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定你》 作者:宇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走廊上静悄悄的,云念裳踏着地毯无声的走到虚掩的门外,揉了揉睡意蒙眬的眼睛。 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她却刚刚起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渐渐的,看见太阳就会不自觉的躲开,害怕那种刺眼的光芒,像一个吸血鬼的子孙。 “大小姐终于起床了?”莫律师笑呵呵地望着她,“快进去吧,妳爷爷在等着妳呢。” “下午四点才起床的人,通常分为两种--败家子和艺术家,”一个宏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裳,妳属于哪一种?” “我是服装设计师。”云念裳嘟嘟嘴。 爷爷还能跟她开玩笑,值得庆幸,这证明,他的精神仍然很好。 上个月医生告诉她,爷爷的身体状况不乐观,也许看不到秋天的第一片落叶了,可是现在,那个幽默的老头子却仍能大声取笑他的孙女,虽然,之前他一直面若死灰。 回光返照?云念裳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样一个词,她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又设计了几件大作?”云老看着孙女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的唇色,用笑声来掩盖一丝心疼。 “一件也没有,”云念裳垂头丧气,“我最近缺乏灵感。”她只是想当服装设计师,但还没当上。 在巴黎学习了四年,毕业后却没有一间知名的公司肯聘请她,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彷佛要穿越茫茫的银河,她甚至怀疑,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作品在伸展台上展示了。 当然,如果别人知道她是云氏家族的继承人,情况会有所不同。 “要不要我帮妳?”云老低声问。 “不……”她一直相信自己是有才华的,但如果要依靠爷爷实现自己的梦想,那么即使她设计出再好的作品,世人也会不屑一顾,“我昨天已经寄出了履历给好几个设计师了,再等等吧,总会有一个愿意请我当助理的吧!” 云老扯了扯嘴角,似乎不赞同她的想法,“再等等?我可不希望我的孙女像个修女一样整天足不出户、与世隔绝!这样下去,妳怎么交男朋友?怎么结婚?” “我不结婚。”彷佛很厌恶这个词,云念裳扭过头去。 的确,在见识了父母不幸的婚姻生活之后,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世人对婚姻趋之若骛。 有人说,结婚是为了爱情。但就她大学时谈过一次的恋爱经验,觉得这种说法十分荒唐,因为爱情对她而言,就像一道无味的菜,尝过之后,便不想再吃第二遍。 有人则说,结婚是为了将来的生活有保障。如果她是穷人,可能会认同这种说法,但她是云念裳,除非地球忽然毁灭,否则她的钱永远花不完。 那么,她还有什么必要结婚呢? “不结婚妳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将来妳会很孤独!”云老对孙女的执迷不悔甚是恼怒。 “谁说不结婚就不可能有孩子?”云念裳调皮一笑,“现在有很多家精子银行呀!” “精子银行?”云老两眼翻白,“我可不要我的孙女生一个连自己父亲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孩子!小裳,如果妳要当未婚妈妈我不反对,但一定要找个实实在在的男人,不要是个一按计算机所有资料就消失的种马!妳能保证吗?” “好好好……”云念裳搂着气呼呼的爷爷,连声安慰。“我发誓,我发誓!好爷爷,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那还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 “对呀,”云老突然黯然神伤,“好久好久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了……” “爷爷!”她心急的打断爷爷不吉利的话语。 “小裳,”他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神秘一笑,“后天是妳二十五岁生日,爷爷有一份大大的礼物要送给妳哦!” “车子、房子,还是轮船?”她猜测这份“大大”的礼物。 “到时候妳就知道了。”云老微微阖上眼睛,“小裳,我累了,妳先去吃晚餐……哦,吃妳的“早餐”吧……” 病了这几个月,今天是爷爷跟她说最多话的一天,云念裳不敢贪心,只得乖乖退出日影西斜的卧室。 记忆中,这是最后一次跟爷爷聊天…… 云老于这日的深夜悄然辞世,枕上布满皱纹的脸挂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笑容,就像他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一样,令她费解。 为什么爷爷要送一间服装公司给她? 这个问题缠绕在云念裳心头已经两年了,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云氏家族七十多年来,把大掌伸向金融、地产、航运等各个行业,甚至在澳门有一间赌场,可是,从来没有涉足过服装业。 但爷爷临终前却特地派人买下了这间服装公司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为什么? 只因为她喜欢设计服装吗? 拜托,设计服装和经营一间服装公司完全不同,前者是创造艺术,后者则是做买卖。 她有信心成为一个出名的设计师,却知道自己到死也成不了会赚大钱的商人。 爷爷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很早以前就为她做好了安排--在他百年之后,云念裳照样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莫律师早已聘请了最好的会计师,最高明的智囊团替她监控家族生意。 她的财富像一棵参天大树般根深蒂固,即使不用她亲自浇水,也能自个儿从土壤里吸取水份,散出遮日的枝叶。 但为什么爷爷忽然改变了主意,不仅把这间令人头疼的服装公司送给她,还在遗嘱上命令她必须亲手经营,不得把它出卖转让,甚至不让人帮她? 他难道不清楚她从小个性单纯、有点自闭、不爱说话,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吗? 好“大”的一份生日礼物呵,如此贵重,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云念裳觉得自己像一只无辜的绵羊,胡里胡涂的被扔进了狼窝…… 为了公司的夏季时装秀,她已经忙了大半个月了。 昨夜又没睡好,因为企画案出了点问题,她带着一双浮肿的眼睛来上班,站在总经理室的落地窗边,一边听着助手们的会报,一边对着阳光瞇起渴睡的眸子。 午饭没有吃,医生已经警告过她,再这样下去,她的胃会穿孔! 但她不怕胃会坏掉,也不在乎每天可以睡多少个小时,她只是担心自己究竟可以在商场上拿多少分。 即使如此用功,公司这两年的业绩也不出众。 有人告诉她,现在的服装生意不好做,有国外名牌的冲击,还有国内冒牌货在捣乱市场,即使赚不到什么钱也是可以原谅的。 但她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这是爷爷送给她的礼物,她想好好珍惜。 “总经理,蓝小姐来了。”好不容易开完了会,秘书敲了敲门。 话音未落,她的好友蓝萱便悠悠的晃了进来。 蓝萱是她现在最羡慕的人,她忙于生意没能当上服装设计师,可蓝萱却成功了。 明明两个人一同毕业,一样经历了足不出户在家里埋头苦干的日子,明明她更有天赋……可现在,蓝萱成为了时装界的知名人物,她却默默无闻。 她羡慕蓝萱,作品可以穿披在世界顶级的名模身上;她羡慕蓝萱,可以在巴黎举办个人的时装发表会;她羡慕蓝萱,能被邀请担任上海国际时装设计大赛的评委;她羡慕蓝萱,拥有那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而她,却什么也没有。 “忙完了没有呀,女强人?忙完了就一起出去吃午饭。”蓝萱灿然一笑,不用人招呼,已自个儿坐下,她轻薄的外套长及足裸,像一片百合花的花瓣,散落在地毯上。 羡慕蓝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像她,整天罩在古板的套装里。 “我哪是什么女强人,”云念裳努努嘴,“公司不关门我就谢天谢地喽!” “喂喂喂,大小姐,烦妳的是这间公司,又不是我,妳冲着我发什么脾气呀?”蓝萱睨着她,“我请妳吃饭可是出于一片好意哦!” “好意?每次都是我请客耶!”知道自己态度有些恶劣,云念裳换了调笑的口吻。 “今天不用妳请了!” “小气鬼终于大方了?”这位好友虽然贵为知名设计师、赚钱不少,却总以自己出身贫寒为理由,每次吃饭都闹着要她这个富家千金付帐。 “因为有人要请我们俩!”蓝萱神秘一笑。 “谁?”她一怔。 “上次我说过要帮妳介绍男朋友,记得吗?”蓝萱拍了拍她,“今天那个人来了哦!就在楼下等我们。” “我不交男朋友!”她顿时脸色一沉。 “小姐,拜托妳想想清楚,都快三十岁的老女人了,不交男朋友妳怎么结婚?真让人替妳着急!” “第一,我只有二十七岁;第二,我不结婚!”云念裳反驳。 “结婚有什么不好?” “可能刚开始还算好,但二十年后,他成了大肚秃顶的胖子,我成了满腹怨气的黄脸婆,他整天忙着在外面泡女人,我却整天待在家里向儿女们哭诉。妳觉得结婚好?” “可我记得妳很喜欢小孩呀!” 这倒是真的。上次同学生产,她到医院探望,一抱着人家胖胖软软的婴儿她就舍不得放手,一直抱到婴儿大哭、产妇大惊,才连哄带骗的把孩子从她怀里抢出来,而怀里残存着一丝温暖的她,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当下跑到附近的玩具店买了个塑料娃娃抱了一整夜。 “我以前答应过爷爷不去精子银行……”云念裳开始寻思,“但爷爷却说我可以当未婚妈妈,只要找个活生生的男人就行……” “妳说什么?!”蓝萱张大耳朵。 “萱呀--”她拿定主意,温柔一笑,“妳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妳不要笑得这么奇怪,我会害怕!”蓝萱向后一缩,“有什么要求先说来听听,如果中听,我再答应妳。” “帮我生一个孩子吧!”她双手合十,含情脉脉的祈求。 “啊!”蓝萱大惊,“不不不……我要保持身材,不能生。” “又不是要妳替我生,只不过想让妳给我一颗精子罢了。” “小姐,”蓝萱摸摸好友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我不是男人!” “但妳可以帮我找一个男人呀!”她意味深长的眨眨眼。 “妳是说……”蓝萱终于恍然大悟,“要我替妳找一匹种马?!” “聪明!”云念裳大力点头? “不过……”蓝萱迟疑,“楼下那个男人很保守的,可能不会答应这种事……” “除了他,妳就不认识别的男人了吗?”她知道这位好友自从当上设计师之后,交游无比广阔,身边的公子哥数不胜数,随便一抓,就能抓出一匹象样的种马。 “除了他之外,我认识的男人可能都不会乐意干这种事吧?”蓝萱托着下巴凝思,“毕竟,那样很没有尊严。” “我们可以不让他们知道呀!”云念裳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你是说……去偷一颗精子?”蓝萱双眸一亮,拍起手来,“哇,好刺激哦,这个游戏我喜欢!” 艺术家都喜欢新鲜刺激的东西,既然设计师也算艺术家的一种,那么她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那妳就是答应了?”云念裳为自己的计画迈出了第一步大感兴奋,“这匹种马一定要很优秀才行哦!” “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蓝萱大方的点头,“或者妳先看看楼下那位先生,说不定会满意。” “我希望生一个男孩子,他有聪明的大脑、孝顺的心,一张如同古希腊天神般具有雕塑感的脸,还有一副完美的魁梧身材……”她微笑著作她的白日梦。 “呃……这条件听起来好严刻,楼下那位先生大概生不出这样的孩子,我想世界上可能没有几个男人能生出这样的孩子!”蓝萱有点泄气,“不过,大小姐,我会竭尽全力帮妳寻找的……可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就不生喽!”云念裳笑呵呵的,彷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总经理,叶小姐在外面想见您。”对讲机中传来李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 “告诉她,我现在正忙!”简简单单一句话打发掉对方。 祁尉天最痛恨在他看设计图的时候被人打扰,何况,此刻摊在他面前的,是几幅令他惊艳的设计图。 设计师蓝萱? 身为祁氏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他每天都跟大量的设计师打交道,浏览无数的设计图,蓝萱作为时装界的新秀,她的大名他当然听过。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蓝萱吗?为何这几张图与她以往的创作风格如同天壤之别? 一直以来,蓝萱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务实的。 从前,看她的设计,只觉得那样的服装好虽好,却只适合摆在百货公司里,看她的照片,只觉得那样阳光灿烂的笑容像足了八面玲珑的交际花,而非一个孤高冷傲的设计师,还有那些关于她的传闻,更让他觉得这个时秀界的新秀很……圆滑。 当然,他不否认她也有自身的才华,只不过,他绝不相信这样的人能设计出眼前的作品! 大雪纷飞的背景下,画中的女孩子却只穿著一件飘逸的袭地纱裙,虽然,纱裙连着一顶镶滚貂皮的帽子,但这一点温暖不足以抚慰全身,裙下的身子似在瑟瑟发抖,然而,那姿态又有一种倔强的意味,寒风里,仍保持着优雅。 纱裙是黑色的,貂毛也是黑色的,整个画面,只有肃静的黑和纷飞的白。 这不仅是一张设计草图,它更像一幅抽象的水彩画。 虽然,模特儿的脸部只勾出了淡淡鼻尖的轮廓,看不清五官,但祁尉天却可以想象她脸上的神情--寂寞的神情,带点感伤。 或许没有哪间服装公司愿意推出这样的冬装,它太不适用,那样的薄纱根本不能抵抗严寒,而那皮草毛帽又注定了它又不能改在春夏之际穿著……除了好看,它一无是处! 但祁尉天却欣赏设计师的这份“任性”,在这个务实的年代,这份任性难能可贵。 就像在黑夜里读到一本别出心裁的书,他忽然被打动了。 可是,当他看到设计师的名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叫蓝萱的人真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即使她可以,大概也不会愿意。 除非,她那八面玲珑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孤傲的心。 “叶小姐,总经理真的很忙,您不能进去!”门外传来李秘书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随后,一阵哭腔传来,“他是不是在怪我参加了云氏公司的春季时装秀?可那是经纪人安排的,事先我根本不知道呀!” “叶小姐,总经理今天真的很忙,您不要胡思乱想……” “我知道云氏跟祁氏一向水火不兼容,李秘书,请妳转告尉天,我以后不去参加他们的时装秀就是了,求他一定要原谅我……” 听了这样的对话,祁尉天不觉失笑。 他不喜欢她无关其它,只是因为她这个人。 ,的确,叶婧仪身为当今亚洲的顶尖名模,样貌出众、脑子也不算笨,能把很多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但他就是觉得,他俩的心不在同一轨道上。 比如,他喜欢另类音乐,而她一听到CocteauTwins的歌,就觉得那样的声音在摧毁她的耳朵。 两人交往过一段时间,在床上也算合得来,但久而久之,他厌倦了。 心跳的频率不相同,如何产生触电的感觉? 不仅叶婧仪,从前交往过的所有女孩给他的感觉都是如此,所以,当他的秘书很可怜,时常要帮他阻挡那些找上门来哭诉的怨女。 但他此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跟那幅设计图的主人会合得来! “李秘书,帮我约见蓝萱小姐。”思考再三,他按下了内线的按键。 “总经理,叶小姐走了……”李秘书在那一端支吾,“她是哭着走的……要不要买份礼物哄哄她?” “不必了。”他蹙了蹙眉。 自己算是一个很绝情的人吗?听说,一般男人甩掉女人的时候,总会扔出一笔分手费,他的几个朋友就时常用支票和珠宝打发昔日女友,可他却不愿意这样做。 因为,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不尊重女人的恶棍! 爱情没有了,这样的补偿只会更加刺伤别人的心,除非她们当初跟他交往就是为了钱。 如果真是那样,一切就简单得多,只要她们开口,他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但不知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坏,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女友要过他的钱。 为什么? 祁尉天揉了揉额,无法多想,此时的心中只惦记着一人--蓝萱! 而李秘书也相当能干,半个小时后就找到了蓝萱的芳踪,而这位设计师也不像她的设计那般孤傲,很爽快的答应了与他见面。 祁尉天觉得不应该在背景单调乏味的办公室里会见心仪的女孩,于是特意挑了一间别致的咖啡屋,坐在阳光轻洒的窗边,像等待初恋情人一样等待她…… 蓝萱终于来了,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打扮,胸上垂着长长的项链,链子由五彩的小石子连成。 虽然这样的打扮很出众,但她的模样仍不似他的想象。 应该更冷一点、再素一点、再怪异一点…… “您是祁先生?”她初时看到他,似乎很吃惊,不知为何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但毕竟懂得为人处事,很快就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与他执手相握。 “怎么,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祁尉天很想知道刚才她为何一直盯着他的面庞。 “呵,不,”蓝萱呼了口气,“只不过,您很像一个人,所以我刚刚才会这样失礼。” “像谁?您的初恋情人?”他不由得感到好笑。 “像一个我朋友想象出来的人。” “想象出来的人?”他一怔。 “我朋友说,她想生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必须有聪明的大脑、孝顺的心,一张如同古希腊天神般具有雕塑感的脸,还有一副完美的魁梧身材。”她耸耸肩,“当时我对她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现在看来,我错了,这样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哪有这么完美!”祁尉天莞尔,“也许外貌算及格,但聪明的大脑和孝顺的心……” “祁先生能把祁氏企业经营得这样有声有色,说明您是一个聪明的人,而上个月您又替父母举办了盛大的银婚晚宴,这说明您有一颗孝顺的心!” “蓝小姐过夸了。”祁尉天略略凝眉。那张设计图的主人竟然这么会说如此奉承的话? “祁先生今天找我来,不知有什么事?” “听说蓝小姐的大名许久,一直无缘见面,”他出示手中的设计图,“看了这个以后,更加想见妳一面,所以……” “咦?原来它们在您的手上!”蓝萱吃惊。 这几幅图流落何方,她早已不关心了,上次把它们扔到经纪人那里以后,她就拋诸脑后,没想到,今天它们突然蹦出来,吓了她一跳。 祁尉天是时装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旗下的服装公司在生意难做的今天,仍然保持着一贯上升的营业额,跟他合作,是亚洲所有时装设计师的梦想。 蓝萱当然也很珍惜这次见面的机会,但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让他看到这几幅设计草图。 因为,它们并非她的心血,而是出自念裳之手! 好友虽然当上了总经理,却仍然没有放弃旧日的美梦,业余时仍经常涂鸦解闷,某一天竟异想天开的希望这些时装草图,能以她的名义发表。 念裳说,只要让这些设计得见天日就心满意足了,荣誉和名份并不在乎。 她当然不乐意这样做,但看到好友哀求的眼神,实在于心不忍,出于同情,只得勉强答应。 除了替好友的低声下气心疼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让她不想接受这些草图--它们太另类了! 有人会在冬天穿薄纱吗?那简直是疯子的行为! 在这个务实的年代,想象力不能过于天马行空,否则将遭受惩罚。 念裳当不上时装设计师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设计任性胡闹、大胆放肆,丝毫没有考虑顾客的心理,除了在伸展台上可能博取一些掌声之外,日常生活中只会让人唾弃。 而她自己最最得意的,就是她的设计没有脱离民众,比如去年她设计的几款可以任意搭配又不贵的服饰,就让她赚到了大笔收入。 如果好友的设计务实一点,她会很乐意把它们推销出去,但这几张连经纪人看了都摇头的设计图……会让祁尉天鄙视吗? 她真担心自己跟祁氏合作的前途将毁在这位好友的手上。 “蓝小姐,这几款设计我很喜欢。”祁尉天开口。 “喜……喜欢?!”蓝萱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觉出错。 “它们很独特,”他俊颜绽放微笑,“妳能不能按这样的风格设计几款夏装,我们公司打算在今年的夏季时装秀上展出它们。” “可……”蓝萱咽了咽口水,“我担心没有人愿意订购这样的衣服。” “呵呵,这个妳就不必担心了,因为我根本没打算把它们制成成衣出售。” “没打算出售?”这话更让她一头雾水。 “我只是想借它们提高公司的服装品味,得到评论界的青睐。” “哦!”蓝萱恍然大悟,用力点头,“祁先生,我尽力就是了。” 这一回,她不打算再用念裳的设计,她要自己上阵! 不就是设计几款华而不实的衣服嘛,她相信这对自己而言,轻而易举! “呃,蓝小姐……”祁尉天忽然清咳了两声,“这个周末不知妳有没有空?” “嗄?”她怔愣。 “我可以跟妳提出邀约吗?”他单刀直入的说。 蓝萱的嘴巴再也阖不拢了--她作梦也没想到,这个天神般的男人居然对她有意思! 第二章“不用怀疑啦!他绝对是男人中的极品,符合妳提出的所有条件,相信老友我的眼光吧!”蓝萱拍着胸口保证。 “可是……妳起码得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吧?”云念裳仍然半信半疑。 “呃……” 蓝萱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祁尉天”三个字…… 还是不要吧!祁氏是云氏最大的敌人,每次提到祁尉天时,好友都恨得牙痒痒的,不是怪他抢了她的生意,就是骂他诡计多端,她担心如果据实以告,念裳会愤然拒绝这匹优秀的种马。 这样一匹可遇而不求的种马,怎么能够轻易让他从眼前跑过呢? 再说了,念裳不是做生意的料,她估计迟早会栽到这家伙的手上!但如果她真的怀上了祁尉天的孩子,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对方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许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蓝萱觉得自己这样做,并非欺瞒,而是在帮助好友未雨绸缪。 她只庆幸,截至目前为止,念裳和祁尉天只是素闻对方大名,还未曾谋面,否则她的大计就难成了! “反正妳以后又不会再和他见面,知不知道名字都无所谓,对不对?”蓝萱只得如此搪塞。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呀?”云念裳皱着眉。 “他……他是我的追求者。” “嗄?!”她眼睛瞪大,“萱萱,虽然我们是好友,但妳也不用对我这么好吧!这么完美的男人,你舍得?” “唉……”蓝萱叹了口长气,“就是因为他太完美了,所以我才依依不舍的把他让给妳呀,如果他稍微有一点缺陷,我就自己留下了。” “为什么?”真是奇谈怪论! “因为把这样的男人放在身边,我会整天坐立不安,生怕失去他!所以呢,还是跟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奇*_*书^_^网|好,就像在欣赏一幅永远也买不起的名画,因为付不起昂贵的代价,所以只是看看。” 其实,那个周末她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赴祁尉天的约会,但不知为何,两人似乎没什么共同的话题,最后无聊得只能谈论天气,听冰块在酒杯中碰撞的声音于两人之间寂寞的回响。之后,她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而这段她满心期待的恋情便没有下文了。 所以她希望念裳能够生一个跟祁尉天一模一样的小孩,得不到大帅哥,至少她可以亲亲小帅哥嘛! “可是我怎么才能偷到他的精子呢?” “放心,我都帮妳安排好了!”蓝萱打开柜子,抽出一条性感十足的裙子,“把这个穿上。” “不要!”云念裳退后一步,“这种款式好低俗,像夜总会小姐穿的。” “对呀,我就是要把妳打扮得风尘味十足!”她贼贼的笑。 “难道妳嫌我平时穿得太保守了?” “不,我要妳扮作交际花,去偷那粒“种子”!” “嗄?!”这个游戏好象刺激得过了头……“萱萱,他很喜欢嫖妓吗?那我将来会不会生一匹小色狼?” “他从不出入风化场所,不过有时候客户会送给他一些特殊的“礼物”,这个星期他要去绿园渡假村过周末,顺便跟飞华公司谈生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妳就去敲他的房门,假装是飞华送给他的礼物,一切就顺理成章的搞定了!” “如果他不接受我这份礼物呢?” “放心啦,男人都需要调剂身心的!何况客户好心送礼,他好意思拒绝吗?他不怕得罪人家吗?” “我还是觉得不妥……”云念裳六神无主的跌坐在沙发上。 “那妳还有别的办法接近他吗?妳又不肯谈恋爱!一个正经男跟一个正经女哪会无缘无故上床?所以,这当然是最好的快捷方式。” “那……我该怎么做呀?人家从来都没见过妓女……要不要学抽烟、学讲粗话,像电影里那样……”她一颗心终于动摇。 “不用学那些!妳只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自己母亲病了,急需用钱,于是被逼下海奉献出妳的处女之夜,他听了就一定会很感动,而且会很温柔的对你……嗯,如果他实在不接受你,就把这瓶下了药的酒给他喝,我保证他喝了之后,马上脱掉正人君子的外衣,对妳万分热情!” “这酒里下了什么药呀?”单纯的云念裳好奇的看着酒瓶。 “春药,哈哈!”蓝萱自鸣得意的大笑。 “好、好吧。”她吞吞吐吐的,总算答应了。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云念裳又支吾的开口,“而且,还有件事……”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想问问前些日子我给妳的那些草图……” “哦,那个呀……”蓝萱顿时敛了笑容,表情尴尬。 “有人愿意要它们吗?” “我的经纪人还在联系商家,不过希望可能不太大,妳也知道那些设计太另类了……” 昧着良心,蓝萱撒了个漫天大谎,不是她存心要把好友的心血占为已有,实在是因为跟祁氏合作太吸引人了,叫她怎么舍得放弃? 把祁尉天让给念裳,大概也是出于内疚的心理,想对她做点补偿吧? “没有希望就算了,”云念裳垂着沮丧的小脸,挤出一丝笑容,“反正我也是画着玩的,发不发表都无所谓啦!” “念裳,妳现在是总经理了,可以透过自己的公司来发表它们呀!”想安慰老友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情急之下,建议脱口而出。 “爷爷的智囊团哪可能让我做这种亏本的事?况且,我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它们的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人就是妳的“种马”!蓝萱在心里嘀咕。 不过,这句话她还是忍住了。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自私,一边看着好友闷闷的神情,她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祁尉天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看着天上降下密密斜斜的春雨,心中一片焦急。 俊颜洒满雨珠,西装被淋湿了大半,他觉得狼狈无比。 今天是赶到绿园渡假村会见客户的日子,不料那辆新车像存心跟他做对似的,开到中途便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停在路中一动也不动,害他堂堂大帅哥差点不顾形象的当街发火。 本打算拨电话向李秘书求救,刚拿起手机才想起,这个周末李秘书要陪小孩子去香港海洋公园看海豚,这会儿想必已经在飞机上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只得长叹一声,提起大大的皮箱,搭出租车。 可上苍似乎存心要跟他作对,一辆辆出租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但辆辆都已载满客人,任凭他如何奋力打手势,司机就是不理睬他。 密雨把他的头发淋成黏腻的一缯缯,春季有一种令人烦闷的气息,使他终于泄气的靠到车边,发了一阵呆后,对着车头狠狠的踢了几脚。 路边有一个女孩子,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过度激动的举动。 她像是也在等车,也提着大大的提箱,大概也和他一样是要前往渡假村。 祁尉天忽然脸红了,平时风度翩翩的他,从没在女孩面前做过这样粗鲁的事,于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对着对方礼貌的点点头。 女孩没有回以微笑,似乎怕他是变态之类的人物,马上把脸转开。 看样子,她是个很害羞的女孩子,一身淡而素雅的衣着,打着一把绿色的伞,在纷纷的细雨下,像一片浮萍。 不知怎么,祁尉天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彷佛一个极度烦躁的人忽然听到一首悦耳的曲子,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很欣赏女孩那身淡雅的衣着,也喜欢她脸上害羞的表情,更喜欢她那双偷看他的大眼睛。 同样是被出租车遗忘在路边的人,他的心里又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把她当成共患难的难友。 “这里异很难叫到车,是吗?”他不自禁向她搭讪。 “不知道……我很少搭出租车。”过了半晌,云念裳才回答。 很少搭出租车?是因为她太穷,还是太富有? 从表面上看来,祁尉天猜不出这个女孩子的家境。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顺眼却不昂贵,但她却有一种与尘世难以结合的娇贵气质,这种气质,穷人家的女孩子大概很难拥有。 像是遇到了一道有趣的谜语,祁尉天暗自猜测。 “你浑身快湿透了,为什么不到车里避避雨呢?”又犹豫了半晌,她小声的问。 “如果躲进车里,我怎么拦得到出租车?”祁尉天笑? “哦……”云念裳认真的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她看了他一会儿,盯着他湿漉漉的发,似乎于心不忍的缓缓走近……忽然,祁尉天觉得雨似乎停了,因为她的伞已经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 “淋了雨会感冒的……”她腼腆的低下头,解释自己的举动。 祁尉天有些惊愕。这样害羞的女孩居然会主动替陌生的男子遮雨?而且这把伞如此之小,遮住了他却淋湿了她。 并非她忽然变得大胆,而是她慷慨而善良。 祁尉天被感动了,冷雨的天气,心中却升起了一阵温暖。 “不如这样吧,妳到我车里坐一坐,我留在这儿替妳拦出租车。”他提议。 “那怎么可以?”她睁大眼睛。 “这把伞太小了,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被淋病的,”他指了指她湿了一半的裙襬,“听我的话,好吗?” 见她依然沉默无语,他调侃道:“难道怕我车里有怪物?” “不!不是。”她连连摆手。 “那就快把伞借给我吧!”他打开车门,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无奈之中,她只得乖乖的坐了进去。 彷佛骑士遇见了公主,他忽然涌起了一股动力,奋勇的跑到路边,夸张的挥着手,像是不拦下出租车誓不罢休。 幸亏黄天不负苦心人,终于一位出租车司机在茫茫的大雨中,看到了手舞足蹈的他,车子停了下来。 “快!快!”他回头向隔着车窗凝望自己的她大声喊。 “这辆车我们一起搭吧……”云念裳纤纤弱弱的胳膊拖着两只行李箱走近,其中一只竟是他的! “那怎么可以?”他的思维停顿了三秒,“这是我帮妳叫的车……” “我不想再把伞借给你了,”她笑了笑,“所以这辆车我们一起搭吧!” 原来她也懂得开玩笑! 不想再把伞借给他,是因为不想他再独自辛苦的拦车吧? 先前她听从了他的指示,这会儿,他得听她的。 坐进车里,接过她的手帕擦了擦额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莞尔一笑。 “怎么了?”她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引来了他的笑意。 “妳知道吗,这种事在国外是不可能发生的。”他看着她瞳中的影子。 “什么事?请陌生人跟自己搭一辆出租车?”她一怔。 “对呀,即使在日本,人们表面上彬彬有礼,但也绝不会请陌生人跟自己搭同一辆出租车,”他耸耸肩,“大概,现在的坏人太多,而他们又觉得人与人之间保持一种疏离感比较好。” “那他们会不会请陌生女孩子上自己的车?”她眨眨灵动的眼睛。 “好色的男人都会!”他调侃。 “幸好这不是在国外,而你也不是色狼。”她笑了起来。 “喂,妳真不怕我是坏人?”他换了严肃的神色。 “坏人?有司机伯伯在,即使你是坏人也不敢做什么吧?”她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况且,如果你真的是坏人,刚刚等车的时候就对我下手了。” 看来这女孩虽然天真,却不愚蠢。 “喂,妳要去哪儿?先送妳吧!”他还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儿,送她一程,就赚得相处的时间。 “谁近就先送谁!”她却十分公平,“我去绿园,你呢?” “绿园渡假村?”这一回,真让祁尉天惊愕万分了,“太巧了,我也是。” 对着镜子照了大半个小时,可她怎么看也不觉得自己像“交际花”! 叹了一口气,把那支浓艳红色的口红扔到一边,云念裳跌坐在沙发上。 天色逐渐暗去,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她越发忐忑不安。 为了让一切顺利进行,她隐藏自己的身分,不带司机,特地搭出租车到绿园,扮作寻常女孩,皮箱里除了蓝萱给她的这条庸俗的“晚礼服”,只有几条临时买来的廉价衣裙。 本以为这个新鲜刺激夜晚会让她兴奋莫名,可现在,她却显得无精打彩。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他”? 一想起今天下午邂逅的男子,云念裳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微笑。 她承认自己孤陋寡闻,毕竟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 稍稍一闭眼,脑中便浮现出他明亮的笑容,耳际彷佛飘来他如风的声音…… 人帅就是很占便宜,记忆中,即使是他发脾气踢车子的模样,也如此可爱。 她从不跟陌生男子搭讪的,但今天,自己不仅跟他有说有笑,还乘了同一辆车。 那张英俊的脸,让她不忍心把他独自扔在雨中。 如果不是蓝萱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会千方百计让他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因为,他的外形符合了她所有的想象。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喂,念裳,妳怎么还在蘑菇啊?”电话那端传来蓝萱焦急的声音,“快一点呀,他在705房,快去!” “哦。”云念裳知道自己的回答中有一丝的不情愿。 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越看越不顺眼。 交际花就一定非得是这般妖艳庸俗的样子吗?既然男人的口味不尽相同,依附男人而生的女子也应该有千变万化的风情才对。 云念裳一蹙眉,低头将俗丽礼服上那些累赘的花边逐一扯去,只剩线条简单的黑色裙身,再寻出一条白色的纱巾遮住过于暴露的胸口,抹去过于浓重的妆容,性感的打扮立刻变得清爽许多。 舒了一口气,她捧起预备好的那瓶红酒,朝705房间走去。 叩叩叩-- 她心尖颤抖的敲了敲门。 “是谁?”门里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随后,发生了差点让她昏倒的事--开门的男人,竟是“他”! “是妳?!”祁尉天也十分吃惊,不过更多的是惊喜,“妳是怎么找到我的?” 今天下午,当他们抵达绿园后,车子刚一停稳,她就提着皮箱飞快的跑掉了,告他都来不及问清她的姓名和住址。 猜想她也是前来渡假的客人,但旅客太多,他找不到她。猜想她或许是在这儿工作的员工,但问了好几个服务生,他们都不记得有这样的同事。 她就像仙子一样的消失了,害他差点以为今天在雨中的艳遇不过是一场幻觉。 幸好缘份的线没有断,上天又把她送到了他的面前。 “我……”云念裳嘴唇微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蓝萱不愧是她的好友,找来的种马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但她该怎样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真说她是客户慰劳他的礼物吗?她……说不出口。 现在,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打扮得过于性感,否则会毁了自己在他心中的良好印象。 “快、快进来!”幸好他没有再追问,像个老朋友一样相当热情的将她迎进了屋子。 “你今晚没有要紧的事吧?”听说,他是来谈生意的。 “约了几个客户,明天才正式谈生意,”他笑,“晚上人家才没有空理我呢,他们都有精彩的节目,所以我只好一个人无聊的在房间里看球赛……咦,妳还带了红酒来!正好,我们可以一边喝一边聊天!” “那个是……”她刚想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只见他主动从她手中接过酒瓶,取了两只透明的杯子,拔盖一倒,红色的液体柔滑的倒出。 “妳为这么紧张?”她盯着酒杯的样子让他想发笑,为了使她轻松下来,他关了喧嚣的电视,打开音响,让一支很特别的歌曲从中流淌而出。 “咦?”云念裳的耳朵很灵,“这是CocteauTwins的歌!” “妳知道这个乐团?”祁尉天一阵惊喜,“我身边从来没有女孩子喜欢这种另类歌曲!” “不会呀,4AD旗下的几个乐团我都很钟爱,除了CocteauTwins?我还喜欢DeadCadDance!” “妳也知道4AD?”简直让他刮目相看。 “另类音乐爱好者不可能不知道4AD,曾经看过有人这么形容,4AD公司的羽翼覆盖了整个另类音乐王国,彷佛黑夜一般,几乎每一颗耀眼的星子都是它羽翼上的光泽。我以前在法国读书的时候,经常到街头的小店闲逛,寻找4AD公司的唱片,不过很难找。” “我有一些收藏,改天让妳看看。”祁尉天兴奋的望着她,“来,同道中人,干一杯!” 他一仰头,毫无防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看得云念裳心惊胆战。 握着酒杯,她满脸愁云的低下头,感到进退两难。 “妳怎么了?”这窘迫的表情自然落到了他的眼里。 “没什么……” 既然他已经喝了,那她也豁出去了吧!酒里的药,对自己也应该有用吧? “那个人”居然就是他!这个发现让她在惊慌之后,心里升腾起浓烈的喜悦,而喜悦中,又夹藏着害怕和紧张。 身子好冷,像是遇到了下雪的时节,喝一点,可以让她暖和一点,也可以让她等会儿褪去处女的羞涩,释放激情。 “不要骗我,”他盯着她的脸,“妳一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下午见到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的确有点不开心……”为了不至于露馅,她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很想找个人谈谈心……但是独自出来渡假,这儿我又不认识别人,只好来打扰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呢!”他莞尔,诚恳的目光萦绕着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尽管说吧,也许我可以帮你。” “没有人可以帮我……”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想快快找个借口,“我……失恋了。” 这该是最好的理由吧?女孩子会单独到渡假村过周末,大都是因为失恋。 “失恋?”他的笑容有一刻的凝固,但随后又恢复自若的神态,很豪爽的拍拍她的肩,“放心,这方面我很有经验,曾经安慰过很多失恋的女孩子。” 原来他如此“有经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酸酸的感觉,羡慕那些曾经被他安慰过的女孩子。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妳这么失魂落魄的?”他的脸色沉了些,“我很想知道……” “呃……”她回避他炯炯的目光,顺口胡编,“他是我的学长,我们曾经在一起,可是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不知怎么,这么多年来,一下雨,我就会想起他”……” “这个男人真让人羡慕。”他笑了笑。 或许是她看错了,因为那笑中竟似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我好想忘记他……”忽然,她的体内窜起了燥热,眼神开始变得迷蒙,声音开始有些无力,不由自主的扯开颈上的纱巾,让胸前凉爽一些。 没想到那瓶酒居然如此强劲,药力这么快就发作了。 “忘记一个人是很难的。”他倒仍然很镇定,不过,看她的目光,似乎更深邃了。 “真的没有办法?”她觉得自己有点体力不支,本来端正的坐着,此刻却只得倒在沙发的靠背上。 “办法是有的,”他挪了挪身子,距离她近了一点,“不过,并不是个好方法。” “快……告诉我。”胸口为什么忽然起伏不定?耳际隐约传来自己的娇喘声,一阵又一阵。 “那就是……”他扶住她往下滑的身子,“另外再找个男人。” “如果这个男人仍然让我伤心呢?”鼻尖嗅到他的体味,先前只是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此刻却越发浓郁,如夜间的花香在弥漫。 “所以这个方法并不是个好方法。”他的脸逼得好近好近,像一尊神像,让她倾慕的仰望。 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的唇像一道诱人的甜点,任何女子见了,都会感到饥饿,何况此刻的她正被那杯红酒燃烧着。 跟他只见过两次面,说过的话也只是有限的几句,如果她忽然做出亲昵的举动,会不会很奇怪? “其实,我是飞华公司送来与你共渡良宵的礼物,”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借口亲近他,“你相信吗?” 他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身子倏地僵硬起来,一阵沉默。 “可妳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愣了半晌,他才嘶哑的开口。 “我入行的时间还不久,所以不太像。”她涩涩的笑,“酒里掺了药,你尝出来了吧?” 他微微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喝?”甚至一杯之后又是一杯。 “既然是别人的一片好意,我当然不忍心拒绝!” 原来他对她,也是有意的…… 云念裳顾不得矜持的娇吟一声,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凑上红唇,品尝这道可口的点心。 他没有立刻接受,反而握住她的手,逼她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如果妳是被迫的,我可以放妳走,”他低嘎的说,“明天再告诉飞华的人,我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我愿意当这份礼物……”这是她所能说出的最后一句清醒的话。 随后的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她听到一声低吼,樱唇立刻被占据。 彷佛河堤崩溃,理智终于被摧毁,一直抑制住药力的祁尉天,将她深深的压入柔软的沙发之中。 像豹的兽性终于被激发出来,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只见他剥扯着她的衣襟,吮吸着她曼妙的身段,进入她的身体,纵情驰骋。 云念裳感到火一般的欲望和巨大的疼痛同时煎熬着自己,但她已无路可退,只得紧紧抱住他伟岸的身躯,一起沉沦到黑暗中去。 第三章祁尉天一向是个工作狂,但这些日子,当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竞感到心烦意乱。 所有的思绪都被一个人占据。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来历,只记得那个潮湿的夜晚,她曼妙的娇躯和轻盈的呻吟。 记得她凝望他时那种迷蒙的眼神,还有情欲翻腾时的感觉。 作为一个男人,他也算“阅历丰富”,但一想起她,就如初涉人世的小男孩,忍不住脸红心跳,下身僵硬。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如果,仍然找不到她的话。 她再次消失了,彷佛深海中的人鱼公主,当晨曦微露之际,化为了透明的泡沫,只在沙发上留下了一片如花般的殷红。 那是处子之血,她竟然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他? 不知是感动她的赐予,还是责怪她的水性杨花,总之,他的心弦被拨乱了。 其实,冷静的想一想,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过是一夜情而已,在酒吧之类的地方经常上演。 她是欢场女子,他是无聊男子,两人一触即合,各取所需之后各奔东西,不久就会把对方忘得一乾二净,而那一夜的美丽就像一颗流星,虽然灿烂,但很快坠落在原野的尽头,天空恢复平时的模样。 但他不愿意这样,一想到沙发上那抹殷红,他就觉得自己有责任找到她。 可当他厚着脸皮去向飞华公司的人打听她的下落时,对方却告诉他,他们从来没有送过什么礼物。 如同遭遇青天霹雳,自认聪明的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小姐,叶小姐,你不能进去!”门外李秘书的声音急促的响起,接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他办公室的门被砰然撞开。 “尉天,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叶婧仪冲了进来,对着他大嚷。 “婧仪,原来是妳。”祁尉天揉了揉额,不得不面对这个令他头痛的女人。 “总经理,我阻止下了她……”李秘书忐忑不安的跟在后面,“要不要叫警卫上来?” “警卫!”叶婧仪尖叫,“尉天,你真的打算这样对付我?” “叶小姐来看望我这个老朋友,是很平常的事,不要大惊小怪。”他向李秘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对嘛,尉天,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叶婧仪一屁股坐到他沙发的扶手上,“今晚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看电影?”他蹙了蹙眉,“今天是十九号,我记得……妳应该要去参加云氏公司的服装秀吧?” “哇,尉天,原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叶婧仪满足的大笑,“虽然这么久没见面,但我哪一天要做什么,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报纸上说的。”云氏打出这么大的广告,谁看不见? “尉天,你为什么不开心?”她点点他皱着的眉心,“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妳的气?”他不觉失笑。 “因为我答应云氏成为他们的主秀呀!” “妳又不是我旗下的签约模特儿,无论成为谁家的主秀,我都无权干涉。” “你嘴上这样说,心里肯定不高兴!”叶婧仪自作聪明的判断,“所以,我做了一件会让你很开心的事。” “什么事?”他知道这位超级名模极其任性,她做的事一向让他哭笑不得。 “今晚陪你看电影呀!”她闪亮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妳的时装秀怎么办?” “哎呀呀,尉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她努努嘴,“我有时间陪你看电影,当然就表示……我不去参加那个时装秀啦!” “他们找谁代替妳?” “据我所知,至今为止还没找到!”她得意的一笑。 “什么?!”祁尉天几乎跳起来,“妳拆人家的台?” “为了你,我即使赔上在时装界的声誉也心甘情愿!”叶婧仪大力点头,“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还有两个小时服装秀就要开始了……哈哈,我不相信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够份量的名模代替我,即使找得到,也没有时间排练了!” “大小姐--”他倒在沙发上,头疼无比,“我什么时候叫妳这样做了?简直被妳气死!” “咦!”她一愣,“尉天,你不喜欢吗?” “那是当然的!”他拍案而起,“妳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人家只会说我们祁氏阴险狡诈!” 的确,云氏服装公司是祁氏的敌人,对方的规模也很大,只可惜起步太晚,那个呼风唤雨的云老头又已归西,现任掌门人听说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所以,他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用得着为了对付她而背上拆人后台的罪名,被世人指指点点吗? “可是你得到好处了呀!”叶婧仪对他的指责十分不解。 “我得到了什么好处?他们不过少举办一次发表会,对他们会有什么样致命的打击?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天大的利益?”祁尉天无奈的摇头,“小姐,请妳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好吗?” “我多管闲事?”她不由得恼怒,“尉天,我这样做都是出于一片好意,而你居然不领情?!” “这种好意,我不需要!”他站起来打开门,“小姐,劝妳现在回到发表会的会场去,趁时间还来得及。” “你……”叶婧仪气得七窍生烟,“你居然要我回去?” “总之,这次辛苦妳了,”他破例的打开支票本,“我会付妳车马费的,如果妳看中了什么首饰,我也可以叫李秘书陪妳去挑……” “姓祁的,你当我是什么人?”她一把夺过他的支票本,撕个粉碎,“本小姐跟你交往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要过你的钱了?” “对呀,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分手,妳们都不肯要我的钱?”他耸耸肩。 “不要把我跟你以前的女朋友混为一谈!”她勃然大怒,“别人为什么不要你的钱,我不知道,但我不要是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非但没感动,反而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女孩。 “祁尉天,你寡情薄义!”叶婧仪破口大骂,“告诉你,我今晚是不会去参加那个发表会的。哼!我还要告诉所有的人,是你叫我这样做的,这个罪名你背定了!” 她狠狠的盯了他一眼,踏着尖厉的鞋音,扬长而去。 祁尉天怔愣了片刻,按下对讲机,“李秘书,召集我们公司最强的模特儿来见我,越快越好!” 还有一个小时发表会就要开始了,云念裳坐在会场的大厅里,凝神吸气。 跟往年一样,云氏公司的夏季时装发表会在仲春时节举行,也跟往年一样,选择了这间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作为会场,她好紧张。 模特儿和工作人员在后台忙碌,宾客还没到场,空空荡荡的伸展台下,五彩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云念裳不知道今年各界人士会对她公司的服装如何评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下订单,如果再像上个季度那样惨淡,公司真的可以关门大吉了。 所以,她不惜重金,再次租借了这个豪华的发表会地点,并且聘请了亚洲著名的模特儿,拚死一搏。 但愿今年祁氏能手下留情,不要再兴风作浪了,但这无疑是在作白日梦,每一次,祁氏的新装一出,那些跟她即将签约的客户就纷纷反悔。 不得不说,祁尉天那家伙有点本事,虽然,她看不出他旗下的时装好在哪里。 “后台都忙翻天了,妳却在这里偷懒!” 有人拍了她一下,回头一看,竟是蓝萱。 “这么早就来了?真捧场!”云念裳回以微笑。 “这次发表的作品有几款是我的设计,当然要早一点到喽!喂,妳刚才在想什么?” “除了等会的发表会还能想什么。”她心虚的低下头。 其实,刚刚在思索的间隙,她脑海里不时浮现着一张俊颜……明知这个要命的时候不该顾及儿女私情,但就是忍不住。 已经一个月了,她仍然时时记起他,比想念爷爷的次数还要多! “妳的大姨妈来了没有?”蓝萱调皮的摸摸她的肚子。 “我的月事一向不准,迟来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更害羞了。 “哦,原来不是什么大不了事的!”蓝萱偷笑,“算我瞎操心了。” “不过……”云念裳犹豫的开口,“如果过几天大姨妈来了,我该怎么办?” “妳不是说上次是“中标”的最佳日子吗?” “这种事情哪能百分之百肯定……” “所以妳打算怎么办呢?”蓝萱看好戏似的看着她。 “萱萱……”话语终于冲出口,“如果没有中,妳可以再帮我约他一次吗?” “哈哈哈!小姐,妳在想他了,对不对?不要不承认哦!” “我只是想念我未来的儿子罢了!”她嘟嘟嘴。 “好好好,”蓝萱斜眼睨着她,“我们再等几天,如果到时妳的大姨妈大驾光临了,我会再安排你们见面的。” “讨厌萱萱,总是笑人家!”云念裳像个孩子似的摀住自己的脸。 “总经理!总经理--”正说着,她的秘书肖小姐便十万火急从后台奔了过来,“出大事了!” “怎么了?”正有说有笑的人一怔。 “叶婧仪……失踪了!” “哪个叶婧仪?”云念裳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小姐,叶婧仪就是妳花重金聘请的那个超级名模喽!”蓝萱无奈的打了她一下。 “也就是今晚的主秀?!”她终于恢复了神志,脸色猛地刷白。 “呃……总经理,我还听说那个叶婧仪是祁尉天的女朋友,所以她这次的失踪……” “跟祁氏有关?”一向斯文的云念裳,这会儿也不由得咬牙切齿,“那个姓祁的到底想干什么?他家的生意已经够好了,非要把别人饿死他才甘心吗?” “念裳,不要着急,”蓝萱连忙在一旁安慰,“这件事不一定跟祁尉天有关,先调查清楚再说。” “发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是不是他做的我才懒得管呢!”云念裳倏地扬高声音,“我现在关心的是,谁可以代替叶婧仪!” “一时半刻我们大概……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肖秘书胆怯的回答。 “那怎么办?要我临时取消这场时装秀?” “总、总经理,其实刚才我有接到了一通电话……”肖秘书又支支吾吾的开口,“是、是祁尉天打来的。” “什么?”云念裳不由得动怒,“他打来干么?看我们的笑话?” “他说他手头上有几个超级名模,如果我们需要……可以暂时借给我们。” “看看看,”她更生气了,“还说他跟此事无关?如果无关,他怎么知道我们缺人?” “这次祁尉天的确做得太过份了!”铁证如山,蓝萱也不得不愤慨,“他推荐来的模特儿我们哪里敢要?谁知道这是否又是他要的阴谋!” “艺术总监也说,就算临时找到模特儿代打,没有经过排练走位也是不行的。何况,主秀的衣服尺寸也未必合适她们。”肖秘书满脸沮丧,“总经理,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取消这场发表会?” “不,我不能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云念裳握紧拳头,“即使没有主秀,这场发表会也一定要办!” “嘻嘻,”蓝萱忽然笑了,“大小姐,不要这么激动,主秀还是可以找得到人的。” “谁?”她焦急地回眸,“到哪儿去找?” “嗯……”蓝萱鬼精灵的眼珠转了三圈,“念裳,我记得妳经常来看模特儿们排练吧?” “身为总经理,当然要关心自己的服装秀啊!”每一段音乐、每一件衣服,|奇*_*书^_^网|甚至每一个模特儿如何走位,她都记得十分清楚,不过,萱萱干么忽然提起这事? “你跟叶婧仪的身材好象也差不多。” “不要再提那个女人!妳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妳可以自己当主秀!” “我?!”云念裳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当主秀?” “对呀,以前我们在法国读书的时候,有次学校举办时装节,我的作品参赛,妳不是也替我当过模特儿吗?”蓝萱大力的点头。 “那怎么一样呢?”她连连退后,“那是在学校里,随便一点无所谓,可现在面对的是媒体、客户……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咦,这个主意倒满好的!”不料,一旁的肖秘书倒大力支持,“总经理,您的身材这么好,完全是超级模特儿的水准,如果那些记者们知道漂亮的主秀就是云氏的掌门人,哇!那明天报上的新闻可就热闹了。” “而且,这次的发表会也将与众不同、意义非凡,”蓝萱继续扬风点火,“即使叶婧仪不失踪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总经理,我觉得她们说得对!”艺术总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三人的身后,点头附和着,“不用担心,我知道妳节奏感很好,等会儿只要我再稍稍指导一下,妳就能够登台了。” 无奈的看看四周苦口婆心奉劝她的人,云念裳也只得点头。 云氏终于回电了,不过电话中的内容却让祁尉天哭笑不得。 只听那位肖秘书用甜甜的嗓音说:“感谢祁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们暂时不缺模特儿,今晚的发表会如果您感兴趣,不妨赏光前来参与……” 老天,他从来没见过像云念裳这样死要面子的女人,明明都已经走投无路了,却对他提出的帮助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能找到合适的模特儿才叫见鬼! 然而,这片好意既然人家不领情,他当然也懒得再操心!不过,好奇心倒真的被挑起了。 今晚,她该如何收场? 祁尉天自问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但此刻彷佛就是有一股魔力吸引着他,让他换了西装,驾车前往云氏时装发表会的现场…… 到达的时候,走秀已经开始了。 他不得不感叹云念裳的确很有品味,整个会场布置得豪华却不庸俗,灯光炫丽却不刺眼,一条铺着地毯的信道代替了高高在上的伸展台,宾客坐在两侧,一边品尝鲜果美酒,一边观看模特儿的走秀。 一个接一个的模特儿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冷傲的表情,只有亲切的笑容,由于缩短了与观众之间的距离,她们身上的服装,让人一目了然。 而音乐也不喧嚣。轻快电子乐曲的间隙,安排了小提琴手,站在灯光闪烁的地方即兴伴奏。 这不像一场时装发表会,反倒像一个极热闹的Party。 祁尉天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的观赏着,心情也被这气氛带动,轻松了许多。 终于,最后一刻到了。 只见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地毯的尽头,走来一个女模特儿。 说实话,她并没有过份的美艳,只是周身上下透出的风姿,让人产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她身上的压轴礼服,并没有十分的华丽,只是一袭如烟飘然的纱裙,裙上缀有点点的刺绣,可它就像斜风细雨中的桃花,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丽。 那清丽的脸颊上,用亮粉印出一朵刺青,跟裙上的刺绣是同款图案,让她在娇俏中带着一分妖娆。 她甚至有一点害羞,似乎是第一次登台做秀,步子怯怯的。 但在她出现的一剎那,全场都凝住了呼吸。 节目单上写着,这款礼服的名字叫“桃妖”。 的确,望着她一步一步走来,就像看到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小妖精,带着对凡间的好奇和恐惧,眨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从森林之中,缓缓的走向红尘。 祁尉天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没错,是她! 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就站在地毯的那一端,向观众展示着自己的衣裙。 即使化了不一样的妆,他也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先前她对他说,她是失恋的女孩,吻他的时候,又说自己是欢场的女子,而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仪态万千的模特儿…… 祁尉天从来没有这样迷惑,为了一个女子。 “喂,这是哪个超级名模?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身旁,已有记者开始议论纷纷了。 “嘿嘿,不是名模!我曾经见过她……”一位眼尖的记者回答。 “不是名模……那她是谁?云家大小姐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模特儿?” “哈,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她就是云家大小姐!” 什么?祁尉天突地一惊。她就是云念裳? 这怎么可能?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念裳怎么可能是那夜在他身下的女子? 或许,她并不知道他的身分,一个下雨的日子,寂寞的女子遇上了他这个无聊的男子,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不!她应该是知道他的来历的,否则,她怎么会知道飞华公司就是他的客户?还眼睛眨也不眨的骗他说,她是飞华送来的“礼物”! 祁尉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个月来,始终缠绕在心中的谜,他想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是他的敌人却找借口接近他,这还能为了什么? 除了想设计陷害他,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呵,亏他聪明一世,却险些中了她的美人计,毁在她的手里。 时装秀已经结束,四周响起如雷的掌声,而祁尉天却呆愣在原地,没有知觉。 记者们一传十、十传百,都已经知道了那位美丽模特儿的身分,纷纷上前围着云念裳,镁光灯闪个不停。 而她也露出甜美的笑容,握着酒杯走至人群中,逐一与宾客们寒喧问好。 很快,她就要走到他的面前了。 他该怎么办?祁尉天问自己。该当作没事发生,还是当众给她难堪? 呵,他不是一个没有风度的人,既然来了,就跟主人打个招呼吧!反正以后在商场上,他们迟早都会正式见面的。 “好巧呀!”拿定了主意,他迎面走向云念裳。 “是你?!”她愕然的望着他,笑容顿时凝固。 “我不知道妳原来还是个模特儿,”祁尉天讽刺道,“又或者,妳还有另一个身分?云氏集团的总经理。” “我……”乍然见到他,云念裳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不知是惊还是喜,她的舌头打结了,羞红的脸蛋低下去,“对不起,那天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云念裳。” “这么说,妳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千金小姐喽?”祁尉天冷笑。 “呃……” 这一个月,她天天在想他,但为什么见了面,他的言语却如此刺耳呢?到底她哪里得罪他了?是不是还在怪她那日的不告而别?但这怎么能怪她呢?她是小偷,偷了他的精子之后,难道还敢堂而皇之的留在他的床上?当然是溜之大吉了!虽然事后她好后悔……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云念裳尽量让自己的神态保持自然,轻声的问。 “妳不知道我的名字?”祁尉天哈哈大笑,“云大小姐实在太会演戏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他的态度让她不由得鼻子一酸。 “妳不知道我的名字,却可以找到我住的房间,知道谁是我的客户,甚至……在等车的时候“很巧”的遇见我?”俊颜一敛,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不要装了,云大小姐,妳早就知道我是祁尉天,所以,我们才有了那一天美丽的邂逅!” “祁尉天?”云念裳有些怔愣,随后身子顿时僵了,“你说,你是祁尉天?!” 为什么她的耳际忽然一片嗡鸣,眼前变得模糊…… 而她在恍恍惚惚之中,彷佛看见他犀利的目光瞪视着,然后,只觉四周骤然一片漆黑。 第四章她怎么那么没用,居然当众昏倒了! 卧室里,云念裳悠悠的醒转,想到之前的情形,她羞愧的把头埋在枕间,深深的喘息。 “大小姐,妳终于醒了!”蓝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翻了个身,不肯理睬这位好友。 谁知蓝萱并不就此放过她,反而举着几张刚出炉的报纸,绕过床的一侧,笑嘻嘻的望着她。 “喂喂喂,我陪了妳一夜,醒来了却被这样对待!快看,今天报上全都是关于妳的新闻,昨天的发表会很成功哦!” 云念裳努努嘴,闭上眼睛。 “来来来,让我念给妳听!嗯……报上的内容都大同小异,记者们皆不约而同的夸奖妳有多漂亮,并纷纷猜测妳昏倒的原因。不过,他们猜得都不对!小姐,妳知道自己昏倒的原因是什么吗?”蓝萱独自聒噪。 “还不都是因为妳!”她气哼哼的回答。 “咦!怎么可能是因为我?”蓝萱眨眨眼睛。 “亏我把妳当成好友,妳居然这样骗我!” “我哪里有骗妳了?”她死不认帐。 “妳……”云念裳猛地坐起来,泪光在眼中打转,“妳明明知道他是祁尉天,却不告诉我……” “哦,小姐,原来妳是在为这个生我的气呀!”蓝萱仍旧笑咪咪的,“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妳好呀!” “骗了我,还说是为我好?”她气得想再次昏倒。 “当然啦!如果我告诉妳他的名字,妳肯定不会答应去跟他相会,但不相会妳就偷不到那颗百年难遇的精子,所以,妳要感谢我才对!” “强词夺理!”云念裳咬着嘴唇,“如果我知道那个男人是他……我才不会要他的“东西”呢!” “这么说,妳对我找到的这匹种马不满意喽?” “深恶痛绝!” 哼,她怎么可能满意!他是她的敌人,一个设法要把她的公司置于死地的坏蛋。就在昨天,他还曾利用卑鄙的手段挖走她的模特儿,想让她当众出糗!她云念裳虽然是纤纤女流之辈,但也懂得有仇必报的道理,否则就太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爷爷。 “那如果妳怀孕了呢?”蓝萱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打量她。 “如果真那么不幸……我、我就把孩子打掉!”她怎么可以替仇人生孩子呢?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大小姐,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后悔哦!”蓝萱笑了起来,“我这就打电话到医院,叫他们替妳安排手术。” “手术?”云念裳一怔,“好端端的,我干么要动手术?” “把那个坏种打掉呀!”蓝萱做了个挥舞大刀的姿势。 “打……打掉?!”她的脑子终于清醒,“妳是说,我已经……” “对呀,很不幸的,妳“中标”了!”拍了拍好友的肩,蓝萱佯装一脸扼腕的道:“医生说,这才是妳在时装秀上昏倒的真正原因。” “我……”先前咬牙切齿的表情顿时化为惊喜,云念裳张着的小嘴半晌阖不拢,“我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不不,想要孩子妳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坏种很快就会被打掉了。” “谁敢动他!”她自卫性的覆住肚子,满脸甜蜜的把头低下,“他是我的宝贝。” “喂喂喂!”蓝萱哭笑不得,“刚才是妳自己说不要他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我……”出尔反尔的人儿脸上一片羞红。 “好了、好了,这种人生大事,允许妳多考虑几天!”蓝萱看着她的窘态,不忍心再逗她,“想吃点什么?” “暂时没有特别想吃的,不过……萱萱妳帮我买些宽大的衣服回来好吗?还有鞋子,我都没有那种平底的软羊皮鞋……”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小姐,妳才一个多月而已,不用这么早就穿得像个大肚婆吧?”蓝萱哈哈大笑。 “我怕弄伤他……”她不断抚摸着小腹,“嗯……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买些育婴的书呢?还有胎教的音乐……对了!还有那种漂亮宝宝的海报,把它们贴在床头,听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很漂亮!” “这个就不用了吧?他爸妈这么出色漂亮,他怎么可能丑呢?”话一出口,蓝萱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她看到云念裳神色一黯,于是连忙转换话题,“喂,刚才肖秘书打电话来,问妳要不要取消跟Z公司亚洲区总裁见面的事。” “Z公司?”云念裳一怔,“是今天吗?” “妳不舒服就不要去了,等一会儿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不行、不行,这个约会很重要的。”云念裳飞快的跳下床,像是忘记了自己是个孕妇,“这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为什么?”蓝萱好奇。 “因为Z公司想开拓本地市场,找一间服装公司合作,推出一个新品脾,好几间服装公司都想把握这个机会,竞争很激烈的,毕竟,Z公司在国际上那么有名。妳也知道我们云氏现在的状况……如果能被选中,那我们至少还有翻身的希望!” “本地的几间大服装公司都想抓住这次的机会?”蓝萱眨眨眼,“喂,那祁氏参不参加竞争?” “哼!那个祁尉天如此贪得无厌,妳说他会不会?” “那就是说……你们又有见面的机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念裳顿时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果只是商场上的普通应酬,她会尽量避免与祁尉天接触的机会,但这次他们是对手,少不了在公开场合碰面……她该怎么办? 心里涌起一种害怕的悸动,对这个男人,她既憎恨,又感到愧疚。 恨他这两年来抢走她不少生意,几乎把她的公司逼上绝路……但她偷了他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理亏。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暧昧不明的感觉,夹杂在憎恨和愧疚之间,从前她把这个叫爱情,现在她不知该把它叫做什么。 所以,她害怕,害怕他对她冷言冷语,害怕他铁青的脸色,更害怕看见他那张过于明亮的俊颜……英俊得让她的心迷失。 今天要去见Z公司的人,说不定就会遇见他。 众所周知,Z公司无比傲慢,不会逐一与他们这些竞争者面谈,而是把他们都召集在一起,有什么话一次说清楚,节省时间,顺便让每位竞争者感受一下激烈的竞争局面,产生危机意识,免得无精打彩。 她没有信心击败祁尉天,甚至惧怕与他会面……可为了公司,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迎敌。 她该怎么办? Z公司的分部就在这儿附近,等用完了午餐,她就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那扇明亮的大门,遇到那个人…… 云念裳坐在这间法式小餐馆里,一边听着蓝调爵士乐,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总经理,我现在送儿子去医院,不过妳不用担心,开会的时候我会准时赶到的。”本来,应该陪她重装上阵的肖秘书,因为儿子忽然发了高烧,所以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每次大战来临之际,她总喜欢找个幽僻的空间独处,让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下来。 这间悠闲的小餐馆正适合她的需要。 忽然一道光刺痛了她的眼,伸臂护住双眸往光源处一望,原来是门上玻璃的反光。 门被推开了,走进一个高瘦的男子。 而男子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让她有种熟悉感。 忆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的时候,男子也正好看到了她,并缓缓走近。 “嗨,念裳,真想不到在这儿遇见妳!”那声音带着惊喜。 “皓,真的好巧,你回国渡假?”遇上故友,她也同样感到开心。 “我哪有时间渡假呀!” “出差吗?能待多久?需要我找个时间陪你四处走走吗……” “喂喂喂,念裳,不要把我当成外国观光客!而且,我不是出差,是公司派我回来工作,大概要待很长一段时间。” “哦,真可怜,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这里,毕业的时候一心要留在法国。”云念裳露出同情的表情。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其实回来也没什么不好,”他看着她,“至少,又让我遇见妳了。” “不要把我说得这样重要。”云念裳笑了起来,“我知道在你心中,一切都比不上你的工作,不过我不吃醋!” “我倒希望妳吃醋……”他低声的说。 “什么?”她假装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恢复自在的笑容,“对了,我的公司就在这儿附近,改天有空请妳上去坐。” “你今天没有空吗?”云念裳打趣,故意四下张望,“约了谁呀?嗯,我看看这里有没有漂亮美眉……” “只有我一个人,平时我都在这儿吃午餐的,不要胡乱猜了!”他失笑的摇摇头,“今天这顿我请妳吧!” “好呀!”她大力的点头,“那我要吃贵一点的?” “海鲜好不好?我记得那时候妳最喜欢吃龙虾配红酒了……” “不不不,”云念裳连连摆手,“我现在不能喝酒了!” “怕什么?这一点酒醉不了妳的。” “因为……”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凑近了他神秘的耳语,“皓,这是秘密,你不许告诉人家哦!其实……我怀孕了!” “怀……怀孕?!”向皓几乎惊叫出声,“念裳,我不知道……原来妳已经结婚了?” “没有呀。”她伸出左手,让他看看自己的纤纤素指,“我现在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 “那妳……”他不禁更为惊奇了。 “我要当未婚妈妈了。”她很自豪的宣布。 “是哪个可恶的男人拋弃了妳?”他不由得咬牙切齿,想打抱不平。 “没有、没有!”云念裳莞尔一笑,“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怀孕的事,这个孩子是我从他那里偷的!” “妳……”他顿时哑口无言,瞪着她,“念裳,妳以前告诉我,妳情愿当一个独身主义者,我还不信,以为……” “以为我是为了气你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云念裳笑得云淡风轻,“皓,我从来不会为了气一个人而撒谎,那样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我早该知道……”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了胃口,“念裳,等会儿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改天再请妳吃饭,好不好?” “等会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那我们改天再见喽!”她毫无留恋的跟他道别。 他则又深深凝望了她一会儿,问了她的手机号码后,转身离开。 待他一走,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子遇见自己的初恋情人会觉得轻松的,她当然也不例外。 向皓,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 但刚才那份埋在心里的紧张,并不是源于未消褪的爱意,而是源于内疚。 当年,他是那样爱她,而她,却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她是世间最冰冷的女朋友。 记得她跟向皓交往的时候,都是他每天打电话给她,在宿舍楼下苦等她一整天,她却从没有主动找过他。 每次接吻,她从不让他的舌头有机会探入她的唇口,只限于蜻蜒点水式的浅吻。 有一次,两人相拥而眠,她不顾他僵硬疼痛的身体及欲望,独自穿著牛仔裤大睡至天明,扔下他一个人彻夜难眠。 她可以把他跑遍各地买到的珍贵鲜花顺手送给女同学,她可以在跟他携手散步时,宁可欣赏漫天的梧桐,也不看身边的他。 所以,毕业时她说要回国,向皓却执意要留在法国。 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为了给他留一点颜面,她总是对外声称,是他拋弃了她,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的一句话,他就会跟自己和好如初,他当初会提出分手,不过是为了试探他在她心中的份量。 然而,他的激将法不起作用,在那个临行的夜晚,她明明看见了窗下仰望二楼的他,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气极之下,寄给她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念裳,妳是一个没有心的女孩! 她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的确温暖、的确在跳动,但她明白,这一辈子,这跳动都不会是为了他。 因为他是太乖的男孩,而她是太乖的女孩。太乖的女孩子往往不适合同类,她们适合的,是带点邪气的男人,才能引发她们的热情,比如“那个人”…… 孩子明明还没有成形,云念裳却感到小腹忽然有一丝抽动,惊得她慌忙的摀住火烧的脸颊。 她注定了要辜负向皓的,即使是多年以后的今天,仍然如此。 为了不再让他存有任何幻想,她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多年前因为寂寞而交了一个男朋友,结果却是让双方不开心,同样的错误,她不再犯第二次了。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你……”她的眼睛不禁瞪得大大的。祁尉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像个幻影似的,把她吓了一大跳。 “我早就看见云小姐妳了,不过妳显然正在忙,所以没敢打扰。” 他跟一班部属在这间距离Z公司最近的餐厅一边吃午餐、一边商讨如何打败竞争对手,不料,竟看见她跟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亲亲热热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他无心工作,只悄悄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她的模样能这样千变万化?初遇时,那样楚楚可怜,再遇时,像桃花一样妖娆,而现在,竟然戴着无框眼镜,俨然就是个商界女强人! 他看着她跟那个不知名的男子谈笑风生,看着他们凑近的耳语、相触的眼神,甚至会意的一笑,彷佛是认识了许多年,有一种自然形成的默契。 这让他顿时觉得刚刚喝的那杯柠檬汁……好酸! “想必刚才那位又是什么对妳有用的男人吧?”他出言讽刺。 “祁先生,请不要乱说话。”云念裳微愠。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呢?突然跳出来把人吓得心跳不已,又这样无情的刺伤她…… “哦,不是对妳有用的人?那么肯定是妳的仇人,妳接近他,是为了伺机报复吧?就像对付我那样。”他径自坐下,盯着她。 “他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学长而已。”明明没有必要向他解释,却忍不住多费了唇舌,像生怕误会似的。 “哪个学长?一下雨就让妳想起的那个?”他的表情更深沉了。 “呃?”那天胡编的话,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猜对了?”祁尉天咬着牙,“这么说,他就是那个让妳念念不忘的男人喽?哈!现在妳不用再因为他而难过,因为他已经回来了,而且像是仍然对妳有意思。” “隔得这么远,你也能看得出他对我还有意思?”云念裳把头转过去,不看那惹她心乱的俊颜,“祁先生的眼力真好!” “那么我的方法对妳有用吗?” “什么方法?” “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另找一个人代替他。云小姐,告诉我,我的身体对治疗妳心灵的创伤有用吗?”他挑衅的问。 “你……”大庭广众之下,他的部属就坐在不远处,亏他好意思提出这种问题! “哈,我忘了,像妳这么喜欢说谎的女人,即使回答了这个问题,也不一定是真实的答案。”他忍不住又开始嘲讽她了。 “我是喜欢说谎没错!”云念裳忍不住反击,“可我即使利用最卑鄙的手段对付你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是向你学的!” “向我学的?”祁尉天气得俊颜扭曲,“请问这话从何说起?” “抢走人家的模特儿,害人家的发表会差点成为笑柄,这难道不卑鄙?” “如果我存心想毁掉云氏的发表会,为什么要主动借模特儿给妳?”他激动的为自己辩解。 “嘿!说不定你打算借给我的模特不是歪嘴就是腿瘸,或者是太胖撑破我的衣服,又或者走路时摔跤让观众笑掉大牙!祁尉天,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么好心?” “叶婧仪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他百口莫辩。 “跟你无关?那她失踪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因为、因为……”他脑子一热,豁出去了,“她想讨好我,所以自作主张干了那件事,还跑来向我邀功……” “祁先生,人家为了你牺牲这么多,你却这样说人家,”云念裳逼迫自己不相信,“叶婧仪听了这话,不知该会有多伤心。” “信不信由妳!”祁尉天无奈的哼笑,“云小姐,那么妳呢?妳又为何要假扮飞华公司的礼物来欺骗我?” “我……”难道要她告诉他,自己偷了他的“种”?“反正你也不吃亏呀!被骗一次也没什么吧?” “我从不白白占人家便宜,”他一把抓住她,“所以,妳一定要告诉,为什么“便宜”了我?” “放手!放手!”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绝对会大叫起来。 “总经理……”这时祁尉天的部属走了过来,“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去Z公司了。” “听到了没有,快放手!”云念裳狠狠的瞪他,“耽误了祁总您的大事,我可担当不起。” “如果我没记错,云总也是去Z公司吧?一起走吧!”他轻松一笑,将她拖近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这样,妳就可以仔仔细细回答我的问题了。” “放开我,我还要在这儿等我的秘书呢!” “不必担心,我会叫部属打电话给她,让她自己上去。” 云念裳奋力反抗,可惜势单力薄,也只能身不由主的被他携持着,带上电梯。 于是,她决定用沉默表示抗议,一路上紧紧咬着下唇,对他的问题只字不答。 “现在不想说也不要紧,等会儿开完会,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祁尉天宽宏大量的说,表明自己有耐心等待。 电梯“当”的一声到达目的地,Z公司的亚洲区总裁亲自率众迎接他们的光临。 然而,两相照面,霎时间,不仅云念裳,就连祁尉天都惊呆了。 “嗨,念裳,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对方微笑如风的说。 “皓……”她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怎么会是你?!” “对呀,我跟妳说过的,我被公司派回来工作,”向皓伸出手与她相握,“而且公司就在附近。” “可是……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云氏的总经理就是妳。从前妳告诉过我,妳家并没有经营服装生意,所以一开始我没想到。”向皓感慨的摇头,“世界真小,妳说是吗?” 云念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努力的想挤出笑容,但却表情僵硬。 “还说他不是对妳有用的人?”她的身后,传来祁尉天低低的耳语。 那语调,像是嘲讽她的敌人,又像是醋意横生的情人。 第五章喧嚣的酒吧里,云念裳无精打采彩的在吧台前,看着眼前两个正聊得开心的男人。 才刚认识几个小时而已,这两个男人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太夸张了吧? 向皓是斯文腼腆的人,很少做这种肉麻的事,一切都是那个祁尉天引诱的! 哼,刚刚开完会,他就说什么--“向总大老远从法国回来,我们应该略尽地主之谊才对。”于是,不了解他的向皓才会不好意思的接受了他共进晚餐的邀请,并在他花言巧语的大力吹捧之下,很快把他当成了知心好友。 好吧,他想尽地主之谊是他自己的事,但为什么把她拖下水?要她陪着他们吃饭,这会儿又陪着他们喝酒。要不是为了生意,她早就当场翻脸了。 她倒宁愿回家听听音乐、画画设计图,而不是坐在这个吵吵闹闹的地方,看着这个讨厌的人高谈阔论。 “阿皓,你跟念裳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祁尉天漫不经心的问。 阿皓?念裳?谁允许这家伙叫得这么亲热?! 云念裳翻了个白眼,不过向皓却笑呵呵的,显然不太介意别人这样称呼他。 “对呀,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喝了酒,显得有些醉意微醺的模样,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念裳是我的初恋情人。” 她闻言一惊,正想岔开话题,可惜晚了,耳尖的祁尉天已经听见了。 “初恋情人?”那双深沉的眼睛半瞇着,射出熠熠闪光,“阿皓你真走运,这么多年了,还能遇见自己的初恋情人。呵呵,我的初恋情人却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即使能遇上,或许也已经早为人妻了。” “对呀、对呀!”又一杯黄汤下肚,向皓更加兴奋,“我也觉得自己跟念裳好有缘,不仅让我再次遇到了她,而且以后还可以经常见面……” “既然有缘,当初为什么会分开?”祁尉天蹙了蹙眉,显得对“有缘”这两个字很不以为然。 “毕业的时候,我想留在法国,而念裳为了爷爷却坚持要回来,”向皓醉眼蒙眬的回忆,“我们都好舍不得对方,可是又不得不分开……” 呃?!事实好象不是这个样子的吧?云念裳一愣。 或许,是向皓的心地太善良了,不忍心当着别人的面说她坏话;也或许,骄傲的向皓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那么你们现在可以再续前缘了。”祁尉天的语气中恶狠狠的道。 “我也想呀……”向皓不胜酒力,身子已经倾斜了,“那时候念裳真的对我好好……” “怎么个好法?”他饶有兴趣的问。 “喂喂喂!”她抗议,“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呀?居然可以当面议论我?” “就算我现在说不想听,他也会继续说的。”祁尉天计谋得逞般的扬起微笑,“因为他已经醉了!” “她会做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我……那时候在法国,学校附近没有华人餐馆,但如果我想吃中国料理,她就会马上帮我做……”果然,向皓开始滔滔不绝的回忆往事,“她还帮我熨衣服,有一次教授推荐我去见一个德高望重的服装大师,她就帮我把衬衫熨得像新的一样,还买了件很贵的西装给我……” “没想到妳有当贤妻良母的天赋!”祁尉天投来揶揄的目光,云念裳马上避开他的眼睛。 “中国料理是陈妈妈做的,衣服也是她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忍不住解释。 “陈妈妈是谁?” “爷爷派到法国照顾我的老佣人。” “不过那件很贵的西装是妳买的吧?”祁尉天似乎不满她这样的解释,轻哼一声,转身拍拍向皓的肩,“她还做过什么令你感动的事,继续说呀!” “好多好多,多得我都说不完……”向皓的头越来越低,俊颜几乎贴着吧台,声音也越发含糊不清,“我从前很害羞,不怎么会说话,不会逗女孩子开心,可她跟我约会的时候,从来就不嫌我笨,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站在那里甜甜的笑,静静的听我说话,有时抬头望着法国梧桐……那情景好美。” 她对他有这么好吗?云念裳不禁迷惑起来。 “她回国的那一天晚上,我站在她的窗台下站到大半夜……” “她有出来见你吗?”祁尉天脸色铁青的问。 “没有。但我知道她一定躲在窗帘后偷偷的看我,在偷偷的哭……她不见我,是为了不让彼此更伤心……” “那时候是什么季节?” “好象是夏天……” “嘿,”祁尉天讽笑,“夏天的夜里让你一个人站在楼下,而且站了大半夜,你居然说她对你好?我真怀疑她是否爱过你!” “不不不,”向皓连连摇头,“你不知道,她真的很爱我,因为……听说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交过别的男朋友了。” “你是说,你是她唯一的男朋友?”这一回,祁尉天再也笑不出来了。 “对,如果不是因为她忘不了我,这怎么可能?”向皓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彷佛沉浸到甜蜜的往事中去了。 原来对于同一件事,人们的记忆竟然可以如此不同。云念裳苦笑。 不,她并不爱向皓,他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语,反而证明了向皓深爱着她。 因为,她只记得两人之间的不和谐,而向皓却只记得她的好。 向皓并没有存心说谎,那些尘封的记忆,经过了这么多年,经过他脑海的层层过滤,着实已经变得无比美好,如粉色的花瓣、清澈的海水。 而往事对她而言,却是浑浊晦暗、不愿重提的。 她好惭愧…… “走,我送妳回家!”祁尉天忽然把她从反思中叫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向总醉成这个样子,今晚大概是不能跟妳再续前缘了,失望了吧?” “你送他吧,我自己回家。”她没有起身,手搭在小腹上。 “好奇怪,为什么妳今天晚上一直在摸肚子?”眼尖的祁尉天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妳肚子痛?” “没有……”她的脸不禁红了。呵!第一次有了宝宝,她当然忍不住要摸摸它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有,妳也不喝酒,”他目光犀利的打量她,“来到酒吧只喝矿泉水,这不正常!” “我喜欢喝水,不可以吗?”她赌气的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瞪着好管闲事的他。 “唔……我知道是为什么,”一旁的向皓竟没有完全睡去,蒙蒙眬眬中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意识不清的插嘴,“因为念裳的肚子里有……” “喂喂喂!”云念裳慌忙跳起来,假装扶他,实际上却是为了摀住他的嘴,“皓,你醉得好厉害,我们送你回家!” “他真的知道原因?”祁尉天狐疑的盯着她。 “喝醉的人说的话你也信?” “那妳自己告诉我原因!”他逼近一步,“妳这个没喝醉的人说的话,我可以相信吧?” “不要胡搅蛮缠,快走吧,你不是要送我们回家吗?” “妳肯告诉他,却不肯告诉我?”祁尉天的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幽怨,看得云念裳胆战心惊,连忙夺门而出。 外面竟在下雨! 每一次见到他,似乎都在下雨,像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这夜的雨,跟上次不同。那次是早春,雨中有一种凉凉的意味,而时至晚春,因为夏季的迫近,雨中则藏着一股闷热。 她的心情,也好郁闷。 “妳宁肯被淋湿,也不上我的车吗?”祁尉天嘲笑发呆的她,“喂,至少帮我把妳的初恋情人抬上车吧?他好重!” 被迫替他打开车门,将向皓修长的腿架起,搁到后座上。 稍许帮了帮忙,她的额上便渗出汗来。自从怀孕后,体力似乎差了许多,动不动就感到头昏眼花,这会儿毛病又发作了,她靠着车身,微闭双眼。 “妳怎么了?”祁尉天绕到她身边,盯着她苍白的唇色。 “有点累……”车身很滑,她又穿著柔滑的裙,这绵软的一靠,竟然顺势往下倾倒,幸好他的力臂及时搀住了她。 “妳是不是生病了?”他的语气不再带着讽刺,换了关怀口吻,似乎真的很紧张。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车外虽然有雨,但总比窒息的车内好一点,她暂时不想坐进去,只是仰头深深吸气。 祁尉天脱下西装,覆在她头上,也就这样淋着雨,欣赏路灯下被照得一片银白雪亮的密密雨帘,沉默的陪着她。 已经午夜了,路上没什么行人,雨中有绿叶的气息,一片浓翠的影子隐隐约约藏在他俩身后。 “念裳--”他忽然唤道。 她一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且叫得如此亲密,语调低低的,无比温柔。 “那时候我就想这样叫妳,可惜不知道妳叫什么……”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念裳,妳的嘴唇白得让人心疼……” 是吗?他真的会心疼她? 云念裳只觉得心尖一酸,有落泪的冲动。 “不过我有办法让它变得红润……”他的指尖轻轻勾勒着她樱唇的轮廓,然后,骤然的吻下去,双臂搂紧她纤细的身子,让她无处可逃。 暖而软的舌伴着雨的味道冲入她的禁地,引得她的心一阵颤动,像是坠入了幽深的井中,清凉的井水温柔的包裹着她……她愿意同他一起永无止境的沉下去。 这个方法很好,唇色一定会因此变得鲜艳。 云念裳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回忆那个沉醉的夜晚,虽然那夜他们都被药和酒弄得神志不清,可某些细节她却一直难忘。 他大概也是如此吧?因为,此刻他一边吻她,大掌一边抚摸着她的身体……那样准确的抚上她最敏感的地方,激起她的渴望。 覆在她头上的西装,随着两人越吻越烈而落到了泥泞的地面上,可是,谁都无暇去管它。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好多次,”他在她耳边喘息着说,“所以我知道该怎样让妳开心……念裳,我有点支撑不住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吗?” 只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她就可以感受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下身被骤然|奇*_*书^_^网|的硬挺抵触着,轻轻摩挲,使她感到羞怯不已。 “不,尉天,不要,”她退后一步,“这是在大街上……” “我当然不会在这里了!”他哑然失笑,“傻瓜,我是说现在去找一个地方。” “可是……皓怎么办?”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子后座沉睡的人。 “让他今晚睡在这儿,我们回来再送他。”他的额抵着她的,像孩子一般晃着她的手,“好不好?好不好?” “让他睡在车子里?”云念裳睁大眼睛,“那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以前加班累了,又懒得回家时,就经常睡在车里。”他说得很轻松。 有一剎那,她差点就答应了,可是彷佛有一个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提醒了她:孩子!当心孩子…… 天啊,她竟然为了一时的欢愉,差点儿忘记了她的宝宝!现在是怀孕的初期,正是危险的时候,稍不注意,宝宝就会消失,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跟尉天……她真是太大意了! “不行!”慌忙推开怀抱她的男人,“我们不能把皓单独留在这里。” “妳舍不得他?”祁尉天的眼神一黯,“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求过,而且是在大街上……妳居然拒绝?” “我们是敌人,对吧?”她故作云淡风轻的耸耸肩,“上次发生那种事,已经是一种错误了,不应该再重复第二遍。” “原来在妳眼里,我们一直是敌人?” 祁尉天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了! 她欺骗了他,他都能原谅,而她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 呵呵,这才对呀,她一直都在爱着车上那个小子,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忘记,怎么可能丢下那家伙跟他走? 祁尉天自问白活了三十多岁,竟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涌上心头,就算他再不愿承认,也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醋意,这辈子从没为哪个女人付出过的感情,居然悄然而至的敲响他心中的门,每敲一下,就激起一片疼痛。 “好吧,”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咬着牙回答,“既然如此,我现在就送他回家!” 说着,他把她拋在雨中,独自打开车门。 “总经理,您好像很累,是不是?”肖秘书递过一杯咖啡,语调中满是关切之意。 “嗯。”云念裳点了点头,眉心紧蹙。其实,她心里清楚,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不开心。 自从那个雨夜,他气愤的离去,他俩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反正永远不再相见,也对她的生活毫无影响……但她为什么心里就是这样难过,感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似的? “总经理,既然您这么累,不如出去玩一趟吧!”肖秘书热心的建议。 “出去玩?”云念裳一愣,“现在正是跟Z公司争取合作的关键时刻,又有那么多竞争对手,我怎么可以丢下公司出去玩?” “反正企画书我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您不需要太担心。”肖秘书翻了翻日程表,“总经理,您有足够的时间出去玩!况且,我又不是建议您去渡假,我只是建议您趁着出差之便,顺便散散心。” “出差?”这更令她费解了,“我最近需要出差吗?” “您忘了,我们公司这次的夏季时装目录,不是正好在泰国拍摄吗?” “对呀。” “总经理您不是一直很想再去泰国走走吗?就当去探班好了!哈哈,工作人员和模特儿如果知道您亲自去慰问他们,一定工作热情高涨,拍出更加美丽的目录哦!”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云念裳笑了笑,“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唉,总经理,您都多久没有休息了?自从公司开张以来,我都没见您休过长假!虽然跟Z公司合作的事很重要,但也没有必要整天如坐针毡等待他们的裁决吧?我们的竞争对手都不像我们这样紧张,连祁氏的总经理都出国了!” “祁尉天出国了?”她闻言心中一阵微颤。 “嗯,听说是去日本泡妞!”肖秘书耸耸肩,“他最近常上八卦杂志,好象忽然交了许多女朋友。”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他长得如此英俊,又有万贯家财,人不风流枉少年……云念裳垂下长长的睫毛,那睫毛似落寞的蝶,两翼无力的一张一阖。 对呀,她何必这么紧张,竞争对手过得如此风流快活,她也该藉此闲暇散散心才对。 一直都想再去一次泰国,觉得那个炎热的国度是个如同向日葵般,金黄美丽的境地。 记得上回路过曼谷,虽然逗留的时间不是很长,但那金色的寺庙,莲花的芬芳,女子腕间叮叮作响的银锡首饰,在她的脑海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所以,当下属问她这次夏季时装目录应该在哪儿拍摄时,她马上想到了那个炎热的国度。 “好吧,肖秘书,”她低调的说,“告诉广告组,我去探望他们。” 两天以后,她抵达了曼谷。 目录已经拍了一半,模特儿是个纤瘦的骨感美人,皮肤呈现漂亮的金棕色,在曼谷浓烈的艳阳下层现万种风情,使目录中的画面别具一格。 “总经理,您真有眼光哦!”摄影师指着照片兴高采烈的说,“茫茫的河水,无瑕的天空,清幽的菩提树,远处闪烁光辉的塔尖,配上模特儿被灼热的肌肤,好有感觉!这一季的新装肯定会大受欢迎!” 云念裳吃着沾着辣酱的青芒果,心中泛出微笑,正想回答,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很有创意,但未必能大受欢迎!” 是谁?她愕然回眸,看到祁尉天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他不是去日本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把她吓了一大跳。 “祁先生觉得我拍得不够漂亮?”听到这样的评语,摄影师有点恼怒。 “不,您拍得非常棒,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们祁氏也很想找您合作,”祁尉天摇头,“我只是说,云总经理的创意有点不合时宜。” 他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批评她,跟她作对的吗? 云念裳轻哼一声,“请问祁先生,这个创意哪里不合时宜?” “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哈日就是哈韩,云总经理却找了泰国这么一个地方拍摄时装目录……呃,恕我直言,从艺术角度上来看,这些照片真的非常漂亮,可如果考虑到市场的销售量,则未必能吸引顾客。” “祁先生把顾客们想得太肤浅了吧?据我所知,现在懂得欣赏艺术的顾客大有人在,况且泰国的服装这几年在国际上颇为亮眼,泰丝远销到欧美各地,也大受欢迎。这次我们在此地拍摄,工作人员中就有泰国的服装大师们,给了我们一些非常好的建议,我不觉得我们的目录会有什么问题。”云念裳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 “听说你刚刚去了日本,想必贵公司这一季的服装目录会是在日本拍摄的喽?那我们倒是比比看,等新装上市后,看谁家的衣服卖得较好!” “有趣的赌约。”祁尉天嘻皮笑脸的在她身边坐下,“那么输了的人该怎样惩罚呢?” “你说呢?”她没奸气的瞪他一眼。 “哈!”他凑近她的脸庞,“生气了?妳怎么知道我刚刚去了日本?难道妳很关心我,一直在暗中注意我的动向?” “那么祁先生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看来你似乎更关心我,甚至大老远的跑来探望!”云念裳把面颊转到另一侧,不想看见他闪亮的眸子。 那眸子,惹得她心跳乱了序。 如果,他真的是特地前来探望她,那么……这些日子,他是否也在同样想念着她? “我事先并不知道妳在这儿,这只是一个巧合。”他的语调倒是轻松得很。 “哦?这个“巧合”未免太离奇了吧?”这家伙也太会扯了! “尉天--”一声娇呼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只见那位纤瘦的模特儿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飞快的朝两人飞奔过来,样子十分兴奋的喘着气,脸蛋绯红。 “尉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她小鸟依人般的靠到他身边,“可是人家下午还有工作,怎么办?” “中午陪我吃饭就行了,”祁尉天像逗弄宠物那样刮刮她的鼻子,“不用担心,我可以等的。” “我知道附近有间不错的餐馆!”那位模特儿快乐的跳了起来,遂又转身看向云念裳,“总经理,中午我可不可以不跟摄制组一起吃餐盒?我男朋友来看我了,所以……” “当然可以。”云念裳点了点头,并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显然她知道自己的面部表情十分僵硬。 呵,原来真是她自作多情,他忽然出现,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这个新交的宝贝女友…… 这的确是“巧合”。 人们都说,巧合是一种缘份。虽然他们每次都能遇见,但可惜,他的缘份不属于她。 云念裳双颊羞愧如同火烧,双肩微微抽动,巨大的羞耻感拴住她此刻全部的身心,让她好想跳进眼前的茫茫大河,躲避他嘲笑的眼光。 “咦,祁总,您怎么也来了?”难堪之际,肖秘书提着一个大蛋糕走近,“呵呵,难道是知道了我们今天有节目,特地赶来捧场?” “节目?”祁尉天瞇起眼睛,“这是生日蛋糕?难道,今天有人过生日?” “对呀,”肖秘书大力的点头,“您好厉害,一猜即中!今天是我们总经理的生日。” “我的生日?!”这一回,云念裳真的愣住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您太忙,都不记得了,”肖秘书莞尔,“公司的员工就是看您平时太辛苦,连自己的生日也时常忘记,所以才让我劝您来这儿散心,顺便为您庆祝生日。” 话音刚落,一阵欢呼立刻响起,只见全体广告部门的摄制组成员围了过来,有人洒着泡沫四溢的香槟,有人拋出飞舞的彩带,热闹的气氛立刻包围了云念裳。 “原来你们早有阴谋!”她哑然失笑,鼻尖一酸,心中感动混着先前的苦涩,让她有落泪的冲动,“怪不得大老远把我骗来……” 公司虽小,这些年也没赚到什么钱,但有件事却值得骄傲--她赢得了人心。 “原来今天是云总的生日。”祁尉天站在人墙的周边,欠了欠身,“那我就不打扰了,祝妳生日快乐!” 没有与她举杯畅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说了一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开。 离开时,他的手还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似乎与那人共进午餐是更重要的事。 云念裳隔着厚厚的人墙,偷瞄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觉得他的背影离自己是如此遥远。 二十七岁的最后一天,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惊喜,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失落…… 第六章整个下午,云念裳都是昏昏沉沉的,也许,因为樱唇沾了一点儿酒;也许,因为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午餐之后,他的小女朋友倒是准时回来了,一边拍摄目录,一边露出甜蜜的笑容--唯有男友的体贴,才能让女孩子如此微笑。 云念裳自问这辈子从没羡慕过什么人,可是这一剎那,却有些嫉妒眼前的她。 轻轻站起来,借口不太舒服,她回饭店休息。 大概,一颗心被相机下的模特儿那过于幸福的表情刺伤了,所以身体更加疲惫。 她只想快快找一张舒服的床,跌入迷雾般的梦中,暂时忘却尘世。 如她所愿,梦境一段又一段的来,但却没有让梦中的她开心起来。 因为那些梦非常混乱,一会儿呈现他温柔的脸,一会儿又呈现他转身而去的冷酷情景。 越是刻意逃避的,越是容易梦到。这些日子,她努力不让自己想念他,但每天夜里,却总能梦见他…… 云念裳在意识模糊中,冷汗涔涔。 “叮--” 忽然,一阵铃声传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混沌的脑子分不清楚是否还身处梦中。 她甚至不知道窗外是黄昏还是黑夜,因为窗帘密密的覆掩,阻挡所有的光线,与世隔绝似的。 “喂……”沙哑的声音从她喉中传出,眼睛仍然闭着。 “不起来吃晚餐吗?”电话的那一端,一个男人轻笑。 祁尉天?!怎么会是他?她怀疑自己昏睡过头产生幻觉。又或许,这只是一个跟他嗓音相似的男人而已? 睡意顿时消退大半,她猛地支起身子。 “请问有什么事吗?”云念裳逼迫自己镇静下来,语气疏离的问。 “今天是妳的生日,我应该送一份特别的礼物才对。” 那略带戏谑的语气,的确是属于祁尉天的。她没有弄错。 “多谢好意,”她倔强的回答,“只怕我受不起。” “念裳……”他又用那种温柔得无边无际的语调唤她,“我们非得这样冷战下去吗?” “不要这样叫我!”她微愠,“小心你的女朋友听见会生气。” 最恨他这个样子,忽阴忽晴、忽冷忽热,拨弄得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我怀疑妳在吃醋。”他呵呵的笑起来。 “祁先生,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个自大狂吗?”这家伙再敢如此无礼,她就不客气的挂电话了! “好好好,”他并不恼怒,越笑越欢,“算我错了,向妳赔罪,好不好?出来一起吃晚餐吧!饭店前面有间小小的寺院,我在院门的台阶下等妳。” “你不用陪女朋友?”她一怔,随后心里升起一阵疑惑。 “我千里迢迢到这儿来,不是为了陪她的。” “拜托,人家小妹妹听到这话会非常伤心。” “那么妳听了这话,会不会兴高采烈?” “你……”这家伙好恶劣,一语说中她此刻的心情。 “念裳,我宁可全世界的人都伤心,也要妳快乐。”他敛了嬉笑,换上凝重的语气,似乎在哀求她,“出来吧,我好想见妳。” 没有等待她回答,电话响起嘟嘟声,他默默的挂断了。 云念裳把素颜埋在枕头间,伴着四周一片死寂后,她猛地抬起头来,疑惑自己先前是否作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梦? 宁可全世界伤心,也要她快乐?呵,这句讨人欢心的话语太不可信,听上去那样虚假可笑。但就算知道自己被骗,心里也是甜蜜蜜的,因为这话从他的嘴里道出,她甘愿被他俘虏。 跳下床,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她脸上漾出春光。 她挑了一条具有泰国热带风情的裙子,轻松的系在腰间。这条织着繁华花纹的金色裙子,是一位泰国设计师送她的礼物,她一直很喜欢,可一直没有机会穿它,今晚,站在炎热的曼谷街头,这身打扮正好与夜色相宜。 夜晚的泰国比她想象中的热闹。 一边带着约会前愉快的心情,一边轻快的在街头走着。忽然兴起,她停下脚步,买一袋掺着冰块的水果,和一只涂着酸酸酱汁的烤鱿鱼,边走边吃。路过卖花的小摊子,从盛着清水的桶中,摘一朵不知名的鲜亮花朵,插在发边。 已经看见了寺院的台阶,却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云念裳并不着急,因为迟一分钟见他,就可以多一分钟调整自己紧张的心情。 吃着美味小吃,仰望星空,今夜的云层很厚,有飞蛾在四处低飞。 是否,又要下雨了? 每次下雨,她的心情都不太好,但今晚,她甚至渴望起雨的气息,想念上次在雨中做过的事…… 雨就像缘份的线,总能让他们相遇,此刻,天上已经落下点点雨丝,他应该快到了吧? 但云念裳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雨的确很快的倾盆而落,他却迟迟没有来。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然有点邪气,在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应该不至于会失约吧? 云念裳站在被雨水洗涤的台阶下,望着对街路旁那一株株菩提,心情开始焦急起来。 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车毁人亡的画面,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不吉利的想法,但就是忍不住。 该到哪里去找他? 糟糕!先前只顾着与他斗嘴,竟忘了打听他住在哪里…… 思来想去,大概只有一个人会知道--他的现任“女友”,那个模特儿。 云念裳只觉得难堪至极,要她去向情敌打听他的下落,岂不是世界上最难堪的事? 但此刻,骄傲的她却愿意不顾一切放下自尊,只要他能平安。 马上行动的云念裳立刻回饭店。 敲了模特儿的房门,门一开,即看见模特儿满脸幸福的笑容。 “咦,总经理,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妳是在找肖秘书吗?我看见她跟同事们去逛夜市了。”模特儿非常热心的说,“等会儿我跟尉天也要去逛夜市,如果妳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 “尉天?!祁尉天吗?”她瞪大眼睛,“妳约了他?” “下午收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呀!总经理妳有事要找他?” “一直在一起?”云念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他现在在哪里?” “尉天。”模特儿回头甜甜的唤了一声,“云总找你有事哦!” 令她吃惊的事发生了,只见屋里走出一个身着浴衣的男人,结实的胸肌敞露着,整个人沐浴在腾腾的蒸气中,发间的水珠滴滴而落。 他慵懒的靠在门边,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云总有何指教?” “你在这里?”怔愣之后,气愤立刻填满了她的胸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就是来看女朋友的,待在她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祁尉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难道云总下允许旗下的模特交男朋友?” 她深深的吸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但当着旗下模特儿的面,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维持风度。 “祁先生,你可以出来一下吗?”云念裳挤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我有话要跟你说。” “宝贝,乖乖等我一会儿,”祁尉天转身吻了一下模特儿的脸,“打扮得漂亮一点,我跟云总谈完就陪妳逛夜市。” 天真的模特儿浑然不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关系,更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她仍旧笑嘻嘻的,奔进房里梳妆打扮去了。 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上寂静无声,云念裳狠狠瞪着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 “云总干么这样看着我?”他仍旧谈笑风生。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她咬着牙提醒他。 “有吗?”他耸耸肩,“呵,我每天太忙,的确会容易忘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喔,跟她约会原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难怪他会失忆。 “那么你记得三个小时前,你打的那通电话吗?” “三个小时前?”他故作沉思,“我有打过电话吗?那时候我好象在吃晚餐……” “你在戏弄我,对不对?” 这一剎那,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因为那夜她拒绝了他,所以他藉此报复她。 不,她不怪他的恶劣,只怪自己太愚蠢! 明明是两个没有交集的人,为什么单凭他一个电话,她就傻乎乎的在雨中苦等? 人们常说,恋爱是一件愚蠢的事,过去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懂了。 “我早该知道你在戏弄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是我却仍在雨里傻傻的等你……” 这句话很轻,她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不过,他的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改变。 “我只是跟云总开了个玩笑,”他咳嗽了一声,很快的恢复自如神态,“没想到云总如此介意。” “只是一个玩笑?”她苦涩的点点头,“的确满好笑的,刚才站在寺院前,一直不见你的踪影,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甚至跑到这里来打听你的下落。我焦急的样子在你眼中,的确满好笑的,对不对?” 他目光一敛,嘴唇微颤一下。 “总之,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们就当作从来不认识。”她转身就走,生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落泪。 “念裳,”不料,他竟伸手拉住她,“我……” “放手!”她用一种凄厉的眼神回头望他。 “这次的确是我不对,可是妳难道没有戏弄过我吗?上次在雨中,妳一会儿对我那么好,一会儿又说我是妳的敌人,我是气极了才……” “放手!”她扬起左臂,重重的给了他一个巴掌,那声音如此响亮清脆,霎时间,把两人都震住了。 红红的指印在他脸颊上渐渐浮现,她发现自己竟有一点心疼。 好丢脸,好没用,这个家伙如此对待她,她竟然还对他于心不忍…… 云念裳加快脚步,飞奔的冲进电梯,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柔发淋了雨,有点黏黏腻腻,湿漉漉的衣服贴着的肌肤,像罩了一层冰。 电梯的门把他阻隔在外面的世界里,她终于可以释放自己的心情,让豆大的泪珠落下。 好疼,好疼…… 不仅是她的心,还有她的肚子,逼得她的身子一直往下滑。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恶劣的事,那天不知为什么,打了那个戏弄她的电话,像被魔鬼附身般。 或许,是因为那夜在雨中她太伤他的心了,一气之下,做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其实电话中的谎言也不算完全的欺骗,他的确很想她。 否则他就不会在百忙之中找了个借口飞到泰国,只为了见她一面:否则,他也不会临时找了个女朋友--那个心地善良的模特儿收了他的钱之后,很乐意跟他演出一场好戏。 他只是没有料到她真的会在寺院的台阶下等他,而且还淋着雨。 又或者,他的这个恶作剧,就是在潜意识中想看看她是否会真的赴约,看她的心中是否有他? 他已经不是小男孩了,却仍然如情窦初开般,跟她玩着幼稚的爱情游戏,像捉迷藏似的。 而这个游戏中,没有胜利者,他彷佛逞一时之快,却伤心更久。 那日她离去后,电梯门口遗留一朵残损的花,那是自她发间落下的,他抚着那些被雨打得支离破碎的花瓣,可以想象她当初赴约时心情是多么的愉快,但当他失约后,她又有多么难过。 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坐在餐厅的窗边,他从皮夹里拿出那朵枯萎的花,转在指尖欣赏,心情复杂。 忽然有人静静的站到他的身边,祁尉天猛地抬头,看到久违的叶婧仪正盯着他。 “不请我坐下?”她的脸上挂着冷笑。 “好久不见,”他礼貌的点点头,“一起喝杯咖啡吧。” “你不请我,我也会坐下。”她放肆的抓住他面前的杯子,拉到自己面前,就着他唇落下的杯缘喝了一口咖啡。 “叶小姐,如果妳没有带钱包,一杯咖啡我还请得起,用不着这样。”他讨厌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亲密的举动,而且他早已跟她没有瓜葛了。 “过去更亲热的事你都对我做过,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生疏了?”她哈哈大笑,舔了一下嘴角,“嗯,杯子上还有你的味道哦!” 祁尉天把头转向窗外,不愿理她。 “这家餐厅的咖啡还是又贵又难喝,不过,我们的祁总经理肯定觉得它很美味,因为等一会你的新欢来了,相信你不论喝什么都会很开心。” 叶婧仪持续聒噪着,她见祁尉天不答话,索性坐到他身边,依偎着他。 “叶小姐,请自重。”他挪了挪身子。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真搞不懂,我哪一点比不上她,你为什么要移情别恋!” “比不上她?”她是说念裳吗?哼,她也太有自信了吧?念裳全身上下哪有一点是她可以比拟的? “对呀,她是模特儿,我也是,而且我还比她有名。” “谁跟妳说我的新女朋友是模特儿?” “这则八卦消息都传得满天飞了,谁不知道?”叶婧仪哼笑一声。 “他们说我在跟谁拍拖?” “云氏公司旗下的模特儿呀,叫做……唉,看看看,我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原来你是在说她。”祁尉天吁了一口气,“可惜我今天约的人并不是她。” “那你约了谁?难道这么快又另觅新欢了?” 其实他今天约了蓝萱,一则谈谈时装设计图的事,二则……打听一下关于念裳的近况。听说,蓝萱是她的好友。 “不论我今天约了谁,都与妳无关。叶小姐,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再请妳吃饭。”他不耐烦的伸手招来服务生,“麻烦帮我换一个位置。” 叶婧仪当着服务生的面也不好撒泼,但她也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叫了一桌子的食物,边吃边有意无意的往他这边观望,存心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没过多久,蓝萱款款而来,但不知为何,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紧绷,对祁尉天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样热情,语调中透着冷意。 “蓝小姐最近可好?”祁尉天露出讨好的笑容。对于这个曾经跟他约会过一次的女子,他虽然没有强烈的好感,但对她的才华却一直念念不忘。 “我过得虽然不算很好,但总比某些可怜的人好。”蓝萱的回答令他感到明显的敌意。 “上次拜托妳画的那几张设计图……”他的语气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请问完工了吗?” “都在这里。”她扔过一本画册,“不过我不知道能否令祁先生满意。” “让我先看看。”打开画册,他想说几句奉承的话,然而,彷佛上天都在跟他作对般,他真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两个蓝萱! 上次,她的作品令他大为惊艳,久久观赏,甚至在梦里也想念,可是这一次,那充满了市井的庸俗气息藏匿在故作高雅的外表下,虽然她已经努力的掩饰了,但仍能让他一眼看出。 怎么会差这么多?难道灵感女神真的这么任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呃……蓝小姐,”他清清嗓子,尽量说得委婉,“上次有些事我大概没有说清楚,这几款时装,我并不打算制成大量成衣出售,只是想用它们来提升公司的形象,所以……” “怎么?祁先生不满意?”蓝萱脸色一凝。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这些设计如果作为日常的礼服,倒是满适用的,但好象不够特别。” “意思就是说,不够有个性,不够有品味?” “唔……”他不想说出伤人的话语,但事实的确如此。 虽不满意,但如果这些设计能达到及格的标准,他依然会欣然接收,毕竟除了设计图,他还想从蓝萱那里得到更重要的讯息--关于念裳的消息。但,它们的水平差得太多,他总不能因儿女私情而不顾公司全体员工的利益吧? “祁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些设计,我几天几夜没有阖眼?”蓝萱似乎动了气,“我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另类风格,是你一再请求,我才勉强答应的,现在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对不起……但妳从前画的那几张,我真的很喜欢。” “明白了,”她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从包包里拿出另一本画册,“那么请你看看这些,不知是否满意。” “这个是……”祁尉天狐疑的接过画册,打开扉页,才看了一张,便张大眼,“对,这就是我最想找的那类设计!简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蓝小姐,刚才妳为什么不早一点拿出来呢?” “我早该明白……”她的头垂得更低,语调也更沉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超过了她,因为现在我是出名的设计师,而她什么也不是……可万万没想到,我千辛万苦画出的设计图,却仍然不如她信手涂鸦的草稿。” “蓝小姐,妳在说什么?”为何他听不懂她的自言自语? “祁先生,请你老实告诉我,这两本画册,到底有什么区别?”她抬起微湿的双眸,用一种渴求的眼神望着他。 “呃……蓝小姐,恕我直言,它们的区别在于一本是“另类”,而另一本是“伪另类”。”他尴尬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妳的设计会差别这么大,也许这就是有没有灵感的区别吧……” “不,它们的区别在于一本是我画的,另一本是念裳画的。”她的声音细细的,终于道出事实。 “什么?”祁尉天觉得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妳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的,都是念裳画的;你不喜欢的,都是我画的!”她猛然提高音量,“这下你应该听清楚了吧!” “是念裳画的?”他低喃,“可为什么……” “因为她要经营服装公司,所以不得不放弃当设计师的梦想,”她索性全盘托出,“但她又一直很舍不得这个梦想,毕竟曾经为它努力了许多年,所以她有空的时候,都忍不住画几张设计图解闷,并拜托我为它们找个好归属。说来惭愧,上次你看中它们时,我竟想把它们占为己有,但还是被你一眼识破。” 真的吗? 他一直心仪的女神,原来就是他所爱的人。 上天没有跟他作对,反而如此厚待他,世上有多少男人能够邂逅这样的女子?偏偏只让他找到了她,拥有了她最美丽的一晚,只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 “祁先生,恕我无礼,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念裳?” 蓝萱忍不住责难。其实,刚才走进餐厅的时候,她就想骂他,只是为了设计图的事暂时忍住了。现在,谎言揭穿,她庆幸自己再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了。 “你知不知道念裳怀了你的孩子,而你居然骗她去淋雨?” “什么?!”又一个青天霹雳袭来,祁尉天只觉得一阵晕眩,“请妳再说一遍……” “念裳当初扮交际花去接近你,并不是因为想坑害你,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而我觉得你条件很好,所以就暗中替你们牵线。没想到你居然这样误会她,还用卑鄙的手段报复她,你不但害了她,还害到自己的孩子!” “孩子?!”他心中一惊,“孩子怎么了?!” “那天她淋了雨之后,肚子就痛得要命,幸好肖秘书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否则她就流产了!”蓝萱不由得大骂,“你真是一个笨蛋!” “可是……念裳她为什么不肯跟我交往?为什么不告诉我?否则我会负责任的!” “她是一个独身主义者,总说结婚是很不幸的事,所以她只想要孩子,不要男人!” 独身主义者? 呵,但愿这只是她一时的执着。但就算是终生执着,他也会想方法改变她! 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任性胡为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割舍不断的联系,他会强迫她接受他融入她的生命。 祁尉天镇静之后,嘴角撩起轻笑,彷佛有一个计画在心里浮现。 第七章云念裳不是没有跟男人约会过,但今天的约会让她格外紧张。 电话中,向皓的声音十分低沉严肃,说有件事要跟她谈。不用猜,她就知道是关于跟Z公司合作的事。 终于有结果了,但,是好的?抑或坏的? 彷佛考试公布成绩,无论好坏,她都要面对。 向皓听说她身体欠安,便执意要到云宅看她。这样也好,免得听到失望的结果她再次体力不支,惊吓路人。 下午四点,门铃准时响起,佣人把客人迎进来,她看到向皓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向皓,你还没有来过我家吧?正好带你四处走走。你知道吗,这栋房子的设计师是个德国人,从前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德式的建筑吗?”她并不急于知道结果,只胡乱扯些闲杂的话题,因为心里害怕。 “这么多年了,妳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向皓指了指阳光斜射的窗边,“还是这么喜欢白色的玫瑰花。” “对呀,”她耸肩笑笑,“我喜欢它的香气。” 一大束新鲜娇艳的白玫瑰插在水晶瓶中,那种洁净而华丽的感觉,让她百看不厌。有时候,晚风穿堂而过的夜里,她就这样坐在桌边,一边撕着掉落的花瓣,一边想着心事,任那淡淡的香味钻入她的鼻尖。 “还记得有一年妳过生日,我送了妳一把白玫瑰吗?”向皓回忆往事,“妳一直插在瓶子里舍不得扔掉,直到花都枯萎了,宿舍的同学大声抗议,妳才不舍的把它放到垃圾桶边……念裳,我当时好感动,因为妳是这样珍惜我送给妳的礼物。” 嘿,说来惭愧,她舍不得那些花儿,只是因为它们是她喜欢的花儿,并非因为它们是他送的。 不过,对方既然有如此美好的回忆,她当然也不忍心摧毁它。将错就错吧。 “向皓,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讲吗?”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虽然她允许往事将错就错,但也不愿造成他的误会,错得太离谱。 “哦,”向皓刚刚轻松了片刻的表情又恢复紧张,“念裳,我给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怎么?”她的心紧了一下,“你们公司没有看上云氏?” “对不起……”他低下头,算是默认了,“我一直在努力劝说总公司那边,想说服他们跟云氏合作,可是当总裁听到祁尉天的名字,当下就决定选他。” “为什么?” “他说从前曾跟祁尉天有过一面之缘,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而且祁氏这些年来的成绩有目共睹,即使远在法国也能闻其大名,所以他觉得跟祁氏合作会比较“安全”。” “那他有没有看过我们的计画书?”云念裳忍不住嚷起来,“他知不知道我们也很有诚意,而且开出的条件很丰厚?” “对不起,念裳,我没有办法改变总裁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无奈的叹息,“祁氏现在声名在外,就像一棵能遮天蔽日的大树……” “而我们就像一株无名的小草,即使再有活力,也会被大树笼罩了上方的天空,人们从云端无法看到我们,对不对?”她苦笑一声,跌坐在沙发上,“向皓,我忽然觉得好辛苦,全体员工努力了几个月,到头来,人家连计画书都没有看,就把我们打了回票……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当老板。” “那就不要当了,”向皓忽然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念裳,嫁给我吧,跟我一起去法国生活,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妳,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好好照顾妳。” 一个害羞的男人能够鼓起勇气说出此番话语,真是难能可贵,可惜,这话不是她此刻想听的。 “向皓……”她静默半晌,挣脱他的手,“你也看见了,我的桌上摆着白玫瑰。” “对呀,”他仍然深情款款的望着她,“如果妳喜欢,我以后每天送妳一大束……” “我的爱好没有变,我这个人也没有变,多年前不愿意做的事,今天也不会愿意。” “什么意思?”他迷惑了。 “意思就是说,多年前我没有跟你留在法国,今天也不会。”她抬起眸子,让他看见自己坚定的神色,表示她的决心。 “念裳,妳是不是在气我没有替妳争取到合作案,所以……” “不,在商言商,我不会怪你。而感情上的事,我也从不会儿戏。”她再次郑重的声明。 “可是……” 向皓似乎还没有接受眼前的事实,仍然不肯放手,幸好这时蓝萱如一阵风般的卷了进来,打断他俩的谈话。 “念、念裳!”女子气喘吁吁,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萱萱?”云念裳一怔,“怎么了?” “我、我对不起妳!”蓝萱差点哭了出来,“妳千万要原谅我……” “萱萱,怎么了?妳不要吓我,”她连忙叫佣人给好友端来一杯茶,“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怪妳。” “呜……”蓝萱抽抽噎噎的,“我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谁?”她思绪停顿片刻,“什么事?” “孩子的事,还有……”她本想提及设计图,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何必雪上加霜,引来好友更多责骂?“总之,我把实情都跟祁尉天说了。” “妳、妳做了什么?!”云念裳只觉得眼前一黑,若不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她一定会跌倒。“妳怎么可以告诉他?!” “当时一时情急为妳打抱不平,于是就冲口而出……”蓝萱可怜兮兮的吸着鼻子,“不过,妳放心,他好象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孩子生出来后,应该不会来跟妳抢。” “他那种人肚子里藏着个迷宫,谁知道他将来会怎么做?”她心里泛起一片焦虑,“就算他不要孩子,说不定也会藉此威胁我,毕竟,我们是商场上的敌人!” “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卑鄙吧?”蓝萱吞吞吐吐道,“我看他当时好象有悔改之意。” “哼,他最擅长装蒜了!”云念裳嗤之以鼻,“我吃过一次亏,难道还会不明白?” “念裳,妳……妳不会怪我吗?”拉着她的衣角,蓝萱试探的问。 “妳先喝杯茶,”现在怪谁都没有用,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得找个地方好好想想,“这里还有妳喜欢的点心,我上楼换件衣服。” “不不不,念裳,妳不要对我这么好!”蓝萱惊恐的望着她,“妳骂我吧!妳骂了我,我就放心了!” 然而云念裳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站起身,像被迷雾笼罩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旁若无人的离开客厅。 而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一个在发呆,一个在哭泣。 生意泡了汤,怀孕的事曝了光,云念裳忽然觉得自己做人极其失败,好想远离喧嚣,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正好,巴黎在举办时装节,她便托爷爷的智囊团暂时代为打理公司的一切,借口参观学习,只身飞往遥远的国度,顺便放个长假。 来到这个香衣美酒的故乡,看着曾经熟悉的梧桐树仍伫立街边,她彷佛又找到了学生时代自由自在的感觉。 可是,当她走进预订的饭店大厅,一团阴影又笼上心头。 见鬼了,她居然看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正穿著轻松的休闲服,笑盈盈的望着她,彷佛早已等待多时般,盼望她的到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云念裳皱眉。 “嘻嘻,这个就叫做缘份呀!”他不要脸的回答。 云念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提着行李转身便走,谁知他竟在她身后拉住她的箱子。 “喂,现在是时装节举办的日子,全巴黎的饭店房间都被订空了,除非妳想打道回府,否则我劝妳不要离开。”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她挑眉顶撞。 “那妳就打电话问问看,”祁尉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本电话薄,递过一支手机,“全巴黎所有饭店的电话号码都在这里,妳可以一个个的打?”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也许郊区的一些小旅馆还有空房,可是妳愿意为了跟我赌气而住到那种地方去吗?”他得意的笑,彷佛吃定了她会妥协。 对呀,她何必为了跟他赌气而虐待自己呢?既然订了舒舒服服的饭店房间,就应该快快乐乐的住下才对。哼,气死他! “哦,对了,我刚才打听过了,”他凑近她神秘的耳语,“原来,我就住在妳的隔壁哦!” “你……”云念裳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便照顾我最亲爱的人喽!” “呸,省省吧,谁是你最亲爱的人!”这个无赖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他就在妳的肚子里呀,”他笑着做了个触摸她小腹的动作,“我的孩子,当然是我最亲爱的人了。” “你……”好吧,就算她自作多情!“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也不管你是怎么打听到我的行踪,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否则我一气之下,你“最亲爱的人”可能会夭折!” “至少让我帮妳提箱子吧?”他趁机大献殷勤。 “服务生,”云念裳偏不让他得逞,扔出一大把小费,“请帮我把箱子提上楼。” 祁尉天耸耸肩,似乎不介意她的任性,只是乖乖的跟着她,像个忠实的随从。 接下来的好几天,她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断裂了,因为这家伙神出鬼没,总能找到她。 看时装秀时,他就坐在她的身边;到餐厅吃饭时,他隔着一张桌子向她招手;搭出租车时,他抢先替她付清费用:就连临睡前,他也要让服务生端来一杯牛奶,无论她喝不喝,每日定时送到。 他的确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换成别的女孩子,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而她却只觉得厌烦透顶! 这一日,她像往常一样,看几场日间的时装秀,喝了下午茶,漫步在阳光明媚的街头。 几本书,一串手炼,两双舒适的鞋子……一路走,一路把买来的东西扔到他的手里。既然有人肯替她付帐,何乐而不为? 他要照顾他的孩子,她就顺便享享福,反正他暂时不会消失,那她就强迫自己习惯他的存在吧。 忽然,她在一扇橱窗前停住脚步。 剎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那透明玻璃橱窗内的衣服怎么如此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彷佛一个似曾相识的梦境。 云念裳惊愕的望着它,久久驻足,直到听到一辆车驶过,才猛然醒转,飞奔进店里。 “请、请问……”她的法语一向很流畅,但此刻却有些口齿不清,“橱窗里的那件衣服是谁设计的?” “哦,设计师是亚洲人,我们这里不太知道她,”店员小姐笑容亲切,“不过,生产这间衣服的公司却满有名的。” “哪一间公司?” “嗯……”店员小姐用生硬的中文发音,艰难的说了两个字,“祁、氏。” “祁氏?”他们到哪里抄袭这件作品?不,不可能的,这样的款式,即使大大方方拿出来供大家抄袭,大家也会不屑一顾,更何况是唯利是图的祁氏。“请问你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会呢?”店员小姐连连摇头,“这上面有卷标,妳可以看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卷标上不仅有时装公司的名字,还有设计师的名字。” “快,快让我看看!” 衣服从橱窗中取出来,递到她手里。如蒲公英般蓬松的貂毛,飘逸的轻纱,黑而透明的颜色……这样“神经质”的设计,不可能出自别人之手。云念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它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犹记那年冬天在英国渡假,雪绒花中,不知哪儿来的黑色羽毛在风中徐徐飞翔,那美丽而优雅的感觉,促使她有了这件衣服创作的灵感。 她想要一件冬天的衣服,却不是厚重的,而是像雪花那样轻盈,但又有皮毛的华贵;她喜欢黑色的神秘,却又喜欢透明质地;喜欢飘逸如纱的感觉,却又不想它被风吹得过烈……于是,这款不切实际的设计因而成形。 现在,这款设计变成了现实,明明确确的摆在橱窗里,摆在巴黎的街头,让无数人看到它,简直让她难以置信! 轻轻翻开那块小小的牌子,原以为会看到蓝萱的名字,谁料,那上面竟然堂而皇之用中文写着五个字--云念裳作品。 这一次,比乍看到这款衣服时,还要令她吃惊。 “小姐,喜欢它吗?”店员小姐滔滔不绝的介绍,“它可是纯手工制作的哦,祁氏总经理诚心向本店推荐的。虽然现在快到夏天了,但这款衣服过于另类,也不能以单纯的春夏秋冬来划分它,所以现在买也不算不合时宜……” “请问,”她小心翼翼的打断对方的话语,“这款衣服……有人买吗?” “当然了,才上市几天而已,却得到不少顾客的好评!嗯,虽然不可能把它当作日常装来穿,但在派对上,它还是非常抢眼。前天摩纳哥的小公王就订了一件哦!” “真的吗?!”云念裳都感到自己舌尖打颤了,“真的有人喜欢?” “如果没有人喜欢,我们也不会把它摆在橱窗里,对不对?”店员小姐很自豪的抬起头,“这款衣服在别的地方也许不会被人收购,但这里是巴黎,巴黎时装的真正爱好者,是不屑于穿那种百货公司的大众款式的。” 云念裳头晕晕的,她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店,她只记得呼吸到屋外新鲜空气的时候,祁尉天正站在街边的树下等她。 好奇妙的感觉,她的作品竟然能够穿在世人的身上……所谓的梦想成真,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她不会忘记,能实现这个梦,全靠一个赏识她作品的人。 虽然她曾经很讨厌他,虽然他曾经那样恶劣的对待过她,可是所有的怨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怎么忍心责怪一个跟她灵魂相通的人?况且这个人,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 “你怎么会看中它的?”低着头走到祁尉天面前,她悄声问。 “那妳怎么会设计它?”他笑着反问。 “我设计它,只是因为一时的胡思乱想。”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 “我看中它,也是因为一时的喜好。” “可是……你不怕吗?推出这样的衣服,会亏本的……” “所以我没有大量生产,只是手工做了几件,送到几间相熟的店寄卖。呵呵,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它会卖得出去。”他耸耸肩。 “谢谢你……”她喉间涩涩的,话语有些变调。 “谢我?”祁尉天眨眨眼,“喂,那就是说妳不再生我的气了?” “我怎么敢再生你的气?”她心尖微颤,“你是我的恩人……” “恩人?”他哈哈大笑,“小姐,不要说得这么严肃,我好怕!” “你是第一个看中这些设计的人,”云念裳神色幽幽的,“那时候我虽然很努力,天天画图至天明,可却四处碰壁……后来掌管云氏公司,当设计师的梦想就更加遥不可及了。我曾经发过誓,只要有人赏识我的设计,无论他是谁,我都要报答他。” “喂,我不要妳报答我,只要妳原谅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不会再生你的气了,无论将来你再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不生气。”她抬起眸子,郑重的说。 “好吧。”她这样郑重,反倒让他感到沉重,“请我吃晚餐吧?” “餐厅随你选择,哪一家都行,最贵的也行。”她没有再把他当奴仆使唤,反而主动的接过他手中的两个纸袋,减轻他的负担。 “念裳,”他连忙退后一步,不让她碰着他手中的重物,“我希望妳能够真正的原谅我,而不是因为那些设计……” “那又有什么区别?”她微微一笑,“反正结果都一样,我不生你的气了。” 她的态度虽然如此和蔼可亲,可是他心中却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结果的确一样,但他原先想要的,并不只这些。 “喂喂喂,”心中虽然忐忑,他表面上仍旧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说呀。” “小姐,妳想要孩子,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我会很乐意提供服务,何必偷呢?” “萱萱说,没有哪个男人会乐意当“种马”,那样很没有自尊。” 她信步往前走,一座教堂出现在眼前,台阶上熙熙攘攘,新郎新娘被亲朋好友簇拥着,正在拍照留念。 “那妳可以跟我交往,当我的女朋友呀!说不定我们还会结婚,孩子将来也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我不想结婚……”她转过头去,似乎刻意逃避他的目光。 这时,台阶上一阵喧哗,只见新娘将花球拋至空中,周围的女子无不兴奋的跳起来抢。 但不知是新娘用力过猛,还是花球太不听话,只见它倏地划过长空,飞过了所有翘首以待的女孩子的头顶,落入云念裳的怀中。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把她吓了一大跳,待她看清怀中为何物时,脸色顿时发白。 “哇,妳接到我的花球!”新娘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来,请跟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好吗?” “看来妳今天很幸运哦!”旁观的祁尉天笑咪咪的望着她。 “我不想拍照,”云念裳却将花球扔至新娘脚边,“也不想要它!” 这种激烈的举动令在场众人一片哗然,新娘凝住笑容,满面尴尬,不知该不该俯身拾起那簇粉色玫瑰。 “都是我的错,”反应敏捷的祁尉天连忙抢先弯下腰,“因为我惹她生气,所以她才会这个样子,新娘的花束是每个未婚女孩子最向往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呢?我拿过去给她,真是对不起。” 他暗自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追上已经疾速走至街角的云念裳。 “喂喂喂,”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姐,妳想丢下我一个人失踪?不要忘了,今天晚上你还要请我吃晚餐。” “你干么又把它捡回来?”她盯着他手中的花球。 “它满漂亮的,跟妳又没有仇,妳不要我要。”他取下其中一朵被折断的玫瑰咬在唇边,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像不像漫画里的王子?” 她不由得笑了,看在他如此辛苦扮演小丑逗她开心的份上,她不得不恢复和颜悦色。 “我不明白妳为什么这么讨厌婚姻?”他叹了口气,“难道妳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父亲有情妇,母亲有外遇?他们离婚造成妳极大的心理阴影?” “不,他们没有离婚,一直到父亲出事的那天,他们一直是外人称赞的恩爱夫妻。” “你父亲出了什么事?” “他……他被我母亲开枪打死了。”忍在心头多年的秘密,不知为什么,忽然对他吐露,大概是他关切的眼神感动了她;大概是这下午的阳光照得她一时昏了头……就连好友蓝萱也不知道的往事,她全盘托出。 “什么?!”祁尉天一惊。 “爸爸喜欢喝酒,喝了酒之后就打我妈妈。有一天,他喝醉了,不仅要打我妈妈,还要打我,妈妈为了保护我,情急之下开枪打死他。” “那时候妳多大?” “七、八岁吧……后来是爷爷把我带大的。” “那、那妳妈妈呢?” “因为是正当防卫,所以她没有被判刑。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只身在世界各地旅游,没有再结婚,也没有再回来看我,只是每年的圣诞节,她会寄来一张卡片报平安……我知道,她想忘掉过去,所以不再见我……”云念裳双肩微微抽动,眼睛湿润了。 “可怜的小女孩……”祁尉天心中猛地抽痛,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听说爸爸其实很爱妈妈,可他就是改不了喝酒打人的习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结婚前,妈妈一直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但谁知道结了婚,一切都变了。尉天,你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我还会信任婚姻吗?”她没有挣扎,乖乖的在他的双臂中抽泣。 “可有些人结婚之后,仍然很幸福。”他抚着她的背安慰。 “是吗?也许吧。不过我没有见过,所以无法想象。” 祁尉天吻了吻她的柔发,终于懂得她的心境。 如同受到恶梦惊吓的人,她不敢再独自待在黑夜里。其实,夜晚也有美丽的一面,他该怎样做才能让她看到窗外皎洁的月光? 第八章“你要带我去哪里?”云念裳忍不住问。 车子一路向前驶,法国乡村的美景幕幕往后移,浓树间闪着阳光,在他俩的脸上投下飞速的斑驳影子。 “去我的好朋友家,”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拉好被风吹褪的丝巾。丝巾系在她发间,包裹住半个脑袋,明艳而舒适,“每一次来法国,我都要去他家作客。这次当然也不能例外,否则他会骂我。” “看,好多葡萄哦!”夏季清爽的风拂过车窗,云念裳不由得心情大好,指着远处快乐的叫起来。 “对呀,这里是盛产香槟酒的地区,妳看看地图,很有名的。” “我最喜欢葡萄了,也喜欢香槟,”她闭上眼睛微笑,“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角在酿酒的桶里跳舞,溅得满身都是葡萄汁,好好笑哦!” “基努李维主演的吧?看了那部电影,我都不敢喝酒了,觉得好脏。” “你的朋友也是酿酒的吗?他也在桶里跳舞?” “不,他虽然是酿酒的,不过从来不在酒桶里跳舞。” “为什么?他也觉得脏?” “不,因为没有女朋友陪他跳。” “哦,他是单身汉呀?”云念裳略感同情,“生活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又没有女朋友,肯定很寂寞吧?” “那么妳呢?”祁尉天意有所指的问,“从前妳一个人在黑夜里画设计图,足不出户,好几年没有交男朋友,是否也感到寂寞?” 她低下头,久久不语。 “哈,看,我们到了!”看到这不悦的神情,他没有再追问下去,给她难堪,“就是前面那栋房子!很漂亮吧?” 一问陈旧的农舍出现在眼帘。木制的门,低矮的窗,墙壁上爬满的绿色植物,还有在院子里悠闲行走的老母鸡,构成一处清幽的田园景致。 “有人在家吗?”四周静得出奇,云念裳忍不住担心的问。 “不用怕,即使他们不在家,我们也能进去!”他得意扬扬的扬扬手,“看,我有钥匙。” “你怎么会有别人家的钥匙?!” “因为我是这里的常客呀,所以他们特地打了一把钥匙给我,免得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让我白跑一趟。”他从车上提下行李开门进屋,“我还有一个固定的小房间哦,他们每天都会打扫那里,定期换床单,摆上新鲜的花,彷佛随时恭候我的到来。” “他们?”云念裳蹙眉,“你的朋友不是一个人住吗?” “等会儿妳就知道了。”他神秘的眨眨眼,“来,先来看看我们的房间……” “谁、谁要跟你住一个房间呀!”她羞怯的抗议。 “喂,小姐,妳以为这里是大饭店呀?房子就这么小,房间就只有两三问,妳叫他们从哪里变出另一间客房给妳?” “可是……” 云念裳还想争辩,忽然听见祁尉天惨叫。 “天啊!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推开那扇小门,定睛一看,这儿哪有客房?明明是一间婴儿室。 如船般晃动的摇篮,天花板上旋转着的音乐风铃,还有那画着狗熊的淡蓝色的壁纸……哈哈,难道这一切都是为祁尉天这个大男人准备的? “我的房间呢?”云念裳偷偷的笑,祁尉天倒是跺着脚大嚷起来,彷佛被抢了玩具的小孩,“迈克、瑞琪--” “你在鬼叫什么?”屋主适巧回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天啊,瑞琪,妳干了什么?我的房间呢?”祁尉天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我只不过三个月没来,妳就这样残忍的对我?” “哼哼,你也知道有三个月了?”名叫瑞琪的女人一副农妇打扮,手里提着满篮的草莓,但帽子下隐约可见她熠熠的金发,“三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的。” “亲爱的,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这么久都不来看妳,”祁尉天险些跪地求饶,“把房间还给我吧!” “晚了,房间我们已经决定租给别人了。” “他付了妳多少房租?居然能令妳见钱忘友!” “唔……房租嘛,他暂时还没付,不过我相信将来他会加倍奉还。” “摇篮、风铃,还有狗熊壁纸……瑞琪,这个房客好象有点弱智,他是谁?” “一个小宝宝呀!” “小宝宝?”他惶恐的睁大眼睛,“瑞琪,难道妳跟迈克的经济出了问题,要靠当保母为生吗?” “嗯,最近我们的经济的确有点困难,不久的将来,我也的确要成为保母,”瑞琪拍拍肚子,“因为那个小宝宝就在这里。” “嗄?瑞琪,”祁尉天一阵惊喜,“难、难道妳……怀孕了?可医生不是说你们没有希望吗?” “亲爱的!”她敲敲他的笨脑袋,“三个月是会发生很多事的,你不是也快当父亲了吗?” 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白皙的绝美脸庞,转身朝云念裳嫣然一笑,“嗨,妳就是尉天孩子的妈妈吗?我跟迈克一直在盼望妳的到来呢!” 原来,尉天所谓的朋友是一对夫妻,可……他们为什么下能在酒桶里跳舞呢? 云念裳带着疑惑,礼貌的点点头。 “妳知道吗,当初尉天在电话里提到妳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妳是一个他虚构出来的人物,没办法,这小子一向喜欢编故事。”瑞琪非常热情的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没想到妳真的来了!不用担心,虽然他的房间没了,但我们特地为妳准备了另一间,是原来的书房改置的,比这间宽敞明亮多了!” “喂喂喂,”祁尉天不满的嘟着嘴,“那我睡哪里?” “客厅呀,或者她房间的地板,都可以。”瑞琪云淡风轻的回答。 “什么?要我睡那种地方?妳家客厅的沙发这么小,地板又那么潮湿……” 瑞琪没有理他的聒噪,只拉着云念裳的手嘘寒问暖,“妳有几个月了?我刚好两个月,迈克担心得要命,什么事都不让我做,我只好趁他去葡萄园的时候做做家务,活动筋骨。尉天呢?他对妳好不好?” “嗯。”云念裳脸儿又微微红了。 “妳知道尉天为什么带妳来这儿吗?” “呃?”这个问题倒让她一怔,“因为他想带我出来散散心吧?” “不是,因为他想劝妳跟他结婚。” “嗄?!”她小嘴不由得张开。 “他说,妳是独身主义者,坚决不肯婚姻,不过呢,只要看到我跟迈克的幸福生活,一定会动摇的!” 这对夫妻真的这么幸福?幸福到能令她改变对婚姻的看法? 云念裳满腹狐疑,无意中,却看到了祁尉天自信满满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她完全感受到了田园生活的惬意。 白天,或到清澈溪边画几幅设计图,或坐在树下观看人们摘葡萄时喜悦的表情;晚上,一边品尝瑞琪做的草莓果酱,一边听迈克和祁尉天高谈阔论、把酒当歌,两对男女甜蜜的分享即将为人父母的微妙感受,计画未来…… 她的确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克服了对婚姻的恐惧。 迈克和瑞琪,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她欣赏他们作为平凡人的快乐,但她不相信他们可以一辈子这样快乐。 “做了一道好菜哦!” 又是一个夜晚来临,厨房中,瑞琪忽然朝她神秘的耳语。 “什么菜?”彷佛稀世珍宝似的,那样神秘。 “油炸蜂蛹。” “什、什么?”云念裳瞪大眼,“蜂蛹?” 那种蠕动的白胖小虫,真的可以吃吗?她只感到一阵恶心! “妳以前没吃过,对不对?”瑞琪笑起来,“很好吃的哦,用油一炸,香香脆脆的,跟吃花生一样,而且很有营养哦!” “不不不,”她连连摆手,“还是让尉天和迈克吃吧,我们这些孕妇还是少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较好。” “呵呵,我就知道妳不敢吃。”瑞琪耸耸肩。 “我不是不敢,只是……” “一个连结婚都害怕的女人,怎么会敢吃蜂蛹呢?” “结婚跟吃蜂蛹好象没什么关系吧?”她不由得有些生气。 “结婚和吃蜂蛹都是妳没有尝试过的事物,”瑞琪盯着她,“它们怎么会没有关系?” “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再说下去,她可能会跟这间屋子的主人吵起架来!前来作客,还是礼让三分吧。 “念裳,”瑞琪不让她走的叫住她,“妳住了这么久,没对我的衣着感到奇怪吗?” “妳的衣着?”她一愣。 “现在是夏天,我却总是穿著长裤,妳不感到奇怪吗?呵呵,我以为服装设计师都会对人们的衣着特别敏感。” “因为那是妳的私事,所以我不方便打听。”先前,她的确发现了这一点,但怎样穿衣是别人的自由,她才懒得多管闲事,只当是孕妇担心自己会着凉,所以不敢穿裙子。 “过来,”瑞琪向她招招手,“我让妳看看我的左腿。” “妳的腿怎么了?”云念裳不由得蹲下身子。 “妳摸一摸它,感觉有什么异样?” “啊!”这一触摸,吓得她连连缩手。人的腿应该是温暖、柔软的,但瑞琪的左腿却是冷的、硬的。 “塑料做的,”瑞琪轻轻掀开裤脚,让她看个仔细,“真没有吓一跳?” “瑞琪妳……” “对,我是残废,”瑞琪仍旧大剌剌的笑,“一年前,我仍坐在轮椅上,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那时候医生说我这辈子恐怕都不能生孩子,但现在,妳看到了,如果不穿裙子,我跟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对不起,”她红了双眼,“瑞琪,我不知道,尉天什么也没跟我说……” 难怪他们夫妻俩不能在酒桶里跳舞,并非他们不懂得浪漫,而是因为这条残缺的腿。 “是我不让他说的,因为我要亲口告诉妳,顺便告诉妳我结婚的经历。”瑞琪拉了张椅子与她面对面的坐下,“念裳,妳想听吗?” “嗯。”云念裳点点头。 “我跟迈克相识的时候,他是个穷小子,而我父亲是富有的庄园主,他暗恋我,可我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他……直到出了车祸,我失去一条腿,未婚夫跟别的女人结婚,他才大胆的接近我,当时我心中有很多疑问,猜测他是否是真心爱我,是否只是为了我的钱,毕竟,我残废了,正常男人没有这么傻……” “可我看得出迈克是真心爱妳的。” “呵,现在谁都看得出来,但当时,就连我那个老谋深算的父亲也猜不透迈克的心思。” “那妳还敢嫁给他?” “对呀,现在想想,我真有勇气,像个赌徒孤注一掷……我不停的问自己,婚没他会不会对我很好,会不会谋财害命,会不会背着我去找别的女人……妳知道,当时我下半身没有知觉,他甚至不能跟我做爱。” “不过妳赌赢了。” “对,”瑞琪甜甜的笑,“我没想到迈克会对我这么好,他每天都帮我做物理冶疗,耐心的等待我的腿恢复知觉,耐心的等待我重新站起来,能够行走,他还为找布置了这间田园小屋,供我安静的疗养。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信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爱我?可现在一切疑问都不重要了,只要我觉得幸福就够了。” “将来也能这么幸福吗?”云念裳吞吞吐吐的道出心中所想。 “将来?呵,不知道。也许我再出一次车祸,也许他最终会受不了我,跟别的又人跑掉,但我不会再胡乱猜测、白白担心,因为那是另一个赌注,或许最终我会输得倾家荡产,但至少,我现在赢了。” “至少现在赢了……”她重复着这句话,彷佛感受到了什么她从未领悟过的体验。 “念裳,妳知道为什么我会赢吗?” “嗯?” “因为我勇于尝试,就像吃蜂蛹一样,妳不吃又怎么能够体会它的美味?有些事,妳越怕它,它就越显得恐怖,可是一旦妳面对它,就会发现其实它很容易被征服。” “我……”她明白了,绕了半天,瑞琪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帮忙她克服婚姻的恐惧。这片好意,让她心中流入一道温暖。 “这蜂蛹凉了就不脆了,”盘子端到她面前,瑞琪调皮一笑,“念裳,妳真的不敢吃?” 夏虫在草中吟唱,流萤在窗边飞舞,这个夜晚格外美丽恬静。 云念裳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睡。 她床边的地板上,也有一个人在翻来覆去,发出很大的声响。 “念裳,”祁尉天低低的唤,“妳睡着了吗?” “即使睡着了也会被你吵醒。”她轻笑的答。 “念裳,地上好潮湿哦,我已经睡在这里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我的骨头会痛……” “那你就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吧!” “唔,沙发好小,缩在那儿,我仍然会腰酸背痛。” 嘻,她就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坏事,可她偏不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 “念裳,妳睡了吗?”沉默了半晌,他又按捺不住,吞吞吐吐的问。 “睡着了。”她闭着眼睛,含糊的答。 “骗人,妳根本没有睡着。”他支起身子,将下巴搁在床边,“如果妳睡着了,我会听出来的。” “嗯。”哼哼哈哈,懒得理他。 “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他独自聒噪,“因为妳睡着了以后,呼吸会很均匀,就像一只扬着翅膀的蜻蜓,可现在妳的呼吸跟我的一样乱。” “胡说八道,我的呼吸声怎么可能像蜻蜓扬翅?”她忍不住嘲笑一句。 “看,我说得对,妳的确没睡!”他似乎很兴奋,东拉西扯,“念裳,为什么妳父母要给妳取这样一个名字?难道他们知道妳长大后想当设计师?” “云想衣裳花想容--我的名字出自这句唐诗啦!真怀疑你是不是文盲!”半夜三更的,这家伙干么尽说这些无聊的话? “念裳,我好可怜,地上冷冰冰的,”他终于说出真正的企图,“我想睡到大床上去,抱着自己的女人,摸摸自己的孩子……” “谁是你的女人!”她哭笑不得。 “念裳,妳生气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好了,好了,”实在受不了他那可怜兮兮的语调,“想上来就上来吧!不过,你得把这条毯子放在床中央。” “为什么?” “以防你图谋不轨呀!” “妳太天真了,一个男人上了女人的床之后,怎么会老实?何况,还是面对一个他喜欢的女人。”他猛地翻身跃上床,伸出双臂搂住她,脚一踢,那条碍事的毯子霎时不知被踢到何方去。 “小心我们的孩子……”她的心头涌起暖流,语音发颤。 “我不会乱来的,”他轻轻啄了啄她的唇,“念裳,上次在雨中妳没有答应跟我……是因为担心孩子吧?” 她垂下眼睑,只“嗯”了一声,想到当初他对她的误会,就感到一阵心酸。 “念裳,都是我不好。”他抚摸她的脸颊,“让我今晚好好补偿妳……” “呃?”他打算怎样补偿? 只见他再次覆上了她的唇,但这一次,不再是轻啄浅尝,而是加重了力度,探入温软的舌,与她的气息交织,挑逗、吮吸,惹得她的心狂跳。 “尉天,不、不要……”她护住小腹,阻止他激烈的行为。 “别怕,我既可以让妳得到欢乐,又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他自信满满的握住她的手,炯炯的目光投向她双眸的深处,让她完全信任他。 云念裳终于屈服了。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想念过他,有时候闭上眼睛,他的气息彷佛就在身边,花香般盈绕着她……如今,他真的环抱着她了。 她听话的把小手搭上他的肩头,环绕住他的脖子,承接他的深吻。 祁尉天感受到她的响应,行为更加大胆。 他的大掌顺延而下,解开她睡衣的带子,唇吻沿着她胸前的软白一直吮吸至小腹,停留在他们孩子居住地方,良久…… 第九章“念裳,我今天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所以不能陪妳逛街了……不要生气,下班后老地方见哦!” 她打电话给他,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好吧。云念裳耸耸肩。她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并非每天都要男朋友陪,况且,促巴黎回来之后,尉天每日随传随到,又要逗她开心又要顾及公司的业务,够辛苦了。 呵呵,就暂且饶他一回吧! 这些日子,她好堕落,只顾享受悠长假期,把公司的生意丢到一边,时刻只想着跟这个生意场上的“敌人”卿卿我我。 是否该结束云氏服饰,专心谈恋爱? 反正她也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结束掉年年亏本的公司,免得耽搁员工们的前程……只是,这样好象对不起爷爷。 小腹越来越大,现在,她已然一副准妈妈的打扮,穿著滚有蕾丝边的孕妇装,脚上的鞋又软又平,尽量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不再为任何事操心。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清闲,只不过,有时候会略微觉得无聊,比如现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夏季的天气,如同怪脾气的女孩,说变就变,刚才晴空万里,此刻却一片阴沉,彷佛大雨将至般。 云念裳躲进一间咖啡屋,以防万一。 咖啡屋里有不少像她这样无所事事的女子,身边的椅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纸袋,也是刚刚血拚归来。 “云总,这么巧呀!” 忽然有人走过来,不客气的坐到她的面前,抬头一看,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她为何人。 “云总不认识我了?”对方一笑,“对呀,我这个小小的模特儿,妳又怎么会时刻记在心上。” “对不起,我一向不太会认人……” “那就看看贵公司从前的时装目录吧!不久之前,我还被邀请担任你们夏季服装发表会的主秀呢!可惜那天我有事,临时爽约了。” “哦--”云念裳终于想起来了,“妳是叶婧仪小姐。” “呵呵,云总的记性其实满好的嘛,”叶婧仪朝服务生招招手,“相逢便是有缘,这顿下午茶我请妳。” “不、不用……”这份热情让她有些错愕。 “就当我向您赔罪好了,那次爽约,害得你们的时装秀差点搞砸,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不用介意,反正妳也付了违约金了。”这个模特儿的确让她印象不佳,但她也犯不着总把那件小事记在心上,得饶人处且饶人, “云总难道不想问问我当初爽约的原因?”叶婧仪挑挑眉。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没有追究的必要。” “如果它跟妳现在的男朋友有关呢?” “呃?”她不觉得心头一紧。 “或许他已经告诉妳了,我是他从前的女人。” “好象听说过……”但她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尉天不是为她而生的,在认识她之前交几个女朋友,不算罪恶滔天吧! “当初我爽约就是为了他,我以为这样做可以讨好他,”叶婧仪耸耸肩,“没想到他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把我大骂了一顿。” “是吗?”她那时候还错怪过他,以为是他在背后使的坏。 “云总,妳不要误会,我过来跟妳聊天,并不是为了挑拨离间。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犯不着这样做,我只是看妳大着肚子很可怜,所以想劝妳一句。” “那么叶小姐想对我说什么呢?”云念裳觉得哭笑不得。她并不觉得大着肚子可怜,相反的,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幸福。 叶婧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幽幽道:“要下雨了,刚才的阳光多么灿烂,这一刻却忽然消失……听说英国人很喜欢夏天,每逢夏天,他们都会坐在街心公园里看书听音乐玩耍,像我们在海滩渡假那样。妳知道为什么吗?” “呃?”怎么忽然扯到英国去了? “因为英国的夏天很短暂,一年的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迷雾中,英国人难得见到阳光,所以格外珍惜。” “可是……叶小姐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由得好奇的问。 “祁尉天,他就像英国夏季的阳光。”叶婧仪盯着她,一字一句吐露,“当这阳光照耀在妳身上的时候,妳会觉得彷佛到了天堂,那样明媚温暖,可是太阳总会落山的,到时候妳就会感到很冷很冷,何况,英国的夏季是那么短暂。” 不知怎么了,听了这话,云念裳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尉天以前对我也很好,当他凝望着我的时候,似乎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关心我一个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最终他仍然拋下了我,甚至不愿再见我,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跟他恋爱过,或者,只是我的幻觉。” “他不会这样对我的。”摸了摸小腹,云念裳听见自己的声音中有一丝的不确定。 “对呀,妳有他的孩子,或许将来等他厌倦妳的时候,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妳好一点。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妳能保证他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哼,据我所知,他最长的罗曼史是半年,而最短的,只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对呀,她怎么忘了,曾经,他还追求过蓝萱…… 这些她不愿追究的过往,到头来还是没有消失,在某一天忽然冒出来,反过来纠缠她。 她自认并不是喜欢吃醋的女人,单凭一个第三者的三言两语,也不可能改变她对尉天的爱。 但处于天秤上的她,的确会因为别人偶然的一言半语,心态倾斜。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没有自信,又或者,她太在乎自己投在他身上的赌注,生怕有所闪失,血本无归。 叶婧仪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像阳光。 当他爱着自己的时候,整个世界春暖花开……可是将来呢?太阳总会下山的,大地归于黑暗,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大雨始终没有下,空气闷热无比,云念裳沿着街道缓缓行走,想着心事。 一辆车驶到她的身边,减慢速度。 “念裳,妳要去哪里?”车上的人唤她。 “向皓?”她回眸瞧见多日不见的故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去见个朋友,没想到竟然遇到妳。”向皓打开车门,“上来吧,我送妳。” “会不会耽误你?”她犹豫的停住步子。 “念裳,不要这样见外,难道妳觉得我在纠缠妳?” “不,”她连连摆手,“向皓,我根本没有这样想过。” “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想通了,以后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所以妳对我的态度不要这么生硬好不好?” “向皓,我一向把你当成好朋友的,并没有……” “好了、好了,快上车,否则我要被开罚单了。”他瞧瞧她圆圆的肚子,“如果蓝萱知道我把妳扔在路上不送妳,肯定要骂我。” “蓝萱?”一坐进他的车子便听到这个名字,她一怔,“你跟她认识吗?” “呃……”向皓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自然神色,“上次在妳家的时候认识她的,记得吗?” “哦,那天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天我心情不好,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们两个。” “不要紧,妳不理我们,我们反而有机会交谈,成为了……好朋友。” “是吗?”云念裳一喜,“那很好呀!” 车子开动,朝着她指引的方向行驶。 “不过……”向皓忽然支吾起来,“念裳,我做了一件事……妳不要怪我。” “什么事呀?”他神秘的表情让她觉得好笑,“放心,我不会怪你的,上次跟你们公司合作的事失败,我都没有怪你,难道还有比那个更糟糕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妳听了可能会很吃惊。” “哦?”这话越引发起她的好奇,“说来听听。” “唔……还是让蓝萱来告诉妳吧,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事还跟蓝萱有关?”云念裳失笑的摇头,“那我就真的猜不出来了!好,你叫那个丫头明天来见我。” “妳是去见祁尉天吧?”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失败者的落寞,“我早该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单纯,那时候在酒吧,我还傻呼呼的对他说了那些话……” “就在前面停车吧!”远远的,她看见祁尉天已经在他俩约会的餐厅门口等着了。 “念裳……”才刚打开车门下车,向皓忽然拉住她,“最后一次,让我做一件想做的事吧!” 在她错愕的眼神中,他凑过来,倏地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吻有些微颤,似乎带着无限遗憾。 “向皓……”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份,毕竟你现在都有他的孩子了……”他红了脸,“但我只是想完成一个多年的心愿而已。” 他多年的心愿,就是吻她一下吗? 如此微不足道的事,却对他如此重要…… 云念裳不禁有一丝感动,出于感激,握住他的手,回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大家以后还是好朋友。”她笑着说。 “念裳,谢谢妳……”她的响应让他热血沸腾,嘴唇嗫嚅,语无伦次。 “记得叫蓝萱明天来见我。” 云念裳关上车门,朝他挥挥手,转身却看见祁尉天铁青的脸色。 “向皓这个家伙!”他像个吃醋的小男孩,等着那辆车子远去,不满的嘟嘟囔囔,“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想占我未婚妻的便宜!” “他哪有想占我的便宜呀?”云念裳莞尔。 “那你们在车子里吻来吻去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道别吻而已。”她故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气他。 “哼,反正以后不许任何男人吻妳的唇,它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他似乎被激怒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路边,狠狠的吻她--想把那不属于他的气味覆盖掉! “傻瓜……”她摸着他后脑勺上刺刺的头发,心中一片喜悦,先前叶婧仪给她带来的阴影,此刻也减轻了不少。 “以后不许妳单独见他!”他霸道的说。 “喂,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呀?” “带妳去一个地方,很快我就有资格了!” 本来要在这儿用晚餐的,但此刻,他已经等不及,一把将她抱上自己的车,驶向那个预谋已久的地方--珠宝行。 夜幕已经降临,珠宝行却灯火通明,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服务生们在经理的带领下整齐的站在两旁,等待他们的到来。 “尉天,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云念裳隐隐意识到他的企图,“想买首饰送给我,也不用摆这么大的阵势吧?” “不摆一点阵势行吗?我就是要给妳一点压力!”他轻哼,“至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妳不会让我下不了台。” “云小姐,”经理亲手捧来一个大盒子,“祁先生特地订做了十二朵白玫瑰要送给妳。” 白玫瑰?在哪儿? 经理将华丽的盒子打开,里面盛着十二朵白色的水晶玫瑰,而每一朵的花心中,闪烁着一枚钻戒。 “喜欢吗?”祁尉天紧张的盯着她,“我挑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挑哪一种款式……所以,还是让妳自己来选择比较好。” “尉天……”话语卡在喉中,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一幕,就像浪漫电影中的情景,充满了光与影的美丽。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为之感动。 但她没有惊喜得跳起来拥抱他,因为……结婚,她仍然没有心理准备。 “快,快说妳喜欢哪一款?”见她久久不回答,他着急得直冒汗,“喂喂喂,再不决定,等妳的肚子再大一点,穿婚纱会很难看哦!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也会很难过的……” “对不起,”她低下头,“尉天,可不可以再等一等。”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什么,“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妳还在犹豫不决?”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怎么不急?我看到那个姓向的小子吻妳,心里着急得要命!难道妳真的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所以一再拒绝我?” “当然不是……”她咬咬唇,“尉天,我今天遇见了叶婧仪……” “那又怎么样?难道妳以为我跟她还有瓜葛?” “不,只不过她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她说,你曾经有过很多女朋友,我不一定是你的终点站。尉天,不如多给大家一点时间,或者你将来会遇到自己更喜欢的女孩子……” “云念裳!”祁尉天忍不住大吼起来,“妳在说什么鬼话?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妳就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干么拐弯抹角的?我最恨妳这个样子!” “不是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她只是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的终生孤注一掷而已。 “再问一句,妳嫁不嫁给我?”他狠狠的抓起一朵水晶玫瑰,逼到她的眼前。 “我……我暂时不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妳真的忍心让我颜面无存?”他跺着脚,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连那么可怕的蜂蛹妳都敢吃了,却仍然不敢嫁给我?难道我连蜂蛹都不如?” “我……”她摇着头,有什么东西,湿润的,在眼角四周飞溅开来。 “云念裳,妳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气极之下,他重重一摔,手中水晶玫瑰应声而落,碎成闪亮的千万片。 她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呵,这话,已经不只一个男人对她说过,或许,这话说得很对。 地上的碎片刺着她的眼,彷佛寒夜中的星星,她分不清楚此刻自己瞳中迷离发光的,是泪水,还是水晶。 第十章 “莫律师,我想把公司结束掉,到国外去生活……”云念裳垂着头,鼓起勇气的道出心中所想。 “可是妳爷爷的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许妳这样做。”莫律师温和的劝说,“念裳,妳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些年来,即使拚了命,公司的业绩还是上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好累,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就算我对不起爷爷好了,莫律师,求求你!” “念裳,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他微笑的拍着她的肩,“其实云家的一切都是妳的,妳现在长大了,也有权支配一切。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过是从旁提醒一二,如果妳真的不愿意,我想即使云老先生在世,他也不会勉强妳的。” “那么你是答应我了?” “如果妳想结束公司,我随时可以派人帮妳准备文件,”顿了一顿,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不过,我希望妳能先看看这个,说不定妳看了以后,会改变想法。” “这是什么?”她疑惑的望着那小小的信封。 “妳爷爷亲手写给妳的。” “爷爷?!”她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写的?你怎么一直没给我看呢?” “是云老先生临终前写的,他嘱咐我,当妳实在支撑不下去、不想再要他送给妳的“生日礼物”时,再给妳看。”莫律师无奈的笑笑,“昨天在电话里,妳对我哭诉最近的烦恼,声音是那么虚弱无力,我就觉得该是时候把它给妳了。” “莫律师……” “好了,不要再说了,先把信看完,如果看完后,妳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会支持妳的决定。”莫律师像长辈那样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收拾东西去了。 云念裳坐在寂静无声的大宅里,手里握着爷爷最后留给她的话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小姐,蓝小姐来了。”管家敲门禀报。 “谁?”她这才想起,昨天似乎曾经叫向皓代她约过蓝萱。云念裳回神似的点点头,“快请她进来。” 多日不见,蓝萱身上有了一点儿变化,但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这位好友不再像往日那般活泼,衣着朴素了一点,显得文静了一些,就连迈出的步子,也小心翼翼似的。 “哈,听说向皓做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我问他是什么,他死也不肯说出来,只让我来问妳。”云念裳拉着她坐下,“喂,到底是什么事呀?我好好奇哦!” “其实这件事……是我跟他一起做的。”蓝萱忐忑的低着头,“念裳,妳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好了……” “妳这样说,我更加莫名其妙了!”她不由得一笑,“喂,难道你们联手偷了我家的东西?干么一副做贼似的表情?” “那个贼是我……”蓝萱的声音更小了,“念裳,是我偷了本该属于妳的东西。” “什么?” “妳先看看这个……”一份大红的喜帖递到她的手中。 “呃?谁要结婚?”云念裳定睛看了看新人的名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萱萱,这个新娘的名字怎么跟妳一样?” “对呀,她就是我。” “新郎……新郎的名字是向皓。萱萱,妳也认识一个叫向皓的人?” “我认识的这个,就是妳认识的那个。”她法怯的说出答案。 “什么?”云念裳倒在沙发上,“萱萱,我快晕过去了!” “念裳……”蓝萱连忙扶住她,“我对不起妳,先前偷了妳的设计,现在又偷了妳的初恋情人……我知道自己该死,可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上了他……” “妳为什么该死?”她失笑,“萱萱,这是好事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念裳,妳不要这样故作镇定,如果妳难过,就骂我吧!我害怕妳这样……” “傻瓜!”敲了敲那个笨脑袋,“妳跟向皓结婚,我开心极了!怎会骂妳?” “可是……妳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我喜欢他?”这是哪里的天方夜谭?“谁告诉妳我还喜欢他?” “向皓呀!他说自从妳跟他分手之后,就没有再交过其它的男朋友,所以我以为妳还……” “哼,这个向皓,”云念裳哈哈大笑,“难怪他那天那副表情,原来他以为我还喜欢他!萱萱,我老实跟妳说吧,别说现在了,就算从前,我也没有爱过他。” “真的?!”蓝萱一愣,“他那么好,妳为什么不爱他?” “因为他太乖,我喜欢坏一点的男孩子……”她的思绪飘走,想起另一个人。 “可是,向皓却一直爱着妳呀!” “没有关系,他现在不是爱上妳了吗?” “不……”蓝萱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爱上了我……那天就在这个客厅里,妳上楼以后,他看见我一直在哭,就好心的安慰我,那种温和的语调让我霎时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后来我主动打电话约他出来聊天,就不知不觉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妳不确定他是否爱妳,却决定跟他结婚?!”云念裳觉得不可思议,“萱萱,妳好大胆,妳不怕到头来一场空?” “到头来一场空?”她的形容反倒让蓝萱觉得奇怪,“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能够斤斤计较?又不是做生意!” “呃……”这话把她反驳得哑口无言。 “虽然我的确很担心,因为他心里还有妳。”蓝萱继续倾诉,“昨天他回来后一直不肯吻我,直到我发现他唇上的口红,他才哭着说,那是妳留下的……他渴望妳的吻已经好多年了,不愿吻我,是因为想把妳的唇印留得更久一些,我听了以后,马上决定跟他结婚。” “为什么?”瞪大眼睛,她感到不解,“他那样对妳,妳还要和他……” “因为我相信自己最终能掳获他的心,即使将来我没有做到,也比放走了他事后自己后悔得好。” “可是妳不是曾经说过,面对遥不可及的事情,妳只会远远的欣赏,绝不会投入自己的身心……” “那是因为当时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爱。但,现在我知道了,这种像火一样的情感,把我从前所有的坚持都烧烬了。” 天啊,这真的是蓝萱吗? 那个一向唯利是图的蓝萱,那个就连笔下的设计也透着庸俗市井之气的蓝萱,面对爱情,居然能有如此纯洁的胸襟。 相较之下,她这个故作清高的人,显得太卑鄙了。 已经过了二十七岁,周围的朋友纷纷步入婚姻的殿堂,现在,就连死党蓝萱也要离开她了…… 单身的圈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寂寞的影子,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好孤独。 接过喜帖,再和蓝萱聊了几句,便送她离去。云念裳回到客厅,无意中又碰到了那封爷爷留给她的信函,先前由于好友的来访,没有拆开它,现在终于有时间看看爷爷隔着阴阳两界,给了她怎样的嘱咐。 念裳,我的乖孙女--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彷佛听见爷爷亲切的话语又传入了耳际。 爷爷知道妳会有坚持不下去的这一天,所以特意留了这封信,让莫律师转交给妳。妳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爷爷要送那样的“生日礼物”。不,这并非爷爷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妳t心想当设计师,再加上父母的惨案带给妳的阴影,所以妳选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着晨昏颠倒的生活。念裳,问问自己,妳已经有多久没看过正午艳丽的太阳了?又有多久,没听见树上鸟儿的啼鸣了?为了实现自己所谓的梦想,妳已经错过了多少生命中美丽的事物? 所以,爷爷送了一间服装公司给妳,要妳自己去经营它。这并非期望妳能够赚到什么大钱,这只是爷爷的一个心愿--希望妳能走出狭小的屋子,回到大千世界中。 念裳,幸福不会平白无故的掉在妳身上,它需要妳自己去寻找。爷爷盼着妳能够找到一个爱妳的人,代替爷爷照顾妳的下半生。这样的人,唯有走到阳光里,妳才能遇见。 或许妳会怪爷爷耽误了妳成为设计师的梦想,可是,就算妳成为了世界顶级的时装大师,那又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没有家庭的妳,到了晚年,只能独自呆在冰冷的房间里,回忆昔日人们对妳的赞美,而那些曾经赞美过妳的人,恐怕早已把妳忘记了。 如果妳实在不想再经营这间公司,结东它也可以,相信这时候,妳已经找到那个能陪伴妳渡过晚年的人了。如果还没有遇见他,答应爷爷,继续寻找,好吗?答应爷爷,不要再回到从前那种黑暗的生活。 最后,妳该感谢我没有送一间玩具公司给妳,否则妳会更加焦头烂额,哈哈! 爷爷的笑声似乎穿透了字里行间,回荡在空中,云念裳也不由得笑了。 爷爷的用心良苦,她终于懂得。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设法让她明白幸福的真谛,如果她再不领情,就太不知好歹了。 轻轻把信纸折成一只轻盈的飞鸢,托在掌心里,顺风吹出去,看着它落在窗外的绿叶间。 小小的快乐,也在心间发了芽。 绿园 祁尉天躲在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外面的世界乱成一团,公司上下都在找他,不少客户要求见他,而他,第一次如此淡然,对什么都置之不理。 忽然觉得自己多年来的打拚很没有意义……没出息呀,就因为失去了一个女人,便如此沉沦。 他每日做的事,只是坐在窗前喝酒,连草坪上的高尔夫球,也无法吸引他。 “叩叩叩。”有人在敲门。 大概是服务生送酒来了。 “进来。”他听见自己醉意微醺的声音。 “先生,请问需要特殊的“客房服务”吗?”一个女孩子轻轻站在他的身后,笑问着。 “小姐,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行?哪怕再回学校多读点书也好呀!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他头也不回,只抽出两张钞票,想打发她快走。 “祁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呀?这类特殊的服务,你以前又不是没有要过。”那女孩子非但不走,反而绕到了他的身侧。 “妳……”祁尉天恼怒的抬起头,双眸不由得一怔。 他、他竟然看到一个圆圆的肚子! 而那女孩子,则摸着肚子,得意扬扬的看着他。 “云念裳,妳在搞什么鬼!”祁尉天忍不住大嚷。难怪他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只是因为喝了酒,所以不敢胡乱猜测。 “我是云氏公司送来与祁先生共渡良宵的。”云念裳调皮一笑,“这样的“礼物”你从前也收过,为什么今天要拒绝呢?” “我跟云氏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所以这份“礼物”受之有愧!”他没好气的回答。 “据我所知,云氏总经理正打算与你谈份合作案,所以想事先贿赂你一下。” “哼,贿赂我就只送个大肚婆来?” “人家的肚子又没有多大!”云念裳强行坐到他腿上,伸了个懒腰,“呵,好累哦,宝宝老是踢我!” “小姐,妳骗谁呀,他这么小就会踢妳了?”仍然在生她的气,却不得不伸出双臂搂住她,以免她从腿上滑下去。 “喂,你知道吗,上次我在泰国拍的那款时装目录很受欢迎哦,很多客人指名要订那个系列的衣服!”她把头微侧,搁在他的肩头,“早知道当时跟你打赌就好了,哈,那现在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妳想把我怎么样?” “嗯……尉天,你知道“星期天儿”吗?” “什么?” “星期天,因为是休息日,所以也是人们喝酒纵欲的日子,听说在酒醉情况下怀上的孩子,大都是痴呆儿!所以,人们也把这种孩子叫做“星期天儿”。尉天,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宝宝是我们喝醉以后有的,而且,酒里还下了药,我担心他将来会很蠢……” “那妳打算怎么样?把他打掉?”她敢这样做,他就杀了她! “不不不,我只是建议,再替他生个健康的弟弟或者妹妹,尉天,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要问我?难道妳希望我再当一次“种马”?”祁尉天轻哼一声,“小姐,恕难从命,我不会再跟不想嫁给我的女人发生关系,妳另请高明吧!” “哎呀呀,你好笨,听不懂我的意思!”云念裳嘟嘟嘴,“我刚才不是说,云氏公司想跟你谈一桩合作案吗?” “妳东拉西扯的,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请你当云氏的总经理,愿不愿意?” “妳说什么?”他一怔,再笨也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唉,我累了,现在只想专心在家生孩子,公司的事,我打算找个老公代我管理,”朝他眨眨眼,“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合作?” “老公?”他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妳真的是说……老公?” “对呀,”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那儿,点缀着一颗明亮的星,“上次那间珠宝行,我又去过了,仔细看了你为我订做的白玫瑰,最后挑了其中一朵,怎么,那里的经理没有打电话给你吗?” “我……我的手机在秘书那里,”他结巴了起来,“而我不许秘书打电话来吵我……” “喂,珠宝行里钻戒的款式那么多,你却只让我挑其中的十二款,选择的余地太少了吧?”她故意嗔怨。 “当时我只是怕妳嫌麻烦,所以叫他们准备了几款最贵的……”他抱着她站起来,“如果妳不喜欢,我们马上去挑另外的……” “尉天,”她忽然换了正经表情,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你真的原谅我了?” “妳真的愿意嫁给我了?”他反问。 云念裳颊上浮起一片红云,羞怯的颔首,“唉,戒指也戴上了,孩子也有了,我看我是跑不掉了。” “捣蛋鬼!”他宠溺的抵住她的额,鼻尖轻轻与她磨蹭,“妳怎么会忽然回心转意?害我虚惊一场,瘦了十斤!” “等一下我躺着告诉你……”她咬了咬他的耳垂,悄声说。 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她只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如此吧。 她会告诉他的,从爷爷的那份奇怪的生日礼物开始,直到遇见他、爱上他……整颗心起伏的过程。 这过程,一波三折,虽然苦涩,但所幸最终画上了圆满的句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