。   话说,壅淮国老皇帝膝下共有三子一女,而据不靠谱人士八卦,他老人家是立了第四个儿子为太子,这就奇了,莫不是壅淮国皇帝老儿老当益壮?老来得子?一高兴一拍大腿,便写了遗嘱?立了太子?   此乃后话。   朝堂上脸熟的两男一女,心中各自打着小算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   到了第二日正午时分,壅淮国太子的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地从凤兮京都的中轴线上华丽丽地碾过,这年头臭显摆的人都喜欢走这条路,声势之浩大,威仪之赫赫,足以迷得令凤兮老中青三代女人们眼花迷乱。   而后的数年间,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首描写当时凤兮国大女人们见到崇川男的华丽佳作:   壅淮国的男儿一回头,   凤兮女子口水流;   壅淮国的男儿二回头,   凤兮女子想揩油;   壅淮国的男儿歪歪头,   凤兮女子意吟哦;   壅淮国的男是真的男,   壅淮国的男儿好喜欢。   咳咳,就好比干柴遇到烈火,哈雷彗星撞地球,那瞬间迸发出来得五光十色的火花,像扑不灭的小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哪怕仅仅只是壅淮国小小的御前侍卫,引能得无数凤兮女子花心乱颤。   怎一个美字了得。   【崇川男:抗议,请不要用美字形容俺们西北汉子!】   【作者:抗议无效。你们乃非主流,女尊地盘女尊做主!】   ----------------------------------场景变更线-----------------------------------   在幽暗的屋内,圆几之上,在其一角,两盏香茗飘出淡淡的清香,氤氲缭绕,盘旋空中。缓缓的,柔柔的,如绉纱般轻舞悠扬,闻着竟令人有点醺醺然。隔着一层烟雾,隐约可见碎晶连缀的珠帘后,躺椅上半倚着衣衫不整的一对男女。   大殿下司徒皎月微微欠起身子,把玩着手里的和田白玉素扳指,哼唧两声,示意影子继续说下去。   “壅淮国太子已经在驿馆住下,并派人送来了拜帖,他们说,既然皇上不在宫中,他就与特使明日再进宫参建大殿下,今日已晚,他们先行拜访永和王一家子去了。”   影子姿势挺拔,垂首正襟,态度恭谨,如实禀告,不参杂一丝情感。   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司徒皎月的势力已经肆无忌惮地发展到明处,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探子、眼线,哪怕是宫中的某个角落里掉下一把针,她都能一清二楚地被告之掉了几根。   司徒皎月想,她真的应该好好感谢贾宝玉,他死得可真是时候。   若不是如此,母皇虫也不会置国事而不问跑去太庙念经,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招兵买马,她也不会轻易地动用自己手上的权利让游小楼顺利地当上礼部侍郎。   她现在美男拥在怀中,已经记不清贾宝玉的长相了,只不过有句话,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那一日,琼林宴开席前,她亲自去找过贾宝玉,给了他一包毒粉,并指天郑重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央求他帮忙,若是还不成功,也不会再勉强。   贾宝玉眸含七分情,三分泪,隐忍着内心的万般无奈,柔弱弱地握住她的手,清冷问道:“皎月,这一世,你可曾真正的爱过一次?”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没爱过,她还疯狂地爱着!   她爱整个凤兮江山,爱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爱天下美男,更爱自己。   这些难道都不算爱么?   幽幽叹了一声,贾宝玉无言地松开她,莫落地离开。   这一走,便是永远地无法回头了。   只是司徒皎月不知道其背后的故事。   贾宝玉最终还是用了那包毒粉,只不过解决的是自己如痴如醉如花似锦的生命。他要用这个结局让世上所有浑浊之人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要用生命的逝去告诉司徒皎月,爱一个人并不是完全地占有,不是助纣为虐,更不能盲目地去伤害正爱着和曾经爱过自己的人。   司徒皎月注定找不到自己的真爱,她根本无法看懂贾宝玉生病代价的良苦用心。   但她认为自己不需要懂,懂得太多,反而太累。爱算个屁,不值钱。事实面前,司徒皎月只是知道,贾宝玉死了,死得太对,太是时候了,虽然没完成心中想得目的,但多多少少还是帮了自己。   “大殿下?”   影子不确定地呼唤,把陷入会意地司徒皎月拉回现实。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说司徒皎月以前只是个做事浮躁的丫头片子,那么当她坐在最高凤位的那刻起,她已然开始尽心尽力地去扮演未来帝王的角色,这么多年她终于还是从她母亲身上学到一点皮毛,藏而不露捉摸不透。   很好。那个小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个时候,若真要在游小楼和那个小子之间选择一个长久的合作伙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当初和游小楼搭档,当然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既然他俩的目的都是文雨荷,那她怎能不乖乖地两手一摊旁观看好戏呢。两者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输谁赢,她都是最大的赢家,而胜者自然也会把文雨荷彻底地带走,最好永远地消失在她面前。   少了文雨荷,范思哲必然是床上之物;少了文雨荷,皇位还会远么?   白毛大叔   南苑门口搞得挺隆重。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张灯结彩的场面,不知情得还以为永和王娶妾侍呢,就差点没放鞭炮,再来几个孩童举几朵五颜六色的菊花大声吆喝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等架势着实让门前的几个人有些汗颜,记得上次南苑举行永和王大婚之时,人都没今天全乎。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耐心快磨光光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模糊的一个点,一辆华丽丽的溜金镶钻嵌宝石马车,慢悠悠吱嘎嘎地从远方而来,继而从模糊地点逐渐变成了刺眼的大大一点,马车左右两边还围着两排人高马大的侍卫,其车身之炫目非凡,排场之张扬。   这场面,门前这三个哥几个心里都挺感慨的,今日一见壅淮国男儿,果真如传闻般是一群挺“漂亮”的纯爷们。   终于,等到了壅淮国太子的大驾光临。   可是……马车忽然在门前一百米,视力触觉的范围内嘎然而止。而后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从马承上下来,两旁的侍卫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   耍大牌?还得亲自上前恭迎?   呵!门口的两男一女刚刚成立的三人行组合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决定按照国际惯例,谁官小,谁去贴冷屁股。   于是——可怜之人无奈地撑着那把随身携带的黑伞,穿着从出场就没换过的衣服,三品吏部侍郎僵硬着走下台阶,来到马车的侧身,行礼,谦谦有礼道:“凤兮国礼部侍郎游小楼恭迎太子殿下。”   由于角度偏差问题,右侧绣着飞龙在天图案的布帘被车上之人轻轻撩起一角。   游小楼?那个传说中那啥玩意的游小楼?该死的,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游小楼打着伞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后脑勺射来两团火焰般仇恨的眼光。   车内的人依旧毫不理睬,只是闷哼一声,两边侍卫闻之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训练有素地眼花缭乱地,从两排合成一组,挡在车前,混乱间不经意地把游小楼挤向一旁。   嘿!这是唱得哪一出?   文雨荷无奈了,不解地偏过头投去询问的眼神看着范思哲,此为何意?   范思哲抽搐了两下嘴角,也特无奈,把身子凑向她,小声道:“王爷,你装病重重地咳嗽两声即可。”   文雨荷抬眉,就这样?   范思哲也抬眉,并重重地拍拍胸脯点点头。   也别说他俩默契度暴增,这一个月之间,确实发生了不少稀罕事。   用一首诗来简述一下:   女皇悲伤去太庙,   皎月做主管凤朝。   雨荷思哲常说笑,   距离之美真是好。   听明白了不?就是啊,时间无意是世上嘴牛叉的大神了,不仅让司徒皎月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还把朝廷管得有声有色,而且距离产生美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也让原本连个P都打不出来的两口子,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竟然还能偶尔聊几句闲磕,互通友好,来个小格调,哪怕是举手投足间也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读者:叉子你为毛省略了一个月的JQ?】   【作者:为你们节省JJ点?望天……】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呢?文雨荷望着范思哲开始游神,难道是琼林宴上的惊鸿一瞥?   “王爷?”像是从遥远的世界传来最真切温暖地呼唤。   “额?”惊喘,呛住,“咳咳咳咳……”一阵猛咳。   范思哲满意地看着文玉荷被自己吓得面色通红,咳嗽不止,而后转过头看向马车……   “雨荷姐……”   如他所料,那辆……溜金镶钻嵌宝石马车上,立刻蹦出来一团粉嫩的肉团,从马车上飙出高音,托着长音,飞也似的一路奔来,直愣愣地撞进文雨荷的怀里。   范思哲看着眼前戏剧的一幕,虽然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可是嘴巴还是没把住,愣是快抽搐到耳朵根上了,额头上冒出黑线,这小鬼厚脸皮的造诣已经达到无人能匹敌的崇高境界了。   “雨荷姐——”又是一声甜死人不偿命的呼喊,粉嫩肉团双手环住文雨荷的纤细的腰杆,拼命地在她怀里止不住的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这感觉就像……范思哲想,就好像好久没洗澡的小狗,抱着大树搔痒痒——罪过,雨荷王爷怎么可能是大树干,她那前凸后翘的标致身材,怎么着也是一莲藕……   瞧瞧,这思想多YD,多WS。   于是,不小心想歪了。   粉嫩肉团扬起水嫩嫩的包子脸,弯起月牙眼,巧目盼兮,仰望着文雨荷,关切道:“雨荷姐……是哪里不舒服么?为什么咳成这样?”   只是肉团子不知,这损招是范思哲想出来吓唬她的。   俗称苦肉计?!   望着望着,月牙眼渐渐变成了烧饼眼,泪水在眼框中打转转,带着稀拉拉地哭腔,“雨荷姐,不记得人家了对不对?“   哎呀!范思哲一阵恶寒,受不了地抱紧胳膊,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为了自己的小心脏,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提着那个人的衣领往后猛地一拽,很是不耐烦,道:“小子,适可而止就行了啊!”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了!   堂堂壅淮国的……太子,“她”为啥还穿着女装?   范思哲晕了。   “那个……”游小楼当人物背景半天了,忍不住打岔道:“这位是……”   “他呀!”范思哲霍霍磨牙。   “她是肆意呀!”文雨荷笑着拍掉范思哲的爪子,捏了下伊肆意的包子脸,笑道,“我怎么会忘记我的小肆意呢。”   这两个镜头动作,无疑让旁观有心之人,觉得十分亲昵。   伊肆意拢着袖子捂嘴轻笑,一身粉色云罗百褶裙衫把“她”的娇小身材包得恰当好处,水嫩嫩得包子脸上镶嵌着勾魂地丹凤眼,惊艳极了。   她搂过文雨荷的胳膊撒娇道:“雨荷,我按照我们的约定回来了。”   说这话时,伊肆意的小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范思哲那边。   “你怎么会来呢?不应该是太子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呢?”文雨荷不解地问了一大堆。   伊肆意顿住,“那个……”   “看样子太子是不会来了。”范思哲接话。   伊肆意白了他一眼,腹诽道:女人说话,男人不要插嘴。   “那太子人呢?”文雨荷一门心思地扑在太子的问题上,没注意到对面一男一“女”眼神互动。   “那个……”   伊肆意刚要说,范思哲又打岔道:“肯定是有事耽误了对吧?”   他看着伊肆意,不怀好意。   “对……”伊肆意咬牙切齿地。“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太子了……”   “咳咳……”游小楼轻咳两声。   终于,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一块,看着被晾了很久的游小楼。   游小楼撑着黑伞,口气略微生硬,“这位是……”   文雨荷:“不是说了么,她是肆意呀。”   范思哲:“他是肆意。”   伊肆意:“我是肆意。”   游小楼尴尬了,“肆意是谁?”   他怎么从来没听过,她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被OUT了?   “……”文雨荷腹诽道,肆意就是肆意呀!   “……”范思哲腹诽道:肆意你都不认识!   伊肆意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着眼前扎眼的男人,“那请问这位白毛大叔,你又是哪位啊?”   内伤……   游小楼的脸竟然也可以出现酱紫色。   范思哲与伊肆意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他俩配合还挺默契的嘛,不过,伊肆意这小子的嘴巴可真够损的,白毛大叔……   噗。内伤啊。   白毛大叔[2]   趁着范思哲愣神的空挡,伊肆意悄悄地拉着文雨荷的胳膊走进南苑,刚踏进院子里,正巧碰见白素贞朝外走来。   “主子。”   白素这隔着大老远就顿住脚步,微微俯身,余光瞥见伊肆意时,身子明显僵硬,只心中略起涟漪,但面若死水般平静,不动声色地说道:“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文雨荷淡淡地点点头,“素贞,请门外的侍卫去偏堂休息。”   交代完,两人错身而过,皆不似从前那般熟络,各自冷面冰霜,连伊肆意都察觉到有猫腻,但都无话。   白素贞来到门口,便看到黑云密布的游小楼,脸色难看得吓人,她终有所觉悟,怪不得总见他打着一把破旧的黑伞,敢情是为了防下雨。   虽然心里不喜欢此人,白素贞依旧有礼地对他说道:“游大人,可以入席了。”   游小楼慢悠悠地扭过头,无神地看着白素贞,两眼失焦,恍恍惚惚地,“肆意是谁?”   得。他还在寻思着这茬呢。范思哲在旁边靠着门柱子傻笑。   “她呀!”白素这斜着瞪了一眼花枝乱颤的范思哲,斟酌了下用词,才道:“她今日进府来,这身打扮,应该就是壅淮国的四公主。”   明日伊肆意换身衣服,她可不敢妄言猜测“她”是什么身份了。   “原来如此。谢了!”游小楼终于顺过那憋屈的气来,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气到想吐血,他真是有些想不开啊……不是自己道行浅,只能赞一句,小丫头嘴皮子忒损。   游小楼撩起头发撑着黑伞,耷拉着脑袋闷闷而去。   其实,这也不能怪游小楼被噎,想当初,他也曾经栽在那小鬼的手里。范思哲望着游小楼,无限同情之。   白素贞冷冷地斜睨着神不守舍的范思哲,没好气地从后面猛地踢了一下屁股,力道适中,恨恨道:“伊肆意怎么还穿着女装?”   “他好这口?”范思哲委屈地揉着屁股,不确定地回答着。   自从那一夜,那一吻,那一巴掌后,他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求得这位姑奶奶的原谅,现在可好了,小女人变成母夜叉,每次对他都特别彪悍。   范思哲心里有苦不敢言啊。没办法,谁叫他误入歧途,鬼迷心窍,鬼使神差,就不小心得夺了人家的初吻,欠了人家。   “那你哪天也穿个女装给我看看。”   注意这话,肯定句,命令的口气。   “为什……甚好。甚好!”   看见白素贞不爽的表情,范思哲立马见风使舵一脸子谄媚,打起哈哈,“你说怎么着都成。不让我穿衣服也成!”   泪。他这是造得啥孽哟,苦命的穿越娃,谁叫人家小白会武功,什么飞檐走壁,鞭抽,滴蜡……样样精通的。   “游小楼刚刚那表情怎么跟吃了大便似的?”白素贞挺满意自己的淫威功力,开始闲扯起来。   “被肆意那小鬼噎着了。刚才我偷偷递给他一个小眼神,不想着小鬼居然猜到我的意思,我俩一唱一和的不仅把游小楼给晒了,肆意居然还叫他白毛大叔,真是解恨。”   “你个没出息的。”白素贞听得心里烦闷,又踢了范思哲一角,“有本事你自己去对付游小楼啊,耍这些把戏有个P用。”   “我……本来就没本事啊。有本事的话,老婆也不会被那个白毛狐媚子给勾搭去。”   范思哲郁闷了。   听他话里正经的几分调调,白素贞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出来个原有,范思哲其实还是爱主子,在他心里一直暗中守护着主子的吧。   白素贞没由来地烦闷起来,“活该主子冷落你。没本事!”   白素贞臭着脸骂道,愤愤而去。   范思哲哇凉哇凉的玻璃心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调戏说没出息,真是颜面无存,还好这里是女尊国,男人要本事也没啥用处,不过就算他没本事也好,被打入冷宫不待见也罢,小白这女人为啥比自己还气愤?   女人心啊,海底针。   反思真闷着头琢磨着白素贞的反复无常,感慨着,有时候吧,凶得跟母老虎似的,有时候呢,有温柔的吓死人,真让人猜不透。   嘟囔着,范思哲走进大堂内,便看见伊肆意缠着文雨荷旁边,游小楼脸色依旧黑着。   若是明个,游小楼知道伊肆意是个男人,不晓得会不会真的当场吐血。   这一个月内,他一直在暗中静静地观察游小楼,一直在等他露出马脚,那样便可以顺藤摸瓜差到他背后的那股暗势力。   范思哲绝对相信阴谋论的存在。他试想过游小楼是单枪匹马的回来,但是很快被自己推翻。他相信此人一定有目的,或者他应该拉拢伊肆意,毕竟若真是出现动荡,两国合作胜算会大一点。   最可恶的就是司徒千秋了,居然布置下任务后,自己跑去太庙躲清闲去了,还美其名曰吃斋念佛。   可是伊肆意……范思哲多瞄了他两眼,他会帮助自己么?   这顿饭吃的,都挺心不在焉的。   忘不了的DM情节   凤凰花开团团簇,落如飞雪满春城。   楼台之上,游小楼横一管玉箫,且吹且停,断断续续的箫声如孤雁断翅,凄凉悲惋。   身后一人走来,冷冷地对他说:“小楼,那女人走了。”   “是吗?”一身银白素衣的游小楼凄艳的笑了笑,“那便为我备好那件红衣。”   红衣似血,飞针走线描绘着一双雁南飞。   披上这件红衣,游小楼便只可两字形容,倾国。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游小楼已经达到了极致,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将名垂千古,载入史册。   但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垂手抚红衣,忆当年,北雁南飞。   当时,他正风流,他正年少。   他站在高楼之上,凤凰花落满一身,横笛轻吹,一曲轻歌。他在高楼下,痴痴望着,一曲终,人却不散。   那红衣风流男子就是游小楼,那忧愁少年名为司徒采臣。   “你很喜欢我的曲子么?”   三月之后,已是深秋,游小楼伏在楼台之上,好奇的看着楼下的总是忧愁的少年,每日吹笛至,曲终去,一连三月,他日日皆来,风雨无阻。   “恩,我很喜欢。”楼下的男子抬起头,清朗的面孔如西子湖水,平静而潋滟。   小楼笑了笑,对他招手:“你上来吧。”   那男子愣了愣,然后温和的微笑:“不,我在这里就很好。”   小楼并不明白这样子仰脖子看天有什么好的,但是有人听,他便更有兴致,今日的笛,他选了一只长曲。   却不想,笛音刚起,楼下的男子便喊了起来:“换一曲吧。”   小楼有些疑惑。这人是最好的听众,无论他吹什么他都安安静静的听,从来不曾挑剔过,为何今日却一反常态?   他并没有疑惑多久,楼下的男子便一本正经的说:“此曲名为《北雁南飞》,分离之曲,虽美而哀……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日子,不要吹这曲,好么?”   小楼看着他,半晌,才笑了起来,一刹间,如凤凰花开满了阁楼。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是老朋友了呢。”小楼笑着说,“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游小楼有一知音,却不知知音大名为何?”   那男子腼腆一笑:“哪有什么大名啊……你叫我采臣便是。”   后来,游小楼才知,这位忧愁满霜的少年,便是当今圣上的爱子。也是从那日后,他便接到圣旨到皇宫内伴皇子读书。   日夜替更,从那以后,有游小楼的地方便有司徒采臣,有司徒采臣的地方必定有游小楼。   所到之处,众人皆慕二人俊秀,如蜜蜂逐花而来,想着若能得一位回家,便是满堂皆春。   却不晓,二人从一开始的一前一后,到并肩而走,至今,已是双双携手。   那一呆便是四五年。他和他早已再无法分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底是何时许下这承诺的呢?游小楼已经忘记了,只是,采臣的一颦一笑,他从来就没忘记过。他想忘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帝王的宠爱。   不似与司徒采臣采臣在一起的恬淡悠闲,帝王的爱是霸道而充满□的。   而那一年京都冬天似乎来的特别早,寒风刺骨,冷意逼人悲戚戚。   母亲大人接到圣旨,女皇准备册封他为妃子,无可奈何下,将他送进冰冷的后宫。   芙蓉帐中,女帝挑起他的下巴,欣赏他的美貌和身体,然后满意的覆在他的身上,索求无度,毫无怜惜,让他足足三日没有下床。   这些人人羡艳的宠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只想回到年少最初,凤凰花,阁楼上,有一个温和男子,站在楼下,闭上眼睛,欣赏他的笛,理解他的心。   可是现实多么残酷,那一刹年少如同春梦一闪而过,留下的,便只有满地残红,以及接二连三的噩梦。   “小楼,朕告诉你。”女帝坐在龙椅之上,享受着他亲手伺候的美酒,志得意满,“朕把采臣许配给文相了。”   他手一抖,夜光杯落下,葡萄美酒污了女帝的衣裳。   女帝却并不怒,反而笑了起来,似乎早就猜到他是这等反应。一边笑,一边将他拉到怀中,恣意的亲吻,那般霸道的吻,弄破了他的唇,于是鲜血淋漓。   “你是朕的!”女帝微微离唇,霸道的笑着,眼睛里都是冷厉,“你只能爱朕!除朕之外的任何人,你若爱他,朕便让他死!”   死吗?   小楼低着头,任由鲜血从唇上落下,一滴一滴,落在华丽的裳上。   如果能从这噩梦中醒来,他不怕死。   于是,又是一个凤凰花开的季节,游小楼终于找到机会,拦住树下偷看他的采臣,折断玉笛,裂口抵在自己脖子上,说:“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司徒采臣却无法拒绝,因为他怕……怕他真的死在他面前。   只是两个男子而已,在这女子为尊的国家,能逃到哪里去?   只是两个男子而已,从小学那刺绣吹笛,柔弱的身体,能逃到哪里去?   只是两个男子而已,不被任何人认可的爱情,能逃到哪里去?   凤凰花溅碎一地,女帝的面孔在黑夜里显得又幽暗又可怕,背后,是一群张弓欲射的大内侍卫。   他们终究是逃了,却连宫门都没摸着。   他们的爱情,终究是太过脆弱,如那凤凰花的花瓣,热烈的开放,却枯萎的落下。   “杀了我吧。”游小楼昂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   “你弄错了一点。”女帝冷冷的说,“朕说过,除朕之外的人,你若爱他,便死……死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人!”   黑暗的夜里,女帝的眼睛像野兽般发光。   没人能阻挡帝王一怒,游小楼也不可以。   紧紧的握了握游小楼的手,司徒采臣的笑容依旧温和,看向女帝,他笑道:“只要我死,就够了么?”   女帝冷冷的看着他,然后残酷的笑道:“你也可以不死,告诉他,你从来没爱过他,从今以后,你与他就只是路人甲乙。”   采臣温柔的笑了起来,低下头,柔情的抚摸着游小楼的脸。   “我永远也不可能这么说。”他低下头,吻在游小楼的脸上,如清风拂过凤凰花,无可奈何花落去。   有温热的感觉浸透了游小楼的心。   他以为这是感动。   但是低下头,他才发现,这是血。   从司徒采臣胸口涌出的鲜血。   一柄匕首插在司徒采臣的胸口,而握刀的手在他自己手里。   “我□后宫,该死。”他淡淡笑道,将匕首掷在一旁,然后静静的低下头,靠在游小楼肩上,“罚我一个人就好,要死……也只要我一个就好……小楼,你不可再任性,以后我不能陪你看花开花落,听竹萧苼苼……母皇,答应我,请你……要好好爱他……”   游小楼那一瞬,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呆呆的抱着他,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人。   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噩梦,是永恒。   大殿门前落满了血色残花,司徒千秋冷冷地撇着地上的两个男人,两个她挚爱一生的男人。   冷冷她转过身,背去手,喝斥着满腔怒火,“滚吧。永远不要让朕见到你们俩。我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我就当你是……真的死了。”   司徒采臣用脖子上的鲜血换来了他和游小楼的希望。   他们决绝地走了,一走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许多的坎坷如冰,七年许多的艰难岁月,他们相互扶持,相互疼爱着对方,一起走过来了。   只是……那一刀哪怕是伤口愈合,也会落下不可弥补的伤痕和缺憾。   司徒采臣唐在床上,生命奄奄一息,他脆弱的手抚上游小楼已经苍白的头发,失焦的双眸隐约可见伤痛,“小楼,我们爱过了,但是我们真的也错过了。原谅我先走,好好替我补偿雨荷,我知道她是爱你的,如同我一样爱着你。不要恨母皇,她也是爱你的,如同我一样爱你。”   游小楼跪在他的身前,闭着眼舔去采臣的泪,吻去他嘴角的鲜血。他要吃了他,把他放在心里的最深处,哪怕飞灰湮灭,他俩的灵魂也会同在。   “记得……那一天,凤凰花飞,你在楼上横笛吹,我在楼下痴痴地望着你的背影,听着动人的音律,便无可救药地深陷了,不因你的倾国美貌,不因你的满腹才华,单单是你的人……便……足以让……我付出一世的爱……”   花开花落,花已逝。   回忆如风散去,游小楼又重新回到楼前,红衣如血,凤凰花落,世上便再无一人生的如此俊朗,含着幽幽眼神,哀怨地看着游小楼。   少了一个同赏花同听曲的人而已,于是整个世界都变了。   游小楼也变了。   他从此之后,只单单一人,吹一曲《北雁南飞》。   据说做这曲子的人,漂泊四海,无以为家,一日见雁群飞过,引弓一射,射下一只大雁来,却不想另一只大雁离了雁群,哀鸣落下,围着那死去的大雁盘旋一阵,见再无回音,便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岩上。   那人心中大为感动,从此有了这曲雁南飞。   唱的,却是一只孤雁。   就像游小楼。   也许他的心早已随着司徒采臣死去,就像这曲子唱的一样。   他回来,真的只不过是报恩的……报恩的。   壅淮和亲   又是一轮日夜更替。   清晨的太阳懒洋洋地爬上山头,东升的旭日被几片朝霞层层掩映着,天边帷幔似的云彩淡淡地镶上一道华丽的金边,当第一缕曙光撕破黎明前的黑暗,阳光便从狭小的云缝中流泻下来,从而使东方漆黑的天幕渐渐从鱼肚白转变成耀眼的金黄,就像无数条巨龙喷吐出万丈金霞瀑布,云海也随之层次分明起来。   没过多久,许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轮圆盘样的红彤彤的太阳终于跳了出来,由远及近,天色间的黑雾似轻烟般散去,跳跃的光芒一瞬间笼罩住大地,一片嫣红。   而此时,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沐浴在晨芒的俯照,静如处子。也只有旭日的片片缕光顺着敞开的大门,肆无忌惮地拂过大殿之上的每位大臣的背部,错开黑白相间的影子散落在地,照得人们心里暖烘烘地,可细细一瞧,却都沉冷着脸,静静地等待一个人。   “传——壅淮国太子觐见。”   “传——”   “传——”   大臣们竖着耳朵,微侧身,好奇的眸子提溜提溜乱转,目光落在大殿门口的木槛上,似乎远在三重门外的那位客人,脚步声声都能入得了自己的心里,默数着多年测量的步数。   一步两步……   果然渐渐地近了。   进了。   最后一排的范思哲无所谓旁人异样的眼光,偏过头,恰巧与那人衔接上四目,不似他所预见的场面,反而眼神在见到那一刻时,不自觉地愣愣地发直。   他……   全场的人并未注意到范思哲的反应,更看不到传说中那位“天仙”似的太子什么样子,只是那片明晃晃的影子越来越大,那人顿住的脚步复而前行,背着阳光,仿佛周身都浮着一层金灿灿的光芒,四方信步走到大堂中间,双手交握,浅礼而不失规矩,得体淡雅,脆声而起,“壅淮国太子伊肆意见过凤兮大殿下。”   只见伊肆意一袭大红色金丝牡丹锦缎长袍裹身,宽大的衣摆下绣着暗色青龙,腰间扎着是一条宽边五彩丝攒结成的软长穗宫绦,一头墨色青发一丝不苟得被二龙抢珠的金冠高高挽起,最耀眼的便是头顶上那颗冰映寒光,散璞天成的温润翡翠。   标准的壅淮国贵族套装。要得就是这种特色。   这一身行头……范思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腹诽连连,小鬼,要耍帅也不至于这般恶搞吧,这可是现实版的红配绿啊,一场戏一场戏啊。   坐等好戏,范思哲努了努嘴,静观其便。   单单从背影而看,女大臣们以女尊国度专业的审视男子的标准眼光,眼前这位“红配绿”的男子,真真的是绝色,包子脸上镶嵌着细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充满了灵动的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彻底沦陷于此,使人心神不稳,完全忽略了站在前面的哲人所报出来的名讳,神情飘乎乎地飞到了壅淮国的男人身上。   “肆意?”还是有人惊叫起来,“你……你怎么成男的了?”   听那惊了又惊的颤微微的声线,不消说也知道此为何人如此。   文雨荷迟疑地抬起手,想掐住伊肆意能捏出水的包子脸,可望着此时的他,停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回,似有万般不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却又伸向旁边的游小楼,狠狠地抓了一把。   “嘶……”游小楼立刻疼得龇牙咧嘴,皱起眉头,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打从伊肆意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刻起,他的头皮,浑身都发麻。   没想到,她……不,是他,居然是个男人!!!   伊肆意一双勾人的美眸染上淡淡的冷清,嘴角却勾起不经意地弧度,整张包子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神秘魅惑,即使是男装,他也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女子气质,精巧的鼻子下,绛唇不点自红,未施脂粉反而更加清丽可人,倒像是从天而来的仙女出尘,穿错了男儿家的衣裳误入人间。   他刻意矜持着想一把搂过文雨荷的双手,只是淡淡地对着文雨荷,浅笑:“肆意见过永和王。”   谦和有礼,全然不见昨个夜里还在一起勾肩搭背的“小女孩。”   文雨荷一时间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面前这位就是自己曾经亲手照顾了七年的质子,和自己一齐起居,甚至同床共枕的人,居然是个男子。   她脸色一时间变得很复杂,心中更像是烧糊了的一锅粥,还外加了五味作料。   酸甜苦辣咸……   文雨荷低眉敛色,神色瞬间恢复以往,冰冷而淡漠,当真洁若冰雪,隐约间却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心里到底生气与否,眼眉间似有忧愁,眸底藏着愠色,只是别过头,假装看不见,也不应声。   这一幕幕所有的片段都丝毫不差的落入坐在上首的司徒皎月眼中,她眸含讥笑,这才打起圆场,“原来是肆意。今日可真是让本殿下……”   司徒皎月故意顿住,干笑两声,寻了一遍每个人的表情,“有句老话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对肆意太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客气了。”伊肆意摆摆手,状似谦虚,“肆意这次故地重访,原因有二。”   “哦?赐坐,请慢慢说来。”司徒皎月示意小太监搬了一把上好的梨木太师椅放在朝堂正中,让伊肆意坐下好好说。   “其一,我是想见见多年来的老朋友,若不是在凤兮靠着大殿下往日照顾有佳,也不会有今日的肆意了。”   范思哲抬眼向前望去,伊肆意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大有太子的飒飒风范,气势也凌厉起来,看样子,小鬼回到壅淮国,肯定学了不少场面上的东西,一手一投足间都透着那股傲气,不过听他这番话……   男人的第六感,有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待范思哲好奇完,司徒皎月很应景地接问道:“过往昔,随风去。凤兮与壅淮世代交好。不知,肆意殿下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司徒皎月沉不住气的老毛病又犯了。   伊肆意不假思索地暗暗剜了她一眼,坐在太师椅上转过头望向一干女大臣。   白脸的文雨荷,红脸的游小楼,还有天然呆相的范思哲……   目光落在最后,他翘起嘴角,慵懒得继续说道:“壅淮国与凤兮七年边疆协议已到期,这次我们可继续签订条约,不过得换种方式。”   “还望赐教……”   伊肆意突然转回过头,双目盯着司徒皎月,面无表情,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和——亲——”   和亲,和亲,和亲,和亲……   魔音绕梁,不绝于耳。   司徒皎月再次满意地看着听众们的表现。果然如她实现所预想的那样,各个目瞪口呆。她当然知道伊肆意此行的目的,这些对白早就事先预谋好的。   预谋。这个词汇她相当的喜欢。为了伊肆意这“和亲”二字,她已经布置策划了许久,早在伊肆意还是“质子”身份时,入住文府那刻起,她就与伊肆意交换了各自的利益筹码,而她的全盘计划也是那时正式悄然进行着。   秋天来了,果实熟了。正是收获的好时节。   司徒皎月冲着伊肆意眨眨眼,说不尽的暧昧,“那不知肆意殿下是相中了凤兮哪位……”   游小楼眼皮一跳,赤眸怒瞪,该不会是……   范思哲身子僵硬,拳头攒起,心中想着对策……   “臣……”文雨荷突然上前大迈一步,却不想身子明显一歪,脚下飘悠悠地恍了三恍,脸色霎时煞白,怯懦而语,“昨夜臣不小心贪嘴,好像是……吃了秋蟹。又肥又大的螃蟹,真的好吃极了。你说是吧?游大人?”   “确实好吃。”游小楼起先不解,看着文玉荷的样子,似有所悟,点头应道。   文雨荷可怜兮兮地垂着眼帘,捂着肚子,痛苦状,“大殿下,这俗话说人有三急。臣有不适,想吐,可否先行告退?”   那哀怨的小眼神望着,司徒皎月忽然打了一个大激灵,她不难想起前几个月也是在凤銮殿上,文雨荷伏在自己身上哇哇大吐的情景。   该死的,那味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次。如果有朝一日她当上女帝,颁发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让文雨荷一辈子也不许吃螃蟹!   想的有点远。司徒皎月正了正神色,也顾不得和伊肆意继续唱下去,为了防止历史重演,她慌乱地冲着文雨荷险恶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还不信,文雨荷下次再编出个什么借口。   文雨荷谢过后,又挽起手走到伊肆意面前,低垂着脑袋,看不见表情,冲着他侧身国礼。   这——   伊肆意惊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二话不说伸手扶起文雨荷,一时忘记身份拉着她的双手,碰触的那瞬间,他错愕地抬起细长的丹凤眼,不解地睨着她,小声询问道:“雨荷姐……”   “雨荷身体有恙,不能作陪宴席,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责怪。”文雨荷反握住伊肆意的手轻轻拍了三下,负手而去。   她的意思是说……   伊肆意虬眉紧锁,深思刚刚的那一握三拍。   凤兮夜宴   “肆意……殿下,这杯小楼敬你。”   永和王扔下大殿上的男男女女,没有精气神地歪着身子负手而去后,大臣们都缄默不语。这情景着实让人不禁忆起,三年间文雨荷因病在床都不曾上过一次朝堂。   此病论起来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敢含糊,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就连女皇陛下也曾经寻遍天下名医,终是无果。   这病来如山倒,很突然,哪怕就算是一只不大点的小螃蟹,指不定都会要了文雨荷的花花肠子……不对,是要了她的胃。   一干众臣甚至在文雨荷走出高门木槛后,依稀听见她“哇哇”大吐的作呕声,心中油然而生怜悯之情。   可华灯初上时,随着壅淮国使团一落座,皇家夜宴正式开席,美姬艳舞,推杯换盏间,气氛足够撩人心怀,酒不醉人人自醉起来。   游小楼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端着酒杯,踏着小碎步来到伊肆意身旁,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敬酒,却迟迟都不见这位小爷的回应,面子上更加恼怒,银发配红眸,怒气因而更胜几分。   这些年走南闯北,男人对于游小楼来说,绝对不是稀罕物,像伊肆意这种,包子脸型不上道的,还真是大男人上轿头一回。   “肆意殿下。”游小楼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一屁股落座在伊肆意的身边,两个人裸.露的肌肤丝滑碰触,他煞是觉得心里那个敞亮通透,一种异样感冒出心头,让他不由得想起某个秋日的午后,他与采臣也是靠在一起,同坐在榕树下看着日落。   这种感觉——   师傅曾经说,在他老家那地方,当两人在一起时,自己有一种麻麻的感觉巡行遍人体筋脉,心尖又痒又享受,这就是“触电”的感觉。   莫不是……   游小楼的红眸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束,已经痴了般盯着伊肆意出神,眼前的人似乎有一瞬间和采臣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白……”毛大叔。   伊肆意差点把真相说出口,瘪了瘪嘴,终于受不了开口应道。“我说,游三品。”   看着游小楼跟饿狼似的小眼神,他都已经泛起了第三层鸡皮疙瘩了。   父皇曾经说过,当一个人对你露出这种强大的占有欲眼神时,不是想吃掉你,就是想灭了你。   伊肆意想,游小楼此刻对自己应该是想先杀再吃。   “我说游三品大人,您能把您的白毛爪子收回去么?”   他说得极小声,生怕别人听见。伊肆意不着痕迹地甩开膀子上的蹄髈,闷闷地抓过酒杯一饮而尽,算是应承了他的美意。   不就是喝口小酒嘛,有啥的。   临来的时候,父皇都说了,“这本就是一個离真情很远,却离阴尔虞我诈很近的朝代,到处充满了欺骗,我不相信你,你也不要相信我。”   当然,尤其是陌生人。   而,雨荷,他的雨荷,确实错了。   七年前,当文雨荷用政治手段骗来了质子保凤兮,壅淮国当然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壅淮帝生平没有女子,只好用儿子蒙混过关。   而假扮“质子”的唯一获利条件就是,太子之位。   七年。伊肆意用了七年的时间,摸清了凤兮国中央权贵,所有核心成员的优缺点和掌握了她们的把柄。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掳虐,五花八门。他走遍了整个皇宫的每个犄角旮旯,画出最精确的皇宫地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用他七年的时间所换取来的,自然还要包括现在他高贵的太子身份,而这些也只不过是阴谋的一角而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初司徒皎月找上伊肆意时,也恰恰成就了伊肆意内心阴谋的种子。伊肆意和她合作,只是在等凤兮易主,壅淮国就可以趁机挥军南下。   只是在这场注定阴谋开头,血腥收场的游戏里,伊肆意机关算尽,却还是忘却了父皇的教诲,一不小心遗失了真心。他居然爱上了文雨荷,无可救药的爱上如仙子般时而又忧愁的女人。而他要想挽回如今错爱的结局,就必须毫不迟疑的弥补过失,让爱成为现实。   所以,伊肆意回来了,他用了不为人知的方式死也要重新回到凤兮,为的就是文雨荷,带她离开这里,才不会让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留下无法挽回痛苦。完美才会更加淋漓尽致。   伊肆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半眯起醉眼,拿过手边的杯子一口咽下肚子,险些呛住。   熟不知杯子真的长的很像,很容易拿错……于是,游小楼两手突然一空,他错愕地眨眨眼,而后又望着自己的杯子在某人的手上,现实照进梦想地激动下,一把搂过伊肆意的肩头,抱着他嗷嗷大哭起来。   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哭狼嚎。   伊肆意吓得连呼吸都渐渐放缓了速度,僵硬着身子顿时就傻了,像是被人点了穴那样一动也不动。   这是咋的了?他没怎么着他啊,不就是一杯佳酿,至于哭爹喊娘么?!   伊肆意的脸都绿了,估计又羞又气,不知如何是好。   全场也被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惊得鸦雀无声。整个大殿内只能听见游小楼不要命似的扯着脖子嗷嗷,甚至能看见他额头上冒出的青筋,那场面别提多销魂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头颤抖双肩的白发小野兽身上。   那哭声甚是凄凉,哭得让人感到撕心裂肺, 好象那人非要把心都给哭碎了一样,是那般伤痛,悲惨而幽怨。   一会呜咽,一会轻泣……   伊肆意动了动身子,游小楼也跟着他动了动。   伊肆意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可为了形象,还是忍住,只好无奈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司徒皎月身边的范思哲。   可人家那两人似乎聊得还挺热乎,全然不在乎那凄凌的,闻着伤心的,惨不忍睹的哭泣。   好一会儿,范思哲似乎才感受到射来的火辣辣热切目光,这才扭转过头,冷眼瞥了伊肆意一眼。他看明白了。而后抱歉地对司徒皎月说道:“大殿下,肆意好像在心里疯狂的呼唤着我,那我下次再帮你看手相吧。”   “好。”司徒皎月难得不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不掉。其实她是想看好戏。   可当范思哲走到全场中央时,那位嗷嗷大哭的白毛三品大叔,忽然猛地抬起脑袋,银丝随之一甩,脸上果真挂着未干的面条泪,又一颗珍珠大小的泪珠刚巧夺眶而出,划过通透白皙的脸庞,落在伊肆意的手背上。   游小楼泪眼婆娑且茫然的看着四周,渐渐换上另一副冷傲的神情,像是才想起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用淡淡的口吻,对着伊肆意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肆意殿下,和亲未必是解决边疆问题的唯一途径。说不定还会事与愿违。”   撂下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游小楼寻起手边的黑伞,淡漠着,其实就是没有表情,特立独行地消失在桂花飘香的深夜里。   那浑身上下都是一抹亮丽的银白色,在漆黑如墨的晚上,更显突兀,冷傲的就好像冬天里飘飞的白雪。   范思哲有一种被游小楼彻底打败的感觉,他这就是传说中精分教的吧!   夜宴终曲唱罢,和谐气氛早就被破坏的荡然无存,各怀着心事随人群散去。   司徒皎月命范思哲带她送伊肆意回宫外的驿站休息。   夜已深,两个侍卫提着灯笼,默默地在前面照着脚下的路。   秋意渐凉,桂花被阵风垂散,凌乱地飞入眼底。   伊肆意和范思哲难得消停,也不互相打嘴趣。   终于,在范思哲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后,伊肆意突然开口道:“你不好奇我想同谁和亲么?”   范思哲兴致缺缺,“我的好奇能改变你的决定么?   “当然不能。”伊肆意不假思索着。   “……”范思哲停下脚步,无语。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也只有我才能保护得了雨荷,只有我能给她一切的一切!”   伊肆意不知不觉中歇斯底里起来,拼命似的呐喊出声,在这空旷的小路上,月光斑驳的晚上,似乎想要用这句空洞的话语来证明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然而范思哲只是反问:“那你可知雨荷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伊肆意微微怔住,而后发出“啧啧”地怪笑,“怎么?想将我军?哈……无论她需要什么,我伊肆意,堂堂壅淮国太子,都能给得起,可是你呢?”伊肆意轻蔑地翘起嘴角,“凤兮的一品诰命夫君而已,你还有什么特殊的本事?难道还有你给得了,我给不了的东西?”   “她……”范思哲那双永远如明月清澄的眸子,一下子像是被晕染开的墨汁似的暗淡无光,“我也常常在想,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一个背负朝廷中人的女王爷,入赘于皇家,夫君却同自己的心上人私奔了,这些年来自己独守盼兮楼,看花开花落几春风,她到底需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才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痛,是什么才能让她有家的感觉。”   “你居然知道这个秘密!”伊肆意吃惊的打岔。   范思哲苦笑,“只许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个正牌夫君不能知道?”   “呵。正牌夫君。新婚当日未拜堂入洞房的正牌夫君么?那你到是说说看,雨荷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耍了一阵嘴皮子,话题又回到原点上。   范思哲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不过在我看来,雨荷真正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坚实的肩膀罢了。在她累了,乏了的时候,就可以轻轻依靠的地方,哪怕这个肩膀的主人是个小男人,同样也可以作为她最好的后盾。我一直在努力着,努力着改变自己,去做那个大女人背后的小男人,试着给她我的肩膀……”   “哈哈哈……”伊肆意突然一个转身,两人面对而战,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他用手指拍了拍范思哲的肩膀,很用力,道:“这个——我也能给她!”   谁也无法了解任何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此时的他们,面如和善,内心却暗藏着阴谋。   范思哲对文雨荷的心,更是全然不知,他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一点了。他也曾经处在文雨荷的位置上生活过,能感受到她内心的苦闷与责任,曾几何时那些个日日夜夜,他多想有一个人给自己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后告诉自己,“我与你同在。”   女尊世界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真的应该让男人好好疼爱才对呀。这才是范思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伊肆意当然无法了解。肩膀是个人都有,不过要看当事人是否想靠在上面,与他一起分享喜怒哀乐。   靠在一起的不是肩膀,而是两颗最熨帖而跳动的心。   夜风飒飒,席卷秋叶,转了一圈,飘悠悠地落在街道转角处。   “没想到,他对你情谊……还真是没话说。”一个女人痞子样地粗哑着声调,藏不住的岁月沧桑感,就像是被太阳暴晒后的干枯裂唇蠕动着。   黑夜中,有两个身影藏在暗处,刚刚把那两位男子的话,丝毫不差地全部落入耳中。   被调侃的人表情依旧,淡淡地问道:“伊肆意来的目的可查清楚了?   “恩。接到你的机密书信,我就亲自查了一番。正如你所料,壅淮国的大批军队已经驻扎在边疆的一百公里外的小镇上,意图不明。“那人回报起军事,却是一本的正经。   “看来,确实是我七年前的失误。没想到伊老头居然会摆我一道。棋错一着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如今朝廷内外都是司徒皎月的人,我也只能信你一个人了,离歌。”   左离歌不适应她突然的煽情,轻咳两声,明知看不见,还是摆摆手不在意道:“你说哪的话。什么事还有你摆不平的?壅淮大军有什么可怕的,据我所知,女皇陛下去太庙时,并没有把军令交给司徒皎月。只不过麻烦的是伊肆意那头,你准备如何应付?”   那人沉默不语。   此时,三更经敲响。   她才道:“时辰已到,我去赴约了。”   左离歌目送她离去,一个旋身飞上屋檐,轻功施展直奔郊外。国威大将军擅自离守军队,被人知道自然是死罪。   只是,现在这种情形,朝廷已经是荆棘满布了,她若再不回来,谁还能帮那个人呢?   这下想起来,当初突然被派到崇川国的边境坐镇,看来也是一场事先设计好的圈套……   --------------场景转换线------------   夜半三更,无人私语。   伊肆意多批了一件水蓝色金丝斗篷,独自来到驿站后门,张望了许久没看到半个鬼影。   他想,一定是会悟错了。   刚要走,之间一袭青衣从角落里信步走出,青衣上绣着水墨色荷花,淡雅的身影婷婷玉立在墙根边上。   “雨……雨荷……”伊肆意不大确定地轻声唤道。   皓洁的月光轻柔洒下,文雨荷从黑暗中走出,流泻进她朦胧的眼眸里,光影婆娑,笼罩在她四周,漂浮一层琐碎的银白色。她温婉地淡淡地笑着,吵着伊肆意招招手,“肆意,你过来呀,过来……”   鬼魅的表情有着诱人的魔力,一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伊肆意无法抗拒地听话,挪动脚下的步伐,慢慢走到她面前。   文雨荷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伊肆意标志性的包子脸,笑容忽然凝结在脸上,蹙地竖起瞳孔,眯起双眸,凌厉的眼风扫视着他,一场清冷地说道:“伊肆意,你杀了我吧……”   “……”   “……”   “……”   一个吻引发的血案   忽如一夜秋风起,枯黄的落叶布满了京都的大大小小的街道,乌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阳光惨白的斜照着大地。   早朝还未上,就有探子先来到寝宫向司徒皎月汇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伊肆意昨个儿晚上连夜带着随从离开京都。   “现在这个时辰,他们大概已经快到麟城了。”   司徒皎月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杯盏,手指的关节处都发了白,“难道就没发现其他的可疑迹象么?”   话语间显露着毫无顾忌的犀利,听得出来她现在很是生气。   也不能怪司徒皎月,她早床气还没顺过来,就听到这个混球的该死消息,怎么可能不郁闷。   伊肆意竟然连夜带着那群美男侍卫回壅淮国了,而且连个信都没给她留下!   更可气的是,她还没问那小子讨几个美男当侍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   要走也该留下点礼物才是。真是不懂规矩的小男人。   司徒皎月酝酿期满腔怒火,只等着导火索燃尽便一触即发。   此刻,她还能沉着气,坐等探子回答。   探子并没露出害怕的神色,只是从容不迫地答道:“影子说并没发现其他,昨个夜里伊肆意只是去了一趟茅房,接着就偷偷溜了。”   茅房?   司徒皎月冷笑,恶狠狠地把翠绿色的杯子摔在地上,一把揪起探子的衣襟,满脸苍白之色,尽显颓废,“废物。你爹的就是废物。都是废物!”   “回殿下,我爹不是废物。”探子冷不丁的说道。   “……”   司徒皎月气结,被眼前这个黑漆漆衣服包裹住身子的女人弄得哑口无言,踉跄两步,扶着手边的桌子上,低头自顾回想着。   伊肆意那小子居然跑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莫不是有人找过他说了什么……   是游小楼?范思哲?还是……文雨荷?   谁都有可疑之处。   不过细细想来,到是范思哲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昨晚最后一个接触伊肆意的人就是他。如果真是范思哲,她到想知道这男人耍了什么手段做到的,莫非就说了几句话就让伊肆意打了退堂鼓?甚至连文雨荷都能舍弃?   真是够本事的。   司徒皎月不镇定了,她向来如此,一旦遇到与计划中相左的事情,就立即露出慌乱的马脚,沉不住气起来,毕竟她在一些人眼里心智还是很不成熟的。   她自我稳定了下情绪,恢复成堂堂殿下该有的表情,背着手,状似随便问道:“范诰命在后堂上么?”   早朝还没开始,大臣们一般都会在大殿后面的偏厅候着。而范思哲诰命每天都来得很早。   司徒皎月寻思着如果真是范思哲的话,她就可以在大殿上探探口风。   一身黑衣的女探子,歪过头想了一下,才答道:“小太监说范思哲昨晚是惹了风寒,生病在床并未来上朝。”   !叮咚。   司徒皎月终于知道,心中所想就是真相,一定是范思哲说了什么才让伊肆意改变了主意。   他爹爹的……范思哲!!!   司徒皎月气得磨着牙在屋子里绕圈圈,恨恨地踱着双脚,背着手,心里腹诽骂道:范思哲,你好样的。每次都是你坏老娘的好事,我一定刚要得到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不管用什么手段,如何恶毒的方法,我一定要得到你。”   司徒皎月激动了,狰狞的面容又起,眼中闪现佞色。   --------------------------------无耻的场景转换线-------------------------------   老人们常说,如果背后有人念叨自己,就会不停的打喷嚏。   反正此时躺在床榻上的范思哲从醒来喷嚏就没断过,他想……还想打喷嚏。   当真是来到女尊自己的气质就变成了弱受小男人了,不过是吹了吹秋天飒爽的晚风,居然也能染上风寒。   范思哲想揉揉不通气的鼻子,可浑身上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上回到“青楼”就觉得身子从里到外开始冒冷汗,而且忍不住的不停打颤,冷意像是从骨髓中向外纠结地迸发出。   要是有体温计,他寻思着这温度肯定最少也得有个三八度吧?   虽然身子像火烧似的软绵绵,可心里却越来越焦急如焚,范思哲惦记着朝廷上暗箱操作的会议,他知道,知道的,伊肆意一定会趁机要求和亲,要文雨荷去壅淮。这样一切政治局面必然会遭到改变……   老干妈临去太庙那晚曾经召唤过范思哲,老干妈对他说,对他说……说什么来着。   范思哲越来越迷糊了,昏昏沉沉的脑袋意识渐渐不清晰,就像是短路的电线,连接不起以前的记忆,支离破碎的片段凌乱的在脑海中呈现。   大殿上的浴巾……打雷的雨天……夜晚的池塘边……身边的雨荷……   “雨荷。”范思哲发烧不止,浑浑噩噩间开始说起胡话。   忽然又是一个激灵,屋内吹来阵阵冷风,秋意寒浓。   生了病就算这样,脆弱的,哪怕是一阵小风,都能吹散自己的意志。   生病的时候,身边要是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那是更加悲凉。   恍惚间,范思哲躲在被子里的身子一颤,似乎额头上覆上一只小手,冰凉的手心驱散去不少湿热的温度,虽说是热,但是盖着厚被子还觉得不够暖和。   心里透着冷。也不知是因为风寒,还是因为真的心灰意冷。   范思哲费了好大的力气撑开眼皮,眯缝间恍惚的眼光渗透进来,眼前出现朦朦胧胧的影子。   “是……”雨荷么?   有时候,感冒就和喝酒是一个道理,想醉想迷糊的要紧,心里却透亮清楚的很,床边上的人还能会是谁?   白素贞沉着脸不发一言,她心里难受得很,昨晚上天气突然冷了,居然没有过来瞧瞧。   谁知这个小男人不经过她的允许,居然给她病了。   等他病好了,她得好好拾到拾到他。   这心思没停留多久,白素贞又开始低迷的责怪自己。   要是她昨晚上就过来,哪怕就瞄那么一眼,些许范思哲这小子也不会烧成这样。   只是最近每次见到他,心里就不安分地狂跳着,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适应,又异常的兴奋,尤其是当她面对范思哲清澄的眼睛时,在他眼底看见自己的身影,依旧是那么晴朗而不含一丝杂质,她就会暴躁,很暴躁。   白素贞暴躁一顿,回过神,起身便往外走,病成这样,不请个大夫,估计都快蒸熟了。   熟知她刚起身,右手就被床上的人一把拉住。   白素贞错愕地回过头,心里想到,都生病了,眼神还挺好使的?   “雨……水……”   话语从范思哲干裂的唇边断断续续呢喃着,不着调的像是在吟唱着什么似的。   白素贞明白他的意思,拨开他的手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扶起他,温柔地样子连自己都吓一跳,“来,我喂你。”   这话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喂了半晌,却连一滴水让他喝下,全不流到两侧。   心急之下,白素贞端起瓷杯,毫不含糊地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直接低头堵住范思哲干裂的唇上,用舌尖敲开他的贝齿,缓缓送入他的口中。   范思哲咕隆一声,清苦的茶水湿润了他的喉咙。   他似乎清醒了些,小爪子从被窝里伸出来抓住白素贞的手,依旧闭紧双眸,用低哑地嗡嗡声,小声道:“谢谢你……”   “……”白素贞别扭的转过头……应该是不好意思的,心里揣着一只小兔子。   突突地乱跳着。   “谢谢你,雨荷……”   “啪嗒”,茶杯,落地,碎了。   伴随着一颗冰冷的心碎声。   白素贞极力想挣脱掉死死抓着自己的那只爪子,可是他比自己还用了力气。   范思哲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越挣脱他越死死的抓住。   他对她说,“别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再放开你的。”   范思哲也不知道突然哪冒出来的力气,手臂一抻,床边上的人顺势倒在他滚烫的身上。   ……   也许是那口茶水,也许是刚刚那个青涩的吻,也许……这个惨白秋日的早上,那个吻送入的压根就是忘情水吧。   白素贞也不再是那个白素贞了。   早在很久以前,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心意,却一直回避自己的心意。   她从来不奢望有这样一天,她一直清楚范思哲心里嘴里念着的那个人,也是自己爱的那个女人。   恨与爱,只不过是一线之间。   放纵吧,在这个浑然忘我的清晨。   在那一声“雨荷”面前,白素贞丢了她的冰冷的心,碎了满地,不待受伤,她已经躺在范思哲的身上。   白素贞看着浑身发烫而脸红的范思哲,两颗心前所未有的靠在一起。   突突突地……   她笑了,那样的苍白无力。   轻轻的一个吻……白素贞收起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俯下头,害羞地主动地把嘴唇贴在范思哲的嘴角上。   俏皮地,用舌尖调戏地顺着他的薄唇边线画着纹路……   范思哲下腹一紧,双手一齐扣住那人的脑袋,把吻深深地继续下去……   两个舌尖的战斗,继续着两个赤.裸身体的纠缠。   许久许久以后,在同样惨白的秋日早上,范思哲忽然朦朦胧胧忆起,他与一个女人曾经那样缠绵的滚在一起,两个滚烫的心,不一样的心情。   注定,那些日后的故事,有纠缠不清的述说。   素贞落红   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两具痴迷赤.裸的身躯,数不尽的墨发交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可是青丝绕指柔,不是月老红手中的那根绳头。命里的事,注定会有它的定数。牵扯得丝发使得人头皮发疼,这才清醒的觉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幔帐中的两个人不停地做着,浑然忘我地看不清彼此的容颜,只愿享受这一刻的激情,娇吟喘息一直回荡在空中。   秋风扫落叶,做.爱幔帐中。   很长很长时间后,范思哲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精气,一声沉闷的吟哦下,如释重负般,虚弱地躺在床上,和着暧昧的味道,沉睡过去。   他在梦中做了一个梦,很美却不真实的梦幻中,他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居然有人对着他辉辉手在告别,而后挽起别人的胳膊,微笑地离去。   范思哲心中一沉,看清楚了镜中的那一男一女,可不就是伊肆意与文雨荷……   “雨荷。”   梦中惊醒来,范思哲合着眼把手伸向身边。   空的。   这下子,范思哲彻底醒了,因紧张右手死死地握起,却不想包住了一个……   他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和梦中的一模一样,确切的说,和他交缠时,感觉到的,幻想中的是一样的。   范思哲有些不适应,尴尬地舔舔嘴巴,想到刚刚的场景,脸上一臊,居然还红了,“那个……雨荷。”   他觉得自己真够丢分的,吃都吃过了,怎么面对面反而害羞起来了。   范思哲尴尬地把头别到一边,眼光落在他的手上,便看见手心里的手反握住自己。   “思哲,你病好些了么?”仍旧是温柔地,温柔地一大糊涂的语气。   文雨荷看似平淡的面容上,两弯秀美微微虬起,望着范思哲的眼神中多了一些焦虑。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范思哲的脸上,还是能感觉到滚当的温度,“还是请大夫来吧。”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范思哲急忙拉住她,跟拨浪鼓似的摇头,“没……已经没事了。”   范思哲暗暗地在心里骂着自己,有点出息,咬着舌头又不再继续说下去。   文雨荷回头睨着他,很久很久,也不说话。   两个人一时间就这么望着。   范思哲心里是闹别扭,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吧,都那啥了,现在说啥都是给这个完美的气氛徒增破坏感。   现在的画面性多好,多罗曼蒂克。   这厮想着想着……就想起了销魂的早上。   此时的他,浑身别提多来劲,别说是风寒了,就算是得了猪流感,他也能在床上翻出两个跟头来。   人逢H精神爽。   而对面的文雨荷,心里是在纠结,她寻思着……寻思着该不该告诉他呢。   “思哲……”   “恩?”   范思哲柔媚了……那声调,好嗲。   文雨荷暗伤,心里抖了一下,话到嘴边,愣是咽了回去。   她走到床边,温柔地扶着范思哲的身子躺下,而后拍拍他的脑袋,温柔地说道:“睡吧。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范思哲早就陷入那谭温柔地漩涡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文雨荷这个动作,就好像是拍个小狗的感觉无异。   他心里只是琢磨着她的话,是啊,就让过去的过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雨荷,只需要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文雨荷打岔道:“伊肆意昨天晚上连夜回壅淮去了。”   “嘎?”范思哲怔住,“那小鬼怎么走了?”   文雨荷笑,提溜转的眼珠子在眼白里绕了一圈,狡黠道:“你这么聪明,来猜猜看好了。”   “他……”范思哲摸着下巴,还真的想得入神。   伊肆意居然走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文雨荷看着范思哲低头冥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既然病了,就休息吧,那些个儿没用的想多了伤身。有我……有女人操心就够了。”   范思哲表情一僵,因她刚刚一番话,心里竟然有些不适应的暖流,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会心同笑,“你是我的妻主,思哲自当以你为天。但是有时候,雨荷若是太累的话,请记住我就在你的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抓住我的手……”   “……”   文雨荷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替范思哲揶着被角,淡笑离去。   范思哲突然觉得,刚刚发生的,真的只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风轻云淡,看不出任何喜怒,抓不住任何表情的闪瞬,即使知道她的心意,也是如此的不真实。   他真的怀疑起,很多不对劲。   范思哲在文雨荷走出门后,慌乱地跳起来,翻看床上的铺盖,床单上赫然落下一抹红色。   她……是雨荷的,没错吧。   他必须坚持自己的想法,必须坚定的认为是文雨荷,他不想是别人,不会的。   哪怕……   范思哲瞥见枕边闪亮的一把小银斧,长约三寸,拿起把玩在手中细看,心下一惊,这个不是……   “素贞。”   文雨荷出了“青楼”并未走远,远远地看见白素贞立在池塘边上前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在那纠结着。   “你这是怎么了?”文雨荷走到白素贞面前,用手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头发绕道耳后根,话未说,先淡笑,“怎么头发如此凌乱,早上起来的很慌忙么?”   白素贞只是低着头,身子僵硬,面瘫地不发一言,愣愣地看着脚尖,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文雨荷以为她还是在与自己闹别扭,也不拆穿她的心思,自顾地说着:“范思哲病得严重,如果还是不好,就去请个大夫。最近我……可能会很忙,就要辛苦你一下了。”   “是……是……”白素贞喏喏地应承着。   双手不自觉地在袖子地下抠着衣摆,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   白素贞唤住已经错身而去的文雨荷,欲言又止的样子,叫人看了都替她难受。   “那个……游大人送来拜帖请您去状元府一趟。”   “好。我知道了。”   白素贞看着文玉荷应道后,离开的脚步加快许多,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心里愣是纠结地更加厉害。   主子她……是真的那么喜欢游大人么?   她听得一清二楚,在床上的时候,那个男人声声唤得是谁的名字。   她爱着范思哲,正如她爱文雨荷一样痴迷。   两个都是自己所爱的人,如今误会这么深,形同路人般,看他们如此,最难受的反而是自己,与其大家痛苦,不如就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再为他们做一点什么来化解这场情劫吧。   她能做什么呢?   白素贞心里想道,不如杀了游小楼好不好?!大家来个痛快的,乱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文雨荷神色匆匆离去,她无法面对白素贞,更加无法面对范思哲。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是道破所有秘密的时机。   哪怕她被世上所有人都误会了去,她还是要这么做,只有如此,她才能保护这片国土。   牺牲了爱情,牺牲了自己,牺牲了一切又如何呢。   没国,哪有家?   她一早就料到壅淮国会用和亲作为手段来要挟凤兮,早在上一次胃痛的时候,记得女帝曾经问过她,司徒皎月想让自己去护送伊肆意回国的目的。   她就说过“和亲”二字,果不其然居然好死不死的被她一语道破了。   只是来和亲的人居然是伊肆意倒真让她措手不及。   昨个儿夜里……还好,还好,都还有挽救的余地,只差那个人了。   敌不动,我不动。   ---------无耻的场景转换线-------   又是三更天,夜半黑天,状元府的一栋小院里灯火通亮。   一抹身影趁着月光翻墙入院,趁着月光蹑手蹑脚来到房门口。   “啪啪啪!”三下,来人轻扣房门。   “是谁?”屋内厉声问道。   “游公子,在下白素贞。”   好嘛,果然是那位号称“又白又素又真”的那位。   此时,月光之下,一袭黑衣蒙面,露着双眼,浑身暗藏杀气。   当然,杀气是闻不出来的,光看她的双眸,就可看出来者不善。   屋内一阵骚乱,过了好一阵子,房门才被人打开。   月光趁机顺着敞开的门缝溜进屋内,一片白光照在那袭银衣上,白丝甚至有些耀眼,只是那双赤瞳闪着清亮。   游小楼看到白素贞这身打扮,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侧过身让了一条道,说:“原来是白姑娘,请进。”   倒是白素贞愣住,没料到游小楼居然是这种反应,也难怪他是新恩科状元,有些胆识。   白素贞打心里开始有些欣赏此人。   游小楼料定白素贞不会进屋,抱着膀子斜靠在门板上,“白姑娘今夜前来有何赐教么?孤男寡女,半夜三更,让人瞧了去……”   “我是来杀你的。”白素贞清冷地,她听不下去了。   她觉得这小子想多了。   “原来是这样,早说嘛。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游小楼闭上双眸,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哪里还像赴死的人,看起来倒像是在那等着被人按摩几下。   白素贞再次愣住,今夜对眼前的人再一次改观,她以前是杀手,杀人如麻,为了那两个人,她可以再次动手大开杀戒。   可是……白素贞犹豫了,她想,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你果然不一般。”   “过奖。”   “只要你放手,我就放过你。”   “若是我不呢?”   游小楼蹙然睁开红眸,紧迫地盯着白素贞。   “休怪我无情。”   白素贞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的那把银斧,却没摸到,心中大喊不妙。   慌乱的神情,自然落入游小楼的眼中。   他笑道:“白姑娘,小楼命薄的很,不劳你动手。不过还是我的,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开。你请回吧。”   “今天……黄历上说,不宜杀人。今天我就把话撂这,若你当真执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摆了一个大乌龙,白素贞走得都没什么底气。   游小楼在她身后容颜渐冷,眯缝起眼,一直盯着白素贞离去的背影。   “她是谁?”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游小楼也不回头,只是答道:“白素贞。文雨荷家的管事,不过我觉得她今日来倒像是为了范思哲那男人。”   “白素贞……”   那人弓起的摇挺直了起来,花白的头发下竟有一张冷峻的面容,凛冽的酷寒气质。   她竟是……白素贞!!   思哲被休   深秋的脚步随着几场稀稀拉拉的绵绵细雨如约而至。   由于凤兮国地处这片广域大地的最南方,即便是深秋也仍旧是水雾氤氲的天气。然而只一江之隔的壅淮国此时的景象与这里就大不相同了。   这条江叫淮水。   壅淮国依江而建,帝都却在极北之地,这个时节,只怕那里已经是白雪皑皑、冰装素裹了,那片神秘的土地在灰茫茫的天空下,显得异常神秘而令人向往。   听说是极美的地方。   只是司徒皎月没瞧过,她连京都方圆一里的范围都没踏出过一步,可想到伊肆意和伊肆善那两兄弟如花似玉的小模样,还有那票美男子,心下便像着了火似的翻腾,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啊。   个顶个的粗犷挺拔与众不同。   思及至此,还有些微醉的痴心,上升上升,飘到半空中的泡泡幻想,当触及到对面男人的面容时。   “啪嗒”一声。   幻灭了。   伊肆意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说走就走,一点谱都没有。   败坏的心情让司徒皎月没好气地把搁置到嘴边的茶杯“啪”地放在桌案上,她还是没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偷偷地用着余光瞄了两眼坐在对面梨木雕凤椅子上的沉冷男人。   冷冽,严肃,不苟言笑。   这是她对他的最初印象。   从侧脸而看,浓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鹰钩鼻下,长着鳄鱼一样的钩状嘴,唇线勾勒出而令人畏惧的锥形棱角,死死地紧闭着,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只是隐约可见,他发丝中夹杂着几根白发。   混搭?   就像是一位高贵不容侵犯的王的气势,凌驾于整个大殿的上空。   像是注意到来自侧身投来的探究目光,那男人微微偏过头,嘴巴微微蠕动两下,一声低沉的嗓音,自他嘴中响起,“若是看够了,就说重点吧。”   那张脸分明刻画的是完美的容颜,尤其是那双凌厉的双眸中饱含着摄人魂魄的精悍。他嘴巴张得不大,一开一合间,话语的气势透过两人之间剔透的珠帘。   没由来地,那细珠串联无风而动,轻碰出清脆的响声。   这气势,让司徒皎月再次怔住,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可以有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她心中掂量着,若走了这步棋,以后会不会惹了麻烦上身。   可人性向来是自私的。   她眺望远景,那背后的利益……   不容迟疑,司徒皎月惴惴地开口:“康……”   话刚起,声息便在颤抖中嘎然而止。   司徒皎月看到哪人不耐地虬眉深锁,眸中蹙寒。   心下大意地想起,她俩事先说好要保密对方的身份。她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换了一种较为贴切而又不是敬畏的称呼,“候爷。眼下凤兮这时节,正是适合收获的……”   她把眼望去,门外金秋的叶子只剩下零星几片,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头上,随时都有可能飘下。   司徒皎月试图用余光探究那人的反应。   只是,那男人仿若一尊石刻的雕像,冷峻着,没有任何表情,纹丝不动。   “那,其实。我们可以趁着现在的时机,大干一场,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当然是有前提的。   眼下正是密谋造反的好机会,可谁曾想伊肆意前几天溜了,她心中盘算与壅淮国合作的机会自然泡汤,不得已,司徒皎月便找来了这个人……   她知道此人一定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是,那也将注定要割舍一些东西。   司徒皎月头冒冷汗,心里盘算,嘴上却不知所云。   “你说重点吧!”   “我要与你合作——”   那男人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用淡漠地冷光投向她,嘴角勾出一抹嘲讽。   “条件呢?”   司徒皎月能感觉出他眼中所蕴藏的各种含义的目光。   其中有一样她读懂了。   鄙夷。   在女尊女人的心里,她绝对不能容忍一个男人对自己用这种裸.露的鄙夷之色来看自己。   然而对方的气势显然凌驾于自己之上。   “候爷所想,吾必能办到。”   “必能办到?”   那位被称为“候爷”的男人,直接把鄙夷之色幻化成鄙夷之笑,其实就是露出一排小白牙,老虎牙磨了两下嘴皮。   “西北边境三座城池可好?”   说到最后,他听见司徒皎月倒吸一口秋冷地寒气,阴测测地笑了。   他看着司徒皎月重重点了下头,而后抬起眉梢。“就为了一个男人?”   “我以为——”司徒皎月的目光落在屋外正向下飘落的枯黄的叶子,慢悠悠地,道:“我以为,候爷比我更深谙‘爱江山,也爱美人’的道理。”   “候爷”微微一怔,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寒在顺着司徒皎月的目光中迅速藏匿,他也看向屋外萧条的景色。   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三年不见那人,似乎比他想象中过得好很多呢。他还以为那人在三年前就死在旧部下的乱刀之中呢。   呵,显然他一直想错了。那人居然还活着,活得还挺滋润。   这次来凤兮果然是来对了。   好样的。白素贞……!你居然也有为了一个男人而亲自动手杀人的时候。   很好。他到要看看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让这群女人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手段。   挂着一丝冷笑,那男人低沉道:“我会看着办的。”   白素贞——三年后,你照样逃不出本候的手掌心。   ------------无耻的分割线------------   “阿嚏……”   没由来的,坐在“青楼”门槛上的范思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酸涩的鼻子,45°角望着天空发呆。   这伤寒的病到是早好了,可落下一个发痴的毛病来。   他对着半蓝的天空久久愣神,手中握着那把三寸大小的银斧。   这物件他曾是见过的,在白素贞的脖子上。   有一次无意中,他看见银斧滑落出白素贞的衣襟,他还拿着它开玩笑说,“准备这个东西挂在脖子上是用来预备杀人的还是自杀呀?”   谁知当时白素贞特认真的表情,那表情就好像现在自己的样子,半忧郁状,而后她握着脖子上的银斧,答道:“我已经不干杀手三年了。三年来,第一次令我起了杀念的人是你。”   说这她看了他一眼,那眼中蕴含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神色,继续说:“那一夜,你在新房中空守了一夜,我本该趁机动手一刀便可要了你的命,绝不让银斧沾染上一滴你的血,只是……”   “只是什么?”范思哲不正经地用手肘碰了下她,又急促地又问了一遍。“只是什么?”   “只是……”白素贞看着他不正经的样子,怒了努嘴,言不由衷起来,“只是呀,看子啊你如此可怜巴巴的份上,用这把高贵无比的银斧来杀你,简直是对它的亵渎。”   “噗通”。   范思哲眼疾手快地扶住门边,差点因内伤站不稳栽了下去,尤其是看到白素贞还拿捏起特正经地样子,用袖口擦了又擦,摸了又摸那把高贵无比的银斧——足以证明她是多么宝贝那块铁疙瘩。   可是——它怎么会落在自己的床上?   范思哲的眼眸中又黯淡了几分,单手拄着脑袋,心里阻止自己去思考下去。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   一片枯叶顺着邪风划过天际,飘洒地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范思哲的脚边,风中飘散而来一股子奇特的花粉味。   范思哲皱起鼻子,掀着眼皮看向前方,之间一袭银衣打着把黑黢黢的伞翩然而来,邪风吹在他身上,衣袂轻舞,那味道更重了。   游小楼的最后一步正巧踩在刚刚那片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下头,俯瞰着眼前的男人,未语先笑,“范诰命,近日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   懒洋洋地拉着嗓子。   范思哲把身子向旁边故意挪了挪,煞有介事要与他保持距离。   游小楼也不介意,自顾地挨着他也坐在了门槛上,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幽幽道:“你说,男人长得好看是不是特悲哀啊?”   范思哲用看精分的眼光斜睨着旁边的人,很不客气地回敬道:“我的事你少操心。”   “……”游小楼无言。   过了许久,许是时间很长,游小楼才缓和了下脸上僵硬地线条,抬起袖子捂住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可眼眸中满是轻蔑,“我是不想替你操心。今日我来只是替雨荷送两样东西给范诰命的。”   “她怎么不亲自来?”范思哲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把一个情敌的话当真。   游小楼不答,只是漠然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和一封密封的信递到他面前,“有些话,男人与男人之间才好说的出口。”   范思哲狐疑地接过来,并未打开,只是心中想着这一黑一白里到底是些什么内容等待着他。   “打开来看看,看看你就全部知道了。”   游小楼拍拍范思哲的肩膀,好意劝说着。   范思哲抬眼看了游小楼一眼,先是迟疑着打开了那封信。   心中就聊聊数字,一扫多行后,全部了然。   只是此时范思哲的脸已经煞白不堪,刚刚秋风吹出来的小红脸早就如潮水般退去,惨白的就犹如掉进冬天的冰窟里。   他的思想顷刻间就被信里其中的两个字引起了巨大的波动。   二话不说,他又哆哆嗦嗦地打开手边的黑布——一块剔透的凤玉映入眼帘。   这——范思哲相信了。心中所说的再看到那块晶莹无暇的玉佩时就彻底被证实了。   那封信上如此写道:   “素闻夫妻相对,本应恰似鸳鸯,恩爱双飞。伉俪情深一直乃吾所望,然结缘以来,面相和而心不同,又因汝无子嗣,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只好立休书一封,听凭改嫁,并无异言。自愿立此为照。   立书人:文雨荷 凤兮国五十九年十月十日。”   范思哲又在心中默读了一遍信中的内容,整颗心像是被万箭穿心般疼痛,疼得都快停止了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处灵魂被活生生地剥离出体内,鲜血粼粼的,正如走过万劫不复的炼狱一样。   疼痛,无法呼吸的疼痛。   他牵扯出一抹自认为自然的笑容,偏过头,“你——认为我会信?”   两眼无神,犹如坠落夜空的流行,一闪而过最灿烂的光芒,阴沉得脸加上手上明显颤抖的双手。   游小楼知道他信了。这就足够了。   他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微尘,扶着门框撑起身子,手里擎着那把小黑三向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也不回头,继续幽幽哀怜道:“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不过是传个话而已,若范诰命有所猜疑的话,大可亲自跑一趟问雨荷便可知晓了。”   这话说的,几分明媚,几分妖娆。更加像是落实的印章最后一次方正论坐实了事实。   他范思哲堂堂大男人被女人给休了,他可好意思舔着脸跑去问人家,“那个你把我给休了?这是为毛为毛为毛啊?”   边说还边抹眼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嗷嗷嗷的喊哪的,跟马教主似的?   何苦呢。那丢人现眼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范思哲抚摸着手里微凉的凤玉——心里更沉了。   不会有假的,这确实是那块女帝钦赐的那块玉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休了——一切都结束了。   范思哲两眼茫然地望着天边那朵浮云——都是浮云啊。   思哲失踪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   屋内大堂的中央击打出许多支离破碎的水花,四溅在离地不高的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它们是相对静止的,瓷杯落地的那刹那,水花沾着碎珠,在深秋夜里的昏黄烛光下,串联成一道道暗赤色的疤痕。   可惜了了,上好的雪山乌龙。   过了良久,也许更久,那摊红渍挥发在空中,越来越小。静谧的房间内,只听得到粗重的喘气声,终于,随地乱扔杯子的家伙冷着脸,厉声骂道:“蠢货,十足的蠢货。”   这声厉喝终于划破祥和的夜空,像是激发了蓄满而溢的所有愤怒,不过看他抽出的嘴角,想来“蠢货”二字,实在无法能抚平此刻激动的心情。   立于一旁的银衣白发男子,表情确依旧淡漠着,事不关己般垂着头默默承受着这场意料之中风暴。   “难道你就没想过,姓范的小子拿着信和玉佩去找那个……”   坐在上首的男子凌厉的眼光扫向左手侧,抬眉顿住,厚唇微张,他一时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白发男子紧绷得脸有了缓和,慢慢替他接道:“文雨荷。”   优哉的神色,就像是火上浇油。   也许他还闲火势不够旺,又添了一把柴火。   屋子里暗沉沉的,状元府种的下人早就领命下去歇息,只有主屋里昏黄的灯角处照亮了两个男人。   一站一座,两人四目相对,暗潮涌动,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上首的男人撑着手边的桌案起身走到白发男子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深灰色的瞳仁考究着,“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小楼。”   话冷更甚三分,加上那张不怒自威的容颜,虽然姿色是绝美的,但是游小楼还是被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性气势吓退了半步。   “候爷,我只不过是在帮你。”   “帮我?”那男人提高了分贝,尖着嗓子吼道,“你差点就毁了老子布置好的计划。”   游小楼突然不介意的笑了,他勾出一抹看不透的笑容,明媚起来,“范思哲是不会娶找文雨荷的,他拉不下男人那张脸皮。更何况——”   游小楼拖着长音,偏过脸去,直愣愣地望进那男人的眼里,“更何况那晚偷文雨荷的玉佩做下的模子,两块是一模一样,他绝对不会生疑。”   “真不知你是哪来的自信。”那男人抻着声音,“去把石榴叫来。”   “叫他来做什么?”   游小楼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说后便后了悔,懊恼得别开眼睛,看向了屋外,又道:“我是说,现在天色已晚……”   那位被司徒皎月和游小楼同称为“候爷”的男子,听了游小楼的话,灰色的眼眸更加凌厉,宛如夜晚中行走的黑猫,竖起灰色的瞳孔,发出幽幽的青光。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今夜回崇川,好戏就要上演了。“   “今夜?”游小楼诧异,“我们一起回去么?”   那男子斜睨着他,摇摇头,“你留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完成。不过我会带一个人一起回去。”   “谁?”   “候爷”突然蹙眉,盯着游小楼的目光深邃,“你今晚的话好像格外的多。怎么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   蹙然,游小楼红色的眼眸像被玻璃碎片滑过般,猛地收紧,冷汗便从发间缓缓滴下,最后落到脖颈子处卡主,他咽了口吐沫,微微低下头,“在下不敢。”   那男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   显然他又忘记了某人的名字。   游小楼接话:“文雨荷。”   “对。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叫文雨荷的女人?”   游小楼不语,目光落在那摊碎片上,沉默着。   屋子里诡异地辨不出人心的方向。   今夜无月,屋外黑影映着茫辉。   幽幽叹了口气,他才回望着那个鹰眼凌厉的眼神,“小楼只是一心想报仇,并无男女之爱。”   “呵。”那男人牵了牵嘴角,心中有数也不揭穿他,“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凤兮这边,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呢。”   说完,那男人低头向后走了两步,身子也跟着弯了起来,背部有些驼,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   如此看去。他,他不就是那个……   于是,这无月的一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更夫刚刚敲过四更的竹梆子,“青楼”那边传来了几声无人察觉的闷响,范思哲诰命于第二日失踪不见了踪影。   没两日,南苑的下人们都惊恐地说起这桩怪事,“竟连白管家也不知了去向呢。”   话落,只觉背后阴冷,深秋苍白的晴日,多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女帝去太庙第四十八天,范思哲失踪第九天。   黄琉璃瓦单檐庑殿顶的太庙,庄严肃穆,大门前只把守着两名带刀御前女侍卫。   不远处,一抹青衣提摆的女人,踩着墙根下堆落着的枯黄落叶摊子,急促地往这边赶来。   “请留步。”   还没看清来者的长相,其中一名侍卫大步向前垮了一步,说着就要拔刀挡住,只是看到那人,反而愣住,侍卫放回出鞘的刀子,毕恭毕敬地垂首:“原来是永和王。皇上有旨,在太庙祭拜期间,不见任何人。”   “让开。”文雨荷不悦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耐。   “王爷,我们也是奉命——”   另一名侍卫好声好气地上前来解释,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啪啪”两声,二人脸上各自多了两个五指印。   “滚开!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将来有个差池,只怕你们是要提着脑袋去面圣了。”   向来有“雅王”著称的文雨荷,自在朝为官以来,就没人见过她对谁红过脸大声气说过话,今日的她,沉静的脸有些薄怒,应该是动了真气,清楚可见她额头上冒出的青筋,以前淡定的神态写满了焦躁。   话刚落,太庙的大门“吱嘎”一声从沉睡中打开,女帝身边的女官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到前面的激愤文雨荷,也不免一愣,她侧身出来,走到永和王面前,福礼道:“王爷,皇上请您进去。”   望着文雨荷急促奔跑的身影,脚下的落叶被她不疼惜地飞快踩过,甚至连衣摆上都不经意地地挂了几片,身后的三人都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那——那可是真的永和王么?”   文雨荷哪顾得了别人说自己的是非,一路越跑越快,飞也似的抓着下摆奔跑进庙堂,顾不上先拜祭宗庙上的各位皇帝牌位,抬腿便要迈进高高的门槛,脚下却一绊。   “扑通——”   直接跪倒在地,忍着疼痛,文雨荷就如此跪着爬到司徒千秋身边。   不知是膝盖太疼,还是心急如焚所致,她柔嫩的唇瓣一直在嘴畔打着颤抖。   “你终于来了。”司徒皎月盘着腿,背对着文雨荷,听见身后出现浮躁紊乱的气息,停下手中的佛珠缓缓回过头。   这一瞥不要紧,着实把有些日子未见她的司徒千秋吓了一跳,“你……雨荷,你这是怎么着了?”   文雨荷的下摆已经磨出了两个洞,手掌也蹭破了皮,女皇甚至觉得她的头发都是乱成了一团,本是明媚的眸子染上不可小觑的哀伤,狼狈不只是她的表面,也许从心连着筋都是拧成了一团。   她很难过。   司徒千秋第一次见到如此弱受的文雨荷,她从来不知文雨荷居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半侧过身,双手捧起文雨荷的脸,再一次柔声,用一直以来她俩那样温馨的语调,像母女那般又问道:“雨荷,告诉母皇,你这是怎么了?”   司徒千秋一直以来真的把文雨荷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着,她的声音很温柔。   不知是这伤感的语气,还是那几个字抚平了文雨荷浮躁的心绪,她试着放缓呼吸,像是忍了极大的痛楚,从颤抖的唇中说道:“思哲,失踪了。”   “什么!”司徒千秋神色也闪过一丝慌乱,只不过在文雨荷面前,作为一国之君,一个长辈,天塌下来她都要为她们撑起,“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都在努力着装作镇定。   不过,文雨荷已经在这个事实面前乱了分寸。   “九天。已经九天了。母皇,我已经等不了了。我要去找他!”   “怪不得他已经多日没给我传过消息,原来是……只怕是……”   文雨荷突然歇斯底里的喊出来,“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雨荷……”连司徒千秋都被她怒吼的样子吓了住了口。   文雨荷牵出一丝笑容,很牵强很难看的笑,“皇上,我能为你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即使大殿下现在有其他不轨行为,我也做好了密集的部署。现下宫中内外全部都是左将军的部下,我已经动了兵符秘密招她回宫保护您。虽然这是你们娘俩的事,可是危机国家是雨荷作为臣子的不能容,而我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雨荷……”司徒千秋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也哽咽了。   文雨荷忽然拉过她的手,俯下身子,将苍白的脸埋进女皇的宽厚掌握天下的手掌心里……   有温润的液体染湿了她的眼,文雨荷停不住的嘤嘤哭泣着。   司徒千秋用另一只手感慨的抚着文雨荷的柔发,“雨荷,辛苦你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司徒千秋没有用女帝“朕”这个字,这个苍白的深秋太庙中,在皇家列祖列宗面前,她们只不过是一对互相安慰的母女俩而已。   文雨荷能做的都做了,她怎么会不知司徒皎月的算盘,怎么会不知她的玉被倒了模子,怎么会不知游小楼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她牺牲了所爱,让所有人误解,众叛亲离,只不过是要对得起“臣子”二字。   女尊世界的女人啊,同异世界的男人一样,她们一旦心中有所担当,肩上的胆子自然要结实扎稳的扛起一切责任。   有“国”才有家,文雨荷心中的信念啊,女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一切都结束了,她就该去追求属于她的真正幸福了。   思哲……等我。   太庙逼宫   文雨荷前脚刚走,司徒皎月便带领着狗腿们浩浩荡荡的从凤銮殿闻风而来,里面夹杂着不少朝廷上的大臣们,这年头谁真正拥有权力谁就是主子,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这不过是生存之道罢了。   这秋末的小风可不比寻常,虽地处江南,若阴冷起来,寒意甚至能穿进人们邪恶的骨子里去,浑身上下都透着那股凉气。   大概心都冷了吧。   这群人窃窃私语间来到太庙,太庙门口那两个忠诚的小门卫还没从刚刚永和王暴怒的面容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不远处来了那么多黑压压的人影。   定睛一看,好嘛,带头的那位不就是——   “参见大殿下。”   看这阵仗两人心里便有了谱,她们可绝对不是来赶庙会,离着大老远的,这二位御前带刀女侍卫就行了宫礼。   皇帝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了先前的教训,自然要万分小心,更何况这老些个人摆出这阵仗,听老一辈的传说,这就叫逼宫。   司徒皎月走近了些,看见这两位的额头上在这寒风里渗出了细汗,不免冷笑,女帝身边的人不过都是些废物,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着在自己身后有足够的人马,有足够的支持力量,心下更卯足了底气。   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口气,正色道:“永和王可曾来过?”   “是。”其中一人紧忙接话。   “太庙可是外人随便进入的?”司徒皎月提高了几个声调大喝道。   那刺耳的颤音,像是秋风里一把嘴凛冽的刀剑,割断了树梢上最后一片枯叶。   还没等那人回答,司徒皎月已经不耐地一脚踢开二人,从中间走过去,袖摆上的真丝金线划得她俩的脸蛋生疼。   没走几步,她又站住,臃肿华丽地一个转身,高傲得抬起那颗至高无上的头颅,像能俯视万物天地那样,不可一世道:“都在这等着本宫出来,没有信号不许进来……”   她想说得更多一点,比如讲一些逼宫前的演讲词之类的,可是她总觉得在太庙这样神圣无比的场所前,身后那一尊尊列祖列宗的牌位此刻散发出两坨光晕样的寒芒,慑住她坚定无比的心房,让她无从开口,她一路走来,一路部署,等得就是这一刻。   司徒皎月忽然闭上嘴,连抬起的手也背在了身后,长长的金黄色锦绣凤凰拖在石阶上,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等待她的,其实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样而已。   如之前文雨荷来此的心境截然不同,司徒皎月怀揣着多年发疯似的梦想,她此刻正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她的终极目标前进,紧张着,期待着,其实事已至此,那双无形的利益双手和贪念之心把她推到了今天这个上得去下不来的地步,她必须有所行动,就在今天,和那位有所了结。   “吱嘎——”   梦想的大门在扭曲中打开。   太庙那道赤红色的厚重大门被司徒皎月轻而易举推开,像是攻下了第一道城池那样,她的心忽然飘了起来。   于是她这么想,等待她的,其实只不过是一次艰难的谈话。   司徒皎月直接走进了太庙大殿,来不及多看祖宗牌位一眼,她便瞧见大殿中央,盘坐在那的,仿若一尊久经风霜的石像一样的人。   苍白的秋日里并没有太阳光直射,那微弱虚浮的芒亮从敞开的门缝中穿进来,这么看去,司徒千秋在秋末的白芒下,显得略微苍老。   当然只是光从背影上看,她微微佝偻的后背,加上披散的发丝中夹杂着几根若隐若现的银丝,事实上,她确实已经老了。   在列祖列宗面前,有那么一刻,司徒皎月也是这么认为的,她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而是她的母亲,虽然这些年来生疏得只有君臣之别,可是司徒皎月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从背后捅她一刀。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哪怕多一秒,她都会迟疑得停下逼宫的手段。   她蹑着脚步来到司徒千秋面前,侧身望着她,一高一矮。   司徒千秋轻闭得双眼慢慢睁开,并不惊讶她的到来,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下,像是等待了多时那样,幽幽道:“你来了。”   司徒皎月心下一震,那无奈又略带忧伤的三个字,深深地划痛了她的心,她别开眼看向整个大殿,巡视一圈后,才说道:“文雨荷呢?”   质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大殿内,甚至能听见一丝丝清冷的回音。   “已经走了,去寻找她丢失的心去了。”女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前面供奉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上面的一个角落里放着她曾经的夫君的灵位。   司徒皎月冷笑,“她丢失的心?她不是爱游小楼爱得紧么?”   话一出,司徒皎月就万分后悔起来,游小楼一直以来就是她娘俩禁忌的话题,因为游小楼她们共同失去了挚爱的亲人。   深深叹了口气,女皇缓缓站起来,望进司徒皎月充满欲望的眼眸中,而问:“那你的心可曾真正寻回来了?”   “我有什么心?我的心我一直都很清楚。”   “这一切便是你想要的?”   两人似乎想在这个神圣的地方刻意避开禁忌的话题,她俩都十分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听不明白的,大概只有逝去得灵魂。   她们早已找不到回首的归途。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把它给我,你可以安心的去享受你的美男,你的极乐,只要把它让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着终老。”   它不过就是那把高高在上的皇帝交椅而已。   权利就定格在那上面。   那一刻司徒皎月终于像绷紧得弦,忽然经久而断,她歇斯底里地在太庙空荡荡地大殿里怒喊着,她像是要用这种无妄的呐喊来宣泄压抑在自己心中的种种不满,像是要用这种疯狂的执念来证明自己是有能力可以去掌握天下。   只不过,司徒千秋仍旧像一尊石化得雕塑,不过浑身散发着无法忽略的母爱光辉,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一跺脚一抬手拼命长牙五爪向自己要皇位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司徒皎月沙哑着声音,瞳仁上的眼白出现鲜嫩的红丝,她终于停下长达一炷香的演说,那些个泛滥的陈词,只不过是在像那位无动于衷的女帝宣告一件事。   “我想要当皇帝。”   女帝走到她身边,抬起右手,就在司徒皎月以为会落下一巴掌时,她感觉到一只有着沟壑深纹地手抚摸上自己的左脸。   “孩子,皇帝并不好当。”   “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司徒皎月的声音颤抖着,有些沮丧的哭腔。   “不,我给过你机会,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女帝突然收回手,反方向走开,来到离她夫君灵位最近的地方。   “从七年前伊肆意来到凤兮那一刻起,我就给了你机会,想去培养你做一个储君,你日夜歌舞升平,男宠无数,与朝外势力暗自接触,这些朕都不介意,可是最让我心痛的是,你居然打起了朕枕边人的主意。你敢说贾宝玉的死与你无关?”   她一个转身,冷冽的眼神投过去,司徒皎月不淡定得向后微微一退,这个时候也顾及不了那么多,索性一笑置之:“可事实证明,贾贵妃真的很爱您。”   显然这是嘲笑。   “你又错了。”女帝摇头,“他最终爱的是你。他是用自杀方式想劝说你,不要执迷不悟,看不到自己的真心,看不到自己真正想要得到什么。爱并不是掠夺。他临死前什么都告诉朕了。”   “休听他胡言。他这是造谣……离间我们母女关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司徒千秋望着她,“那朕问你,朕在太庙的这四十八天,你都做了些什么?朕是真的给了你一次绝好的机会,让你去试着当君王做决策,可是你告诉朕,你何以坐拥天下?”   “是不是文雨荷对你说了什么?是她,是她对你嚼舌根子对不对?那女人到底有哪点好?从小到大你根本不疼我,看她甚至都比对我亲,若是我不配的话,莫不是她一个外姓人可以当得了帝王么!”   司徒皎月越发魔怔起来,尤其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认为自己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她仇恨的种子越长越大。   “雨荷么。”女皇忽然回答,“她为了凤兮牺牲了所爱,而你为了所爱牺牲了凤兮呀。这就是你们的区别。”   司徒千秋忽然想到文雨荷离开她时的那双噙满泪水的模糊眼睛,她又一次被那双无助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所震撼。   文雨荷为了保住凤兮的国脉,一次次让身边人对她感到失望,让身边人对她误解也无怨无悔,而司徒皎月呢,为了一个男人一次次伤害的是自己的至亲,损害着凤兮的利益。   “就算那样又怎样!这只能证明文雨荷是笨蛋!我不配做皇帝,谁还配!母皇,我才是你的孩子,我才是你的种……”   “如果你不是呢?”   司徒千秋出人意料地轻轻打断她。   司徒皎月猛地一顿,不相信地笑了,一字一顿:“不、可、能!”   “孩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可能!你骗我!”   司徒皎月慌乱得收回眼睛,不看直视女皇认真的眸子,低下头像是找丢失的心那样,在原地来回踱着脚步,重复着呢喃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你骗我!!。”   女帝不语,她就这么看着司徒皎月乱阵脚的样子,她想过去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她不过是骗了她。   可是,到底是谁骗了谁呢。   梦魇惊醒,事实不过是划破记忆的一条缝隙,太久远的事摆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只不过是在最恰当的时间打击了人们最脆弱的心灵。   恍如黄粱一梦,司徒皎月蹙然抬起头,噙着怪笑,“桀桀桀”地发出声音,“既然你说我不是你的孩子,那我还需顾及什么母女情分。太庙外早已经布满了我自己的人,包括宫内宫外,就连你寝宫里的那些男宠只怕已经在我的近卫队注视下听命以待了。”   司徒皎月说,“我就是来逼宫的。”   她料想了开头,却不想过程那么心酸。   她对女帝道:“你不会还指望着文雨荷突然出现吧,就算她搬来天兵天将也救不了你。”   话落,只听身后哗啦啦地脚步声,有明显得兵器与盔甲得摩擦声音。   司徒皎月刚想放声大笑,赞叹一番逼宫成功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未发出任何信号,自己的人怎会轻举妄动。   赤红色的大门被人一推而入,一小队穿战甲女兵齐刷刷蹦进来站在仅靠着墙边,一名身穿银黑色盔甲腰垮宝剑的女人大步来到女帝面前,半跪下身:“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何罪之有,来得正是时候。”   “你……”   司徒皎月吃惊得看着右手边跪拜得左离歌,跳了起来,“你个左大胆,你不是应该镇守边关,为何会在这。”   左离歌不搭腔,只是问向女帝,“请皇上示下,叛臣该如何处置。”   “左将军辛苦了,你先下去,朕还有话对司徒皎月说。”   左离歌走了以后,女帝望着司徒皎月冰魄色的眼眸从黝黑色逐渐变成暗灰,不知是怒气冲天还是羞愧难当,她的脸也成通红往绛紫发展,大殿只剩下两股低沉的气息。   又过了许久,司徒皎月抬起低垂的脑袋,事到如今,她终于发觉自己失去了许多许多,多到连她也盘算不清,现在还剩下什么。   她说:“我……我想我是输了。”   女帝说:“不,孩子。这无关输赢,只要你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问:“来得及么?”   “来得及。”   女帝看了最后一眼自己曾经逝去的夫君灵位,微笑着把自己的孩子拥入怀中。   一刹那,司徒皎月的泪水终于决堤,迷湿了双眼,她看不清前方的路,该何去何从,可是她只知道一点,这是发自内心的后悔的眼泪。   女帝司徒千秋功满七七四十九天后,回朝亲自主政,平朝野之乱。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司徒皎月,坊间流传不一,此乃凤兮野史。   第二卷终   天突然更加阴郁了起来,尤其是那片渐行渐远的皇宫,似乎都被低空的乌云笼罩在其中,没人看得见里面已经瞬息万变,而身处已远,也不识何为真何为假。   看样子要下雪了。   游小楼站在状元府的大堂内,侧身半倚着朱红色的门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发呆。   这样的天气,他已经在塞北司空见惯了,那流离失所的七年间,每逢这个季节,他都要同采臣静静地坐在院子中等待雪花飘洒下来。   很唯美的。   今天大概会很不同吧。宫里那边到现在还没有传来消息,可能成功了也说不定。   他似乎又在杞人忧天了,这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只不过是回来,要亲手毁掉这一切,曾经过去七年前看似美好的一切。   他应该是个可笑的男人吧,在成为女帝身下的宠物后,还仍旧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女帝的儿子。   可是,爱情就是这么让人心痛得无法释怀啊。   那七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苍白的记忆力似乎已经记不太清。   在游小楼染满赤色的红眸中,远处凋零的枯黄的叶子,让秋末更加凄凉,它们在风中摇曳,在遥远的天边,孤零零的,似乎一下子,支离破碎的过去回忆,忽然变得鲜明而有了彩色。   一种异样的幸福感突然在自己心中升腾起来,他无法抑制地感受到已经远去的那些年间,初次遇见采臣的那个明媚的秋天……   那相对于静止的场景,游小楼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回忆中。   司徒采臣,那张柔美清俊的脸忽明忽暗地晃现在他眼前;他极尽温顺地靠在自己身边,安静地听着他吹着那首《北雁南飞》。仿若世界只剩他们俩人,任时光荏苒,间或谈笑风声。   远远地,一袭青色突兀的打断了记忆的纽带。   崩裂开来。   像是秋末里最后一片枯叶飘落那样,出乎意料的来到自己身边。   只是这片“叶子”,有些愠色。   还没等开口,“叶子”已经在游小楼面前扬起了右臂,抡起半个美丽的圆弧,重重落下。   “啪——”   想来叶子断了尾巴,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我曾经对范思哲说过,他令我失望,那是因为我对他有所期待,我在心里重视他,认真的期待过。我曾经对范思哲说过,我从来不打男人。而今天,我打了你,是因为我实在不能谅解你,当然我无权过多的怪你,不会轻易对你说失望,因为我根本没有期待过你这次回来会有善意,只是你改变的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你已经不再是我熟知的游小楼,甚至包括你的执着的心都已经不再属于你。”   “雨荷……”   游小楼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体质本来就因为采臣的离世而有所打击,一夜间就白了发。   这突然起来的怒火毫无预警地蔓延在他身边。   虽然他曾经无数次试想过真相来临的这一天,他想着也许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抱着文雨荷对她说,“我错了,请你原谅。”   可是事情似乎已经完全偏离了自己设定的诡计。   游小楼扭了扭自己的下巴,像是给自己充裕的时间考量着,他心底想说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另一副邪恶的嘴脸,“雨荷,你在想说什么?我怎么没听不懂?”   他决定,死不承认,这样就可以撇开那些纷争。突然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无赖,为什么要如此无赖,这是为什么呢?   文玉荷也怔了怔,她没想到,今日的游小楼居然可以这样无赖,甚至可以无耻来形容。   她忍住随时可以喷发出来的怒火,还能耐着性子一一说道:“我可以不计较这一切,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你只要告诉我,范思哲呢?他被你们弄哪去了?”   “呵,他不见了么?与我何干?”   游小楼轻身一转,扭头回了屋。   文雨荷只是站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这点游小楼也看出来了,足以证明她是表现的多明显。   他甚至看到她眼角有泪痕,那是泪痕吧,游小楼心里没有把握,他从来没有见过文雨荷哭过,在他面前,文雨荷永远端庄温婉,从不将喜怒哀乐放在脸上,她就像一尊没有过多情感的瓷娃娃。   “小楼,你是真的爱采臣么?”   突然,文雨荷站在门外,脸低垂着,轻声问道。   声音极柔,就是多年老朋友谈心那样的口吻。   “是。”   “有多爱呢?”   游小楼虬眉拧巴起来,他不明白文雨荷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你想说什么?”   文雨荷感觉到他的不耐烦,抬起眼望了过去,脸庞居然有些红潮,像是初恋时节的害羞小姑娘,“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子。在大明湖畔,清风渝情。”   “……”   两人突然在文雨荷最后的话音后,沉默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我不喜欢把它公诸于世,我觉得这样的奇妙的感情,世间应该只有我这一份,独一无二的,它只属于我。我像极了一个守财奴那样,悄悄默默地守护着它,生怕哪一天,一觉醒来,发现它飞走了。”   文雨荷大概是累了,说着说着,她便自顾地坐在了门槛上,背对着游小楼。   也许她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女帝的赐婚。她给我的理由很令我动容。我还记得她当时说‘男子相恋于世人不容,朕独有一子,不可为天下人耻笑,朕于斯之母,厚爱游氏,二者之患乃心头刺,拔之疼,废之荼,念朕悲苦,望尔断其利,朕绝不负卿功。”   这句话,确实是司徒千秋的原话,她话间的意思是,“断背山不被人理解啊,可我就这一个儿子,还是皇子,更会被人当笑话的啦,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我喜欢的男子,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杀了他们吧,我心痛,不管他们吧,早晚会坏事,不过雨荷你是懂事明理的人,看在我是一个悲苦的母亲份上,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大白话的意思是这么说不错,只是当时司徒千秋的小九九算盘比这个精明多了。   她想用文雨荷拆散那段不伦之恋,其实主要是想得到游小楼来着。   可是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反正当时年幼无知的文雨荷真信了,她同意了婚事,她真正想解救的人其实是游小楼啊。   “后来就是你所知道的那样。再后来……我在文府的一处小楼里住了七年。那座楼我叫它盼兮楼,是因为我信任他终有一天会回来,把我的信任带回来。因为他在我心里始终是大明湖畔映出来不可浑浊的影子,一直未曾改变过。只是!”   文雨荷突然住了嘴,她听见游小楼越走越近的脚步,还有喷到脖子上的热气,她想他应该是蹲在自己身后。   “只是什么?”   果然,声音直接从很近的身后穿过来,能清晰地挺清楚这句话没一个颤抖的音阶。   “只是人是回来了,可是他的心早已经死了,或者是丢了。”   “没有!”   游小楼大声反驳道,“我不过是想回来看看你,我还是原来的我呀。”   “不,你不是了。”文雨荷坚决地叹气,“也许在采臣离开你的那刻起,你就已经迷失了自己。就好比大海中的一艘船,当没了方向,剩下的只是永无止境的飘荡。”   “你的比喻真特别。”游小楼冷笑。   “是么?这还是思哲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游小楼再一次沉默。因为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并不想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尤其是从文雨荷的嘴里。   “思哲给我讲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可是我总忘记问他的老家到底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至少让我知道,女人在累了的时候是可以依靠男人的肩膀的。可是他失踪了,你知道他去哪了么?”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想着那个男人?怎么,你不爱我了么?”   游小楼蹙然从文雨荷身后抱住她,像只受惊的小猫,在她的背后不安地蹭了两下。   他确实很不安,他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所有人抛弃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心。   好像那里根本就是空的,根本没有住过一颗红热地跳动地如拳头般大小的东西。   他很麻木地,包括这个亲昵的拥抱。   当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你的时候,那个人绝对是毫无安全感意识的,他是下意识缺乏安全感行为,他害怕失去。   可是游小楼根本从来没有拥有过。   文雨荷僵直着后背不动,不忍推开他,不是因为什么奇妙的感情,那种虚无的情感,早就在遇到范思哲的时候荡然无存,她也不过是在近日里才体会到。   “是的,我爱你。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敬重你,尊崇你,你是众多男子中独树一帜的一颗树,这棵树甚至让我产生可以依靠的幻觉,可是它并不属于我,你也不属于我。”   文雨荷说完,就彻底释怀了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秘密。可等来的,却是游小楼疯狂地在她耳鬓间落下悉悉索索的浅吻,不容忽视地霸道。   他想证明,证明给文雨荷看,他是个可以爱女人的男人,他是值得她继续爱下去,他为什么 要证明,他喘着粗气,趁着间歇嘶哑道:“我是爱你的。”   他说他是爱文玉荷的。   谁信呢。   文雨荷又不是傻子。   所以,她坚定不移地推开了游小楼,在落下今天的第三个巴掌时,及时收住手。   她看到了游小楼受伤的眼神。   红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何苦呢?其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利用我打击女帝,利用司徒皎月逆反,暗中与崇川国勾结,里应外合想彻底击垮凤兮,你的计划很完美,你何苦还在跟我演戏?”   “你还知道些什么?”   游小楼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不再有所企图,跟着文雨荷一起坐在了门口。   “前几日,你倒了我凤玉的模子去,是为了离间我和范思哲吧。显然那个笨男人相信你所说的话了。”   “你都知道,为何不戳穿我?”   游小楼有些吃惊,更多的是不解。   “我在给你机会,希望你能觉悟到,自己是错的。可却是我错了,你居然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我没错!”   游小楼大声反驳。像一个极力狡辩死不承认错误的孩子。   “我想若是采臣在天之灵,他并不想看到你今天这副样子,更不想让你回到凤兮却是如此这般作为吧。”   文雨荷看到游小楼第三次沉默时,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圆满了,游小楼不过是在经历了严重打击后,接受不了现实,而扭曲了自己的心灵,不小心把心丢在了过去。   他不过是个假装坚强的别扭受。   于是,她极不文雅地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冲着西北的天空方向,再一次自言自语起来,“时候似乎不早了,我该上路了。”   “你去哪?”   他想问,你不想知道范思哲去哪了么?   “去找……找回我丢失的心。”   在那么点余光的大背景下,文雨荷温柔地回过头,冲着游小楼璀璨一笑,“我想,你也该去寻找自己丢失的心,哪怕它被丢在了过去的记忆里。”   那是游小楼见过得最美的笑容,不同于司徒采臣的温顺,他看见文雨荷眼里坚定直至发亮的光芒,像是绽放在秋末初冬里的一朵傲然地茉莉花,极可能冻死,但是拼命抱住那片刻地芬芳。   多年后,凤兮的人们都清楚得记得,凤兮国五十九年秋末的最后一天,下了入冬后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雪。   那一日,文雨荷走后,天空就下起了柳絮般的飞雪。雪花荡漾在空中,飘落进凤兮的每一个角落,雪白无痕地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上面只留下一排独自远去的脚印。   人们亲眼看见永和王消失在白茫茫的雪中,直到再也寻不见她孤独的背影。   选择遗忘   故事依旧在继续,正如新年将要到来。   惨白的冬日里,无痕的雪毯子上留下一排孤独的脚印。   多少年后,凤兮的子民都清楚的记着,那一年的那一日,凤兮下有史以来的第一场冬雪背后的故事……   文雨荷也失踪了。   那一排脚印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   没人知道她去哪里,正如没人知道,明天这场大雪是否会停下来。   严寒从来不属于凤兮,只是……今年的冬天确实比以往格调很多。   那整座肃穆的宫殿里,燃烧着噼里啪啦的火苗子声。   女帝负手立于门前,抬眼望去,银装素裹。   她想,孩子们都走了,也该去寻找她们自己的幸福。   皇宫不过是一个囚牢,困住了人,却困不住人内心真正的渴望,正是这种渴望,让她变得残忍,残忍的剥离了很多人真实的灵魂,她手上沾满了许多人的鲜血,正因如此,她要为自己手上的鲜血所付出代价。   她不过是一只被绑住双脚的囚鸟罢了。   皇宫不过是一个华丽丽的大笼子。   鸾凤殿门前也有一排精细的脚印,那是游小楼留下来的最后存在过的痕迹。   她俩在这里又一次面对面的站着。   游小楼是来与她告别的,些许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天,只不过先前那个皓齿红唇的少年,如今娇美的容颜不复。   剩下一地沧桑。   司徒千秋在傍晚黑白交接的那一刹余晖时,突然笑了。   真不知,这一切的一切,竟是为了哪般。   女尊世界的女人其实是最可悲的,她们往往一个男人掌权更加空虚寂寥。   女人终究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   可是故事还要继续。   离开凤兮的世界,这个世界依旧还是女尊王国。   不过……   范思哲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画面了。   虽然此时他面前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男人。   范思哲回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被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给绑票了。然后被绑成个粽子似的,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   日夜更替,算来,足足也有半个多月的光景了。   此刻他双手全部捆住,站在一个类似蒙古包的帐篷里,屋里飘满浓烈的酒香,随处可见男人粗犷的装饰物。   如果没猜错的话……范思哲心里想,眼前这人就应该是崇川国的某人。   某人。   范思哲不卑不亢地迎着那人凌厉的眼神,嘴角挂着从容的笑容,完全没有身为人肉刀俎的自觉,反而多了几分惬意。   就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享受于此。   “你果然有几分胆识。”   那人稍稍抬眉,示意身后的手下全部散去。   “既来之则安之。”   范思哲的双脚也被麻绳捆绑着,环视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在手边右侧没两步的木椅上,身子一纵,跟个兔子似的蹦跶两下来到椅子旁,旁若无人的坐下。   可把他累坏了,颠沛了那么久,还要忍受将被人煮的下场。   想来那样悲惨的结局,他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穿越这么奇特的事都经历过了,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可是他心里有个结疤,这一路晃晃悠悠中,也逐渐渲染开,既然和文玉荷没有结果,何苦还有坚持下去。   他原本还风轻云淡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暗灰色。   这一切从身体到心里的变化,毫不遗漏的全部落进那男人的眼里。   “呵呵,你不好奇我是谁么?”   说这话时,他用了比平时多一分的慵懒,不过眼神却比往常更加冷冽。   范思哲浑身别扭地蠕动了两下,努努嘴说道:“哥们,能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了么?看你的样子比我高大,鸡胸也比我发达许多,门外那么多守卫,总不至于还怕我跑了吧?”   那人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到来到范思哲身后,“刷刷”两声,绳子应声而落。   “纯爷们。”范思哲先是麻利地解开脚上的绳子,揉了揉已经麻木酸涩的肩膀,又比了个大拇指给那人,“康国舅果然男人中的女人。纯爷们。”   范思哲说这话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侮辱之意,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康伊洛起先一愣,而后似笑非笑地紧迫地盯着范思哲,良久后,才说道:“久闻范诰命有凤兮第一才子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又何从知道我就是国舅的?”   “这个嘛……”范思哲抓过手边的茶杯突然一顿,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茶水,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欣慰,赞叹道:“好茶。”   “起初范某也并不知是康国舅派人绑的我,而且这一路向西北方前进,我一直在马车内供着吃好喝好顺便欣赏了塞北的无线风光,又看到你手下人对前面领队人回话‘侯爷’,我已然猜的八九不离十。这西北界内,有权有势又胆大包天,除了康国舅外,还真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范思哲放下茶杯,薄唇一抿,噙着自信的淡笑看着康伊洛。   没错,这个人就是和司徒皎月谈条件,一直呆在游小楼身边的哑奴——康伊洛。   说来这个人也是奇怪,千辛万苦潜伏进凤兮,到头来却是为了……   康伊洛背着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范思哲,嘴角扯了两下,像是自嘲,多少又有些赞许之色,只不过习惯于他并未全部表露出来,深邃的眸子盯着某个点,深沉道:“你猜的很对。我欣赏你。”   范思哲颔首。   “可是你注定要成为崇川的阶下囚。”   康伊洛千纹衣袂扩手一挥,换来门外的侍卫压着范思哲走到帐篷门口。   他又开口说道,“你难道不害怕我杀了你么?”   声音很冷,他不是开玩笑。   “怕呀。”范思哲认真地回视他,“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   这是一盘棋,范思哲清楚的知道他不过是这场棋局的一个关键棋子。   只是他还不知康伊洛为了什么抓他。   他想,他未免太看得起他的作用了。   他不过是一个凤兮国的弃夫。   范思哲当然不会知道康伊洛究竟想怎么样,光从他沉静的眸光中,是无法探究出来的。   其实绕了一圈原因很简单。   确实,很简单。   ----------------------------   是夜。   塞北的冬夜虽不见白雪皑皑,冷冽刺骨的寒风确也吹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在一个不显眼,却显然是囚牢似的帐篷里,范思哲浑身捆绑住,蹲坐在一角,他听见外面风吹沙起,沙打戈壁的尖锐呼啸声。   像是一头狂吼暴怒的狮子游走在西北荒凉的戈壁上。   戈壁上有狮子么?   范思哲想着想着就给自己的比喻打了一个大叉,他忽然文艺了。   他记得被绑票的那一夜他是准备去找文雨荷的,当他下定决心给这一段并不完美的穿越时空的爱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的时候,在他把白玉和银斧放入怀中的时候,杯具惨烈的发生了。   他被一个拿着斧头的曾经见过的蒙面小瘪三绑架了。   越想越气愤,愤恨中,范思哲不自觉地勒紧了胳膊上的绳子,绳索自然反作用力于他,使他还算白皙的皮肤勒出了血印痕迹。   该死的。   连嘴里也被塞上类破抹布似的布条,范思哲闷哼腹诽骂道。   他一直怀疑,电视剧上那些用布条塞住嘴吧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吐不出来,如今看来……果然是吐不出去这些东西的。   即使没有布条,在这个荒无人烟,四处都是敌人的地方,喊“雅蠛蝶”也是没人理会的。   范思哲无奈地靠坐在帐篷上,无孔不入的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后背,他斜过身从缝隙中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漆黑的夜晚,甚至连颗星星都没有,巨大的黑色画幕上只有一轮圆月。   他甚至觉得塞北的圆月比凤兮的 要大要圆许多。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位看着有点诡异的“康师傅”把他绑架到崇川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现在只是想静静地想一个人,在此时此景,只想一个人,这颗心被思念填的满满的,就够了。   此刻,他在思念谁?   谁又在思念着他?   是久远的家人?还是已经休了他的爱人?或者是那个不小心丢了心丢了信物的小女人……   而那个不小心丢了心,丢了信物的小女人也出现在这个美好而又圆满的月夜大背景里。   毫无意外的,甚至比康伊洛预料中的要早上许多。   白素贞来了。   一如那些个日日夜夜和那一晚的惊鸿一瞥,她还是那么的纯净白皙与透明晶莹。   塞北的月亮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白素贞一袭月白长儒裙,小心翼翼地闪进屋里,她努力克制住心里地恐慌,迎着那双鹰眼,直接问道:“告诉我,你把范思哲怎么样了?”   康伊洛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俩三年后重逢,第一句话的交谈,虽然不见得是老朋友那般熟络,起码也应该有积分客套。   不过,他就是喜欢她的单纯和直白。   “哦?原来是白老大。好久不见。”   康伊洛笑着问好,很谦和有礼,与以往出现的任何有他的画面不同,那是一个意味深长,且魅惑的笑容。   见过这个笑容的人,据说都已经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了,白素贞是个例外。   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白素贞仅仅因为这个笑容而吓退了半步,她也很了解这个曾经效命过的男人。   “放了范思哲,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她不喜欢废话。   为了范思哲,她什么都可以牺牲。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去珍惜的了,不过她会一直守护自己心中的那片白月光。   康伊洛眉头蹙然一皱,眼中一闪而过嗜血的寒光,嘴角一翘,“很好。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康伊洛不着痕迹地突然来到白素贞的面前,只差一步的距离。   “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对你说的那句话么……”   ……   他说,白老大,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把腿张开等着我。只要做了我康伊洛的女人……   白素贞记得,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对她的侮辱。   她闭紧了眉眼,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挣扎着。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同意,肯定会放弃尊严放弃一切二话不说的照办。   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包括这个……   白素贞缓缓地睁开眼睛,杏眸中噙着屈辱的泪花,她像是慢动作播放一样,一动一顿地颤抖着右手解开系在腰间的素带……   儒裙在手中滑落。白皙的滑润肌肤在微弱的月光下更加柔美。   康伊洛身子忽而一紧,愣住神看着她。   只见白素贞已经麻利地全部脱掉全部衣衫,一 丝 不.挂地站在他面前,没做停留,直接走向床榻。   像一尊没有灵魂地瓷娃娃,白素贞就那样麻木没有表情地独自躺在床榻中央,呈“大”字型躺开,双腿弯曲分开立在两旁……   她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   有些事可以遗忘,白月光选择了伤。   那一夜,圆月通亮,那个看起来豪华且男人味十足的帐篷里,隐约可以听见男人发出如狮子振奋地嘶吼声,参杂在暴走的怒风中。   只有男人的声音,只有风的暴走。   谁也无法守护自己心中的那片白月光,选择了保护,注定要受伤。   思哲单挑   傍晚时分,暴走的狂风渐渐平息了怒火,慢慢消失在天地间那个衔接上。   塞北严冬里的冬日,在苍白的大地上空,形成虚晃的一个点,暧昧不清地把天地连成一片。   没有比这更加苍凉而寂寥的地方了。   听说……   “国舅已经五天未出房了……”   “嘘。小心隔墙有耳。”   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荒漠的冷风吹进了不知名的帐篷里,端着各色酒菜的侍女形色匆忙地从它的门前走过。   此时的帐篷里有些阴沉,天色渐暗,昏黄的微光下能看见浮尘漂浮。   范思哲箍着身子坐在屋里的一角,听见刚刚那两个女人的话,假寐的眸子忽然一颤,半眯成一条缝。   那个男人五天没出房?   他心下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他很希望那个看起来很英俊的男人这五天来是病倒了。不过听刚才两个女人的谈话肯定没那么简单。   算来,他被绑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帐篷里也差不多五天了。   长时间未动,浑身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范思哲又动了动身后绑紧的双手,明显感觉到手腕那传来的阵阵刺痛。   该死的。   心里暗骂一声,也只能心中咒骂,嘴巴还塞着破布条呢。   忽然帐篷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出来脚步有些凌乱,此人看样子在赶时间。   门帘撩起来的前一秒,范思哲及时地把眼睛再次闭上。   “嘿。别跟本大爷在这装死,起来了。”   那人粗哑着声音,声气喘息急重,像是刚跑完几千米的男人。   眼皮处本来还有一些光亮,在那人来到自己身前,彻底黯淡无光。   那人对着范思哲连踢了好几脚,再次不耐烦地嚷嚷道:“国舅爷要见你,快给老子麻溜起来。”   最后一脚踢得甚为用力,范思哲闷哼了一声仰头便看见一位大肚翩翩相当魁梧的胖小子站在自己面前。   好家伙,这身条都能装两个自己。   范思哲挨了好几脚,只能顺从地沿着墙布蹭着身子站起来,努努嘴示意大胖小子摘掉嘴巴上的布条。   那胖小子嫌恶地瞪了他两眼,也不再多说话,顺了范思哲的意思,还极其粗鲁地帮他解开身后的绳子。   “走吧。国舅爷已经等你多时了。”   说着,那胖小子就自己往外走,边走边喘粗气。   这厮实在太肥了。   就在范思哲完全迷路的情况下,那胖小子带着他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座极大的帐篷前,临了又踹了范思哲一脚,让他毫无反抗地闯进帐篷里。   范思哲踉跄两步,打眼一看,这不就是先前的帐篷,可是帐篷里根本空无一人。   “喂?没人么?康师傅?康老头?康面瘫?”   范思哲有些奇怪,莫不是有诈?   正当他心中不停揣测时,就见左边有红纱幔帐明显颤抖起来。   范思哲心下一个激灵,侧过头,目光如柱望向幔帐背后,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左手边走去。   顿了两三面后,他才伸手拨开轻曼的红纱,只见幔帐后露出来的苍白面容。   范思哲只感觉灵魂突然抽出躯体,一下子所有都空了,连思想也不记得了。   这是一张多么苍白的面容,白到几乎透明,似乎她本身就是透明存在的。   “白……白……”   拜拜?   范思哲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是白痴啊,这个时候耍什么口吃。   可是实在不能怪他这个时候他的激动是多么溢于言表。   灵魂空了,心却突然被突然窜出来的情愫填满了。   那日日夜夜思念的,竟然是她么?   范思哲缓缓伸出手抬起来想去抚摸这张透明毫无声息的面容,还有许久不见她那抹淡淡地忧伤。   只是白素贞突然一偏头好似无意地躲开,无视他的激动,很淡漠地并不像以前那样熟络,到像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你可以走了。离开大漠,回凤兮吧。”   说完白素贞转身离开,一袭拖地白裙划过美丽的弧线。   “回凤兮?离开?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怪范思哲这厮搞不清楚状况,他脑袋里全是疑问,浆糊了。   白素贞背着他,冷言道:“对,范思哲你可以滚回你的凤兮了。你还不快走,等着国舅爷把你处死么?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男人,让你走了你还不快滚。”   声音有些颤抖,轻微地歇斯底里,她只想用这种方式让范思哲快带你走。   范思哲又不是笨蛋。   “OK。我走!”   范思哲不明白白素贞为何会突然变得不认识他一样,不过无所谓。   “可是要走我们一起走。”   说着范思哲便上前想拉住白素贞的衣摆。   却从角落里闪出一个人一把抓住他的淫 爪,那人冷笑:“真不知道你有哪点好,居然有人为了你牺牲这么多。”   此人便是面瘫康师傅,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把冷傲的小眼神飘向身子已经开始撑不住的某白。   突然帐篷里很静,静到只能听见三种不同的呼吸。   颤抖地,愤怒地,冷峻地。   范思哲挣脱开康伊洛的手,冲着白素贞的后脑勺问道,“白素贞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康伊洛抬抬眉也不说话,嘴边挂着浅笑,同时看向白素贞。   他也想听听,这个女人会怎么回答。   “……”   白素贞沉默着,她觉得她该沉默着,她能说什么,也许她该说些什么。   “告诉我。”范思哲深呼一口气,再次问道,声音因抑制不住的猜测而发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告诉我告诉我。”   呐喊很疯狂。   疯狂的呐喊。   好吧,其实范思哲是马教主的忠实粉丝,此一招他模仿的是惟妙惟肖的。   白素贞许是也拜倒在马教主的威力之下,蹙然转过身漠然地看着范思哲,毫不含有一丝情感,语气冰冷到零点以下,听得人心里发凉。   “我只不过是从哪来,回到哪处去而已。你自身都难保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还不快走!”   白素贞就是一小白,真的很白,当然不是单纯的指她通透的皮肤,还有她白到发指的心思。   范思哲本不冷静,然而听到白素贞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停地敢他走,他突然明白了。   他这下子所有正常的思维全部归位,仔细地认真地研究起白素贞。   当范思哲的目光落在白素贞的嘴角上时,突然心里抽搐一下。   这才注意到,白素贞的嘴角居然淤青了一大块,那会是什么造成的淤青,紫得发蓝。   范思哲又看向她身上的其他地方,白素贞的脖子上也有许多玫瑰红色的痕迹。   这是……   康伊洛也注意到范思哲越皱越紧得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狂笑,一把搂过白素贞的肩头,“这些天弄疼你了吧!今晚我会对你温柔的,谁叫我……”   白素贞像是被捉奸的抓包似的,仓皇地闪躲目光,向后退了一大步,逃出康伊洛的怀中。   终于,范思哲明白了一切。   他也淡漠了。不再是先前那么狂躁。   很冷静。   范思哲一步,两步,走到白素贞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漠地站着看她。   突然扬起右手,狠狠甩了一巴掌下去。   “啪——”   很清脆的巴掌声,打在白素贞通透的脸蛋上,能清楚地看见红透了的五指印。   白素贞还是不吭声,扬着头默默地承受了刚刚那一巴掌,没有任何的委屈,似乎还含着笑意。   “如果一巴掌能了断我们之间的一切,那我们从今以后……”   “你个笨蛋!”   范思哲不等她说完,忽然把白素贞拉到自己的怀里,又狠狠地抱着她,想用尽浑身的力气揉碎她一般。   “小白,对不起。”   范思哲把头深深埋进白素贞的黑发里。   许久,两个人就这么拥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康伊洛到成了局外人,冷眼旁观着。   他后悔答应白素贞那女人放了范思哲这小子,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他。   “你俩还没亲热够么?”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康伊洛终于忍不住了。   范思哲明显感觉到白素贞身子一僵,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过身凝着对面的男人。   “这里有人太碍眼,所以我们决定换个地方继续亲热。”   范思哲拉起白素贞的手,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贞儿……”   就在他俩走到门口之际,康伊洛很淡定地开口唤道。   “怎么?你还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么?”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大魔咒般定住了白素贞的身子。   “来,过来。趁我还没发火前,回到我身边。”   “不然……”   康伊洛话语一转,眸光一寒,杀气散发。   白素贞“噌”地一下,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脱了范思哲的手,轻功飘到康伊洛身边。   “爷。我只不过是送范先生而已。”   她又恢复到那个淡漠得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丢掉的状态。   就是完全不在状态的状态。   康伊洛满意地点点头,用下巴藐视范思哲。   “我累了。你可以滚了。”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范思哲,不然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当下就徒手宰了这小子。   “白素贞是我的女人!”   范思哲突然大喊出来。   “她与我有肌肤之亲,她的信物在我手上,我们已经私下共结连理。康师傅,你堂堂崇川国国舅爷,居然抢别人的女人,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被人笑话!”   康伊洛单单只是回过头,看着白素贞,右手捏着她精致的下巴,气息吐在她的脸上,“若是爷就跟你抢了,你能如何?”   “我……”   范思哲握着拳,怒目圆睁,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我、要、与、你、单、挑!”   第 53 章   接上一话。   范思哲挺爷们的站在康伊洛面前,下巴倔强地抬得挺高,然后毫无考虑后果,脑袋一热脱口而出,“我要找你单挑。”   错了,这话还是一个字一个蹦豆似的吐出来。   他觉得穿越这么大的事都搞定了,他还不信弄不死一个活人,如果有超能力他恨不得吐出一大坨……一大坨那啥砸在康师傅的身上,让他喷血而亡。   有这么两三秒僵持,恰好给了范思哲无限的YY空间。   俗话说,意淫无罪,冲动是魔鬼。   此时塞外的小风嗖嗖地刮进帐篷里,甚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范思哲心里寻思着干脆来一记左勾拳,右勾拳的,正琢磨先用哪只手呢,就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一声拉长惊慌失措的通报——   “报——凤兮国大军正从西南方朝我城行进。”   据当时在场人员目测,当时范思哲馒头般大的拳头离康伊洛的下巴仅仅有三寸一厘的距离,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停了下来。   凤兮国女军进犯?怎么个情况?   康伊洛也难得皱起浓墨虬眉,低沉着声音问道:“人数,行速。”   问得挺简单。   范思哲却忍不住开口接话继续问,“军前将领是谁?”   站在门口的侍卫长怯懦地掀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康伊洛龙纹袍子衣角,唯唯诺诺道:“五……五……”   这厮说着说着还结巴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康师傅面前能做到不怕的人还真少,更何况在危机一刻。   “五……五千人马,照行军速度,今晚酉时前后就会到达我城,可是奇怪的是,她们却在三里外原地驻扎下来。而领队将领是……是……”   说到这个问题,侍卫长犹豫了,这个问题是答呢还是不答呢?   “说吧!”   康伊洛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计划一切正常的话,司徒皎月就会如愿登上王位,为何此时会有五千个女人来大漠,莫不是那该死的女人翻脸不认帐了?   同样陷入深思的还有一直站在旁边的范思哲,他有同样的疑问,难道是……?   “领军大将军是左离歌,据探子回报,领帅则是凤兮国永和王——文雨荷。”   !!!   文雨荷???   ※※※※※我是无耻的分割线※※※※※   确实是文雨荷。   时间暂时穿越到七天前,地点塞北不知名某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甚至连太阳都掩饰不住惨白黯淡。   在广阔无垠,望不到头的雪海中,远处有那么一个很难令人察觉得到的移动点,正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前进。   终于在天边的那条鱼尾纹上重重地摔倒在雪海上,彻底融为一体。   “冷……嘶嘶……”   文雨荷倒下去的那一刻,竟还有一丝力气呻吟出最后一句话,就头重脚轻地跪倒在雪地里,吃了一大口冰凉的雪。   四肢已经全部僵硬没了任何感知,思维也越来越沉陷,这一刻文雨荷觉得她就快命丧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天地间。   灵魂是空的。正如她的心也是空的。   自她离开凤兮整整八天里,文雨荷不眠不休连夜赶路,一个人单枪匹马独自在寒冬塞北苦苦寻觅。   然而坚强如她,还是累到了。   思哲……   文雨荷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她的脸庞有些湿润,泪水划过,落入无痕的白雪里。   正如她已经抓不住自己的意识,她还没有找到他,她不能就此死去……   女人也有软弱的一刻么?不,她是女人。   女人呐……   “永和王……永和王……雨荷……醒醒……”   ※※※※※我是无耻的分割线※※※※※   “王爷,又在想他了?”左离歌起着棕色马驹,扬着马鞭撩起布帘,翻身跃进马车内。   文雨荷早已习以为常,淡淡地看着她,“没有,我只是想起几天前,若不是你即使赶到,只怕我已经命丧异国他乡了。”   文雨荷低眉敛眸,脸色仍旧有几分苍白虚弱,透着病容。   看着左离歌神不守舍的样子,文雨荷不禁调侃起自己来,“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大女人在这多愁善感什么劲?”   “不……我只是觉得,雨荷你与以前有很大不同。”   左离歌称她为“雨荷”,只有在私下的时候,比如说些姐俩好之类的悄悄话。   “自从你遇到范思哲后,你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的文雨荷了,虽然会被凤兮国的女人们所耻笑,堂堂凤兮永和王居然多愁善感起来,可是在我看来,你只是多了一个肩膀,可以让你依靠,信赖的肩膀,这并不影响你的英明,反而让你更加有了另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你……”   “我什么?”   文雨荷已经哭笑不得了,斜着眼睨着她。   “你早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对,左离歌是想说这句,憋在心中很久了。   文雨荷再也不是以前的文雨荷了。   自从遇见范思哲……   左离歌是奉了司徒千秋的密令,率领边境五千精兵秘密越过千白山解救范思哲。这个可靠的消息当然是那个曾经的“大皇子”透露的,没想到却在半路遇到昏倒在半山腰的文雨荷。她现在想想有些后怕,若是在晚来几个时辰,只怕是……   见文雨荷不说话,看着西边的白芒,左离歌讪讪地转了话题,“王爷,准备如何救范思哲呢?”   “还有多久到达漠北城?”   漠北城,崇川国国都,囚禁范思哲的坐标点。   “最快也要戌时。”   “好——”   文雨荷突然站起来走出马车,冷冽的寒风瞬间吹乱她乌黑的发丝,“停止前进,原地驻扎。”   “驻扎?”   “恩。好戏就要上演了。”   文雨荷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握在手中。   思哲,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我是无耻的分割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有那么几刻,放佛这个时空都被这种诡异的气场惊扰而静止前进。   站在帐篷出口处的侍卫长竟不知不觉中冒出了冷汗。   甚至感到气压地道窒息,无法呼吸。   候爷不会怒火烧心,把他拿去做军前祭品吧??   想着,侍卫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开溜。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在战场上,还能留下个为国捐躯的烈士美名。   脚底抹油正准备开溜……   “爷。”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白素贞。   范思哲和康伊洛一起齐刷刷地看向目标点,又齐刷刷不约而同地“嗯”了一声。   两人无语地相视而对,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又扭过头看着白素贞,等着她说下去。   白素贞满头黑线,稳了稳心神,沉着脸偏向康伊洛道,“爷,不如让我去暗杀了她吧。”   谁?她是说杀了……文雨荷?   范思哲抿起嘴角,未置一词。   “哈哈……”康伊洛伸出两根指头狠狠地掐住白素贞白皙小巧的下巴,呼了口气在她脸上,“难得你对本候的一片赤诚之心,可是这等小事怎么能劳烦我的女人动手呢?”   作恶似的,康伊洛用了力气,白下巴变成了红下巴,惹来白素贞一阵虬眉。   康伊洛深深望进白素贞的眼睛里,他冰寒的眸子眸子透着更多的嘲讽。   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叫女人。   愚蠢。心里冷哼。   白素贞被吓得摄了魂,她只不过是想去……   “你想怎么迎战。”   范思哲上前一步挡在白素贞面前,令康伊洛松了手。   不过凤兮发生了什么事,文雨荷为何而来,他都必须阻止这一切,哪怕是两败俱伤。   康伊洛淡淡地把目光收回,毫不在意道:“坐这等那群女人进攻呗。还能怎么样?”   他就差两手一摊,康伊洛有些赖皮有些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   “可是她们已经驻扎在三里外了,我觉得事情有蹊跷。”   “哦?”康伊洛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看着他,“那你觉得何如呢?”   “先下手为强。”   范思哲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   他是发自内心最真挚的认真,为了表现他是有多认真,范思哲还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飘渺虚晃地望向远方的某个点上。   康伊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叠交在一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们此时驻扎在三里外,而不急于进攻,想必是在等待时机,不如咱们先来个先下手为强,占得先机,当然为防止她们有诈,我们可以不必派遣大部队,一来以免打草惊蛇,二来为防止她们有增援伏击。时间就定在酉时,越快越好,以免错失良机。”   范思哲这厮用了好几个“咱们,咱们”的,这个词很有狼狈为奸的狗腿意思。   康伊洛挑眉勾唇,沉默许久,深邃地眸子探究着眼前的男人,“你认为本候凭什么相信你?”   “你会信的。”范思哲不急不缓的回答,“因为我恨她,恨她恨到骨头里。”   这句话真渣。连范思哲都被自己文艺气息恶心到想吐,可是他毅然而然地忍了。   在不多时候,范思哲又被绑到不知名小帐篷里时,他知道康伊洛是信了他发自骨髓里的恨意。   爱之深恨之切啊,那个EQ低能儿。   又见大漠余辉照满坡。   范思哲的心思早就飞到城外坐标三里外。他不敢百分之一百肯定康老头那厮会不会全信了他的话,不过试探虚实这招倒是真的有可行性。只是康伊洛若真照他所说的这么做,那么雨荷不就会……   想到这,范思哲别扭的收回目光,好吧!他承认他刚刚只是在赌,文雨荷突然不进攻反而驻扎在三里外肯定是有目的的,可是是为了什么呢?   该死的是他想了许久也想出来。   耶稣,如来佛祖,上帝保佑雨荷。   大结局   是该到了的时刻了。   夜幕很快降临,大漠的斜阳苍茫地挂在千百山西边的一角上。   范思哲背手绑在帐篷里,双脚已经发麻,心脏却紧张的突突乱跳,他不知道这一夜将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   不多时,帐篷外传来纷乱的马蹄声。   他抿嘴一笑,想来康师傅那老头还是信了他的话。   他相信文雨荷突然驻扎在三里外肯定是有她的计划,只是希望不会因为康伊洛派遣的探子而扰乱她的计划。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文雨荷平安无事,她怎么会突然来到大漠呢?   难道是来救他的?   范思哲被自己的想法嗤笑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   是该到了决战的时刻了。   夜幕很快降临,崇川国冬日里的夕阳此刻看来无比苍白。   交代完最后的作战计划,文雨荷背着手默不作声地站在帐篷外,双目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她不知道这一夜是否能达到她所预想的那样。   不多时,身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左离歌牵着她的爱马,把缰绳递给文雨荷,“一切如你所料,康伊洛派了三十人的精锐小分队来刺探,都是他身边的高手。”   “现在是什么时辰?”文雨荷忽然打断她的话问道。   “快到酉时了。”   “好,我该走了。”   文雨荷一个纵身上马,弓起身子附在左离歌的耳边上,嗫道:“是时候该去救思哲了。解决完那批探子,你们就过来收拾残局吧。”   “就你一个人?不行。要去一起……”   左离歌急了。   “不。”文雨荷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有你,还有他,他们……”   说完,文雨荷箭一般飞驰出去。   等我,思哲。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在第一声刺耳尖锐的剑柄碰撞响起时,这一场早已注定的战斗开始了。   可是就连范思哲也没想到,这突然袭击的兵队是何人所为。   总之,战斗场面很纷乱。   就连在最偏僻的帐篷里,范思哲都听到凌乱的厮杀声,隐约可见帐篷外红光闪烁。   莫不是文雨荷突然进犯?   范思哲苦笑,就算是她,也没人知道他在这个角落里。   等待他的也不过是像其他人一样的命运,或杀或烧,终不归是个死字罢了。   以前觉得这个词特别恐怖,可当一切了无牵挂的时候,这个词就是一种解脱。   正想着,帐篷外闪进一袭白衣。   白素贞大步跑到范思哲面前,二话不说利索的用匕首割断他身上的捆绳。   “思哲趁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快逃吧。”   白素贞的小脸上有些脏,像是被烟熏似的。   “外面发生什么事?凤兮的人打过来了?”   范思哲吃惊地问道。   “不,不是。不知为何,酉时突然从北面窜出一批精锐部队,看旗号像是好像是壅淮的部队。”   白素贞拉着范思哲开始往外走。   范思哲打眼望去,满眼的死尸与战火焚烧。   壅淮国的人?   “好,要走我们一起走。”   范思哲反握住白素贞的手,坚定地望进她的眼里,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带白素贞走。   白素贞闪神,仓惶地偏过头,泪水一瞬间积满眼眶随时都会掉落。   她想,她好想和他一起走,无论去哪里。   “你想上哪啊,贞儿!”   卑劣的人永远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跳出来棒打鸳鸯。   这个人就是康伊洛,此时他魁梧的身上除了衣服脏了点,并不见一丝伤痕,看来他在水深火热地阵营中还混地挺活蹦乱跳,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白素贞没由来一个寒噤,怯懦地望向来者,“爷,我……并没想去哪里。”   “是么?”康伊洛斜睨着范思哲,“要么我死了,要么就我俩一起死了。不然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话虽然是对着范思哲说的,其实是说给白素贞听的。   范思哲这一刻突然觉得康伊洛特别可怜,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爱着这么癫狂。   他当然不能把小白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哪怕这不是爱,哪怕他与康伊洛同归于尽,他也不能容忍小白在这个禽 兽身边。   这都是他欠她的。   他想说……   “那你就去死吧。”   范思哲愣住,这句台词应该是他说的。   是谁抢了他的对白。   他抬眼望去,然后眼睛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只见火光中映出一张稚嫩的脸。   是他。   伊肆意!   就连一向沉稳的康伊洛在见到伊肆意的那一刻也稍稍动容,脸色阴骛。   “你怎么会在这?”   范思哲吃惊地连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伊肆意撇撇嘴,实在很不情愿地答道:“你以为我想见到你啊,臭男人。要不是因为雨荷姐的关系,我才不会为了你出现在这里。”   然后伊肆意就开始了漫长的故事叙述篇。   话说他与文雨荷最后一次见面是伊肆意当上太子准备去凤兮娶文雨荷回去当太子妃的。那会子正值凤兮内政暗潮波动时期,在那一夜伊肆意与范思哲交谈完分手后,伊肆意打心里真真的是想趁人之危,在司徒皎月发动内乱的时候趁机偏袒下,在和司徒皎月讨个人情把文雨荷拐回去,可是千算万算,到头来还是在关键时刻条链子了。   其实人家文雨荷人家早就看穿了这些乱臣贼子的狼子野心,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在茅厕堵住伊肆意,并恳求他看在她的薄面上帮助凤兮。   在场的三个人就听伊肆意长叹一声。   “唉。于是我就第二天灰溜溜地悄悄离开凤兮。就在雨荷姐离开凤兮前往崇川救你的时候,我也带着自己的部队出发,并早已约定今日酉时发兵。”   伊肆意说得那个悲惨壮,恨不得一把鼻涕加上一把辛酸泪的,但每每提到“文雨荷”这三个字的时候,是某足了劲地冒星星眼。   范思哲无语望天,心里琢磨着,那他现在是走呢?走呢?还是走呢?   如果走的话,现在这又多出个伊肆意小麻烦,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听他这意思还是为了自己而来。   就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呢,旁边隐忍很久的康伊洛终于发话了。   “就凭你也想救走他?真是自不量力。”   康伊洛冷笑一声,扯过身边的白素贞拉到自己的身后,抽出腰间的大刀,刀尖在地上轻轻滑过一道似有似无的痕迹。   “不,还有我。”   一声轻轻地呢喃。   突然起风,众人眯着眼循声望去,一抹青色在夜幕中摇曳。   文雨荷噙着淡淡地笑在战火中隐现,她只把目光淡淡地落在伊肆意身上,像个许久不见地大姐姐,温柔地轻喃:“抱歉,我来晚了。”   “雨荷姐!”   伊肆意嗖地一下飞扑过去,文雨荷习以为常地抚摸着他的头。   “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今晚有太多的意外,这样的意外想来人生只会发生一次。   那夜幕中淡漠的神情,让文雨荷的出现那么的与众不同,她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令她所动容,她把眼神从容地从众人面前扫到范思哲身上。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放佛世界都定格在这一刻。   只是这一刻过后,便是风起云涌,那把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那根无形的深情。   不消多说,康伊洛怒了,他彻底的怒了。   狂风中卷起了他的墨发,双眼融不进一滴沙,他需要解决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他有错吗?   他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惹来这么乱七八糟的人。   难道他错了吗?   趁着厮杀的空隙,他犀利地看着定在不远处旁观的白素贞。   她只是冷冷地,一如她那袭不变地白裙,冷冷地瞥着他,不语也不参入这场纷乱。   分神之际,康伊洛突然背部受了一剑。   伊肆意手拿长剑大喊,“雨荷姐,这里交给交给我吧。你带着范思哲赶快离开。”   “今天你们会全部死在这里。”   康伊洛因这一剑突然放声大笑。   他们太小看他这个侯爷了。   说话间,突然冲出十几个大汉把他们层层包围住。   康伊洛下令。   “杀。”   得不到就要毁灭。   这是一次混乱的厮杀。   就连白素贞也不能幸免。   她无法容忍自己冷血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当她看见范思哲瞧见文雨荷那刻的眼神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如果时间能倒退,她还是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无怨无悔。   白素贞在杀掉一个侍卫后,才挪到文雨荷和范思哲面前,冲着她们同样喊道,“主子,快走,这里交给我。”   白素贞用内功把她俩一齐扶到马背上。   范思哲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小白,我们一起走。”   白素贞只是挣脱了范思哲的手,朝着马屁股狠狠一拍。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匹历经沙场的棕色马驹驮着文雨荷与范思哲两人从厮杀中奔跑出去。   范思哲来不及说些什么,白素贞就已经离她远去。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风吹起了她的衣袂,笑得很甜美。   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无怨无悔。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笨蛋,在感情的世界她们心甘情愿的做着弱者。   “该死的。想跑!”   最后的那一刻,康伊洛从地上捡起一把弓箭,朝着前方奔跑的一个点。   抬手,放箭。   嗖——   “呃……”   范思哲闷哼了一声。   文雨荷驾着马疯狂地向前奔,风呼啦啦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听见范思哲的异样声息。   微微偏过头问道:“怎么了,思哲?”   “没……没事。”   范思哲有些累,脑袋耷拉在文雨荷的肩膀上,双臂第一次放肆地拥着她。   “你放心,素贞和肆意不会有事的。离歌会很快过来增援的。我们跑出敌营我们就安全了。”   虽然是不应该松懈下神经的,可是有他在身边,文雨荷特别的安心。   就连驾马的速度也略微放慢了起来。   她很久很久以来,就好想好想与范思哲在一起,在一个安静的没有外人的世界里,做自己。   范思哲有些安静。   也许他也在享受这一刻。   过了许久,久到文雨荷以为他睡着的时候。   范思哲突然开口问道,“雨荷,我是你的什么?”   文雨荷偏过头,红唇差点擦到范思哲的脸庞,他的脸庞有些苍白。   “你是我的……皇上赐给的玉。”   “啊……我只是一块玉啊。”   范思哲赖皮地起着慵懒的调调,表示不满。   文雨荷轻笑,“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了。”   “噗——”   范思哲从马上摔了下去,文雨荷的前襟沾满了鲜血。   “思……思哲……”文雨荷纵身下马,跑到范思哲身边,就看到范思哲摆摆手,另只手毫不介意地抹着嘴上的鲜血,还咧着嘴笑,“没事,最近上火,吐吐就好了。”   文雨荷看到扎在他背后的那根箭,再也控制不住压在心里的感情,上前抱住范思哲的身体,用手握在箭,“思哲别怕,疼一下就过去了。”   文雨荷紧张地额头渗出了汗,她手上稍稍一用力。   “呃……痛。”   “别怕,我会很温柔,我用手轻一点。”   “雨荷……”   “恩。”   “呃!啊!哦!”   在这么认真的一刻,他们发出了如此不和谐的声音。   “噗——”   文雨荷最后一发力,终于把范思哲左肩上的那根箭拔了出来。   范思哲虚弱地瘫软在文雨荷的身上。   塞北冬天的夜晚,四周白雪皑皑,北风吹得冷冽。   范思哲心知他即使止住血,也会细菌感染,躲不过这寒冬腊月。   “雨荷,我这伤估计是干不了路了,不如你先回阵营带救兵来,我在这等你,一去一回也很快的。”   文雨荷乌亮的眸子盯着范思哲隐忍伤痛的神情,只是问:“思哲,你冷么?”   “不……呃。”   范思哲吃惊地看着咬住自己嘴唇的文雨荷,她攀着自己的腰间,双手不安分地伸进自己的衣襟。   笨拙的动作让范思哲身子紧绷,绷得伤口吃痛的很。   这样的隐忍,就是一种折磨。   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范思哲抬起右手一把扣住文雨荷的脑袋,反压住她的身子,温柔细腻地亲吻她的红唇。   舌尖划过文雨荷小口里的每个贝齿。   文雨荷的初吻,初吻啊。   她哪承受的起这样的爱抚,她闭着双眼找不到一丝可以多余的呼吸,虚软地呢喃起来。   “思哲……”   于是……   那啥……   啊,哦,恩,呃……   所以,天雷勾地火,该发生的就发生了。   野战才是硬道理。   不过天寒地冻,运动才能取暖嘛。   JQ后。   文雨荷躺在范思哲的怀里,越觉得越不对,刚刚……她好像是在下哦。   她是女人,应该在上吧。   范思哲看着文玉荷娇羞的样子,收了收胳膊,“在想什么?”   文雨荷撇撇嘴,哪能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她从怀中掏出那块凤玉,紧紧握在手心里。   “原来如此。”   当范思哲看到她那块凤玉仍在她手中的时候,那最后一丝心结也随之解开,他明白了,一切不过是一个圈套。   这个玉,可算害苦了他呀。   范思哲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龙玉,与文雨荷的那块摆放在一起。   文雨荷笑笑,问道:“思哲,你家是哪里的呢?我们不如去看你的父母吧。”   “我的家啊……”   月光铺满地,塞北的夜空上出现七星连株。   那两块龙凤双玉突然发出银光。   那两束光瞬间放大,直到把两个早已目瞪口呆的人包围在其中。   “雨荷……”   “思哲……”   天边的银月更亮,遍地的白雪皑皑。   一切都那么的安静,不曾留下一丝有关过往的痕迹。   全剧终。 -------------------------------- 本文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