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作者:依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重逢 这是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没有庄严的仪式,没有豪华的婚车,只有穿着礼服坐在主位笑得很开心的新郎新娘,出席的人也不多,一共才三桌的客人,又都是公司的同事,闹得没什么顾忌,就连瑞蓉这种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也被灌得有些晕乎乎的。 “没事吧?” 她抬起眼来,男人的眼睛分外明亮,像是辍在夏日夜空黑幕上的闪亮星星,一下让她移不开视线,抓在她胳膊上的手也很紧,她却突然想不起他是谁,撑着头想了好久才有了一点印象,哦,柯浩……她的同事…… 她摆摆手表示没事,又打了一个酒嗝,人越发觉得晕了起来。 “柯浩,不要光愣着呀……”有人趁着热闹起哄,大概因为这喜庆的关系,也没个顾忌。“知道你喜欢瑞蓉很久了,如果你是个男人,那就上吧……” 连新郎新娘也来凑热闹。“要是公司下一对结婚的是你们,我们就代你们给大家发喜糖……” 晕乎乎的仍然觉得脸色突然烫了起来,瑞蓉站起来,不经意的朝外一瞟——她的酒顿时醒了大半,那个人影—— 她记得有他总是喜欢穿深灰色的西装,他说那样的他看起来像个商人而不是像个屠夫,他偶而也说自己就是一个商人,贩毒和做生意一下,都讲究投资回报率。他总是精于伪装,明明心里已经动了杀念,面上却温和得像个善人。她记得他的眼神总是温和安静的,只是那安静后面,藏着鲨鱼一样嗜血的残念。他的牙齿又白又漂亮,却喜欢吃五分熟的牛排,他说他要经常尝尝血的味道,这样才能提高警惕。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举止优雅,瑞蓉曾经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魔鬼,上帝要给他配一张天使脸孔……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内心深出冒出的寒意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脑袋同样不受控制似的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朱瑞蓉,你最好祈祷我被执行死刑,不然,只要我活着,我一定把你抽筋剥皮,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掩藏他的情绪,眼神仿佛一把淬了毒的的剑叫嚣着要□她的心脏,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那双眼睛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惊醒。 “瑞蓉,怎么了……” 她回过神瞧见柯浩担忧的脸,刚才出现人影的地方空空如也,瑞蓉左右瞟了几圈,哪有半个人影,甚至连只苍蝇都没有。 “瑞蓉,没事吧……你在看什么……”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她小心的问。 “柯浩,你完了,瑞蓉看上打酱油的路人甲也不要你……”同事们又闹了起来。 瑞蓉此时却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她看了一眼外面,又问道:“看见没有……” 柯浩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瑞蓉吐出一口气,大概是她喝多了吧,张局给她承诺过,一定是死刑,不会出错的。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是一个死了的人,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出现,她微微放下心。“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跟你去。” 瑞蓉心情松了些,微微笑了笑,重复道:“你真要跟我去?” “柯浩,如果你要去,记得拿脸盆把头挡住,不然被鸡蛋蕃茄砸出来毁容就不好了……”大家说闹着,又笑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有些讷讷的道:“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酒店走廓人不多,灯光把她的身影拖得很长,瑞蓉上完厕所又洗了个脸,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七了,眼角在笑厉害的情况下已经可以看见皱纹,五官倒是不错的,可组合在一起看着也只能称之为清秀,那件事过去了四年,她一个人也独自生活了四年,不敢有亲密的朋友,不敢做太张扬的工作,不敢常常和弟弟母亲见面,她一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其实也是孤独的。 在这家公司安定下来也有两年了,柯浩喜欢她也有两年了吧,她一直这么不紧不淡的拖着,她不是一个好女人,舍不得放手,也不肯给他承诺。 也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控制不住的想——那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死了四年的人,再怎么害怕,也该淡了吧,柯浩,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念了两遍,不自觉的微微笑了笑。 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走廓的人。 “小姐,你没事吧!” 这个声音,瑞蓉如坠冰窖,太熟悉了,她听了三年,害怕了七年,最后他留给她的那一段毒誓,每每想起,都让她觉得恐惧。 “小姐,你没事吧……”男人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却愈加让她心颤。“小姐,你的身体在好像在发抖……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是不是不舒服……” 瑞蓉控制不住的打颤,心里却仍然在安慰自己,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睛,蓦的松了一口气,这张脸,不是他,不是他,她几乎要欣喜的狂叫出来 。 “谢谢。”她开心的道。“谢谢你,我没事,谢谢。” 男人莫明其妙的看着她,瑞蓉欢快的笑了笑。“我忘了,是我撞到了你,我该说对不起……” 男人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抱着双臂道:“没事,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身形轻快,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抬起手把食指放在鼻间,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的香味,茉莉花的味道,一向是朱瑞蓉的最爱。 男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他曾经为她,造了一片十亩地的茉莉花田,博美人一笑的事,似乎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觉得记忆开始模糊,他甚至觉得那个男人,会是他潘渊夏吗? 只是他这次回来,是来讨债的,她欠他的,必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他这么告诉自己,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不能心软,千万不要像几年前那样心软。 “少爷……” 潘渊夏看着一眼旁边的男人。“隐六,我交待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男人点头。 “那好,走吧。”他点了点头,提起脚朝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少爷,腿又疼了吗?” 他闭上眼没回答,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雨,他这腿,从早上起床就开始不对劲,这疼,是谁带给他的,是朱瑞蓉。 闭上眼静静等待疼痛过去。 吃完饭后把新郎新娘送到酒店楼上的套房,一伙人又闹了一会儿,大概动静太大,隔壁的客人敲门投诉,大伙看确实影响到其它人了,这才散了。 “瑞蓉,让柯浩送你吧。”同事之中又有人闹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几步之外的男人头发被风吹起,那双眼睛正等待着她的回答,瑞蓉微微笑了笑,这次没有再摇头。 “柯浩,你小子守得云开了……”又有同事闹道,大伙都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柯浩很体贴,没有找她闲聊,CD的声音也被调得很小。“休息一下吧……”他的眼神柔得像水一样。“等到了,我再叫你……” 今天早上起得早,又喝了酒,刚才还凭白被吓了那么两次,却实是有些累了,瑞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谢谢。” “客气什么。” 没过多久就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身上一重,她微微清醒了些,知道是他的外套,隐隐的还能闻到一点酒味,瑞蓉头向一旁偏了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勾了勾。 谁也没有发觉,他们车子后面跟着另一辆车,那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视线一直望着前面,眼底一片浓黑。 没过多久到了她住的地方,柯浩在车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摇醒她。 “到了?”她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 柯浩点点头,却并没有打开中控锁,只深吸了一口气,脆声道:“瑞蓉,嗯,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是被打磨之后的珍贵石头,瑞蓉移开视线,轻轻点了占头。“明天下午,好吗?” “好。”眉眼上挑,掩饰不住的喜意。 下车把她送到门口,瑞蓉请他进去坐坐,他说时间太晚,拒绝了,瑞蓉确实有些困了,便不再勉强,打开门和他说了再见。 她租的屋子不是太大,刚好只够住一个人,最开始那两年,她每隔几个月就要搬一次家,换一份工作,就怕他的那些手下会再找上她,最近这几年,她看确实没什么动静,胆子才大了一点,回到母亲和弟弟的城市,租了房子,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未来会是怎么样她不知道,可是想起柯浩,又有了一点期待。 瑞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冰箱里有早上打的豆浆,她盛出来喝了一点,没坐多久就觉得睡意袭来,撑起来往卧室走,可是还没挨着床,身体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卧室中渐渐出现一道被拉长的身影,他弯身抱起地上的女人,然后把她放在床上,人就坐在旁边,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 之前酒店的一面看得并不仔细,手放在她脸上轻抚着,这眉,这眼,这唇,这么几年,他一丁点也没忘记,爱得太深成了恨,恨得太深,就是烙在心上的印。 过往的种种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现,漠然的眼神渐渐沾染上一层冰,脸上的手已经顺着脖子挪到了胸前,他解开她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朱瑞蓉,我回来了,你的恶梦开始了……” 暗夜 最好的报复,是从肉体开始,再延续到精神,令她痛苦绝望,却不敢或离。 修长的指把女人身体托起来,被解了扣子的衣服顺势滑向一边,牛奶般润白的皮肤在黑夜里吸引着人堕落,如同锦锻一般的头发落在枕上,看得并不怎么真切,但他知道,朱瑞蓉的头发是极好的,又长,又黑,又直…… 这样一头黑发半掩着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简直是对男人最大的撩拨。 外衣褪去,饱满的双峰形状极好,触感也是相当好的,他有经验。接下来是裙子,朱瑞蓉有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又白又滑。 有人说一个女人最吸引的地方有三处,腿,臀,还有胸,其实还有腰,朱瑞蓉的腰肢也是极好的,纤细,腻滑,柔若无骨。 他站起来,打开旁边的灯。 她毫无所觉的翻了一下身,大概喝了酒有些兴奋的缘故,在灯光的照射下,皮肤踱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又像是盛开的花朵,那荷尔蒙的味道,像花粉吸引蜜蜂一样,身体的血液不自觉的升温,他不想承认,却仍然得承认,这个女人,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只是错误犯了一次之后,他不会再犯第二次,对一个女人心软一次是怜惜,心软二次,那就是自寻死路。 只是对她,他总有例外,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他提醒自己。 冷漠的眼睛,因着欲望变得更加深暗,他等了一会儿,大概药力发作了,床上的女人嘤咛了一声,不自觉的扭动着身体,黑暗里的这抹白,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腿上又是隐隐的一阵疼,窗外的树叶打上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风吹得大了,距天气预报说下雨的时间越来越短。 收回视线,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接着是衬衫。 突的一道闪电,屋子里瞬间变得漆黑,她的嘤咛声有些像雨夜的猫,呜咽着有些凄凉。 黑暗中床边的人影像是一尊雕像,又一道闪电,瞬间能看见男人的手静静的抚上了自己的胸膛,一,二,三,四……十八道伤痕,道道“深刻”,全是这个女人造成的,他在痛苦深渊里挣扎的时候就发过誓,一定不让她好过,一定让她全都还回来。 腰间的皮带解下,裤子顺滑的掉在了地上,他迈出来,最后的遮蔽也被除掉,他记得很多年的那一次不是这样的,她怕疼,他便哄着她,骗着她,最后更因为自己的怜惜而半途而废,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温柔过,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对敌人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 顶端的霉果渐渐挺立起来,她扭动的幅度大了些,潘渊夏手指往下面探去,已经有些湿,那里面的滋味…… 他要她醒过来,他的动作大了些。 瑞蓉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就醒了,她感觉自已被什么东西给压着,身体很热,又似乎渴望着什么,她抬手想把灯打开,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给系着,只有极小段的距离可以移动,还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游移着,带给她似舒服又似难受的感觉,屋内一片漆黑,她睁开眼,只看见一个人头在她胸部往上的地方…… “你是谁……” 止不住的恐惧,瑞蓉颤抖着问。 男人没回应她,只是冷声笑了一下,细小的声音似乎充满了仇恨,冷漠,讥讽……瑞蓉心一下怕了起来…… “救命……救命……” 脸上突然而至的巴掌,男人手劲很大,瑞蓉脸被打偏在一边,火辣辣的疼,紧接着一团布被塞了进来,腿被他抬了起来,窗外又能一道闪电,男人的脸一闪而逝,她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只是他眼里的戾气让人感到恐怖,身体的温度让她感到害怕,在进去之前,他似乎停了一下,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了他的白牙齿,比老虎的牙还要尖…… □突然刺痛,她不敢去看,只得闭上眼,听见他讥讽的声音。 “朱瑞蓉,看你怎么逃……” 这声音,令人胆寒,是初那一段时间她失眠,就是因为这魔鬼一样的声音,可是……他已经死了呀,瑞蓉紧绷着身体,脑中一片混乱,她想开灯,她想问清楚是不是他,可是她做不到,她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从来都只有任人宰割。 思绪一下回到了七年前,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有一天早上,突然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你是朱瑞蓉……”那人隔着铁门问她。 瑞蓉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犹豫的抬起头来。,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老的男人,身上穿着制服,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那些人对他,皆是恭恭敬敬的模样。 “你是朱瑞蓉……”那人表情没有任何的不耐,问她的声音也同样平静。 瑞蓉犹豫了一下,缓慢的点了点头。 “像……真像……”那人止不住的欣喜,脸上的皱纹也因这笑容加深了不少,只是他看起来太喜气,反而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门被打开,她被带出了拘留室,警察局的餐桌上摆了很多菜,她在拘室的十天,吃的只是剩菜剩饭,连肉都没有。 可是面前这么丰富的饭菜,她同样不敢奢想,从小到大她已得到太多的教训,无功不受禄,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这些东西,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瑞蓉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的看着对面的男人,现在她也瞧清楚了,那个男人的官应该不小,他身上的警服在肩部的地方和其它人的有一些不同,她认不出来,可是却知道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小姑娘还有防人之心……”他笑了笑,本来也是精明的人,自然知道应该从哪方面下手。“你在十天前,杀死了你的继父……” “我不是故意的……”瑞蓉那时才多小,社会阅历又不够丰富,怎么知道对方是想打垮她的心里防线,所以一来就挑她的痛点下手,当时她只是下意识的辩解。“是他想□我……” “可是……”男人不为所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继父当时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你完全可以摔门离开,可是你仍然从厨房拿了刀,然后杀了他,这就是故意杀人罪,就算不判你死刑,也得坐一辈子的牢……” 那时她才二十岁,一辈子太可怕,她甚至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只好抱紧自己的双臂,不断的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该死,这是他第五次想强/暴我,他该死……”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微笑。“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达成一个交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销了这次案底……” 她迷惑的看着他。 “你放心吧,我说的话,绝对可以算数……” 她茫然的盯着他。 “小姑娘,你放心吧,这是张局长,从中央来的……”身后有人向她解释。 瑞蓉不说话的盯着他,他微笑的看着瑞蓉,仿佛已经笃定了自己的胜利。 “你要我……做什么事……”二十年太过漫长,对自由太过向往,她傻乎乎的就落入了他的陷阱里。 张局告诉她,她得去卧底,那个人,是一个国际毒枭,而她,长得很像他死去的女友。 他给了她二天时间考虑,可是她有选择吗,她根本没有选择,不去是死,去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始的律动仍然持续着,一只手托起她的臀,撞击更重,更深,身上男人粗重的喘息夹着愉悦,粘腻的汗水从皮肤里冒出来,她的手在前后的拉扯中只觉得一阵阵的疼痛…… 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左右都由不得自己。 腰上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她想她的腰再过不久大概就要被他掐断了,贴紧的胸堂磨得她有些不舒服,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并不光滑,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已经不去想着反抗,贞操这回事儿,想开了就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呢,她只希望,等他发泄完之后,他不会杀了她灭口。 想到此她又微微放了些心,她没看清他长什么样,这点,倒是庆幸的。 贯穿的力量越来越大,瑞蓉不自觉的嘤咛了一声,她想起那句老套的话,又看着这个带给她愉悦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不只觉的就笑出了声。 男人似乎却因此而变得恼怒,他的手忽然从胸旁穿下去抬起了她的背,他的脸也凑进了些,模糊中她只看见一个轮廓,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她仍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人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唇却靠近她耳边,轻声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瑞蓉,你难道忘记了七年前那一天,你怎么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她顿时如坠冰窖。 “很紧……”他嘲讽的道:“女人吓一吓,效果原来这么好,真他妈的爽……” 身体深处,突然一热,她却只觉得寒冷。 退路 七年前,她是怎么见着他的呢? 最开始见着的,只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个小型的机场,一架直升机停在他的身后,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手扬在空中,腕上的表把阳光打散,被风扬起的衣角像是大鸟张开的翅膀,深黑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一侧嘴角扬起…… 张局说他是东南亚最大的毒枭,张局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张局说他是冷心无情的怪物,可是那时她脑中只想起了一句话,世人说我太疯颠,我笑世人看不开。 他嘴角的笑,分明是对这个世界的讽刺。 张局说,那张照片,偷拍于他的女人离开这个世界一个月的时候,那个女人,叫芊芊。 她最先被训练的,是眼神。 女人之于男人来说,有很多方面的吸引力,可以是美貌,可以是温柔,可以是娴静,可以是床技,而对一个才失去挚爱的人来说,最打动他的,必定是一种苦难的眼神。 听说,那个叫芊芊的女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最后却是为了救他而死。 这样的一个女人受磨难的时候,作为深爱他的男人,必定是会心疼的,尽管她并不是她,可那个女人为他而死,触景生情,移情作用,所以这种心疼,便是她成功的惟一机会。 “每个男人心中,必定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为某个人而留……无论他是毒枭还是平民……瑞蓉,我们已经牺牲了三个同志,我们在你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你也绝不能失败,如果你失败,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张局如是说。 什么样的眼神才是动人的,或者说是打动他的,瑞蓉并不知道,她接近他的那一天,出了意外,没等到安排的人行动,那个酒吧倒是先发生了枪战,彼时,所有的勇气像洪水一样泄闸而出,她连想都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景,于是慌到连尖叫也发不出声来…… 躲在屋子的角落,她只有紧紧蜷着身体,捂着耳朵,祈祷上天放她一条生路。 她还有妈妈要照顾,她还有弟弟要照顾,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枪声终于结束了,胜利的一方巡视着整个场地,她很幸运,没有任何东西砸到她身上,一个男人走到她旁边,瞟了她一眼然后问不远处的人。 “少爷,有一个活的,怎么处理。” 她不知道那时她的眼神是怎么样,她已经吓傻了,完全忘了张局所说的让人心疼的眼神…… “不要杀我。”她本能的祈求。“求求你们……” 男人走过来,肃杀的身影,她的视野里,全是他风衣的黑色,以及初见他时的恐惧,他是一个杀人魔鬼,她的命握在他的手上。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像蝼蚁一样舍不得死,她做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不想死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朱……朱瑞蓉……”她颤抖着回答。 他站起来,滑过她脸颊的指尖像玉一般透着薄薄的凉意。 “带她走……” 冷淡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却改变了她以后几十年的人生。 一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男人背对着她在穿衣服,她的心抑制不住的发抖,那张脸,她忽然发觉,时间过了四年之后,他的模样,在她心里还像昨天见过面一样的清晰…… “醒了……” 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当年她见他时是怕,现在,仍是怕,三年相处之中,每一天她都惶恐不安,也许在那三年的时间里,对他的恐惧已经扎了根。 她很想想驼鸟一般扯了被子把头蒙上,他却已经站了起来,西装下的腿修长精壮,他缓慢的转过身,瑞蓉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不是他啊……瑞蓉睁大了眼睛。 “迷惑吗?”潘渊夏突然俯身掐着她的脖子。“你认不出我来了,是吧,你心里在问这张脸是谁,对吧……”冷笑从齿缝间蹦出。“你对这张脸没有一点印象吗?想想昨天洗手间外面……” 瑞蓉恍然大悟,眼角却突的觉得酸涩,可是她不能哭,眼泪对这个男人来说,没有用,昨天晚上,洗手间外面,她听见的熟悉声音,原来并不是梦。 他回来了,像他曾经诅咒过的一样,不会放过她。 “你知道吗?”灼热的气息像在急冻室转了一圈之后喷在她脸上,所以热意散去,只余寒意。 “那张你熟悉的脸,毁了,所以我不得不变成另一个人,朱瑞蓉,如果你不认识这张脸,咱们有的是时间,可是慢慢熟悉,慢慢……”他的手往她胸部滑去,却在快到触及的地方,收了回去。 “慢慢认识。” 瑞蓉脸色瞬间苍白。 他穿好衣服,房门在此时被推门。“少爷……” 她抬眼看了一下,潘渊夏的家族保镖,隐六。 潘渊夏点了点头,顺手拧过被子把她的光裸的身体盖住,俯下身抬起她的头。“瑞蓉,记得你的身份被拆穿的时候,我怎么告诉过你吗?” 时间已经有些久远,可印象太深,那时她的身份被拆穿,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他把她扔在地牢里,有两天没来见她,出现时只告诉了她一句话。 “瑞蓉,你是警方派来的卧底,我是毒枭,我们的立场本来就不同,所以你做的事,我不恨你,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我身边,或者是离去,但是一点,你做你的卧底,你想办法弄你的情报,条件是,不准利用我的感情……知道吗……” 她最后的胜利,恰恰是利用了他的感情,对这个男人来说,这就是背叛,他的十条规则中,第一条,就是背叛。 “你想起来了……”他微微笑了一笑,指尖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唇,印在她的唇上,重重的一咬,铁腥味蔓延。“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瑞蓉,惩罚开始了。” 摔门声响了好久之后她才回过神,顾不得穿上衣服,电话,电话,这是她的房间,可是她却像一只迷路的镙铊似的到处转,电话在哪儿,电话在哪儿,叮铃铃的声音,她的身体蓦然一僵,然后冲到沙发前,颤抖着手掏出电话,屏幕上柯浩的名字彻底刺痛了她的眼睛,瑞蓉想也不想的摁掉,然后迅速拨了一组号码出去…… “张局,张局,你不是说他是死刑吗,你不是保证过吗,他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彼端却是一阵沉默。 “张局,张局……” “对不起,这不是张局……” 她怔了一下,本能的问道:“那张局呢,我要找他……” 那边仍然没有回应。 “你说呀,你说呀……”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她能求救的人,就只有他了。“求求你,好不好……” “实话告诉你吧……”那人叹了一口气。“张局因为贪污受贿,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那王局呢?”瑞蓉紧张的问。 “你说王思局长。” “是。” “也一起被带走了。” “马主任呢?” “一个月前出车祸了……” “谢主任呢……” “内退了……” 电话已经被挂断,耳朵是单调的忙音,她的心里止不住的寒冷,这个男人,是准备之后才回来的,当年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这几年,他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势。 瑞蓉抬眼看着窗外,阳光灿烂,又是一个好天气。 她怔怔看了几秒,疯了一般站起来,打开衣柜,拖出行李箱,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里面塞,没塞多久就塞不下了,她拍了拍头,到处去找箱子,没有,没有,没有…… 在屋里转了几圈,最终像骨头被抽走一般瘫在床上,瑞蓉闭上眼睛,扯过被子把自己的头盖上。 没有箱子,也没有路,她所做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妈妈还在疗养院,弟弟还在学校,她能跑吗,她能怎么跑。 没有路,她的人生,一直就没有退路。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都被我坑怕了,这文没人了,捂脸~~ 这文不会坑了,以偶编辑“受”的属性发誓,握拳! 呆会还有一更,呼唤留言,收藏~~ 不合适 瑞蓉赶到疗养院,看见安好的母亲,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一点下来。 母亲坐在轮椅上,正和护士说着什么,阳光让她的白头发看起来金灿灿的,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不断的和护士比划着,嘴角像涂了蜜似的笑得甜极了。 “妈妈……”瑞蓉过去拉着她的手,抬起头看着她。“我来看你了……” 对上的却是她茫然的表情,那个女人下意识的就抬头去看旁边的护士。 “宝宝,这是谁呀……” “妈妈……”瑞蓉握在她的手紧了紧。 女人却一下把她挥开。“你怎么叫我妈妈,你是谁家的孩子,我的女儿在这里……”她扯着一旁护士的手。“小姐,你看,我的女儿在这里,你认错人了吧……”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情况,这个世界最遥远的距离大抵就是如此了吧,血脉相承,本应是最亲近的人,可是却不认识你,不是假装,不是刻意的虚伪,只是,她真的不记得。 她每次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每一次听到之后才知道,她永远没有想像的那么坚强,她是那个怕死的朱瑞蓉,怕坐牢的朱瑞蓉,怕回不来祖国,见不了母亲弟弟的朱瑞蓉。 “朱小姐,你放心吧,你妈妈这段时间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护士安慰她道。 只是想不起她,瑞蓉松开手站了起来,当年她杀了继父之后,还在看守所的时候,邻居就告诉她瘫痪的母亲自杀了,结果救了回来,但是人疯了。 瑞蓉知道,母样同样在自责,自责自己这么活着,拖累了女儿,还害得女儿差点被禽兽侮辱,最后大好年华,还要落得坐牢的下场,她不想再这么总给她惹麻烦,所以连这最后的生命也不再留恋。 母亲只是不想拖累她,只是想忘记痛苦,瑞蓉没办法怪她,如果这样她能过得快乐一点,那就这样吧,记不记得她,距离有多遥远,又有什么关系。 “帮我好好照顾她。”瑞蓉站起来,朝一旁的护士点了点头。 “我们会的,这是我们的责任。” 她转身离开,去交了第二年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当年任务结束后,张局给了她一笔钱作为奖励,而这笔钱,就用在了弟弟和母亲身上。 这是背叛了一个男人换来的财富,现在他找上门来了,她该拿什么来还。瑞蓉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晴朗的天气,已经渐渐转阴,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仍然是柯浩的名字。 眼睛一下被阳光刺痛,瑞蓉一直看着它响,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跃,终于忍不住的觉得心酸,她生命的阳光,可不像这天气一样,只是短暂的晴朗。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她又去了智障学校,小乖看见她很开心。 “姐姐,这是我养的乌龟……”他拿出一个塑料小龟。“你看,他是不是很可爱,等到子晚上,它就会变身哦……” “是吗?”她微笑。 “是。”男孩重重的点头。“它会变成神奇的扫帚,还会带着我飞呢,我告诉你哦,昨天它还带我去见观音菩萨了呢……” “是吗?” “是啊,观音姐姐真漂亮啊……姐姐,姐姐,我再跟你说……” 瑞蓉一一听着,这个二十岁的男孩神采飞扬的和她分享着他的世界,他一直很开心,他的世界简单而善良,他说他能听得懂鸟儿的话,看得见花草的笑容,他还喂了很多的神物……很一个都能带给他快乐…… 每次她来,他都可以和她说半天,看着他的笑容,瑞蓉渐渐也想开了,他的世界这么美好,何苦把他拉回现实来受折磨。 她从学校出来之后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仍然是柯浩的名字,她在马路上站了很久,手里的电话响了一次,响了两次,响了三次……不知多少次之后,终于不再响了…… 眼睛酸胀得难受,她记得这几年的日子,最开心的时候往往都是在梦里,那时候爸爸没死,妈妈没有改嫁,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好梦易醒,醒了之后,就要面对现实。 这几个数字她是极熟悉的,可摁回去的时候手还是有些发抖,屏幕上出现柯浩连接中的字样,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很快就被接通了。 “瑞蓉,你在哪儿,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柯浩的声音让她泪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到处找你,我……” “柯浩,出来吧……”她淡声打断他的话。“我有话有你说……” “瑞……瑞蓉……你没事吧……” “没……”嗓子像被石头堵了似的只能让她发出短小的话句。“出来吧,我等你……” 瑞蓉其实一直不喜欢喝咖啡,她觉得咖啡太苦,像是人生一样。既然人生已经这么苦了,何必再在味觉上折磨自己,所以她喜欢奶茶,放了很多很多糖的奶茶,可是现在她要了一杯咖啡…… “不加糖……”她笑着说。 柯浩来得很快,只不过是十几分的钟的时间,可是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却只觉得心疼,一脸的焦虑,气喘得很厉害,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喝什么……”瑞蓉问他。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咖啡吧。” “喝奶茶吧。”瑞蓉垂下眼。“咖啡很苦,奶茶甜一些……” “没关系……”他摆摆手,脸上笑容明朗灿烂。“我习惯了这种苦味。” 她只觉得嘴巴一涩,这个男人,付出的时间和感情,她注定无法回报。 两杯咖啡很快就被送了上来,瑞蓉轻轻啜了一口,果然,很苦。 “瑞蓉,今天你究竟在干什么……”男人关切的问。“为什么我打电话给你,你总是不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他小心的措辞。 瑞蓉搅着杯子里的黑色液体。 “现在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又说。 瑞蓉点点头。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瑞蓉,你是不是有心事,能告诉我吗?” 她沉默。 “瑞蓉,其实……”他下定决心一般的道:“你知道吗,从两年前我就开始有一个梦,可以找一个我爱的,她也爱我的女人,我们共同组成一个小家庭,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也不需要太有钱,晚上加班回家可是看见温暖的灯光,周末可以两个人赖在床上睡懒觉,那个女人就是你,从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 甜蜜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他说得越多,她只会越难受、越遗憾而已,到这里吧,就到这里吧。 “对不起,柯浩,我叫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两个不合适,再拖下去,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第一次给他明确的回答,两年来,她怎么不明白他的种种表现,只是一直假装不明白,一方面她希望他能自己放手,而一方面即又希望他不要放手。她渴望有人喜欢,却又害怕潘渊夏的手下不会放过她。 两年了,这个男人没有放弃过,她也渐渐期待自己的幸福,只是美梦只有一瞬间,这个世界,由来残酷。 “瑞蓉,为什么……”柯浩几次端起杯子又放下,他想她的建议是对的,咖啡,真的很苦。 视线移开。 “不为什么?”她冷淡的道:“我想了一夜,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并不合适,两年来我都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就站起来,男人的眼里只有一种茫然至极的神彩,瑞蓉提起一旁的包,经过他身边时,看见他的手上,捏着两张电影票。 末路 瑞蓉颤颤惊惊的过着日子,她不知道潘渊夏究竟想怎么样,也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其实她大概知道,三年的日子,她了解那个男人,他常说,最痛苦的折磨是精神的折磨,肉体的痛一时,精神的痛一世。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眯着,微笑的嘴角,虎牙那一点尖,仿佛剑尖一般透着噬血的杀意。 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可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日子一天比一天变得难熬,她常常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说是一个死刑犯要被拉去枪毙,可是子弹出了问题,第一枪打响了,但子弹没打出去,接着第二枪也打响了,子弹也没打出去,等警察刚要开第三枪的时候,犯人哭着对警察说,大哥,你掐死我得了,太他妈吓人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潘渊夏会打出那一枪,害怕没有用,逃跑也没有用,日子仍然是要过下去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瑞蓉起床拉开窗帘,昨晚有些冷,她做了好几个恶梦,梦中纠结着一些莫名的人影,她怎么也逃不开,醒来还是因为闹钟吵醒了她。 推开玻璃吹着冷风让自己清醒一点,玻璃上结着密密麻麻的雨滴,天边层层的黑云,雨丝像是一根线一般,眼睛顺着往下看,楼下不例外的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大众,是柯浩的,这几天他每天都是这样,守在楼下,然后等她下楼,他推开车门,手里必定捧着热腾腾的早餐…… “我送你上班吧。”每次都是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其它的,他并不说,递到空中的早餐,如果她不收,他也不会把手收回去。 可是这样的付出永远没有结果,瑞蓉怔怔的靠在窗边,良久。 收拾好之后时间还早,这次她没有从正门出去,长痛不如短痛,柯浩值得更好的女人,他想要的一切,她大概是没有办法给他了。既然无法开花结果,那就在还没发芽的时候扼杀掉。 她坐上公交车才发短信给他,我已出门。 到公司后就开始处理公事,可无论如何也专不了心,柯浩没来,她对面的那个位置,空空的,他的电脑上还贴着有他的相片,不如自主的就会想,他不会没收到短信吧,他不会出了事吧,他不会不来上班了吧。 没有柯浩的办公室安静了很多,他总能带动起大家的情绪,让人觉得阴雨天也是一种情调,只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瑞蓉,柯浩呢……”一个男同事凑过来问。 “我怎么知道。”瑞蓉埋头回答。“他的行踪又没必要向我交待……”声音淡得像是白开水一样。 “瑞蓉,你怎么这样,你明明知道柯浩对你……”同事的声音隐隐有了几分指责的意味。“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好一个男人……” 睫毛颤了颤,文件上面的字模糊成了一片,她不敢抬头,她怕自己抬头看见同事指责的眼神会崩溃。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知道柯浩很好,所以不能害了他。 “是我配不上他?”刻意轻快的语气。“我们两个不合适,我想清楚了。” “你……”同事仍然愤怒。“你想了两年才想清楚……你想了两年,你可真本事……” 瑞蓉沉默。 “你给柯浩讲啦?” 瑞蓉点头,这样也好,公司同事都知道了,柯浩就不会再这么执着了吧,她不是一个好女人,让同事们劝劝他,彼此淡望,总好过彼此痛苦。 对面椅子被拉开,她知道柯浩来了。 “柯浩,你怎么全身都打湿了……” “柯浩,你怎么手在流血……” “柯浩,毛巾,擦擦吧……” “柯浩,热水,暖暖胃吧……” 她不敢抬头,连偷偷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同事们关怀的声音让她难受,她也想这么问一问他,递毛巾给他,端水给他……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下午下班之前收到他用OA发过来的短信息,瑞蓉,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之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她能感觉一道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带着压抑的紧张和期待,她看着“最后一次”那四个字,蓦然心酸。 她回过去短信。“好。” 吃饭的地点并不浪漫,甚至连环境也不太好,是路边的一个大排档,正是用餐的高峰,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生意太好了,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路边的一张桌子才空了下来,服务员草草收拾了一下,她正要坐下去—— “等等。” 桌上的纸巾并不太好,他扯了一截出来,把凳子和桌沿细细擦了一遍。 “坐吧。” 她一下想起很久以前,那是她来这个公司后的第一次部门聚餐,最后也忘了怎么挑了这么一个大排挡,她也是准备坐下去,也是被他叫住了,他也是拿纸巾给她擦了一遍,只是当时他还有一个动作,把擦完的成果展示在她面前,纸巾上染上了一层黄色的油,他有些微的得意。 “柯浩,你又在恶心新同事了。”同事之中有人打趣。 她微微笑了一笑,淡声道:“谢谢。” 他夸张的说。“不用谢啦,以后投好同事奖的时候投我一票就行了,你叫朱瑞蓉是吧,你笑起来很好看。” “柯浩,你对几个女人说过这话啊……我们办公室的美女,好像都被你夸过笑容好看……” “去,去……”他把脏纸巾扔过去。“别拆我的台。”又是一阵疯闹。 昨日重现,只是彼时的心境,现在的心情,岁月留给她的回忆,哀大于喜。 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他要了几瓶酒。“可以吗?”他问。 瑞蓉点点头,一醉解千愁,能有片刻的遗忘,也是片刻的幸福。 倒上之后他朝她举起了杯子。 “瑞蓉,我知道,这次我们是真的完了,你那么坚决,从看到你的短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完了,一个女人这么躺着你,还有什么意思呢。一个男人拿得起,放不下,这样不好,真的不好,所以我想过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接你了,瑞蓉,无论怎么样,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瑞蓉沉默,把杯子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他给她夹菜,筷子拿得并不稳,怎么夹也夹不起来。 “瑞蓉,我喜欢了你两年,可是这却是第一次给你夹菜,我们之间最后的一顿饭,想想很讽刺,对不对……”他说着,终于再也说不下去,端起酒杯,微微洒了两滴出来,他一饮而尽,闭上眼睛不肯睁开。 瑞蓉颤抖着伸向杯子,握住了,也是一饮而尽,酒液下肠,满心满嘴,都是苦涩苦涩的酒味。 “瑞蓉……”他忽的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她。“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那我,可以吻你吗,只要一下就好,就当是告别,只要一下……” 任何的语言在这个时候都变得残忍,再坚强刚毅的心也变得柔软,她站起来,颤颤的走过去,手勾上他的脖子,唇送上去…… 身体却被一道力气拽了回去,对上潘渊夏愠怒的脸,他瞪着她,眼睛渐渐被冰盖上,只剩下一片绝冷。 “瑞蓉……他是谁呀……” 她回过头,对着柯浩笑了一笑,道:“我男朋友。”这样,他应该可以彻底死心了。 身体被粗暴的拖进车里,一路急驶回酒店,她被拖回房间扔在床上,他甚至等不急开灯就冲了进来。 干涩的甬道只剩下一阵疼,真疼啊,像刀子插在身上似的,连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爱上他了?”男人凶狠的问。“你爱上他了?” 瑞蓉闭上眼睛,她以为可以去爱,可是他回来了,这以为,一下变成了不可以,小时候,她以为爸爸的身体好起来就是幸福,大一点,她以为继父对他们好就是幸福,再大一点,她以为早点毕业赚钱就是幸福,再后面,她以为完成任务就是幸福,而现在,她已经不相信幸福…… 身下的撞击却突然加重,瑞蓉捏紧手下的床单,男人粗重的喘息带着刻意的惩罚,每一次折磨都被他拉长延续。 “你爱上他了?” 他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一个答案,爱或者不爱,他会放过她吗,不会,他对背叛的人,从来不会心软,所以爱不爱,有什么区别。 “不说?”男人被她激怒了。“朱瑞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他说。“不要怪我无情。” 说完仍然盯着她,她闭上眼睛的表情平静,男人心里渐渐升起一抹不甘,她为什么不求他,难道她真爱上那个男人了,如果她求他,他就……没想完他就掐断这个念头,他回来,不是来原谅她的,这个女人,不值得原谅…… 身上的折磨还在继续,瑞蓉把头偏向一边,纠着床单的手收紧再收紧,他对她的怜惜不复存在,这以后的路,以后的人生,她该怎么办。 囚牢 早晨醒来的时候他还在,锐利的视线盯着她,像是一只狮子,瑞蓉感觉自己完全是被他给盯醒的,倒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坐起来套上衣服,他把视线移开,淡声道:“呆会儿去辞职……” “不。”瑞蓉轻声回答,她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公司的同事们也都很可爱,她能预料到,这份工作,会是她往后日子里的寄托,这最后的东西,她不想放手。“其它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转过身来,眼神略略嘲讽,一团阴影里,表情也被蒙上了一层灰,瑞蓉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想起以前他的手段,又有些不安,怯怯的盯着他瞧。 良久,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唇俯下来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极感叹的语气。“瑞蓉,你看似柔弱,骨子里又有几分硬气,真是矛盾……” 他起身离开,瑞蓉望着他的背影,并不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床,到公司时正好踩着最后一分钟,柯浩已经没什么异样,还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只是那笑容里面的苦,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瑞蓉叹了一口气,有缘无份的人,还是不要怀念太多,她坐下开始处理公事。 一上午的时间其实过得挺快的,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大家就在商量去哪儿吃饭,结果争来争去,还是每天一样的处理办法。 去小饭馆点了一大桌菜,饿上一上午的男人女人顿时褪去了文明的外衣,饿狼一样的抢着食,吃饱之后便有了嬉闹的心情,回公司的途中一个同事在马路上讲起了笑话。 “某男隐居深山,一日赤/身裸/体躺于草丛中休息。突然来了个采蘑菇的小姑娘:‘1个,2个,3个,4个,5个,5个,5个,5个……’最终放弃离开。此男甚爽第二天依然睡于此,来了个采蘑菇的小熊:‘1个,2个,3个,4个,5个,5个,5个,5个……6个,7个,8个……’” 他才讲完,人群中的男同事就轻声笑了出来,瑞蓉曾经看过这个笑话,一头黑线,但也微微笑了起来,绿灯亮起,所有人过马路,一旁的女同事凑过来问她是什么意思,她低声讲着,还没讲完,前面的人就猛的往后退了几步,她被撞了一下,才站稳就听前面的同事大声骂道:“搞什么,没看见是绿灯啊,有车了不起啊……” “柯浩,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看一下,有没有被撞到……” “记住了车牌了没有……” 瑞蓉心里蓦的一寒,几步过去,就见柯浩还跌坐在地上,手臂已经被擦出了血痕,大概有些被吓着了,脸色也不太好…… “你没事吧。”她问。 柯浩摇摇头,自个儿站了起来。 “记住车牌了吗?”有人问。 “记住了……”那人念了一串数字。 瑞蓉顿时觉得脑袋被泼了一盆凉水,连带的心也凉透了,那组数字,是潘渊夏的车牌号码,那么,这就不是一次意外,他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她的。 她蓦然想起昨晚他凶狠的眼神以及他的逼问,你爱上他了?她没有回答,早上却又坚持留在公司,所以潘渊夏就以为她还舍不得,舍不得柯浩?他早上的笑,不是同意,而是警告。 她傻,还以为……她可真是可笑,潘渊夏对她,可再也没有一点怜惜的感情了,他甚至不屑在语言上提醒她。 恍恍惚惚的回了公司,同事还以为她是不是突然不舒服,瑞蓉摆摆手去了会议室,她要躲一会儿,她要冷静一下。 公司的会议室经常被大家用来当午休休息室,今天里面没人,她把门锁上,电视上还在播放新闻,她坐下来,把头埋在手上,未来真的要这么过?完全屈服于一个男人?活在她的喜怒哀乐之下?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自己的事业?整日面对一张复仇的脸? 是,她承认,她曾经被叛过他,没有遵守过两个人之间的诺言,可是他是贼,她是兵,无论怎么样,立场不同,他何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这么选择。 可是他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瑞蓉埋下头,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电视里的一个名字惊醒了她,瑞蓉抬起头,主持人旁边是一张男人的脸。 “今天,来自国外的龙距财团总裁潘渊夏正式和政府签订协议,龙距财团将会在我市建立……” 瑞蓉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屏幕,怎么会,就算他从牢里出来了,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还上新闻……龙距财团明明不是潘渊夏的,他怎么会成了财团的总裁…… 一连串的问号让瑞蓉拧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潘渊夏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敢这么做,一定就有了万全的准备,瑞蓉越想越觉得讽刺,当年为了抓他,牺牲了多少人,费了多少精力,可是现在呢,他成了一个正经的商人,还和政府官员合影…… 这个世界,果然够疯狂。 包里的手里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他,她盯了好一会儿才摁了接听键,他的语气愉悦极了…… “瑞蓉,看新闻了吗?” 她下意识的回答。“没有,我没看。” 他轻声笑了笑。“那你要不要看看,很精彩的……” 瑞蓉啪的合上电话,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腿有些软,差点儿没有站稳,打开门外面的同事已要开始上班,她看着渐渐的觉得一阵温热涌上她的眼睛,这最后的熟悉,也要离她而去。 孤立无援,她在任何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她敲开了经理的办公室。 “你要辞职?”经理对她的要求感到惊诧。“为什么?” 她摇摇头。 “是不是因为柯浩……”经理八卦的问道:“你们的事儿,我隐约也知道了,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你和柯浩,还可以做朋友嘛……” “不是因为这样?”瑞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是我发生了一点私人的事儿,觉得再在公司工作不合适,所以我才准备辞职……” “既然这样……”经理也不再勉强。“那好吧,你准备一封辞职信给我……” 瑞蓉点点头出去,同事们仍然在忙,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瑞蓉拿起办公桌的包,对柯浩道:“我走了……” 柯浩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她。“你有事吗?” 瑞蓉看着他的脸微微笑了笑。“是啊,有一点事。” “那你先走吧。”他说。“有意外情况我会帮你处理的……” 他是一个好人,不应该受到连累,瑞蓉从他身边经过,走出这间办公室,走出这幢办公大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空气也闷得让人难受。 路边停着一辆车,一个人从上面下来。 “朱小姐。” 是隐六,他的声音微微有些讽刺,他一个是个忠心的保镖,那时他就看她不顺眼,如果不是潘渊夏让他发了毒誓,她大概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走过去,无意中瞟到车牌,原来中午的凶手就是他,瑞蓉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起来,一直沿着郊外的方向行驶,那一个片区,是有名的高级别墅区,大概也是她以后还债的地方。 “我的东西呢?” “少爷已经让人整理好送过来了。” 瑞蓉不再说话的闭上眼睛。 车了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面前一幢占地辽阔的庄园,一幢白色的小楼掩在一片翠绿之中,瑞蓉摇下车窗,看着车身缓缓的开进了门内。 她的心微微颤了一颤,终是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身份 屋子里没什么人,一个年纪有些大的管家站在客厅中央,隐六给管家说了句什么之后,然后又瞟了她一眼,眼神中不无厌恶,但倒底没说什么的转身离开,瑞蓉有些犹豫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朱小姐……”管家开口,眼神中透着一抹精光。 “是。”瑞蓉垂下头,像一个可怜的小女仆。 “以后你的工作是负责整理少爷的卧室还有书房,准备他的早餐还有晚餐,以及……”他顿了顿。“暖床……” 瑞蓉脸上一烫,沉默着不敢抬头,管家的视线像利剑一般让她觉得难堪,以前她好歹还有一份工作,现在,难道就这样沦为某个人的专属女仆?怎么都透着一种可笑的感觉。 “你的东西已经被送到了卧室,现在你可以去整理一下……” 她几乎是仓惶的逃离。 卧室很大,简洁的装修风格,旁边的门直接连接到衣帽间,中央一张KING SIZE的床,天蓝色的床单,她瞟了一眼把视线移开,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可是她却要在这儿住下来,睡在另一个男人旁边,瑞蓉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打开送过来的箱子。 潘渊夏让人把她的一切都送过来了,大到被子,小到牙刷,她一边整理一边扔,这里什么都有,她刚才去衣帽间里看了一下,全新的衣服已经送了一些过来,包括内衣,裙子,长裤,全是她的尺寸,潘渊夏让她整理,只不过是让她再一次认清自己的无能为力罢了,这个男人,任何一个细节都有他独特的含义,整理了一会儿她终于放弃了,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全扔了吧,她人已经在这儿了,还留恋过去那些东西干嘛,都没有意义。 索性坐在阳台发呆,这幢别墅很大,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草坪,不远处还有一个大的玻璃花房,花房里似乎还有人影在移动,也不知道种了些什么,她可没那个脸皮以为这个花房是为她建的,虽然潘渊夏曾经的确……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想也没用。 腰上突然一重,男人的气息强势入侵,灼热的吻印在她的颈间,瑞蓉的手蓦然收紧,他随即握了上来,咬了她的耳垂一下。 “放松……” 握紧的手慢慢握开,他的手指挤进她的手指里面,十指相扣。 “非要我动手才学得乖……”他的语气突然一转,森森的寒意:“看,这不是来了吗?” 瑞蓉不语,他见她不说话,有些无趣的模样,心里却是开心的,一回来就看见她呆在这个地方,属于他的地方,缺了一个角的心似乎盈满了,以前她也是这样,想起以前,潘渊夏的思绪蓦然停住—— 手指从衣领往下钻去,罩住那一边柔软,颈间他的呼吸加重,瑞蓉紧张的摁住他的手。 “到时间了,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推开他,逃一般的拉开门,潘渊夏缓缓站起来,玻璃上映出他微翘着的嘴角,他怔了一下,视线移开,嘴角也冷了下来。 瑞蓉在厨房里折腾,冰箱里食材挺多,潘渊夏的口味他是清楚的,要征服一个男人,先征服他的胃,这句话能流传下来,自然有它的道理,她记得几年前,被潘渊夏带回去,她也是以一手厨艺接近了他。 瑞蓉高中和大学都在一家中餐馆打工,为了让母亲和弟弟吃得好一点,她向厨师请教过做菜的方法,厨师看她有诚意,俨然像教徒弟一般教过她。最简单的食材也可以烹调出最美味的菜品,师傅说,瑞蓉,你很有天份。 在潘渊夏的那个岛上,她一直负责他的饮食,他防过她,也不知是自信还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在饮食上,他没有防过她,不然,后来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她用蘑菇熬汤,新鲜的野山菇,不用加什么调料便能闻到清鲜的山林味,她用青菜清炒,亮绿的叶片,仿佛才从田间采摘下来,她用海鲜作主菜,这个男人,对于海鲜有近乎偏执的喜爱…… 瑞蓉在厨房忙活着,像家庭主妇一般,其实她也有些佩服自己的,从小到大,她的适应性就很强,爸爸过世,她最难过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妈妈再嫁,她似乎也没过多的焦虑过继父会不会对她好,弟弟出生,长到四岁,智商偏低,她也乐观的想以后等她赚到钱,就会照顾好弟弟的,不离不弃的那种,继父一次一次的想非礼她,她也只是渴望尽早离家,母亲瘫痪,她也没有忧心忡忡到难以自制…… 潘渊夏的突然出现,她意外,她害怕,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担心,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走一步,算一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改变,如要改变不了,那就另做打算。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思是认命,还是乐观。 水晶灯下,男人面无表情的动着筷子,安静的空间让人渗得慌,瑞蓉抬起头来看他。“好吃吗?” 他一怔,头抬起来,灯光下那双眼睛幽暗沉静,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他看了她很久,黑珠子的一般的眼睛锋利尖锐。 “知道我们最后一顿饭是怎么样的吗?” 空中的手颤了一下,瑞蓉垂下视线,他一直记得……那次她终于决定动手,也是和今晚一模一样的菜式,她在晚餐里下了药,按隐六的说法,她就是一红颜祸水,那天他吃了很多,迷药的效果很明显,他直到被抓的时候都没有醒过来…… “我曾经想过,用你的骨头来熬蘑菇汤,用你的肉来炒青菜,用你的血来当红酒喝,朱瑞蓉,看来你是忘了……你是真的忘了……”他恨恨的语气,又仿佛气极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不断的重复这几个字。 她的确是忘了,这几年,她一直都在努力遗忘,看来她的运气还真不好,被他逮到,又犯了他的禁忌…… “对不起……” 扔掉的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站起来,冷哼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瑞蓉沉默的吃完饭,她已经吃不出东西是什么味道,机器一般的咀嚼,吞咽,吃完后沉默的收拾碗筷,一个人的孤影,窗外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隐六鬼魅一般的出现在她面前。 “你想说什么?”瑞蓉抬起头,他讨厌她,她对他无感,所以他说什么都打击不了她。 “你觉得痛苦……”他问,嘲讽一般的语气。“再痛苦也比不上生生被变成另一个人痛苦,再痛苦也比不上伤口化脓,苍蝇乱飞痛苦,再痛苦也比不上在生死线上挣扎十来天来得痛苦,再痛苦也比不上被你出卖的痛苦,你知道吗,在电视在看见你的采访时,那张打了马赛克的脸一出现,他就吐了一口血出来,他把手掐在桌沿,生生折断了指甲……朱瑞蓉,你怎么还,都还不完欠少爷的……” 瑞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淡声道:“我真欠他,我欠他多少,我是警方派去的,你在责难我之前,为什么不问问你家少爷为什么要成为了个毒枭,他可以弄死我的,却和我玩一个叫爱情的游戏,他既然对我有期待,也应该会算计到我会背叛他,道不同,不为谋……我真的欠他吗?” 叭的声音,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抬眼就见二楼楼梯的地方,他的面孔隐在阴影里。 “隐六……”冰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了不要动她的……”顺着楼梯下来,他走到餐桌旁,拿开她捂着脸的手,五根清晰的印记,他皱眉。 “去拿冰块来……” 隐六站着没有动。 “要我去拿吗?”潘渊夏的语调没有变,只是在尾音时拖长了些,他轻轻的瞟过去,视线中厉色渐渐加深。 隐六垂下头,缓缓的转身。 冰块挨到脸上有些凉,她瑟缩了一下,脑袋却被他伸出的手固定住。 “不弄好,明天会肿起来的的。” 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视线,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可是她瞧不出来,一点也瞧不出来。 “对不起……”她淡声道。“当年的事,无论如何,我应该给你说声对不起。”这声对不起,是她仅能表达的东西了,再多的,她没有了,立场不同,这种结局,几乎是注定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伸到空中的手又缩了回去,站起来,居高临小的看着她,冷锋一般的语调。“如果对不起有用,后悔药也会被发明出来的……” 他转身,又留给她一室空寂,瑞蓉用夹子夹了冰放到布块里,然后敷在脸上,不但凉,而且冷。 隐六像幽灵一般出现在潘渊夏身后。 “什么事……” 隐六几次张唇,下定决心一般的道:“少爷,你是主,本来我不应该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冒犯的提醒你,朱瑞蓉出卖过你,你找上她的目的……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潘渊夏垂下眼,负在背后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他淡声说。“我有分寸。” 隐六闻言似乎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切一一浮现在眼前,是的,他应该有分寸,她被隐六打时的那种怜惜,不应该再出现,他是回来报复的,他再一次提醒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嗯嗯,快乐,今日两更~~ 堂哥 被他弄醒的时候才七点,热热胀胀的感觉从下/身开始蔓延,瑞蓉翻了一个身又被有抓回去,脑袋一个激凌,睁开眼就见昏暗的房间中他的眼睛如同钻石一般闪亮,沸腾的欲/念让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见她醒了,唇压下来,手却挪向两个人结合的地方…… 瑞蓉身体猛的一颤,嘤嘤的就叫了出来,他掰过她的头,唇又凑了上去。 “你知道吗,你睡觉的时候都皱着眉头,以前你也是这样,我总以为你有什么烦心事,哄着你,护着你,当时你是在装……可是你现在还是这样,我真觉得讽刺,你又在装什么……” 他撤出又冲进去,凶狠的力道。 “朱瑞蓉,你只有在这种时候,动情又不能自已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是真实的,挣扎,犹豫,难过,欢愉……” 快感一拨一拨涌上又退下去,她紧紧的抓着身下的床单,身体像弓一般曲起。 “瑞蓉,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有没有……” 仿佛变成了一尾鱼,掐在他手里,挣不脱,逃不掉,瑞蓉难受极了,她已经无从去分辩他的问题,这种难过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不要了,渊夏,不要了……求求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 她挣扎,难受,绝望,嘤嘤的哭泣着,这逼迫,太难受,像一刀在削着她身上的肉,太难受了。 怎么结束的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楚,拉开窗帘乍然透近的阳光刺得她本能的遮上眼睛,身边的男人离去,一会儿又回来,几件衣服扔在她的身上。 “做什么……”她讷讷的问。 “去上班……”他盯着她,嘴角那弧度,像是一只狐狸。“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特别助理……” 瑞蓉有些接受无能,今天他突然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昨晚上他们吵的那一架吗,其实也不算是吵架,毕竟她只是顺口接了两句,倒是潘渊夏,像被拔了毛的狮子一般燥得不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地方,孤独,压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实在做不到每天高高兴兴的送他出去,下午笑容满面的迎接他回家。 伪装,本来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朱瑞蓉,你摆脸色给谁看呢?”他大概是白天在公司吃了炸药,一回家就朝他吼。 瑞蓉确信自己脸色正常,他是潘渊夏,她再委屈,也不敢摆脸色给他看。如果他要找碴,她笑得再灿烂也没办法。瑞蓉转身就走。“我去做晚饭……” 手却被他逮住了,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圈过她抵在墙上,眉眼间的不悦已经隐去,似笑非笑的模样。 “干什么……”瑞蓉被他压得很不舒服,胸膛那处,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动不动的视线盯着她,仿佛想把她给瞧出一个洞来。“瑞蓉,笑一笑……” 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她便想推开他。“我去厨房了……” 他不让,放缓了语气。“是不是不开心?” 瑞蓉顿时不理解这人的情绪转换是从何而来,回来时还一副别惹我的样子,现在脸色一变,又成了一个知心哥哥,她可没笨到去送死。 “没有。” “不说就不准走……” 瑞蓉无奈极了,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上班,有些无聊……” 想不到,他还记着了。瑞蓉回过神,他已经打理好了,转过身来,阳光中身体曲线被淡淡的光晕包围着,换了一张的脸仍然英俊迷人,黑色的西装,浅蓝的衬衫,钻石的袖扣,修长的身材,一个男人的尊荣与优雅…… “起床吧,我的特别……”他顿了一顿,离她的脸近了几分,邪恶的语气。“助理……” 瑞蓉慢慢的起床穿衣服,他怎么想着把她弄去做特别助理了,龙距不缺能干的人,她去做特别助理这样的职位,大概也只是一个花瓶的作用而已,潘渊夏,究竟在打什么主义,大概还是不肯让她好过吧,毕竟,让她看着他,不就是对她的一种折磨吗? 他刚才问她爱过他没有,她想应该是爱过的,那样一个环境,一颗真心对她的男人,明明知道不应该,但飞蛾扑的,不就是火吗? 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段情,注定只能成为追忆。潘渊夏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 龙距财团位于市中心,绝对繁华的商业地段,一个空降的特别助理,还跟着老板一起来上班,不到一个小时,此八卦已经从五十层流传到了负二层,连看车库的大爷都知道了,瑞蓉没想到一直聊别人八卦的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女主角,心态良好,所以别人探究的眼神也可以坦然面对…… 潘渊夏让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小的办公室,就是他办公室的旁边。此外他还有一个正式的特别助理,一个中年男人,而隐六,像他的名字一样,不见人影的,但是潘渊夏要出去或者叫隐六的名字时,他会像外星人一般突然出现…… 第一天上班,潘渊夏扔给她一份资料,柯氏集团的相关情况以及关这几年两家公司的合作情形…… 相比起以前的日子来说,他看起来很忙,会议,电话,文件,所有拍案定板的东西,他都得在最后审核一遍…… 瑞蓉觉得熟悉又陌生,潘渊夏仍然是那个潘渊夏,却又似乎不是那个潘渊夏了,以前只见过他的狠毒,惩治别人时心狠手辣的手段,交易毒品时的运筹帷幄,每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他可以像电脑一般精于布局,安排妥当,所以这么多年,他的毒品生意,都没有出过差错。 现在呢,坐在办公室,衣冠楚楚的模样,她没见过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但想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报纸对这个龙距财团新领导人评价好极了,瑞蓉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的人,无论从事哪一方面的生意,都能游刃有余。 他似乎发现她了,突然转过头来,瑞蓉一怔,无动声息的移开视线。 中午饭他没和她一起吃,瑞蓉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下班前接到他的电话。 “晚上有酒会,你陪我去……” 去之前她被带去弄了头发,又换了身衣赏,出来时看见潘渊夏的眼睛闪了一闪,他点头表示满意,可不应该满意吗,瑞蓉平时的衣服就是百来块钱和T恤牛仔裤,也没化妆,头发要么披着,要么一个马尾了事儿…… 其实瑞蓉的五官还是不错的,眼睛大,又有一种安静的色彩,鼻子虽然不像欧美人那么挺,但在黄种人中,还是算漂亮的,唇小而润,她平时就喜欢咬,轻轻含着,不涂唇膏,不经意间却盈盈的泛着光泽,看在男人眼里,这种吸引力,才是致命的…… 所以这么一个先天条件不错的,再被化妆师这么一折腾,可不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衣服的尺寸也很合她,贴着腰线,露在外面的皮肤像凝脂一般,潘渊夏见第一眼的时候,恍惚回到了几年前…… 他去参加的宴会,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带一个东方美女,所有人都知道这美女是他的宝贝…… 有人说,出卖你的人,往往是最亲近你的人,何其真理。 把烟摁灭,潘渊夏过去牵过她的手,瑞蓉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被他甩进车里,他坐了进来,司机开车,途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睛闭着也不看她。 瑞蓉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只是把视线挪向窗外,夕阳下的城市,热闹丝毫不减白天。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来,潘渊夏打开车门下去,瑞蓉也跟着下去,他扯过她的手,有些紧。 “今天的酒会是做什么的……”瑞蓉不想失礼,所以想想还是开口问一下。 “柯凌三十岁的生日……” 这么一说瑞蓉就明白了,柯凌就是柯氏现在的当家,这个城市有名的家族企业……想来,潘渊夏和柯凌应该有合作关系才对。 酒会很热闹,光丽的水晶灯像是星星照亮夜晚一样,穿着漂亮衣服的男男女女,职场精英……富商贵妇…… 潘渊夏大概也是一重要人物,他一进去,无数的人就围上来向他打招呼,做着自我介绍,他从容的应对,得体的微笑…… 他果然从事任何一个角色都游刃有余,瑞蓉记得以前他并不是很喜欢应酬。 “这位是……”一个带着女儿的贵妇探究的问潘渊夏。 “我的特别助理,今天的女伴……”他的话没带任何情绪。 “这样啊……”贵妇眉眼之间难掩愉悦。“这位是我的女儿,才从国外回来……” 潘渊夏轻轻点了点头。“你好。”客气又疏离。“对不起……我去和主人家打个招呼……”轻淡的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拉着她离开,主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也是被几个有围着,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走近了,柯凌也看见他了。 “潘先生……”柯凌伸出手。“很高兴你能出席我的生日酒会……” 潘渊夏微笑。“柯先生客气了……龙距和柯氏已经是长久的合作关系,但是我和你,还是第一次,很高兴能和你多多接触……” 瑞蓉看着他们说着客套话,这个柯凌,模样倒是长得不错,脸形轮廓——瑞容总觉得有些像另一个人…… 她无聊的看其它地方,入口处,另一个人微笑着进来,她怔了一下,他也看见她了,同样的怔了一下,情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走过来,经过她的面前,对潘渊夏旁边的男人道:“堂哥,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偶得勤快起来,明天继续,握拳~~撒花~~ 柯凌 瑞蓉端着一杯酒在花园里,潘渊夏被人包围着没时间理她,她也乐得清静,孤单的影子旁突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她犹豫着回过头去,是柯浩。 “今晚月色不错,满圆了……”他跨了一步站在她旁边,并没有看她。 “是啊!”瑞蓉点头,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还好,你呢?” “也就那个样子……”客套的话扯出几分疏离,他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虚伪。终于不再迟疑的问出心中的疑惑。“瑞蓉,在这里看见你……我有点意外……”他微微笑了笑。“甚至你辞职,我也很意外……” 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出些许的鄙夷。“我也很意外在这里看见你……”瑞蓉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我没料到柯凌会是你堂哥,实在很难将平时的你和富家子联系在一起……” 扯了扯嘴角,被灯光照着的他的眼睛精致漂亮。“他是柯凌,我是柯浩。” 所以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瑞蓉知道他的潜台词是这样。 “对了,你怎么会跟潘渊夏在一起,我听我爸爸说,那个男人……从背景到手段,都不是那么简简,我还听说龙距之所以会落到他手里,是因为……”忧心的眼神看着她,柯浩的语气有些保留。 “柯浩,有些事……”瑞蓉垂下眼。“说不清楚的,我已经二十几岁了,知道怎么选择,也谢谢……你的关心。” 他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隐隐猜出些什么,一抹疼痛悄无声息的划过,最后的那层纸不再点破,她的神情忧伤,他又何必去火上浇油。 “他对你好吗?”他只需要关心这点就够了。 “好”这个字本来就难以有一个界定,幸福时一把雨中送到的伞也是好,不幸时金山银山也不见得快乐……身后突兀的□一道凉淡的声音,无声无息的透着锋利的冷芒。“怎么,找着人诉苦了……” 瑞蓉和柯浩同时回过头,潘渊夏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隐在黑暗中的眼睛像是野兽一般,他扯着嘴角看着她,冷恻恻的凉意。 瑞蓉绕过他往里走,一个会把她的行为刻意放大的男人,她不觉得解释有什么意思,因为如果解释了,他会说是掩饰,不解释,就会说是默认,左右都没理,何必再浪费唇舌。 几步的距离,他追上来,扯着她往外走。 “你放开我,很多人看着呢……” 扯着她穿过人群,别人的视线,对他来说算个屁。“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恨恨的语气。 瑞蓉沉默。 回到家又是一阵狂风暴雨,瑞蓉被他折磨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潘渊夏,你倒底想怎么样……”实在是被他弄够了,反正都逃不开他的五指山,那她心里的话干嘛不吼出来,大不了,再来几次罢了,她这条命,他还没厌,不是吗?一想到此,瑞蓉自暴自弃的吼得更大声。“你说,不许我见哪些人,不许我做哪些事,不许我说哪些话,不许我去哪些地方,你干脆明说好了……列个清单出来,行不行……” 行不行?他被问住了,想怎么样?该怎么样?能怎么样?他就是这么可笑,明明一次一次提醒自己不要放过她,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她下手,居然还因为另一个男人觉得心酸。 他潘渊夏,一旦遇上朱瑞蓉,就会一败涂地,那些痛苦,沉刻的记忆,信誓旦旦的报复,就这么的被轻易抛到了脑后,何其可悲。 “睡吧。”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疲惫的语气。 瑞蓉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全是汗,粘在人身上,不舒服极了。 “你去哪儿……”扯着她的手,他的眼神动也不动的睁着他。 “我要去洗澡……” 他没放手,干脆的语气。“睡觉。” “潘渊夏……” “朱瑞蓉,不要以为我不会打你……”他沉下脸。“你可以试试,你再动一下试试……” 一个男人有心抓着,挣不开是一定的,他又这么恐吓着,瑞蓉过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疲累加上折腾了一天,隐隐的睡着了,恍惚中听见他的耳边问——瑞蓉,你有没有,爱过我。 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偷偷睁开眼睛,面前男人的眼睛闭着,呼吸和缓,她吐出一口气,他睡得这么熟,是她在做梦吧。 上班的时候他在车里看着文件,瑞蓉沉默的吃着早点,她不干女佣的事儿了,潘渊夏便又请了几个佣人,厨子也有了,早餐是管家打包送到车里的,他的那份没吃,瑞蓉吃完了有些无聊…… “没吃饱。”潘渊夏抬起头,见她盯着他的那一份早点。 瑞蓉赶紧摇头。 他扔给她一份文件。“还以为昨晚劳累过度,所以今天才这么能吃呢……” 瑞蓉怔了一下,抬眼去看他,他冷着个脸,一点玩笑的意味也找不到,瑞蓉收回视线,觉得有点冷。 “这是龙距和柯氏合作的合同,你看一下,这件事你和我一起跟进,我们呆会儿去见柯浩,希望你……”他顿了顿,视线移开。“认真做好准备……” 柯氏和龙距已经合作了好几年,这次是潘渊夏接手龙距之后,双方第一次合作,所以比以往显得慎重了一些,加再上潘渊夏对以往几次签定的合同有一点意见,这才有了双方的见面商谈之举。 “这是我的特别助理……”相较于昨晚的介绍,潘渊夏这次正式了一些。“朱瑞蓉……” 柯凌朝她伸出手,瑞蓉握住,不知怎么他的手有些紧,瑞蓉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 由于双方的基础,开始很顺利,只是最后的时候,潘渊夏和柯凌对几个数字存在分歧,也就是交货的日期,赔偿款,价格,谈了半天没谈拢,最后商定几天后再谈。 谈完后时间还早,潘渊夏还有另外的事要处理,所以并不让她跟着,瑞蓉点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柯凌叫住了。 “朱小姐……” 瑞蓉回过头。“柯总有事?” “知道我是从哪儿听到你的名字的吗?”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很重要吗?”瑞蓉把话挡回去。 “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他说。“柯浩很难过,二十几年,我从没见他过个样子,他找我出来喝酒,喝醉了就一直叫你的名字……朱瑞蓉……” 心里微微扯动了一下,她躲开视线。“事情都过去了,再想下去也没有结果……作为他的堂哥,你应该多劝劝他才对……” “可是没结果本身就是一种遗憾,朱小姐……”柯凌淡声道:“无论如何,认识你很高兴。” 瑞蓉离开。 后来的几天双方又就这个问题谈判了几次,瑞蓉全程跟着,潘渊夏的语气很硬,半分也不肯退让,瑞蓉有些弄不懂他的坚持,柯凌只是希望按照原来的合同签订,潘渊夏却非要逼得死紧,那些条件,连瑞蓉都觉得有些苛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潘渊夏的是在故意刁难柯凌,难道因为柯凌跟柯浩的关系?她想想又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她是谁呀?哪有那么大魅力让潘渊夏怒发冲冠。 她想太多了。 走之前柯凌拉住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朱小姐,看在柯浩的面子上,我套近乎了,你能不能劝劝潘总,他退一步,我们退一步,皆大欢喜不是吗,他何必……” 瑞蓉打断他。“柯总,你太看得起我了,潘总的决定,我没办法干预……” “朱小姐……瑞蓉……”柯浩改了称呼。“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算我拜托你,老实跟你讲,柯氏目前遇到一点困难,很需要这份合同……总之,麻烦你,尽力试试……” 瑞蓉转身离开,柯凌真是太看得起她了,潘渊夏的决定,岂是她能影响得了的。 上了车,瑞蓉视线盯着窗外,耳边却突然响起他的声音。“怎么,有事情想问我……” 瑞蓉收回视线,犹豫的道:“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步步紧逼,之前的合同条款用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问题,现在条件这么苛刻,一直拖下去,对龙距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似笑非笑的道:“我喜欢,不行吗?” 瑞蓉无语,再说下去,恐怕也没有结果,沉默着到家,吃晚饭,做运动,睡以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睡得浅,一下就醒了,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想吵醒他,电话又响了好几声,瑞蓉摁了接听键。 “喂,朱小姐,是我,柯凌。” 她沉默。 “朱小姐,是你吗?你在吗?” “什么事。”瑞蓉开口道。“现在很晚了……” “这样的……”柯凌似乎松了一口气。“柯浩喝醉了,你能出来看看他吗?” 理智和情感?瑞蓉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能,你好好照顾他吧。” 黑暗中电话无声的被掐断,瑞蓉闭上眼睛,腰上突然横过来一根手臂。“谁呀……”迷迷糊糊的声音。 “哦,打错了,没有谁。” “哦,那睡吧。”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迫不得已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版面看不清,就是JJ抽了,不抽之后会修改~~ 瑞蓉在洗手间听到同事在聊八卦,潘渊夏办公室一共五个人,一个男的特别助理,四十来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六,然后就剩下秘书室的二个秘书,以及突然空降下来的她。 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更何况这样一个差不多也算是空降下来的总裁,神秘着呢,瑞蓉和她们不熟,一是因为女人本身就是充满敌意的生物,再来,她只想安安份份做个花瓶,所以,这交情嘛,点到为止。 “你们说……”有人开口。“公司怎么就换人当家了呢,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潘总,是什么来头,我还打听到,他不是我们公司的总裁这么简单,据说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握在他手里,龙距真的换人当家了……” “谁知道呢,听说他之前在国外的分公司坐镇,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说潘总手断狠着呢,不然你以为公司这些人这么乖呢……”另一个人说。 “只是好想大小姐……”有人感叹。“大小姐多好的一个人,可惜被那浑蛋给害了,现在大概是死了吧……这年头,好人都没好报……” 又是一阵感叹声,紧接着就是高鞋跟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安静了好一会儿,瑞蓉打开门,洗手台玻璃上映出一张同样疑惑的脸,龙距的大小姐?大概这个城市所有人都知道,龙婷,一个美丽又有才气的女人,几年前嫁给了公司的一个业务员,公主和青蛙,这段感情,背后多少人议论,有人羡慕,有人怀疑,有人嫉妒,经历重重风波后,龙婷还是幸福的嫁了。 当时的婚礼很盛大,不知道多少名门才子在婚礼后黯然神伤,之后五年,龙婷怀孕,然后父亲去世,流产,神秘失踪…… 现在,连龙家的产业也莫名其妙的落到了其它人手里,人生无常,最无常的,也是人生。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瑞蓉拿出来一看,是潘渊夏。“在哪儿呢?”隐隐不悦的语气。“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跟着你转是吧。” 瑞蓉应付了两句之后挂断电话,又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笑,她有这个时间在这儿感慨,还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个男人伺候好了。 几天之后,龙距和柯氏就合约细则终于达成了一致,柯氏让步,答应按潘渊夏的要求签订合同,瑞蓉从柯凌疲惫的眼神中看出他的不甘和无奈。 “也许柯氏撑不了多久了,换人当家或者破产,有些事,控制不了的。”他的语气不无寂寥。 瑞蓉看着那双和柯浩有几分相像的眼睛。“情况真有这么坏……”她本想当成什么都没听到,可是,冲动就只有那么一瞬间,有些话,不受控制的就问了出来。 柯凌没有看她。“本来可以喘一口气的,可是潘渊夏丝毫不肯退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男人偏过头看她的眼神充满质疑。“或许,他是为了某个人……”嘲讽的冷意。“所以在故意针对柯氏……” 瑞蓉心里猛的颤了一下,她别开眼。“柯总想太多了,这只是商业利益的追逐,潘总不会带着私人情绪进去的……” 他冷冷的笑了一下。“是吗?”然后转身离开。 合同达成意向之后,潘渊夏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起去吃饭吧。”他说。“想吃什么菜?” “随便。” “印度菜怎么样。” 瑞蓉点点头。 “可是你以前都不吃印度菜……”他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什么时候改的口味……为了谁改的口味……” 瑞蓉一怔,她讨厌潘渊夏这种试探的语气,她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模样,她讨厌的他的步步紧逼,她讨厌对自己人生的这种无力感…… “你不去就算了。”她自暴自弃的回他,管不了他心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要惩罚就惩罚好了,大不了两腿一张……瑞蓉恨恨的想…… “停车……”他冷厉的道,司机把车子停在一边,他转过她的脸,道:“下去。” 瑞蓉偏身开车门,可中控锁没开。“开门……”她朝司机吼。 下车后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街上的情人,夫妻,上班族,每一个人都过得充实匆忙,她在广场上的休息椅上坐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朝哪一个方向走,潘渊夏对她的看法,她改不了,潘渊夏发泄在她身上的怒火,她阻止不了,潘渊夏的池鱼之灾,她也没办法阻止,她在人生的日子里,就是一根浮萍,潘渊夏竟然成了她命运的主宰…… 这种局面,何时才是个头,瑞蓉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妈妈就在不远处的疗养院里,妈妈,她多想有一个健健康康的母亲,就算不能改变她的命运,至少可以有一处让她哭泣的地方…… 护士告诉她说有人来看她母亲,瑞蓉怔了一怔,谁知道妈妈在这儿,她紧张的跑过去,熟悉的人影跳进了她的眼睛里。 “柯浩……” 抬起的眼睛里蓦然亮了一下,他站起来。“瑞蓉……” “瑞蓉?”轮椅上的妇女疑惑抬起头,突然兴奋的抓着她的手。“蓉蓉……蓉蓉……你怎么都不来看妈妈……” 瑞蓉眼睛一下满胀,母亲,这是母亲疯癫后第一次认出她。 “妈妈……”瑞蓉紧紧握着她的手。“是我,是我。” “真的太好了……”妇女的表情显得很高兴。“你来了,弟弟也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一家团聚了……弟弟乖不乖……”她紧张的问。“有没有聪明一点……” 瑞蓉看了柯浩一点。“乖,他很乖……” “那就好……”母亲喃喃的道:“蓉蓉,真是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啊……” 瑞蓉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辛苦二字,何其辛酸,辛苦的又何止是照顾母亲和弟弟,还有她的人生,同样这么辛苦。 她不想在柯浩面前哭,可是眼泪,也是不受控制了啊。 “瑞蓉……”他轻轻把她搂在怀里。“不哭,不哭……” 她只是抽泣了一下,放声大哭?她已经不会了,躲了这么多年,再坏的情形都想过,所以……她只是有些难受……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路上两个拖长的人影挨得很近,瑞蓉看了一会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对了,你堂哥最近很烦,你没打算回去帮帮他……” 柯浩叹了一口气,视线望向远方。“对堂哥,我很抱歉,他几次让我进公司,都被我拒绝了,我闲散惯了,所以把公司的一切压力都丢给他,唉……他在烦什么……” 瑞蓉顿了一顿,她没料到柯浩不知道。“一些公司的事儿,如果柯氏出了什么问题,你会不会自责……” “多少都会的,毕竟那里有我一份应尽而没有尽的责任……” 那天晚上潘渊夏没有回来,瑞蓉几次想打电话给他又作罢,对她来说,打电话这种行为,又算什么呢,她不是他的妻子,没追问他行踪的权力。迷迷糊糊的睡到早上,他仍然不在,洗漱之后去公司,他已经在办公室了。 “这是和柯氏的合同……”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检查过,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带着,九点钟的时候和法律顾问过去签约……” 瑞蓉接过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没有黑眼圈,胡子也干干净净,衣服已经不是昨天那套了……他昨晚在哪儿过夜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微微扬眉,淡声问。 瑞蓉收回视线,摇头。 “出去。”忽的仿佛变了一个人,瑞蓉转身离开,忿忿的想,不过是多看了你一会儿,又没有掉一块肉,发什么脾气。 到柯氏的时候被秘书拦住了,说柯总有客人,让他们等一会儿,瑞蓉坐在会客室,隐隐可以听见争吵声,一个人是柯凌,另一个人,是柯浩…… 像是热锅上蚂蚁的一样转来转去,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出去,她是代表的公司,应该争取最大的利益,情感却告诉她,潘渊夏只是找碴,只是报复,报复她,或者报复柯浩……这么苛刻的合同条件,根本就没有意义…… 莫名其妙的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两个男人停住,空间蓦然安静下来,他们都转过头看着她。 “朱小姐,合同带来了吗,签吧……” “哥,不能签……”柯浩拦住柯凌。“这合同太损害我们的利益了,无论如何,不能签……” “可是,柯氏已经没有办法了……”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那你想出来了吗?” 柯浩不说话了。 “傻弟弟……”柯凌拍拍柯浩肩。“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叫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瑞蓉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迫不得已,是啊,她接近潘渊夏是迫不得已,出卖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回来了,她的接受,何尝不是迫不得不已…… “柯总……”她开口,淡淡的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别吵了,我说服潘总了,他改变主意了,合同,还是按前几年的条件签……”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版面看不清,就是JJ抽了,不抽之后会修改~~ 真相 柯浩把瑞蓉拉到一边,担忧的看着她。“瑞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潘渊夏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几轮谈判才定下来的条件,哪儿这么容易就改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潘渊夏在帮我们吧……” 瑞蓉摇摇头。“你想太多了,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柯浩挑了挑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瑞蓉,我给你说心理话,如果你只是帮我们这样做,真的没有必要,每一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柯氏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也有前期原因存在,这个责任,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她极不耐烦的笑了笑。“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这真的是潘渊夏的主意,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你可以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要不我们改天再签约?” “真的?” “真的。”瑞蓉点头。“怎么这样都还不相信我,我人品差到这程度了吗?” 这下,柯浩也无话可说了,他和她一起朝会议室走过,眼光的余光似乎瞟到她赴死一般的表情,他再一看,她的眼睛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柯浩摇了摇头,大概是他看错了吧,他想。 合同已经被重新打印了出来,瑞蓉拿起笔正要签定,却被律师叫住了。 “朱助,签字之前,我再例行检查一下……” 律师拿起来瞟了一眼,然后示意瑞蓉出去,走廊挺安静,两边挂着仿画的名画,抽象的图形,瑞蓉听见律师的声音充满怀疑。 “朱小姐,合同是怎么回事,昨天潘总给我看的那一份,明明不是这样……” 瑞蓉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要冷静,她不能慌,一慌就会露馅,她笑了笑,道:“是这样的,早上我走之前,潘总说昨晚上有柯总沟通了一下,考虑到种种情况,合同还是按以前的条件开,所以就修改了一下……我记得潘总说会亲自通知你的啊,他是不是太忙给忘了……” “是这样吗?”律师怀疑的盯着她。“潘总真这么说……” “你以为,我有这个胆子骗你吗,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部问潘总,我只是怕如果时间不对,万一潘总心情不好……” 律师有些犹豫,往前走了两步,瑞蓉松了一口气,但律师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转身看着瑞蓉。 “我还是要跟潘总确认一下。” 瑞蓉闭上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都没能帮他,她以为,只要唬住这个人几分钟,像骗子一样,最关健的,只是那几分钟而已,等时间过了,事情尘埃落定,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了。 至于潘渊夏要怎么怪她,她都有勇气去接受。 如今—— 律师走远了几步,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响了几声才有人接起。 “喂,潘总……” 隐六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潘总正在休息,不方便被打扰……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是这样的,朱小姐说潘总早上把合同修改了,我想问问,是不是有这回事……” 隐六垂下的眼抬了抬,脑中念头一闪,他淡声道:“这件事,朱助理清楚……你听她的就行了……” 律师听隐六这么回答,心中明了,挂断电话后还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朱瑞蓉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依附于男人的女人,想必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独自改合同,是他太瞧得起这个女人了。 瑞蓉见他回来,脸上表情不明,忐忑的问道:“怎么样……” 这律师心里也精,这女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枕头风很厉害,混了这么久,他的眼神怎么会瞧不出来,不能得罪。“朱小姐,是这样的,潘总不在,我想,是我多心了,你的话,不能和其它人相比,我信得过你……” 合同在五分钟之后签订,尘埃落定。 潘渊夏从休息室出来瞟了一眼守在外面的隐六。“我听见电话响了,是谁找我。” 隐六把电话递给他,淡声道:“法律部的一个律师打来的,说是合同已经签好了……” 潘渊夏点头,可是这平静只维持了二个小时,瑞蓉推门进来,把合同递给他,他接过来瞟了几眼。 “瑞蓉……”他扬起眉,如墨的眼睛渐渐变得深沉。“我想问问这个日期和交货的数量是怎么回事……” 已经预料到这怒火,瑞蓉表情很平静,她闭上眼睛,道:“我改的……” 合同一下砸到她脸上,纸张飞过之后,他的身体像弹簧一般跳起来,身体被迫倾向他,他的牙齿靠在她的颈间,像是要咬破她的喉咙,瑞蓉心里一阵发颤。 “谁给你的这个胆子……”他的话像是从牙齿里迸出来,嘶嘶的语气像是杀戳之前的磨刀霍霍。 “朱瑞蓉,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的鞭子没挥到你身上,你是不知道疼,是不是……” 嘶嘶的怒气还喷在她的脸上,他的人倒是已经退后了几步,烦燥的一手拍在办公桌上。 “说话……”他吼。“你他妈的给我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瑞蓉深吸了一口气,相较起潘渊夏的怒气来说,瑞蓉可平静多了,看了他的一眼,道:“我不明白你这么苦苦相逼是为什么,条件这么苛刻,分明是存心的,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你分明就是为了满足私人的欲/望……你根本就是自私……” 叭的一掌挥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谁,你还不是为了柯浩,为了那个男人,你又一次背叛我,朱瑞蓉……” “那你呢……”瑞蓉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你还不是因为柯浩,你在吃醋,所以你要报复,你为了自己的私人感情用公事去报复,潘渊夏,你还不是同样的无耻……” “你……”他的一巴掌没有挥下来,他放下手,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朱瑞蓉,你怎么……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瑞蓉沉默。 他把她扯到电脑前,上面全是一些曲线图,她看不太明白,只觉得他的声音像雷声一样叩在她的耳边。 “你知道什么是做生意吗,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益,你以为我订那么苛刻的条件是因为你,你知道按原来的合同时间和数量,龙距要亏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下个月欧洲那边会宣面一项重要政策,我还有一个私人消息,一个新的巨大矿产将宣布发现并发掘,这两个消息,将直接导致产品价格的变化……朱瑞蓉,你还真是……会坏我的事……” 瑞蓉恍恍惚惚的被他骂完,然后被他赶出了办公室,还好,还能活着出来,看来她真是误解潘渊夏的手段了,但是她又想,龙距可以承受这些损失,柯氏却不能,那可是破产的局面…… 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并不算是坏事吧,一顿骂,一巴掌,也值了。 下班后瑞蓉没走,她可不想去碰撞那个男人了,最好他自个儿离开,她等到该晚上他睡着了以后再回去,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如此几天,他的气应该就消了…… 想法很美好,可门被他推开,瑞蓉下意识的站起来退了一步。 “你再退一步试试……”他阴狠的盯着她。“你再退一步我就把你扔出去……” 瑞蓉不动了。 “走……”他沉声道。 “去哪儿?” “吃饭?”他恨恨的道。 瑞蓉在心里想,亏了这么多钱,你还吃得下吗?可她胆子小,问不出来。 吃日本菜,他在车上就决定了,瑞蓉没有发言权,没有抗议权,她能做的,就是给这只大猫顺毛。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来,地下停车场有些暗,又没有人,阴森森的透着几分恐怖,下车之前他的手机收到一份邮件。 “等一下……”他说。“我处理完了再下车……” 瑞蓉无聊的透过玻璃数外面的车,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朝他们走过来,瑞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潘渊夏,他仍然在弄着手机,瑞蓉收回视线,柯凌已经走到他们旁边,打开了旁边的车门,坐了进去,但没有立刻开走,因为他的讲电话…… “搞定了……”他道,颇为得意的语气。“潘渊夏怎么样厉害,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城市的游戏规则,我比他熟悉,他怎么斗得过我,朱瑞蓉那女人可真蠢,这么一下就上当了……当然,我的演技,肯定可以拿奥斯卡奖,连柯浩都被我骗过去了,他还以为公司真有问题,扯淡,柯氏在我柯凌手里,怎么会出问题……”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瑞蓉已经听不清了,车子很快开走,她只觉得车里的冷气开得大了些,好凉,不但皮肤凉,连心也是凉的,瑞蓉偏过头,潘渊夏正微笑着看着她。 “把……冷气……关掉……”她颤抖的说。 他笑笑关掉,手摩挲着她的脸。“宝贝,知道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了吧……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看你还敢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人……” 瑞蓉的身体抖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撒点花,浇点水呗~~ 餐厅 进了包房,服务员送了茶水进来,瑞蓉端起来猛的一口喝完,她放下杯子,死死的盯着杯沿,一旁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旁边的潘渊夏轻轻笑了出来。 脑中一热,瑞蓉偏过头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他那么简单的就戳破了一切慌言,原来人性,欲/望,贪婪,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残酷…… 相较起来,她就是那只让他觉得好笑的小丑,她第一次这么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演戏,什么叫做卑鄙,什么叫做不达目的不择手段,所有的人,都可以成为成功的踏脚石,她想如果那块石头是柯浩,柯凌也会毫不犹豫的踩上去。 她就是一个傻子,瑞蓉咬着唇,心里百般感受。 一旁的潘渊夏突然站起来,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闲适的把门锁死。然后折返回来,端起面前的茶杯,极优雅的抿了一口。 瑞蓉一直看着他。 他微微笑了笑,眼中星芒乍现,嘴角翘起,一派风流俊雅。他挪了两步坐到她旁边,手搁在她腰上。 他的掌心很烫,瑞蓉僵直了身体,手里的茶杯微晃,桌上几滴褐色的液体渐渐晕开成一个圆。 “蓉蓉……”他轻声的叫,头搁在她的肩上,像是温柔的情人。“看来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以前那几年,我应该让你多见一下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对不对……” 身体微微发颤,瑞蓉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蓉蓉,以前他是很喜欢这么叫她,现在,他都是直接唤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很生气……”他轻声问。 生气是一定的,她恼恨潘渊夏脸上的笑容,更为自己觉得悲哀,她赴死一般换回来的合约,潘渊夏骂她时,她还用自己的牺牲安慰自己,可是真相呢,这只是一个笑话,她的自以为是,是最愚蠢的奉献。 她生气,可是她也只能生气,合同已经签订了,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公司亏了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抱歉……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轻轻柔柔的嗓音,像撩拨琴弦的那只手,拨一下,颤一下,这个男人,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总知道在时候切入进来,没有发现柯凌的真面目,她不会觉得愧疚,现在知道了,只觉得浓重的后悔。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帮你出气……” “是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如此清楚,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可是她急切的模样却取悦了他,他笑了一下,极愉快的笑容,搁她腰上的手一用力,一下她就躺在了榻榻米上,也不知道店方是出于什么考虑,位置很宽大,上面还有几个抱枕,瑞蓉被压下去之后,他的唇紧接着就压了下来。 辗转了好一会儿,瑞蓉推也推不开,唇上的的力道加重,她被迫张开嘴,他逗了她一会儿,抬起头来,衬着这房里的灯光,眼睛亮得如同流动的银河。 身体还被她压着,瑞蓉有些不舒服,他的身体,他的视线都给她浓重的压迫感。 “快点起来啊你,服务员进来了……” “我锁门了,她们进来不了……” “你是故意的。”瑞蓉轻声呢喃。 他没有否认,只是挑了挑眉,指尖巡在在她的脸上,在唇上反复摩挲。“你是不是想报复,是不是想觉得不甘心,是不是想出了这口恶气……” 句句戳中她心里恶毒的地方,他就是一个魔鬼,还有一张天使的脸和声音,明明知道危险,却仍然忍不住的靠过去。 “想不想……”他还在问。 “想。”瑞蓉点头。 “乖……”他得意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但是,根据公平原则,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我帮了你,你怎么来回报我呢?” 瑞蓉被他堵住了,他想怎么样,她什么都没有,能付出什么代价。 停留脸上的指尖缓慢的下移,□的颤粟感,最终停在她衬衫的第一个扣子上,他停住动作,灿然一笑。“以身相许怎么样,你让我高兴了,我就帮你……” 瑞蓉瞪大眼睛。 嘴角的弧度变大,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放开,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取悦我……”他顿了一顿,呢喃在她耳边。“用身体……” 脸上蓦的一烫,她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答应这个男人,可是她只是一个人,心里堵了这么一口气,不痛快极了,她又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人已经是这个男人的了,谁主动,有什么区别,她不动手,只要这个男人想要,还不是可以把她吃干抹净,她主动,还可以出口气…… 瑞蓉闭上眼,豁出去了。 (河蟹爬啊爬……)在这样一个地方无疑是刺激的,偷情一般的感觉,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和紧绷,不时能够听见外面服务员的脚步声,甚至还有服务员来敲了一次门,虽然被潘渊夏喝退了,那时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快/感夹着疼痛,一瞬间的脑袋空白。 “蓉蓉……蓉蓉……”高/潮的余韵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靠近,迷蒙中只看见他的眼睛闪亮极了,嘴角的笑容让她感觉是不是回到了几年前,重逢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脸上这么好看的笑容。“宝贝儿,你真棒……” 做时不觉得,现在被他一说,瑞蓉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煮鸡蛋,那些姿势,他下/流的话,瑞蓉已经不敢再去回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她,肯定不是她…… 潘渊夏倒是心情不错,慢慢的给她穿衣服,收拾残局,开了窗,空气中的味道仍然不能全部散去,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大概也明白了点什么,那眼神更是让瑞蓉羞愧欲死,吃饭时连力气都没有了,被他喂着吃了不少,回去的时候完全睡得不醒人事,是怎么被他抱下车,放上床,换上睡衣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潘渊夏吻了一下床上的女人,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他关上门去了书房。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潘渊夏打开电脑,那端已经坐了一个人,似乎正等着给他汇报,他倒了一杯酒,轻抿了一口。 “很顺利,柯凌怎么也不会料到我们会有这招,他也不会知道我们根本就是故意的,所有的一切按计划进行中,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收网,到时,柯氏就会更名易主……” 潘渊夏满意的笑了一笑,朝对方举了举杯子。“这个局布了这么久,柯凌以为整到了我,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只黄雀,还是姓潘的……” 第二天醒时瑞蓉只觉得浑身酸疼,下床时的腿简直不敢挨地,她走了几步,不小心一滑,整个人便跌坐在了地上,床上的某个人也被她吵醒了,可醒了的某个人显然没有爱护小动物的爱心。 “腿软?”他挑了挑眉。“怎么体力这么差……宝贝缺乏锻炼呀……” 瑞蓉恨恨的收回视线,她体力这么差也不知道是谁造成的,他还在那边说着风凉话,可恨,可恨,最可恨是还不能让他看见,不然又会被笑个没完,517Ζ瑞蓉拍了一下地毯,惹得床上的某人愈加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宝贝,你让我舒服一下,我就抱你,我的体力可是很好的……” 瑞蓉脸又一下不争气的红了,昨天抱着赴死的决心胆子才这以大,今天,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了…… 才想完他已经到了她身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倔强干什么,昨天不是挺可爱的吗?” 知道她想泡个澡,潘渊夏给她放好热水,又给她找好衣服,再把她放进去。 “放心吧。”他淡声道:“不会对你怎么了,只是洗澡而已……” 瑞蓉脸一下又红了,她恼恨自己的脸皮怎么这么薄,心里又有些不甘。“我想什么了,我才没想鸳鸯浴那些儿事儿……” 潘渊夏怔了一下,笑得乐不可吱。“好吧,你没想,是我在想……女人……” 泡完澡人果然舒服多了,今天周末,不用去上班,天气也不错,瑞蓉下楼,他已经让佣人把早餐弄好了。 “荷包蛋……”他说,微翘的嘴角。“你最喜欢的七分熟,两片火腿,一杯鲜榨的橙汁……” 瑞蓉忽的觉得哽咽,此情此景,似乎又回到当年,只是,这是表像吧,潘渊夏不会就这么原谅她的,如果时间就停留在此时,该有多好,花开花落,时光匆匆,他们重逢后这一个最美好的早晨,就这样永远下去,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太邪恶鸟~~掩面~~ 龙婷 柯氏的破产几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旦开始,就没办法收住手,短短的时间,改姓易主,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珠。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公事化的宣布着这一个消息,屏幕上柯凌被话筒围着的脸风光不再,瑞蓉端着牛奶的手愣在了空中…… 一只手在面前划过,他用指腹擦去嘴角残留的奶印,如同春风一般的微笑着,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朝办公室墙上的电视瞟了一眼……波澜不兴的模样…… “吓着蓉蓉了?” 亲呢的称呼让瑞蓉周身起了一个鸡皮疙瘩,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仍然淡淡的笑着,仿佛新闻里的事件与他无关。 主播继续报道着这件事,说龙距会全面接手,然后会对柯氏进行改革重组,瑞蓉差点没被咬到嘴里的早饭噎死…… “这么大个人了,早饭也不会吃……”他宠溺的拍着她的背。“慢一点又没人跟你抢,电视里的东西,这么用心干什么……” 身体瞬间僵硬了,瑞蓉缓缓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么大的一家企业,转瞬就改姓了潘,还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关系,瑞蓉想到此,心里就有一些莫名,总觉得因为柯凌的利用,柯氏就变成了这样,潘渊夏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她只是有些愤怒,可没想过要别人拿命来偿…… “渊夏,你不会是因为我?”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说呢?” 她哪儿知道,可问又问不出口,瑞蓉磨磨蹭蹭的吃完早饭,他说陪他出去见一个客户。 瑞蓉点头答应,溜到洗手间去打电话,柯浩的电话关机,拨了几遍都没人应,外面的潘渊浩在催了,她只得出去。 “怎么,心里不舒坦……”电梯里,潘渊夏挑了挑眉,视线定在光滑的墙面上映出的那个人影身上。 瑞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世事有些无常,前几天,我还在证交所听人说柯氏怎么会破产,不会的……还说买柯氏的股票绝对稳赚不赔,想不到,转瞬之间……” 一早上她的恍惚看在他眼里,心里已经有了些许不悦,打断了她的话。“这么感慨,我可没兴趣,只要你不是替柯浩鸣不平就行……” 她只是想问问柯浩,又没有其它的意思,瑞蓉自动忽略他的话,男人的心眼,比个女人还小,瑞蓉不断在心里腹诽,她是曾经以为可以和柯浩,可是……谁料得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瑞蓉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想又释怀了一些,坦白来说,这几个月来,潘渊夏除了嘴上毒一点,床上狠了一点之外,那种让她恐惧的惩罚并没有发生,她不知道是因为潘渊夏对她的怜惜还是因为她的听话……偶而她也在幻想,如果就这样下去,他们之间,会不会回到以前一样…… 但大多数时候,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可没那个胆子去问他,就算问,他也不见得会回答,潘渊夏还是那个潘渊夏,可总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以前,他不会对她隐瞒心里的想法,而现在,他对她,总有尖尖的刺,虽不至于伤人,可总是会有一点疼痛…… 相较起来,他可以无限的控制她,她却不会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打算,或者,他身边的某些人…… 昨天晚上他在打电话,和一个女人,他没避着她,聊了一个小时左右,话题都是一些普通的话题,潘渊夏的声音却很柔软,轻淡的,瑞蓉甚至有一种怜惜的错觉,电话那端的那个女人,才是他的最爱…… 电话结束后,他又扑了上来,瑞蓉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忽的想问清楚那个女人是谁,她嘴才张开,就被他堵住了。 激情过后她已经没有了开口的勇气,她以什么立场来问,他给了她什么立场来问,何必自讨没趣呢。 恍惚中身体被人推了一下,她回过神一看,电梯已经停了下来,旁边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怎么不出去?”电梯已经被他锁定了,瑞蓉只好不解的看着他。 “亲我一下……”他说。 瑞蓉挑眉。“你怎么了,没事吧。” “亲我一下……”他抱起双手,再次重复,眉眼之间,大有对抗到底的架式。 知道自己从来拗不过他,瑞蓉抱上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 他满意的打开电梯门,揉了揉她头发,宠溺的语调。“瞎想什么呢,下个电梯的时间也能走神……” 瑞蓉怔了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跟了上去。 可是才出大门就看见一个凶猛的男人朝她扑了出来,瑞蓉瞧着有些不敢相信,才几天的时间,那个优雅尊贵的柯凌,完全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凶狠的眼神,不甘的表情,皱巴巴的衣服,连胡子也没有刮干净…… 他扑过来似乎想打她,潘渊夏一把把她扯到身后,侧面的一瞟,她看见他阴狠的眼神。潘渊夏这具身体,这健硕,可不是用来当摆设的,他的格斗技巧,甚至比隐六有还要强…… 如果隐六在,潘渊夏大概是不屑动手的,可是隐六不在,所以他只好自己动手,悬殊的实力下,柯凌几下就被他制服了…… “保安……”潘渊夏有些恼怒的吼。 怔在一旁的穿制服的男人全都跑了过来,把人扔给保安后,潘渊夏又恢复了楚楚衣冠的样样,他把一旁的瑞蓉一扯,就要走—— “姓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还不是靠女人,龙婷,你还不是靠龙婷,你自己有什么本事,屁都没有……你也不过是个吃软饭的男人……” 已经走了两步的潘渊夏停下来,表情倒没什么异样,他一向很沉得住气,沉默了一会儿,他折返回去。“你知道什么,我和龙婷的事,你了解多少……不过你知道多少都没关系,我靠的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柯凌拼命挣扎着,潘渊夏回头碰上瑞蓉疑惑的眼神,似乎同样是在问龙婷是谁? “走……”他挽过她的手。 “潘渊夏,你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贱女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个贱女人……我告诉你……柯浩还喜欢她,她是一只破鞋……你这么喜欢穿另人的破鞋,龙婷是,这个女人也是……” 瑞蓉就见潘渊夏的眼神突然变成一把冰刀,手被他放开,他几步回去,抽出保安腰上的警棍,对着柯凌的腿就挥了下去。 柯凌的惨叫声听着有些凄厉。 “潘渊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棍子被他举到空中,他拎起他的衣服,沉声道:“如果你想死,你就再说……”说完瞟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人,朝保安道:“他再吼,就给我打断他的腿,我付医药费……” 大厅全是公司的同事,何曾想过老板会是这个模样,一时间张大了嘴,又不敢说话,自古亡国之帝,祸水的都是红颜,人们的目光不敢瞪潘渊夏,全都指向她,瑞蓉脸上一烫,扯了扯潘渊夏。“走吧,我没事了,他不过就是骂人,要说让他说嘛……” 他回头看了她几眼,瑞蓉轻轻点了点头,他眼中的厉色渐渐缓去,整了整衣服,扯过她的手,十指交叉,缠得有些紧,走了几步,入口处跑进来一个人,瑞蓉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 是柯浩。 交汇的瞬间,瑞蓉感觉手被握得又紧了几分,眼角的余光瞟见他抿紧的唇,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 上了车,车子却没有发动,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他突然偏过头,有些闷声的道:“你就当他是在放屁?” 瑞蓉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仔细回忆了一刚才的局面,潘渊浩的思维还停留在那儿,他还在介意柯凌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好笑。 “我没事儿……”她道,活了这么多年,她如果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了,大概,她也活不到现在了。“谢谢你……”她真诚的道:“渊夏……” 一抹别扭染上他的脸,车子发动,隐约听见他咕哝了一句,我还真是瞎操心。 “你说什么……”瑞蓉问。 他怔了一下,云淡风清的道:“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瑞蓉淡声道,他倒想得快,早饭才吃完,又在计划中饭了,嘴角渐渐弯出一抹笑意,他以为她没听清呢,她听得清清楚楚的,一抹甜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垂下眼,又偷偷瞟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和过去,一模一样,她还有希望吗,其实当年的背叛,她也有话要告诉他,她是因为—— “哦,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柯凌说的龙婷,你别放在心上……我有分寸……” 瑞蓉未出口的话一下咽了回去,龙婷?龙距之前的主人,潘渊夏和她,倒底是什么关系?昨天和今天,这个名字已经出现了几次,隐隐的,她觉得她和这个女人见面的时间,不会太远,瑞蓉淡声道:“我知道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到家的时候正好碰到消失了一天的隐六,他看她的视线仍然不善,潘渊夏拍了拍她的肩,瑞蓉绕过隐六回房。 “有事……”潘渊夏视线从楼梯上收回来。 “少爷,今天柯凌的事我知道了……” “我没事……” “我想说,少爷,这段时间,你对她……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潘渊夏沉下眼。“我知道该怎么做,隐六,你不用太操心了……” “可是少爷,我担心你,这个女人伤害过你,现在你还这个样子,你不是回来报复她的吗,可是我看你又陷进去了,像个傻瓜一样……你该做的,就是在此时,她正开心的时候,告诉她你只是在利用她的真相,她一定会很难过……” “隐六……”他的声音极有压迫感,隐六禁声,潘渊夏皱眉。“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知道吗?” “少爷……这只是一场骗局,你只是在利用她,难道,你又陷下去了,情不自禁?” “下去……” 人没动。 “下去……” “少爷,想想你受的那些罪,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怎么就能忘了呢?” 他不是忘了,只是贪恋这种温暖,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潘渊夏闭上眼睛,陷下去还是没有陷下去,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知道,现在这样,挺好。 暗涌 “一艘船越过世界的尽头,驶向未知的大海,船头上悬挂着一面虽然饱经风雨剥蚀却依旧艳丽无比的旗帜,旗帜上,舞动着云龙一般的四个字闪闪发光——超越极限!”海明威这样评价他自己的《老人与海》。 潘渊夏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天文,地理,金融,小说,散文,甚至于是周易这样的奇书,以前的时候,每当他心情不好或者有重大事情静不下来的时候,他可以窝在书房一整天,他有一个书房是专门用来放书的,几个硕大的书柜,分门别类摆着他从各地带回来的书。 他看过很多的书,却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老人与海》里面的那个老头,那是一个真的硬汉,沧桑,坚定,不放弃,不认命……这样的一种生活态度是他所推祟的,所以他喜欢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跑到海边冲浪,海浪盖头覆灭过来的时候,生死之间的搏奕,淋漓尽致的尖叫,这鲜活的生命啊…… 当这样一个如同硬汉一般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在早上的阳光里诵出最动人的句子,大概所有女人都会像某部电影开始时的那些女人一样说,如果是我,我也会嫁他的。 “他是个老人,独自驾了条小船,在墨西哥湾流捕鱼。出海八十四天了,连一条鱼都没有到手。前四十天,还有个男孩跟着。可是一连四十天都没捕到鱼后,孩子的父母就说,这老头真是晦气,倒霉透顶……” 瑞蓉迷糊的睁开眼,看见落地窗边,男人的身体沐浴在阳光里,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色彩,光裸的上半身展示出男人健美的体魄,下身着松闲的牛仔裤,朋克风格的腰带,窄实的腰身,他的语调很淡,像在自言自语…… 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微笑,如果忘却过往,眉眼间便能勾出淡淡的幸福。 听他念了好一会儿,瑞蓉翻身,却和他转过来的目光对个正着,她怔了一下,掩饰已经来不及,摸着头发笑得很讨好。 “你念得很好听,可以继续……” 他挑了挑眉,微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就在瑞蓉以为他不会做什么,打个呵欠准备继续睡的时候,男人的身体却像豹子一样扑了上来,转瞬之间被他压在身下,他眼里促狭味十足。 “在心里笑我是吧……” 双臂被他压着,露在外面的白齿就是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惹怒一头狮子的下场绝对是被拆吃入腹,瑞蓉凑过去吻了他一下。“没有,我发誓没有……” 他不信,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是一个小骗子……” “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这么小气……”瑞蓉无奈极了。 他眼里的笑意如流光一般涌动,牙齿咬着她的唇磨了磨。“骂我小气是吧……” 口快说错话了,瑞蓉懊悔不已,真诚的道歉。“对不起……” “称呼呢?” 过往的甜蜜记忆被他挑了出来,瑞蓉脸上一烫,潘渊夏对自己的称呼就像有的男人的处/女情节一般有着近乎偏执的执拗,瑞蓉微微笑了笑。 “亲爱的……”她顿了顿,嘴角微翘,吐出的声音涌动着笑意。“渊夏……” 眼角满意的翘起,唇从她的唇上流连到她的耳间,□的颤粟感伴随着灼热的呼吸让人几乎听不清他的呢喃。 只是几乎,还是听见了。 “甜心,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还是决定吃了你……” “潘渊夏,你不讲信用……” 他微笑,一脸的得意。“宝贝,我答应你什么了吗?有白纸黑字作为凭证吗?没有吧,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他笑得更为狡诈。“听错了……” 她的抗议再也无法表达,被夺走的,不只是她的吻,还有她的人。 周末的早上就是这么可爱,做完爱,还可以来一场鸳鸯戏水,戏完水,喂完爱心早点,还可以给爱的女人一个惊喜……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什么?”瑞蓉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一手打造,淑女风格。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瑞蓉转身就走,却忘了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他一使力,美人抱了个满怀。“小气的女人……”他笑。 车子开出别墅,他连隐六也没让跟着。 “少爷……”隐六和潘渊夏说话,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她。“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瑞蓉把视线移远,在隐六的心中,她不但是祸国妖姬,还是一个六十年不遇的扫把星。 潘渊夏心情倒是很好。“我的自保能力你不放心吗,再说了,我现在是一个商人,会有什么危险……” “少爷……” “我说不用跟就不用跟……”潘渊夏语气冷了几分。 隐六犹豫了一下,退远了几步,垂下头,道:“是。”瑞蓉不经意的回头对上他扫过来的眼神,阴冷的忿恨。 “去哪儿?”看着亲手给她系安全带的男人,瑞蓉忘掉隐六,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给你一个惊喜……” “那么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他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的点头。“可以。” 瑞蓉轻笑出声,打开CD,一首钢琴曲,脑中渐渐浮现出这首曲子的词——忧伤还是快乐,幸福要靠自己把握,不要让悲伤遮盖了你的双眼,过去已经过去,将来还可期待…… 似乎并没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他牵着她的手下来,面前是一个疗养院,还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那一个,瑞蓉之前安置母亲时,也考虑过这家疗养院,可这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她手上的钱得算着花在母亲和弟弟身上,她没办法选择最好的…… “瑞蓉……”他搂着她的腰。“我把伯母接到这里来了,这里的医疗水平和护理人员的素质普遍要比之前那一家好……” 心渐渐被温暖覆着,包裹着,抬头对上男人温和的眉眼,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再见这么久以来,他对她的伤害,除了嘴上恶劣一些之外,其它的,好像并没有……那这样,是不是表示,她可以幻想一下…… “谢谢,渊夏……” “谢啥。”他搁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只要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呆在我身边……” 瑞蓉毫不犹豫的点头,她不跑了,她不会跑的,当年,她那么突然的就离开他,是因为张局危胁她,如果她再不完成任务回来,就让她的母亲和弟弟去坐牢,一个是看不到希望的毒枭,一个是掌握她母亲弟弟生杀大权的局长,她的母亲连人都认不出来,她的弟弟,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有选择…… “渊夏……”她哽咽着道:“当年我是逼于无奈,我不是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 当年是他心中的痛,潘渊夏并不想再提起。“我不管过去……”他道。“我只知道,你答应过我了,不管任何情况,你都会留在我身边……” 瑞蓉点头。 “好。”他举起她的手。“你发誓,无论将来会出现什么情况,潘渊夏会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离开我……” 瑞蓉举起手发誓。“我以我母亲,弟弟的健康,幸福发誓……” 他的眼中,涌动着光华,握着她的手,轻轻颤抖。 看完母亲,潘渊夏又和瑞蓉带了弟弟在去游乐场玩,弟弟很喜欢潘渊夏,瑞蓉在他脸上看见了很久不见的笑容,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外面的餐厅吃完饭,然后开车回去,在车上他的手就不规矩了。 “渊夏……等等……还没洗澡呢……”她像困在笼中的兽一般。 “运动后一起洗……”他倒算计得好。 瑞蓉当然不干,从他怀里挣脱之后,一下车蓦的叫了叫来,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任谁也会被吓一跳。 认清之后瑞蓉舒了一口气,低头瞟见被潘渊夏拉得很开的衣服,她整了一下,离远了几步。 那边潘渊夏已经下了车,黑暗中的眼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隐六,什么事……” “少爷,我要和你谈谈。” 他轻轻点了点头,在她耳边道:“我有点事和隐六谈,你先去洗个澡……” 眼中的欲/念太明显,瑞蓉羞赧的躲开,对上隐六如刀锋一般的视线。 潘渊夏先走了几步,她的手里被隐六突然塞进了一样东西。“你会开心,你很幸福,不知道你知道真相之后,还笑不笑得出来……朱瑞蓉,你这种人,凭什么得到幸福,你欠少爷的,应该用一辈子的痛苦来还……” 瑞蓉怔了一下,什么真相? ******挥棍子之前要给颗糖,对不对,还是不许霸王******* 梧桐 潘渊夏推开书房的门,才从外面回来,有些热,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桌上朝跟进来的隐六淡声道:“把门锁上。” 此时瑞蓉也已经回了卧室,她盯着手里的东西,莫名的慌乱起来,如同投下了一颗石子后的湖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黑了,不远处的路灯像是星星一样,并不太闪亮,从落地窗灌进来的风让窗帘翻飞舞动,她在床上坐下来,抱紧了双臂,然后就听见手里的东西发出熟悉的声音——把门关上—— 潘渊夏要说什么,为什么特意交待隐六把门关上,是怕谁听见,她吗? 一瞬间想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可力气却像被龙卷风吸走了似的,她坐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里面的对话,清晰的,一字不漏的送进了她的耳朵。 “特意截住我,你想说什么……”潘渊夏看着不远处一脸严肃的隐六。 “少爷……”隐六毫不迟疑的开口。“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朱瑞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瑞蓉的身体颤了一颤,刚刚是不是她听错了,什么计划?什么利用价值?她瞟了一眼门的方向,不自觉的把手挪到那个东西上,把声音拨大了些。 潘渊夏听着隐六的抱怨也只是挑了挑眉,隐六从小就跟着他,他是他的主子,认定一辈子的主子,哪怕在他快死的那一刻,隐六都没有放弃过他,从这点来说,潘渊夏很感激他,另一个角度来讲,如果有一天隐六需要他的牺牲,他也不会有太大的迟疑,交过命的,就是兄弟。 可是,有些事,隐六已经逾越了底线,前几天他才和他说过这个问题,怎么,他还是没有放弃。 “隐六,我做的事,做的决定,我自已有分寸,你不要太担心了……也不用插手进来……” “少爷,你那叫有分寸,我真看不下去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报复朱瑞蓉,可是你的抱复呢,我没看见,你只是像个傻瓜一样想和她回到以前的模样,你还想和她重归于好,你就不怕重蹈覆辙,还有,你不是把龙婷给忘了,她才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潘渊夏霍的一下站起来,声音严厉而尖锐,微沉的眸子让隐六再次感到几分警告的意味。 “对不起,少爷,我越矩了……” “隐六,该怎么对她,我自有分寸,我说最后一遍,你不要动她……”潘渊夏沉声警告。 “少爷……我只知道,你身上的伤,全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痛苦,再说了,如果让她知道你利用她,你对她的好,只是一个局,她也不会……” “隐六……”潘渊夏尾音延长,在末端上挑,一般来说,这就是他生气的意思。 “少爷……”隐六已经不管不顾了,说不通少爷,说给那个女人听,她总该有自知之明。“我说的是事实,你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吗,柯浩喜欢朱瑞蓉,而朱瑞蓉也对柯浩有感情,这两样串连起来,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所在,吞掉柯氏是你回国之前的计划,但是柯凌狡诈,却有一个弱点,狂傲,喜欢搞小动作,所以你故意让柯凌以为瑞蓉可以利用,就连你出现找朱瑞蓉的时间,也是计算好的,柯浩在这场战争里,注定只是一颗棋子,柯凌的,你的。朱瑞蓉私自改合同,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你的目的,根本不在于那个合同苛刻的条件,你就是让瑞蓉改合同,然后逼得柯凌违约,因为他不得不违,所以的一切,上游下游的环节,你都已经布局好了……所有的棋子,朱瑞蓉,柯浩,柯凌,全都被你掌控在手掌之间……你对朱瑞蓉,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原来就这是真相,瑞蓉终于明白隐六在讥诮什么了,她这个笨女人,怎么不可笑,何其可笑,她明明只是一颗棋子,却自以为是的认为潘渊夏对她余情未了,柯浩,她,潘渊夏,她真是够笨的了,她这么笨,所以现在心里这么疼,都是活该。 她居然还抱有一丝幻想,她居然还想和他回到过去,她的身份,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潘渊夏有多狠,有多精,他的手段,她见识过这么多,她背叛过他,却妄想成为背叛者的例外,真是可笑,潘渊夏仍然是那个潘渊夏,凉薄无情,精于算计。 她还发誓,她发那样的一个誓言的时候,潘渊夏一定在心里冷笑吧,这个女人多可笑,不但没看出来,还以为我真的爱上她了,那好,玩一玩好了,从身体到精神,这才是他的本意。 心里一瞬间变得难受极了,手背上蓦然的出现一滴水,她傻傻的看了好久,伸出舌尖尝了尝,咸的,眼睛更加酸胀,可是她不敢让眼泪掉出来,自做多情的给他发誓,现在还哭,有什么好哭的,他早就说过只是回来报复的,是她自己痴心妄想而已,还流泪,这么矫情干嘛。 面前突的出现一个人影,瑞蓉啊的尖叫了一声,看清之后,拥着被子仓惶的后退了一步,潘渊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怔一怔,看着迫不及待逃开他的女人,她在怕他,为什么? “瑞蓉,怎么了……” 她摇摇头。 潘渊夏不解的道:“真的没事吗,怎么连灯也不开,天黑了……” 灯打开,瑞蓉闭上眼睛,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敢看他,大凡有一点胆子,她都应该质问他,就算痛也要求一个真相。 可是她只是潘瑞蓉,一个没有胆子又怕死的女人,她不敢和他吵,她怕他会无情的看着她,讥诮的道:“哟,聪明一次啦……可是你能怎么样呢,你母亲,你弟弟,还有你,全都像蚂蚁一样,我要捏死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那样的一个誓言,用母亲和弟弟的健康做着诅咒,瑞蓉看着自己不久之前才举到空中的四根手根,怎么这么笨,他刚才,一定在笑吧。 他是潘渊夏,高高在上,她是朱瑞蓉,低到尘埃里,瑞蓉抱紧身体,现实就是这样,质问本来就没有意义,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心,至少,那一点可怜的尊严,她还可以在心里捂着。 “瑞蓉,怎么了……你有点不对劲……” 她觉得讽刺,他的声音竟然透着几分关怀,是她听错了还是潘渊夏的演技越来越高了。 “没……”摇头都就让她痛苦。“大概有点冷,怕是感冒了……” “我让厨房熬一碗姜汤,你又不吃药,以前你就不吃药,中药西药都不吃,还记得那次我哄你中药是咖啡吗?”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那次也是在动手之前,她刚和张局通完电话,张局逼她快点动手,看着一直照顾她,因为她发烧守了两个晚上的男人,心里顿时苦成了一片渣。 她不想,可是已经没有选择。 “这是咖啡……”他说。“你不是说没有精神吗,喝了就有精神了……” 她傻傻的接过来,怎么会不清楚咖啡和中药的区别,可是男人的眼神,他哄她的表情,想到不久之后的局面,就算那是一杯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那一次背叛,真的回不了头了,他回来找她,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利用完了,又会怎么对她呢,还有那个龙婷,这么几次听到她的名字,她有预感,很糟糕的预感…… “怎么哭了……”他轻柔的擦掉她的泪水。“还没让你吃药呢,要是我真逼你,你还不得咬下我一块儿肉来呀……” 瑞蓉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这种若有似乎的怜惜,她宁愿他对她坏一点,哪怕冷着一张脸伤害她,也比戴着一张面具对她好要强。 “你等一会儿……”他宠物一般的摸了摸她的头。“我下去看着姜汤熬得怎么样了,呆会儿端上来亲自喂你,免得你又找借口不喝。” 她的心,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门缓缓的被推开,地毯上落下一个阴影,她抬起头,看见隐六僵尸一般的脸。 “你想说什么?”她问。 “不想说什么。”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只是提醒你,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根梧桐树,已经有主了,你是飞不上去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痛苦的是你,我是为你好……” 他略略嘲讽的语气。 “我该说谢谢你的提醒吗?”瑞蓉伸手擦掉眼角的泪。 冷哼了一声,隐六甩门离开。 不一会儿他就端了一碗姜汤上来,灯光中那张脸越发显得温润如玉,他坐下来,顺势把她搂了个满怀。 “宝贝……来,喝一点……” 瑞蓉摇摇头。“我不喝。” “乖……会感冒的……外面吹了一天的风……” 瑞蓉摇摇头。 “快点……”他皱皱眉,危胁的语气。“不然看我怎么惩罚你……” 那两个字——身体下意识的凛了一下,瑞蓉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下又躲开。“怎么了,吓着你了,我开玩笑的。” 瑞蓉接过他手里的碗,姜汤很辣,还有一股很怪的味道,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口喝干净。 “瑞蓉,你倒底怎么了……”他终于察觉她的不对劲。 瑞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一旁的电话响起来,是他的,瑞蓉拿过来递给他,无意间瞟到上面的名字:婷婷。 作者有话要说:龙婷上场了~~ 主人 一旁的电话响起来,是他的,瑞蓉拿过来递给他,无意间瞟到上面的名字:婷婷。 他接过去,接听,并没有离开房间,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些,隐隐可以听到女人的声音,内容却听不清楚,瑞蓉全身绷得像弦一样,偷偷去瞟他,却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他怔了一下,瑞蓉赶紧把视线移开,讲了一会儿他就把电话挂断了,关切的问:“怎么躺床上去了,身体不舒服吗?” 手挨上来的瞬间,身体莫名的颤了一颤,闭上眼睛把头往枕间埋了埋,他语调中的关切让她心里堵得慌,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没……” 他又凑过来吻她,瑞蓉实在受不了这亲呢,伸手抵在他的胸前。“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 他怔了一下,声音像是滑过身上的水一般,柔极了。“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她想她真的会溺毙在这样的语气里,悲哀的真相却只是他的演技高明,瑞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有点累,不想要。” 低低的闷笑声,他的胸膛也因这愉悦而颤动,长手一勾把她搂紧,无奈的语气。“瑞蓉体力这么差……好,不要了,谁让我怜香惜玉呢……” 他渐渐的睡着了,瑞蓉脑袋却越发清醒,偏过头盯开眼睛,黑暗中的房间什么也看不清,她就这样看着,脑中一片空白,渐渐的,一晚上就过去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便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还拿手来戳了戳。“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全是血丝。” “没什么……”瑞蓉移开视线,想了一晚上,什么都想清楚了,他是对的,她也不过就是他手里的的一只蚂蚁,是死是活全凭他的心情,她惟一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心,再不能有一点幻想,再不能有一点冲动,那样,如果将来的情况糟透了,她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昨晚没睡好吗?”他还不放过的继续研究她的眼睛。“要不再睡一会儿……” 瑞蓉摇头,只想脱离他的视线,他多看她一秒,都是对她的折磨,抬起头笑了笑,似真似假的语气听起来轻快极了,他们两个的爱情,不就是起源于谎言吗,这过程,一定也会因为谎言而完美,有什么何谓。 “真没事,就是昨晚梦见你了,你变成了一个坏蛋,不但利用我,还娶了别的女人,然后我就跑,被你抓住了,就哭了一个晚上……”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变了,手抓上她的肩膀,蓦的收紧。“瑞蓉,那是梦……”沉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狡辩。“以后再敢乱说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他顿了一顿察觉到什么,抓着她的手松了松力道,又严肃的道:“你昨天才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离开我……” 瑞蓉却被他这个模样吓住了,她只是编的一个似是而百的借口,潘渊夏怎么反映这么大,如果这只是一个梦,他这么紧张干什么。 “瑞蓉,你再重复一遍……”他的眼睛死盯着她。“你再重复一遍……” 瑞蓉怔了一下,来不及开口,他却迫不及待的冷声道:“瑞蓉,最好记住你的话,你不守承诺一次,我可以原谅,如果是二次,我不知道我的底限在哪里,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身休蓦然颤了一颤,隐约捕捉到点什么,可抬起眼时,他已经翻身下床。 “龙婷是谁……”瑞蓉脑中突现出这个名字,控制不住的张开嘴。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缓缓的转过身,皮带还被他握在手里,他缓缓的抽出来,瑞蓉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寸,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扔掉皮带上来摁住她。“你跑什么跑……瑞蓉,你在怕我……我并没有想抽你,什么时候你会有这种错觉……” 她摇摇头,眼神中却藏不住对她的害怕,这害怕让他瞧着像是一根刺□了心脏里,某些莫名的恐惧随着血液让身体处在一种害怕的情绪中。 “谁告诉你龙婷的事……”他问。“你从哪儿知道的,你知道了多少……” 她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脑中已经乱成些一团,这很可笑的,不是吗,不经意的一句慌言,牵扯出潘渊夏多少的秘密,他和龙婷的关系,肯定不简单,所以他才这么紧张,能让潘渊夏紧张的东西,一定很重要,瑞蓉现在突然觉得后悔,她管这么多干嘛,知道得越多,越不开心,安安份份的做一只金丝雀不就好了吗,无知的人,往往比较开心,不是吗? “我昨天拿电话的时候,无意间瞟到屏幕上的名字……”她淡声道:“龙婷是龙距的大小姐,这个城市所有人都知道啊,她和你……”瑞蓉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渐渐松了些,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语调也柔和了起来。“你不用管那么多,瑞蓉,你答应过我的,不能离开我身边,其余的,我只能给你保证,尽量不委屈你,但人生在世,不能圆满的事太多,有些事,你忍一忍……” 他起身离开,瑞蓉心里因他模棱两可的话渐渐的,渐渐的觉得凉透了心,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的心里,却是一个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 等待她的命运,会是什么。 一整天的时间都是恍惚着的,连撞到隐六都没有发觉,昨天的事他大概很舒坦,看她的眼神,居然有了几分喜气…… 错身的瞬间,瑞蓉叫住他,有些事,潘渊夏不会说,隐六却一定会说,只要那些事,能让她痛苦。 人有赴利避害的本能,不知道,会少一分不开心,可是,她已经不开心了,何必再在心上卡一根刺,干脆,痛到底好了。 “龙婷是谁……”她问。“她对潘渊夏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隐六停下来,一抹深暗光从他的眼底滑过,瑞蓉恍惚觉得他是不是笑了一下,可这么多年,隐六从来没笑过,她想,大概是她看错了。 “你还不知道吗?”淡淡的语气。“你也真够笨的,我都暗示的告诉你梧桐有主了,你却还不明白,或许你还想逃避,那我告诉你,龙婷是龙距的主人……” 可是……不是说龙距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已经落在了潘渊夏手里吗。 “女主人……”隐六回道。“明白了吗?” 瑞蓉讷讷的看着他。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少爷要把夫人接过来,这是他们的家,夫人会和少爷住在一起……” 面前的人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瑞蓉如同被雷劈一样几乎站不稳,她颤了颤,扶着走廊的墙壁,女主人?龙婷竟然是潘渊夏的妻子,难怪潘渊夏要引诱她发那样的誓言,她怎么这么笨,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发誓的时候,心里竟然是坚定的,是愉快的,是有期待的…… 想一想就明白了,潘渊夏的报复就是这样吧,首先利用她和柯浩的感情,然后假装给她报仇而让她心存感激,再哄着她,把她的愉悦推开最高处,然后告诉她真相,从最高处跌到尘埃里,一定会很疼,在这最疼的时候,再告诉她他已经有了一个妻子,她得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做情妇…… 到时,每天面对着他和他老婆两个人,她一定会觉得活在地狱里,可是她还有母亲,还有弟弟,连死也不能…… 多么完美的计划,这才符合潘渊夏的的手段,这场戏的高/潮部份,就要来了吧。她真傻,一瞬间,身上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瑞蓉从墙上滑到地上,她慢慢的把自己蜷起来,双手抱着双腿成了一团,冷,好泠。 耳边一道急切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紧张,瑞蓉抬起头,看见他惊惶的脸。“瑞蓉,怎么了,怎么坐在这儿……” 勉强扯了扯嘴角,她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没事儿,就是刚才和隐六吵了一架,他骂我了……” 他皱皱眉。“这个隐六真是……”又叹了一口气,把她扶起来。“对了,家里会住进来一个客人,我跟你说一声……” “谁呀……” “龙婷……” “她只是客人吗?” “是啊。” 瑞蓉停住脚步,缓缓放开他的手,他不解,又握住,瑞蓉心里蓦的觉得恶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原本没权利生气,可还是生气,说她矫情也好,蠢笨也罢。如果潘渊夏明白的告诉她,他的老婆要住进来,或许她不会这么绝望,可是谎言一个接着一个,他的利用,他的妻子,他的欺骗,瑞蓉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无望给堵住了。 他果然是回来报复的,他的温柔,果然只是一种假像…… 重重的甩开他的手,对上他深暗不解的眼睛,瑞蓉看着他,控制着不要跪下去求他放过她。“是客人吗?”她嘲讽的开口。“是老婆吧……潘渊夏,以前你只是阴险,现在连无耻都学会了,你娶了她,居然介绍的时候只说是你的客人,你折磨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扯上另一个女人……她只是你的客人吗,嗯?如果你说是,我马上就从这儿跳下去……”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凝。“谁告诉你的……隐六是不是……是不是他说的……” “谁说的有什么关系……”瑞蓉跑回房,躲到床上,拿被子蒙上头。 他跟进来,甩上门,扯了扯,扯不开。 “瑞蓉,除了潘太太这个头衔外,我们之间并没什么不同……” 既然他都这么想,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瑞蓉蒙在被子里,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瑞蓉……”他叫了半天没有理会她,潘渊夏的耐心用尽,在床边坐下来,他淡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摔门的声音响起,过了好久瑞蓉才掀开被子,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她宁愿坐牢,也不愿再去接近他,真的,真的。 没过多久,门外变得嘈杂起来,她闭上眼晴怎么也静不下来,门被她打开一条缝,从缝里,可以看见客厅一角的情况,潘渊夏推了一个轮椅进来,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笑容很温和,轮椅停在沙发旁,他弯下腰,女人抱上他的脖子,唇微微笑了笑。 “渊夏,谢谢你。” 瑞蓉猜龙婷这么在说。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替她搭好腿上的毯子。“应该的,婷婷。” 作者有话要说:被雷了吗,打分,不然雷死你们,霍霍!!邪笑着飘!! 风雨欲来 轻轻的敲门声,瑞蓉拿被子盖住头,隔了一会儿,传来管家平淡的语调。“小姐,少爷让你下去吃饭……” 她一点也不想听见,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瑞蓉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被风吹得翻起来窗帘像是鹰鬼张开的翅膀,传说中,鹰鬼是来接灵魂进入天堂的吉祥鸟,只有在人世间饱受痛苦的人才能看见,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渴望幸福的执念太强…… 翻飞的窗帘不停的舞动,瑞蓉看着它们,渐渐的愣了神,无意识的缓慢伸出手,却只能远远的伸着,它们之间的距离这么遥远,死亡之后,她能不能上得了天堂。 “小姐,你听见了吗?”管家还在问,怕她没听见似的大声了些。“少爷说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让你快点……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眼角突的濡湿,潘渊夏,是嫌她会给他丢脸吧,她只不过是一个情-妇,在正室面前,穿成什么样有什么区别,何必这么惺惺作假的盛妆出席,值得庆祝吗,也许是的,娥皇女英,多美的一段佳话。 手重重的往床上锤了一下,他怎么连一间空间都不给她,连让她喘一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她,他是不是要逼死她。瑞蓉扯过床上的枕头朝门的方向砸去。 “不吃,我不吃,我谁也不见。” 淡淡的脚步声离开,瑞蓉闭上眼睛,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大力的拍门声,还有他的叫声。“瑞蓉,开门……” 她躺在床上像死尸一般挺着,茫然的盯着房顶,一动也没有动。 “开门……瑞蓉……” 又等了一会儿。 “瑞蓉,你不要逼我发火,开门……” 瑞蓉死灰一般的盯着门,她不开,他要踹,就踹开好了。 “拿钥匙上来……” 离开的脚步声,没等多久,钥匙□了门孔,似乎能清晰的听到钥匙旋转的声音,瑞蓉像被针扎到一般从床上蹦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就往浴室里跑,可才挨着门,手臂上一重,身体被生生的带了回去…… “你跑哪儿去……”愤怒的声音,她对上他鹰隼般的眼神,瑞蓉拼命去打他的手,他被惹怒了,拖着她走了几步,往床上一扔。“朱瑞蓉,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愿意看见他,瑞蓉翻过身,拿被子盖住脸。 “瑞蓉……朱瑞蓉……”他近乎咆哮似的朝她吼。“我都已经跟你说得清楚明白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婷婷只是我的妻子……”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仍然没愿意看他,潘渊夏无奈的在床边坐下来,掰过她的身体,她不愿意睁开眼睛,潘渊夏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他不愿意讲出来,因为伤口撕开,就是血淋淋的痛苦,瑞蓉不会知道,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龙婷救了他,照顾他,其中的心酸和痛苦,他连想都不愿意再去想,曾经呼风唤雨的男人,却被迫体会吃老鼠肉的滋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相依为命,一口饭,掰成两口吃,为了钱,曾经的千金小姐,却在红灯区…… 他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却只是想活下来,瑞蓉不知道,一下雨,他就腿就会疼,龙婷呢,不会疼了,因为她腰部以下,都没有知觉了,她甚至……把龙距也给了他…… 这一份患难,让他贴身照顾,时时关注,并不过份。 他也不想告诉瑞蓉详情,因为他是一个男人,不想让她看见曾经的伤口而对他同情,一向无往不胜的潘渊夏,更不能让她瞧不起。“瑞蓉,你相信我,好不好,婷婷,只是我的妻子……” 出轨的男人也会在妻子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只爱老婆一个。“那你更应该好好和你的妻子在一起……”瑞蓉闷声道。 “可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潘渊夏抚了抚她的头发。“她爱她的前夫,可是他的前夫,之前故意接近她,蛰伏十余年,等龙父过世后,真相目就暴露出来了……婷婷受到很多苦,我应该照顾她……但是,这并不妨碍……” 瑞蓉冷笑一声打断他。“你想说,并不妨碍我们两个之间上床,潘渊夏,以前你虽然狠毒,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分得清清楚楚,现在你告诉我,你有了一个妻子,她对你有恩,但你还需要一个情人,你还让妻子和情人共处一室,齐人之福就是你这样享的,对吧……”她控制不住的朝他大声吼,其实想想,她真的不该这么做,她只是一个情妇,安静的承受他的报复就好了。可是她做不到,一看见他的脸,她就控制不了自己,她该怎么办,她仿佛看见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坑里,怎么也爬不上来,这幢别墅,就是那个坑,这个男人,守在洞口,让她没办法出去。 绝望,害怕,无助,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瑞蓉……”潘渊夏对她的偏执有些烦燥。“你能不能听我说……”他扬高了声音。 “那你说……” “我给你说过,但再说一遍,婷婷和我没有感情,我给她的,只是一个妻子的名份,其它的,她知道,也默许,所以你在我身边,她并不介意,我让她住这儿,只是方便照顾她……” 可是她不能想像,一个妻子,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和情人住在自己的家里,还要好颜以待,至少,她朱瑞蓉,做不到。 “多好的借口……”瑞蓉还是冷着笑容。“所以你要我也不介意,姐姐妹妹的称呼,然后你左拥右抱……” “瑞蓉……”他重重的咬这两个字,呼吸加快。“除了妻子的名份之外,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委屈一下呢,你背叛我,我已经不去计较了,你为什么就不能退一步,现在思想身体都忠贞的男人还有多少,你何必让你自己不好受,让我也不好受……” 她颓然的闭上眼睛。“你要我接受这个样子的一辈子,你觉得思想忠贞和肉体忠贞只需要一个,那好,我去和柯浩结婚,还是每天陪你上床,除了我成了他的妻子,其它的都不改变,你又能不能接受……” 他的手一下挥到空中,眼睛因为愤怒睁圆,瑞蓉沉默的看着他,她巴不得他能把眼珠子睁下来,一天之前,她居然还在期待幸福,这就是讽刺。 他冷笑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我罢了……如果你爱,你不会介意这丁点的名份……” “那你又爱我吗?”瑞蓉静静的看着他。“如果你够爱我,你也不会在乎我的配偶栏,写的谁的名字……”瑞蓉把他的话扔回去。 终于无话可说,他隐恻恻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这样了,瑞蓉,你最好不要试图离开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怒火有多么可怕,想想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你会觉得,在我身边,并不是那么难过……” 空气一瞬间就冷了一下,瑞蓉跌坐在床上,眼睛胀得很难受,可是却一点泪水都没有,他没有离开,无声对峙…… “我这样……”她绝望的道:“比坐牢还不如,坐牢至少还不必付出身体……” 他退远了一步,淡声道:“如果反抗不了,就试着享受吧……” 她抬起眼。“为什么我要享受,我又不是妓丨女,难道生来就是为你张开双腿,对了……”她咽了口口水,苦涩的道:“妓丨女也比我好,身体之外,自由是自己的,我呢,陪吃,陪玩,陪睡,将来,将来肯定还得陪个孩子给你……真的,妓丨女也比我好……坐牢也比我好……自由和身体,总不必全部付出……”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头也渐渐垂下去。 又是一阵冷峙,他大概被气急了,愤怒的踢了床一脚,转身就走,瑞蓉看着他,真希望他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可他才到门边,却突然折返。 身体被他从床上扯起来。 “干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比妓丨女还不如吗……”他死命瞪着她。“我让让你尝尝什么叫比妓丨女还不如……” 身上的衣服还是睡衣,棉布的,看着有些可爱,被他扯出房间,穿过走廓,下了楼梯,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龙婷…… “渊夏……怎么了……”她的声音柔和极了,又有些担心的道:“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 他没有停住脚步,一边拖着她一边回道:“出去有点事,晚饭你先吃……” 瑞蓉觉得心里蓦然一疼,他的语气,何尝不是变魔术般的就软了下来,上了车,他的速度很快,瑞蓉心如死灰的坐在一旁,旁边的男人拿出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出去。 “王经理,你们在哪儿……” 车子一路飙到一家会所面前,潘渊夏下车,打开她的车门。 “下来。” 瑞蓉下去。 他扯过她就朝里面走,一边走一这愤怒的道:“你不是说自己比妓丨女还不如吗,那就给我去陪客人吧,这几个客户,和龙距有一毛不小的生意……” 转瞬间他们已经到了一间包房门口,潘渊夏推开门。 “李总,王总……” “潘总……”几个男人站起来,视线却停留在瑞蓉身上,刚才拉扯之间,她身上的睡衣已经从肩上滑了一些下来,灯光让皮肤愈加显得嫩滑可口,仿佛一道美味的情/欲大餐。 瑞蓉身体颤了一颤,惊惶的看着他。 “这位是……” 他笑开。“我的秘书……” 工作上为了签订合同,秘书陪客人上床的事她也听过不少,可是潘渊夏……瑞蓉身体止不住的打颤。 他发觉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开口,我就带你走……” 瑞蓉闭上眼,如果他觉得这么做有意义——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我陪了他们之后,你就会放我走……” 眼睛一寒,潘渊夏恼恨的瞪着她。“我可以考虑看看……” 瑞蓉的手,缓缓的从他手里抽出来,潘渊夏静静的看了他两秒,甩门离去。 会所外面的车里,潘渊夏点着了一眼烟,黑暗的烟头,猩红的亮点,他吸了一口,拿起手机瞟了一眼。 “隐六,半个小时后,你去把她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拧不明白这两人了,掩面,那啥说不虐的,开始了……你们懂的……表骂我后妈…… 陪酒 这个世界上,总有计划好的事情赶不上变化,多少年后,潘渊夏每每想起这一天,都悔恨得想剁掉自己的手……他为什么要放开她,他怎么就会冲动的放开她,他怎么就和她置气了…… 这间会所,据说是这个城市某个有身份背景的人开设的,还有一个极美的名字,人间天堂,里面装修得奢华大气,一晚上的最底消费相当普通员工一个月的薪水,因为其背景深厚,警察一般不会来找麻烦,所以这里几乎成了淫/乱,放/纵,声/色的代名词,一些大的公司招待男客户,就喜欢选择这家会所。 潘渊夏扯着瑞蓉进去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喝了一圈儿,脸上隐隐的有了几分醉意,迷蒙中透着一股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靡/烂,大概正是因为喝醉了,胆子也大了起来,瑞蓉一进去,这些人就盯着她□的肩膀瞧,他走了之后,男人们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 王经理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心里也是一片乱,这老板的事儿,不好办啊,公司里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朱瑞蓉和潘渊夏是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潘渊夏又亲自把人送来,朱瑞蓉也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这两个人吵架了?吵到什么程度了?老板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对朱瑞蓉再无感情?这个度怎么把握?这王经理心里也是烦啊。 瑞蓉坐下来便一直傻傻的望着门口,他真的走了,是啊,她都开口了,他能不走吗,明明是自己在“作”,可是这心,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这天下男人看女人,一看颜,二看态。说这一,瑞蓉虽然称不上绝色,但是脸蛋儿还是有几分的,柔和的五官,眉黑,眼大,唇红,装在一张瓜子脸上,几缕头发乱搭在身上就是风情,就算不画妆,衬着这灯光,也是极惹眼的。 二是这态,男人大多有一种凌虐的心理,喜欢我见犹怜的女人,却巴不得把她欺得更我见犹怜,瑞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自己不会知道,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在一群色鬼之中的有撩人,水雾的双眼,柔柔的眼神,她的哀思和绝望,更让她透着一股子的无助,徘徊,乞怜……宛若处/女…… 这样的女人,男人们只想压在身下征服再征服,他们会想,她剥光了会是什么模样,哭泣挣扎会是什么模样,下面捅进去会是什么滋味,所以,对面的几个男人瞧着她几乎不肯移开视线,然后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要把这小婊/子搞上床。 顿时对身边的女人没有了兴致,就连她们贴上来的胸部,也觉得黏腻得烦人。 几个女人被推开后不依了。“张总……怎么了吗?”娇滴滴的声音似乎委屈极了。 男人们连理也懒得理,坐正了身体,道貌岸然的理了下衣服,拿起一旁的酒倒了两杯。“朱小姐,你是潘总的得力干将,我敬你一杯……” 瑞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是一副没有反应的模样,旁边的王经理自然也瞧见了刚才所有的一切,心想坏了,这些男人的目的这么明显,这喝了一杯,可就有二杯。这也是一个心思算计得快的人,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潘渊夏的目的倒底是什么,这酒,他得挡,至少这挡的姿态他得有,后面没出事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有说得掉的借口,他努力了是不是…… 所以,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几句话之后,把酒接过来喝了。 很快第二杯酒又递到了面前,这次对方直接叫了她的句字,蓉蓉,她被恶心得惊醒了,男人也绕了过来,一副她非喝不可的模样。 瑞蓉有些犹豫,一来是她很少经历这种场面,以前的公司,她是内部人员,喝酒应酬的情况,几乎没有,也就平时办公室的人出去聚聚,但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她不会喝,闹一下,就不会勉强她了。 “朱小姐,潘总有你这样的秘书,真是一大幸事啊!” 男人猥琐的目光刺得她的心疼,疼过之后呢,又是空落落的,是啊,她以为他对她的好,其实只是利益的利用,他引诱她发誓,也只是一个圈套,他还有了妻子,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眼光,柔得可是滴出水来,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妻子和情妇同处一室,他不爱她罢了,还把她当妓/女一般送到这个地方来,从肉体到心灵,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潘渊夏的报复,就是一张绵密的网,她挣不掉,逃不脱,还得被闷死在这里面。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会回来吗,期待他的承诺吗,他说放她走的条件,就是陪这些男人,那她还矫情什么,瑞蓉眼睛蓦然一疼,可是…… 她为什么要这么下/贱,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她为什么要陪这些男人,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顺从来成全他的狠毒。 瑞蓉抬起眼,冷声道:“我不喝。” “朱小姐不给潘总面子……” 瑞蓉没抬头,重复了一遍。“我不喝,说不喝就不喝,你要喝,找潘渊夏去。” 见看场面又要僵起来,王经理赶紧朝一旁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站起来说了几句,把酒接了过来。 接连两次失败,男人们的脸色不太好,搂过陪酒的女人,不客气的又继续动手动脚,本来在这里只要没突破底限,是没有人管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偏偏这几个男人要指桑骂槐,手伸到小姐胸部里面去的时候,女人不过嘤嘤的叫了一声,平时绝对是调情的叫声,可现在——一杯酒就朝她脸上泼了去。 小姐傻了。 “叫什么叫,伺候人都不会,还瞪什么瞪,装高贵,不过是一个婊/子……给脸不要脸……” 这种情况,自然又是劝的劝,骂的骂,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瑞蓉就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折腾,说什么,装没听见就是。 小姐偏偏还被迫要向那个男人倒歉,就只看见的男人喝了一口小姐递过去的酒,度过小姐嘴里,手从腰上滑下去,咯咯的笑声配合着,她脸上一烫,垂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耳边听男人淡声道:“这才听话……” 抬起头,却和男人的视线对个正着,他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瑞蓉心里,蓦的不安起来。 这样一来事情可算是解决了,男人们又开始闹起来,欢笑声不绝于耳,他们谈论着女人,金钱,黄色笑话,酒杯交错,又几个瓶子空了出来。 王经理的助理站起来去厕所—— “小吴……”对面一个男人叫住他。“包房的厕所坏了,冲不了水了,去外面的,正好我也想去了,一起……” 两个男人离开了,剩余的继续喝酒,男人们和小姐们继续玩划拳喝酒的游戏,瑞蓉坐在一旁更像是个花瓶,胡思乱想的时候,包房的门被推开,那个男人进来有些紧张的朝王经理道:“你的属下在那边出了点事,快去看看吧……” “什么事……”王经理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不说,只是捂着肚子,让我叫你一定过去……” 王经理看了瑞蓉一眼,有些狐疑的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不躲闪的看着他,他一晒,终是垂下头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别乱喝东西……” 瑞蓉不安的看着他,他拍拍她的肩膀,朝对面的三个男人道:“这位秘书,我们潘总很是倚重……也很……喜欢……”他正声道,之所以特意说一遍,就是警告对面的几个男人,这是潘总的人,不要碰。 “我去看一下,马上回来……” 瑞蓉不安的点了点头。 可□薰心又喝醉的男人哪儿听得进去,他们的眼睛里,只看得见瑞蓉是一块儿肥肉,柔软又多汁,啃在嘴里一定很好吃……还不喝他们的酒,小/贱/人一个,今天非办了她不可。 “女孩们,都出去吧。”瑞蓉听见一个男人道。 “李总,怎么了嘛……还在生气呢……”娇滴滴的声音。 “出去。”男人拔高了声音,一叠钱扔了过去,空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女孩子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钱一一出去,瑞蓉见状不对,也拉了门想走,可到嘴的肥肉哪能给跑了,一个男人抱着她往后一拖。 “宝贝儿,想去哪儿啊……” “放开我……”瑞蓉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小姐……” “不是小姐?”一个人疑问道。 瑞蓉赶紧点头。 “那我叫你先生吧……”一个人说,其余两个人配合着笑了起来,他们捂着她的嘴往外拖,她的耳边还听到另一个人道:“快快,8122没人,我刚才看过了……速战速决……” 三个人的体力,她怎么也挣不开,被拖进去的瞬间,只觉得走廓路灯的灯光,刺得她的眼睛很疼。 人被扔在沙发上,关门的声音很小,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人开始解衬衫扣子。“我们要干什么,我们要上你……” 瑞蓉往后缩了缩,可沙发就这么小,哪有她的退路,她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那天晚上,鲜血染红了刀锋……那个男人,她叫他爸爸…… 她微微抬起眼,视线定在不远处的水果盘子上,上面有一把刀,不长,似乎也不锋利,可是要人命,却绝对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会修改前面几章内容,可能会出现多次伪更,见谅~~ 鲜血 潘渊夏第十二次拿起一旁的手机,终于过完了二十九分钟,手里的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有些快的心跳,淡声道:“你去把她带出来……”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声。“等一下……” 隐六回过头,不远处车子里的那个男人抬了抬头,腥红的烟头蓦的辗灭,车门被推开,他的主子从上面迈步下来,抬眼看了一眼这会所的标志,眼底似乎划过一抹怜惜。 潘渊夏迫不及待的朝里走,半个小时,她受的教训应该也差不多了,大概这时她心里是有些惶恐不安的,他能进去接她,然后哄哄她,这样,她就肯好好听他说了吧,其实瑞蓉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他好好的和她谈一谈,也许……他今天这么吓她,真是太冲动了。 没再继续想下去,隐六已经走在他前面,入口的地方走出几个人来,潘渊夏没注意看,只在错身的时候敏感的察觉到一个拳头朝他挥了过来。 却被隐六截在了半空中。 这种情况是不用他动手的,看着被制在地上的男人,潘渊夏微微笑了笑。“柯凌,在这儿遇上,真是巧啊……” “潘渊夏,你少得意。” 用脚尖抬起他的脸,潘渊夏脸上的笑容灿烂。“要我不得意,你倒是拿出点能让我不得意的东西来,柯凌,不是我小瞧你,我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一向都是宠儿的柯凌被他这么一侮辱,新仇旧怨,眼睛都胀红了。“潘渊夏,你会有报应的,你知道我在里面看见谁了吗?我看见朱瑞蓉被几个男人拖到了一间包房……哈哈……你的女人,也不过就是……” 脸色一瞬间就变了,潘渊夏拔步往里冲,这几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色中饿鬼,仗着有钱,有势,还有那么几个有权的亲戚,玩过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那一瞬间看着瑞蓉的眼神,分明是在剥瑞蓉的衣服……潘渊夏悔得无以复加……他的瑞蓉,他的瑞蓉…… 跑了几步,想起什么,回过头对隐六冷声道:“别放他走,问问他瑞蓉被拖到了哪间包房,他看见了,他一定知道……” 话一落下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听,那端是经理惊慌的声音。“对不起,总裁,朱小姐不见了,我们找不到她……” 潘渊夏的心顿时像鼓点狂敲似的跳起来。 “第一……”他沉声道。“去找经理看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知道瑞蓉被带到了哪儿去……” “第二,问问陪酒的小姐,看她们知不知道……” “第三,让经理多抽几个人,逐间的给我找……” 心像被揪紧似的又慌又疼,他几乎不敢想像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无数的自责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把他淹没,他怎么这么冲动,他怎么能和她生气,他怎么能把她置于那几个色狼身边…… 瑞蓉,你千万不能有事。 黑暗中男人们的面目显得更加狰狞而可怕,瑞蓉视线一直盯着茶几上那把刀,亮白的刀锋,仿佛噬血的嘴,她没有抬眼,仍然能感觉到男人们在向她逼近,猥琐的视线仿佛变成了几双手在脱她身上的衣服,她的毫无动静似乎给了他们一些鼓舞。 “宝贝儿,别害羞,很舒服的……比潘总还要舒服……” 瑞蓉仍然一动没有动,眼睛里那刀的锋芒似乎更利了,冷冷的,像是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月光,黑暗的夜里只剩那么一个明亮的东西,男人们已经坐在了她的旁边,毛燥的手伸以她的脸上,瑞蓉一下惊醒了,站了起来,男人们以为她要跑,扯着她的手一拉,身体跌在沙发上,魁梧的身躯压下来,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耳边,她几乎忍不住要尖叫…… “宝贝想上哪儿去,哥哥我不怕告诉你,我们几个,上定你了,识相的,给我躺下来,张开腿,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否则,有你受的……” 瑞蓉张大眼睛瞪着他们。 “你看什么……”一个男人似乎觉得她的模样挺可爱,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你在想什么,想告我们吗,强/奸?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就是潘总送给我们的礼物,那个合约,知道多少钱吗,潘总精着呢,立贞节牌坊给谁看呢?再告诉你,我哥,就是公安厅的,宝贝……听话……”肩膀上滑过一只手,沿着曲线滑入衣服遮住的地方。“哟,这皮肤,真他妈滑……潘渊夏真他妈的有福……” 瑞蓉缓缓闭上眼睛,男人的手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那些烙刻在身上的凌/辱,无奈,绝望,不过是多年前的一次历史重演罢了,潘渊夏把她扔在这儿了,她能靠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男人们见她不再反抗,压着她的手也就松开了,大概死心了吧,他们想,越发肯定了这秘书就是给人玩的,几个男人黑暗的眼神一对视,又了然的移开视线。 “开灯……” 一人离开去开灯,那几秒钟,只剩她一个人,瑞蓉轻轻抬了抬眼,眼珠一滑,发疯一般挣扎起来,两个男人没料到她突然又不听话了,一怔,瑞蓉已经扑到了茶几上,黑暗中的动作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房间的灯,在那一瞬间被打开了。 几个男人凶狠的扑过来,抓过她的身体扔在沙发上,一巴掌就挥在她脸上。 “贱/人……想跑……”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眼里只有那些男人的嘴脸越来越深刻,她死死的盯着他们心脏的位置,死死盯着……握着刀把的手压在背后,她死劲握着…… 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甚至知道要等他们最放松的时候,这三个男人,任何一个,她都不是对手,所以,要冷静,要冷静……一击即中…… 她去接近潘渊夏的时候,张局也告诉过她,要冷静,要冷静,那是一个魔鬼,一步错,步步错,冲动的下场,就是死。 渊夏,当初为什么不让她死,或者,他为什么不死,死掉一个,就是两个人的解脱,为什么两个人都要活着,这么苦苦折磨,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眼泪,滑下了眼角,男人们的手游走在她身上,恶心的,厌恶的,三个肥裸的身休,瑞蓉伸手抱住其中一个的脖子,胸脯挺上去,她能感觉他很兴奋,瑞蓉闭上眼睛,用力将刀子插入了他的身体。 闷哼的声音,另外两个男人有几秒钟的停顿,下一步一定就看发生了什么事,她早想好了怎么办,可仍然还是刺偏了,两个男人捂着流血的伤口大概腿被吓软了,张惶的想从沙发上爬起来…… 瑞蓉站起来,房间的灯很亮,润白的皮肤上染上了极致的红色,妖艳如同邪恶的花朵,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上的刀还在滴血,她冷笑着,尖尖的虎牙,脚踩在地毯上,仿佛一个复仇的女神……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们……” 不要?她曾经求过他们,甚至多年前,她也曾哀求过那个男人,哭泣的,卑微的,跪在地上求他,可是她的示弱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可以欺负…… 瑞蓉摇摇头。 “我给你钱……” “求求你……求求你……” 男人们哀求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只老鼠,她看着觉得挺有趣,可脑中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什么都没有了,潘渊夏给你的希望,也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既然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白白妥协,白白受人欺负,别人怎么对你,你就还回去…… “杀人是犯法的,我们还是潘总的重要客人……” 刀子疯狂的□去,所以的声音消失,温热的液体溅到她脸上,瑞蓉伸手擦了一下,忽的勾起了唇,似乎——在笑—— 潘渊夏找了好几间包房都没有人,心里又急又恼,打电话给隐六。 “问出来了没有,问不出来,他那张嘴还留着干什么……” 隐六看了一眼脚下的男人,眼神一沉。“少爷,人在8122……” 迫不及待的奔过去,门被锁死了,他拼进了全身的力气撞开,窜进鼻间的,是浓重的血腥味,破碎的衣服像是一片片贝壳,宽大的米色沙发此时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那一片血泊之中,还有几个割口,她赤/裸着身体,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瑞蓉……”声音像琴弦一般抖得不成声音,那把刀,仿佛生生的插在了他的心里,疼痛把他心都撕开。“瑞蓉……” 她一动也没有动,潘渊夏过去,把身上的外套包在她身上,她却一下蹦起来。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渊夏……渊夏,救我……” 一声比一声刺耳,只好紧紧的抱着她,她还挣扎个不停,那一声一声的渊夏,生生撕裂了他的心。 “瑞蓉,是我,是我,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清醒了一些,眼里也有了他的影子,身体却开始颤抖起来,喃喃的声音。“潘渊夏,我恨你,我恨你……” 连对不起三个字都已经说不出来,他固执的抬起她的脸,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她。 她回看他,看了好久,渐渐的伸出手抚着,动作轻柔,不肯错过一寸,渐渐的,眼睛变得湿润—— 这张脸,瑞蓉轻轻抚着,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却妄想和他回到过去,是她傻,还有期望,这沾满血的身体,换来她的清醒,值了。 ***********粽子节霸王某依是不对滴***********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快乐~~~~~~~~~~~~ 计划 潘渊夏脱下外套把瑞蓉盖住,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站起来探了探三个男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眉头一皱,脑中简单把这几个人的背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件事会很麻烦,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回国了一段时间,和国内这些权贵也仅仅只限于认识的程度,说到交心,并不够,偏偏国内复杂的人际网,有时候,凭钱,是没用的。 瑞蓉还在沙发上呆呆的躺着,屋子里的血腥味还很浓,潘渊夏把她抱起来,她微微颤了一下。 “没事……”他轻轻安抚道,心里又是一疼。“没事了,蓉蓉……我带你回家……” 她闭上眼睛。 潘渊夏把她抱上车,再把车门锁死,他还是怕,怕他离开这几分钟,瑞蓉会不会出什么事,会不会跑了,会不会……再也无法回头…… 他就是冒险才犯了错,现在,他再也不敢了。 安置好她之后,潘渊夏找到隐六,有些话,他不想让她听见再压迫她的心里承受力,黑暗中他的眼睛更加深黑。“几件事,第一,今晚瑞蓉没有来过这里,来的是公司秘书,不是瑞蓉。第二,销毁监控室所有的录像,别问我怎么销毁,我只要结果。第三,所以地方,我不希望会出现瑞蓉的指纹。第四,让马律师明天早上来见我。第五……”他的眼睛一寒。“隐六,从你救我的那时起,我就把你当兄弟,可是舍命的那种,这几天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件事有任何一点差错,你自己看着办……” 隐六一凛,重重的点头,视线却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车的方向,腰侧的手,微屈。 那一晚的别墅彻夜通明,紧张从潘渊夏抱着瑞蓉回来开始,所有人就见男人的步子小心翼翼,似乎怀里的,是个惊不得的宝贝,他怀里的女人很安静,像睡着了似的,可是眼睛却睁着大大的,她一直盯着男人的脸,不知是想把他瞧清楚还是想把他烙记在脑海中…… 潘渊夏抱着她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身后的人吼道:“叫一个信得过的外科医生和心理医生来……弄点吃的送上来……” 进了屋,一室的黑暗,怀里的女人微微挣扎了一下,潘渊夏抱紧她,柔声道:“没事,没事……蓉蓉,是我,已经没事了……” 灯被打开,房间变得透亮,他把她放在床上,细腻的皮肤上残留着几处血迹,她的手在混乱中被划破了,已经不流血了,却是红红的一道印,看着有些狰狞,潘渊夏放开她,去浴室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出来就对上她的眼睛,他怔了怔,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视线也挪了几步,潘渊夏把水盆放下去拿毛巾,她的眼珠子也跟着移动……停下来,瑞蓉的眼珠子也停下来,试着朝旁边移了移,瑞蓉的眼珠也朝旁边移了移…… “瑞蓉……” 可她不应他,只是盯着他瞧,这可不把手上捏着毛巾的男人心疼死,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个人刺死了三个男人,自己也受伤了些伤,她不理他,一定是在怨恨他,恨他没有及时去救她,这本就是潘渊夏心里的伤,血淋淋的伤口,才划上的,所以有多疼,他自己知道,所以瑞蓉恨他,他不怪她,可是她的视线又放开不开她,也就是说,她心里还是怕,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这又恨又无奈的矛盾心理,简直是在潘渊夏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男儿子有泪不轻弹,可他看着床上的女人,胀痛。 过去蹲在床边,她身上还套着他的外套,潘瑞夏伸手去解扣子,可是手才碰到她的身体,她就大叫了起来,坐起来就要朝外面跑…… “瑞蓉……蓉蓉……”他有多后悔,多舍不得,想着,就想抽死自己。“是我,渊夏……”他抱紧她,轻轻呢喃在她的耳边。“现在我们已经回家了,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怀里的女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瑞蓉,你的身上有血迹对不对,我们擦干净再休息好不好……” 瑞蓉没做声,他舒了一口气,继续道。 “擦身体之前是不是要脱衣服,我们只擦身体,不做其它的……” 她静静的看着他。 “乖,你乖乖的,没事……” 外套取下来放在一旁,他心里愤怒得想杀人,之前没注意,现在却瞧清了,白嫩的皮肤上,除了血印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指痕,淤青…… 潘渊夏心里的悔意,无以复加。 医生一会儿就到了,简单的做了一下检查,伤得不严重,只是一些划伤和淤青,修养几天就没事了,心理医生也来了,示意他出去,潘渊夏把空间留给他们…… 客厅里还透亮着,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潘渊夏抬起头,连给龙婷一个好脸色都觉得累乏,他撑起身体,淡声道:“婷婷,我没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看看你……”女人的声音仍然温柔。“瑞蓉没事吧……” 潘渊夏轻轻啜了一口,杯了里的液体又黑又苦,小小的一杯,却压得他的手疼,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她躺在沙发上的模样。“都怪我……我和她生什么气……我和她吵什么……我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干什么……都怪我……”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才会这样的自责,没有尊严的责怪自己,印象中的潘渊夏,是一个铁汉,讨饭抢劫的时候都没有一分委屈,所以英雄美人,总有一个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劫,哪怕负他悔他,怨他恨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所有的辛苦,曾经的磨难,都可以忘却。 龙婷推着轮椅挪了几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渊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自责没有任何意义,你能做的,只是想想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怎么让瑞蓉走出这个恶梦,没有人能够完全预料到事情的后果,你不必太自责……” 话都听到耳里,却也只听到耳朵里,他睁开眼,疲累的用手盖住脸,淡声道:“婷婷,你先去睡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有些人,别人的劝慰起不了任何作用,也许他的自责,只是想和她一块儿疼,他不肯让她一个人承受这痛苦,所以无法原谅自己,人世间的情痴有多少,凤毛麟角,能得一个,已是万幸,龙婷瞟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心里一酸,脑中某些温暖的片断划过,却被更多痛苦的片断冲散,她的四指,那个戒指的痕迹已经不在,收回思绪,终是让佣人来推了她离开。 人走,一室安静,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刮在他的心上,像剑一般削去了上面的一层肉。 心理医生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潘渊夏睁开眼奔过去,没注意被沙发拌了一下,差点跌倒,稳住声体后焦燥的问道:“怎么样,什么情形……” “放心吧,潘先生,朱小姐的情绪虽然有点波动,但是不会有大的问题,你平时注意一下,多陪陪她就行了……” “真的没问题?” “我不敢做百分百的保证,这样吧,你注意一下,如果觉得不对劲,就打电话给我……” 时间已经很晚了,潘渊夏开了一眼外面,点点头,叫来司机送医生回去。 上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蜷成了一团,躺在床中央,大概睡得并不安稳,受伤的手捏成了拳头,眉头也并没有舒展开,潘渊夏静静的凝视了她好久,渐渐的生出一抹柔软,脱了衣服躺上去,轻轻的搂住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潘渊夏很早就醒了,怀里的女人仍然是昨天那个样子,一动也没有动,他叹了一口气,穿上衣服打开门,瑞蓉睁开眼,坐了起来,她早就醒了,可是不想看见他,也不想他看见她。 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推开,她想装睡已经来不及。 是龙婷。 所谓的大小姐,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脸或许不再漂亮,身材或许不再婀娜,但笑容还是一样的温和,神情,还是一样的淡雅。有的人,天生有一种气质,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情况,都不会磨散消逝。 这就是气场。 这是她们两个的第一次正式碰面,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瑞蓉……”她叫她,声音柔和。 瑞蓉没应声。 “我知道你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埋怨潘渊夏,但是,我知道,他爱你,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和他,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在一起罢了……而这种种原因,是渊夏的隐私,我不方便说……但是请你相信他……” “古代的男人也因为种种原因而三妻四妾,还有那个苏东坡,说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结果呢,还不是转眼另娶他人,还是娶的前妻的堂妹,潘渊夏这‘只爱一个’的论调,未免太贱价了……”瑞蓉讽刺的道。 龙婷没恼,还是微微笑着,看她像在看一个孩子,等她说完后,才道:“我知道渊夏喜欢你,他对我没有感情,最明显的是,他不会因为和我其它男人亲呢就生气,而你和柯浩走太近他就会恨不得扭断他的脖子……” 瑞蓉沉默不语,龙婷的口才很好,她没那个自信能说赢她,她也不想和她再争辩什么爱不爱的问题,爱是什么,谁能说得清楚,这种种,她已经不想去弄清了,真相是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不重要。 她昨天想了一晚上,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想了这么久,这段时间的种种,过去的种种,她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了,她对潘渊夏,再不会生出期待了,过去背叛他时欠给他的债,她还,他要用身体,她就给他身体,他要用孩子,就给他孩子,他要什么,她都给他什么,除了一样,她的感情。 她会把这段时间投注到他身上的期待,感情,希望,快乐,全都一点一点,完完整整的回收回来,从今往后的所有日子,她是朱瑞蓉,他的情人,乖顺的情人。 警察 “进来……” 一笔“捺”划下,潘渊夏合上文件,抬眼就见秘书站在不远处,一副不安又疑惑的的模样。 “什么事……” “潘总,有一位警官要见你……” 空中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抬着瞟了一下外面,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不远处站着,透过玻璃,似乎还能看见他绿色的警服,潘渊夏垂下眼,并无什么异常的模样,淡声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秘书又有一秒的犹豫。“警官说,有一起杀人案想请教潘总几个问题……” “那请他进来吧……” 秘书出去,不一会儿门推开,进来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得出来是在刻意压抑,进来后左右扫了一眼,淡淡的两瞥,潘渊夏知道他已经把整间办公室打量了一遍,而他脸上却仍然是波澜不兴的模样,眉毛很浓,也很黑,剑眉,显得很英气,眼神锐利,和他那身警服特别衬,潘渊夏沉下眼,他是特意穿的警服来…… “潘总……”男人朝他伸出手,潘渊夏握上去,两只手交又叠在一起,各自施力,是角逐还是决斗,男人的手很厚实,手指上有茧,应该是握枪造成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疤痕,而他握手的力量在对他传输着一个潜在的信息,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善了,潘渊夏这么一想,脑中已有了个大概,看来这个男人知道的,不会少。 自古对敌之道,如果主动出击不能保证一击击中,那就敌不动,我不动,静待时机,握好底牌,潘渊夏在谋略中浸淫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是西区警察局重案小姐的组长,严正。” “严警官,你好……”潘渊夏伸出手,微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态度温和。“有什么事需要潘某帮忙的,坐下来谈吧……” 严正坐下来,双臂抱在胸前,这动作其实看起来很无礼,可是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严肃的感觉。 “严警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开口了……” “请讲……” “前几天在离警局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大案,三位本市著名商人在人间天堂会所遇难……死时三个死者全身□,全身有多处刀伤,凶手手法残忍……” “这件事我听说了……”潘渊夏点头。“但不是说凶手是龙距的前秘书吗,已经从龙距辞职的人,请问严警官想找我了解点什么……” 严正微笑,可这笑容仍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他看着潘渊夏的眼睛,仔细盯着,似乎想研究点什么出来。 “可是据我的了解,事情可能有另一个真相,潘总,我想找一下您的特别助理……朱瑞蓉小姐……” “对不起……” “潘总别急着否认,据我的了解,朱小姐目前和您住在一起,对吗?” “对……”潘渊夏点头。“但是她前一段时间就生病了,目前恐怕不能见任何人……” “可是出事那晚,有人在人间天堂看见过她……” “我想是那个人看错了吧,毕竟晚上,光线不好,认错差不多身材的人也并不奇怪……” “既然这样,那我想见一下朱小姐,问她几个问题……” 潘渊夏微笑,淡声道:“我说过,瑞蓉身体不好,并不适合见客……实在很抱歉……” “潘总,知道吗,我来之前,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是吗?” “潘总是因为知道内幕,所以才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潘渊夏的笑容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可爱了一些,微微上扬的嘴角,疑惑的眼神,整体构成了一种迷茫而无知的表情。“严警官太多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没回国多久的商人,内幕什么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问,只是因为我没那个好奇心,我经商多年,这点冲动,还是能克制的,古话说,好奇杀死猫……不该我关心的,我就不问,做人哪,还是本份一点的好……”尾音落下,对面男人被他话里若有似无的弦音弄得脸色一暗。 “潘总真不知道吗,今天早上,原本主官这件事的领导被调职高升了,而新来的领导,找了种种借口,没有批搜查令……甚至还让新派任务给我们……”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潘渊夏道。“如果你真要怀疑我,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吧,还有,瑞蓉真的不适合见客,她的精神不好,我手里还有一份医生开具的诊断书,说起来也真是巧,开这份诊断书的医生,还是官方指定的精神鉴定机构,所以,我真不是不配合严警官的工作,实在是……”他微微的叹了口气,叹了口气。 严正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拍桌子骂娘,潘渊夏真是***王八蛋,把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其实推事情倒不是主要的,有几个犯人,会承认自己犯罪呢,潘渊夏最毒的,是用官大的来压他,他一个小组长,上面的某些利益牵扯不是不清楚,只是有些东西,凭他一人之力,根本…… 严正微微眯了眯眼。“潘总,无论怎么样,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椅子上的潘渊夏极有风度的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当然,民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有什么需要潘某的地方,严警官请一定开口。” 人送走之后,潘渊夏靠在椅子上,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呆呆看着,一遍一遍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过的每一个字,一遍一遍,务求完全重现。其实人的嘴,就是一个讲秘密的话筒,他的语气,他的停顿,他语气里的感□彩,他所说过的每一个字,所有的东西,都值得推敲。 只有尽可能收集多的信息,才能知已知彼,掌握下一步的主动权,潘渊夏想着,眼睛忽的一沉,他站起来,烦燥的来回踱着步,这件事处理的不够干净,真不够干净,不过当时的情况,那几个人的背景,还有人间天堂里面的人,也让他没办法收拾干净,他也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只是该死的怎么碰上一个顽固的警察,***。 来来回回却越来越觉得烦燥,潘渊夏蓦的停住,拿起办公桌的车钥匙,他得回去看看瑞蓉,他得确定她在不在,他一刻也不能忍受不知道她的情况,如果这件事真的没法收场该怎么办,他有法律基础,婷婷甚至是法学硕士,她也看过当时房间里的监控录像。 “渊夏……”她的语气不再温柔,甚至因为谨慎而变得有些凉。“你得做好准备,其实你也知道,瑞蓉是很明显的防卫过当,甚至是故意杀人,这几个人的背景,如果上了庭,瑞蓉不会占到太大的便宜……” 所以——他得在调查阶段,就封死这个口。 回到家,婷婷还有些意外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在看书,在客厅的一角,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她的头发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怎么不出去走走,花房里的花开了,很漂亮的……”他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却往楼上瞟了瞟。 龙婷微微笑了笑。“我去过了……”她说。“谢谢你,渊夏……” 她只提过一次以前家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还是爸爸在她小时候建的,里面有她和爸爸很多美好的记忆,想不到他却记住了,虽然是想像出来,却和以前那个差不多,潘渊夏这个人,如果用了心,真的就会……有的人,看起来很坏,独独对某个人,情深不悔,生死不变,有的人,看起来很好,对最亲近的人,却是长着毒牙的蛇。 “你上去看看她吧……” 龙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她在上面一天了,也没有下楼,我觉得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没去找她聊天……” 潘渊夏点点头朝楼上跑去。 “等一下……”龙婷叫住他。“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我让人煲了汤,一直温着,你让她喝一点……暖暖胃……” 潘渊夏感激的看着她,淡声道:“婷婷,谢谢。” 她微笑。“你我之间,何必用这两个字。” 上了楼,她正坐在落在窗边,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呆呆看着外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在门边站了很久,她都没有察觉到。事情发生已经好几天了,她似乎越来越习惯于这样的安静,比起前段时间来,话也少了很多。 “瑞蓉……”他开口,被惊醒的她回过神来,轻轻抬了抬眼,看见是他之后,站了起来,淡声道:“怎么了……” 她平淡的模样没有任何波澜,潘渊夏心里一涩,她还在家里,心终究是安定了一些,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一旁的汤道:“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没什么胃口。”她淡声回答,视线又朝外看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有几颗柳树而已,柳树上有几只鸟而已。 “你在看什么?” 瑞蓉嘴角微微笑了笑,漆黑的眼珠蓦然亮了一下,她张开嘴,却又变回了平静的语气。“没什么……” 潘渊夏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愿意和他分享,哪怕是这种看起来很无聊的事,可是以前她可以说很多的,一件小事也能让她说得很生动,现在她却不开口了,是那天的争吵吓着她了吧,所以她怕万一说错话,又…… 心理学上对这种情形有一种自我保护的解释,心理医生也告诉他不能着急,潘渊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又是一阵翻涌的悔意。 “来,喝汤吧……”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瑞蓉张嘴喝了,他又舀了一勺,她还是没有拒绝。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她皱皱眉。“就是有点苦……” 她的任何一个反映都能让他开心,比起前几天她的不言不语来,瑞蓉这种情况,真是好太多了,也许,她也在进行着自我的调整,微笑着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下次让他们少放一点药材,就没这么苦了……” 她点头。“对了,我明天要出去看看妈妈……” 瑞蓉现在怎么能出去,外面那个警察正等着她,潘渊夏摇了摇头,哄道:“等几天吧,这几天我有点忙,等忙过了,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了就行了……”瑞蓉并未多想。“你有你要忙的事,不用陪我了……我又不是自己找不到路……” 因为不想增加她的心里负担,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实情,现在她的情况才好一些,更不能让她又乱想。“不用,我不放心你,这样吧,这几天我有点忙,下个星期陪你去……” 她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又笑了笑。“谢谢。” 何必这以疏离,潘渊夏握住她的手,心里那一声对不起仍然说不出口,这么大的伤害,只是三个字,怎么弥补得了。 默默的看了她几秒,情不自禁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抱住她,瑞蓉没有挣扎,静静的靠在他怀里,潘渊夏从落地窗望出去,正是那几颗柳树还有鸟儿,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瑞蓉,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轻轻点头,再说了一个好字,她会留下来,呆在他身边,直到他觉得惩罚结束,放她走的那一天,只有,再不会爱他,再不会妄想,再不会这么傻。 前夫 瑞蓉吃完早餐的时候正好碰到龙婷从花房里回来,娇艳欲滴的玫瑰,羞答答的半开着,叶子上几滴透亮的露珠要掉不掉,一大捧抱在她怀里,几乎要把龙婷的笑容淹没。 瑞蓉上楼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已经看见她了,朝身后推轮椅的佣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叫她的名字。瑞蓉过去,她把手上的玫瑰分她一半。“刚摘的,香味很纯净,插房间里吧,效果比空气清新剂好。 ” 瑞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龙婷摇摇头,推着轮椅想去沙发旁,瑞蓉把手里的花放在一旁,推她过去,她极有礼貌的说谢谢,一双手搁在腿上,极优雅的气质。“对了,瑞蓉,你喜欢什么花,花房里还有一些地方,种些你喜欢的品种吧……” 浅笑着摇摇头,她已经从佣人嘴里知道那个花房是潘渊夏专门为龙婷建的,既然不是她的东西,她也没有打算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养花就像养爱情一样,投入太多,花枯情灭,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她还记得当初潘渊夏一把火烧了那十亩地的栀子花地时的表情,她不想最后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把火焚尽自己的心血。 所以,还是一开始就不要错下去。 “我对种花并没有什么兴趣……”瑞蓉淡声说。“比起种花,我更喜欢种菜,至少还能吃……绿色无污染的……” 玩笑的话从她嘴里讲出来没有一点“笑果”,龙婷不再勉强她,只是看着瑞蓉上楼的背影摇了摇头,瑞蓉……似乎在防着渊夏…… “少夫人……” 龙婷的思绪被打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隐六,那件事之后,隐六就被调到了她身边来,这个男人,龙婷眼皮垂下来,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帮我把花插上吧……” “是。”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瑞蓉回房间找了一只花瓶把花插上,放在窗边,衬着这房间里的风格,看着倒也好看,一旁的电话响起来,她打开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朱小姐,有一点关于你母亲的事,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瑞蓉再拨过去,已是占线的声音,她放下电话,抓起一旁的包就朝外走,妈妈出了什么事,她昨天还说要去看她,她蓦然回忆起当时潘渊夏的表情…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潘渊夏才阻止她……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瑞蓉拿起手上电话,打给潘渊夏。 他在开会,声音压得有点低。“蓉蓉,什么事……” “渊夏,我想去看妈妈……” “不是说好下周一起去的吗?” 瑞蓉皱了皱眉。“我心里有点不安,怕妈妈出事……” “没事的。”他柔声安慰。“我早上才和那边通过电话,什么问题都没有,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医院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刚才那电话就是医院打来的,瑞蓉敏感的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挂断电话再往医院打,仍然是占线的声音,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瑞蓉不再迟疑的拿 起一旁的包匆匆下楼,龙婷还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被瑞蓉的脚步声惊醒后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瑞蓉不再提妈妈的事,只笑了笑说没有,然后又说想出去走走,龙婷微笑着看她,顿了一顿。 “这样吧,你要去哪儿逛,我让司机送你过去,逛完了,就坐车回来,如果你想买东西,有个人帮你提着也方便一点……” 瑞蓉只想快点见到妈妈,便点了点头。 看她急匆匆的奔出去后,龙婷拿起一旁的电话,她想起隐六的号码又迟疑了一下,最后打给司机。“你看着一点,别让她发现了,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直接给渊夏打电话…… ” 瑞蓉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正在草坪上晒太阳,一路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远处几个老人正在织毛衣,她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直到那个女人也看见了她,瑞蓉才过去握着她 的手。 “言双,你来了……” 瑞蓉不知道言双是谁,在妈妈旁边坐下来,理了理她额边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笑道:“是我,蓉蓉,妈妈……” 母亲茫然的摇了摇头,又仔细盯着瑞蓉瞧了好一会儿,仍然是一脸疑惑的模样,不过有年轻女孩陪她倒是一件挺高兴的事,她仍然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 加深,柔和的光芒泛在眼底。“我以前也给我女儿织过毛衣,她说很喜欢,很漂亮,她都舍不得穿……” 瑞蓉点头。“嗯,很漂亮,浅粉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瑞蓉微笑。“上面还有一只熊,不过那只熊忘了织耳朵上去……” “好像是……我记不太清了,小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呀……” 瑞蓉把头靠在妈妈肩上,呢喃道:“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妈妈……” 耳边突的一道声音插-进来。“朱瑞蓉小姐……” 瑞蓉抬起头,一个方正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你是……” “我是西区的警察……严正……”他掏出证件。“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瑞蓉防备的盯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妈妈,又想起之前那通古怪的电话,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算太笨,心中大概已经猜出是什么事情。 “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如果你不想吓着某些人……” 妈妈正不安的看着她,大概某些久远的到已经遗忘的记忆随着这身警服的出现重新刺痛了她的神经。“蓉蓉…… 蓉蓉……”她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小姐,我的女儿呢,她是 不是坐牢去了,都怪我,我应该杀了那个混蛋的……都是我害了蓉蓉……” 不远处的护理人员已经过来了,瑞蓉站起来,那个警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偏头看了一眼仍然哭泣的妈妈。“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朱小姐……” 车子停在不远处的地方,严正发动之后看了她几秒,并不是一个狐媚漂亮的女人,怎么有勇气杀了三个人。 “我可以打电话吗?” “你要打给谁……” 瑞蓉沉默了,她只是突然想起,然后问问而已,却还是把电话拿出出来,电话本里的号码并不多,这些年,她连朋友也没交几个,前段时间又把同事们的电话删掉了,不知什 么时候潘渊夏趁她不注意把柯浩的号码也删掉了,她虽然记得,却不想再添上去,好吧,这上面,私人的电话号码,只有他一个而已。 “还是不用了……”瑞蓉摇摇头,她早就想过会有警察来找她,三条人命,也许她这辈子注定会有牢狱之灾,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严正把她带到审讯室,瑞蓉坐在椅子上,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淡声道:“朱小姐,我想请问你前几天,也就是十八号,晚上六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你想问什么……”瑞蓉脸上一片心如死灰般的平静。“直接一点吧。” 严正怔了一下,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式。“你知道前几天在人间天堂发生了几起血案,三们死者都是成年男性,且全身赤/裸……” 瑞蓉仍然沉默,眼皮渐渐垂下,她搁腿上的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她悄悄用另一只手摁住,可一点用也没有,心里的恐惧像蛇一样缠上来,她费力的保持镇定,却又有几分鄙视 起自己来,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杀人时这么有劲,现在还怕什么,动手时,不就是想着大不了坐牢或者挨枪子吗,那现在抖什么,怕什么,朱瑞蓉,你没有想像中的那 么坚强,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认命…… “从警方了解的信息来看,那天的场面很血腥,我可以想像得出来,那三个男人一定想对某个女人做什么,也许他们有过剧烈的拉扯,几个男人也许淫/笑着,把那个女人摁在 沙发上,也许他们不顾她的挣扎,求饶,男人们的嘴脸不断出现在她面前,她挣不开,眼睛瞄到一旁的刀……便想着大不了……”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瑞蓉一下站了起来。 “朱小姐,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强烈……” 瑞蓉苍白着一张脸,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她闭上眼睛,淡声道:“是,他们三个,是我……” “严警官……”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被推开的门飘了进来,瑞眼看过去,潘渊夏微笑着站在门边,虽然笑着,可那笑意,只是一层面具,他看着严正的眼神,意味不明。 潘渊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有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余下的时间,瑞蓉看着几个人唇枪舌剑,她坐在一旁,渐渐的开始走神。 很久之后,潘渊夏牵着她的手出去,瑞蓉沉默的跟在他旁边,他没说话,可身上隐隐的透着怒气,并不明显,瑞蓉迟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过去,只看见他抿得死紧的唇, 眉毛挑得高高的,视线一直看前面,忽的停住脚步。 瑞蓉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却又被他扯回来。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他瞪着他,突然质问出来,原本他就比她高了不少,现在这副模样,颇有一种指责的味道。“你被他带回来的时候,明明可以打电话给我求救, 为什么你不打电话给我,瑞蓉,你在想什么,难道你想蹲在里面去……” 脑中空空一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怕进去还是想进去,脑袋已经被浆糊糊成了一团,瑞蓉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更不想和他争执,腰侧的手悄悄把手机关掉。“没 电了……”她把电话举到他面前,随意摁了几个键,屏幕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打,也没办法……” 潘渊夏绷紧的神情几乎一下就和缓了,死紧的脸也一下灿如花开,那双眼睛,似乎如星星般闪了两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原来没电了……”他轻快的说,心里涌上一抹 乐意,只要她不是故意不打电话给他就行。 瑞蓉跟在他身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车之后,潘渊夏仍然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瑞蓉靠在椅背上,极疲累的模样,潘渊夏看着又是一阵心疼,把她搂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蓉蓉,别多想了,那几个人,不用太内疚,之前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乱想,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如果以后你再碰到那个警察,不用理他,什么也不必说 ,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瑞蓉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潘渊夏朝司机道。“回家。” 车子开出停车场入口,另一辆车开进来,车子交错的时候,速度缓了一下,车窗滑下,一张脸男人的脸猝然出现潘渊夏眼前,他的身体,突然僵硬…… 瑞蓉坐起来,看他沉着脸掏出电话想打,大概因为太着急的缘故,手机一下掉了,瑞蓉看他弯下身,把电话捡起来,顾不得把电话拿正就拨了出去。 “婷婷,你在家吗?隐六在不在你旁边……” 龙婷把电话拿给隐六。“找你的。” “少爷……” “白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隐六是何其敏感的人,拿着电话走远了几步,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夫人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去过……” “那就好,你小心一点。” “怎么了?” “我看见安嘉衍了……” 那端隐六没有说话,潘渊夏知道他心里已经清楚,便挂断了电话,对上瑞蓉疑惑的眼睛。 “安嘉衍是谁?” 他闭上眼睛,把她圈在怀里,力道些紧。“他是龙婷的前夫……” 怒吼 折腾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远远的就看见客厅橘***的灯光,潘渊夏牵着她的手下车,瑞蓉的精神好了一些,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一段路走的时间比 平时长了些,龙婷等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们回来。 潘渊夏视线朝隐六扫了一下,隐六轻轻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一切正常,他微笑,龙婷朝他看过去,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停在瑞蓉身上。 “折腾了一天,累了吧。”龙婷柔声道。 瑞蓉摇摇头。“还好。”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她说。“吃晚饭吧,已经准备好了……” 几个人过去,潘渊夏一看餐桌,全是瑞蓉喜欢的菜,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龙婷,女人微笑着表示不客气,几个人坐了下来,瑞蓉拿着筷子,半天没伸出手,潘渊夏夹了一样她喜 欢的菜放进她碗里。 瑞蓉摇了摇头。 视线在餐桌上扫了一下,换成了另外一样送进她碗里。 瑞蓉夹到空中,最终还是放回了碗里。 “那你想吃什么……”看着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模样,潘渊夏只觉得心疼,问她的声音又柔了几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如果都不喜欢,让厨房重新做……” “是啊,瑞蓉,多少吃一点……”龙婷也劝道。 实在是吃不下了,瑞蓉放下筷子,潘渊夏看她的模样,又心疼,又不忍逼她,只好叹了一口气。 “你们慢吃。”她说。 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孤孤单单。 不想回楼上,空荡荡的主人房,似乎连灯光都比客厅的更能让人压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警局出来之后,突然就特别喜欢这么亮膛的地方,就像在阳光底下,一切污 秽的东西都无所遁形,她还在,肯定就是干净的…… 抱在双腿坐在沙发上,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遥控板就在旁边,她也有好几天没看新闻了,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打开电视,换到本市卫星台,这个时间正在播新闻,女主播 沉静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出现似乎一瞬间就变得轻快了一些。 倒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白衬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这样简单的装扮,套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他的五官看上去也只是普 通,可是脸型极好,衬在一起,便构成了一个极养眼的形象。 这样的一个男人,走在大街上,应该能吸引不少女人的目光,瑞蓉多看了两眼,视线扫到屏幕下方,新闻提示正从上面滑过——和泰总经理安嘉衍—— 安嘉衍,不就是——瑞蓉下意识的朝餐厅那边望去,电视的声音不小,这么一想就糟了,拿起遥控板正准备关掉,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瑞蓉穿上拖鞋过去,还没 走近,就和冲出来的潘渊夏撞个正着,瑞蓉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发一大跳,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的在他脸上看见过这么狰狞的表情…… 瑞蓉不自主的后退了一大步,几乎下意识的想伸手护住脖子,他的表情愤怒得像要杀人,冷厉的声音直直的窜入耳里。“谁你让开电视的,谁让你把声音开这么大的,关掉, 快点关掉……” 气极败坏的模样,他瞪着她的眼神近乎凶残,瑞蓉仿佛看见一头狮子要朝她扑过来,控制不住的又后退了两步,她跌坐在地上,男人朝她扑过来,瑞蓉以为他要扑过来打她, 双手护住头,手上一空,他把遥控板抽走,瑞蓉头一缩,头顶的一个花瓶砸上来,瑞蓉躲闪了一下,手不小心在碎片上压了一下,红色的液体冒了出来…… 关掉电视之后,潘渊夏直直的朝龙婷跑过去,瑞蓉站起来,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忽的一下抽疼……十指连心么,这么疼…… 她的位置仍然能看见餐厅的情形,潘渊夏跑过去,把龙婷抱了起来,瑞蓉怔了一下,那个女人…… 这几天的相处,龙婷一直是淡定的,宁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打乱她的那种气质,不是高高在上,却仿佛生来就是让人仰视的。可是现在呢,仿佛一个美好的童话被生生打 破,颠覆只需要一瞬间时间,她很惊慌,脸色苍白成了一张纸,眼睛四处转着,紧紧的抱着潘渊夏的手,似乎不断在躲避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她怯弱的眼神仿佛一只被人追 杀的兔子,而潘渊夏成了汪洋大海中她惟一浮木,她整个人在颤抖,抖个不停…… “他回来了……”她乞怜的望着潘渊夏。 瑞蓉看着她的模样,转着瞟了一眼已经被关掉的电视,那个男人做了什么,龙婷被伤成了这个样子,完全如同一只惊弓的鸟,她想起那个男人的模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 潘渊夏正柔声安慰着龙婷,极温柔的声音,像在哄孩子似的,可是龙婷丝毫也没有听进去,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有浑身的颤抖让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婷婷,别怕,别怕……”潘渊夏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他一遍一遍的抚着她的背,唇靠她耳边,柔柔的。“婷婷,别怕,你忘了你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和他没有任何关 系,他不能伤害你了……” “婷婷,忘了我们经历的事吗,我向你发过誓,一辈子,不离不弃,只要我在,只有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婷婷,你曾经说过,你要忘了那个男人,无关爱恨,你要让自己坚强得像钢铁一样,婷婷……” “婷婷,有我在,我一直在……” 怀里的女人渐渐安静下来,潘渊夏一直紧紧的抱着她,时间缓慢的不知过了多久,瑞蓉抬眼看见白色的墙壁上停着一只蚊子……它努力的想把墙壁插穿,大概失败了太多次, 所以死心了,拍拍翅膀飞走了…… “渊夏……”龙婷推开他。 “我没事了……”虽然没有抬头,但声音恢复了一些。“你去看看瑞蓉吧,刚才我听见你吼她的声音很大……”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隐六,你照顾一下婷婷……” 瑞蓉转身就走,划伤的手让白色的地毯上染上几滴红,她几步是跑着上楼,她不想见潘渊夏,一点也不想,这时候才想起她,她不需要,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生什么气,可是她 控制不了自己,他尖锐的声音,可怕的表情,仿佛要把她杀了一般的愤怒…… 这种感觉,很糟糕,仿佛是一只拖油瓶,后爹想起了,会赏一块骨头,要是没想起,连水也没一口喝。 她甚至在害怕,龙婷现在这个模样,会不会就是她将来的下场,提前预见自己的结局是一件可怕的事,她捏紧自己的手,快奔到楼上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腰上圈上来一只手,她没有回头,手被他抬了起来。“蓉蓉,对不起……” 她摇摇头,微微闭了闭眼,没有看他。 “蓉蓉,对不起……” 瑞蓉挣开他的手朝房间走,他没有跟上来,瑞蓉回房就瘫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他提着医药箱进来,打开灯,房间一下亮了起来,伸手去遮眼睛,却被他握住,指尖一抹刺眼的红。 “消一下毒……不然会发炎……” 瑞蓉被他扶起来,酒精涂在手上,有些疼,她轻轻缩了一下,却又被他扯回去。 “蓉蓉,对不起……”安静的房间,他的房间听着特别的空灵。 “刚才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因为她除了有一点难过之外,并没有生气。 可他显然不满意她的反应,停顿了一下,抬起她的头,瑞蓉的眼睛被迫对上他的,她没有躲闪,静静的看着他。 “蓉蓉,对不起……” 她仍然摇摇头。 潘渊夏无奈放下酒精瓶子,用创可贴把她的伤口贴上。 “蓉蓉,我会对你好的……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也不要怪我,好吗?” 她仍然点点头,甚至没有任何迟疑,也不需要任何迟疑,她就是还债的,瑞蓉甚至微微笑了笑。 他仍然看着她。 看来他是一定要她开口了,瑞蓉垂下头,淡淡的语气。“我答应你。” 满足于这种承诺,潘渊夏看她的眼神亮了一下。瑞蓉垂下头,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个呵欠,一副很累的模样。 “那你睡一下吧……”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潘渊夏也躺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蓉蓉,我陪你……” 瑞蓉闭上眼睛,旁边男人的气息淡淡的,她睡不着,却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隔了多久,房间响起敲门声,她听见是隐六的声音。“少爷,你还是去陪陪少夫人吧……” 一侧的人动了动,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蓉蓉,蓉蓉…… 她没有任何反映。 他起身,轻浅的脚步声,门缓缓打开又关上,瑞蓉张开眼,灯光有些刺眼,她不是喜欢亮膛的灯光吗,为什么又觉得,这灯光如此的刺眼。 失诺 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睁开眼便看到三张男人的脸,恶心的涎着口水,看着她的眼神像盯着一块儿美味的肉,她刚要张嘴尖叫,一个人却迅速的捂住她的 嘴,原本熟悉的卧室一下变了,空间挪到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晕暗的灯光,不远处一张茶几,茶几上明晃晃的刀,男人们把她抬到沙发上,然后停下来,其中两个人紧紧 的压着她,另一个男人走到茶几旁把刀拿起来,笑着拧在她眼前晃,瑞蓉哀求的看着他,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冷锋一晃,刀子已经被扔到了外面,然后几个男人似乎更加开心 了起来,他们剥她的衣服,然后脱自己的……三个人,朝她扑了过来…… 瑞蓉一下张开眼,额上全是冷汗,她颤抖着手抹了一把,**的,心脏咚咚的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旁的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凌里四点半了,嗓子很干,像沙漠一样需要水份 ,瑞蓉坐起来,打开一旁的灯,旁边的那个位置,空空的,枕头也没有塌下去的痕迹,瑞蓉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轻轻闭上眼睛。 闭上眼就是完全的黑暗,她又睁开,把房间所以的灯都打开,完全明亮之后她才觉得舒服了很多,却再也没有一点睡意,起身把沙发上的电脑抱上床,凌晨的时间,连聊天室 都没有人,她一个人的头像亮着,孤怜怜的模样。瑞蓉有盯着看了好久,终于把窗口关掉,一阵凉风吹到皮肤上,她转头去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瑞蓉眼睛忽的酸胀,无论 是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中,她都只有一个人啊。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下去的时候没有搭电梯,因为电梯狭小的空间让她窒闷,走廓壁灯的光线不太亮,她跑得很快,温热的水喝下去,皮肤似乎没那么凉了,嗓子也没那么干 得难受,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朝楼上走,隔壁的房间透出一抹光来,那是龙婷的房间,瑞蓉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潘渊夏半躺在床上,龙婷靠在他怀里,天蓝色的被子盖在腰间,他们在看电影,瑞蓉能听见有英文对白的声音。 龙婷看得挺认真,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的方向,不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和潘渊夏交流一下。 “我觉得一个男人一生中可能会喜欢很多女人,但爱的,只有两个,一个白玫瑰,一个红玫瑰……” 潘渊夏摇摇头。“我是男人,但我只爱一个,心有多大点呢,怎么能容得下两个女人……如果他说都爱,必定有一个谎言……” 龙婷没有接口,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潘渊夏大概想到什么,圈着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淡声道:“别想太多了,婷婷……” 她没接口,潘渊夏看着又叹了一口气,搁她肩上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些,龙婷换了个姿势,离他的距离远了一些,后面的时间,瑞蓉觉得龙婷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她不 知道想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渐渐的变得忧郁,潘渊夏不时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大概电影快结束了,龙婷似乎一下回过了神,撑着身体坐起来。“渊夏,我没事了,电影结束了,你陪了我这么久,回房间去看看瑞蓉吧,她今天也受了 惊吓……” 他偏头瞧了一眼她,微微笑了笑。“没事的,瑞蓉已经睡着了,等你睡了着我再回去……”末了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婷婷,我只想告诉你,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 害你,知道吗?你不要乱想,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 龙婷点点头。“对不起,渊夏,今天晚上我的反应太大,让你担心了……” 他摇摇头。“像你曾经说的,我们之间,何必用这几个字。” 瑞蓉收回视线,转身朝房间走,虚浮的脚步让她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刚才那个潘渊夏,温柔怜爱的潘渊夏,多么的不真实,她没有在他脸上看过如此温柔的目光,也没听过 他如此温柔的语气。 不是吃醋,她真的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的场面很温馨,仿佛几十年岁月打磨之后的老夫老妻,那种融洽和和谐,是无法形容默契。 瑞蓉回到房间,床上的电脑还屏保着,她躺上去,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一个理财软件,她忽然有了一种感觉,潘渊夏和龙婷,是一辈子都无法分离开的夫妻,至于她,也许等他 厌了,就会放她走了吗…… 多少年呢,七年,够了吧,七年之痒。 看着屏幕上软件的界面,瑞蓉登入银行网络系统查看自己的帐户余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做这种事情,可是,她总觉得,应该算一算这些了,未来还有这么多年 的时间,一辈子,还要花很多钱。 潘渊夏推门进来的时候瑞蓉正算得专注,他瞟了一眼,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右下脚的时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算什么……” 瑞蓉一下被他惊醒了,合上电脑已经来不及,她笑了笑,谎言几乎是信手拈来。“也没什么,我看看还有多少钱,我想给妈妈买点东西……” “算什么……”他啪的合上屏幕。“大半夜的耗精神,明天我给你一张卡,不限额的……” 瑞蓉垂下视线,那是他的钱,和她无关,还完她该还的,她就离开,他的东西,她不要。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瑞蓉躺下来,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她翻了一个身,腰上 却突然一重,被他圈在怀里,他的声音沉静。“别动,睡觉。” 瑞蓉张着眼,房间的灯已经关完了,她看着外面,问:“我刚才看见你和龙婷了,你们看起来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腰上突的一重,掰过她的脸,黑暗中他的眼睛黑得泛光。“蓉蓉,你别多想……我说过,我对婷婷,像亲人一样……我爱的,只有一个人……”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却仍然不习惯他严厉的语气,耳边他心脏的跳动声极有规律,瑞蓉握紧自己的手。“我听见你们在谈男人的话题,渊夏,你们男人对女人的保鲜期,有 多少久……” 黑暗中却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瑞蓉闭上眼,翻身背对着他,他也不知道吗,那她可以请求老天,希望这时间短一点,少一点。 他的后背贴上来,胸膛很烫。“对了,阿姨今天怎么样……” “我想明天再去看看她,今天走时她的情绪很糟,大吵大闹的,我明天再过去一趟。” “那就上午吧。” 他说。“我上午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她是你的妈妈,我会照顾你,也会顾好她……” 瑞蓉不再说什么,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到早上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想起潘渊夏说要陪她去看妈妈,赶紧起来,洗漱之后去客厅,潘渊夏和龙婷已经在吃 早饭了。 “早……”龙婷和她打招呼。 瑞蓉点了点头,潘渊夏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又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才起来呢?” 早餐送了上来,那边龙婷已经吃好了。 “瑞蓉,你慢慢吃,我先去换衣服了……” 瑞蓉点点头,佣人过来把轮椅推走了,电梯门关上之后,潘渊夏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蓉蓉,昨天我说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点点头,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两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对不起,呆会儿婷婷要去医院检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怕安嘉衍……” 她一怔,忽然觉得嘴里的煎蛋好硬,硬得她都咬不下去,瑞蓉缓缓的垂下头,假装认真吃东西的模样。“没关系……”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了,你去忙你的吧,她更需要你的照顾……” 她艰难说完,假装吸着杯子里的果汁,昨天买的橙子一定是坏的,不然怎么这么酸,酸得她的眼睛这么胀。她怎么这么没用,早就知道要一个人面对以后的生活,可是却连一 杯橙汁都受不了。 “瑞蓉,对不起,下次我再陪你去……” “少爷……” 潘渊夏站起来离开,瑞蓉嘴里的橙汁一下就吐了出来,拿纸巾擦着嘴角,她茫然的看着窗外的花园,朱瑞蓉,你不能这么没用,他不能陪你而已,你这么委屈干什么,坚强点。 欢愉 车子里很安静,速度也不快,她看着街道上树木枯黄的叶子被风刮下,一大片一大片,几乎要铺满整条街道,环卫工人正在清扫,可才扫完,又是许多飘了下来。 这才五月啊。 黄桷树是一种很奇怪的树种,有人说什么季节栽种就什么季节落叶,瑞蓉无从追究这句话的正确性,可是这一条街的树,却在春光正好的五月,呈现着一种秋末的凄凉。 繁华落尽,高/潮中戛然而止,瑞蓉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空空一片。 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来,等候着的行人开始过马路,情侣大都是牵着手的,十指相扣,相视而笑,她收回视线,看着一旁空空的位置。 这几十秒的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 车子很快到了疗养院,瑞蓉下了车,让司机离开。 “小姐,我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瑞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摇了摇头。“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她想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回去能干什么呢,那幢房子,并不是她的家,那里面住的人,不是她的亲人, 她在那里面,找不到归属感,还不如呆在这儿呢,至少,这儿有妈妈。 妈妈坐在湖边的凉亭里,远远看去,孤单而瘦弱,她小时候,妈妈可以抱着她和弟弟,背上再扛一袋几十斤的米,可是,岁月不饶人,妈妈老了,她也快二十八了,潘渊夏放 她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过去,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些水果和蛋糕,旁边还有一些果屑,妈妈呢,正抱着一个苹果在啃,她对面,似乎也有人,因为一本翻开的书摆在那个位置,瑞蓉拿起来瞟了一 眼,居然是格林童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谁在这个地方看格林童话。 疑惑的四处看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她坐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妈妈的嘴角。“妈妈,你一个人吗?谁坐在这儿的?” 轮椅上的女人摇摇头,似乎也奇怪人跑哪儿去了,左右看了一下,看着瑞蓉问。“小乖呢,康康呢……” 康康是弟弟的名字,可弟弟不可能来这儿的,那妈妈是把谁当成弟弟了,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瑞蓉……” 是柯浩,瑞蓉怔了一下,站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自从上次潘渊夏打柯凌那错身的一面之后,瑞蓉没再见过他,也没给她打电话,柯氏垮了,虽然主要责任不是她,可是,如果 不是她,也许…… “瑞蓉,别自责了……”柯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示意她坐下来,他把洗发的葡萄放在瑞蓉妈妈面前,然后扯了一串下来,递给她。 瑞蓉怔怔的没有接过来。 “其实我真的没有怪这你……”他柔声说。“或许我的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我从小没有享受过柯氏给我带来的太大便利,所以柯氏垮了,我只是觉得遗憾,但是怪 不得任何人。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无论是我或者柯凌,都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商场本来就是一场博弈,不可能只有赢,没有输,只是这次,柯凌输惨了点,但是他仍 然得接受这个事实,卧薪尝胆或者一蹶不振,能帮他的,只有自己……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有些微的自责,就算没有你,潘渊夏也同样会完成这件事……”他说了这么一长 串话,似乎有些口渴了,摘了一粒葡萄放进嘴里。 “嗯,尝尝吧,很甜。” 看着已经递到她面前的葡萄以及他肯定的眼神,瑞蓉伸手接过来。“谢谢。” “不用。”他淡声道。“瑞蓉,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的,但对我来说,你仍然是我的朋友……” 瑞蓉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柯浩是一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孩。 “甜吗?” 瑞蓉点点头。 “那你多吃一点……” 这个时节的天气很好,湖边一排排的垂柳,湖面上还像景区似的漂着几条船,几个老人坐在上面下棋,有风吹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波纹…… “谢谢你来看我妈妈。”瑞蓉开口道。 “不用。”他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小乖每个星期都来的……”母亲突然插话进来,瑞蓉一怔,去看他。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脑袋,这是他常用的动作,他一笑,瑞蓉也放松了很多,听见他说:“其实我也不是单独来看阿姨的,我只是来当一天义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当然,我认识阿姨,所以私心的会多陪阿姨一会儿……”说完他眨眨眼,又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 瑞蓉除了说谢谢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词,柯浩没能在这儿呆多久,院方的人来叫他做事了,正好母亲被推进去吃药,瑞蓉便跟着柯浩一起去帮忙。 人一忙起来就会把很多事情忘在脑后,瑞蓉跟着柯浩举着一把大剪子,这个疗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这个时节很多花草需要修剪或者是造型,院方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当然,柯浩不是专业的,所以只是初剪,然后有专业的园丁来修枝。 既然是初剪,要求便不高,瑞蓉舞着一把大剪子,霍霍的显得兴致很高。 “瞧你兴奋的……”柯浩在前面引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拿把刀去杀鬼子呢?” 瑞蓉瞪他一眼,舞了舞手中的凶器,威胁他说话小心一点。 柯浩识趣的闭嘴,很快到了地方,他指了指几颗海棠,瑞蓉过去,柯浩问她。“会剪吧……” 瑞蓉点点头,几刀下去,声音很清脆,柯浩微笑着偏头去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瑞蓉……你……这颗海棠是圆顶的,不是平顶的……” 她怔了一下,一点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朝旁边一看,狡辩。“可是这颗是平顶的……” 柯浩过去,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一颗平的,一颗圆的错开着,现在,全成了平的……” 做错事的瑞蓉像个孩子一样讷讷的。“那怎么办……” 话音才落下,旁边一道威严声音□来。“这是谁干的……”来人指着那颗海棠,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找着凶手。 瑞蓉小时候就怕老师,这责问的语气就像在责问是哪个调皮小孩子打破了他家玻璃,瑞蓉几乎没有犹豫的站远了几步,拿着剪子尖指着柯浩。“是他……是他干的……” 柯浩傻了,然后挨了一顿骂,瑞蓉很内疚,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女仆似的有求必应。 “左边……”柯浩坐在凳子上和瑞蓉妈妈玩牌,瑞蓉乖乖站在他身后……呃……锤背…… “右边……” 瑞蓉一边看牌一边把手移向右边。 “上面一点……” “下面一点……” “轻点……” “重点……” 瑞蓉狠狠的敲了一下,在一旁坐下来,手往石桌上一拍。“不锤了……” 柯浩睨她一眼,叹了口气,眉毛一垮,笑容一僵,幽幽的眼神看着瑞蓉妈妈,极哀怨的语气。“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我刚才被骂得好惨,我一直优良的形象,就这样被毁于一旦,唉……唉……唉……” 接连的三声叹气声,连母亲也仿佛她做错了似的看着她。“那个……这位小姐,做错事就要改……” 瑞蓉咬牙站起来,脚在他脚上狠狠的一踩…… “少爷您要锤哪儿……” “左边……” “右边……” “上面……” “下面……” 太阳渐渐的滑到了西边,瑞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包里的电话响起来,铃声像剑一般划出两个世界,瑞蓉僵了一下,搁他背上的手收起来,从包里拿出电话,那上面清晰的 三个字,不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黑了,她该回去了。 “在哪儿……”他问。 瑞蓉看了一眼母亲,视线从柯浩身上划过。“还在疗养院……” “你在哪儿呆了一天?”潘渊夏有些惊奇。“不无聊吗?” 她摇摇头。“还好……” “我下班了,过来接你吧!” “不用了。”瑞蓉飞快的拒绝,大概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缓了缓道:“又不顺路,我坐车回来就行了……” 他不再勉强,瑞蓉挂断电话后站了一会儿,柯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我送你回去吧。” 瑞蓉摇摇头拒绝了,天黑了,夜晚来临了。 讥诮 瑞蓉下车的时候正好碰到潘渊夏到家,车子在她旁边停下来,他滑下车窗叫她的名字,下来挽住她的手。 “说了过去接你……非要自己回来……” 瑞蓉摇摇头不想再提这件事,从这里到主宅有一段长长的距离,他让司机把车开回去,陪着她慢慢往里面走,春末的夜晚已经不凉人了,两旁的路灯拖出两个细长的身影,紧 紧的挨在一起,潘渊夏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也许是故意放缓,瑞蓉垂着头,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很累吗?”似乎不太适应她这样的安静,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重点,只好抛出这么一句在很多场合都适用的话来做开场白。 瑞蓉摇摇头。“还好。” 一问一答之后,又安静了下来,潘渊夏挑挑眉,看着一旁安静的女人,她似乎是很认真的在走路,微微垂头盯着地面,步子不太大,一步一步,小心的走着。 “对了,阿姨怎么样……” “她的情况也就那样了。”瑞蓉淡声说。“我只希望,这辈子,她还有认出我们姐弟的一天……就一次,我就满足了……” 圈着她的手紧了紧。“慢慢来吧……”他说。“对了,下个周末我应该有空,到时我再陪你去看她……” 瑞蓉抬头看着他,他一晒,举起四指。“今天实在抱歉,下周我一定陪你去,说到做到……” 瑞蓉不置可否的收回视线,主屋已经近在眼前了,明亮的灯光把里面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那副巨大的飞天画精致绚丽,龙婷就在那儿和隐六说着什么……应该是快乐的话题 ,龙婷微笑着,一向僵尸脸的隐六也微笑着…… “她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婷婷的腿,已经坏死了……” 微微遗憾的语气,牵着她的手进去,隐六看见他们了,推着龙婷过来。 “你们回来了。”她微笑。 瑞蓉点点头,潘渊夏过去在龙婷旁边坐下来。“下午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花房呆了一下午……” “决定好种什么了……” “种铃兰……” “为什么?” “据说铃兰的意思是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他们两个轻声交谈着,瑞蓉看着他们,也挺温馨的场面,她看了他们一会儿,对上隐六的视线,他很快移开,那一抹讥讽却像刺一般扎在了她的心上,她后退了一步,潘渊夏 朝她看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过来摸了摸的她的头。“没感冒吧……” 瑞蓉摇摇头,潘渊夏还用手背试着她额头的温度,瑞蓉格开他的手:“我先上去躺一会儿吧,到吃饭的时间再叫我吧…” “真的没事吗?” 瑞蓉点头上去,潘渊夏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有些忧心忡忡,他总觉得瑞蓉有一点不对劲,但是具体哪一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她似乎和以前一样,却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皱眉望着楼梯的方向,心里莫名的一抹焦虑。 瑞蓉回房之后打开所有的灯,亮膛膛的地方就是让人感觉舒服,脱了鞋躺在床上,眼里是空白的屋顶,闭上眼睛却又没有一点想睡的感觉,她拿过一旁的笔记本上网,今晚聊 天室里人不少,她看着信息不断刷新,哪儿的衣服又打折了呀,大家约着要到哪儿去玩呀,什么时候出来吃饭呀,都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她的视线停在右边那个小小的头像上 。 柯浩在线。 鼠标移过去,打开,对话窗口摆在她面前,在吗?输入两个字之后,视线停在发送的的位置上,想点下去,却一瞬间没有了勇气。 问了又怎么样,聊了又怎么样,你能给他什么,还不是把他当一个备胎而已,你只是绝望了,想找一个人依靠而已,就算他不介意,他能包容你,难道你能心安无愧的让他再 等两年,两年之后,潘渊夏还不放她走,她和怎么办,柯浩又怎么办,难道让他等一辈子,她怎么能这以自私…… 两个字要删除掉,却花了两分钟的时间,两次敲击键盘,似乎费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一行字,瑞蓉被信息的电脑提示音给吓得一颤,看上面,也是她刚才输入的两个字:在吗? 她傻傻的看着,连回复“在”的勇气都没有。 那端还在输入信息,却似乎是输了删,删了输,折折腾腾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段话:“瑞蓉,刚才我知道一个情况,我不知道应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来确认,但是你在我心中 ,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孩子,我想问,你知道潘渊夏有妻子吗,你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吗?” 手停在键盘上,她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字,等了好久,那边又开始输入新的内容。 “瑞蓉,如果你知道潘渊夏有妻子还这么选择,那我无话可说,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没有我插手的权利。如果你不是自愿的,那你能离开他吗,我是 柯浩,一直没有变过的柯浩……” 手捂上嘴,瑞蓉眨眨眼睛,屏幕渐渐变得模糊,她离不开,潘渊夏不会放她走的,她要在这笼子里,一直等到他的厌倦。 潘渊夏上来的时候,瑞蓉已经济恢复了平静,那个一直亮着的窗口没有等到她的回复,她关掉窗口,关掉软件,关掉电脑,她很想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心上已经烙 了一道痕,还填得平吗? “吃饭了……”潘渊夏进来坐在床边,瑞蓉抬了抬眼,他握住她的手举到脸上摩挲。“蓉蓉,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有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恨他,恨龙婷,恨隐六,似首都变得没有意义了,爱这个字,这么沉重,她已经背负不起,只是他不会放她走…… 不会……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无话可说。 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蓉蓉,别这么看着我……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下周,我一定陪你去……”握着她的手,他再次笃定的道:“别多想了,我会多抽时间陪陪你的, 下周,我们一起去看阿姨,我会记得的,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失约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蓉蓉……” “我真没胃口,大概在外面吹了风,有点感冒……” “我让医生过来一趟。” “不用小题大做了……”她微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睡一觉就好了……” “那好吧。” 话音才落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瑞蓉已经躺了下去,潘渊夏站起来离开,隐隐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瑞蓉怎么不吃饭?” “她不舒服,没胃口。” “渊夏,瑞蓉是不是生气了…你问她没有……” “没事,瑞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的,她没那么小气……” 声音淡声,瑞蓉裹紧被子,密密的把自己包在里面,潘渊夏其实,并不太了解她的吧,或者,他也不了解女人…… 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潘渊夏这个礼拜一直很忙,早上很早出去,晚上很晚回来,她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个安嘉衍也许真是一个恐怖的人,龙婷脸上一 直挂着难以抹去的阴郁,隐六任何时间都跟着她,常常在花房里可以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远远看去,也挺和谐。 她再也没有登进过聊天室,所以无从知道柯浩又发了些什么,有些事,她想,还是不知道的好,那样,至少可以假装平静。 明天就是周末了,瑞蓉躺在床上,电视里播着午夜新闻,有些想睡却睁大眼睛撑着,她等他回来和他说明天看妈妈的时候要去买些东西,一点钟了他还没有回来,瑞蓉没办法 的只好睡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床塌下去了,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只想着明天早上说也一样,他说过陪他去看妈妈,应该会记得的。 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下去吃早饭的时候,龙婷说潘渊夏已经离开一会儿,说是约了谁一起打高尔夫…… 拿出手机,确定是星期天。“是吗?” 她茫然的开口,开口之后才回过神,她怎么问出来了。 龙婷看着她恍惚的模样有些不解。“瑞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找渊夏吗?” 她摇摇头,奔回房里,眼睛酸酸的,奔到浴室的时候差点被地毯拌倒,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到眼睛上,近乎自虐般的举动她也顾不上了,她非得把这酸涩的感觉冲走不可 ,自怨自怜给谁看呢,他上周信誓旦旦的承诺,转头就忘了…… 瑞蓉从浴室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拿起电话打给潘渊夏,从他的声音来看,他的心情不错。 “蓉蓉……这么早就醒了……” 瑞蓉轻轻嗯了一声。“你在干嘛……” “哦,我有一个客户,昨天答应陪他打球,正好今天周末……” “那你好好玩吧。”瑞蓉平淡的说,她看见不远处镜子里,自己讥诮的嘴角仿佛挂着一抹笑,他昨天答应客户的,可是一个星期前,他就答应她了,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 个地方,没有因为这样而频率加快,原来,她已经不生气了。“公事重要。” 话筒里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瑞蓉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拿了包出门。 到疗养院的时候妈妈仍然在那个凉亭,仍然背对她坐着,仍然抱着一个苹果在啃,她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人影,偏头的时候,肩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柯浩的笑容灿如花 开。“破坏王小姐,你在找谁呢?” 瑞蓉原本心里还忐忑着,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出来。 “替罪羊先生,找的就是你……” 相逢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恍然回过神的时候,东边的太阳已经滑到了西边,天色也暗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是回那个地方的时候了。 “准备走了吗?”柯浩看着她。 瑞蓉点点头。 旁边的包拿起来提在手里,一旁的妈妈却突然抓住他们的手,被皱纹包围着的眼睛中藏着一抹乞求,如同一个既将被抛弃的孩子般无助。“你们……要走了吗……” 母亲颤颤的声音,瑞蓉眼睛一痛,她也想把妈妈接到身边照顾,只是现在,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她不是那幢房子的主人,那个地方也不是她的家,叹了口气柔声道:“妈 妈,下个星期我再来看你……” 轮椅上的老人眼中滑过一抹失望,然后垂下头,两只手抓在一块儿,过了一会儿才极委屈的点了下头,闷闷的道:“哦。” “走吧。”柯浩拍了拍她的肩。 两个人一起朝疗养院外走去,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天还没有黑尽,地面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影子,瑞蓉专注的看着地面,忽然,肩上一重,他一用力,瑞蓉回过神,一个踩着 滑轮的小孩子从她刚才的位置飞过。 “没事吧。” 他的手还搁在她的肩上,瑞蓉一怔,赶紧退开,却一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下个星期你还会来吗?”他追上来,和她保持平行的位置,淡声问。 瑞蓉脚步顿了一顿,脑中滑过潘渊夏和龙婷的模样,一股淡淡的涩意,她不舒服,鬼使神差的开口。“嗯,会来的,我答应了妈妈……” 他没说什么,瑞蓉眼角的余光瞟见他微笑的嘴角,原本存着报负心不知怎么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今天一天,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提到聊天室的事,和柯浩在一起的感觉很 舒服,没有压力,不用颤颤兢兢,也不用太多。 人总是本能的逃避伤害而贪恋温暖,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公平的,这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一个星期,二个星期,许多个星期之后,她会不会是在玩火**——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瑞蓉闭上眼,犯罪的诱因很多情况下包含一种侥幸的心理,她在疯,柯浩也在疯,瑞蓉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的点头。 他去取车,她站在马路边等他,隔离带的花开了,浅白的花朵,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来,瑞蓉微笑的嘴角慢慢变得僵硬,车门推开,潘渊夏左手捧着一束花下来,歉意的眼神 。 瑞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柯浩停车的方向,心里一虚,竟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蓉蓉,对不起,我忘记了……” 从早上到晚上,他的歉意这个时候才来,瑞蓉想起小时候很喜欢吃一种糖,但那时的价格很贵,继父不肯给她买,几次失望之后,她也就不想了,他的歉意,他的承诺,他遗 憾的眼神,带给她的,居然也只是无动于衷。瑞蓉接过他的花。“没事了。” “真的没有生气……” 瑞蓉摇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原本还准备了一些其它的话哄她,她这种反应,也没了让他说出口的机会,潘渊夏拉开车门。“你站在马路边干什么……在等人 吗?” 从后视镜里并没有看到柯浩的车子,瑞蓉心情不禁放缓了一些,潜意识里,并不太想他们两个人碰面,下一个星期,柯浩还会来这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且,极其 危险。 “原本在这儿等车……”她一句话带过去。“既然你来了,那就走吧。” 车子上路之后不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不怎么想接听,却又怕久了他怀疑,瑞蓉把电话拿出来。 “你走了吗?” “嗯。” “他来接你了?” “嗯。” “那我回家了。” “嗯。” “下礼拜见。” “嗯。” “谁打的。”他看着前面的路。“怎么一直在说嗯。” “信息台……”瑞蓉淡声回答。“今天打了几次了,做产品调查……” 他点头,伸手打开 CD,换了一条路朝另一个方向走。并不是回家的方向,瑞蓉看着前面。“去哪儿……” “我们在外面吃。”他偏头看她,一抹笑意滑过。 “烛光晚餐……” “几个人?”瑞蓉下意识的开口。 他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的躲开她的视线。“只有我们两个。” 瑞蓉垂下头,不再说什么,潘渊夏几次看她,她也只是垂着头,车里实在太安静了,潘渊夏伸手抱抱她的肩,嘴里一片苦涩。 餐厅早已经订好,位于城市的北端,情人专属,香槟和玫瑰的装潢,餐厅实行会员制,尊荣优雅,他温柔的给她拉开椅子,然后她对面坐下,灯光下,他的表情温柔醉人,漂 亮的红色酒液,醇厚浓郁的口感,杯子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睛诚挚温柔。 “蓉蓉,我正式的向你道歉,关于今天,关于婷婷……” 手被他握住,抽不出来,灯光下的餐具泛着漂亮的光泽,她缓慢伸出手去握着面前的漂亮酒杯,潘渊夏能委屈的给她道歉,再多的,估计也不可能了,人不能强求不属于自己 的东西,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太执着于他的失约,最终不痛快的,也只是她自己而已。 想开一点吧,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没事了。” 用餐过程温馨平静,他问什么,瑞蓉回答什么,偶而多说两句,嘴角也有了笑容,潘渊夏舒了一口气,给她讲今天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是一个高尔夫的狂热份子,他认为从本质上来说,高尔夫没有贵践之分,运动也没有贵践之分,但从物质花费上来说,这却是一项贵族运动,所以这种矛盾就造成 了一种意识的黑洞……” 瑞蓉一边用餐一边听他讲。 “国际上关于高尔夫发明权的争夺也很有意思,先后有四个国家认为高尔夫起源于自己的国家,分别是荷兰,苏格兰,中国和法国,流传最广……” 说着,他忽然停住了,眉毛挑了挑,微勾的嘴角逐渐归于一条直线,原本愉悦的眼神笼上一层冷厉,冰峰般锐利刺人的视线,又像出鞘杀敌的刀峰一般噬血残忍,他靠在椅背 上,双臂抱在胸前,银制的餐具被他扔出,磕上餐盘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巍然不动,视线停在她的身后。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气场,人未见,影响力先至。仿佛一道无形的冷风扫过,瑞蓉心底莫名的一阵寒意涌出,她动也不敢动,仿佛点穴一般,男人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轻 浅一按,她瞬间绷紧神经,那双手,如同一把尖刀架在她脖子上…… “安嘉衍,你吓着他了……”低沉森然的声音,他的手点在黑色的黑装外套上,缓慢却极有规律。“放开她……”双军对战,剑拔弩张,刀光血影,一切,无声之中的对峙。 肩上的手移开,她僵住的身体需要时间缓解,漂亮的身影在她旁边坐下,比起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的精致,更加的漂亮,有人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比如说蘑菇,比 如说女人,其实男人也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山泉水一样空灵纯净,可是眼皮垂下来的时候,却像是淬了毒的珍珠。 “婷婷呢,你把婷婷交出来……” 同样是清淡的语气,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个是毒蛇,一个是狐狸,皆不是善类,却各自互不相让,周围的空气如同绷紧的弦,瑞蓉看着他们两个,大气都不敢出。 “婷婷现在是我的妻子……”潘渊夏淡声说,他显得知道这个男人的伤点在哪里并毫不客气的撒一把盐上去。“你,只是他的前夫。” “是吗?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承认……” “你承不承认重要吗?”他定定的看着他。“我们夫妻的事,与你何干……” 啪!打火机被点燃,火苗窜起,她似乎能听到一阵噼哩叭隆的爆炸声,潘渊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龙婷他不会放手,如果他有本事,就来抢抢看。 一缕青烟飘到空中,安嘉衍站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漂亮,理衣服的动作也干净潇洒,他微笑,缓缓离开,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停,视线停在她身上,嘴角微勾。 毫不掩饰的杀戳,那勾起的嘴角,露出尖白的牙齿,幻化成了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死亡的危胁绷紧着她的身神,瑞蓉霍地一下站起来,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的倾倒。 扶在她手臂上的手变成了镣铐,她竟然被剥离了移动的力量,对上他的眼睛,他微笑,瑞蓉僵硬的开口。“放开我。” “放开他……”潘渊夏的声音充满警告。 男人微笑着放开,却在松手的瞬间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你说,是你比较重要还是婷婷比较重要…… 他最舍不得的,是你还是婷婷……” 计划 瑞蓉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晕,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呕吐的感觉才淡了一些,大概她的脸色不太好,不远处的男人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让医 生过来看一看……” 他正准备穿外套,只着衬衫的身材显得高大而极具侵略性,瑞蓉摇摇头。 “可能还没睡醒。” “那起来吃早饭,吃饱了再睡。” 被他牵着手下去,龙婷已经起来了,看见他们微微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早。” 几个人坐下来,潘渊夏就坐在她旁边,佣人把粥和糕点端了上来,中式的早点,做得很精致的水晶包,潘渊夏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瑞蓉咬了一口,油闷的气味钻进脑中,她 一顿,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吐出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龙婷朝她瞧过来,关切的问。 旁边的男人也偏过头来,对上他关切的眼神,瑞蓉心里蓦的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那念头震得她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他还关切的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她突然而来的僵硬,更 加紧张的盯着她,瑞蓉心虚的躲开视线。“没事。”她朝龙婷勉强笑了笑。 他又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那多吃两个,怎么越来越瘦了似的。” 瑞蓉僵硬的点头,食不知味的吃着,仍然觉得胃不舒服,可不得不压下去,潘渊夏是何其精明的人,她一点破绽也不敢露出来,更怕让他知道,她困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已经够 hunluan了,如果还有一个孩子,她会直接疯掉的。 越想就越觉得头发晕,心里算着她的安全期,又回忆有没有哪一次忘了吃药,这么一算,心情总算缓了一些下来,应该没事的,大多的时间,他都用了套,她害怕意外发生, 事后也做了补救措施,应该没那么巧合的。 想想也许是昨天变天,所以受了点凉,她的感冒症状就提前发作了,这也不是没有过的情况,瑞蓉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想着还是得出去买试纸确认一下,食不知味的倒吃下了 不少东西,潘渊夏很高兴,牵着她的手上楼,瑞蓉拿了包,一副同样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上哪儿去……” 瑞蓉望了一眼外面,视线停在一旁她和妈妈的照片上。“去给妈妈买点营养品……”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她说了几次要给妈妈买东西,次次都没能去成,正好今天顺便。 “你要买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买好直接送过去不就可以了……”潘渊夏朝她招了招手,瑞蓉过去给他系领带,条纹的,瑞蓉心不在焉的弄着,潘渊夏垂头看了她一眼,心 里一软。“我让你少出门,也是担心安嘉衍……”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不自觉的颤了一下,那天他锐利森寒如同刺刀般的眼神她还记得很清楚,他的疑问还回响在她耳边——她和龙婷,对潘渊夏来说,谁更重要。 她从不怀疑他话里的威胁,从那个男人的眼神里,瑞蓉感到了危险,也许,那是一个和潘渊夏一样可怕的男人,而潘渊夏,至少舍不得她死,也不会伤她,可是那个男人的眼 里呢,她只是一颗棋子。 她从来不是坚强的人,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怕死,很怕,所以她不会笨到不听潘渊夏的警告,可是,她更受不了这样呆在家里,心上悬着十五个桶似的难受,瑞蓉怔怔的,心 里存着一幸侥幸,想着等潘渊夏离开后,她再找个借口溜出去。 可她发呆的模样却让潘渊夏以为她生气了,这几天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一直被他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潘渊夏拉着她的手出去。“这样吧,我抽几个小时,陪你去……” 瑞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去市中心,瑞蓉拉着潘渊夏去了一家药品超市,一进去,就有几个促销员围过来给她推荐各种保健品,瑞蓉假装认真听着,潘渊夏不时也插两句话,大概出于讨好她的心理, 也不管促销员吹得天花乱坠的疗效是否存在,凡是好的,潘渊夏就一个字,买。 瑞蓉自然不说什么,买了很多东西走,两个人都提了不少,瑞蓉故意落下几样东西,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大概有些紧急,他停下来接听,瑞蓉见状,拍了拍他 的肩,他疑惑的看着她。 “东西落下了……”她小声说。“我进去拿。” 他就在门口,里面人也不多,潘渊夏一想也没必要太紧张,便没有跟进去的打算,瑞蓉进去之后,找营业员拿了试纸,付款的时候做贼似的朝潘渊夏看了一下,他正在讲电话 ,背对着她,瑞蓉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回去的时候她显得轻快了很多,潘渊夏大概有事,把她送到家就走了,瑞蓉急急的往房间走,甚至顾不上和她打招呼的龙婷。 进房间之后她就跑到了洗手间,她还没使用过这东西,仔细的看了说明,却说用晨尿测出来的结果更准确,可是已经半上午了,她也早已经上过厕所了,瑞蓉决定先不管,按 照说明上的步骤做了,她看结果的时候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还好,一切平安,只有一条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仍然觉得头有些晕,瑞蓉午饭没吃多少,下午也只是茫然的躺在床上发呆,连潘渊夏回来了她也不知道,倒是潘渊夏,一进门就探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了……”瑞蓉顿时被他吓醒了,惊坐起来差点本能的要去打他。 潘渊夏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瞧着她,瑞蓉被他瞧得胆颤心惊,脑中直直的想莫不是他发现什么了吧,这样一想,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潘渊夏看她小媳妇一般的模样,心里蓦 然一痛,刚才他回来时,碰到婷婷了。 “渊夏,我们谈谈……” “怎么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隐六,麻烦你去帮我榨一杯橙汁……” 看着隐六被龙婷支开,潘渊夏更加不解的看着龙婷。“怎么了。” “渊夏,你了解女人吗?”龙婷开口就问了一个高深的问题。 潘渊夏皱眉,没有接口。 “其实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吧。”婷婷微笑着看着他。“瑞蓉天天躺在你身边,可是你似乎都没有发现她心思的变化过程,瑞蓉这段时间不开心,你有哄过她吗,有安慰过她 吗,有和她好好聊一聊吗,中午她没吃多少东西,下午也没出门,渊夏,这段时间瑞蓉的变化,我发现了,你却没有。” “她真的不开心吗?”潘渊夏挑了挑眉,印象中,瑞蓉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她不开心,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龙婷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她开心,会每顿饭只吃几口?如果她开心,会这样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渊夏,我私密的问一句,你们晚上,聊了多久的天?上床时,她快乐 吗?或者,你因为忙,也根本没有留意。” 他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我的存在,本来就是让她尴尬的因素。”龙婷继续道:“这样的情况,你更应该做出一种态度,她在你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她在你心中,才是独一无二的……” 潘渊夏沉默的看着她,他告诉过她了,龙婷只是他的妻子,瑞蓉应该知道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渊夏,一个女人的心,经不住多少次打磨的,一次伤害,二次伤害,许多次伤害和绝望之后,渐渐的,也许就平了……我的本身,已经是一场悲剧,我不 想你们,也变成这个样子……”龙婷说着,手下意识的抚了抚左手的第四根手指,那个地方空空的,也许她是在怀念,怀念那个曾经的圆环…… 潘渊夏怔了一下,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自从伤人事件之后,瑞蓉安静了,他以为她安心的留在他身边了,她不是也这样做的吗,没和他吵,也没和他闹。正是因为知道她的 委屈,知道她受的伤害,所以他温柔的对她,话都不敢说大声了,如此的小心翼翼,难道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想一想,瑞蓉对着他,似乎是越来越听话,但是,似乎也只是听话了。潘渊夏心里一颤,急步往楼上走,瑞蓉果然躺在床上,连他进去了都没发现。 抱着她,看着她垂下头害怕的模样,潘渊夏的心简直像刀在划一样。“蓉蓉……”他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我究竟该怎么对你,才合适。” 瑞蓉垂下头,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却又不想问,只好沉默着。 那天晚上的潘渊夏格外的温柔,瑞蓉像是一尾鱼被他摁住了尾巴,兴奋愉悦的感觉像弦似的越绷越紧,他竭尽全力的讨好她,唇舌并用,敏感地带被他一一舔过,或者略微用 力的轻扯,他一动作,瑞蓉就重重的喘气……手用力的扯着床单又松开,曲起身体又落下,她双腿踢蹬着,痛苦的却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渊夏……求求你……” 呢喃的哭音,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洒上了一层水,潘渊夏吻住她,身体冲进去,带给她极致的快乐…… “渊夏,套子……”她阻断他的前进,迷蒙的眼睛清醒了一些。 脑中一个念头划过,潘渊夏几乎脱口而出的想说我们生个宝宝,可是他知道,不合适,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时间,并不合适。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套子,看见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眼神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潘渊夏一下楼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仍然晕,撑着缓了一会儿,鼻头一重,里面被堵住似的的难受极了,嗓子也像火在烧,瑞蓉看了一眼窗外,心道:恭喜,看来真 是感冒了。 她躲到浴室,按昨天的步骤重复了一遍,试纸上仍然只有一条线,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过了几秒开心似乎一下全涌了上来,瑞蓉拉开门,拿过一旁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就 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瑞蓉才回过神来,这通打给柯浩的电话,会不会太突兀了,她干嘛打电话给柯浩,可是电话已经接通了,柯浩清淡的声音似乎透着一抹不可置信。“瑞蓉……” 瑞蓉犹豫了一下,她说什么,难道跟柯浩说她没怀孕,所以值得庆祸,这太可笑了,想直接挂断电话又觉得那样只会更加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嗯……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 去疗养院吗?” “嗯,我要去。” “哦,那我知道了。”她讷讷的道。 “你呢。”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离她越来越近,瑞蓉想起潘渊夏关于安嘉衍的警告,犹豫了一下掐断电话。“看情况吧。” 潘渊夏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这么早,她给谁的打电话呢,但也没有多想。“吃早饭吧……”他把视线从电话上移开,过来拉她的手,想着等今天把工 作安排好,抽两天好好陪着她,守着他的宝贝。 可是世事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潘渊夏听了龙婷的话,今天就抽出时间陪着瑞蓉,好好的理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许,瑞蓉会慢慢的理解他,然后好好的和他相 处,最后三个人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再退一万步想,如果今天潘渊夏在家守着瑞蓉,就算和瑞蓉的关系停滞不前,但事情也不会发展成后来那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命运,有一双翻云覆的手,他曾经是黑暗帝国的王者,可毕竟,不是上帝。很多年后,潘渊夏回想起自己的大半子辈子,会想,他的错误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今天, 还是在他回来找她的那天。 赌博 潘渊夏去上班之后,瑞蓉无聊的在卧室上网刷论坛,敲门的声音响起,她把音乐的声音关小了些,人躺在床上,没有动。 “瑞蓉……”是龙婷的声音。“方便吗?可以和你谈谈吗?” 既然躲不下去了,瑞蓉穿上拖鞋,把电脑用被子盖住,出去之前又把头发弄得乱了些,她本来就穿的睡衣,从镜子里瞟了一眼,完全没睡醒的模样。 龙婷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小盅,身后的隐六仍然是万年不变的冰山扑克脸,龙婷笑了笑。“冰糖炖雪梨,我听到你有点咳嗽……” 接过来,身体挡在门中央,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瑞蓉知道她要和她谈什么,不过她没兴趣,连应付都觉得累得慌。“不好意思,我还没睡醒,吃了感冒药,晕乎乎的…… ” 龙婷微笑,态度温和大方。“既然这样,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反正以后还有时间……”说完隐六推着她离开,龙婷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从门缝看进去,她可以 看见枕头那个地方,有没被遮盖住的鼠标还在发着光,如果用心一点听,还能听见被子里发出的音乐声。 心里一声叹息,倒也不是觉得对不起潘渊夏的意思,只是这两个人,搞成这样,总觉得没什么必要,却仍然想着,还有时间,还可以和瑞蓉好好谈一谈,可是,有些事也是讲 缘份的,缘份过了,无论再说什么,都不再有意义。 龙婷走了走后,瑞蓉坐在沙发上,怔怔的盯着手里的冰糖雪梨,尝了一口,其实味道还不错,她一口一口缓慢的吃着,她没有生龙婷的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个道理,她 知道,她和潘渊夏之间的问题,与龙婷有关,却不绝对是龙婷的责任。 吃完之后,手机就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着柯浩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接听键。 “瑞蓉,我到疗养院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来吗?” 瑞蓉沉默了。 “阿姨很想你……”柯浩的声音听着挺愉快。“我又给她买了很多水果,她大概是记着这情景了,正念叨你呢?” “婉之……” 话筒传来的声音,瑞蓉听着微微笑了笑,母亲每次都给她一个名字,这次居然换成母亲自己的名字了。 “婉之,你怎么还不来啊……我都想你了……你不来陪我吗……” 瑞蓉静静的听着电话,母亲的快乐似乎通过电波传到了这边,她回忆起这段时间开心一点的日子,似乎,就只有在疗养院的时候了。 放下电话,她看了看外面,拿起包准备出去,龙婷不在客厅,她舒了一口气的朝外走,到外面拦了车,车子行驶在前往疗养院的方向,她的内心一片平静。 不一会儿就到了,她在疗养院外打电话给柯浩,可没有人接听,也许是没电了吧,她把电话放进包里,然后直接朝那个凉亭走去,凉亭还是像前两次一样,桌上甚至还堆着很 多水果,只是没人,瑞蓉左右看了看,忽然颈上一重。 她来不及转身就直接晕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大概是躺在床上的,身体软绵绵没什么力气,大概已经料到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四肢并没有被绑,只是双眼被黑布蒙着,瑞蓉刚想坐起来,却有人压住了她的 双臂,房间不知道有几个人,此时开始聊起了天。 “长得不错,要不,兄弟们先玩玩……” “别,先拿到钱,然后想怎么玩都成……玩死了也无所谓……” “这样的一个大美人,一定很爽……” “妈的,有钱人就是好……” “今天终于也轮到我们了……哈哈……” 瑞蓉留神听着他们的谈话,全是猥琐下流的语气,忽然一只手伸向她的脖子,指尖划过,凉凉的涩意,她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男人的手却停在扣子的地方,若有似无的轻笑 声。 “安嘉衍,安嘉衍……”瑞蓉大叫着挣扎起来,也不知道手挥到了什么地方,一样东西摔到地方,发出叭的巨大声响,大概是碎了,伸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个男人正 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似笑非笑的嘴角,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兴味。 “看起来,比我想像中的勇敢一点……”他一根手指支着下巴,轻浅的语气。“也聪明一点……” 瑞蓉扑上去想抓他,却一下没站稳,跌倒了,摔碎的是一个花瓶,地面上就是碎掉的瓷片,大大小小,锋利的碎角,她差点坐到上面,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颇关切的语气。“ 怎么不小心点……” 瑞蓉恨恨的看着他,手悄悄的握住一块碎片,另一只手伸给她,他把她拉起来。 “你倒底想干什么……”问出来之后瑞蓉就后悔了,他想干什么,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他要龙婷而已,于是她就成了交换的筹码。 瑞蓉酸软无力的被他扶到床上,他双手摊开,温润迷人的姿态仿佛一个演讲的政客,可是那温和之中,一把把锋利的剑正伺机而动,瑞蓉躲开他的视线,心里一阵阵的发颤。 这个男人能在龙婷身边蜇伏十余年,心计之深之狠之毒,又怎么会像表面这样的无害,他和潘渊夏比起来,只怕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他还在笑,和她讲道理的语气,优雅的姿态似乎在向她传达一种信息,他的作为,是一种奢华的大气。“你看,我并不有对你做什么,对不对,我也没有伤害你,对不对,我 甚至没有绑着你,对不对。” 瑞蓉没做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其实,我就是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只需要配合一下我,然后咱们各取所需,潘渊夏把婷婷还回来,我把你还给他,各自归位,这才是大团 圆的结局……” “如果龙婷想回来,也不用潘渊夏来送……”瑞蓉嘲讽的看着他。 这显然而他的一块儿心病,瑞蓉敏锐的捕捉到他眼里的一抹杀意,瑞蓉瞬间明白了,他华丽的语言背后还藏着一个毒招,如果交换失败,她作为再无意义的存在,必然就只有 一个下场,得不到他想要的,就毁了潘渊夏的,谁也别想痛快。 而她和龙婷,瑞蓉苦笑了下,潘渊夏会怎么做,她并不知道。 “其实龙婷是一个挺好的女人……”瑞蓉微笑着,她不知道专业的谈判技巧是什么,但此刻能让这个男人放松警戒的,只有龙婷,她仔细回想着和龙婷相处的种种。她相信, 和现实的残酷比起来,回忆总是让人愉快的,愉快就会放松,放松之后就会有机可趁,这个男人如此执着,心中肯定有一份残念,如此的不舍,龙婷之于他来说,必定意义重 大,所以,捡好的说就没错。“她身上有许多让我羡慕的地方,长得漂亮,性格温和,知书识礼……”说着就见安嘉衍眼里泛着一抹光,如同午夜圆月,清辉满地,极温柔的 月光,柔情似水。“她还很喜欢煮东西,你尝过吧,她的厨艺不错的……” “哪不错啊,最开始很难吃的……”他笑着说了一句,说完后嘴角的笑容渐渐掩盖起来,然后静静的坐在那儿,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 瑞蓉眼底一沉,手的碎片捏紧,深吸一口气后突然抱着他的脖子,他回过神,微笑着看着她。“蓉蓉,干什么呢……” 这称呼可真让人恶心,瑞蓉看着他。“送我回去。” “你觉得这可能吗?” 手上的碎片送过去几分,她的手,能感觉到动脉的跳动,她微笑。“这样就可能了吧。” 他缓慢的站起来,举起双手,脸上仍然没有生气的模样。“这样是可能,但是,蓉蓉,你觉得这样就行了吗……”他一个响指,不远处的人打开隔壁的房间,一个男人被堵住 嘴巴绑在地上。 “柯浩……” “放心,我尊重老人和孩子,你妈妈,仍然在疗养院……只是,我讨厌意外,婷婷就是我的一个意外,真讨厌……” 他也不逼她,闲适的站着,瑞蓉看着不远处的柯浩,他一直在给她眨眼,瑞蓉紧紧的盯着他,他眨得越来越急,瑞蓉摇摇头,柯浩眼中一抹失望闪过,脸色更因为焦急而胀红 成一片…… 瑞蓉摇摇头,手上的碎片渐渐松开他的脖子,柯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死灰一片。瑞蓉知道,他是在说她傻。 可是她不在乎了,从来都是她欠柯浩的,这次,就算后果再严重,她也不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安嘉衍轻轻拿走她手里在碎片,有人来把地面打扫干争了,柯浩也被弄过来躺在她旁边,瑞蓉握着他的手,安嘉衍的视线她身上移开。 “其实你有多爱潘渊夏呢……”他皱眉。 瑞蓉不想理他。 他又过去了一点,坐在她对面。“你也不用这样对着我,就算没有这一次,可能还有下一次的,无论如何,咱都得来上一次的,对不。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也帮了你,如果潘 渊夏紧张你,你就可以继续放心大胆的和他爱下去,如果他没来救你,得,这个男人不错,至少愿意为你死,一个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甩了潘渊夏 ,然后投奔这个男人的怀抱吧……” 瑞蓉一怔,恨恨的盯着他。 他摊手。“或者,从刚才你危胁我开始,你对潘渊夏是否愿意用婷婷来救你就没有信心……所以你才孤注一掷的想自保……” 瑞蓉飞快的躲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无意间对上柯浩的眼神,他仍然不能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分外坚定,瑞蓉怔了一下,握着柯浩的手,紧了紧。 放弃 潘渊夏匆匆赶回家,佣人说龙婷正在花园里看书,他过去,停在她面前。 一在片阴影遮下来,龙婷抬起头,看到是他时还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很快意识到出事了,因为潘渊夏的神情很严肃,呼吸还有点喘,应该是很急忙的从外面赶回来的。她放下 书,抬起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脑袋就停在她的手上。“对不起,婷婷,瑞蓉被安嘉衍带走了……” 她手上的书一下掉到了地上。 “少爷……”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是隐六。“我不赞同你的做法。”隐六从地上把书捡起来,女人的脸色在阳光下看起来特别的苍白,睫毛扑闪着,像是蝴蝶受伤的翅膀,她 望着潘渊夏,又看了看隐六,惊颤颤的抖出一片怜惜。 潘渊夏站起来。“婷婷,我尊重你的意见。” 她闭上眼睛,手紧紧的捏着那本书,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紧。“渊夏,你不会让我置身险地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你不会把我留在那儿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我和瑞蓉,你都会救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那好吧,我跟你去。” “少爷……”隐六的眉拧得死紧,他拦在潘渊夏和龙婷中间。“你不能让夫人去涉险,我们可以找另外的人扮成夫人,也可以让警方带人去围追堵截,也可以……” “他是安嘉衍……”龙婷的声音小,却格外的冷静,甚至有那一种死气的绝决。“隐六,他是安嘉衍,你和他交过手的……” 隐六肃立在两个人中间,定定的看了潘渊夏很久,然后渐渐退开。“少爷……” “我给你保证,我不会让婷婷落到他手上……”他看着隐六许下承诺。 挂断电话之后,安嘉衍坐到瑞蓉面前,挥了挥手上的手机,一派悠闲的笑道:“从目前来看,潘渊夏还是挺紧张你的,他答应换人……只是不知道这后面有什么阴谋呢,反正 让我换呢,我一定会搞点小动作的,你说对不对,我这么想,潘渊夏也一定这么想……” 瑞蓉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她每说一句话,这个男人都可以有另一番解读,然后再一次次的挑拨着她的神经,瑞蓉隐隐明白为什么龙婷会怕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好的时候,俊 逸的面孔,良好的谈吐,优雅的举止,的确是一个很迷人的男人。那坏的时候呢,尖锐的镣牙,魔鬼的灵魂,阴狠的手段,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难怪龙婷这么怕他。 没人陪他聊天,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起来,拿起手机玩着,瑞蓉瞟了一眼他玩的游戏,俄罗斯方块,更觉得这男人莫名其妙。 有人推开门,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放下手机,微微笑了笑,极迷人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两颗小小的虎牙,脸颊上的酒窝并不太明显,却画龙点睛似的生动了整张脸孔 ,原本深黑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抓着瑞蓉的手,极柔的声音。“婷婷来了……” 瑞蓉看着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伸手抓了下头发,那一瞬间,他看起来,竟有那么一丝紧张。 其实整个过程,瑞蓉后来已经回忆不怎么起来了,也许是场面太混 乱,也许是龙婷的尖叫太凄厉。她只记得这一天,她和潘渊夏两个人,正式进入了某一种纠结到互相折磨的 过程,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落到最终无法收拾的结局。 那天的交换过程失败了,龙婷的情绪一直很平静,看得出在看到安嘉衍的时候,她很紧张,可还是克制着,只是安嘉衍一碰到她的手想把她带过来的时候,龙婷强装的平静就 彻底崩溃了,她叫潘渊夏的名字,回头找他,拼命想挣脱安嘉衍的怀抱,她打他,咬她,不断的大喊大叫,声音尖锐凄厉…… 情况彻底混 乱了起来,龙婷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被逼到绝路之后的野兽,瑞蓉远远的看着也有些心惊胆颤,她这样撕吼的模样,会不会把自己给撕裂了。 隐六出其不意的把人从安嘉衍手里抢了回去,潘渊夏抱着龙婷,紧紧的抱着,她闹了好久才安静了下来。 “潘渊夏……”安嘉衍把她提到前面去。“你想要谁,你自己选择……” 龙婷埋在他胸前的头抬起来看潘渊夏,瑞蓉看不清她的表情,必定是惊惶害怕的,潘渊夏默默的看着龙婷,捂住她的眼睛,搁她腰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瑞蓉从他的眼里,看出来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抱着龙婷转身离开。 安嘉衍气急败坏的掐住她的脖子。“潘渊夏,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他停了停,声音清淡冷绝。 “你可以试试看,她死了,你也别想安生……就算穷尽我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渐渐的,他走到了门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了松,瑞蓉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曾经把她抱在怀里,说,蓉蓉,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没有人比她更重要啊…… “渊夏……”她开口,开口之后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不再犹豫的离开,掐着她脖子的安嘉衍滑坐在地上,瑞蓉也跌坐在了地上,他的头就靠在她有肩上,颤颤的,像是在抽搐。 “出去……”他淡声对屋子里的其它人说,大概声音不大,人没有听见,也就都没有动,他忽然跳起来,双拳握紧的大声吼道:“出去,滚出去……全都给我滚……” 全都离开,一室空寂,被抽了骨的男人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他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间。 “你说,婷婷是不是再也不会属于我了,你说……你说呀……”他坐起来,狠狠摇着她的肩膀。“你说,你说呀,婷婷为什么这么怕我,我和她,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 他说着,那么英俊的脸渐渐变得湿润。 “你活该……”瑞蓉讽刺的看着他。“你把她逼成了这样,还要她原谅你,你们男人,都是这么无耻……” 他看着她,眼泪一直流着不停。瑞蓉微笑着,为什么人总是这样呢,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后,却来后悔。 “其实……”他看着瑞蓉,把她圈在怀时,突然笑了一笑。“你对潘渊夏呢,朱瑞蓉,他走了,不要你了……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瑞蓉闭上眼睛,人就靠在他肩上。她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学校出过一个惨剧,一个大二的女同学,从图书馆十七层的楼顶纵身跃下,瑞蓉赶出去的时候,地面上只余下一滩浅浅 的血迹,她抬头望着天空,纯蓝的天空,鲜红的国旗还在迎风飘扬,那个女同学的理想是做一个飞行员……她说要飞上蓝天…… 可是再远大的理想也抵不过爱情的脆弱,她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同学还在和她聊天。“瑞蓉,以后你找 男朋友,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一切以你优先的,肯为你付出所有的 ,知道吗?” 瑞蓉那时刚睡醒,怔怔的看着她,只以为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却一直说,流着眼泪,不断的重复。“瑞蓉,如果一个男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犹豫了,放弃了,那你不管多么 爱他,多么舍不得,都不要再存妄想,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瑞蓉,女人最傻的不是做错了,而是错了之后还存着妄想,我今天落得这个下场,是自找的。” 那天瑞蓉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可是那个女孩子却一直哭,直到她准备去上课,那个女孩子从床上下来,依依不舍得拉着她的手。“瑞蓉,记住我的话,一个女人,不要怕错, 错了就要回头……永远不要成为男人心里的备胎,不值得……” 那个女孩子已经模糊的脸此时却分外清晰起来,瑞蓉闭上眼睛,过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明天那个女孩子话里的含义,她终于知道,她不是潘渊夏的独一无二,爱情之外,爱情 之内,他最在乎的人,都不是她。 梦到此时,终于清醒,这么痛,生命的不能承受之重,竟然只是一个男人,她不会这么傻,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爱他,连喜欢都不必,他是潘渊夏,她是朱瑞蓉,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眼角一阵凉意,她伸手去擦,指尖晶透的液体,伸出舌头尝了尝,咸的, 是眼泪。她看着,然后视线移到安嘉衍身上,安嘉衍也正看着她,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对着彼此笑了起来。 “我放你走……”他说。 “还有柯浩。” “好。”他同意。 拒绝 车子开到本市最大医院的停车场,消毒水的味道窜进鼻间,瑞蓉扶着柯浩准备下车。 “不说谢谢吗?”男人的脸在阴影中似乎有淡淡的笑意,夹在指间的烟头猩红闪亮,从亮点处升起的青烟燎绕成薄雾一片,透过那层青烟,他的笑意渐渐扭曲成无奈,瑞蓉收回视线,也许她看错了,安嘉衍怎么会笑呢,又怎么笑得出来呢。 瑞蓉停下,回过头嘲讽的道:“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招待了。” “不客气,我想,我们还会有联系的。” 迟疑的几秒钟,车子从她身后滑走,柯浩大半的重量都摊在了他身上,她低头拉起他的裤脚,脚踝处已经肿了,红通通的一个,像肥猪蹄似的。 这还是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安嘉衍的人手脚不利落,柯浩发觉了,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就把脚给扭了,他现在跛着脚,脸都皱成了一团。 “看了这么久,怎么,很有兴趣……”他微笑,委婉的建议。“要不切下来炖了?放点辣椒,大料,用油闷,最后撒上葱花……” 被他的恶心逗乐了,瑞蓉白了他一眼。“你有胃口?那我呆会找医生拿刀去……” 他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扭了而已,没事的……不会跛的……” 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尖仿佛羽毛滑过,瑞蓉扶着他进电梯,然后去挂号,找骨科诊室,人还挺多,扶着他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周围挺喧闹,小孩子的尖叫声分外刺耳。 手上突然一暖,她偏过头,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手心手背都是暖意,他握紧。“瑞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们说会儿话吧。” “嗯。” 她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男人的头靠在她肩上,有些重,瑞蓉怔了一下,没有推开她。“我隐约可以猜出你和潘渊夏的关系,瑞蓉,你不是自愿的,对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他,自愿还是被迫?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潘渊夏帮母亲换了疗养院,引诱她的发誓的时候,她真的是自愿的,她以为过去可以像粉笔字一样抹掉,她也以为可以用余生来陪伴他,哪怕是他认为的救赎。 可是兜兜转转,真相由来残酷,他们两个,总是没有合适的时间,以前他是毒枭,现在他已娶妻。 也许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爱他,可是却已经知道不再适合,小说电视里的痴痴缠缠永远只是一个美妙到动人的故事,现实生活中,人永远得清醒,苦情女主角的角色并不适合她,其实离开一个人多难呢,女人总是喜欢幻想,刻意把痛苦放大,然后把自己逼成最惨最值得同情的那个人。 痛过哭过,经历一段长长的时间之后也许再回头去看,大概会笑着说一句,看,这不是过来了吗。 所以离开一个人,其实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困难,只是看舍不舍得而已,她想,她是舍得的,因为得到的,值得她留恋的,太少。 “瑞蓉,离开那个男人,好吗?” 看着她的这双眼睛,清澈,干净,透亮,她移开视线,老天其实对她也不算太坏,等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有多少女人一生能够遇到一个。只是,她们也不合适,柯浩知道她不是自愿呆在潘渊夏身边又怎么样,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潘渊夏的手段,他的势力,他的作风,隐藏在翩翩商人身份的背后,却是血淋淋的屠夫本质。 他本身,就是一个技艺精湛的表演者。 她记得柯浩的父亲是一个大学的教授,妈妈是演奏家,还有柯凌之类堂兄弟,这么一大家子人,有些罪,柯浩一个人背负不了的,她也不愿意让他背负。 她微微笑了笑。 “瑞蓉,你答应了没有啊。”他有些急燥起来,握着她的手劲也大了些。“离开他,我能养活你的……” “到我们了……”瑞蓉扶着他起来。“先看你的脚吧。” 检查的结果并不太严重,但是医生还是要做一些处理,不大的房间又是医生又是护士,瑞蓉就被轰出来了,她无聊的站在走廓上,柯浩在给她发短信。 “那个小妹妹肯定很多天没吃饭,她就盯着我的猪蹄瞧呢……” 瑞蓉噗的一下笑出来,外面的阳光挺好,花草就舒展开了,亮灿灿的一片生机,不远处几个小孩子正玩得欢快,她看着,微笑的嘴角渐渐僵住,那轮椅上坐着的,不就是龙婷吗,站在她身后的,就是隐六。 那潘渊夏一定就在附近。 莫名的就是不想见到他,瑞蓉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停住,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不远处正对着她的男人怔了一怔,然后急步朝她跑过来,紧紧的把她圈在怀里。 “蓉蓉……” 她的手僵在空中,腰侧一个东西压着她,她恍惚想起他手上是提着汤的,浓郁的香味窜进鼻间,瑞蓉收回视线,淡淡的看着他。 “终于找到你了……”他颤抖着声音。“姓安的说已经把你放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害你,嗯……看过医生了没有,你有一点事,我饶不了他……” 瑞蓉一下就想起之前他对安嘉衍的危胁。“你可以试试看,她死了,你也别想安生……就算穷尽我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危胁又有什么意义,瑞蓉瞟了一眼外面,龙婷还在轮椅上坐着,隐六给她搭上毛毯。 鼻间又是一阵浓郁的汤香味。 “没……” 她轻轻推开,对着他微笑,很好,能对着他笑,这就是好的第一步。“我没事……” 他开心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又抱紧她。“对不起,蓉蓉,婷婷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我们之间……其实我只想说……” 他匆忙的想说很多话,每一句都混 乱着,瑞蓉听了几句思绪就飘远了,印象中,潘渊夏的话其实并不太多,却是句句都是重点,也不会这样的患得患失,这么几年,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瑞蓉又瞧着不远处的男女。 那一年,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所以他回来报复,她也无话可说,欠人的,总归是要还的,现在,他在道义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她欠他的,总归是还清了,既然还清了,就不必再留恋。 “渊夏……”她推开他,两个人在椅子上坐起来,他手里提的东西已经让护士送下去了。 “怎么了。” “你曾经说过,你回来是报复我的,我的代价,就是留在你身边……” 看着她的潘渊夏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冷静下来的他自然注意到她的平静了,安嘉衍放了她之后,瑞蓉没有打电话给他,也没有回家,就连刚才,她的情绪也太淡了,之前初见龙婷时,她还和他吵架,可是这次,她的平静,只让人心惊,过或者不及,都不是好事。 “蓉蓉,你想说什么。”语气不自觉的就是重了下来。 “渊夏……其实我一直不急……”她看着他,微笑着嘴角。“我一直在等,等你厌烦的那一天,然后我收拾东西离开,可是现在,我忽然想知道一个期限,你的报复,所谓的强留,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如剑一般的眉微微皱起,轻靠在椅背上,审视一般的看着她,潘渊夏嘴角勾了勾。“安嘉衍和你说了什么?” 瑞蓉一怔。“他说了什么和这件事有关吗,或者,你认为我被他洗脑了?” 他沉沉的没有说话。 “我只想要一个时间。”瑞蓉重复。 “如果你要……”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森寒。“那就是一辈子,蓉蓉,你一辈子都得呆在我身边,你别想像几年前一样离我而去……” 看着他,瑞蓉忽的就笑了,她转身想走,手却被他扯住。“放开。” “你爱我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曾经爱过,现在,已经决定不再爱了,瑞蓉转过身,一根一根掰掉他的手指头,她掰完了,他又换另一只手握上去,瑞蓉笑了一笑,又慢慢的掰开,他又用另一手据住,瑞蓉抬起头,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她突然一用力,手就从他的手里抽了出去,潘渊夏一下站起来,瑞蓉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蓉蓉,你别想走,我说过,你一辈子都得待在我身边,你不要试着挑战我的底线在哪里,那是你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是,她已决定离开,没有爱,任何的威胁恐吓,她都不在乎了。 暗涌 瑞蓉在网上查过,也问了医生,可是脚扭了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以形补形的东西,她看着那些菜名,脑中灵光一闪,微微笑了笑,拿着钱包就出门了。 逛菜市场,买了两只肥嫩的猪蹄回来,洗净,过水,上火,放大料,等了几个小时之后,浓郁的香味飘出来,她笑着把汤盛到保温桶里,又闻了闻,满意极了。 打电话问了柯浩的位置,他去医院了,瑞蓉让他在那儿等她,他笑着问什么事,瑞蓉没回答,挂断电话提着保温桶就出门了。 结果刚出去就碰到了隐六,他仍然是一张僵尸脸,一只手横在她面前。“少爷说安嘉衍是一个定时炸弹,让你少出门……” 瑞蓉怔了一下,脑中一个念头滑过,潘渊夏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什么了吗,或者,她多虑了,潘渊夏只是像上次一样怕安嘉衍再来一次,如果是后者,那他真是多虑了,安嘉衍同样的事,不会做两次。 有的态度,表明一次就够了。 “如果我消失了,对你的夫人……”瑞蓉停顿了一下,看见隐六听到那个名字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微笑。“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提醒你……”他淡声说。“至于你听不听,不在我的保证范围内,我是任务是跟在夫人身边,不是保护你的。” 那更好,各不相干,瑞蓉绕过他出门,隐六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体看起来挺立肃穆,瑞蓉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如果她要走,遭遇上隐六,她想,她知道该从哪一个方面入手了,以前是怀疑,看到交换那天他的不顾一切,现在终于确认。 生命中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劫数。 他的电话响起来,他接听,瑞蓉转身,几步之后却被他追了上来,细云心里蓦然涌出一股不安,那通电话——又起什么变故了吗? “你去哪儿……”他停在她面前。 “一定要告诉你吗?” “我有知道的必要。” “医院。” “正好,我也要去,顺路。”瑞蓉抬眼去看他,他面无表情的瞪回来。“夫人还在医院,你不记得了吗……还有,我没像你解释的必要……” 不再说什么,车子已经停在了身边,她上车,心里却是一片惶惶然,车门关上,周围仿佛变成了一片黑暗,她连路的方向都看不清。 到了医院隐六似乎就离开了,瑞蓉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接手,打电话给柯浩,他在医院的花园等她,过去,他望着她手里的小桶有些诧异。“给我的?” 瑞蓉点点头。 “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揭开盖子不是赞叹汤的香味,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瞟了一眼还有些肿的脚。 “瑞蓉,你故意的……” 瑞蓉笑了笑,把汤倒出来。“那你喝不喝……” “喝,怎么不喝。”他笑着接过去。“就算是毒药,我也得喝呀……” 看着他喝了一口。“好喝吗?” 他点点头。“还不错,可是找个人修练一下肯定就更好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某个人的所指,不言而喻。 瑞蓉收回视线,她可真不想伤害他。“你父母肯定想你娶一个很好的女孩儿,柯浩……” 他摇摇头。“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再说了,瑞蓉,我的父母不是不开明的人,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也会遵重我的,瑞蓉,其实我们之间的障碍,就是你自己……从很久以前,你就一直拖着,瑞蓉,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呢,你在犹豫什么……你给我熬汤,你肯定就是对我有感情的,如果没有感情,怎么会花时间,花精力做这些事呢……瑞蓉,不要犹豫了好不好……”说完他就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 瑞蓉垂下头,没有回答,一开始,她犹豫的因素就只有一个,柯浩的世界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也许他会不顾一切,可是……只要一切处理好,她就要离开了…… 他还在说,瑞蓉一直微笑着看他,他的嘴角残余着一些汤渍,瑞蓉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停了一会儿,他眉一扬,松开她的手,有些置气的道:“我不需要你的温柔,瑞蓉,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离开那个男人,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只要一个答案……” 她把手收回来,不大的汤碗已经空了,只是碗底还残余着一些油珠,瑞蓉轻轻抱住他,他没动,僵硬着身体,大概还是在生气。 瑞蓉闭上眼睛。“对不起……” 身 体突然被他猛力推开,他站起来,像座山一样压迫在她面前,她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正狠狠的盯着她,眼里闪过一后痛色,嘴张了张,最终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瑞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保温桶已经凉了,不远处站了一个男人,直直的钻入她的眼睛,她却连理的心情却没有了,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几大步就朝她走过来。 “你问我要留你几年,就是因为他吗……”潘渊夏愤怒极了,左右转着,草坪上的草不断被他辗压着,而她的无动于衷又把这种愤怒不断往上拨。“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到一起了,我倒是疏忽了……” 面对一个存心要吵架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眯,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哪怕潘渊夏死劲的瞪她,她的表情也没有一分改变。而她的平淡又让潘渊夏火更大,这几天,她安静得像抹游魂似的,一不注意,他就会忘记旁边还有一个她,他火大,更烦乱……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去那个潘渊夏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男人……小气,又爱妒忌,还无能…… “瑞蓉……” 她绕过他,朝外面走去,经过被隐六推着的龙婷身边,微微笑了一下。 “瑞蓉……”龙婷叫她。 她当没听见,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手上的电话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抬头十点钟的方向……” 有些熟悉的声音,瑞蓉抬起头,医院门诊大楼的走廓,一个男人站在柱子旁边,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安嘉衍……” “没错,是我。” “你要干嘛。” “我想和婷婷单独呆一会儿……” “她会崩溃的,你已经知道,你一碰到她,她的情绪就彻底崩溃了……”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单独看她一会儿,哪怕是她睡的时候……”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边似乎对她突然的要求感到有些惊奇,犹豫了一会儿,却传出开怀的笑声。“朱瑞蓉,难怪,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总有让人惊奇的地方……” 瑞蓉没有回答。 “以为是只小猫,原来牙忘了给拔掉,爪子也藏得很好。” “我没兴趣和你讨论动物世界。”瑞蓉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我帮了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欠你一个人情。”安嘉衍倒也干脆。“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办好。”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瑞蓉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安嘉衍的势力她不知道有多深,但一定是她可以利用的一张王牌,她不聪明,更要小心翼翼。 “好,就今天晚上吧。” 瑞蓉挂断电话,和潘渊夏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她躲开,朝一个方向走了,潘渊夏收回视线,眼神沉了一沉。 其实以安嘉衍的能力,要见到龙婷并不难,难的只是龙婷见到他之后的反应,龙婷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睡着,睡眠也很浅…… 晚餐是她亲自准备的,潘渊夏和隐六都不在,她们两个坐在偌大的餐桌上,龙婷几次抬眼看她,看着却又叹了一口气。 “蓉蓉,对不起,你不要和渊夏冷战了,好吗?” 瑞蓉抬头微笑着看她。 “你认为我们两个之间是在冷战?” 龙婷叹口气又垂下头,很多事情,她知道是说不清楚的,更何况这个因素还是她,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又是默认,如果没有她夹在这中间,这两个人的情况就会好一点了吧,她想着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瑞蓉又给她夹了些菜。 “多吃一点……” “谢谢。” 吃完饭坐在客厅看电视,困意比其它时间来得早了些,龙婷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也不过才九点钟,脑袋却重得抬不起来了,过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撑不住了,她对瑞蓉打了声招呼。“我先回房了……” 瑞蓉点点头,电梯门关上,她扔掉遥控板回了卧室,阴暗中潜伏的人被放了出来,瑞蓉给他推开龙婷的门。“二个小时,潘渊夏十一点会到家……” 关上门之后她就回了房间,电视不好看,上网刷论坛,聊天室里柯浩的头像灰暗着,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一片冰凉,心却突然觉得温暖,她微微笑了笑,门却突然被推开…… 潘渊夏就站在门边,瑞蓉脑中一根弦迅速绷紧,时间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潘渊夏怎么这么快,看过她之后,他下一个地点,一定是龙婷的房间。 “怎么了……”他解了解领带过来。“我很可怕吗,吓成这样了……”他的手触上她的脸,炙热的温度。“怎么这么苍白,你在看什么……” 她想合上电脑已经来不及,好在聊天室已经关闭,屏幕上只是一些论坛的网页,他皱皱眉。“每天就是看这些才会东想西想……” 瑞蓉扑上去吻上他的唇。 湿润,柔软,缠绵,情/欲一触及发,衣服狂风暴雨般的被剥掉,灯光下,她动情的脸像是一个鲜艳的苹果,他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 尖叫,挣扎,男女的角力,她在他的身下哭泣,呐喊,臣服,潘渊夏的汗水滴在她身上,黏腻征服感。 瑞蓉疲软的闭上眼睛,墙上的指针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半,隐六还没回来。 “蓉蓉……”潘渊夏叫她,她已懒得理,给她盖好被子,关上门去了龙婷的房间,她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异常,退出来又去了书房,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 瑞蓉的反应太奇怪了,主动献身,他可不认为是她原谅他了,潘渊夏皱了皱眉,拨了几个数字出去。 “查得怎么样了……” “先生,我们查到,小姐这两天频繁的去过疗养院,还问了医生许多情况,另外,智障学校那边,小姐也去过,但只是看了看她弟弟,没有其它的举动,还有,我们分析过小姐的电脑,她频繁查过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交通情况……” 没等那边的人说完,潘渊夏就掐断的电话,英俊的脸上被一片冰覆盖似的森冷,瑞蓉,你想做什么?你真的不顾一切了吗? 软禁 早上起床的时候身体有些酸疼,瑞蓉拍了一下枕头,心里有些愤闷,这几天潘渊夏像吃错药了似的,不折腾到她求饶就不肯罢休,去浴室简单冲了一下澡才觉得身体清爽了很多,除去床上的事外,他近乎讨好似的哄着她,新一季的衣服送了很多过来,珠宝也送了很多过来,甚至以她弟弟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来帮助智障儿童。 这方面的事,也交给了她打理,还追问她事情的进度,瑞蓉见了几个人之后把事情全推出去了,他这一问,哪回答得上来,潘渊夏看她的模样,视线一沉,不悦的挑了挑眉。 “如果你觉得累,我从公司抽调两个人帮你……” 瑞蓉摇摇头。“不用了,我看他们处理得挺好的,不用**什么心。”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上她的肩膀,有些重,瑞蓉视线停在他的手上,听见他道:“有点事情做着,分一点心力,这样比较不容易乱想……我也比较放心……” 最后两个字被他重重的咬了一下,瑞蓉心一凛,抬起头来,他面无表情,却又似乎冷笑了一下,情绪切换得太快,她抓不住。然后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去进了衣帽间,瑞蓉坐在床上,心渐渐被一阵寒意包裹,潘渊夏是查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因为龙婷的事想补偿她,他的话看似正常,却似乎透着警告,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她去意已定,就算她肚子里有个孩子,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定。 单亲妈妈,也比这样的环境要好。 看来事情得快一点解决。 下楼去吃了早饭,龙婷还在,看起来气色不错,简单和她打了个招呼,瑞蓉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他跟进来,皱了皱眉,视线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 瑞蓉无所谓的把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有事?” 他摇摇头,嘴角扯了一抹笑出来。“今天我有空,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挑了挑眉,没拒绝。 车上很安静,她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思绪有些飘远,想想她这几年,像老鼠似的躲躲藏藏过日子,想不到,安静了一段时间,又要开始这样的日子……倒不是有多遗憾,只是害了一个柯浩,如果没碰上她,如果早一点让他死心,也许他已经娶妻生子。 突然响起音乐声,是一首童谣,她偏过头,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记得这首歌吗?” 瑞蓉点点头,多年前,被他从酒吧带回去之后,他似乎是忘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过他,然后张局又在催,她焦灼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一天在厨房煮东西,嘴里哼着这首童谣,他进来了,在门边站了很一会儿。 “很好听……”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手里的碟子全掉在了地上,碎了,她仓惶的蹲下去捡,手却被划破了,血珠冒出来,他几步过来,含在嘴里,瑞蓉扯了一下,没扯出来,脸上已经绯红一遍。 “我们甚至差点就结婚了……”潘渊夏淡声说,看了她一眼。 是啊,差一点,他求婚了,不过她拒绝了。 “我们还差点有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乌龙,有一个周末,她混身不舒服,又吐,又嗜睡,再加上她的生理期推迟了几天,他就恍然大悟般的抱着她,极小心谨慎又兴奋的语气,蓉蓉,不会有小宝宝了吧。 他煞有介事的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然后叫医生,打电话,在房间忙得到转来转去,她抚着肚子,却是一片惶惶然,最后证实没有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他却有些落寞的握着她的手,极勉强的笑了笑,说,咱们儿子没出世就摆了一个乌龙给我们,调皮的小家伙。 他是极喜欢小孩子的,他说小孩子纯净,无邪,是最圣洁的东西,值是无私无畏的爱以及付出。 “在瑞士几千米冰封的雪山上,你也说过爱我……” 瑞蓉闭上眼睛,他说起这些时,仍然觉得有些心酸,原本放在脑海里不愿去触及的东西,一撩拨起来,只有疼痛和遗憾,她一直在努力遗忘,因为她是爱过他的,只是现在,她不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痛一世,不如痛一时。 渊夏,她始终是一个自私的人。 “瑞蓉,其实我们之间能让人记住的日子,还是很多的……”他偏过头,一只手把她勾进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跳动,耳边就是他轻浅的语气。“我们,也有回忆,你不能忘记!” 却只是回忆,瑞蓉没有接口,听到他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别逼我,好吗?” 他似乎说了这几个字,似乎又没说,无从分辩,不一会儿疗养院就到了,妈妈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瑞蓉和潘渊夏过去,母亲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认出她来了,伸手拉着她,然后又去看潘渊夏,看了几眼移开视线问瑞蓉,康康呢,这不是康康…… 瑞蓉不想把柯浩扯进来,只安慰道说:“康康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哦了一声,似乎不太喜欢潘渊夏,也不怎么搭理他,拉着她说悄悄话,瑞蓉陪了一会儿母亲,护士就说医生找她有事。 她就要过去,潘渊夏却一下站起来,默默的望着她,那一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两点星芒,寒寒的,却压抑着,他过来拉她的手,瑞蓉停顿了一下,扯开。“医生找我有事,我去一下就回来……” “真的——是去一下就回来了吗?会不会走远了,就不回来了……”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疗养院这么小,我不会迷路的。” “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很小,蓉蓉……”他看着她。“我死里逃生的追过来,走了很远的路,走得很辛苦,既然已经抓住你了,就不会放手……”说完他后退了几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我只想说,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未曾改变的决心,也绝不改变……” 瑞蓉转身离开,脑袋茫然的一片空白,医生跟她说了些什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大约是说母亲需要一个平和环境,她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最好都是静养…… 茫然的从医生那里出来,远远的看着潘渊夏在陪母样玩,他没有柯浩的那种默契,所以母亲很不高兴,偶而打他一下,他郁闷的瑟缩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生气…… 瑞蓉速度放缓了一些,母亲不是潘渊夏责任,他这样突然的讨好没有意义,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如果不是察觉到她有想走的念头,潘渊夏还会给弟弟成立慈善基金吗,还会这样陪着她来看妈妈吗? 潘渊夏始终是一个务实的人,他会灭火,且极有手段,可是已经烧起来的那一部份呢,已经烧焦的那一部份呢,就像她的心,惶惶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面临一场大火。 医生的话倒是值得注意,母亲和弟弟的确是需要她担心的地方,只是,她想母亲清醒着,也一定会同意她的做法。 因为亲人,就会赞同对她好的决定。 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看着一旁的老人诚恳的道:“蓉蓉,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阿姨好的……” 她也只是笑笑。 回去之后潘渊夏就去上班了,瑞蓉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同时城市另一区潘渊夏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拿了包准备出门,龙婷还在客厅看书,看见她时笑了一下。“瑞蓉,要出去吗,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她点点头,走出大门的时候却被拦了回来。 “小姐,你不能出去,有任何的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先生,他会让人给你办好……” 后退了两步,瑞蓉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龙婷推着轮椅过来。“为什么不让瑞蓉出门……” “夫人,这是先生的意思。” 佣人把电话给龙婷递了过来。 “渊夏,出了什么事吗?” 潘渊夏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婷婷,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既然他这么说,龙婷也就没有再追问。“蓉蓉,你回房休息一下吧,要是无聊,就去影音室看看电影,或者去花园坐坐,你会下棋吗,要不,你陪我下棋吧。” 瑞蓉笑了笑,平静的走回房间,很好,她的电脑不能上网了,卧室电话也不能直接拨出去,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手机,连试试的想法都没有了。 拿过遥控板打开电视,一个益智类节目,她看着也挺有意思。 她想,总有机会的,他还能关着她一辈子么。 康康 黑色的棋子缓慢的被放到了棋盘上,瑞蓉收回手,抬头看着龙婷。 “该你了……” 龙婷看着棋盘上的局面皱了皱眉,然后从棋篓里拿出一颗白子,夹在手上准备放下去,却在落子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来,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现在这样的局面,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呢,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瑞蓉,四面楚歌的局势,你选择这样的一步,老实说,我有点吃惊……” “是吗?” “我一步一步把你的黑子逼到这个局面,就是认定你会孤注一掷,然后拼个你死我活,这样,你几乎就是输定了,可是现在你却选择了守,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这样的选择,倒有了一种大家的风范……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很高明的一步棋……” 瑞蓉笑了笑。“你把我说得太玄乎了……” 龙婷看着她也只是微笑,只是在想好落子的时候,呢喃了一句:“也许你并不笨,只是没有把你逼到绝路,人的潜能,呵呵……” 瑞蓉笑了笑没有再回答,等龙婷落子之后又执起一颗黑子放了下去,龙婷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看来我以为高明的策略倒是把自己困住了。” “你太谦让了,目前来看,我只有二成的机会可以反败为胜。” 龙婷继续思考着下一步应该如何下子,瑞蓉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花园里园丁正在修枝剪草,又是一个星期天,她被圈在了这幢房子里,母亲早已被潘渊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去,柯浩还会去疗养院吗,看不见她,看不见母亲,会不会…… 打断自己的思路,瑞蓉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被关在这个地方已经一个星期了,什么都好,除了自由。开始的前两天她还觉得焦燥,越到后面,却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她可以和母亲通电话,在潘渊夏允许以及在场的情况下。 适应之后,打发时间的方式也多了起来,看看电影,游游泳,读读书,或者和龙婷一起下下棋。 一天一天,时间也过得瞒快的,不是吗,龙婷说她沉得住气,她只是想起一句话并执行到底,时则动,不时则静,她要等到,就是时机,急不来,燥不得。 一局下完瑞蓉还是输了,收好棋子,看看时间潘渊夏也差不多下班回家了,瑞蓉去厨房准备晚餐,这是闲趣,不是义务。 潘渊夏到家的时候她正好把晚餐准备得差不多了,瑞蓉微笑着接过他的衣服和包,柔声道:“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洗澡就给你放水……” 尽管不是第一天面对这样的情景,潘渊夏还是觉得不适极了,他顿了一顿,对上一旁龙婷微笑着似乎是在看戏的眼神,移开视线拉着瑞蓉的手回了房间,潘渊夏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她只是微笑着,乖乖的坐下来,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渊夏……” 才一屁股坐到床上的潘渊夏一下又弹了起来,他焦燥的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偶而对上她清淡如水的眼神,心里更像是油锅里点了一把火…… 他多想质问她,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她,然后大声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来,朱瑞蓉,你的要求是什么…… 他不是没问过,她也不是没回答过,极简单的回答,我都这个样子了,这么听话,你还不满意吗,潘夏,我想怎么样,这句话,你是不是抢了我的台词。 她说这话时,无辜又单纯,迷雾一般的眼神,清澈澈的眼底,不解得令人害怕。他丛来没见过这样的瑞蓉,也从来没想过这个样子的瑞蓉,柔能克刚,可是如果他的浑身力气,都打在空气上了呢,他只是想她留下来,可是,留下来的她没一处对劲儿。 潘渊夏走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他蹲在瑞蓉面前,握着她的手淡声道:“我知道你很闷,还很无聊,我让一个人过来陪你,你一定会开心的……” 瑞蓉不解的看着他。 他掏出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然后朝她交待道:“一会儿他就过来了,我们先下去……呆会一起吃饭……” 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对于谁会过来瑞蓉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谁都一样,母亲还在潘渊夏手上,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听到那一声姐姐时,瑞蓉还是很激动的怔了一下,看到被司机牵着的那个男孩,尤如进了大观园一般东张西望,看着他朝她奔过来,瑞蓉鼻头还是酸了一下。 “康康……” 男孩靠在她怀里,鼻头一抽一抽的,别提多委屈了。“姐姐,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抓我……” 瑞蓉对上潘渊夏的眼神,他摊了摊手,无奈的道:“怎么哄他也不来,所以没办法,动作粗鲁了一些,但是绝对没有作害他……” 小孩子对陌生的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怖,紧紧抓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瑞蓉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回房。 两个人的空间康康就自在多了,拿下背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小龟。“姐姐,我把他也带来了……” 瑞蓉点点头。“那我给你找只玻璃缸,你就把他喂在里面,然后和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姐姐会陪我玩么?” 瑞蓉点点头。 “姐姐喜欢小龟么?” 瑞蓉点点头。 男孩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盛开。“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 瑞蓉微微笑了笑,心里却在感叹潘渊夏的手段高明,把母亲放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地点,自然不敢冒冒然的离开,又把康康弄来陪她,无论怎么样,她会开心一点。亲情之于她的意义,潘渊夏估计在她之前选择背叛的时候就早已笃定,是的,没有男人她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如果亲人因她而出事,她会后悔一辈子。 她怕什么?潘渊夏无疑捏住了她的七寸。 门被推开,康康敏感的躲到了她的身后,她抬起头,是潘渊夏停在了门边。“下去吃点东西吧,菜都凉了……” 许是饿了,一颗脑袋从瑞蓉身后探出来,眼神中光彩闪了一下。“有好吃的吗?” 瑞蓉莞尔,点了点头。 下去的时候,龙婷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佣人推着她离开,她朝正打量她轮椅的的康康微微笑了笑。“有点热,我先去泡一下澡……” 康康吃饭并不安生,像小孩子一般,吃几口要东张西望一下,瑞蓉耐心的叮嘱他,他扒了两口就跳下椅子,瑞蓉站起来,潘渊夏又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你随他高兴,反正厨房有吃的,他饿了再吃就是……” 转眼之间,康康已经跑得没影了,瑞蓉无奈的坐下来,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更有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瑞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谢谢。”她说。 潘渊夏移开视线抱起双臂,他看着楼梯的方向,转角的第二间房就是他们的卧室,双人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 “你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瑞蓉。”他淡声开口。 瑞蓉无言,客厅进来一个人,瑞蓉收回视线,是隐六,他朝潘渊夏走了过来,淡声道:“少爷,事情都办好了……” 潘渊夏点了点头,隐六转身回房去换衣服,瑞蓉扒饭的动作缓了一缓,隐六消失了一天,潘渊夏让他去办什么事。 可是她还没想完,楼上就发出凄惨的叫声,潘渊夏一怔,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朝楼上跑,瑞蓉犹豫了一下,忽的想起康康来。 出事地点在龙婷房间,瑞蓉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隐六的拳脚朝康康身上招呼,二十来岁的男人却像孩子一样蜷在角落任人殴打。 “住手。”瑞蓉跑过去抱着他,心都要碎了。 人被急乱的拉开,里面洗澡的龙婷也让佣人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瑞蓉对上隐六的眼神,他还愤怒着。 “这是你弟弟,什么时候来的,他趴在浴室门口朝里面偷窥。” 康康委屈的摇摇头。“小龟,小龟跑里面去了,我在那儿等它出来……” “是有一只小乌龟。”佣人插嘴道。“现在还在里面呢。” “这么说来,那就只是一场误会。”龙婷柔声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会是误会吗?”隐六视线紧紧的盯着康康。“一只小乌龟这么巧的就钻到了浴室去……” “你爱信不信。”瑞蓉抱紧康康。 “好了。”潘渊夏皱了皱眉。“每个人都少说一句,以后注意点就是……”他伸手去拉她起来。“蓉蓉,只是一场误会,起来吧,佣人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让康康去休息一下,我让医生过来处理一下他的伤。” 瑞蓉没有动,紧紧抱着康康,男孩还极委屈的抽泣着,不断的叫着姐姐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却叫得她心疼,隐六多大的脚力,这么几脚下去,康康不知道有多疼,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用语气表达自己的痛苦,在她不小心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会像小兽一样呜咽一声,抬头怯弱的盯着她。“疼,姐姐,别摸……” 瑞蓉更加抱紧了他,连安慰的话都说得极其艰难。“没事了,康康,姐姐在,姐姐在……”一阵无力让她感到心酸,这样的局面,什么时候才能打破。 “瑞蓉……”潘渊夏去拉她。“别这样……” 手却被她挥开,她偏过头,冷脆的道:“别碰我……” 他猝然的收回手,心却一凛,瑞蓉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恨意。 机会 新环境对男孩子来说总是值得好奇的,康康参观完了别墅的格局,又在影音室看了动画片,还带着心爱的小龟在游泳池玩了一圈,现在拿着一个足球在花园跑来跑去,倒也显得很开心,瑞蓉在一旁看着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禁会心笑了笑。 “康康很可爱啊……动作语调都有孩子气……”龙婷突然插话进来,说了一句之后却话锋一偏。“瑞蓉,小孩子是需要一个宽大而安全的环境的……” “康康不小了,他已经二十岁了。”瑞蓉微笑。 “是吗……”龙婷不置可否。“但是他的心智,却永远只有几岁,瑞蓉,一个孩子,需要安定的环境,流浪很浪漫,却并不适合……” 瑞蓉偏头就对上龙婷有所指的眼神,龙婷一直试图说服她,无论是在棋盘上还是在生活琐事上,瑞蓉有时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会插/入话题并引导局面的人,这样的技巧,对犹豫不决的人来说,相当极有杀伤力。 可是她已经决定离开,什么样的话,都不会再打动她,潘渊夏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已,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也能融洽的相伴到老,不是吗? “姐姐……” 随着康康顽皮的叫声,那个足球被他大脚开出来,速度却不快,落在她们不远的地方又弹起来,眼见着就要掉到龙婷怀里,一个鬼影如旋风一般扑过去,球被截住,隐六警告的看了瑞蓉一眼,眼神一寒,当着她的面把球踢了回去,力道很大,康康本能的躲开,足球砸到一珠花上,所有花朵瞬间掉落。 瑞蓉一怔,隐六在警靠她?他的举动,是做给她看的? 康康被吓傻了,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空中的手还举着,张着嘴,傻愣着。 瑞蓉赶紧跑过去,一碰到他,才发现康康的身体不停的的打个颤,她一碰,男孩就跌到了她怀里,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康康怕隐六,从那天浴室事件开始,几乎见着隐六就往她身后躲,小孩子本能的恐惧反应,瑞蓉除了心疼,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如果那一球康康没有躲开,如果那一球砸到了康康头上,如果……她抱紧怀里的男孩,不断轻抚着他的背,他的反应只有更紧的回抱她,一直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瑞蓉没动,隐隐的,还能听到龙婷和隐六的交谈声。 “你不用那么紧张,康康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他也知道轻重的,看,那个球落下之后再弹起来,他只是想跟我们玩而已……”是龙婷的声音。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我的责任是保护你……”隐六的声音很坚决。“我只知道,意外可以发生一次,不能发生二次,浴室事件,不能重演……” “隐六……” “夫人,你有什么吩咐……” 却只听到龙婷的一声叹息。“推我回房吧……” 他们离开之后中,瑞蓉也带着康康回房,陪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安静下来,轻轻拉开门等在龙婷门口,没过多久,隐六出来,瑞蓉转身朝前走,身后的男人怔了一下跟上来。 他们在转角处停下来。 “你有什么事。” “你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康康……”瑞蓉直接切入主题。“如果你是针对我,对我不满意,那么,请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什么事扯到康康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卑劣了一些吗。哪果你只是对康康不满,那就请你说服你家的主人,让他把康康送走,康康到这儿来,我是姐姐,我有义务有责任照顾他,还要照顾好他,如果我做不到,我宁愿他不要在这儿出来……” 隐六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你说话,表态……” 隐六张了张唇,正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间却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他一怔,拔腿跑过去。 是隐六的房间,瑞蓉慢了几步,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隐六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些水晶的碎片,康康就站在旁边,已是吓坏了的模样。 隐六缓慢的站起来,盯着康康的视线仿佛变成了一把噬血的剑,瑞蓉过去把康康护在身后,隐六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摊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悲痛欲绝来形容。 “这是夫人送给我的……”他控诉一般的朝瑞蓉吼。“现在全毁了,全毁了,我真怀疑,他的傻是不是装出来的,要不就是一个只会惹事的傻子……”隐六的双眼赤红。 这是她的弟弟,却被人说成这样,瑞蓉心里有一千块玻璃在扎,她多么希望她的弟弟是在装……可是不是,她的弟弟只有几岁的智商,他甚至不知道傻子是什么意思,隐六这么毫无顾忌的?***隼戳耍悼稻退闾幻靼祝床槐硎舅换崮咽堋? 身后的男孩子果然默默的垂着头,瑞蓉拉着他朝外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在,我很害怕,我出来找你,只有那个房间的门开着……我不小心,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姐姐相信你……”瑞蓉拍了拍他的手。 “姐姐,我不喜以这儿,我想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 “乖,康康,乖……总有一天,姐姐会带你离开的,先忍忍好吗?” “可是我想现在就走……” “康康……” “姐姐……” 他希冀的看着她。“我们走,好不好……” 瑞蓉摇了摇头。 康康失望的不再说什么,垂着头,瑞蓉陪他回了房间,让他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可是等她倒好牛奶回来,房间里哪儿还有男孩的影子。 杯子碎裂在地上,乳白色的牛奶散成了一地,瑞蓉慌慌张张的找遍了整幢别墅,可是没人,没有人…… 连龙婷都被她惊醒了,最后查看了监控录像,才知道康康一个人背着那天来时的包,已经独自离开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脑中嗡嗡的响着,内心一片疼乱。 “瑞蓉,别想太多了,没事的,渊夏会让人找到他的。”龙婷柔声安慰着她。 被龙婷一点,瑞蓉脑子亮了一下,她抹抹眼睛站起来,龙婷不解的看着她。“你要到哪儿去啊……” “我去找我弟弟……”她说完就朝外面跑,龙婷赶紧跟了出去,瑞蓉跑到大门口就不出去了,四个人拦在了她面前。 “小姐,先生不许你出门,如果你要出去,请让先生下命令给我们……” 她又急匆匆的跑回房间,龙婷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好让佣人慢一点,瑞蓉回房之后就打电话给潘渊夏,可是她忘了手机已经让潘渊夏拔了卡,卧室电话拨不出去,她急匆匆的找到管家,管家不太理她。 瑞蓉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如此憋屈,她抢过电话,管家讷讷的看了她一眼,大概有些顾忌潘渊夏对她的态度,所以没再把电话抢回去。 电话通了,是秘书接的,公式化的声音。 “我找潘渊夏。” “对不起,潘总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暂时没空接听您的电话,请你过一会儿再打来……” “我找潘渊夏。”瑞蓉重声道:“让他听电话……” “对不起,小姐,刚才我已经说了,潘总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 “你他妈快点让他听电话……”瑞蓉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知道他在,你把电话给他……” 过了很久,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蓉蓉……” “潘渊夏,康康跑出去了,我要去找他,你让人放我出去……” 彼端沉默了好久,他的声音凉凉的,像是冰镇过的酸梅汁,透心的凉意。“蓉蓉,我不觉得你有出去的必要,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一定会找到他的,你就放心吧。” “那是我弟弟,潘渊夏,他只有几岁的智商,甚至连过马路也不太懂,这样的情形,你要我冷静下来在家里等?你为什么不来试试看。” “蓉蓉,不是我不放你出去,而是你有前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一个局,但是,我得谨慎,不是吗,我向你保证,人,会给你找到,你,乖乖的给我呆在家里……” 电话被他摁断,瑞蓉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接听,她和潘渊夏之间,终于再无信任。 瑞蓉闭上眼睛,腰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如果迟迟没有机会给她,她就要学会去创造机会。 电话 潘渊夏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客厅只有几盏小灯亮着,佣人都不在,越发显得空荡幽静,他扫了一眼,龙婷坐在沙发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时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道:“康康呢,是不是还没有找到?” “还在找。”他说完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眼神黯了黯,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然后一直望着楼梯的方向,或者是卧室的方向,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客厅的灯似乎更亮了,他的背似乎挺得更直了,而眼睛,似乎越来越没有光泽了。 “去看看她吧。”龙婷开口。“从你挂断电话之后,她就没有下来过,晚饭也没吃,之前佣人上去,还被她骂了出来。” “是吧?” “渊夏……”龙婷叹了一口气。“你和瑞蓉这个样子,是不行的……你越这么做,只会把她越推越远而已……”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潘渊夏幽静的眼神忽的变得有些冷厉,他望着楼梯的方向,视线一沉。“我对她温柔过,讨好过,可是没有用,现在?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会逃,逃得远远的……” “渊夏……” “我的底线,就是她无能离开我身边……为了这个结果,我会不择手段……”说完他皱了皱眉,沿着楼梯上去,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但也能看见她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相片,仿佛一座凝固的冰雕。 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下,房间一下透亮,她不适的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缓慢的转过头,确定是他后又收回视线,只那一眼,潘渊夏心便颤了一下,何其疏离,何其冷漠,何其绝决,纵是他是经过风雨的潘渊夏,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人还在找,一定会找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微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块浅浅的阴影,那只夹着照片的手,缓缓的移到了腰上,他的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张合照,四个人的合照,中间那个男人的脑袋,却被剪成了一个洞,其余三个人,却是极亲呢的模样。 “康康出生那天,我其实也还很小,凑热闹的跟到了医院,小小的孩子从产房里被抱出来,一向冷漠的继父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把红通通的婴儿递到我面前,皱皱的皮肤,没有睁开的眼睛,像肥兔子一般的大小,继父自豪的对我说,瑞蓉,这是你弟弟,你得照顾他,疼爱他,帮助他,保护他……那是我听着母亲继父念叨了好多个月之后,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知,这只肥兔子,是我的弟弟……” “弟弟到好几岁时候都不聪明,也不怎么说话,继父意识到不对劲,把康康抱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让他崩溃了,回去之后,看着康康,继父解下了皮带,几岁的孩子,一抽一个印,凄惨的叫声,他不断的张望,我冲过去把他护在了怀里,皮带就落到了我身上,我记得很清楚,十九下,那天母亲和继父大吵了一架,然后打了起来,后来母亲给我上药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掉,我始终记得一句话,蓉蓉,我代康康谢谢你,他有你这样的一个姐姐,是他的福气……” “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那一年,那一天,家里只有两个人,我在蛋糕店打完工回来,康康在房间时看动画片,我给他带了喜欢吃的蛋糕,他一勺一勺吃得很开心,我去洗澡,继父却突然冲了进来,我怎么弄得赢他一个大男人,浴室里的水声,尖叫声,挣扎声拧成了一片,突然,门被推开了,康康举着一根木棍,朝继父敲了过去,他无所畏惧的说,姐姐,我保护你,爸爸是坏人……” “这是我的弟弟,我是她的姐姐,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女人的血,我们是最亲密的传承,小时候妈妈曾经带我去算过命,说我这一生被亲情所累…… “潘渊夏……”她突然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让我出去,我要去把他找回来,好吗……” 这一番话无疑很动人,他默默的看了她很久,骨子里的多疑却让他谨慎了起来,犹豫和挣扎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深了,瑞蓉希翼的看着他,时间过得如同宇宙洪荒一般漫长,她的心渐渐凉成了一片,她都这么求他了,结果还是这样吗? 瑞蓉闭上眼睛,一下跪到了他面前。 “你倒底要怎么样,他是我弟弟,他现在不见了,他只有一个孩子的智商,你要我心情平静的等在这儿,你要我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潘渊夏,算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出去,好不好……” 他伸手过来扶她,瑞蓉格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渐渐变得湿润,潘渊夏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我得跟在你身边。” 瑞蓉站起来,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答应了,可是她却没有一点高兴,没有一点感激,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大概,她真的已经死心了,所以连微笑也变得不那么困难。“谢谢。”她勾了勾唇。 一只手伸过来想牵住她,瑞蓉眼角的余光瞟到,不动声色的移开,看着他抓了个空,心里忽然觉得畅快。 康康平时熟悉的地方并不多,瑞蓉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智障学校,潘渊夏说已经有人来过了,瑞蓉不管不顾的仔细找了一圈,果然没人。 然后去了以前他们住的房子,康康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最长,他大半的记忆都来源于这个地方,瑞蓉找了家里,也问了邻居,可是都没有。 康康倒底跑哪儿去了,瑞蓉在车上看着手里的照片…… “没事的。”潘渊夏瞟了她一眼。“这么多人在找,总会找到的……” “那不是你的弟弟……”瑞蓉控制不住的朝他吼。“他饿了你不会担心,他被人欺负了没疼在你身上,他没有睡觉的地方你也……”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好看着窗外,霓虹灯下朦胧的夜色,就像她现在的心情,瑞蓉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乱想下去。 “还有一个地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以前妈妈住的疗养院,我带康康去过几次……” 车子在前面转了个方向,疗养院在偏僻的地方,没过多久环境变得幽深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瑞蓉无意识的看着窗外,却突然大叫了起来。 “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推开门跑了出去,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几个小青年正在打架,不,准备的来说是几个人在围殴另一个人。 瑞蓉没走近就认出那个人就是康康,几个小青年见有人来了就跑掉了,康康趴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尽管路灯很昏暗,可他身上的伤,嘴角的血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送医院吧。”潘渊夏过来想把她拉起来,瑞蓉推开他,紧紧的抱着康康。“我们姐弟,不用你管……” “瑞蓉,康康需要检查,你不要任性……” “是,我是任性,我吵着要出来是任性,我打电给你是任性,可是我只知道,如果我早一点出来,而不是相信你许诺的那些什么个手下,也许康康根本不会受这样的痛苦,潘渊夏……”怀里的男孩还在叫疼,她听着,眼泪一下就是出来了。“我最任性的,就是对你有过期待……” 他站在那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潘渊夏抬头望着天空,为什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他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康康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值班医生安排着各种检查,瑞蓉坐在椅子上等,潘渊夏就坐在她两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越发衬得夜晚的走廓阴森恐怖。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龙婷打来的,大概是问康康找到了没有,隐约可以听见潘渊夏和龙婷简单交谈了两句,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瑞蓉,不要这样,好吗?”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她的视野里,看得见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在腰侧,握得有些紧。 瑞蓉站起来,他的眼神一亮,伸手过来想拉她,她退开了两步,手背到了身后,他眼神一黯,瑞蓉淡声道:“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护士躲在门边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而开心的笑得很大声,瑞蓉上完厕所洗完手就静静的站在她旁边。 护士还一无所觉的讲着电话,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发现了一旁站着的瑞蓉,瑞蓉微微笑了笑,小护士不解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小护士不解的观察了她一下,还是把电话递给了她,瑞蓉接过来,脑中滑过一串数字,安嘉衍欠她的人情,也是时候还了。 赌 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安嘉衍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电话隔得有些远,他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名字,陌生人,被打扰的不悦让他皱了皱眉,液晶屏上还播放着他和龙婷结婚时录像,酒缓缓的滑过杯沿,滑进口中,滑进心里,微微的涩意弥漫开来,屏幕上女人的笑容,恍若梦境。 回味着过去的甜蜜,越发显得那打电话的人不知好歹,安嘉衍赌气一般的不想理,可电话还一直响着,持续的铃声,越听越有凄厉之感,安嘉衍皱了皱眉,拿过来,语气不怎么舒爽。 “谁。” 瑞蓉怔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安嘉衍没心情玩猜谜游戏,刚想问倒底是谁,却一下想了起来,屏幕上的婚礼还在继续,婷婷的笑声像钢琴声音一般悦耳动听,他把声音关小,脑中迅速的算计开了,转过椅子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征兆。“瑞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呢……一定很重要吧……” 原本平静的语气却是最后的时候染上几分轻佻,似乎还轻轻笑了笑,像是戏耍老鼠的猫一样,瑞蓉身体偏了偏,小护士有些无聊的的离远了几步。 “你欠我一个人情……”跟安嘉衍,她没必要兜圈绕路。“我现在要你还。” “没问题。”安嘉衍倒也干脆。“你要我怎么还呢?” “我妈妈不知道被潘渊夏藏到哪儿去了,我想你能帮我找到她……”说完瑞蓉顿了顿,又道:“然后,你帮我们三个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那端笑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瑞蓉心一下收紧,不知道安嘉衍什么想法,只好试探道:“怎么样,你答应欠我一个人情,难道你想反悔……” “瑞蓉……”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她似乎能想像得出他皱着眉的模样,像罂粟一般透着致命的毒,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然后就听见他轻笑了一声,道:“我记得,我只欠你一个人情,对吧。” 瑞蓉沉默着,无法反驳,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么……你看你刚才那一句话,第一件事是我要找到你的母亲,第二件事是要送你们离开,第三件事,还要越远越好。注意,是三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退一步讲,我来个打包大赠送,把三个人当成一个人,越远越好当做帮人帮到底,可是,找到你母亲,不仍然是多余出的一件事,对吗?” 心底狠狠的把安嘉衍诅咒了一番,他这么计较,无非也是另有目的,瑞蓉沉下声音。“你想怎么样……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条件啊,不过让人办事,就得拿出你的诚意来……如果你诚意充足,我自然尽心尽力给你办事,对不对……” 这只死狐狸,瑞蓉挂断了电话,他无疑站在一个制高点上控制着局面,她求他,就成了他为所欲为的资本,安嘉衍在乎的只有龙婷,那他倒底想要龙婷的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瑞蓉几天,她想不出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安嘉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直笼罩着她,连康康的改变她也顾不上了。 那天康康倒没有受严重的伤,当然,只是身体上的,至于心里的,小孩子都是敏感而多疑的,从他的惶恐和紧紧的跟着她的表现来看,康康对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显然印象深刻。 他不再在花园里奔跑,而更喜欢躲在卧室看动画片,他吃饭时不再乍乍呼呼的东挑西捡,面前摆着什么,就吃什么,且迅速而高效,隐六对他来说已经变得特别,看见时更像是老鼠见着了猫,他喜欢跟在她身边,夜深了也不愿离开,直到潘渊夏的脸色黑沉下来……却是怯怯的透着哀怨…… 康康在看动画片,专注的的盯着屏幕,每一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奥特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瑞蓉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廓空空荡荡,所有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除了龙婷那一间微微露着一个缝隙,想到安嘉衍,瑞蓉把门推开了些,龙婷坐在小圆桌旁,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小本,她正在写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头顶,浅黄的一层光晕。 她抬了抬头,看见是她后又垂了下去,瑞蓉过去,龙婷的字写得很漂亮,横折勾捺,娟秀之中却又透着几分男儿的大气,尾峰苍劲有力,灵秀剔透…… 密密的文字,已经写满了一页纸。 “来到这儿,已经九十八天了,早上的天空还是一样的蓝,他说我的心情就像这云朵,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晚餐是我最喜欢吃的意式风味,芝士的香浓配上海鲜的甜美,间中交杂着泰国香料的层次鲜明,原来,海鲜也可以吃得如此别致,我想起以前的种种,心却觉得一酸……” “阿玛而菲的海岸线,精致而辉煌,夕阳下那一湾浅浅的脚印,如同人一生的步调,因为有你的陪伴,人生变得如此美好,回忆如梦碎去,清醒时,却只余下疼痛……疼痛如同海岸线一般绵长幽远,如果可以,我愿沉沦于回忆之中,忘却你,忘却伤痛,忘却那念 ‘背叛’的两个字……” 瑞蓉把那一张纸拿在手里,扬了扬眉。“你有写日记的习惯?用来记录心情……” “也不是。”龙婷把钢笔盖上帽。“我大学第二专业是中文,又不知世间疾苦的喜欢伤春悲秋,这些都是以前看过的一些散文片断,用心背过,现在一天无聊,倒想起来了……其实现在再来读,却觉得矫情得很,当时却是喜欢极了……” 瑞蓉在心里咀嚼着那些句子,各个短篇的片断,组合在一起,多么像是一个女人的内心独立,如果安嘉衍看到…… 瑞蓉脑中灵光一闪。 “我冒昧的问一句。”她微笑道:“你和安嘉衍,就是这么认识的吗?” “不是。”龙婷摇头。“他工科出身,对这种文字,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我看过所有的名家作品,他却连它们的名字都记不住……他的心思,不会用在这上面……” 瑞蓉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天色没过多久就暗了下来,别墅的规矩,各个房间的垃圾早上清理一次,下午清理一次,瑞蓉趁隐六推龙婷去散步的时候溜了进去,垃圾桶里躺着一团小小的纸,她取出来,辗平折好。 潘渊夏回来时厨房正在准备晚饭,她在客厅陪康康玩,康康一见潘渊夏,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瑞蓉晚上也没吃多少,潘渊夏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疼又无力。 “华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我们明天去试试好不好……” “会比因莱街的那一家好吗?” “你想去那儿……” “也不是,只是突然想起那家的甜点,印象里,味道好像很好……” 他搂着她微微笑开。“那明天带你去吃甜点……” 瑞蓉垂下头,眼底一抹微光闪过。 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过得分外煎熬,几盘棋都输给了龙婷,龙婷不由得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瑞蓉,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瑞蓉摇摇头,几次收敛了心神,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司机送她过去,潘渊夏载着她到了餐厅,点餐的间隙,瑞蓉起身去了厕所。 进去之后检查,所有厕位没有人,她把门锁死,径直进了第二个厕位,墙上一个方形的装饰块,她掰开,一部小巧的电话藏在里面。 电话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她拨出,很快被接通,安嘉衍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佣懒。 “瑞蓉,看来你有说服我的东西了……我很期待……” “长话短说,龙婷现在有记日记的习惯,她有一本日记,如果你帮我,我就把日记本弄出来给你……” 那端久久的沉默,瑞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撒下来了一页,听说你们是在意大利的度的蜜月,日记中有提,你可以自己看,还可以检查笔迹,看我有没有造假……” “你把日记留下,我会考虑……” 掐断电话,瑞蓉掰开电池,把卡取出来,然后丢进便池冲走,手机踩了两脚,碎成了几块之后扔进了垃圾桶,原来放电话的地方,则被那一张纸替带,她想,很快就有人来把它取走。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她就赌,赌这个谎言,赌上帝站不站在她这一边。 撞车 手心里那薄薄的一页纸,却仿佛比一块巨石还重,安嘉衍盯着那些黑色的文字,仿佛看见它们飘了起来,就飘在了他眼前,海难,意面,罗马的阳光,威尼斯的水,还有她的笑容,蔓延于沙滩上的脚印仿佛串起了一生的幸福,意大利之行,的确是一段非常美妙的旅行,那些烙刻在记忆深处的甜蜜在此刻的回忆里多么的令人心动。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微笑。 那一笔一划也是他极熟悉的,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她写他的名字时,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掌心下女人纤细的手微微颤动,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她绯红的脸色像玫瑰一样绽开。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只是,缘于谎言的完美掺杂了真心,这个结局,他想过,却没料到如此的沉重。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的手轻轻抚上去,却像触摸到禁忌一般迅速抽离,视线移开,那张写完文字的纸被他捏成了一团,安嘉衍闭上眼睛,他知道,当他看到这些熟悉的字迹时,朱瑞蓉,就有了打动他的资本。 问题是,他该怎么样才能得到那本日记,朱瑞蓉的母亲好办,地点并没有被潘渊夏刻意隐蔽,在那儿看着的人也不会太多,关键是朱瑞蓉,潘渊夏看得很紧,出别墅必定有几个人陪着,且她一旦失踪,潘渊夏必定会倾尽全力找人,就算他能让他们走得掉,也一定走不远。 所以对瑞蓉来说,最重要的,是离开之后到潘渊夏找人时的那一个时间差,要长,且越长越好。 究竟要怎么办,安嘉衍有些兴味的站起来,如果朱瑞蓉真的被他送走了,潘渊夏应该会气得跳脚吧,想着潘渊夏跳脚的模样,安嘉衍心里更乐。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可,脑中仍然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欲速则不达,他端起办公桌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慢慢来。 第二天,安嘉衍想办法联系上了瑞蓉。“婷婷的日记,你什么时候给我……”他直接切入主题,算是表明一个态度。 瑞蓉绷紧的心终于松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下,道:“我在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我走的时候,会把钥匙给你……”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 “你觉得我敢骗你吗?”瑞蓉打断他的话。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就没有交易的必要……” “很好,料你也不敢骗我。” 瑞蓉心一凛,压下紧张淡声道:“当然。” “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处理好。” “好。” 事情定下来之后,瑞蓉心态就放松了下来,陪着龙婷,倒是吃好喝好,陪康康玩也有了兴致,连潘渊夏也查觉出她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他洗完澡出来,看着坐在床上看电视的瑞蓉。 瑞蓉摇摇头。“怎么这么问。” “看你心情不错,笑容也多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整天苦着一张脸?” “也不是。”他想想这样子的她也不错,至少,表面上很和谐。 如此几天又过去了,安嘉衍迟迟没有告诉她离开的日期,瑞蓉忐忑之余想着去看一下柯浩,她想,她就要走了,再见一面,说两句话也好。 出去的事还多亏了龙婷,大概在家里呆久了,龙婷有了闲逛的兴致,潘渊夏不信任她,却是极信任龙婷的,让几个保镖跟着,她也就顺顺利利的出来了。 经过公司时,她上去找柯浩,同事们很久不见,对她倒陌生了起来,柯浩的事,也不愿多说。 “也不要怪我们……”一个女同事叹息的看着她。 “原本柯浩准备升职的,但前几个星期他来上班,却突然递上了辞职信,我们问他,他也没有说去哪儿,他的神情很落寞,我们旁敲侧击推测是你的原因,所以才替他觉得不值,瑞蓉,柯浩是被你给毁的……他现在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去缠着他了,好吗?” 她讷讷的坐回车里,忽的想起一名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的人,注定有缘无份。 只是,还是觉得难受。 “怎么了……”龙婷偏头看她。“没事吧……” 瑞蓉摇摇头,不大的空间静了下来,瑞蓉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唇动了动。“可以问一下你和安嘉衍的事吗?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或者,他跟潘渊夏一样……”瑞蓉的视线在她的腿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龙婷的情绪明显比刚才更消沉了。 “对不起……”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她开口。“一场源于谎言和欺骗的爱情,一段基于险恶用心的婚姻,我结婚的时候,也期待幸福和地久天长,可是,却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安嘉衍的弟弟,我也许会活在谎言中一辈子,安嘉衍的弟弟可恶,安嘉衍却让人恶心……” 安嘉衍还有一个弟弟?瑞蓉皱了皱眉,旁边的龙婷却似乎沉浸在了过去的思绪里,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安嘉衍……”瑞蓉开口,才提了一个名字就被她打断。 “瑞蓉,我发现这段时间你经常问我安嘉衍的事……你是不是……” 瑞蓉赶紧摇头。“你别多想,我只是随便问问。” 龙婷叹了一口气。“瑞蓉,渊夏对你,至少是真心的,我却不知道,安嘉衍对我有没有真心过……我只记得,他的手段,他的心思,瑞蓉,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我很后悔遇到他,真的,很后悔……如果你碰到他,千万不要招惹他,也许,他会整得你连渣都不剩,渊夏不会舍得伤害你,可是他会,所以,与虎谋皮的事,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龙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眼,瑞蓉移开视线,龙婷是察觉到了什么吗,不,大概几次提安嘉衍让她起了疑心,龙婷应该只是觉得她会有动作,却不会料到她和安嘉衍已经接触上了,龙婷的警告已经晚了,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放手一搏的在老虎头上去拔毛。 安嘉衍有多厉害,她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逛了一圈之后回去,两个人的站利品都颇丰,潘渊夏已经下班了,正在陪康康玩游戏,看见她们后有便放下手柄。 “蓉蓉……” 瑞蓉点点头,过去问了一下康康,康康一下午都玩得很开心,没过多久就吃晚饭了,康康吃了不少,瑞蓉给他喂饭,偶而对上潘渊夏的眼神。 “对了,明天康康要去医院复查,我能陪他去吗……” “明天我没事,我陪你们去,然后去看看阿姨……”他云淡风清的说完,想到最后那两个字,觉得语气有些不妥,也不看瑞蓉,默默埋头吃饭。 其实康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去医院也只是向征性的走一趟而已,不过康康对于能出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还是显得很高兴,瑞蓉换好衣服有牵着他的手出去,潘渊夏已经等在了车旁。 这一天与以往任何一天比起来,除了可以出去之外,似产并没有什么不同,连瑞蓉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后来她才知道,人生的每一个转折,就是源于这样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早晨。 她昨天晚上还梦见自己离开了潘渊夏,可是几十个小时之后,梦境成了真。 车子一路开到医院,潘渊夏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安静,所以一路都没有人说话,医生的检查也很快,前后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结束之后,一行几个人走到医院门口,潘渊夏的电话响了起来,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听着听着,他皱起了眉,看了看她,又讲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瑞蓉,公司有点事,我必须亲自去处理,让保镖送你回去。” 瑞蓉点点头。 上了前面一辆车,她和康康坐在后面,两个保镖坐在前面,潘渊夏上了后面一辆车,同行一段路之后才分道,他一边讲电话一边不时瞟一眼前面。 嘉恒大桥,新建的连接本市南北两岸的拱桥,桥下是湍急的江水,桥上车流量还不大,车少路直速度快…… 潘渊夏的神情却在再一次不经意朝前看的时候骤然改变,原本行驶得很好的车子突然间像疯了似的左突右窜,他打电话给前面的人,可是电话还没有接通,一切就发生了。 车子撞上了桥上的栏杆,然后翻腾到了空中,他的车里都能听到巨大的声音,像块玻璃一样,一下就碎了,他下车的时候腿几乎站不稳,趴在栏杆上,司机拼命把他往后扯,他最后的视线,只看见车子浅蓝色的车牌…… “瑞蓉……” 戏耍 你是你的敌人,只有你才能打倒你,你是你的上帝,只有你才能拯救你。 这是潘渊夏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句话,他一度非常喜欢,遇到瑞蓉之前,他的人生就是前半句的阐释,纵横无敌,笑傲人生,同行,警察,谁能拿他怎么样,人生的制高点,仿佛生来就是为他设立的,一切,只因一个女人而终结。 可是此刻,望着滔滔江水,却清楚的知道,他无法成为自己的上帝,他救不了瑞蓉,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掉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江水吞噬,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看着,却无力为力。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有微凉的风吹过,整个江水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凄凉,警察,打捞人员,看热闹的人,密密的围了几圈。 他坐在岸边的岩石上,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握着另一只手,温暖,白皙,纤细,它叫朱瑞蓉……可是此刻却空空如也,他握不住了,这一辈子都握不住了…… 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可是此刻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人生究竟要有多少的遗憾,他也不过是想好好的爱一个人,好好的过一段日子,好好的养一个孩子……好好的,和她相伴到老…… 真的,他不贪心,他只想她呆在身边,晚上睡觉时可以搂着她,早上出门时可以亲吻她的额头,下班回家时有温暖的晚餐,周末可以带着孩子,一家三口的在公园郊游……要的,也不就是如此普通的生活而已…… 可是没有了,一切都毁了,他的人生再次陷入了绝望,没有了她,他来到这个国家,来到这个城市,有什么意义……所有的追逐,都化成了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一场空呵…… “渊夏……”熟悉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却不是她。 他没有回头,定格一般的望着江水,打捞人员还在继续工作,他们都很累了,可是没有他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停,岸边架起了一个临时的指挥点,隐六在那儿主持着,灯光把这附近照得透亮,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安静,重新回归了这个江岸……他的心,如同身下的石块一样冰凉…… “其实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我也弄不清楚,忽然就喜欢了吧,我甚至无法说出确切是在什么时候,瑞蓉却言之凿凿的说是因为她长得像芊芊,其实不是的,芊芊是我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我无意间撞见她洗澡却没有任何尴尬的时候就清楚明白,我爱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芊芊,而是因为她是瑞蓉,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瑞蓉……”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我想和她结婚,她的反应前无未有的大,我心中那个推测在她的反应下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她是卧底,我是猎物,我觉得绝望,吻她要她,她像疯了一般又踢又打,却不敢看我的眼睛,还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她抓我的手臂抓得很紧,我渐渐相信她也不是没有挣扎,所以我给她一个机会,因为我是如此的期待幸福……尽管幸福最后还是离我而去,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连重新出现时所谓报复,也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可是为什么,结果就这样了,这就是报应吗,如果这样,为什么不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 “其实她不知道,她不理我,我有多难受,我已经计划好了,这个月把工作安排好,下个月我就带她出国……”甚至连龙婷,他也在做另外的打算。 “渊夏……”龙婷看着他如刀锋削成的侧脸,忽然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一颗绝望的心脏面前,是多么苍白。 他缓缓偏过头,夜色中眼角的水珠,像星星一般冰凉。 他说。“婷婷,我真的舍不得她,我真的……”他趴在她的肩上,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她沉默着缓缓把手放到他背上,只感觉他的胸膛颤动着,一抽一抽,抽出连绵的疼痛。 不远处发出一阵呼喝。 “先生,车子捞起来了……” 他站起来就朝那边跑,却一下没站稳,跌在了地上,不管不顾的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却在接近车体的时候迟疑了,龙婷甚至看着他朝后张望了一下,茫然无助的表情,就像一个找大人的孩子。 这个时候,他脆弱至此。 “先生,车子已经捞上来了,玻璃碎掉了,里面没有人……小姐的……我们会继续努力……” 他一下跌坐在了地上,这一刻的江岸变得无比宁静,没有人说话,各自沉默的做着该做的事,潘渊夏缓缓的站起来,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他缓慢的抚摸着车里的一切,脑中补上瑞蓉的模样…… 手一顿,他睁开眼睛,掌中一个小的金属配件,车里没有这种东西,他缓缓的盯了很久,终于想起在潜水服上看见过相同的东西,脑中一个念头像流星一般划过,颤抖着拿出电话,打给了疗养院。 “对不起,潘先生,病人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放心,我们一定……” 他没耐心的挂断了电话,心中渐渐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越烧越旺,越烧越旺,最终把他的冷静焚了个彻底。 车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少爷,怎么了……”隐六几步奔了过来。 他不管不顾的朝前走,一扫之前的绝望,更多的,却像是愤怒,龙婷奇怪的盯着他握得死紧的手。“怎么了,渊夏……” 手里的东西被他扔出去,扫过来的视线,却像覆上了一层霜似的阴寒。“让人盯着的所有的车站,机场,码头,他们三个人,目标一定有大……” 一晚上都是忙乱的,直到早上的时候才有了进展,隐六推开门进来,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冷厉得几乎让人不敢靠近,他的手触到一旁的开关,摁下去那一刹那又缓慢的缩了回来。 他不开灯,就是不想让人看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对一个男人来说,戏弄比绝望更可怕。 “少爷……”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身体上划开的一道口子,每一个字,就掺着血的疼痛,她是他的女人,是他融入血骨的爱恋。 “堪诺机场,在十个小时之前,有一架私人直升机起飞,根据了解的情况推测,那架直升机,属于安嘉衍……据说,里面搭着一个女人……” 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起来——直升机,安嘉衍,瑞蓉,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给我把精力放在那架直升机上,一个点都不能放过……” 隐六转身出去。 让时间提到数个小时之前,瑞蓉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安嘉衍正站在房间里等她,手里端着一杯酒,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 “你这样穿,看起来倒是挺清爽的,比裙子适合跑路多了。” 瑞蓉不置可否。“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摇头。“这是等价交换,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瑞蓉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给他。“日记就放在保险箱里,你随时可以去取……” 安嘉衍盯着那把钥匙,满意的笑了笑。 “你要怎么送我们走……” 一口饮下杯子里的酒,他站起来。“我的私人直升机停在堪诺机场,它可以送你们去任何地方……” “的确方便又快捷……” “可是我不打算用它……太不安全了,因为少,所以引人注目……” 瑞蓉不解的看着他。 “你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做声东击西。”他笑得诡诈。“我要把潘渊夏玩在掌心……大隐隐于市,大众的交通工具,永远是最安全的……” 瑞蓉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脑中却突然想起了龙婷的警告,不要招惹安嘉衍,千万不要招惹安嘉衍……心忽的一颤,安嘉衍看到那本空白的日记时,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必定不把她抽筋,也要把她剥皮…… 把瑞蓉送到火车站之后,安嘉衍直接去了银行,二十四小时的服务,他看见那本黑皮的日记本时,心无法抑制的觉得紧张,近乎虔诚的打开…… 空白的一页,他又翻开下一页,还是一片空白,快速的翻了好几页,全是空白。 脆白的牙缝间,蹦出冰冷的三个字。“朱——瑞——蓉——”日记本在下一秒已经撕成了两半,安嘉衍的眼神,森冷而透着噬血的杀意。 很好,很好,相当好。 狠毒 潘渊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陷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很熟悉很窝心的感觉,他本能的去追,可是那个人影却不断的往前飘,他追不上,抓不着,甚至看不清那个人影长什么模样。 只隐约记得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叫什么呢,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又追了多久,他很累了,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边喘气一边抬头去看她,可是周围的环境却一下变了,他被吊在一根绳子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抬起头却瞧见绳子的另一端有人正拿锯子在锯,他惊慌失措的想往上爬,仓惶间却看清了那个人影的模样,是瑞蓉,他一下想起了那个名字,心里高兴极了,朝她伸出手,她却微笑了一下,残忍的看着他,手起刀落…… 疼痛的感觉来得如此真实,他一下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手臂已经被压得没有了知觉。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初升的太阳把云朵染成了早霞,旁边的茶点早已经凉了,这还是龙婷昨晚上送上来,二点左右的时候,他怔了怔,却只觉得心脏就像凉过了的茶点似的,阴沉沉的覆盖上一层凄凉的味道。 有时候他加班晚了,瑞蓉也会让厨房准备东西,然后她亲自送上来。 相框里的女人笑容仍然灿烂,被定格的容颜却留不住他当时的心情,遗憾、不甘像是噬人的虫子,一点一点咬出连绵的疼痛,他伸出手去,却在快摸的那一刹那猝然收回,看不到却得不到,会不会对现在更痛苦,他是潘渊夏,他竟然也会害怕。 瑞蓉……这两个字念在口中,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什么。 咚咚的敲门声打乱了他的思绪,推开门的是龙婷,她端着早点进来,瞟了一眼书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不禁叹了一口气。 “爸爸在的时候,无论碰到再大的打击,公司碰到再大的麻烦,他的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吃,有一次我和安嘉衍吵架了,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所以吃不下东西,爸爸来劝我,我就问爸爸怎么有心情,他说,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老祖宗总结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只有肚子不饿了,才能保证大脑的清醒,只有清醒了,才有利事情的解决……”龙婷说完递了一杯牛奶给潘渊夏。 “渊夏,你觉得呢?早餐的重要性,位列三餐之首,对吗?” 潘渊夏摇摇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婷婷,我说不过你,不过谢谢你。” “不用谢我。”龙婷把早点递给他。“你也别想太多了,吃过早饭,到床上去躺一下,也许等你醒过来的时候,瑞蓉就回来了呢……” 知道她说的是安慰话,潘渊夏也只好配合的笑了笑,把早点接了过来,龙婷陪他吃了一会儿,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管家忽然敲门进来。 “先生……” “什么事。”看着管家有些迟疑的表情,潘渊夏放下手中的东西,拿餐巾擦了擦嘴,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有一个叫严正的警察……” 严正?这个名字咀嚼了一下才被潘渊夏想了起来,之前死抓着瑞蓉在人间天堂案子不放的警察,现在突然的找上门来?听到瑞蓉出事的消息了?什么目的?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他还没放弃? “先生,您要见他吗?” 潘渊夏挑了挑眉,和龙婷对望了一眼,却见龙婷摇了摇头。“他现在来的目的并不明确……”龙婷开口道。“再说了,瑞蓉的事,无畏牵扯太广,没好处的,既然他的到来不能带来一丝好处,那就没有见的必要……” 和龙婷的想法不谋而合,潘渊夏垂下了眼,他现在的心情不想去应付多余的人,严正找上门来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说我不在家……” 管家出去之后,龙婷交待他休息一下之后也跟着出去了,潘渊夏回了卧室,可卧室的每一个地方都满是她的痕迹,被抛弃的苦闷像是无数的针扎在他身上,床边坐不下去,沙发上的靠枕是她抱过的,地毯她曾坐在上面看书,贵妃椅上…… 闭上眼睛,脑中全被她的模样占满,爱一个人,就是连逃避都避无可避吗,最终还是放弃了睡一会儿的想法,他点了一根烟靠在落地窗边抽着,青色的烟圈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草坪,可是他所站的地方,却没有一缕阳光,眼睛更觉酸楚,连隐六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有察觉到,只听见隐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爷……” 隐六已经去了好多个小时了,从昨晚到现在。潘渊夏缓缓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人呢。” 隐六一怔,垂下头。“对不起,少爷,我们追到的时候发现飞机里的女人并不是朱瑞蓉……我想,这是安嘉衍把我们调开的一个计……而我们,中计了……” 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潘渊夏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安——嘉——衍—— 下一秒,已经甩门出去了。 安嘉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已经不早了,头有疼,床头就是被他撕碎的白纸,厚厚的一叠,一个字也没有,嘲讽似的放在那儿,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清醒了一些,过去把那堆废纸扔垃圾桶里,眼神又是一沉,拿起床头的照片亲吻了一下,婷婷,早上好。 厨房已经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没什么新意,他也没什么胃口的吃着,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千篇一律,没什么价值,他恍惚听着,从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坪,草坪外面就是种着的花,花上停着几只蝴蝶,漂亮得仿佛某个女人的笑容,猝然之间,蝴蝶全飞了起来,一辆黑色的吉普辗过草坪,气势汹汹的朝他撞来,却在挨着墙壁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耳边有女佣的尖叫声,安嘉衍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嘴,眼神一暗,谁他妈那么大的胆子,张狂到他头上来了,门卫都是□的吗?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怒气冲冲的模样绝对是他此时心情的同样写照,安嘉衍瞧清楚了,又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没去找姓潘的,他倒送上门来了。 “安嘉衍……”人影像风似的穿过客厅,然后就站在了他对面,如果此时潘渊夏手里有一把刀,安嘉衍绝对不怀疑他会插在他身上。 只是他愤怒的声音听在安嘉衍耳里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淡淡瞟了潘渊夏一眼,笑道:“没叫错,这是我的名字,没找错门。” 被他噎得一怔,脑中全是怒火的潘渊夏倒冷静了一些,扯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对面的男人开口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才肯把瑞蓉的落脚地告诉我……” 安嘉衍抬起头来,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着他。“如果我让你把婷婷还我呢……” “婷婷是我的妻子,但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没办法决定她的去处……” “那也就是不肯了……明显没有诚意的欺负我嘛……”安嘉衍笑了笑,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生气。 “但我对你可很有诚意,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关健是……我也不知道她有哪儿……”他垂下眼,盯着杯子里黑漆漆的液体,眼底渐渐染上一抹毒。“我和你讲,她不止戏弄了你,还戏耍了我,我们两个就是两只傻蛋,想知道这一切的细节吗?”他微笑着看着潘渊夏,眼神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种漂亮的神采,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浑身都是漂亮的光泽。 看他整不死朱瑞蓉,男人的心理男人知道,一个男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必定是自己的女人千方百计的逃离、抵毁甚至于不屑一顾,愤怒的怒火会让他失去理智,会让他变成一个魔鬼。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我,而是你的小蓉蓉,我还记得她主动找到我,绝决的说,只要能帮她离开你,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跟我上床也可以……”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行……”安嘉衍微笑。“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她说服我的理由很可笑,你占了我老婆,我上了你女人,这是一个极好的出气的方法,她还说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就算是死,她也要离开你,然后她告诉我大概的方案,你知道她谋划多久了吗,一个女人这么的处心积虑,潘渊夏,你咱个这么失败呀……” “你给我闭嘴。” “我闭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朱瑞蓉走了,对你没有半点留恋,甚至如果不是你聪明,你会以为她死了,她会在另一个地方过上新的生活,没有你的日子,她会大笑,会开心,会庆祝新的人生,她会找到新的男人,然后结婚,生孩子,把你彻底忘到脑后,潘渊夏,你最可怜,被抛弃了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你的女人,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给我闭嘴。”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胸膛因为用力喘气而起伏,伸在空中的手直直的指着安嘉衍,大概因为太生气了,抽搐着嘴角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 “我好怕啊。”安嘉衍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学着女人的调子回他。 “她死也不想记开我。”潘渊夏转身就走。 “记得陪我损失,我会把帐单寄给你的。”他笑着扬声说,却在看不见潘渊夏的时候,眼神一下冷了下来。“给我盯死潘渊夏,找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做,等他找到人的时候,给我抢……” 潘渊夏出去后连车也没有了心情开,一路走着出去,隐六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坐上隐六开过来的车子,靠在椅背上却觉得疲累极了。 车子朝前面开去。 “少爷,要大规模的找人太不现实,出了这个市,这么疗阔的幅员,我们不可能每一个地方,小镇,山村都派人去盯的……我们不是zF机关,我们没那么多人手……” “我们没有人,总有人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绝决。“还记得严正吗,全国的警察有多少,就让全国的警察都给我们找人……瑞蓉,我看她能跑得到哪儿去……” “少爷……”隐六不能理解。 “瑞蓉成为通缉犯呢……别忘了,她可是杀过人的……” “少爷……” “当初人间天堂我让你毁的录像,你不是还留了一份吗,我想,严正会相当相当感兴趣的。”缓缓的闭上眼睛,他的手搁在额头上,是她逼的,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隐六 房间里面又是一阵闷响,正好在门边的龙婷不禁探了探脖子,门应该被锁死了,她推了一下,推不开,雕花的复古门,繁复的样子,精巧的技艺,但此刻却退去了美丽,反而变得有些严肃,潘渊夏心情不好,这幢别墅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来的生气。 连佣人也变得小心翼翼。“夫人……” 她摇了摇头。“我们走吧。”想着又问道:“隐六回来了吗?” “还没。” 龙婷心里又是一阵叹息,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连隐六也忙成了一团,昨天傍晚出的门,现在都已经早上了。 潘渊夏这个样子们也已经几天了,平时也看不出什么来,正常的作息,正常的神色,正常的语气,只是一天中总有这么一个点,上午下午或者晚上,书房里能听到巨大的响声,他不准人进去收拾,也不知道里面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时间越久,说明找到人的可能性就越低,这个国家的面积如此大,完善的交通,城镇,要是想藏一个人,还真是…… 难怪渊夏越来越焦燥,还记得她刚知道他的手段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渊夏,你会不会太冲动了,你这么做,会毁了瑞蓉后半辈子的……” “她的后半辈子,只会在我身边度过……”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 “你……” 龙婷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警方那边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瑞蓉很可能会做牢,会恨你一辈子,会……”被这么一惊,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惶惶然的也理不出一个重点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渊夏……我觉得,你做得太过了……” “是我过还是她过……”男人漂亮的眼睛逐渐杂上疯狂,他盯着龙婷的眼神带着恨意,冰锥子一般,又冷又钝。龙婷想,他并不是在盯着她,只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我会这么做,就想好了后路,监狱还是自由,看她自己的选择……” “渊夏……” 他不再理她,转身上楼,书房被摔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么几天过去,事情没有任何进展,对瑞蓉来说,不知是好还是坏,正想着,一道阴影停在旁边,她抬起头,是略显疲惫的隐六。 “回来了。” 隐六点点头,接过佣人端过来的药和水杯,又转递给她。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龙婷把药塞进嘴里,眉头轻轻皱了皱,喝了一口水,过程中却一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中,瞧出一个真相来。 可瞧了半天隐六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异常,他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没有消息,少爷划分了四个方向,我只是负责是不可能的那一个方向,少爷都认为不可能了,我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就找到人……” 想一想隐六说得也对,潘渊夏怕旧事重演,明显已经防着隐六,这边不顺利,也是应该的,又望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龙婷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渊夏这个样子还要持续多久,以前每天晚上还有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虽然安静,可至少温馨,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再美味的菜肴也没有了胃口,哎……”说完她又无奈的笑了笑,笑着眉毛挑了挑,却突然叹了一口气,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底一片忧色。 “夫人……你才是少爷的太太……”隐六开口。“少爷愿意和你签字结婚,就是对你有感情的,他现在对朱瑞蓉只是不甘心,每一个男人都会不甘心的,这是面子问题,无关爱恨。而且我不觉得少爷有多爱朱瑞蓉,,我相信随间时间的增长,这种不甘心就会淡化,他会意识到你才是他的妻子,你们两个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龙婷微笑着听他说完。“隐六,你爱过人吗?” 心跳似乎瞬间加快了一些,男人怔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他却望着外面的草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又补充。 “我想没有女人值得我爱。” “既然你没有爱过人,又怎么知道你家少爷对我是爱情而对瑞蓉不是呢,隐六,我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其余的,我不会多想,也不会存在……” “夫人……”隐六着急的看着她,现在朱瑞蓉走了,正是你和少爷培养感情的时候——他这么想着,却来不及说出口,因为电话响了。 龙婷显然没有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兴致,招手让佣人过来把她推走,隐六望着她的方向,隔了几秒才摁下了接听键。 “先生,查到一点可疑的线索,有一个黄牛从手里卖出了三张火车票,他在喝醉的时候炫耀说对方购买的价格很高,高得有些离谱,还很急,他又提到那人是一个女人,很神秘,戴着墨镜,帽子把脸遮了大半……” “车票的目的地是哪儿……” “A 市……” 一个沿海城市,大量的外来人口,龙蛇混杂,易于藏身。 “有其余的人知道这个线索吗?” “应该没有。” “那好,让那个人闭嘴,也让他不要再喝醉了……祸出口中,让他记记教训……” “是。” “我马上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这件事,我不想再多的人知道,哪怕少爷也一样……” “我明白,您救过我,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隐六点了点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 瑞蓉拿了药从医院出来,其实也只是一个小诊所,她在下火车之后从大屏幕的新闻里看到自己的脸时就知道所有正规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好在所谓通缉犯这回事,普通人也没太放在心上,所谓的警察似乎也不太关心,她甚至还能听到旁边人的调侃。“悬赏一百万,创纪录了吧,这个女人还真够值钱的……找着她,就解决一套房子了……” “就在梦里想想好了,哪个通缉犯这么倒霉的会落到你手上,你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模样吗?你见了认得出来吗?” “哈哈,好像不行,看过就忘了,走吧,走吧……” 瑞蓉垂着头匆匆离开,她原本打算坐车到另一个城市,再买票搭火车南下,结果当天晚上康康就发起了烧,三十九度,一晚上给他用冰敷也没能把体温降下来,第二天瑞蓉去外面买了药,可康康的恢复很缓慢,这么几天就被拖过去了。 夜长梦多,她想还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家康康已经醒了过来,坐在房间里有些无精打彩。 “姐姐……” 瑞蓉过去摸了摸他有额头,烧终于是退了,哄了他一会儿,又让他吃了药,瑞蓉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康康和妈妈去了汽车站。 她只敢趁着晚上走,一是她一个人不可能照顾好康康又带着妈妈,肯定要付钱请人帮忙,晚上的检查没那么严格,且帮忙的人没那么容易的看清她的容貌。 一切都很顺利,到了车站让妈妈和弟弟在候车区等着,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瑞蓉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老太太心肠很好,愉快的答应了,她去买票,人不是太多,很快买好,她笑着转身,可是妈妈和弟弟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瑞蓉有些苍惶的跑过去。“我妈妈呢,我弟弟呢……” 她的情绪实在不能用好来形容,老太太有些被她吓住了,僵硬的转身指了指车站外面。“刚才有一个男人过来说是你的朋友,他在外面的车里等你……” 深黑的夜色中,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车,远看着就像一只潜伏的大虫子,她忐忑的朝外走去,距离太远,并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是谁,不会是潘渊夏,他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也不会是安嘉衍,被她戏耍成那样,他估计会直接给她一刀,那剩余的还会是谁…… 忐忑的在车子前面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迈出脚步,是隐六。 瑞蓉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不是潘渊夏,而是隐六,那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绝境,隐六不会是一个想把她带回去的人,因为在他心目中,只有婷婷,才是配得上潘渊夏的人,她这个炮灰女配,早该有多远滚多远。 很好,既然意识相近,那就有达成协议的可能。 瑞蓉微微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没有开灯,很安静,她没有开口,旁边的隐六抽出一根烟,点着,却没有塞到嘴里。 “我去了A市,但是没找到你的踪迹……” “我一开始的就是打算在中途下车……我没那么笨到让你们摸着线索查……” “可是你还是出了差错。” “我相信这个差错还不算太严重……”瑞蓉偏头看着隐六。“你说对吗?” “如果我愿意,只需要一个电话,你就算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是你并不愿意我回去,龙婷帮了渊夏这么多,她值得渊夏全心以对,她是他的妻子,应该拥有妻子的荣耀与感情,隐六……我不回去,是一件好事,对吗?” “很好我们的意见可以达成一致,我提醒你,无论是警方还是暗地里,都有很多人在找你,你一个疏忽大意,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这次,就是因为你太急,一下买了三张车票,且价钱太高……朱瑞蓉,我提醒你,最好弄清楚自己逃亡的身份是什么……” “谢谢你的警告。” “我乐于见到这种情形出现,一切,祝你好运……” “谢谢。”她伸出手,隐六睨了一眼,伸出右手,握住。 重遇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是早上,大阳从远方的山后一跃而出,金色的光芒有些刺眼,瑞蓉拿手挡住眼睛,晕沉沉的脑袋渐渐清醒,手背上的阳光漾出一片温暖,她不禁微微笑了笑,不远处的马路宽阔笔直,沿着那片马路,仿佛就能看到一片希望。 这是一座靠海的城市,经济繁荣,人口绸密,每天涌进的外来人口不知几何,在车站里就能听到各地方言,一个外地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瑞蓉微微笑了笑,对上康康有些兴奋的表情。 “喜欢这儿吗?” 康康点点头。 “那我们留在这儿过日子,好不好。” 康康不理解什么叫过日子,可姐姐的笑容让他眼底一灿,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 她一路朝外走,巡逻的警察瞟了她一眼,瑞蓉大方的对着他微笑,警察的视线便转到了其它人身上,相同的停留一下,然后又移开,接着又是另一个人,这是就是他的工作。 她先带康康和母亲去吃早饭,然后拨打了车站牛皮癣上的电话,事情比她想像的还要顺利,伪造的****几个小时就办好了,然后她用****租了一处房子,房子主人正好准备出国,她一次□了一年的租金,然后搬进去,收拾了一下就算安定了下来。 康康经过这几天似乎一下变得懂事了,也不闹她,也不吵着要出去玩,安安静静的坐着或者看电视,妈妈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也没有大吵大闹,甚至看着她的眼神也让瑞蓉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瑞蓉清点了一下留在身上现金,安嘉衍还算大方,给她准备的钱不少,所以她不用工作也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她也得想想等这段风声过去之后,下一步应该怎么打算。 时间比想像中过得更快一些,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瑞蓉白天大半的时间都和母亲弟弟呆在家里,周围邻居大多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门一关,也就没有了三姑六婆的窥视,连招呼都不必打,她觉得安全了很多。 白天过去之后,她会在傍晚的时候出去买菜,像每一个家庭妇女一样,普通的装扮,偶而还讲讲价,吃完晚饭就推着母亲弟弟下去走走,虽然辛苦,但日子总这么过下去了,无风无险,平静安宁。 瑞蓉把饭菜端上餐桌,康康拿筷子戳着米饭,隔了很久才扒了一口,瑞蓉偶而对上他的眼神,男孩委屈极了,就差两颗晶灿灿的水珠了。 “不好吃吗?” 康康摇遥头,垂下头闷声道:“姐姐,我们已经吃了一个星期黄瓜了……” 瑞蓉一怔,有些酸楚的移开视线,虽然还有余钱,可她没有工作,又怕突然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所以每一份钱都必须花在刀口上,这几天黄瓜便宜,她便多买了一些…… “那康康想吃什么……” 小孩子没什么心机,所有反应都遵从于本能,瑞蓉既然问他,他便高兴的回答着。“我要吃海鲜,大饭店那种……人多热闹……” 大饭店?太恍眼了。 “姐姐……”男孩委屈的声音中透着祈求,瑞蓉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正要拒绝,手却被突然握住,她抬头就看见母亲正定定的看着她。 “带他去吧。”母亲开口。“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 瑞蓉迟疑了,想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但母亲实在不方便,也坚持不和他们一起去,她便和康康一起出了门,不远处就有一个海鲜酒楼,瑞蓉牵着康康进去,服务员很热情,客人都吃得很欢快,所以没多余的人注意他们,瑞蓉肉疼的还是要了一个包房。 康康吃得很开心,肚子饱了之后脸上也有了笑容,瑞蓉把剩余的菜打包之后就结帐离开,出了包房之后有一段走廓,走完走廓便能看见服务台,不经意的一瞟,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声影…… 一下子就怔住了,瑞蓉不敢置信的再看了看,没错,是柯浩,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似乎和服务台的人起了争执,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可餐馆的人不听,他又是无奈又是沮丧的摊了难手,然后闷声在那儿坐着,也不说话了。 瑞蓉脚朝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来,她过去干什么呢,老熟悉人见面吗,可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拒绝他的,更别忘了,她现在是在逃亡,柯浩不该见,也不能见。 可他还无奈的坐在那儿,偶而抬头看一下柜台,又毫无办法的垂下头去。 “那人怎么了……”瑞蓉拦住一个服务员问。 “他啊……倒霉呗,一个外地来的,过来吃饭,那么不幸的被人给偷了钱包,他说在这边没有朋友,所以没办法付帐,但是,这都是他一个人的说词,我们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们报警了,就等警察来……” “他吃了多少钱……” “不多。” “那我替他付吧。”微笑着对上服务员疑惑的眼神,瑞蓉倒也坦荡。“我曾经也遭过同样的情况,有些感慨,反正钱也不多……”她笑着说。“能帮则帮……” 这种说词也可以理解,有人付钱,服务员当然高兴,拿了帐单给她看,瑞蓉掏了钱,拉着康康快速离开。 柯浩听到不用等警察来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又听服务员说有一位小姐替他结了帐,不好意思之余,想着肯定要给人说谢谢,他问服务员人在哪儿,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走得这么快……” 他追到外面,夜色下的行人并不太多,左边只有一两个男人,他去看右边,转角的地方,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背影莫名其妙的觉得熟悉,本能的追过去,转角就能看见他们,他快步绕到他们前面,黑暗中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瑞蓉,真的是你……”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想微笑着面对他,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嗯,是我。”她点点头,淡声开口。 小巷里的路灯并不明亮,隐隐约约只能照亮一个轮廓,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浅浅的睫毛,微垂着的头,熟悉的脸却又似乎不那么熟悉,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却怕自己摸到的只是镜花水月。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走遍了大半个国家,无非是想一点一点把她从脑海中抹出去,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应该死心,她那么选择,他就应该放弃。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东西,他已经不再那么刻意的想起她,这个城市,无数的人来去匆匆,又怎么会料到重逢就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此刻她就站在面前,触手可急,他却仍然是怕,思念原来不是遗憾,只是学会了捉迷藏。 “瑞蓉……” “是我。” 悬在心上的那一块石头似乎落到了地上,柯浩此时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理智告诉自己淡然一点,克制一点,可是心呢,脑子呢,却被一个叫惊喜的词充斥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 瑞蓉带他回了家,转瞬即忘的母亲居然记得柯浩,眉开眼笑的像是遇到了老朋友。 “你们怎么全家都到了这儿来……”他疑惑的望着她,那个名字在心尖滑过之后还是滑出了口中。“潘渊夏呢……” “你看过前段时间的新闻吗?”瑞蓉静静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我没怎么留意。” “如果你留意了,就会知道,现在我是被警方重点通辑的要犯,一个杀人狂……背着三条人命……” 手一晃,他杯子里的水溅了一些出来,落到皮肤上,灼痛。“怎么回事。” 瑞蓉简单把事情交待了一下,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从小到大,到去卧底,到背叛潘渊夏,到这几年躲藏的生活,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个大概。 柯浩静静的听着,他发觉自己像是被带进了一个故事里,所有的一切,与他从小到大平静的生活相比,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她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龄,比他还小点,他在为自己的爱情哀叹的时候,她更多的是面临活着或者死去的选择。 他看着她,灯光下那张已经没有痛苦的脸此刻却让他觉得心疼。“瑞蓉……”他搂过她,闭上眼睛。“对不起,我曾经以为……对不起……” 强留 男人的肩膀很宽厚,男人的胸膛很温暖,男人的怀抱让人留恋,可这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总有醒过来的那一刻,醒过来之后呢,会不会更失落。她可以放任自己贪恋一时,却不能让自己贪念一世,太久之后,就会舍不得,她不能舍不得,她不能连累他,这就是现实。 瑞蓉推开他站了起来,墙上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那个数字,对上他失落的眼神,她咬咬牙。“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静静的站起来,看她收拾被弄乱的房间,她不断的忙碌着,像苍蝇一样东弄一下,西窜一下,过程中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柯浩盯了她很久,嘴张了张,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那……我先走了……”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失去光芒的星星。 背对着他的女人 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连一个表情都吝于施舍。 电梯里空荡荡的,午夜,属于寂寞的时间,此时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的光线有一种冷宫女人般的凄冷,他缓慢的朝前走着,像是筋疲力尽又迷路的旅人,她没有留他下来,尽管她知道他的钱包已经被扒了,她想和他划清界线,像任何一次一样不希望他的靠近。 聪明的女人让人欣赏,却不够可爱,她像以往一样冷静,而他的心似乎也习惯了等待,连疼痛的感觉都不再有,瑞蓉,他们两个之间,是他习惯了失望还是她学会了冷酷。 陌生的城市,千百的饭店,那一刻那一秒也能碰上,这是缘份还是孽缘,他忽然也弄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 “瑞蓉……”他边跑边大叫起来,影子被路灯扯成了一把刀,她的名字就是刀上的锋。“朱瑞蓉……为什么就是你……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好在他来的时候已经预定了一个星期的酒店,去柜台拿了房卡,柯浩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的睡意,是走是留,脑中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思绪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寒冷的冬天,爸爸把他抱在怀里讲故事,一个很迷人的故事,说是一个男孩子,爱上了一个姑娘,可是姑娘却不喜欢他,说他的感情一定不能坚持长久,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小伙子就想怎么才能打动她呢,他送花,可是没有效果,他唱歌给她听,可是姑娘说他唱得难听,他写情书给她,可是姑娘说他的字难看,他殷勤的跑前跑后,可是姑娘却嫌他烦…… 也许打击的次数太多,渐渐的,他从这个姑娘的生活里消失了,可是他却学会了另一件事,给这个姑娘写信,一天一封,晚上写好,第二天寄出去,他也不破坏姑娘的生活,也不过分接近着,这种看似没有结局的付出中,姑娘经历了和青梅竹马恋人的分手,经历了毕业,经历了工作,经历了另一段爱情的开始和灭亡,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门被敲响了,站在外面的,就是那个姑娘…… 爸爸曾经告诉他,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会是我的妻子,为了这个结果,我愿意默默守候,再伺机而动。 爸爸还告诉他,感情不是游戏,当他决定追求一个女孩子的时候,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你会喜欢她吗。第二,你能给她安定幸福的生活吗。第三,你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的决心吗。 如果这三个问题你都能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孩子,就去做吧。 他喜欢瑞蓉吗,是的,喜欢,喜欢了两年,而这种喜欢,似乎没有退散的迹象。他能给她幸福安定的生活吗,他想是的,他有能力养活她,或许还可以加个孩子,他给她的幸福,至少要比潘渊夏好,他有这个自信。那他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的决心吗,他想是的,坚持了这么两年,他会继续坚持下去。 那还说什么呢,那就这样做吧,像广告词说的一样,justdoit。 不自觉的就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柯浩起床洗漱,一夜没睡好,脑袋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他想,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他应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人这一辈子难得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放弃了,是一种遗憾。 洗完脸就听到床上的手机呼啦啦的响着,接听之后才知道是警局打来的,说是小偷已经抓到了,从钱包里的电话卡面上知道这个号码,所以才给他打了过来。 这个号码是他到这边才解买卡新换的,柯浩去警局把钱包领了,然后回酒店收拾了一下东西,退了房,拎着包打车到了瑞蓉暂住的那个小区。 他没上去,在楼下徘徊了几个小时,结果被下楼买菜的瑞蓉撞着正着。 他就缩在一颗树下,三十几度的天气,左手拎着一个包,右手拎着一个矿泉水瓶,看着有些可怜,还应该呆了好一会儿了,额上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贴住了,瑞蓉停顿了一下过去。“没事吧。” 他摇摇头,却又垂下,有些扭捏的道:“没。” “那你站了多久了……” “有……好几个小时了……”他轻声说。 “那你吃午饭了吗?” “没……”他摇头,又小声的补充。“钱包被扒了,没钱了……” 那一瞬间,瑞蓉似乎看到他的脸红了一下,柯大少爷出门在外,大概还没碰到过没钱这种尴尬的情况,作为朋友,她再不收留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先上去坐一下吧,我去买菜…… 对了,冰箱里还有水果,蛋糕也有……你看着先垫一下肚子……” 他点点头,嘴角挂上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像个小孩子。 回去之后他正在陪康康玩,康康很喜欢他,两个人不知在玩什么,康康脸上有了久违笑容,然后他帮她摘菜,煮饭,洗菜,晚饭做好后他吃了很多,吃完之后又帮忙收拾到厨房,瑞蓉进去洗碗,她洗,他负责清,想像着倒是一幅挺温馨的画面,只是…… “你什么时候回去……定好日期和机票了吗……” 他的手停顿,几只碗撞在了一起,清脆的声音哗哗啦啦。“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我想等一段时间……” “柯浩……”瑞蓉叹了一口气,他还有幻想,她必须得足够清醒。“你留在这边做什么呢,陪我吗,你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什么改变吗,想想你父母,你的家族,你会害死他们的,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现在不也什么事没有……”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所有的困难,都存在于你的臆想之中,往后会怎么发展,没有人知道,瑞蓉,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不是公不公平,而是潘渊夏有多可怕,你没见识过……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亲人因为你而出事,你会受不了的……我不想这个样子,我不想害你……我不想你有一天后悔……” 每一次被拒绝被都是因为这个矛盾点,已经这么多次了,柯浩忽然就想开了,再多的解释和许诺,她都主动的拒绝接受。既然什么用都没有,索性不说了。“反正,我现在不打算走。” “我没养着你的义务。” “我可以出去上班,然后交生活费给你,你看,这才像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男主人,有女主人,这更有利于你的隐藏,不是吗,再说了,万一伯母有什么事,家里没有男人,你怎么办……” 瑞蓉只是瞪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他移开视线。“我呆的时间久一点,你就能体会到有一个男人的好处了……” 瑞蓉扔下剩余的事情朝外走。 “你生气了吗?”柯浩在身后问。 瑞蓉摆摆手,回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柯浩的东西就在床头的那一个包里,她怔了一下打开,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件衣服,还乱糟糟的塞成了一团,有些好气的倒出来,她折了两件,手上的动作一顿。 黑色的皮夹,这是有一年他生日,她给送的。 里面现金,****,银行卡都在,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瑞蓉心里忽的觉得酸楚,他的钱夹已经找到了,却找了这么一个借口留下来。 被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脑子乱糟糟的,她又把折好的衣服团成一团放回包里,然后打开门出去,柯浩还在厨房忙着,挺兴奋的模样。先让他住下来吧,瑞蓉想,可是她千万不能给他希望,也许时间久一点,他知道真的没有机会之后,就会离开了呢。 沉沦 早上起来看见家里多了一个男人出没还是挺不习惯的,他衣服穿好的在沙发上坐着,挺直着背,有些拘束的模样。 拉开房门的瑞蓉怔了一下,下意识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然后简单打了个招呼。 “早。” “嗯,那个……”他站起来,迈了一脚又缩回去,腰侧的手有些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犹豫了一会儿放任的垂在空中,有些讷讷的模样。“早,你也早。” “呃…… 那个……你早上吃什么……” “随便就好。”他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齿,眉眼上翘,像个喜庆的娃娃,这才是柯浩平时的模样,适应了一下的瑞蓉也觉得不再那么别扭。 “那我先去洗漱,然后去做早饭。” 转身进了厨房,打蛋的时候偷瞧见他还坐在沙发上,摇摇头下一秒耳旁却是一道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他跟起来,东望望西瞧瞧,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用了。”他挨得太紧,浓浓的压迫感。“你出去吧,一会就好。” 他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乖顺的坐回沙发上—— 早饭差不多的时候母亲和弟弟也已经起来了,柯浩帮着他们洗漱,之后几个人坐在了一起,各自的早餐摆在面前,没有人说话,气氛不自觉的变得有些紧绷,瑞蓉偷偷去看他,谁知和他的眼神碰个正着,脸一红,她移开,却听他开口道:“我打算出去找份工作……” 瑞蓉抬头看着他。 “既然打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那我不能白吃白喝,有一份工作比较好一点……”他淡声道。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你的……” 这是他的事,瑞蓉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柯浩在这个家庭的生活拉开了一个序幕。 多了一个男人之后,生活没什么变化,却又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生活规律了很多,做饭的时候也会考虑到他的口味,很多事情,比如说扛米什么的,不用她亲自动手了,晚上家里的声音也多了很多,有了一个家庭本来的模样,只是这样的情形又能维持多久呢,她的心里没有底,有时候一牛角尖起来,便觉得日子分外难熬。 柯浩却似乎沉醉在里面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她打招呼,晚餐时分享一下白天发生的趣事,吃完饭后也会主动洗碗,瑞蓉有时听着他的声音更觉得烦闷,尤其是他不经意的提到未来怎么怎么样的时候…… “你爸爸打电话给你了吗?”瑞蓉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们家对孩子一向是放养的态度,出来前我给他说了可能要很久才回去,我一般一个月给他打一次电话报个平安……” “那他没叫你回去吗?”开口之后她又顿了顿,旁边男人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锐利,她躲了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想念你吗?一般父母,都舍不得孩子离这么远吧。” 耳边他的呼吸似乎变得快了一些,又似乎没有,瑞蓉不敢去看他,只觉得突然间静得有些可怕,他没开口,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时候,却听他阴郁的道:“难道,你一点挽留的心都没有吗,瑞蓉,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吵,因为没有意义,她解下围裙出去。“这里麻烦你了,我去看看妈妈,她晚饭没怎么吃……” 瑞蓉妈妈感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受了凉,瑞蓉拿温度计量了一下,一整天了,高烧还没退下来,母亲看得出来不舒服,只是忍着没有嚷嚷,瑞蓉给她分了药还有开水,却不知道下一步该不该去医院,医院是个危险的地方,她只好祈祷晚点的时候妈妈的体温就能降下来。 一直用酒精给母亲降温,不知不觉的却睡着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身上搭着一条小毛毯,应该是柯浩搭她身上的,心渐渐觉得温暖,手探上母亲的额头,她微笑的嘴角却顿时僵住。 体温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似乎升高了一些,赶紧拿温度计测了测,果然又升高了。 怎么办,现在大半夜,小诊所几乎不营业了,那就要去医院,可是她一个女人,母亲虽然瘦,却有一百来斤……还有医院无时无刻潜伏着的危险……她又想如果因为她的自私,妈妈万一…… 柯浩!脑中乍然浮出这个名字,顿时对这两个字有着近乎虔诚的感激,她像服了镇定剂似的就静下来不少,过去敲客房的门,没几下就开了,他被吵醒了,打着呵欠,眼睛还没睁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妈妈烧得越来越严重了……” 她才说完,柯浩已经绕过她跑到了房里,一边把瑞蓉妈妈扶在背上一边对瑞蓉道:“我送她去医院,你就呆在家里,有什么情况,我马上通知你……” 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一个男人背着母亲去求医的确要比她好一些,瑞蓉也不再坚持,送他们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只听到他说,瑞蓉,相信我。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他用手机给她做着直播,二点十八分,我拦到车了。三点零二分,我们到医院了。三点十分,医生说不用担心。三点二十分,517Ζ开始输液。三点五十八分,体温降了一点,一切正常。四点二十分,护士说我是一个好儿子,呵呵。 能够想象得出他傻笑的模样,眼睛渐渐觉得酸楚,瑞蓉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仍旧没有一点倦意,柯浩,她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念了两遍,嘴角弯出一抹笑容。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从离开到现在,她过得很辛苦,担心被潘渊夏抓到,担心被抓到之后的下场,担心身上的钱够不够,担心母亲弟弟会不会捅出什么意外情况,她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要过多久,也许就是一辈子了,她身上永远背着杀人犯的罪名。 出门时在怕,呆在家里仍然在怕,晚上睡觉时仍然在怕,可是柯浩在时候,她至少可以短暂的忘记一下。 弟弟很喜欢他,母亲也很喜欢他,他分担了她身体上疲乏,精神上恐惧,她想,她一直在等这样的一个怀抱,因为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如果有温暖的胸膛可以让她依靠,她也不想成为一个女强人。 柯浩,她的心,似乎不受控制的偏向了他的那一边,温柔真的可以腐蚀一个人,她在这一瞬间,无比清醒的凌晨发现,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她已经舍了几年了,现在真的不想再放弃。 柯浩,她究竟该怎么办。 到早上的时候他带着母亲回来了,母亲趴在他背上,安静的睡着了,他把她背到卧室,小心的放到床上,又拿被子盖好。 “谢谢。”千方万语,这两个字,简单却直接。 他摆摆手,却没看她。“你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我最不喜欢这两个字。” 这么一堵,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柯浩倒像是什么没发生过的模样,把医生开的药给她,交待怎么吃,吃多少,瑞蓉静静的听着,眼前却是他疲惫的模样,眼珠因为一夜没合上而变得有些黯淡,皮肤有些松垮,浅浅的一圈黑环绕在他的眼睛周围,唇色有些淡…… “好了,我上班去了。”他说。 “吃了早饭再去吧。”瑞蓉跟在他后面。 “不用了,快迟到了,我到公司去吃。” 汗湿的衬衫还贴在他身上,他忙了一个晚上,连澡也顾不上洗,早饭也顾不上吃,朱瑞蓉,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付出吗,你就这么肆意的挥霍着别人的感情吗,你就这么的理所当然吗…… 他拿了公文包准备出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瑞蓉心底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扑上去,抱紧了他。 男人的身体一颤,手在空中停中,却没有抱下去的勇气。“瑞蓉,放开,我要上班去了……” 她摇摇头。 “你不放手,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点点头。 沉默,凝固,安静,腰上突然一暖,她闭上眼睛,心似乎安静了下来。 她想,在他手抱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开始了沦陷,在这个孤独的,令人惶恐的,烦燥不安的城市,有一个男人,是多么安全的港岸,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的,那爱情呢,经历太多的痛苦之后,也许需要的动心不必那么多,只要温暖多一点就好。 她只是一个女人。 惊变 眼皮有些撑不住了,瑞蓉打了一个呵欠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手摁在开关上,正在摁下去,门却突然被敲响,她怔了一下,问了一句是谁,半天没等来回声,只是门又被敲了几下,频率还急切了些. 穿上拖鞋把门打开,柯浩站有外面,有些腼腆的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一勾,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猥琐得简直像在做贼似的,瑞蓉莫名其妙,还有些讷闷。“你干嘛呀。” 他猫着身体侧身钻进屋子,也没坐下,就站在她床边,瑞蓉走了两步,视线停在他的腰侧,他的手背在背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瑞蓉还是不解的看着他,他发现了,退了一步,躲闪似的换了个角度,她看得更不分明了。 “我上班已经一个月了……”他抿了抿唇,腼腆的神色多了几分忧虑,所以开口的话也有几分迟疑。 瑞蓉点点头。“好像是有一个月了……时间过得挺快的……不知不觉就三十天了……” “公司还可以,发薪水很及时……还有一些补贴……我才进去,居然也算了我一份……” “嗯,福利不错,那你好好做……我支持你的……” “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 “啊……”瑞蓉怔了一下。“那你这么晚找我干什么……还有其它重要的事?” “其实,就是呢,然后……”他咬了咬唇,眼神一沉,豁出去一般大声道:“然后就是今天公司发工资了,下班时经过银行,我把整数全取出来了……我觉得我应该把钱交给你……”他把背后的手伸出来,一叠红色的纸,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双手捏着递到她面前,昂着头有些自豪的道:“这是我的生活费……你收下吧……” 瑞蓉目测了一下,是他一个月的所有薪水,比他的生活费多多了,她没接。“不用这么多的,五分之一就够了……” “没事……”他一股脑儿把钱全塞到她手上。“全给你吧,我留了车费和应酬费……不用担心的,我够花,够花……” “柯浩……” 他迫不及待的就往外跑。除了饭菜,其余的你就当房租,水电,燃气,清洁,还有我的衣服钱,照顾我的费用,全交给你了,总之,你是女主人,你收着吧……别给我了……” 门咚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瑞蓉摇摇头,手上的一叠纸变得有些沉重,她垂下头,红色的纸币上还摆着一个小的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两颗漂亮的耳钉。 她早上才在说耳钉不小心给弄马桶里去了,他听见了,还给买回来了…… 左胸的位置忽然变得暖暖的,她看着那叠钱,难受似乎淡了一些。 早上很早就醒了,她在厨房给他准备早餐,柯浩起床之后仍然呆在客厅,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却被她逮个正着,瑞蓉笑着朝他招招手,他却迟疑的停在原地,瑞蓉笑了一下,他才摸摸头进去了。 “放心吧,不是要还你钱……”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嘴角一翘,眉眼弯弯。“我没在想钱的事,你别以小心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口是心非,瑞蓉懒得理他,微微笑了笑。“咱们有钱了是吧。” 柯浩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又怕昨晚的情形重演,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上一个月班了是吧。” 柯浩思索良好,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家你贡献最多,是吧。” 他想了想,坚决的摇头。 “你一天很辛苦,值得奖励,是吧。”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却后挥手打断她,盯着平底锅里的油珠子不安极了。“瑞蓉,你想干嘛……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怕有心脏病……” 她呵呵的笑了一下,得意极了。“怎么,被吓住了,我呢,想着你出了这么大一笔钱,问问你晚上吃什么,就这么简单而已……” 凝重的表情一下如浓雾散去,他手摸上脑袋笑得像个小孩子,一口白牙就露了出来。“随便,随便,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只要不是……” “只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他干笑了两声朝外走,一不注意,撞上了一侧的墙壁,他伸了摸了摸,又回看了她一眼,灰溜溜的躲回房间换衣服。 瑞蓉控制着没有笑出声。 下午一到时间他就回来了,先是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又陪康康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进厨房帮忙了。 “吃什么……”他挽起袖子霍霍挥手。 “想当大厨?” “不是。” “看你的姿势,我以为你连这也要包了呢……” 他嘿嘿的把袖子放下来一些。 瑞蓉看了一眼流理台上食材,柯浩的口味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嗜辣,喜欢白肉,蔬菜也是大爱。 “水煮鱼,夫妻肺片,酱肉鸡,辣椒蟹……喜欢吗?” 他点点头,全是他喜欢的菜,瑞蓉记得……下意识的想伸手抱抱她,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讷讷的缩了回去,眼睛上瞟,然后摸了摸头。 瑞蓉脑中顿时想起一句话,看,灰机,灰机灰过去了……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对上他极度鄙视的眼神。 瑞蓉乖乖的和他一起理菜。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欢笑声,她往外一看,是康康拿着柯浩买回来的玩具玩得正高兴呢,典型的独乐乐,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有他在,这个家,的确好了很多,连她的焦虑也少了很多。 “瑞蓉,我以后中午带饭去公司吃吧。”他突的开口打破沉默。 “为什么,你钱不够吗?不够我再给你一些。” “不是钱的问题,公司提供的廉价午餐很难吃,我一部分同事就是带饭去吃的,说实话,他们老婆的手艺,不咱个样,要是他们尝过你的手艺,可得羡慕死我……” 瑞蓉听着,脸不自觉的就红了,偷偷瞟了他一眼,他倒一无所觉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完全是一片向往和自豪。 瑞蓉不自觉的就脑补成他把她推出去,然后站远一步,骄傲又自豪的说,看,这是我家猪,养得多肥。 “好不好啊……”他碰了碰她的手臂,有些忐忑的等她的回答。 “好啊。”瑞蓉点头,就见他的眼珠像星星一样亮了一下,她默然,又补充。“这样可以省饭钱了……” 他立刻别开了脸,瑞蓉微笑。 菜理好之后她支使柯浩用电饭锅煮饭,她把油倒进锅里,火开旺,倒入调料,油香味扑出,胃里忽然一阵翻涌,瑞蓉拿锅铲的手一松,趴在水池边…… “怎么了……”柯浩扔下东西过来扶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感冒了吗?” “可能受了凉。”她推开他站稳。 “是吗?那吃药了没,都不告诉我一声。” “真的没事。”笑了笑又推他去煮饭。“你弄你的吧。” 调料放进锅里,差不多火候的时候放菜,她麻木而僵硬的做着这一切,心底却惶惶不安起来。 她的例假很久没来了,她也没怎么注意,月经不调这个问题困扰她也不是一两天了,更长的时候,大概有半年也没来,所以她没放在心上,就连前几天她突然喜欢吃酸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人总有时候口味会略略改变一下的,可是现在她还闷油…… 瑞蓉不敢再往深里想了去,她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再照顾一个孩子,而且是那个人的孩子,她已经想要彻底了断,再多出一个生命的联系出来算什么,老天是看不惯她才捉弄她的吗,她怎么这么倒霉,她怎么这么倒霉…… “瑞蓉,你没事吧。”手被柯浩抓住,她不解的看过去,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这么大一滴油溅到上面,你不疼吗?” 瑞蓉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我来弄吧,看你恍恍惚惚的……” 瑞蓉不再坚持的出了厨房,康康让她过去陪他也没有了兴致,回房躺在床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为什么每一次都这么困难,她偏头看着一旁的闹钟,六点四十五分,如果没得到一个答案,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得,如果得到了,也许今天还是睡不着。 瑞蓉拿了一点钱塞在衣兜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残酷 晚饭吃得漫不经心,几次走神都被柯浩叫了回来,第一次他还会玩笑说,是不是我做得太难吃了。 第二次他犹豫了一下,仍然玩笑的说,蓉蓉,我的手艺差了点,不过不好吃也别虐待自己的胃,就算不给我面子,你也多吃一点嘛…… 第三次,他已经不说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锐利的视线,似乎想出她的表情上瞧出一点端倪来。 柯浩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性格,可并不代表他的心不细,瑞蓉移开视线,一点也不敢和他对视。 每四次,他还没开口,瑞蓉直接扔下筷子,跑到洗手台上吐了起来。 他跟进来,瑞蓉抬起头就能看见玻璃上他疑惑的脸。“蓉蓉……”他把手搭她肩膀上,忧心的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到这个时候,你觉得,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瑞蓉垂下头,台沿的手渐渐握成了一团。 “不管你告诉我的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无力支撑的靠有他怀里,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艰难,瑞蓉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柯浩,我怕,我真的好怕……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我怕万一成真了怎么办……”她抬里头,眼底已是一片湿润,那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无助和绝望。 “没关系,你害怕,还有我,我不会。” “我的例假几个月没有来了……”她闭上眼睛。“还嗜酸,闷油……乏力……” “你是说……” 瑞蓉点点头。“十之**,我刚才出去买了试纸……” 那这个孩子,是潘渊夏的,柯浩闭上眼睛,抱紧了瑞蓉。 康康和母亲都睡了,他坐有沙发上,神情有些凝重,瑞蓉静默的坐在他旁边,桌上就摆着之前她去买回来的东西……一个纸盒子,她看着,竟然没有了去拿的勇气. 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风从窗户灌进来,闷热的客厅被强迫掺入了几分凉意,风声之外,中央吊灯旁几只昆虫扑个不停,挣扎着似乎想活下去,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瑞蓉闭了闭眼睛,拿起桌上的东西去了洗手间,一步一步按说明书上的步骤做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门一开沙发上的男人就站了起来,瑞蓉视线停在他的脸上,那上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站的距离,似乎离她很远,她艰难的走过去,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于是再无力气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柯浩扶着她坐下来,又拿垫子给她垫着背,他没有逼她开口,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是灯下扑腾的虫子在地砖上留下的淡淡阴影格外引人注目,很久才听到瑞蓉缓慢的声音:“我曾经无比坚定的相信老师告诉我们的话,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遇到什么困难时,我一向很乐观,磨难是一笔财富,我也相信这句话。因为相信,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可是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那句话的坚定就像对老师的模样一样渐渐淡望了,在所谓的命运或者掌权者面前,信念,是多么渺小的两个词……” “蓉蓉……”柯浩抱紧了他,这一刻,所有安慰的,华丽的词藻都变得苍白,他能提供给她的,就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胸膛,以及不离不弃的态度。 “每一次我都这么小心,我自己吃药,我也让他戴套,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柯浩,我真的承受不起再一条生命,我给不了他幸福,给不了他完善的环境,我甚至连完整的母爱都给不了他……” “蓉蓉……”紧紧的搂着她,肩膀变得濡湿而灼热,她轻轻抽泣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插到他身上,她在难过,他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代替她的难过。“有我在的,蓉蓉,不管你的决定怎么样,我都尊重你,支持你……” 可是尊重就够了吗,支持就够了吗? “柯浩,你有健康的家庭,你无法体会我的感受,妈妈离婚的时候,我在门口等爸爸回家等了十五个小时,可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只是一个欢快的背影,我没有享受过父爱,也没有太多的母爱,妈妈忙,忙着赚钱,忙着养家,这是一个病态的家庭模式,我不要我的孩子也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孩子应该是期待和祝福,我不要他重复我以前的人生道路,也许他所面临的,会比我的遭受的,更糟糕,我不想这个样子……” “我能理解,蓉蓉……”他把她的手握住,冰凉的指尖,他把她捂得暖暖的。“这不是你的错,蓉蓉,你不用自责,不是你不要他,而是现实环境不适合他,你不用自责,真的……” 她静静靠在他怀里,只有他能感觉到,肩上濡湿的面积,渐控渐大。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柯浩去联系的小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宝宝已经三个月大了,医生冰冷的开口。“要还是不要……” 他们职业的询问或许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可是她却仍然觉得难过,她两个字就决定了生命的去留,何其残忍,何其冷酷。 “不要。” 手术前一晚瑞蓉根本睡不着,三个月的宝宝已经不只是一个细胞,而可以称为胎儿了,她陪伴他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在缩减,再过几个小时,医生就会把他从她的子- 宫里剔除掉。 就这么睁眼到了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柯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牛奶,水煮蛋……她看着却直想哭。 “要不,不去医院了……”柯浩突然抓住她的手说。“也许,情况没那么糟呢,是我们想得太严重了……”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明明舍不得,却又无比绝情。“不用了……”她淡声开口,牙齿一下咬到舌头,又是一疼。“一时冲动的结果,可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悔和遗憾,柯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应该怎么做……” “那……好吧……” 柯浩请好了假,他们两个一起去医院,对医生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也许每天都要做几起,她没空理睬病人的情绪,只冷漠的让她躺上去,然后准备手术。 身体下面是冰冷的手术台,小小的空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恶心,疼痛,脑中一个声音告诉她现然走还来得及,它说想想孩子的可爱,它说想想他叫妈妈的情景,它说想想也许会有和你相像的五官,它说…… 瑞蓉一下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可是下一秒,眼泪却流了下来。 医生转身奇怪的看着她。“后悔了吗,手术钱只能退一半……” 她哭得更厉害,钱,钱,她不是因为钱,那是因为什么呢……哭完之后,仍然躺了下去,这就是她,为这个孩子奉献的母爱,只有这么一点泪水而已。 手术过程似乎无限的在延长,久到她觉得地老天荒,沧海桑田,那个男人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那一片白色的桅子花,也许埋葬的就是他们的爱情。 所有的影像在她面前出现,那张照片里的男子,那个酒吧的相遇,他第一次吻她时唇上的温度,他懊恼的辩驳她不是纤纤的替代品,她第一次在他身下挣扎,他第一次为她拉开早上的窗帘,他第一次说蓉蓉,我爱你,他第一次流泪说不要抛弃我…… 所有的回忆纠结成了一个绚丽的梦,美好得让她连有重温的勇气都没有,肚子忽的觉得疼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血液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想伸手去抓,却一点也抓不住,于是徒留一片遗憾…… 眼角濡湿,灼热的疼痛,然后高-潮散去,故事结束,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以起来了……” 她坐起来,穿着鞋子朝外走,空荡荡的身体,仿佛一缕游魂,而医生,不知是不是因为赚到手术费而多了几分温情…… “注意休息,头三天最好卧床休息,你的子宫膜已经留下了创面……还有,注意补充营养,多吃含蛋白质、维生素的食品,像瘦肉,鲜鱼,蛋粒,豆制品等等……另外,还要注意你的个人卫生……” 她闭上眼睛,周围所有声音散去,只有那个名字分外清晰,潘渊夏,她和他,再也没有联系了。 生疑 潘渊夏啊的一声睁开眼,抹了抹额头才发现一手都是汗水,连头发也有些湿了,他急速的喘气,心脏位置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就仿佛有人拿着锥子在敲似的,一下一下,连绵的没个终结。 这是怎么了。 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心跳仍然很快,嗓子干干的,他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夜色如墨,他坐在窗边睁大着眼睛,这些日子他都睡得不好,今天倒是很早就睡着了,可却这个样子的惊醒了…… 他是怎么惊醒的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难得的连梦也没做一个,可就是突然的觉得疼痛,就像瑞蓉离开时的那么疼,一会是冰刀在戳,一会儿又换成了烈火在烤,他一直一直奔跑,可以却找不到那个女人,也找不到让他止疼的方法。 喝到嘴里的水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他皱眉看了一下,再喝时似乎又没什么味道,他又喝了几口,才知道不是水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一股苦味,比中药的味道还让人难受,瑞蓉就不喜欢吃药,感冒了喂一点药要像个小孩子似的哄很久…… 她已经离开三个月了,只有定格在相片里的人没有任何变化,床头的相框,他们一起去挑的,卧室所有的灯都打开,光线很刺眼,眼睛渐渐觉得酸楚,原来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么一张相片,相片里有永远灿烂的容颜,有她爱慕的眼神,有她…… 每次看着这张照片,他就知道自己有多思念她,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三个月,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愤怒在时光的消磨中被辗压成绝望,如果此时再看见瑞蓉,他会怎么做,他想他会抱住她,告诉她,蓉蓉,回来吧,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 可是她听不到,也看不见,更感受不到他的痛苦。 一杯苦水全下了肚子,嗓子的干涩却没有任何好转,他再去接的时候却发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龙婷坐在沙发上,手里同样抱着一杯水,看见他时微微笑了笑,举起杯子道:“看来咱们同是天涯失眠人……” 潘渊夏索性拧了一瓶酒出来,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着,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路灯一片冷芒,微弱的光线像是黑暗中的一味调料。“怎么,你也睡不着……因为什么……”潘渊夏开口。 “只是被惊醒了……” “因为什么?” “过去的事。” “不是让你不要想了吗?” “那你可以不想吗?”龙婷偏头看着他,平淡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深深的无奈。“渊夏,你明白我回来的目的,这点我不想多说。同样的道理,你用来说我,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呢,你不想瑞蓉,就不会这么难过,你不想,就不会觉得日子这么难熬,你不想,也许就会爱上我,你不想,就不想处处想挑安嘉衍的麻烦……渊夏,你为什么还留着瑞蓉的有相片……还不是因为放不下,还不是因为舍不得关……” 他闭上眼睛,杯子里的酒被晃出波浪似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龙婷问。 “我只是在想瑞蓉的离开……”他的声音淡淡的。“也许当一个人寂寞太久,绝望太多之后,就会反思自己做过的事情,这些日子,我一件一件去想,一件一件去回忆,她的表情,她的行为,她的动机,在午夜,人无比清醒的时候,我发现,从我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我的很多事,也许是错了……” “也许?” “是,也许,我在每一个早上清醒的时候,望着另一边空空如也的床垫的时候,我就止不住的后悔,也许我当初这么做,也许我当初那么做,现在她还不会在这儿,她的温度还会触手可及……婷婷,你不会知道,我是一个男人,可是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有多后悔……一个人,从此只剩我一个人,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我不能想像……我像一个女人一样的害怕,我没有人可能诉说,我得坚强的去上班,我得坚强的处理所有的事,我得对着客户微笑,可是回到家,我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婷婷,我好想她……” “渊夏……”龙婷轻轻叫了一声,潘渊夏的情形有点不能劲,他闭着眼睛,还不断的喝酒,他似乎是在倾诉,又似乎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瞧,他的手伸过来抱住了她,还把她勒得有些紧,喷在她颈子上的气息灼热而急促,他的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蓉蓉……你在哪儿……”他呢喃在她的颈边,柔柔的声音,像是想念妻子的小丈夫,柔情似水。“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每一天,我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想你在干嘛,然后过去这个时间点的回忆就纠缠不止的缠着我,哪怕回忆里,你只是坐在窗边看书,都如此的美好,蓉蓉……我失去过,又得到,然后又失去,这样的打击,这样的痛苦,我甚至连诉说的人都没有,蓉蓉,我爱你,我和婷婷什么都没有,她的目的不是我,而是……蓉蓉,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喃喃了好久,乱七八糟的说着,最后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微笑着,似乎觉得赖在了某个人怀里,也许他正在做着一个梦,梦中正和某个人共舞。 龙婷眼睛濡湿的看着窗外,潘渊夏对瑞蓉,至少是爱,不掺任何杂志,可是安嘉衍和安嘉和呢……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龙婷的眼神,渐渐幻化成冰刀…… 最后还是在隐六的帮助下才把潘渊夏弄回了房间,龙婷给他盖好被子,隐六就站在一旁,抱着双臂…… “走吧……”龙婷叹了一口气,又问:“瑞蓉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隐六看了一眼床上的潘渊夏,又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女人,坚决的摇摇头。 “我还是希望她能回来,她回来,渊夏肯定不会折磨她的,你不知道,渊夏刚才,就差没哭出来,一个男人,想念一个女人想到疼痛,男儿眼泪,伤心处,这种纠缠,哎……” “少爷……哭了?”隐六不敢置信的低喃。“为了朱瑞蓉……太不值得了……” “隐六……”龙婷拔高了声音,偏过头,凌厉的看着他。“瑞蓉不是一个所谓的女人,她是你家少爷最爱的女人,是陪他一辈子,会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你明不明白……你对她,最好尊重一点……” “夫人……” “别叫我夫人,总有一天,我会褪掉这个称呼……” “你和少爷同甘共苦过……” “隐六,你为什么一直就不明白呢,是不是真有一天,你家少爷为了瑞蓉死的时候,你才会不这么偏执……” 他沉默着,不再说什么,龙婷收回视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第二天才睁开眼的时候,房门就被人敲了几下,潘渊夏打开门,就见龙婷坐在轮椅上,有些忧虑的看着他。 “怎么了……”潘渊夏套上外套,挑了一根领带准备系。 “昨天晚上我一直没有睡着。”龙婷说。 “看出来了,你有黑眼圈,眼睛里还有血丝,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龙婷点点头。“在找瑞蓉这件事上,隐六是不是负责了一片区域……” 潘渊夏把领带套上脖子。“是啊,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就那么几个……” “我希望你能撤了隐六的权,至于借口,就说我要出国去度一段时间的假,让他陪我去……” 潘渊夏的动作一顿,怔了一下。“婷婷,怎么了,一大早和我谈这件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事情倒没出什么……只是,我怕隐六再插手这件事,你找到瑞蓉的机会,会缩减一些……” 潘渊夏皱起了眉。 “隐六对你忠诚,这点不用置疑,只是这个忠诚点,不包括瑞蓉在里面,他一直对瑞蓉存在着偏见,这种偏见一直没有消除,我怕……渊夏,你应该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隐六,他不适合担任这个工作……” 潘渊夏的眉皱得更高了,他是何其聪明的人,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龙婷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让他去欧洲陪你,理由也绝对充足,根据掌握的消息,安嘉和在欧洲出现过……” 龙婷惊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点点头。 既然不信任隐六,那之前做的那一片区域也不值得信任,潘渊夏想,遵照这个规则,他应该好好查一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转机 龙婷送他出来,叮嘱他不要想太多了,对隐六,也不要太多责难。潘渊夏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上去,关门的那一刹那瞟了一眼一侧的男人,隐六的视线正从大门的方向收回,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把车子驶出大门,他垂头看了一会儿报纸,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又抬起头来,隐六就坐在前面的位置,军人的坐姿,背挺得直直的…… 隐六对他的忠心,他不会怀疑,只是不牵扯到瑞蓉,什么都好说,要他的命也行。但是一旦牵扯到瑞蓉……他皱皱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很早开始,隐六就对瑞蓉不满,只是以前让隐六找不到把柄,现在,如果隐六真要对瑞蓉做什么,这个可能性,应该不低。 沉默中死亡或者爆发的道理,他懂。 把报纸扔到一边,潘渊夏瞟了一眼窗外的景致,然后盯着前面男人的后脑勺,撑着下巴淡声道:“婷婷等几天要去欧洲一趟,前几天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安嘉和出现过……但是证据不是太充足……”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冒险了……让夫人等段时间再过去吧……” “婷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她每年都是这几天过去,如果不去,她会不安心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现在的情况,只能找一个放心的人陪她去……这个人,一定要能保证她的安全……” “谁……”隐六忧心的偏过视线。 潘渊夏微微笑了笑,微垂的眸子挡住了所有的心思。“我想了很久,还是让你跟她过去……” 隐六眼里的紧张似乎淡了些,可犹豫了一下又有些不安的道:“少爷,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需要怎么办……现在我是正经的商人,没事的……”他顿了顿又道:“婷婷受了很多苦,她又这么害怕那两兄弟,如果让她遇到安嘉和,后果有多严重,你不是不清楚……想来想去,我也只对你放心一点……” 隐六不再迟疑的点点头,潘渊夏微抬眼皮,微寒的视线挟着如刀尖般的锐利淡淡扫过。 公司的工作仍然繁重,潘渊夏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后才有时间喘一口气,隐六已经去吃午饭了,他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上午的时候他把隐六递上来的所有报告反复看了几遍,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也不代表不值得怀疑,隐六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 他想,现在也不适合做什么,还是等几天后,隐六离开他再彻查这件事…… 咖啡杯才放到一旁,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说是给他带的午餐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要晚一点,潘渊夏略一思索,就让秘书不用再特别等在那儿,午餐的事,他自己解决。 搭电梯到了楼下,休息时间,大厅里人不多,潘渊夏到了外面,才坐进车里,抬眼却见不远处两个可疑的身影,一个男人严肃的说着什么,另一个有些无奈的摊摊手,他又多瞧了几眼,确认一个是隐六,另一个……脑中一些片段晃过,那个人,似乎和隐六很亲近…… 两旁不时有走过,每当有人走近的时候,两个人便同时闭上嘴,等人走远之后,又继续说…… 这么谨慎,什么重要的事,潘渊夏皱了皱眉。 正想着,隐六用手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男人轻轻点了点,然后拉开一旁的车门坐了进去,隐六谨慎的左右瞟了两眼,然后也钻进了车里,之后,车子开走了。 潘渊夏把烟头扔地上,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没开多走就停了下来,隐六下车,然后那个男人跟着下来,两人各自左右张望了一下,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隐六在搞什么,潘渊夏的眉挑得老高,离开之前这么谨慎,难道真像婷婷说的一样有问题,他抬头瞟了一眼,这是一个高尔夫球场,潘渊夏跟着他们走了进去,看见他们走到草坪中央,四处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两个人这才放松的交谈了起来,潘渊夏一直看着手表,他们谈话的时间,足足有四十五分钟…… 有什么大事值得隐六这么慎得的找这种视野良好,能确保没有人偷听到的地方,还谈了这么久,必定不是小事,隐六不肯说,总有人会说的。 下午才处理了一会儿事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让人进来,又让秘书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等一切都弄好了,才对怔在一旁的男人笑了笑,道:“别愣着,坐下谈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门的方向,最后才犹豫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听说……”潘渊夏先开口,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他知道,对这种人来说,什么先礼后兵的方式根本不管用,只有戳中他的痛处,或者掐往他的死穴,他才会乖乖听话,无畏时间的先后,所以,客套就不用了。“你母亲才不久做了换肾手术……现在好点了吗……” 男人忐忑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手术很成功,多谢您的关心。” “我还听说,你是一个孝子,换肾手术之后,会终身服用抗排异的药物,这几十年的费用加起来,是笔不小的数目吧……” “先生……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还听说,你前不久娶了个小妻子,最近还陪你妻子去了医院,是有宝宝了吗?娶妻生子,真是恭喜你了……” “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男人神色染上一抹慌张。 “老娘,妻了,孩子,三代同堂,很幸福的情景,只是要花不少钱吧,你呢,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偏偏胆子又小,前几年改邪归正,工作不容易,薪水很难赚吧……还有,毕竟有染惹过不好的人吧,要是过去的仇家找上门,一命呜呼了……你死……也不会死得瞑目……” “先生,您要做什么,直接说了吧,我照办就是。” “那好。”潘渊夏视线一凛。“你老实告诉我,隐六和你说了什么,你又对隐六说了什么……说清楚,说明白,不然,你不知道我的手段,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 “是……”男人不再迟疑,只是垂下了头。“是关于瑞蓉小姐的事……”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潘渊夏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被他带起来的咖啡杯直直的坠到地上,清脆的声音过后,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蔓到他的脚边,他一惊,厉声道: “说清楚……” 说清楚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可是对于他来说,却像颠覆了大半个世界,隐六,隐六……潘渊夏踹开门,朝隐六常呆儿的地儿奔了过去。 那人告诉他,早在瑞蓉刚走那几天,他们就发现过她的踪迹,这几个月在隐六的暗示下,整个小组更是毫不作为,就连前几天,从沿海一个城市传回来的消息,也被压了下来…… 听到这些消息,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怎能不怒,怎能胸里堆了一团火不找人发泄…… 隐六正在一个场馆打球,潘渊夏推开门,捞起一旁的球拍,在隐六疑惑的眼神还没消散的时候,已经一球拍拍了下去。 球掉到地上,发也“啪”到一声巨响,隐六手上的拍子,紧接着也掉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疼痛的地方,濡湿的液体一片鲜艳的红色,他垂下头,淡声叫道:“少爷……” “你***明明知道我找得多辛苦,你***明明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明明知道我瘦了二十斤,你***明明知道我把你当兄弟……”他嘶吼着,像一个愤怒的狮子,可越吼,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就连眼神,也由愤怒变成了失望,失望中夹上淡淡的忧伤,他望着隐六,缓慢的后退了两步,最后靠有墙上,垂下头。“隐六……你让我说什么好,你让我……” “渊夏……” “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他抬起头,眼神一片冰冷的绝决。“从今以后,你能称呼我的,只有两个字,少爷,或者先生……” 他转身就走,仿佛能听到身后一声一声的呼唤,他没有回头,心里的疼痛夺走了他回头所需的所有力气,瑞蓉走了,隐六背叛着他,说到底,谁才是最可怜的人,是他,看似拥有一切,可是事实呢,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外面的阳光一片灿烂,可是却照不亮他心底的角落,拿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他闭上眼睛,忽然害怕即将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会比现在还糟,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要痛,就一次痛个彻底吧。 助理的电话响了起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 “取消我一个月内的所有安排,另外,给我订一张机票……” 抗拒 桌上的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可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她却没什么胃口,这是柯浩辛苦了两个小时的成品,瑞蓉报歉的看了他一眼,在他忧心的眼神中起身走回了房间,卧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可怕,窗外的亮色正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床中央的电脑还打开着,这是柯浩看她一天闷在家里,前几天给她带回来的,她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明知不可以,还是把电脑抱在了腿上。 屏幕上全是一些小孩子的照片,不大,却非常可爱,肉呼呼的,眼睛就像一颗颗大星星,还有小小的嘴,有些扁着,有些笑着,有些严肃着,神情各异,手轻轻的抚上去,仿佛就能触到那一团软软的肉,瑞蓉嘴角渐渐弯了起来,可没过多久,一层冰覆上她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笔记本的盖子,被她合上了。 她整晚整晚的做梦,梦里许多婴灵包围着她,那些婴灵一直一直哭,周围全是歇斯底里的声音,又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们,那些孩子在说疼,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很多还想钻到她的肚子里去…… 每一晚上她都睡不好,有时候几乎是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看着平坦的小腹,她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没这么做,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如果没有这么做,她会不会不这么痛苦,可是每一次这么想,她又一次次的否定自己,不可能的,结局始终是这个结局……没得改变…… 外面忽的一道声响,瑞蓉一下挺直身体,张眼就朝外面看去,她凛神听着,可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夜色,那道声音像飞鸟划过天空一般没有捕捉不到任何痕迹,是她听错了吗,瑞蓉收回视线,可接下来,相同的声音马上响起…… 她听明白了,是孩子,是孩子的哭声,一个活着的孩子。 她巅巅的跳下床,兴奋的拉开房间门,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柯浩正在收拾碗筷,抬眼就看见她有些激动的表情。“瑞蓉,怎么了……”他问。 “你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小心的,缓慢的朝他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张望着,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柯浩,你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什么孩子的哭声……”柯浩放下筷子,不解的看着她。 “没听到吗?”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外面。“就在外在呢,刚才哭了两声,很凄厉,肯定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边说,一边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瑞蓉,肯定是你听错了……”柯浩无奈极了,瑞蓉的神经绷得太紧张了,从手术台下来开始,她就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困扰着,遗憾和自责让她找不到走出这一切的方向,偏偏家里人又无法她给任何帮助,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连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都得小心翼翼,而造在这一切的根源,却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这似乎是一条死胡同,没有路可以给她选择。 所以这个模样的她,让人连怪罪的力气都找不到,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有她辛苦,从手术之后到现在,她的体重降低了五斤。 “蓉蓉,你听错了,回房休息一下,好吗?” “不会的啊。”她凝神望着窗外,一副笃定的样子。“你注意听一下,肯定呆会又要哭了……” 柯浩摇摇头,可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外面又响起了相同声音。 她有些兴奋的转过头,拉着他的手正要开口,却被康康一盆凉水泼下。“姐姐,你听错了,那是猫在叫,喵……喵……喵……这个样子的……” “猫叫?”她偏头看着康康。 “是啊。”康康点头,又模仿了起来。“喵……喵……喵……笨姐姐,猫叫和孩子哭都分不出来,哪有孩子啊……姐姐笨,没有孩子,姐姐笨,没有孩子……” 就见瑞蓉的脸色一下变了,顺手拿起一旁的书,就朝康康扔了过去,还好书不厚,可是被砸中的康康还是愣住了,姐姐从来没有过的神情把他吓住了,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狠厉的眼神听到康康的哭声后变得温柔了很多,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康康,后退了几步。“猫叫……”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求证的看着柯浩,柯浩轻轻点了点头,就见她的神情一下垮了下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是吗,原来是我听错了,我听错了,我总是在犯错……我总是这样,还伤害了康康……我怎么这么没用……” 满是心疼的环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往房间带,进了屋之后,他关上门,在门隙里对上瑞蓉妈妈不解的眼神和康康好奇的视线,左胸的位置更觉得疼痛,瑞蓉妈妈什么都忘了,而康康什么都不懂。 蓉蓉……如果家里的关怀能够多一些,如果每天有人陪她说话,如果每天有人陪她散步,,如果每天有人鼓励她,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吧,可是需要照顾的人却不得不照顾家里人,这样一副重担,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解脱的一天,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很辛苦。 柯浩过去把笔记本打开,她一见就变了脸色,合上盖子后怯怯的看着她。“我就只看了一会儿……” “蓉蓉……”柯浩把她搂在怀里。“以后一会儿都不要看了,好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忘掉这些,然后重新开始……”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看多了没有好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天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不知道干什么,我常常想起那个被我扼杀的孩子,我一想起就觉得痛苦,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柯浩,我好辛苦,我真的好辛苦……” “蓉蓉……”柯浩抚着她的背。“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的情况,不能再严重下去了……” 她渐渐的哭出声。 “蓉蓉,我带你去看医生,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儿,把这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掉,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过简单的生活,好不好……” 撑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好不好……”柯浩柔声问。 她看着他,睫毛颤了颤,却似乎丧失了点头的力气,闭上眼睛,唇上忽然一重,淡淡的菜味钻进齿缝间…… 身体顿时僵硬,腰上却一暖,准备推开他的手在空中停顿又放下。 柯浩的唇很软,也很柔,像是一块棉花,轻轻的漾出一片暖意,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接吻,柯浩付出了这么久,在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总是他陪伴在她身边,她所需要的温暖,只有柯浩才能给她,答应柯浩,忘记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她应该主动一点,积极一点…… 柯浩……瑞蓉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对柯浩来说,无疑是动人的,瑞蓉能感觉他的胸膛在那一刹那的频率快了不少,连抱着她的手臂,也勒紧了不少。 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她被放到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他就趴在她的身上,撑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蓉蓉……”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他漂亮的眼睛仿佛被漆上了一层黑亮的油漆。“可以吗?”温柔的声音中掺着几分紧张。“我可以吗?” 吞咽的动作让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瑞蓉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想是可以的,柯浩的付出,值得这样的回报,何况,在前段时间,她已经动心把他当作一辈子的人,不是吗? 唇落到了脸颊上,一寸一寸,像圈地一般占领,气息喷在她脸上,与另一个男人不同的温柔,他一会儿会停一下,大概是在观察她的情绪,然后又继续…… 这就是柯浩和那个男人不同的地方,柯浩永远会以她的感觉为第一优先,可是那个男人呢,只有他想……他怎么舒服,他怎么痛快…… 瑞蓉头偏向一旁,手紧紧抓着床单。 “蓉蓉,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她摇摇头,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柯浩,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你才是会对我好的,你才是康康和妈妈喜欢的,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是你给了我支撑下去的温暖和勇气……柯浩……潘渊夏和我,没有关系了,真的……真的……”她一连说了两次,又怕他不信似的,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视野里全是她白皙的皮肤,连纹路都能看得清楚,这气味也是极好闻的,靠味道来找寻伴侣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柯浩眼神沉了沉,轻轻剥开了瑞蓉的衣服…… 手沾到她私密身体的那一刻,她突然颤了一下,柯浩装作没看见的继续动作。 他吻她,不管不顾的吻他,他只知道,他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心安,一本结婚证或者是得到她,这个愿望太强烈了,他疯了一般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瑞蓉逞强的平静一点一点龟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做好一切,他陪在她身边时,她也觉得平静,她也向往过和他的地久天长,和他淡淡的相处,她也觉得温暖愉快,可是这时候,身体本能的抗拒,反感,甚至于……恶心…… “柯浩,不要……” 一下被她推开,柯浩挣扎着坐起来,就看见她抱紧自己蜷成了一团,头搁在腿上,巴掌大的脸已经看不见了,他能看见的,只是如同锦锻一般的长发在轻轻的摇摆。 “对不起,柯浩,对不起,柯浩……” 愤怒 潘渊夏到的时候正赶上这个城市的一场阵雨,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之后停下来,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黑沉沉的乌云所侵占,下飞机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有些疼,他望着天空,心里忽的觉得平静。坐上车之后,来接他的人告诉他有好消息,神情之中,有邀功的欣喜,他点点头,抓着椅背的手一紧。 “先生,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很想现在就看见她,把她抱在怀里,触手可及的温度,可是答应那一刹那他却犹豫了,老实说,他有点害怕,瑞蓉会不会不想见到他,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脑中略略想了一下,淡声道:“先不用,去酒店吧,让人看着,不要惊动她……” 酒店房间的电脑里已经准备好他想要的资料,由于发现瑞蓉的时间不长,资料并不太多,一个文件夹里存着这几天拍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点开,她的模样没什么改变,可人,却是瘦了一些,也没什么精神,无论何时的神情都因为谨慎而显得紧张,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连拉弓的声音都能让她感到惶恐,更多的时候,却只是在发呆。 她眼神中的绝望和殒灭刺得他一疼,竭尽全力的逃开,只是为了这种一刻也不能安生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比跟在他身边好?这就是她的选择?哪怕如此的痛苦? 潘渊夏端起一旁的酒抿了一口,微微的涩意从嘴里蔓延开,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剥走,眼神有些涣散,却连移开视线的都不能,也不是不能,大概只是不愿。 瑞蓉的心情,是不是就跟此时的他一样? 三个多月,这些鲜活的图像美好得像是一副画,他的手摸上去,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觉到皮肤细腻的触感,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感动,有多欣慰,有多么的想念她,那些因为她的离开而生成的愤怒,仍然存在,却抵不过些时的感动。 杯子里的酒又喝了一口进嘴里,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要怎么才能让她再也离不开,让人把她抓回来,打断她的腿,用康康和她母亲做危胁……他想,他不能这么做,错误可以犯一次,不能犯二次……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 这一晚上潘渊夏睡得很好,大概算是这几个月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天,大脑一直充斥着愉悦的感觉,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昨晚的阵雨把街道洗刷得干净整洁,酒店服务员把早餐送了上来,他吃完之后也不过才十点钟,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酒店距瑞蓉住的小区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把车子停在外面,熄火,根据这几天的情形,瑞蓉一般要在下午的时候才出门,现在才早上十点,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袋子,那是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去买的食物和水。 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抬头望着她住的那一层,视线就停在了那个地方…… 吃过午饭之后,瑞蓉把一些注意事项和康康以及母亲交待好之后便准备和柯浩出门,柯浩给她约了心理医生,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结果两个人进了电梯,柯浩才发现有东西忘了带。 “你先下去等我吧,空气好一点……” 瑞蓉下去之后就坐在树下,早上的太阳不太烈,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子在玩儿,孩子的嬉闹声止不住的往耳里钻,她控制不住的去看,一看就定住了神,却不知道不远处的车子里,有人举到空中的手,僵住了。 就那么突然的看见她了,潘渊夏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她还在那儿,呆呆的坐着,神情有些恍惚,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人群。 车门就在旁边,像是变成了一块诱人的蛋糕,他的心脏一下跳得很快,脑中一道声音告诉他,只要推开车门,跑过去,就能抓住她。他的手伸出去,挨着车门,停了一秒,又缓缓的缩了回来,这样出去——他突然想起照片上她的表情,她的眼神—— 终究把烟塞到嘴里后靠在了椅背上,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抽,他要不断的抽,才能控制着不冲过去,她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嘴角似乎笑了一下,视线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潘渊夏一怔,那是……柯浩……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的身体整个儿僵硬了,就只看见柯浩朝瑞蓉走过去,看了一眼刚才瑞蓉盯的方向,然后说了什么,她不断的点头,微微笑了笑,却换来他更亲呢的动作,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似乎还用力的搂了一下,而瑞蓉,没有拒绝,甚至头还朝他的怀里靠了一下…… 潘渊夏的眼睛红了。 他们两个就以这样的姿势一点一点朝门的方向走,柯浩一直和她说着话,她也一直很温柔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涌动着水银般动人的光彩…… 手上蓦的一疼,他垂下头,烟已经燃到了皮肤上,尖锐的刺痛,可怎么比得上心疼,他眸子一垂,把烟头捏到了手里,直到皮肤发出一阵烧焦味。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住在一起吗,躺在一张床上吗,接吻了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无数个问题纠缠成一团扯不清的线,就那么填满了他的脑海,让他连清晰思考的能力都不再有。 看着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潘渊夏一下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很远,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下车的时候,他们两个很谨慎,大概是在看有没有警察,确认没问题之后,就进了大厦,从电梯的数字上,潘渊夏知道他们停在了九楼,他去看一旁的楼层指示图,九楼只有两个单位,一家是高级时装定制的店铺,一家就是心理咨询室,瑞蓉去做衣服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去心理咨询室…… 潘渊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楼下掐着点等,两个小时后,柯浩和瑞蓉才走了下来,潘渊夏躲在柱子后,从这个角度,可能瞧见瑞蓉正面的表情,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神情似乎比刚才更憔悴了些,她靠在柯浩怀里,一副无力的模样…… 潘渊夏的唇,抿得死紧,他要竭力控制自己,才没有马上冲过去把那两个人分开,等他们完全离开之后,他摁下了九楼的数字。 前台小姐的笑容温柔甜美。“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没听见似的,潘渊夏径直往里面走,紧张的前台小姐跟了上来。“先生,请你先预约,王医生刚才已经离开了……” 踹开门,里面果然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他抓着奔过来的前台小姐把她摁在墙上。“之前上来的那一男一女,是来咨询什么的……” 前台小姐关被他可怕的表情吓住了,颤颤的只能发出简短的音节。“不……不……知道……” 不知道?潘渊夏眼神一沉,手从她的手臂移到脖子,然后渐渐收拢。“你信不信,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前台小姐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啪啪的掉在他的手臂上。“救……救命啊……” “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送咖啡进去的时候,听到说那个女人有忧郁症,她打掉了孩子,然后……” 孩子?潘渊夏的脑袋像被雷劈了似的完全不能思考,他的手劲松了些,前台小姐拼命推开他,跑了出去,他就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的孩子,他有了一个孩子,然后,又掉了,掉了,死了……那个女人不要他,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他的心疼算了屁,他的妥协算个屁,他的后悔怜爱算个屁,他这么小心又卑微的藏着算个屁,那女人杀了他的孩子,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他在后悔反省的进候,她和那个男人躲在这个地方逍遥快活,他真是***失败,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以前做错了,他这么认为,那个女人可不这么认为…… 她只是用尽手段的逃离他,躲到这个地方,和另外一个男人迎接新的生活,他活在绝望后悔中的进候,她的生活却是希望和阳光的……他潘渊夏就***是个傻瓜,会不会,她的逃离,根本就是蓄谋的,和这个男人一起蓄谋的,她还打掉了他的孩子,她这么做,一定就是为了和柯浩生孩子…… 他的孩子,才三个月,他连一线喜悦都没有感受到,她……她……朱瑞蓉,她太可恨了,潘渊夏手里的烟灰缸被蓦的抓紧,然后被扔了出去,砸在陈列名誉的玻璃上,哗啦的碎了一大片。 他甩开门,大步的走了出去,既然小心谨慎的退让换来的是这种结果,那他还当这个傻瓜干嘛。 拼命 车速快到几乎能把他自己给掀翻,胸中一把烈火雄雄燃烧着,一路飙到瑞蓉住的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正好看见她差点跌倒,柯浩自然的伸手去扶,一扶就扶到了她的腰上,还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对着柯浩. 郎情妾意,眉目传情,潘渊夏的肺,炸掉了。 “我没事……”瑞蓉淡声开口。 “人没有事,那你的这儿呢……”柯浩捂着她心脏的位置。“这儿好些了吗?” 瑞蓉静静的垂下视线。“和医生聊过之后,好多了,你不用太担心……” 柯浩的视线移开。“蓉蓉,这些天我上网在看风土人情,发现一个地方特别适合养生,那里环境不错,空气也好,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去那儿,好吗?” 这是邀请,或者是变相的求婚,瑞蓉无从分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曾经如此坚信可以和柯浩走到一起,可是她的身体抗拒他,是单纯的需要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她理不清,也忽然失去了理清的精神,她只想静静的,什么都不想的,就保持这个状态。 因为答应是伤害,不答应,同样是伤害,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柯浩,最是无辜,她每次一想,就觉得心疼。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等我好了之后再说……好吗……” 一抹失望滑过眼底,他却仍然笑着点了点头。“没关系,是我想得太急了……慢慢来……”说完之后,两个人又一起朝里面走,说着什么,温馨宁静的模样。 另一处的潘渊夏,除了肺之外,剩余的心肝脾肾也同样炸开了,他捏紧拳头,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火一般的燃烧,烧光了他的理智,燃尽了从来到这儿所做的所有思想铺陈,那些被埋藏的噬血的狠厉,像是春天雨后的野草一般疯长了起来。 那两个人,他们亲呢的模样,他们停下来交谈,手挽手,这就像是一场刻意表演出来嘲笑他的戏,他一想到那个名字就需要重重的呼吸,忽的一拳锤到车盖上,他盯着自已的手,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瑞蓉……”他大叫出来,可是快走到大厦大堂的的瑞蓉不止没听见,还轻松愉悦的笑了一下,她偏头看柯浩的时候,潘渊夏似乎能看到她亮白的牙齿。 垂在腰侧的手指尖颤了颤,全身像失去了力气一般,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对上旁边行人奇怪的视线,一个,两个,三个……他忽的笑出了声,冷冷的,凉凉的……像是一个魔鬼,狰狞着森森的白牙…… 大步子朝里走,一个小孩子被他撞了一下,他伸手去扶,眼神柔和了一些,可手才挨过小孩子,那小鬼却尖叫了一声,一边哭着叫妈妈,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潘渊夏嘴角抽搐了一下,有这么恐怖吗,冷哼了一声,没人和他抢电梯,进去摁了楼层,几十秒就到了,门开,他抬起头,停了一秒,然后走出了电梯。 摁门铃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甚至在幻想瑞蓉看见他时会是什么表情,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害怕惶恐?她最好祈祷不要让他看见刺激的场面。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扩大,他抬起眼,是康康。 啊的一声尖叫从康康嘴里发出来,潘渊夏在门被关上之前伸了一只脚进去,就看见客厅里的几个人在那么一瞬间被定格了,她眨了眨眼,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绝望,红润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指尖一颤,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厉响。她抱着头,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潘渊夏强硬的挤了进去,康康自觉的躲开,可就在拉到她手的那一刻,中间却硬生生的挤了一个人进来,柯浩张着双臂,一副母亲护着小鸡的模样,潘渊夏冷哼了一声。“等我处理完瑞蓉,再来处理你……” “你想对瑞蓉做什么……”柯浩把瑞蓉反手抱在背上。“她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嫌不够吗,你这个混蛋……”他龇着牙,大声朝他吼重,可惜气场微弱。 “我混蛋,那你们呢?别告诉我你们***是在这儿偶遇,没有人***会相信……朱瑞蓉,她背叛我一次,现在是二次,第二次还是为了你,你问我够不够,***不够……”潘渊夏跺了跺脚。“我应该打断她的腿,让她像婷婷一样,连走一步就不可能,只有这样,她才会乖,她才不会动这些歪心思……” “潘渊夏,你是不是个男人……” “那你问瑞蓉不就知道了……她每一个晚上都清楚得很……” 身后的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柯浩眼一沉,一拳就朝潘渊夏挥了去,可潘渊夏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脚一扫,等柯浩跌到地上去的时候,手一反,柯浩动弹不得的被制住了…… “蓉蓉,快跑……” 这两个字一直是他的专属,现在从别人的男人嘴里叫出来,还以一种英雄的方式,潘渊夏红了眼,一拳朝柯浩挥了去,让你叫,让你叫,让你***叫。 “蓉蓉,别愣着,快跑……” 还叫?潘渊夏的拳头又挥了下去,柯浩叫一声,他就打一下,一下,二下,三下……瑞蓉就站在那边,冷冷的看着潘渊夏,他打一下,她就在心里数一下,她的表情如同一个木偶,没有惊慌,没有害怕,似乎也没有逃跑的打算。 一个椅子忽然朝潘渊夏飞了过来,他侧身躲过,椅子砸在了柯浩身上,柯浩惨叫一声晕了过去,他抬头,就见康康抓起了另一个想朝他扔过来,却又瞧了一眼地上的柯浩,然后有些犹豫。 “姐姐……” 一旁如同木偶一般的瑞蓉动了,她迈开脚步,走得并不快,颇有闲庭信步的感觉,走了几步左转,那是厨房的方向,潘渊夏几步跟过去,才走近却又退后了几步,眼底一片沉色。 瑞蓉的脚,从厨房迈了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切菜的刀,眼神一片绝决。她说。“潘渊夏,我不会跟你回去,死也不会……”声音平静清澈。 “蓉蓉……”看她不要命的模样,潘渊夏放柔了声音。“你把刀放下再说……”他话音才落,背上一痛,啪的一声脆响,花瓶的碎片,抬起眼就见不远处的康康,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只花瓶,他一闪神,瑞蓉拿着刀就朝他冲了过来。 顺手拿起一旁的东西挡了一下,瑞蓉不甘心的又朝他杀了过来,可比武是一件斗巧的事儿,瑞蓉却只有一个勇字,潘渊夏几下就把瑞蓉制服了,她手上的刀也被扔飞了出去,哐啷一声响,她偏过头,死死的盯着那么刀,死死的盯着,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就变成那把刀,然后把他给千刀万剐。 心却蓦的一酸,潘渊夏捂住她的眼睛,她何尝不是已经变成了一把刀,她扎在他身上的伤口,还少吗? 远处的康康,左右张望着。 “你别动……”潘渊夏大声嘲他吼。“你不动我就不伤害你姐姐……” 康康惦量了一下,站远了一些,可手下的瑞蓉却不是那么听话了,她挣扎着,一秒也不肯安歇。“潘渊夏,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了,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干什么……” “蓉蓉……你就这么想我死吗?”他瘫坐在一边,喃喃的问。 瑞蓉没有回答,他的手却突然觉得一热,是她的眼角,晶灿灿的泪水。“潘渊夏,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喃喃的声音,仿佛用尽了身体的最后一分力气,听着无奈又绝望。 “我怎么放过你……”他反问她。“我怎么放过你,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放过你……我追了你几个月,甚至于是过去的几年,这么长的时间,我都没有想过要放过你……” “我恨你……”她忽的挣扎起来,又踹又蹦的不肯安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要么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逃,我一定会离开你,我死也要离开你……” 手一下松开她,他的眼底是一片炙人的戾气。“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你要走是吧,跟他一起是吧,那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朱瑞蓉,我受够你了……” 他扯下领带把她绑着,捡起刀就朝柯浩奔过去,瑞蓉挣扎着跑过去,挡在了柯浩面前。 “你就为了这个男人……”潘渊夏掐着她的脖子,厉声问:“你真的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所以杀害了我们的孩子,他才三个月,他这么小,你不要他,你还要杀了他,你怎么这么狠心,蓉蓉,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吗?”她忽然一脚一脚的踹向他,手被绑着,她就扑过去咬他。“你以为我不想要他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每晚每晚做梦,一直梦到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你只知道怪我,那你想过我的处境,我的感受没有……我在逃亡,这还是你逼的,我的钱有限,我甚至不能想像给他吃什么,奶粉要钱,生病要钱,什么都要钱,还有,他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我躲在这儿,连户口都不能给他上,如果他长大了,甚至连学也没得上。 如果他生病了,我连带他上大医院都要小心翼翼,我还不敢带他下去和小朋友玩,我怕别人会追问他的爸爸是谁,我躲藏的目的是活着,而宝宝,却只能被排到第二,他就这么被关在小屋子里,也许会内向,也许会自闭,也许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后果等着我,潘渊夏,我是一个女人,如果宝宝有什么问题,我承受不了的,一个母亲,一个康康,我接受不了我的孩子也变成这样。 我有多么痛苦的舍弃他,我告诉你,所有的人都可以骂我,除了你,最没资格骂我的,就是你……这么多问题,这么多无解的答案,潘渊夏,你给我一个生下他的理由,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孩子,那你告诉你,当他追问我的时候,我怎么回答他,难道我说,哦,宝宝,是爸爸把你害成这样的,不放过我们的,是你爸爸…… 嗯……” 好不容易说完,她的眼泪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她撑了这么久,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内心一片酸楚,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浓重的疼痛和悲凉压得他难以喘息,这怪谁,命运吗?伸手想摸摸她,手却被她挥开,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眼神一沉,谨慎的走到门边,从里朝外看了一眼,他回过头,淡声道:“是警察……” 撕扯 在屋子里并不太凌乱,潘渊夏把椅子扶正,接着把晕在一旁的柯浩扶进房间,瞟了一眼旁边的衣柜,拉开扔进去,然后回到客厅把绑着瑞蓉的领带解开,“蓉蓉,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我不想你出事,不要乱讲话……”他严肃的看着她。“可以吗?” 瑞蓉回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同意了。 过去开门,打开之前用手在自己脸上抓了几道印子,然后扯着嘴角道:“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楼下住户的电话,说是你们动静很大,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脸上会有伤痕……衣服扣子还掉了……” 潘渊夏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故意垂头瞟了瑞蓉一眼,做出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模样,他把门拉开了一些,让警察可以看到里面的瑞蓉…… “那是谁……” 故意烦燥而愤恨的语气。“我老婆……” “吵架了?” “没怎么吵。” “那就是直接动手了……” 他委屈的看着警察“是她先动的手……” 瑞蓉扯起一旁的纸巾盒朝他砸去,潘渊夏躲过去,更加委屈的看着警察同志,无奈的摊了摊手。“其实我们只是意见有点不合,然后动静有点大……” “很明显,我们看到了……”警察绕过他进门停在瑞蓉面前。“你是他的妻子……” “不是,明天就去离婚。” 潘渊夏朝回头的警察耸了耸肩。 “你们在吵架?” “没吵。” 一男一女这个样子,差不多只会有一个答案了,其中一个警察过去拍了拍潘渊夏的肩膀。“大男人不要太小气了……” “嗯,我明白……只是我们两个脾气都有点暴躁,几句没讲对,所以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事好好的说……你是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和女人动手……” 潘渊夏忙不迭的点头。 “把你们的户口本拿出来看一下。 瑞蓉转身进了卧室,还好,柯浩想得比她周到,连户口本也伪造好了,其中一个警察四处看了看,她和柯浩住了几个月,一男一女同住的痕迹相当明显。她把本子递给警察,警察翻了翻递回给她。 “柯先生,柯夫人……” 瑞蓉点点头,潘渊夏怔了一下,死瞪了瑞蓉一眼,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好好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要动手……知道吗……” 他们两个一起点头。 警察又交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看了他们一眼,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潘渊夏关上门,靠在门背上。“还想杀我吗?” 瑞蓉瞟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一会儿后她出来,手上拧着一个医药箱,他垂头扫了一下,手上有些小的伤口,腿上被她踢中的地方也有些疼,踏出一步,伸手想接箱子接过来,她恍若没看见似的,绕过他,直直进了卧室。 潘渊夏眼一沉,跟着她进去,柯浩已经醒了,正推开衣柜的门出来,他的脸上同样有些瘀青,还有一些破了皮的小伤口…… “没事吧。”她一边柔声问一边按了按他的胸口。“康康的力道有些大,疼不疼,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柯浩龇牙嗷嗷了两声,潘渊夏移开视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屑的心里暗道,这么一点伤就去医院,想当年,他严重十倍,还不是自己忍过来了。 “我没事……”柯浩开口。“只是有些物理的疼痛,并不严重……” 瑞蓉拿出棉签,沾上碘酒给破皮的地方消毒,挨上去的时候他颤了一下,瑞蓉的动作便更加轻柔,潘渊夏偶而扫一眼,眼神中渐渐积出的愤闷快要喷求出了火,捏着拳头踏了一步出去,想起瑞蓉之前的歇斯底里,又缓缓的缩了回来。 他忍。 清理了好一会儿才把柯浩身上的伤弄完了,潘渊夏大喜。“该让他回自个儿房间去了吧。” 瑞蓉站起来,没有理他,她把所用的东西收拾好,拿去放到厨房,这才回到房间,把床上的柯浩扶起来。 “可以吗?”瑞蓉问。 “他没长脚吗?”潘渊夏嘲讽的问。 瑞蓉抬眼看了他一眼,懒得理,潘渊夏嘴角抽搐了一下,抿紧了唇。 还好,没让潘渊夏抓狂的是,她一会儿就回来了,见他还在,也没太大的情绪,只是望着门的方向道:“你也该走了吧。” 走到门边,把门关上,潘渊夏绕回到她身前。“谁告诉你我要走的,蓉蓉,你不会认为,我找到你之后,就会这么算了吧。” “随便你……”她没有太大的情绪。“只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也不会再呆在你身边的,渊夏,我不欠你了,我要找到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我的答案。” 却只换来他的冷哼,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他还算平静的脸已经染上熟悉的阴郁,耳边是他惯常的语气。“蓉蓉,收回你这句话,不然……” “又想危胁我吗?”她嘲讽看着他,旁边是她之前收衣服时顺手带进来的叉棍,她顺手操起,眼一沉,牙一咬,呼呼的就朝潘渊夏招呼过去。“潘渊夏,你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点,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我受够你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告诉你,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我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你不满意,杀了我好了……” 越说越觉得愤怒,之前在客厅没哭完的委屈此刻带着强烈的反噬全都涌了回来,一旁的的睡衣被她带到地上,瞟一眼,一脚踩上去,她不要命的打他,棍子又长,频率又快,潘渊夏试了几次,愣是没给抓住。“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蓉蓉……”他一边躲一边叫她的名字,她的力气虽然不致命,可这一棍一棍的,还是疼啊。“别打了,别打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追着他跑,把他逼到角落,使出吃奶的劲打他,潘渊夏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能拿东西扔她,吼她又不听,这棍子,在他面前就是一片棍影,瑞蓉练武术的吧,他咬牙切齿的想。 “我不怕你了……”瑞蓉一边打一边嚎。“我就是太软了,才被你搓捏揉掐,现在,我不做包子了,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来呀,来呀,我打死你,打死你……” “瑞蓉……你她妈住手……”潘渊夏吼完这句,可算是抓着那根该死的棍子了,他一扯,瑞蓉倒是放手了,只是气势汹汹的杀过来扯着他的衣服就开始吼。“你老说我欠你,我欠了你多少,用你对我的欺骗,被扔到人间天堂的绝望,三条人命,要龙婷不要我的选择,我这几年的自由,孩子的一条命,用这些还你,还不够吗,你倒底想怎么样……”她不断的扯着他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有时候,我真觉得死是一种解脱中,你已经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说,你还想怎么样……” “蓉蓉……”潘渊夏大叫了一声,可是怀里的女人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断的哭,不断的闹,仿佛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要毁了所有的一切,他恍惚想起她下午的行踪,心理医生,抑郁症……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蓉蓉……”抱紧她,一点也不让她乱动。“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欠我了,你还完了,以后,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不好?”她撑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嘲疯的看着他。“那你和龙婷离婚,好不好……” “我可以答应你,等一段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我要你现在就和龙婷离婚呢?” “蓉蓉……”黑色有眸子染上一抹沉重。“有些事,有些游戏规则,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婷婷,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进行的事……” 她呵呵的笑了一声,声音恐怖至极,然后就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怔了一下,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沾到床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抓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他扫了一眼,她没有放手的样子,潘渊夏视线移开,她要咬,就咬吧,这点疼,比起她离开的疼痛,轻多了,也好受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闹不动了,靠在他怀里,也没有睡着,嘴里只是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潘渊夏,我恨你,我恨你……真的……恨你……真的……恨你……真的……” “我知道……”她说一句他就回一句。“恨吧。”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小孩子睡觉的姿势。 “只要你舒服,那就恨吧……” 眼角的泪水滑了下来,她没去擦,滑到他的皮肤上,灼痛。 她哭累了,趴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他垂下头,唇落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啄。“蓉蓉,我只是喜欢你,只是舍不得你走,只是……爱你……” 怀里的女人轻轻翻了一下身,下意识的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门边的柯浩轻轻关上门,他捧着胸口,他觉得那个地方很疼,疼过了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或者,这就是区别,瑞蓉再恨潘渊夏,再讨厌他,再不想见到他,可是哭累了,闹累了的时候,她的身体至少不会抗拒,可是他呢,他守了这么多个晚上,每一晚上她都睡不着,有时候他醒了,她却还睁着眼睛,这就是差别,他否认不了的差别。 反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被打断思绪的安嘉衍有些不悦,进来的人看见他的神情,微微垂下头,神情更显恭敬. “有事。” “是。”来人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查到潘渊夏以出差的名义飞去了A市,这点向您汇报过,但是据这几天的了解,他应该不是去那边出差……” “说清楚一点。” “我们找秘书室的了解过,他取消了一个月之内的所有工作安排,走得很急……” “是吗?”淡淡反问了两个字,安嘉衍没再说话,垂下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你说他去了哪儿?”一边问一边旋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眼中一抹精光乍现。 “A市……” 仰头靠在椅背上。“A市……A市靠海,经济繁荣,人口绸密,火车站长年拥挤,外来人口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那儿最多的,就是外地人……多一个不多少,少一个不少……没有人会去刻意的留意……” “没错。” “既然潘渊夏这么急切,看来我们也要马上过去了……”他笑着,又挑眉问。“婷婷在哪儿……” “夫人去了欧洲……” “她一个人去的?” “隐六陪着夫人去的……” “打电话给嘉和,让他回来,看来,事情会越来越有趣的……”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手上的笔一下断成了两截,他淡淡睨了一眼,手一扬,笔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进了垃圾桶。 笔落进垃圾极桶的那一秒,A市的瑞蓉也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一只黝黑的手臂,粗壮,筋络分明,还压得她的身体有些麻,男人的味道熟悉到让她反感,她挣扎着起来,潘渊夏本来睡得就浅,又一直担心她的情况,直到早上才眯上眼睛,所以几下就被瑞蓉弄醒了。 “动什么动……”他的声音有些不悦. 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可安静下来又在心里恨恨的想,他在生什么气,凭什么就该受了他的起床气,她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个男人干什么,躲躲藏藏,委曲求全的日子,她爱够了,他生气,她还不爽呢。 “我就动……”瑞蓉牙一咬,使劲想掰开他的手臂,可潘渊夏的力气很大,她掰不开,又故意似的,把她勒紧了些,冷哼哼的笑回荡在她耳边,凉凉的,仿佛在说,你动呀,你动呀,我看你怎么动…… 笑声让人反感,于是那肥壮的手臂在此刻看起来诱人极了,瑞蓉一不做,二不休,抓起来就一口咬了下去。 潘渊夏吃疼,一个反身把她压在身下,对上她似乎气得鼓出来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快,这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性…… “放开我……”瑞蓉还在挣扎,又嚷嚷。 “你说,还咬不咬……”他没松开她,只是力气缓了缓,确保不会伤到她。 瑞蓉瞪眼看着他。 “左手咬了,现在是右手,什么时候养成的性子,你是不是要吃了我……” “我哪有咬你的左手……” 还不认帐了,潘渊夏冷冷的看着她,挽起手臂上的衣服,痕迹清晰的两排牙印,很深,边缘还有凝固的红色液体,她可以想像下嘴的人一定恨不得撕下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块肉,昨晚的记忆像退去的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瑞蓉脸上一烫,沉默了。 “这是谁咬的……” 她垂着眼,推了推他。“我要起床了……你让开……” 他哼哼的冷笑了一声,没放。“说,以后还咬不咬,以后还发不发疯的,以后还想杀了我不……”他没问她以后还逃不逃,也没问她还爱不爱他,他想,有些事,不是一个答案就可以解决的,更何况,他不一定能等来这个答案,既然如此,他一个人不痛快就行了,何必再要去逼她呢。 “我要起床了……”她垂下眼。“我饿了……要去做早饭……” 潘渊夏渐渐松开她的手,她坐起来,倒也没有像兔子似的逃走,拿梳子梳好头发,又整理了一下,然后拉开门,结果正好碰到隔壁的柯浩也打开门,两个人都怔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她侧身挡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已经走了过来。绕过她朝客厅走去,在经过柯浩面前时似乎停顿了一下。 瑞蓉听到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说。“我也饿了……我找东西吃……” “走吧。”柯浩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想这么多了,先吃早饭吧……” 简单弄了一下,结果早饭吃到一半,冲突就爆发了,那是她喝完一碗粥,柯浩去给她盛了一碗回来,摆以她面前,她端起才喝了一口,就听到潘渊夏开口道:“吃完早饭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回去……” 瑞蓉空中的手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对上潘渊夏的视线。“我不回去……” “你再说一遍……”他说得缓,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掺进来,可瑞蓉太熟悉他说话的方式了,这种,就是在警告。 他的本性,总会在不知不觉中体现出来,简单残忍而高效的处理方式,一向是他所推崇的。 她倒真的是无所谓了,最坏的情形是什么呢,无非是他强行带她回去,然后她又跑,又被找到……再一次的轮回而已…… “我不回去……”她释然的吃菜喝粥。“我已经不欠你了,潘渊夏,我不回去……” “你……你不怕……” “还是要危胁我吗?”瑞蓉嘲讽的看着他。“你除了危胁我之外,能用点其它的手段吗?老实说,你这招,对我没用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讨不了好,我呢,不在乎了……” 潘渊夏被她哽得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只好去看一旁的柯浩,柯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潘渊夏更觉心头卡了一根刺。“你是不是因为舍不能……” “舍不得什么?” 他的视线从柯浩身上移开,张开嘴,被瑞蓉一瞪,又讷讷的闭上了,说出来瑞蓉又要和他吵,这点他是很清楚的,可这种屈于下风的感觉,真***不好受。 “好了……好了……”柯浩开口。“一人都少说一句……潘渊夏,你让着瑞蓉一点,她今天还要去看医生,我要上班,你陪她去……” “你要去上班?身上的伤好了吗?还疼吗?不用多休息一下吗?”瑞蓉紧张的开口。 “没事,没事……”柯浩温柔的格开她的手,又把她摁在位置上。“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了,和医生好好聊一聊……你好了,我就安心了……” “柯浩……” 两个人直愣愣对视的模样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上演着,卡在心里的刺旋转着让他抽痛。“这么一点伤……死不了的……” “那当然,祸害遗千年……”瑞蓉瞟了他一眼。 潘渊夏没开口。 柯浩去换好了衣服,出来后几个人都安静的吃着早点,剑拔弩张的紧绷似乎只是一场梦,他缓慢的朝门口走,有些留恋的不肯把视线从瑞蓉身上移开,他有感觉,他能注视她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这就是他的命,天上的星星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可事实却是永远达不到的距离…… 大门轻轻的关上,潘渊夏抬起头来,手上的报纸被他扔在一边,看着同样心不在焉的瑞蓉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你约的几点钟,我们该出发了吧。” “不用你,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到底是几点钟。”他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用你。”瑞蓉埋着头,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 “朱瑞蓉……”他拍了一下餐桌,等她被吓得抬起头的时候开口。“你别以为你一副雄鸠鸠赴死的模样我就收拾不了你,别踩到我的底限,也别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想成这副样子,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换衣服……” 瑞蓉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没有动的打算。 潘渊夏眼神更加冷厉,抿紧了唇开口:“不然,你可以试试,你试还是不试,在于你自己的选择……” 一秒,二秒,一分,二分……和他对视的女人败下阵来,卧室门被她甩上的那一刹那,潘渊夏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看来,他的处境,也不至于绝望,只是,他和瑞蓉之间,究竟缺了什么了,他得想想,好好想想。 僵持 ... 前台小姐仍然是昨天的前台小姐,且对不久前发生的事印象深刻,一看见跟在瑞蓉身后的潘渊夏,脸色呼啦就变了,瑞蓉疑惑的过去。“您好,小姐,我和王医生约了十点钟……” 前台小姐颤颤的没有说话,垂在下面的手乱摸着想去找电话,瑞蓉身后的潘渊夏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咳了咳,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视线一沉,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前台小姐退后了两步,他笑。“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可以陪我朋友进去了吧。”柔软的嗓音,听着谦恭又礼貌,只是他说完,也不管被吓到的可怜女人什么反应,拉着瑞蓉的手推开了门。 前台小姐快速摁下电话的三个数字,瞟了门的方向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把电话放下了。 医生是个老头子,瑞蓉对他很是尊重,老头子让他们两个坐下来,视线在潘渊夏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 瑞蓉没有应声。 “是他吗?” 瑞蓉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一副了然的样子,潘渊夏一怔。“她和你说了什么……” 医生显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微微笑了笑。“这位先生,我们要开始治疗了,麻烦你出去等……” “我为什么要出去等……”没得到答案的心像猫爪在挠似的,他瞟了一眼瑞蓉,瑞蓉垂着头,没给他反应。“我为什么不能听,我听了,才能对症下药……”他双手一摊,一点没有走的意思。 “首先……”医生推了推眼镜。“你在这儿不能让她放松,其次,这是属于她的隐私,不是属于你的,第三,请给予你爱的人足够的尊重……” 漂亮的眉上挑,他看着医生的眼神仿佛凝固了。 “请问这几条理由还不够吗?”老头子又开口了,不疾不徐,沉沉的仿佛一把锤,落在他心间,砸翻了十五个木桶。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瑞蓉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抬起头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关上门,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愿意从你的立场体谅你,所谓再坚固的牢笼破了一个洞,精明的犯人就会找到越狱的口,无论你最后的心境是什么样子,从某一个方面看,这对你对他,都好……” 嘴角扯出一弯浅浅的弧度,瑞蓉视线停在窗外。“你知道吗,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很想就这样平静的,什么都不想,坐在这儿,睁开眼就是苍苍白头,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他还等在外面,等着带我回去。是我错得多或是他错得多,都没有意义了,一次一次,真的累了……” 温馨 的治疗室,隐入了安静之中。 出来之后的潘渊夏就坐在沙发上,抬眼就能看见前台小姐,他是烦着不想说话,前台小姐是怕着不敢说话,偶而视线相对上,就见前台小姐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颤个不停。 无聊的站起来,抱着双臂走过去,前台小姐垮着脸,想走又没处可走的模样,潘渊夏停在旁边,挑挑眉道:“你老板一般会和病人聊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 “那你们老板一般是怎么治疗抑郁症病人的……”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如果你得了抑郁症,会希望你的男朋友怎么做……” 前台小姐开口,可那个“不”字才发出来,他一巴掌就拍了下去。“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前台小姐连头也不敢摇了。 “说话啊……” 说什么啊,前台小姐郁闷极了,早知道之前就打电话报警了,她还不是怕吗,怕这个流氓被关几天之后,再出来就找她麻烦。“我……我想……”前台小姐吱唔着,小心又谨慎的开口。“我想最重要的是你哄她开心吧,女人只要开心了,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抑郁症自然就会好的……” “这可是你说的。” 难道还要她负法律责任,前台小台郁闷了。“两个人多沟通,问问她怎么想的,想要怎么要,我最烦我男朋友对我指手划脚……我又不欠他的……” 潘渊夏视线轻轻飘过去,前台小姐噤声了。 “那我怎么哄她开心……” 前台小姐缓慢的摇了摇头,又无奈又烦燥,偏偏发作不得,只好怯怯的道:“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比我了解她吧……” 被这么一噎,潘渊夏的视线顿时变得有些阴郁,停了几秒倒底没说什么的坐了回去,前台小姐舒了一口气,就见他用手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时间过去,那个男人渐渐想出了神。 瑞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瞧见她神情的时候皱了皱眉,怎么越治越回去了似的,整个儿一苦瓜脸,还一个眼神也没赏给他,潘渊夏自觉的跟在她身后,没开口。两个人一起出了大厦,太阳有些烈,他们站在路边等车,几辆车经过,瑞蓉都没有招手,潘渊夏犹豫了一会儿。“如果不想回家,我陪你去逛逛吧……” 她招手,一辆车停在面前,瑞蓉拉开车门进去,潘渊夏还没回过神,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这不摆明不想和他在一起么,阴郁的瞪了那车一眼,潘渊夏赶紧跳进了自己车里,跟了回去。 她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去敲了几次门,她都没理他 ,潘渊夏有些焦燥的在客厅转来转去,康康正在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大,主角又是笑得很难看的一只肥牛,欢快的声音下,更衬出他的孤苦凄凉…… 那前台小姐说要哄她开心,老实说,他没什么经验,几年之前,那时候的瑞蓉极少有不开心的时候,就算她心里真的不开心,可面上,却还是伪装得很好,就算偶尔情绪失落,他哄几句,送她衣服珠宝,她也能很快开心起来…… 可是现在想来,那只是她在那种情况下的迫不得已,他几乎没有认真的哄过她,可她现在,从身体到内心,都在抗拒他对她的好,那他究竟要怎么办…… 再过去轻轻的敲了一下门。“瑞蓉,让我进去好不好……” 又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在他以为就这样了的时候,门开了,他怔了一下,然后回过神,讶异的微微张了一下嘴。 “进来……” 他进去,瑞蓉关上门后就在床上坐了下来,潘渊夏在她旁边坐下,她的手就放在腿上,纤细修长,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 她扯了扯,没扯出去,僵持了几秒之后终是放弃。 “瑞蓉……”潘渊夏吻了吻她的手。“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对不起,我说这些,我做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开心……” “你真的想让我开心吗?”她抬起眼。 潘渊夏定定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蓉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你离开之外……”他说着忽然就笑了笑,淡淡的勾着嘴角,凉淡的笑意,眼底一抹忧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你不可,但是我的心就是这么怪,它就是非你不可了……” 手轻轻的抽了出来,瑞蓉站起来,离他远了几步。“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还说什么可说的……”她说着,眼角的泪水就这么涌了起来,伸手抹了抹,却突然无力的坐到了地上,她顺手抓着一旁的东西就朝他扔过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她一边说一边尖叫起来,灿灿的泪珠,绝望的眼神。 怕她弄伤自己,潘渊夏只好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她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吼。“潘渊夏……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你怎么这么坏……我都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我只想这样而已……呜呜……潘渊夏……潘渊夏……” 一句一句他的名字,心像刀在割似的疼,她不好受,他又好受吗,如果可以,他宁愿减寿十年才换得她的原谅,可是发生的事,真的挽回不了吗,他想他真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认准的她,哪怕灰飞烟灭,他也要捧得那一把黄土。 他不放手,他绝不放手。 她又挣扎起来,左右找东西想摔,她的表情痛苦极了,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心蓦的一抽,潘渊夏挽起袖子把手臂递到她的嘴边。 咬吧,她只是想发泄,发泄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处理工作的事,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几天我会出去玩几天,更新的章节设置成自动更新,时间设置在每天晚上的八点,谢谢! 卷土 ... 早上一睁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没错,就是潘渊夏,昨晚上死赖着不走,她怎么也没能把他赶出去,瑞蓉最后没有办法,只好道:“我告诉你,别想爬上来,爬上来就蹦你下去……我说到做到……” 他没回答,视线在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左右瞟了瞟,在床边和衣柜间那一小块儿地方躺了下来。 行动比语言更直接,瑞蓉语塞。 地板很硬,房间不大,所以衣柜和床的距离也不过刚好能让他躺下,瑞蓉想着他连翻身都不能,心里顿时升起一抹报复的快感。 她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可潘渊夏的气场太强大,几次瞟过去,就见他仰躺着,视线盯着墙顶,他没有枕头,脑袋微微上仰靠在手臂上,看得出很不舒服,突然就见他偏过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蓉蓉,我能躺上去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她曾经听过一个笑话,一男一女躺在床上,男人第一次对女人说,我只是给你脱了看看,第二次对女人说,我只是摸摸,保证不起邪念,第三次对女人说,我就在外面蹭蹭,保证不进去……她想着只觉得好笑,在他炙热的眼神中回过神,坚决的摇摇头。 他倒没有太大的失望,轻轻的哦了一声,又恢复原样的躺好,可大概确实不舒服,几分钟换一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烦闷。 瑞蓉一次当没看见,二次当没看见,第三次实在忍不住了,把旁边一个枕头扔给了他。 被砸到的的时候他怔了一下,摆好,大概是舒服了些,嘴角勾了勾。“谢谢。” “不用。”见他眼珠一灿,瑞蓉又补充道:“顺便给你的,你别想太多了……” “那你也顺便给我一床被子吧……”他倒不客气起来。“你既然都照顾我的脑袋了,也照顾一下我的其它地方吧……” 瑞蓉犹豫着没答应,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那个笑话中的男人一样,一点一点的,然后得寸进尺。 “凌晨的时候很冷的……”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曲着双腿撑着脑袋,似乎对自己的示弱有些不好意思,眉眼之间,有些挣扎。“现在有二十五度,凌晨时,就只有十七度了,就算我的身体素质好,也会感冒的……” 瑞蓉还是没松口。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么,你最想做的,就是把我赶出去……” “那你会出去吗?” 看着瑞蓉期待的眼神,潘渊夏同样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出去。”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还是想要一床被子……” 放下书,瑞蓉把旁边的被子扔给他。“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用被子盖住腰,手压在脑  袋下,他瞟了一眼眼睛仍盯在书本上的女人。“瑞蓉,我们两个,似乎很少时间能这么安静的坐着聊天,以前,你刻意的讨好我,情绪也总是隐藏得很深,我都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而现在,我们两个……” “我不想谈这件事……”她的声音骤然变冷。 “可是我想改变我们的关系……”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就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一下躲开。“签定一份合同之前双方要不断的沟通才能达到一致意见,我想感情也是,蓉蓉,我们聊一聊,好吗……” 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打了一个呵欠,极累的模样,顺手就摁下开关,一室黑暗袭向他,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干脆。“我累了,医生说我要多休息,睡觉吧……” “蓉蓉……” “我说睡觉……”她忽然扬高了声音,气急败坏的模样。 抑郁症的病人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潘渊夏这个觉悟还是有的,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想再逼她,便闭上了眼睛,可心里却仍然一片惶惶然,瑞蓉,什么时候才会好,什么时候才不会对他封闭自己。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原本以为这男人躺在旁边,她一定会做恶梦的,结果梦倒是没做,只是一早上睁开眼就又看到他,心里有些不爽…… 瑞蓉用跺脚的姿势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床去给柯浩做早饭,没一会儿潘渊夏就起来了,瑞蓉原本只想做一份的,但想想又觉得自己何必像小孩子一样小气,端出去的时候,看见潘渊夏的神情亮了一下,她张嘴想解释,犹豫了一下又觉得算了,何必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就显得在乎。 柯浩去上班之后她就开始收拾屋子,潘渊夏没事干,左右转了两圈就跟在她旁边。“需要帮忙吗?” “你会吗?” 他摇摇头。“不过可以学……” “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浪费。” 她停住,扫帚握在手里。“凭你的智商,难道真听不出来吗……” 他闭嘴退远了几步,可仍跟在她旁边,瑞蓉几次都差点戳点她。 “你就不能让一下……” 他讷讷的退后了两步。“我就看着你……” 想问他有什么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瑞蓉沉默了几秒。“你别看着我,你来帮忙……”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你不是说我不会吗……” “你不是想学吗……”瑞蓉把扫把塞到他手上,一切无所谓之后,想说什么,想骂什么都不用顾忌了,这倒是一件很爽的事。“我教你……” 看了看那扫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快点……” 潘渊夏赶紧动了过来。 “首先……”瑞蓉大爷样的往沙发一坐。“先把地扫干净,然后用拖把……” 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厕所,瑞蓉让潘渊夏收拾个干干净净,最后弄完的时候,给他倒了一杯橙汁。“辛苦了……” 他瞟了一眼一旁的橙汁,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怎么样……” 腰上一重,身体前倾,她抬头,男人的唇迅速的压了下来。“蓉蓉,我好想你,好想亲亲你,好想抱抱你……” 推开他的动作停了几秒,他倒没有太过份,隔了一会儿就放开她,还殷勤的问:“接下来做什么……” 侧身去厨房拿了袋子,她出门,他也跟了出来。 “我要去买菜……”瑞蓉开口。“中午没菜了……”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嘛……”她无奈极了,表情微微的烦燥。“你会买吗?” “我不是可以学吗?” 她走一步,他就走一步,跟着紧紧的,瑞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多说不如多做,他一直是这样的作风…… 菜市场有些脏乱,还有让人烦燥的喧闹声,他跟在她旁边,左瞟瞟,右看看,一副好奇的模样。 “小伙子,那是你老婆吧……跟她来买菜啊……” 回过神,是一旁卖鱼的老大爷,潘渊夏皱皱眉,但显得“老婆”两个字取悦了他,他停下来,看着老大爷笑了笑。 “买条鱼给你老婆补补……” 水箱里的鱼种类还不少,他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瑞蓉的身体好像是越来越瘦了……“哪一种女人吃了好……” “你是熬汤还是做菜……” “熬汤吧……” “这几种都不错,不过有细微的差别,你老婆喜欢吃什么……你问问她呗……” 转身去找人,一圈都没瞧见她,正疑惑人跑哪儿去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找到声音的发出点,却只见两个两人抓着瑞蓉的手臂正把她往外拖,一个人还捂着她的嘴,周围的人却只是围观着没有上前…… 潘渊夏拔腿就朝那边跑,可怎么追得上,瑞蓉已经被扯到了车旁,车门打开,她被塞了进去,他能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眼神,就是她的惶恐,害怕和求救……她的眼神,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潘渊夏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这边能让他利用的资源很少,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绑架了瑞蓉,而目的又是什么,他掏出电话,可几个数字一摁下去,后脑勺一重…… 挣扎着偏头,身后安嘉衍的笑容,狂妄又欠扁。“等你睡醒了,拿婷婷来交换……”他说,狠戾阴隼的神。“这一次,我NND绝不是在开玩笑……” 紧急 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是印尼鲁瓦克咖啡豆,也叫麝香猫咖啡豆,这种咖啡的生产工艺很奇特,是从棕榈猫的粪便中提取的,而棕榈猫是由猫和印尼猴子杂交出来的。棕榈猫吃软的咖啡果,消化咖啡果的果肉之后将咖啡豆排泄在林地里,因为它们不能消化这些咖啡豆,于是豆子被人收集出来出售,然后就成了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 这种豆子磨出来的咖啡,散发出蜜糖般的香味,不需添加糖及奶精即有香甜、滑润的浓郁口感,最精彩的阶段在其余韵会有类似花生或坚果类的浓郁香芬萦绕整个口腔、鼻腔以及喉咙中的感觉。 以上的所有,是安嘉衍告诉瑞蓉的。 几个月之前,她被人从河里捞出来,在酒店洗过澡之后打开门,就看见安嘉衍坐在沙发上,手上一个精致漂亮的咖啡杯,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这是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也是我最喜欢的……”他说。“印尼鲁瓦克咖啡豆,也叫麝香猫咖啡豆。” 瑞蓉还没睁开眼就闻到这种浓郁的咖啡香,她的眼睛被布蒙着,脑中把可能绑架她的人略略过了一遍,就想起上次帮她逃跑时,安嘉衍正是端的这种咖啡,在她的疑惑中,告诉她关于这种咖啡的种种。 瑞蓉试探的开口道:“安嘉衍?”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略略嘲讽的声音,眼睛上的布被扯开,突来的光线让瑞蓉有些不适应,她眨了眨才看清了面前的男人,一脸怒气的安嘉衍。欺骗他的事又不是发生在昨天,他的怒气还这么强烈,这男人小气起来,可一点也不输给女人。 “我很抱歉……”瑞蓉诚恳的开口。“如果龙婷真的有那么一本日记,我会偷给你,可是她没有,而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孤注一掷……我想如果你处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也会跟我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吗?” 哼!他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一种帝王般的轻蔑。“我这辈子活到三十岁,就被两个人戏弄过……”说完之后他的眼一沉,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里,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两个极端,一半欢愉,一半尖痛。 哪两个?瑞蓉想问,可没开口,她一想就知道这其中一个一定是自己,那另一个呢,是谁,她可没胆子开口,这种自傲自负的男人,在他面前戳过去的疤,可不得把他给疼死,痛处被伤到之后的反噬,很可怕。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吗……”安嘉衍似乎比她更有聊天的心情。“除了你之外,另一个,就是婷婷,可笑的是,就算你,也是利用婷婷这个点来戏弄我……” “龙婷?”瑞蓉摇摇头,龙婷虽然是极聪明的女人,可是戏弄安嘉衍这种事,不像是她的性格做出来的,她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举止带着一种主母般的柔和包容,更何况,她对安嘉衍怕得厉害…… “看来你并不了解婷婷,倒是,婷婷想在一个人面前扮演什么角色,她就一定会扮演成功,毫无危胁的挂名老婆,这就是婷婷想让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不过我告诉你,婷婷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对她的眼神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她会这么怕我,她为什么会这么怕我呢,她可不是像你一样胆小的人……这其中,有什么玄机呢……”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反问完,他兴味的看着她。“我要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这次,潘渊夏不把婷婷交回来,那你,就尝尝戏弄我的代价吧……” 瑞蓉垂下眼神,上次的交换,就是一场好笑的笑话,那这次呢,又将演变成什么的局面,她想她真是病得不清,她居然嘲讽的有些期待,潘渊夏是再一次扔下她,还是交出龙婷,好吧,她也好奇了……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各自移开,他把椅子扯进了些,端起咖啡闻了一下,轻轻抬了抬杯子。“这么美味的咖啡豆,你要来一杯吗?” 瑞蓉轻笑了一下。“为什么不呢?” 而在同样的时间,潘渊夏正着急的联络还在国外的龙婷,他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龙婷答应马上赶回来,可是等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潘渊夏去机场接她,龙婷一见他的模样就皱起了眉。“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你连胡子都没有打理……” 苦笑了一下,潘渊夏接过她的行李。“我一夜没睡,早上眯了一会儿,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才醒,就直接过来接你了……” 隐六拉开车门把龙婷抱上车,潘渊夏坐上了另一边,视线在隐六身上停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龙婷开口。“安嘉衍上次绑架瑞蓉来交换我,最后还主动把瑞蓉放了,已经失败的事情,他不会做第二次,可是为什么他又做了呢,上次帮瑞蓉逃走已经是一个机会,可是他却等到瑞蓉走了之后又花费人力物力来把瑞蓉捉回去,然后重复上次的事,我想,其中的原因,不会这么简单……” “我一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只有两种解释,一是瑞蓉和安嘉衍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安嘉衍才会出现这种举动,第二种可能就是……”潘渊夏的视线朝龙朝扫过去,在她身上略略停了一停。 龙婷移开视线,她知道潘渊夏指的是什么,以她对的安嘉衍的了解以及这几次安嘉衍的表现来看,不至于把她逼这么紧才对,可是这次居然不惜派人跟着瑞蓉,然后行绑架之事来换她,龙婷的心沉了沉,除了潘渊夏说的第一种可能之后,第二种可能就是,安嘉衍大概对某些事情,已经起了疑心,这种情况下,她不和他接触,是最好的,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无论安嘉衍的动机是基于哪一种原因,我只知道,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一次认真得多……” 龙婷握紧他的手。“渊夏,我们经历过的环境,比这个苦得多,没问题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婷婷……我知道我不该朝你开这个口……可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对不起瑞蓉太多,这一次,我不想让她再失望……” 她笑。“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 潘渊夏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算失败了,他也会给两个女人交待,瑞蓉是他不会再放手的惟一,她的心已经落到了遥远的地方,可是不管多艰难,路途多遥远,他都会一点一点的找到。“我答应你,绝不让你落到安嘉衍手里……” 到酒店之后,龙婷先去房间洗澡,潘渊夏对隐六使了个眼神,隐六低垂着头,恭声道:“少爷……” 潘渊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烟盒抽了一根,想了一想又放回去,他用手支着额头,瞟了一眼隐六又移开视线。 “隐六,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我对你,不是普通……” “少爷,我明白……” “这次为了蓉蓉,估计你心里又会不以为意,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你固执,我也何尝不是,我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以及该怎么做,你呢……” 隐六没有开口。 “我有几件事交待你……” “少爷,你说……” “第一,你记着,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小岛右边的那块地方,站在那儿,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那下面,之前种了一大片桅子花,我在那儿,看见蓉蓉脸上最漂亮的笑容……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以后就跟着婷婷,至于你们之间关系,你自己去把握,可是我只知道,遵从内心的选择,才是不会后悔的选择……第三……” 他缓慢的说着,语速并不快,也没有太多的悲伤,他就那么坐着,仿佛在说自己的回忆录,可是隐六却觉得心疼,他这么说,他在交待什么……他这么辛苦的挣扎活下来,现在却如此坦然…… 隐六忽然明白了,之前他这么努力的活着,也只是为了那个女人而已。 共生 安嘉衍执起黑子顿了一下。“这一招倒是不错,你比我想像的,要下得好一些……” 他漂亮的眼睛闪着微微的赞许,瑞蓉端起一旁的咖啡微微啜了一口,笑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和龙婷下棋,她教了我很多……” “婷婷?”安嘉衍玩味的看着她。“怪不得,婷婷的棋艺,一向不错的……” “和你相比呢?” 他支着下巴晃了一下神。“总得来说,我赢她的次数要多一些,不过每次她赢的时候,都会干净利落,精彩漂亮……不过,她不是很喜欢下棋,犹其是和我下……”他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后,一下扔掉棋子问:“这一次,你希望潘渊夏怎么选择……” 瑞蓉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无论我怎么选,最做不了主的,不就是我吗?” “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总会有一点期待的,对吧,你们不是最喜欢比较在男人心中,谁更重要一点吗?虽然幼稚,可想一想,也挺有意思……” “上次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 “所以……” “没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因为,安嘉衍,这样的话题,没有意义……” “看来……”安嘉衍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又移开,兴味的眼神掺杂着几分温不经心,又或者是幸灾乐祸。“你对潘渊夏的感情,没有那么强烈了……” 瑞蓉不想正面回复他这个问题,不过她同意,热恋中的女人,总希望男朋友所有一切,包括时间,社交,等等都是自已的,她几年前也喜欢YY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真是没有太大的期待,似乎对潘渊夏怎么选择,都没有太大的关心,上次的时候,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难过和失望,可是这一次…… 有些东西,失望太多次,大概就会平淡了,爱情久了会变成亲情,石头的角冲刷久了会变圆,人就是这样变得透澈,潘渊夏来或不来,她生或者是死,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难过,没有难过?——那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有人推门进来,是安嘉衍的下属,凑到潘渊夏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眼睛便亮了一下,手里的棋子自由落体的落到棋篓里,他站起来,开口道:“婷婷来了……你的潘渊夏……也来了……” 瑞蓉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里,然后站了起来。 这一次的情景,和上一次何其相似,她的安嘉衍站在一边,龙婷和他站在另一边,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银河遥遥相望,龙婷垂着眼,没有看安嘉衍,视线和她相撞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瑞蓉微笑,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潘渊夏,上次你选错了,这一次,你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吧……”安嘉衍夸张的用手做出喇叭的模样朝对面吼。 “我做出什么选择无所谓……”他笑了笑。“关键是婷婷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言下之意,安嘉衍一想就能明白,他的脸色沉了沉,瞟了一眼瑞蓉没说话。 “安嘉衍,你放了瑞蓉吧……”龙婷开口。“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你的脑子用来做这种事,不嫌大材小用了吗?” “哦,婷婷,你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他淡淡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半是高兴半是嘲讽。“我真高兴……”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瑞蓉……”龙婷问。 “很简单啊,你过来和她交换就行了……” 对面的两个人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潘渊夏便推着龙婷的轮椅朝前走,而一旁的安嘉衍,则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婷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落到安嘉衍手里的,我保证……” “潘夏,我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方式才做到你这个承诺,但我相信你。” 他点点头,在旁人手抓上瑞蓉身体的那一刻开口道:“安嘉衍,你不亲自来接婷婷吗?” 锐利的视线朝潘渊夏扫去,几秒之后朝旁边的人挥挥手,他微笑着,站在瑞蓉后面推着她往前走。“潘渊夏,你会后悔的。”他如果说。 两个男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关换时会发生意外几乎是一定的,只是这一次,上帝似乎仍然站在了安嘉衍这一边,瑞蓉和龙婷都落到了他手里,隐六想去抓,也没有抓着。 他瞟了一眼左边的女人,又瞟了一眼右边的女人,嘲讽一般的轮回。 “这一次,我再给你一样的选择,瑞蓉还是龙婷……我再提醒你,你选择瑞蓉,我不会伤害婷婷……” “你还是这么自大……”龙婷嘲讽的看着他。 “是吗?”安嘉衍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上次怕成这个样子,现在你看我的眼神,怎么有根刺了……” 龙婷脑中一凛,可面上仍然没什么反应。“因为我来之前,吃了一把镇静剂……” “婷婷……”安嘉衍不怒反笑。“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龙婷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心理在想什么,不安,担忧,还有那么一点惶恐,她偏头,就见一旁的瑞蓉正盯着潘渊夏—— 男人的眼睛闭上,却仍然能看得见极好的轮廓,瑞蓉呆呆的看着,还有他饱满的唇,平时微淡的颜色不知怎么就变得鲜艳了起来,他抿紧着,眼神似乎就是停在了她身上,她不怎么确定,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格外的干脆。 “我选婷婷……安嘉衍……” 一根绷紧的弦似乎断了,她没有抬头,也许他的眼神里会有痛苦,遗憾,无奈,可是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婷又被推了回去,旁边的男人也是不舍的吧,谁是这一场近乎笑话里的胜利者,安嘉衍自作聪明的把戏却低估了龙婷的潘渊夏心里的地位。 那些很好很好的人,很爱很爱的话,终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带婷婷走……”他严肃的说。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瑞蓉终于可以说服自己抬起头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这最后一面,可以对自己有个交待了吧。 他在微笑,扯动的嘴角,英俊得一如往昔。 “蓉蓉,从你离开之后的某天,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遗憾才是我不能承受之重,可是对于婷婷,我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在,对于你,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对着她点头,衣服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绑在腰上的一圈物体露了上面,所有的人看清之后都退后了一步,他脸孔的情绪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定定的看着瑞蓉,眼中一抹微光划过。 “你曾经要我马上和婷婷离婚,蓉蓉,当时我拒绝了,我要你给我时间,因为我有答应的事要去做,可是那时,我就清楚你和婷婷的区别在哪我儿,婷婷和我同生共死过,很多东西,说不清楚,可是现在我告诉你,你和婷婷之间,我会选择救婷婷,因为我是一个男人,言而有信,是责任也是义务。但是如果你不能活,我也不会一个人活着,瑞蓉……这就是差别,你的我的命。如果我们生不能相守,那就死在一起……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茫然的听着,他说得很清晰,可她似乎又听得一点也不清晰,他什么意思,酸酸麻麻的味道杂陈在嘴里,只觉得他的眼神,从没有过的干净透彻。 “安嘉衍,如是你不放了瑞蓉,今天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儿算了……” “你这个疯子……” “疯吗?我不觉得,我只知道一句话,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命……” “我没你那么傻?” “你要试试吗?” 他当然不要试,他的命这么保贵,何必浪费在这两个人手里,安嘉衍用刀割断了瑞蓉的绳子,凑到她耳边道:“你的运气不错,不过我不会这么算了……” 身体得到了自由,就看见他朝她跑过来。看着她的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身体被他扶着,腰被他搂着,瑞蓉再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心里一阵莫名。 良久之后他说。“蓉蓉,没事了,康康和阿姨还在下面等着,我们走吧……”她偏头看他,他却只朝她微微笑了笑。“走吧。”他说。 变故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抓着她的手,有些紧,瑞蓉偏头就能看见他的睫毛,微微有些长,卷卷的,嘴抿着,有些严阵以待的模样…… 却不知怎么一下和他的视线撞上,炙热的,像火在烤,他的唇微微张开,瑞蓉赶紧移开视线,耳边他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像羽毛拂在她的心尖,她的手颤了颤,想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蓉蓉……” 瑞蓉沉默着没有抬头,而他,也没有继续后面的话。 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又无比害怕他说出来,因为她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怎么样,脑中空空一片,这个男人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无比接近,却似乎又远在天边。 速度被他刻意放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仿佛天上的流云。 手机的声音划破了两个人间的寂静,瑞蓉就见他接起电话,眉头皱了皱,瞟了她一眼,神情细微的变化观了一下,然后严肃的说我们马上下来。 “怎么了……”瑞蓉知道事情必定和她有关。 手被他抓着小跑起来。“阿姨情绪很激动,她要上来找你,保镖不让,结果和保镖争执的时候摔地上了……” “严重吗……” “保镖说问题不大,只是头擦破了皮……但她很坚持的要找你……连伤口的简单处理也顾不上……” 妈妈,瑞蓉心里有些不安,母亲大半的时间都不记得她了,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他们才出现康康就跑了上来,委屈的看着瑞蓉,抱着她的手臂差点没哭出来,二十来岁的大男孩,眼里亮灿灿的泪珠。“姐姐,我好怕……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嘴一扁,男孩子微微软糯的嗓音,心一下就变得柔软了,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把他抱在怀里,原来,没死的感觉这么好,她还有康康,还有母亲,还有最亲的一家人。 苍老嘶哑的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瑞蓉怔了一下,是母亲的声音,没有错,可是母亲自从瘫痪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她的名字,瑞蓉缓慢的抬起头,不远处,轮椅上的老人,微陷的眼睛正殷殷的盯着她,唇张着,她的名字被叫得无比艰难而深刻…… 她朝她招手,目光仿佛小进候,她玩累了,母亲招呼她回家时的样子。 瑞蓉松开康康过去,一过去手被握着很紧。“蓉蓉,蓉蓉……瑞蓉……我的女儿……”老人近乎哽咽的声音。 瑞蓉定定立着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多年痴呆的母亲,似乎就这样好了,她记得康康的名字,也认得她,甚至还能回忆她小时候的事…… 这算不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和最亲的人坐在阳光下面聊回忆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瑞蓉搬了凳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给母亲换药。 “小时候你就很乖……”母亲看着她,怜爱的眼神,瑞蓉把棉签放进碘酒瓶里,母亲额头的伤口,并不严重,可以说就是皮外伤,所以她走神的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就算因祸得福,这样的一场灾难,换来母样的清明,值了,可是那个男人呢,每天仍然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呢,她对他,又是什么样的心境,无解的答案…… 一不小心把母亲戳痛了,轻轻的叫唤声唤回了她的神智,母亲看着她,眼中划过一抹疼爱,她躲开视线,把药瓶放在一边。 “蓉蓉,作为女儿,你是最好的,从小开始,你就那么懂事,才几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为了家里赚钱,我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太阳那么烈,别的孩子都躲在家里,可是你呢,提着一个塑料袋上街拾水瓶,然后卖了换钱,长大一点又去打零工,之后学习也不能全心投入,读了大学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最后还因为那个人渣前途尽毁……蓉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的人生何至于如此……” “妈……”心里微微酸楚,过去的事,现在想来,仍然有些酸涩,那过去的人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潘渊夏,他正在处理公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烦恼。“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说。 “还说那些干嘛……”过去的人,也已经过去了,那些感情,纠缠,爱恨,也已经属于过去。 “你好了,我们一家人应该想想未来的生活……”她似乎一下就想通了,她的缘份,不应该是潘渊夏,他们之间,太过沉重。也不应该是柯浩,他们之间,比沉重背负的更重。 “蓉蓉……”母亲拉紧她的手。“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过得好,无论你怎么选择……只要你得好,妈妈都支持……” 她微微点点头。 晚餐的时候很热闹,所有人都在,柯浩,康康,母亲,她,还有潘渊夏,这种平静,是她以前没有想过的,平静的吃饭,偶尔的玩笑,潘渊夏甚至接了柯浩的玩笑话,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又释然一笑。 故事的结局,相逢一笑泯恩仇,她似乎如此预见,只是执意坐她旁边的男人的眼神,太过炙热。 吃完饭后,她去洗碗,其余的人在客厅看电视,然后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各自洗澡睡觉,她最后一个,洗完回房已经接近十二点,推开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她怔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继续。 总有这么一天的,各自的平静,然后被打破。 他朝她招手,瑞蓉过去,毛巾被他抽走,头发被他轻轻揉着,动作温柔。 “蓉蓉,你听见刚才柯浩的话了吧。” 她点点头,在饭桌上。 “连他也在关心我们两个了……”他的动作更加放缓。“经过安嘉衍的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态度了吧,再多的解释我也不想开口了,因为有的东西,说没有用,你的心感受到了,这才重要,你觉得呢……” 瑞蓉点点头。 “你看,阿姨的shen体也突然好了,这不就是一种幸福的预示吗,我想过了,这个地方我们也不熟,等过两天,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回去之后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之后,我和婷婷解除婚姻关系,然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如果你累了,我们找一个地方定居,建幢房子,养两个孩子,门前种一片桅子花,你最喜欢的……”他说着,似乎沉醉在了这个美好的梦境之中,头靠在她的肩上,因为说话,一颤一颤的微动。 如此的一副情景,的确是很吸引人的构想,瑞蓉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心动了呢,也许真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吧,潘渊夏人生里的女主角,在前二十几年不是她,在后面的许多年,也不是她,他们在中间交汇过,然后各自走远。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更何况,安嘉衍还警告过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想,如非必要,她不会再回那个城市去…… “渊夏……”她才一开口,突然的敲门声却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潘渊夏起身去开门,就见门外的柯浩怔了一下,然后急惶惶的开口。“瑞蓉,伯母从床上摔下来了,现在昏迷了……” 医院,深夜的医院格外冰凉凄冷,她看着母亲被推去检查,医神凝重的神情,然后告诉她,病人的情况很严重,病危通知单递到她面前,瑞蓉签字的手抖得不行,单子签好,母亲被送进手术室…… 她在旁边坐下来,潘渊夏在旁边握紧她的手。“蓉蓉,没事的……” 她点头,闭上眼睛,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呢,她后怕的想起回光返照这个词,这几天母亲的清醒,胃口极佳…… “蓉蓉,没有结果的事,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把她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规律的心跳起,瑞蓉紧绷的心,缓了一些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光的灯光一直那么刺眼,几次之后,她终于不敢再看,静静的不知道挨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她抓着潘渊夏的手站起来…… 门打开,几个医生依次出来,其中一个医生停在她面前,掀开口罩,在她殷殷的视线中开口。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您母亲,在二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已经过世……” -------------------------------------------------------------------------------- 作者有话要说:这天出去玩也是受罪啊,尽快完结此文,握拳…… 生变 (上) 瑞蓉沉默的处理着母亲的后事,她很冷静,冷静的有些出乎潘渊夏的意料,医生宣布那个坏消息之后,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神情也说不上有多悲伤,只是有些木,然后大概 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牵着康康进去手术室,他跟上去,却被她阻隔在外面。 “渊夏……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缓缓点了点头,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一片寂静之中,只听见里面有简短的交谈声,至于说的什么,他听得并不清楚。 一会儿他们两个就出来了,康康的神情有些茫然,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安,她的脸色倒没什么异样,去抓她的手,她没有挣开,甚至还微微扯了扯嘴角。 “蓉蓉,有我在……” 她看着他,眼睛里他的形象变得清晰,那一弯露珠似的笑容格外淡定平和。“渊夏,无论如何,谢谢你……” 心一颤,像是被拨到湖中央失了桨的小船,茫然的没有一个方向,她的态度和她简单的词句让他突然的觉得莫名,有些难受,还有些疼…… 于是伸手抱住她,把她搂在怀时在。 原本以为,她只是伪装的坚强,母亲在她心中的地位,潘渊夏太清楚了,可是她之后的一切反应,却又确实不像是装的。 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就联系了殡仪馆,由于这边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没有举行哀悼仪式,她和康康跟去了火葬场,尸体火化之后,骨灰被装在盒子里,她也只是默默的看了一 会儿,拿回来后庄重的摆在房里的梳妆台上,跪下叩了三个头。 晚饭她吃得不多,潘渊夏有些担心她的情况,睡觉的时候倒底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房门,门并没有锁死,他推开进去。 “蓉蓉……”她没睡,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枕头,潘渊夏过去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年代有些久远了,相片边缘泛着hexie,里面人的穿着在现 在看起来相当土气,他一怔,在旁边坐下来。“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把相片放到一旁,然后看了他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漆墨的眸子一片宁静。“你不用太担心的……”她说。“很久以前,在母亲瘫痪病危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这个 准备,生老病死,总逃不过这一关的,这几次,可以当作是捡来的时间,我只是有些遗憾,母亲最后,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 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骨灰盒。“你打算把阿姨安全葬在哪儿……她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如果,我们……回去吧……” 吞口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紧张又性感,漂亮的眼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漂亮的色彩,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许过的诺,那个城市的点点滴滴……想起来,竟是如梦一场…… 那是母亲一直所在的城市,落叶归根,她会带着母亲回去,只是不是和他——渊夏,对不起,情深缘浅,他们两个,背上的东西,太多了,她很累,已经没有勇气,无论等待 还是争取,都太累了。 手抱上他的脖子,唇送上去。 最后一夜,最后一次。 突来的火热和主动,男人怔了一下,轻轻推开她,巴掌大的脸,闭着的眼睛,长睫毛下一排浅浅的阴影,眼里一抹心疼盘旋着不肯散去,瑞蓉闭上眼,脸贴近脸,深吻…… “你确定?”他的声音里,微微的颤音。 瑞蓉点头,且主动,其实她很少主动吻他,有些不得章法的胡乱凑上去,没有技巧,只是唇贴紧他的唇,可就是这样,对潘渊夏来说,也同样让人激动,她的唇试探的钻进他 嘴里时,潘渊夏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手不受控制乱伸乱摸,到后来,她明显跟不上节奏了,潘渊夏从被动变为主动,温柔已经渐渐不能让人满足,心里一道强烈的声音要求 他得到这个女人,喘声越来越重,近乎噬咬一般又狠又重。 火热的交融,一派濡湿,某种情潮汹涌而出,她执烈的迎接他,主动的回应他,舌尖对上舌尖,像是缠在一些分不开的藤蔓,密密的纠缠到死。 女人的指尖,微微的凉意,像条蛇一般睡衣底下钻入,皮带被解开,咔嚓的声音像是绷紧断掉的弦,尖尖的凉意却是最凶猛的刺激…… 他的睡衣都是极普通的式样,裤子不知怎么一下被剥下,柔软的手挨上屁股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渊夏……” 简直致命的两个字,鼻间的喘息声仿佛濒临死亡的挣扎,他匀出一只手摁住她,他得喘一口气,可底下胀大的东西最让他觉得难受,女人眼睛一抹促狭,她眯起眼睛看他,像 是猫的眼睛,媚媚的一汪春水。 “继续……宝贝……”皮肤绷紧,被唤醒的欲/望恨不得就死在她的眼睛里,这个女人,是他的全部,就这样死了又如何……又如何…… 光/裸的两具躯体,在灯光下纠缠成分不开的剪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从肌肤的缝隙间冒出来,她的喘息声像猫一样动人,潘渊夏的吻落在她的shen体的每一处地方,他每吻 一下,她便颤栗一下,他微笑,不断的攻城略地,手握上那两朵嫣红,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一弄,她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挣扎,喘气,嗯嗯的快慰声,一只手逗弄着,另 一只手移到其余的地方…… “渊夏……” 手指向下,探进那神秘所在,平时沉稳冷静的人,此刻也变得淫/荡了起来。“蓉蓉……你……湿了……” 微微蜷起的躯体……重重的呼气声…… “渊夏……”近乎哭泣的快慰。 “要我吗?”他恶劣的盯着她的眼睛,连她偏头也不被允许。“要我吗?” “要。”眯着的双眼,肌夫泛着莹莹的光。“我要你……” “我也要你。”俯□吻她,他的心快乐得要开出一朵花。“蓉蓉,我一辈子,都要定你了……” 那下面,已经做好准备,他冲进去,暖热的极致感觉,像丝绒一般的令人眷念,他不由自已的喟叹出声。“蓉蓉……” 她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酥酥麻麻的感觉,shen体被他搂紧,感官的刺激更加明显,男人的手脚都比她长,她怎么也逃不过去,就像一尾被他抓在手里的鱼,左右都挣不开,偏偏他刻意折磨一般似的, 怎么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深一点,又浅一点,退出去,又狠狠的撞进来,她却一点也达不到临界的那一点。折磨反复着折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过了很久,脑中似有烟花绽放,无比为绚烂, 男人火热的手紧紧把她圈在怀里,胸膛宽大温暖,他让她靠在上面,无比温柔的吻着她的耳朵,温热的话语直直送了进去。 “爱我吗?”他问。 瑞蓉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不知怎么就滑了一滴泪下来,晶莹的水珠,他轻轻的吻去,却不想再逼她,如果过去太沉重,至少还有未来可以期待,他会等到那一天,用未来 的快乐冲淡过去的一切,然后回忆里,只余下一份甜蜜。 所有的语言被动作取代,最原始的动作,情侣最原始的欲/念,所有的一切,在高/潮里消融殆尽。 他搂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什么都好,就这样静静的,仿佛只余两个人的世界,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套上衣服出去端了两杯牛奶进来。 “不早了,睡吧。” 瑞蓉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他一直是知道的,这样也想着他的举动让人觉得温暖,接过来,一饮而尽。 第二天醒时已是中午,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整整十二点,头还有些疼,旁边的女人已经不在,他捞过一旁的衣服穿上,脑中却闪过怎么这么晚才醒的念头,要知道,他 平时,最迟清醒也不会超过八点,恍惚想起睡前瑞蓉给了他一杯牛奶,转念又觉得好笑,他真是想得太多了,连这也联系在一起。 出去转了一圈,人不在,大概是买菜去了,他想,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脑中几处片段划过,他踉跄着转身,拉开客房的门,柯浩还在,还睡得很死,可康康已经不在。 绕回房间,拉开衣柜门,衣服不见了一些,还留着一些,可最重要的东西,瑞蓉母亲的骨灰盒已经不在…… 为什么,为什么,他抱着脑袋左右转不出一个答案,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在床边坐下来,床头柜,台灯下,一张A4的打印纸,黑色的签字笔压在上面,白纸上,密密的 几行字。 他缓慢的坐起 身 体,拿起来,开始的几句字就让他心疼。“渊夏,对不起……” (下) 那封信其实也不长,短短的几行字,他扫过一眼之后就记下来了,只是一个字一个字,锐利得像是刀子的尖,刺得让人心疼,且印像深刻。 想起昨晚的种种,她的热情,她的主动,再想起他一闪而过的幸福念头,隐约天长地久的期待,对比起来,简直是完美的讽刺,她居然一开始就给他道歉。 潘渊夏一拳挥在空中,却只觉得手臂生疼。 渊夏,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样心情,生气,愤怒,难过,郁闷,无奈,我只想得出这些简单的词语,也许我一个都说不中,也许我每一个都说中了,可是我明知道会这个样子,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对不起。 我们之间的种种,漫长曲折得像是一部小说,只是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其实我一直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自私,怕死,习惯逃避,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变故,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可能会问我还爱你吗,老实说,我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甚至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连什么是爱也弄不明白了,也许感情也有一个保质期,躲你的这段时间,我很平静,也许当我亲手斩断我们两个联系的那一条生命的时候,我的意识里,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也许是我的错,也许是你的错,但究竟是谁的错多一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选择龙婷而决定陪我一起死的时候,我真的是有些感动的,只是这种感动,已经不足以点燃我的热情,沧海桑田终归于平静,我想,是时候离开了,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时间再长下去,都已经不再适合。 渊夏,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请你放我自由。 瑞宽于清晨。 小小的纸片轻飘飘的落到地上,他就这样站在地板上,抬起头,看阳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洋洋的热意,可是他的心,却躲在阴影的地方,冰凉一片。 那个地方,阳光照不到。他真的……真的……真的以为……却仍然只是单方面的妄想,她累,他就不累吗,彼此都是痛苦,难道就这样放开各自的手,在天涯的两端各自老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认定一个人,认定到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可是……那张纸还在他的脚下,纸上的字还在他的眼前,他终于无力的坐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夜温存,还有余温的被子,只是一场讽刺,他千里之外的追过来,竟然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柯浩醒了之后同样的茫然,穿上衣服之后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没有人,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还没开口就见潘渊夏瘫坐在地上,阳光把他shen体的线条染上一层光晕,他的眼睛里,却只是一片如同死灰般的苍凉。 这两个人,又吵架了? “瑞蓉呢?”他淡声开口。“昨天她给我端牛奶的时候还说早上早点起床吃早餐,我倒是睡过了,都吃午餐的时间了……”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男人,仍然那么静静的坐在地上,指缝间一张雪白的纸。 柯浩疑惑了,过去把它抽出来,几眼看完,视线从潘渊夏身上移开,心里也是一片惶然,故事的结局,难道就是这样了吗? “潘渊夏……”他在旁边坐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沉默的男人没有回答,好半天才扔给他几个字。“你觉得呢?” 他觉得?柯浩被问住了,感情的事本来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而已,外人有权质疑,却无权指责,潘渊夏和瑞蓉的纠葛,他也相当清楚,现在潘渊夏问他意见,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是瑞蓉,他会怎么选择,他还会有勇气吗,他还敢再一次扑上去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你觉得我还应该争取吗?” 柯浩觉得现在的潘渊夏实在是有些奇怪,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反问句将他的问题给抛回来,就连看他的眼神,也灰暗阴沉。 这个不能用好人来形容的男人,终于被瑞蓉打败了,只有极度缺乏自信和安全感的男人,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吧,他瞧着,竟然觉得潘渊夏也有些可怜。 所谓的爱,不过就是一物降一物,在瑞蓉面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也可以低到尘埃里。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无关对错,爱就是爱了,栽就是栽了,输就是输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一直输给他,现在竟然也觉得释然,谁没有这样低沉消落的时候,潘渊夏,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是凡人,痛苦就不会比他柯浩少。 柯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回答是或者否,有什么关系呢,你就会听我的了吗,问问你自己,自己想怎么样……不过我可以多嘴说一句,无论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尊重你们两个的选择,如果在一起,我会祝福,如果没有在一起,我会……”他忽然呵呵笑了笑。“我会哦一声,然后说,是这样的啊……” 旁边男人的眼皮眨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他拍拍柯浩的肩膀。“你是柯浩……嗯,你是柯浩……” 因为懂他的意思,柯浩也笑了起来,摇摇头,他一直不喜欢这个男人,可谁能想到,他居然也有安慰他的一天,还是出于真心的,讽刺吗,也许吧,可这就是人生吧,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观点,情敌,也可以惺惺相惜。 潘渊夏闭上眼睛靠在床沿,他的内心是什么想法呢,其实很简单的一个想法,坚持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封信就放弃了,这不是他,他是潘渊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恨她,真的恨她,好多次,好长的时间,可就是这样,他也绝不罢休,如果真要至死方休,他不介意做一回飞蛾。 有的人,这一生,就是非她不可。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送去机场,他和柯浩在机场告边。 “你去哪儿……”他问柯浩。“一起回去吗?” 黑色的太阳镜被柯浩拿出来戴在脸上,他看着太阳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瑞蓉累了,我也累了,无论她怎么选择,我知道,都不会再和我有关系,既然如此,我还回去干 什么呢,这次出来的时候,我就决定走走停停,看看人生的风景,现在,我想我该继续自己的的旅程了……” 看着他微淡的笑容,潘渊夏微笑,其实所有人里面,最大气,最豁达的,是柯浩。他太执着,不择手段,所以痛苦,瑞蓉太被动,身不由已,所以痛苦,婷婷背负太多,隐忍 沉默,所以痛苦,隐六暗藏情愫,却发芽生长,所以痛苦,只有柯浩,来去淡定,该争时争,该放时放,于无形中,一种潇洒的大气…… “祝你能幸福……”潘渊夏开口。“真心的。” 他笑,朝他挥挥手,检票离开。 潘渊夏看着手里的机票,这是回去的机票,他笃定瑞蓉的性子,无论她要去到哪里,都应该先办一件事,她必定会去的地方,一定是回去。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又将会踏在同一块土地上,这一次,等待彼此的结局又将是什么。 飞机在半个小时之后起飞,空姐送来毯子,他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还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中是他和瑞蓉婚礼,她的手被他握着,她娇羞的说我愿意,娇羞的迎接他的亲吻 。 在他吻完之后,她凑到他耳边,叫他老公。 最美好的时刻却一下被空姐叫醒了,他有些恼怒,可空姐无辜的笑容又让他发作不得。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请您系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飞机安全抵达,他下了飞机之后打开手机,短信息提示有彩信到达,是一个陌生人的号码,他看了一下时间,正是上飞机之前。 疑惑的接收,可一看完彩信的内容,潘渊夏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游戏 (这章素倒着写着,发生在潘渊夏收到彩信之前) 瑞蓉抵达的时候已是深夜,没什么行人的街道显得有些凄冷,天上的几颗冷星苍凉而孤单,倒是街道两旁绚烂的霓虹让城市显得繁华而热闹,夜已深,地面上没有清理的垃圾似乎显示出这个城市夜生活之后的一败涂地。 有风吹过,康康叫着冷,她把包打开,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上,然后到街上拦车,还好挺顺利,司机师傅很热情,下车的时候还让她注意安全,瑞蓉道了谢,找个地方住了下来。 因为没有长留的打算,所以只订了两个晚上,洗漱之后,康康睡的地板,她躺在床上,康康的呼吸声平缓均匀,旁边就是母亲的骨灰盒,她轻轻摸着,闭上眼睛之前也觉得心安。 这个城市有母亲几乎所有的记忆,那个老旧的弄堂对面是一座山,现在已经被修建成了一座墓园,她想,母亲会愿意长眠在那个地方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落叶……归于根…… 第二天她让康康呆在房里玩,然后就去处理这件事,好在事情比她想像的顺利,交了钱,买到一块墓地,下午的时候请了两个工人让母亲下葬,紧急制作出来的墓碑竖在她面前,石头上嵌着母样的照片,冰冷的石头,淡然的笑容,一辈子就这样在这个地方成了永恒,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跪下磕头。 一个,两个,第三个…… 似乎有飞鸟掠过的声音,视线的余光里出现几双黑色的皮鞋,上面乱布着几点泥浆,这个城市昨天下了雨,可大部份路面已经干燥,只有极不注意或者急切得顾不上的人,才会踩到水坑,然后在鞋面上沾上泥浆…… 是谁那么急切的找她,瑞蓉缓缓的抬起头。 一水的制服,腰间银白色的金属圈晃得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她站了起来,看见男人们沉着而严肃的表情。 “朱小姐,你因为涉及一起严重的谋杀案,现在逮捕你……这是逮捕令……” 左右瞟了一眼,离她最近的,只有母样的墓,墓碑上的母亲,凝固的笑容正微笑的看着她,她释然的偏过头,朝警察伸出手。 审讯的过程很枯燥,无非是那些问题,她为什么要杀人,动机是什么,有没有同谋,诸如此类的…… 他们还要那个过程发生的细节,几双眼睛盯着她,瑞蓉不得不闭上眼睛回忆,过程交待完的时候,她身上已是一层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大概她的脸色实在白得有些不像话,一个看起来年轻的警察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她要不要去医疗室。 瑞蓉摇摇头。“能给我一杯水吗……” 小警察很快出去了,审问室的门没有关紧,她能隐约听到一些对话,是在说她。 “严警官,阿正同志,这次亲手抓住这么一个重犯,有什么感想呀……” “没什么感想……”一道严肃沉静的声音。“抓住嫌犯,原本就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阿正,别这么严肃嘛,笑一笑,我敢说,上级一定会记住你的,你不知道,死的那三个的老爹,天天打电话问呢,现有罪犯落网,事实交待又这么清楚,咱头儿,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我敢说,上级一定会给你加分的,到时候升职什么的,可别忘了兄弟我们呀……” “你们说远了……”那人继续道。“其实和我的关系不大,这次能抓住这个女人,还多亏有人举报……” “谁呀……那他不是可以领悬赏的奖金了……” “那人才不在乎这点钱呢……” “谁呀……” “上过电视的,名人……” “谁呀,谁呀……” “姓安……” 这么一说讨论的声音立刻低了不少,瑞蓉身体瞬间绷紧,姓安,几乎本能的就想了那个名字,安嘉衍…… 他的警告声似乎在耳边还没有散去,朱瑞蓉,我不会放过你的,事情不会就是这么算了。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他只要轻轻的动一下手指,就有更多更好的人替他搞定的所有事。 水被送了进来,她抱着喝了好大一口,仿佛想把自己淹死似的,小警察更加担心的看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现在还没上庭,法官也没有宣判,你不用太悲观的。” “没事……”瑞蓉摇摇头。“最严重的,也就是死而已……” “应该没那么严重的。”小警察摸了摸脑袋,想安慰似乎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好讷讷的道。 “从你交待的来看,可以打自卫这个点,那几个男人,我早就听说过,也就是人渣那一范畴……” 以为她在担心这个,瑞蓉觉得有些好笑,可陌生人的关怀让她心情舒坦了很多。“我没事,谢谢你。” 之后她被带到拘留室,她人生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上次的房间,她还记得,面北朝南,风水挺好的位置,这一次呢,也是面北朝南的位置,也许这就是缘份,她自嘲的想,正想着,铁门响了几下,她抬头,听到看守员说。 “出来吧,有人要见你……” “谁呀……” “姓安的先生。” 安嘉衍,瑞蓉有些疑惑,他已经把她弄进来了,可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现在还来见她,是什么目的关,耀武扬威吗,不会,安嘉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几日不见,安嘉衍还是那么……嗯……意气风发,他平静的表情似乎只有在对龙婷的时候才会变得丰富多彩,瑞蓉一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她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男人优雅的跷着腿,斜眼看她。 瑞蓉摇摇头。 “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有些奇怪,明明是这样的……嗯……局面,却偏偏这么平静……” 他一想也勾了勾唇。“你真一点也不慌,要知道,那三个人的背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就算不是死刑,就算不是无期,也会把你往十年以上弄,如果再在监狱里出点事,那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这样,你不还是向警察告发我了吗?” “你是我的谁?”他反问。“我只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替自己出一口气而已,这个杀人的既定事实,让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朱瑞蓉,你应该感到庆幸,我没有对你的家人下手。” “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谢谢。” “不用。” “那你今天来这儿干什么,看我的反应,没有歇斯底里,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不想潘渊夏来救你,以他的能力,大可带着你远走高飞……只要到一个无引渡协议的国家,或者这都不用,在国外,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这个男人会这么好心?瑞蓉怀疑的看着他,他的每一步棋,必定会有自己的算计在里面,特意来走一趟,还给她指明方向,瞧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快意,瑞蓉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她,所谓的潘渊夏,都抵不过一个龙婷而已,这个所谓的报复,最终的目的,仍然是龙婷,想想,如果潘渊夏要带她走,龙婷必定不会一起,他们两个一离开,龙婷就只剩下一个人,这才是安嘉衍想要的结果,他在逼她选择,逼龙婷选择,逼潘渊夏选择。 所以,他才布这个局,如果潘渊夏不出手,她就得坐牢,如果他动手,就会正合安嘉衍的意,而她才开口,潘渊夏几乎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想,如果真出现那样的局面,必定会有一只手,在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相助。 “我怎么选择……”她微微笑了笑。“与潘渊夏无关。” “你宁愿坐牢也不和潘渊夏走?” 她抬头瞟了一眼外面,来回走动的警察,那外面,就是自由。 “安先生,我累了,就到这儿吧。”椅子拉开,起身,渐走渐远。 “站住。”身后的声音微微严厉,瑞蓉没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明明对大家的都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去做……朱瑞蓉……你别真他妈的逼我发疯……” 瑞蓉轻轻迈出步子。 “你以为你不合作我就没有办法了……”他的声音诡媚至极。“我和潘渊夏,在某一方面,可以说是完全一样,自己的东西,抢也要抢过来,就算你不配合,我也可以找潘渊夏……” 脚步声朝她靠近,男人停在她面前,黑色的手机,屏幕清晰,上面播放着一个片段,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我说过不会就这么算了……”安嘉衍阴恻恻的笑。“看看我拍了什么……”他把手机拿得靠她近了些。“你被捕的场面……猜猜我要干什么,我要传给潘渊夏,然后……游戏继续……我没喊停,谁也别想停……” 胶着 潘渊夏下了飞机之后打电话给龙婷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就直奔警察局,才踏进警局的门就碰上了一个熟人,其实也不能说是熟人,只是认识的人,严正,交错的瞬间,两个人都各自停住了脚步。 喧闹的办公室,静默的两个人,他已经知道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带走了瑞蓉,前情往事,心里难免有些不快,对峙的目光,硝烟一触即发。 “潘先生……”男人朝他走过来,停在面前,眉毛扬起,略略挑畔的语气。“邪不胜正,真相总有hexie的一天,无论多么狡猾的罪犯,都有被绳之以法的一天……送你八个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冷静,冲动是魔鬼。 男人的目光无所畏惧的盯着他,澄亮的眼神,坚定的视线,脑袋微微上抬,嘴角冷咧的弧度,潘渊夏从中瞧出他挑畔的意味渐浓,这是警察局,无畏之争没有必要,两秒对视之后,他转身离开。 “你要去见她吗?我怕你会失望的。” 视线垂下来,他的脑中默默念过一到十这几个数字,握成拳头的手缓慢的松开。 “我想她是不会愿意见你的……”男人的声音听着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我已经问过她了,她不见任何人,特别指出你的名字……潘渊夏……” 他转身,一脸的炙气,腰侧的拳头重新捏得死紧。 “你对我生气也没用,是她不见你,不是我不让她见你……”男人无辜的摊手。“也许,她是想和你划清界线了吧……” 划清界线?令人讨厌的四个字,偏偏他却对此无可辩驳,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不就是想和他划清界线了吗,生或死,是她的事,与他无关,可是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直疼着的心,哪能由她说放就放…… 这么好摆脱,他也不会姓潘名渊夏。 电话被掏出来,潘渊夏缓步走到严正面前,漆黑的眸子被一层更黑的颜色晕染开来,惶惶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他当着他的面掏出电话,拨出数字。 “婷婷,帮我给这边的局长打一个电话……如果不通,你就打另一个……这么多人,我就不相信一个也打不通……”讲完之后,当着他的面把电话挂掉,潘渊夏扬起视线,微勾嘴角。“既然她不肯见我,我就进去见她,严警官,你只是一个探员,很多事,不要太过了……不然,小心你受不起……” 严正也笑。“可是你能见她又怎么样,法律之下,她的三条人命,证据确凿,就算你给好装上翅膀,她也别想飞出去……” 潘渊夏咬了咬唇,无畏作这口水之争,转身,然后离开。 有人带他去拘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廓就看见了她,不大的空间里,一股潮闷的味道飘在空中,她就靠坐在床上,shen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耷拉在腿上,四周的墙壁一片惨白,连窗户都没有,一扇金属的铁门把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晃荡的灯光下,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焦距的视线,他想,无论她在想什么,那里面,必定没有他。 “蓉蓉……” 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看见是他之后,微微笑了一下,可那里面,一片空白,并没有他的影子,她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不想见你——分明的陌生与疏离。 “瑞蓉,我们谈谈……” “好啊。”她倒爽快,但这种无所谓的模样却最是伤人。 “瑞蓉,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但是,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他迫不及待的承诺。“无论花多少钱,付出多大的代价,耗费多少心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不要呆在这个地方……” “渊夏……”她打断他的话。“我谢谢你。” “蓉蓉……” “但是你忘了问我一个前提,我愿意出去吗?” 他一怔,视线黯淡了下来。“瑞蓉,你知道里面吗,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争吵,打架,自由,肮脏,所有你能想像到的丑恶,在那里面,全都存在……” “渊夏,我知道,可是我杀了人,这是事实,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逃亡,几年前,我也是为了逃避,所以才遇见了你,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的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们会把你往死刑上面逼的……” “渊夏,我能不能提一个有些过份的要求……” 他定定的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能不能请你,帮我照顾康康……” 这算什么?他嘲讽的笑了一下,交待遗言?她朱瑞蓉,说放下就放下,一点也不顾念他的心情,这女人,对任何人,都比对他狠。 “你真的决定好了……” 瑞蓉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同意……”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至极。“蓉蓉,我不同意……” “那你……”唇被咬出一片嫣红,后面的词,她短暂的迟疑之后,又被咽了回去。 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严正还等在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烟,青色的烟圈被吐出然后在空中放大,袅袅的仿佛一层青纱,潘渊夏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瞧见他嘴角嘲讽一般的笑话,仿佛在告诉他,早说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你却不信,活该。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潘渊夏撂下话。 “拭目以待……” 潘渊夏一回家就把自己的关进了书房,龙婷几次去看,门都锁得死死的,直到晚饭吃完,他都还没有出来,连一向冷静的隐六,表情也写上了忧心两个字。 “少爷不会在里面出事了吧?” 这点龙婷倒不担心,瑞蓉的事没解决,潘渊夏就算死,也会死得不甘心的,只是他一个人关在里面,也不找个人商量,龙婷怕他脑筋一死起来,会做出什么疯狂到无法收拾的事情。 龙婷让隐六推着轮椅停在了书房的门口。 “渊夏……”她轻轻敲了敲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可是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渊夏,你开一下门,瑞蓉的事,我们谈谈……” 隔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龙婷松了一口气,面前的潘渊夏看起来很正常,身上没有酒气,眼神清明,除了有些凝重的神情之外,她推着轮椅进去,留心瞟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异常,视线最后停在了书桌和电脑屏幕上,大叠大叠的图纸,电脑屏幕上也是……龙婷心里一颤,渊夏疯了吗…… “你想干什么……”龙婷视线锐利起来。“渊夏,事情才处于第一步,你就直接跳过执行第五步,渊夏,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他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瑞蓉不肯合作,我怎么样都没办法,这种,最直接,最有效……” “可是也最危险……”龙婷冷厉的打断他。“渊夏,我对你不予置评,可是一碰上瑞蓉,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谋定而后动,你平时的精明到哪儿去了,劫狱,你当hexie是死的吗,你当这些警察是死的吗,何况,现在盯着你的人多有少,你忘了当年,你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逃出来,你看看你现在模样,下雨天的腿疼,脸上的容貌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当年这么艰难,何况现在,冒冒然就想下手,我不客气的说一句,根本就是下下之策……” 他没有应声,只是拖着似乎疲累之极的shen体,一步一步走回椅子旁,坐下,掏出一根烟,打火的手却在颤抖,好不容易点着了,他像个饥渴已久的瘾君子一般重重的吸了一口,眼睛闭上,靠在椅背上。 “我好久都没抽烟了,现在却觉得,这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 “渊夏……” “婷婷,你说吧,我听听你的意见……” 龙婷垂下眸子,淡声道:“先礼后兵。” “说详细一点……” “两手准备,一方面从正规途径解决这件事,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她顿了顿,眼里的戾气一闪。“走最后一步……” “我不想动脑袋了……”潘渊夏苦笑了一下。“你直接告诉我,第一步怎么做,我听听,然后想一想……” “第一步很简单,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自然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隐六,打电话给集团的律师,另外,再联系本城和全国最顶尖的刑事方面的律师,等他们到齐之后,我们开一个会……” 椅背上的潘渊夏,点了点头。 拦截 ... 本城的圈内人士都很关注一个案子,他们更知道,这起案子背后隐藏的势力角逐不是那么简单,单从那次会议的参会人员,就能推测出一二…… 周末的时候,全国刑事方面排名前十的律师全都汇集到了潘宅,然后就是一整天的开会,开完会之后走了一部份,然后留下了几个。 潘渊夏坐在书房里,留下的几个律师已经被送去酒店,书房里的人不多,除了他之外,就是龙婷和隐六,有些累,脑袋十几个小时的高速运转,就算是铁人,也有些受不住了。 旁边一杯如同墨汁般的苦咖啡,龙婷不久之前送上来的,他端起来往嘴里灌了几口,这才把视线移到了龙婷身上。 “渊夏,你也别太担心了……时间还有,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苦笑,龙婷安慰他的心意,他领了,只是——“今天你也听见了,他们是这方面最好的,却仍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从一些细节来看,除了我之外,相信也有其它的人,给他们施压。说起来,我就是在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当初那么做,如果不是那一瞬间冒出整死瑞蓉的疯狂念头,我又怎么会把视频交给严正……不把视频交出去,又何至于会弄成今天这样的结局……这都是自找的,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婷婷,你说,我能怪谁呢……” 龙婷不习惯这样的潘渊夏,他们两个刚遇见的时候,情况糟糕成那个样子,潘渊夏也没有这样低迷过,龙婷皱了皱眉。“渊夏,用自己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是一种倒退,比起惩罚来,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更有价值……” 他垂头,浓浓的倦意。 “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吗?” 他又灌了一口咖啡,这才提起精神开口。“你也听见了,有两个关健点,明着讲,就是那一盒证据,事情的所有经过都被记录在里面,里面的情景清晰的反应出那几个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后,瑞蓉仍然下了手,那是对瑞蓉最不利的东西,藏在暗处的那一点就是那三方的态度,如果他们施压,瑞蓉的量刑一定会重,所以,我目前是倾向从这两个方向下手……” “能不能把瑞蓉的精神往失常那个方向靠……” “你是说精神病?” 龙婷点点头。 “可是这一点要瑞蓉配合,不是吗……” “她不愿意?”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逼她。” 正说着,房间响起敲门声。“少爷,你要的东西……” 龙婷和隐六对视了一下,齐齐看向潘渊夏,他没解释,只开口道:“进来……” 只是一个佣人,交了一份东西给潘渊夏,潘渊夏倒是急切的接过来,龙婷就见他急不 可待的翻开,紧紧的盯着,扫了一页又一页,突然眼中几点星芒,脸上的神情也舒缓了很多…… 他的指头停在一个角落,规律的点着,龙婷过去看,那个地方贴着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处温柔乡…… “就从他下手……” 龙婷耳边是潘渊夏略略笃定的声音。 “他是谁……” “一个警察,一个能用得上的警察……” 龙婷隐隐的明白了什么,能接近核心证据而不被人怀疑的,也只有警察了,这个会议之前,所有的相关人员,大概已经被他调查了个彻底,潘渊夏虽然急,可仍然不笨,的确是一个可以冒下险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很早的时候潘渊夏便独自出了门,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家茶楼,早上的人流量挺大,他上去,才走到包房门口便皱了皱眉。 不远处的人心情似乎不错,不但笑得给点阳光就灿烂,还主动拦着他打招呼。 “潘总,好巧啊……” 潘渊夏转过身体。“安嘉衍……出来之前,我真应该看一下黄历……” “潘总这样何必呢……”他顿了顿:“你一个人神色匆匆,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吧,可是再忙,也应该抽点时间陪陪娇妻吧,当心她小气起来,恨你一辈子……” “婷婷是个好女人,无理取闹的事,她不会做……至于她会记恨一辈子的事,必定是有人对不起她……”潘渊夏看着安嘉衍,话锋一转。“至于其它的,安总多虑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客人等在里面,失陪……” 男人的眸子没有任何变化。“潘总请便……” 潘渊夏几乎是闪进去就把门关上了,速度快得愣是没有让安嘉衍瞧见里面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站在门口,身后的人谨慎的开口。“先生……” “你说……”他的声音不缓不急。“这里面的,是什么人……” “先生,我不清楚……” “昨天的时候,潘渊夏召集了一大帮律师开会,什么消息也没透露出来,现在,却还有心情出来见客,潘渊夏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都不让能让他毁了我的计划,一定要逼得他带朱瑞蓉滚出这个城市,让人查一下里面是什么人。” “知道了。”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户也没开,漆漆的一片黑,窗户旁的椅子上一个淡薄的人影,潘渊夏关上门后停了一下,摁下旁边墙上的开关,雪亮之间,对面的人站了起来。 “请坐……”他微笑。 “潘……潘先生……” “你好。” 那人颤颤的坐了下来。 “我看过你的资料了……”潘渊夏优雅的端起一旁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三十二 岁,重案组八年,却仍然只是普通警员,我也查过你的银行纪录,存款只有二千三百块,而欠债,却有三十八万之多……除些之外,你的妻子为你生了一个女儿,而你的情人,某个夜总会的小姐,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于是……” “你想怎么样……”那警察像是突然被踩着尾巴的猫,呼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桌沿的茶杯被带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姓潘的,我知道你的底,你他妈究竟想怎么样……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法律是公平的……” 呼的一下就笑了出来,潘渊夏点点桌沿,示意他冷静一点。“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讽刺吗,据我的了解,你结了两次婚,当然,以两个不同的身份……对吗……” 男人沉默了,只是凶狠的看着他。 “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他凑近了他。“帮我毁了指证瑞蓉的证据……” 瞳孔蓦的放大了一点,男人拼命摇头。“傻子才会答应你……” “是吗?”潘渊夏也不恼,一叠资料被他甩过去。“如果我把这些东西递上去,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你危胁我……”男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危胁你……”潘渊夏也同样的站了起来。“我告诉你,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做了,你会给你一笔钱,失败了,我同样会给你一笔钱,这笔钱,不会少于这你未来二十年的薪水福利还有外快,如果你不做,瑞蓉什么下场,你就什么下场,不信,咱们可以试试看……” 说完他就离开,剩下的,这个男人自己会考虑,他相信他会等到满意的答案,蛇的七寸,可是会致命的……不想死,就听话…… 潘渊夏离开不久,那个警察也跟着出来了,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正脸被不远处的相机拍了个正着,然后,这些相片被送到了安嘉衍的办公桌上。 他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一看那个人的身份说明,就隐隐猜出潘渊夏要做什么,仰靠在椅背上,外面的阳光正好,他微微笑了笑。 怎么可能让潘渊夏如意。 一个下属被他叫了进来,他支着下巴,微微抬了抬眼。“上次,你是不是提到一个叫严正的警官,这个人,好像一直咬着朱瑞蓉没有放手,上次我们也是利用他,是吧。”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我们拍给潘渊夏看的片子里,就有他,一个很刚正的警察,刚正到经常得罪人……” “是吗?” “是的。” “那就卖一个消息给他吧,这样的警察,很少了呀……”他把桌上的相片递给对面的男人。“就是他,让严警官清除警队的毒瘤吧,顺便也警告某些姓 潘的人,证据不是那么好毁灭的,这条路,行不通……” 不通 接到电话的时候心凉了一大截,怔怔的过了好久才有反应,一股戾气聚在心中,无法抑制的毁灭欲…… 龙婷在客厅就听到书房的方向巨大的一声响,略略一想让佣人送她上去,到了门口,门推不开,敲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应。 “渊夏,在里面吗?”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却没有一点声音回应她。 “渊夏……” 里面仍然安静得紧。 “渊夏……”她使劲拍了拍。 差点就要让佣人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男人颓废的模样,浅色家居服的袖子下面,五六厘米长的伤口,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指向下滑,聚集在指尖,落下。 地毯上,鲜红的印记。 “失败了……”他苦笑。“被逮个正着……你警告过我……我……” 脸上的失望就像冬天的大雪似的盖住了他所有生气,龙婷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潘渊夏,也许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关乎人命的的机会,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也许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把医药箱拿过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佣人离开,龙婷推着轮椅进来,偌大的书房已是一片狼籍,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书,摊摊的摆了一地,还有碎的花瓶瓷片,歪在一旁的台灯,八国联军扫荡之后的名迹,也不地如此。龙婷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男人就像一只木偶似的任她摆布。 “疼吗?”酒精涂上去,看他的表怀有,他闭着眼睛,嘴角扯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最疼的,不是肉体,而是心。 “没事的……”龙婷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挑着话开口。“这次失败了,还可以从其它方面着手,渊夏,天无绝人之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没有应声,思绪却已要飘远,冷静下来之后想一想,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这次的事虽然进行得有些苍促,可他也是经过精密计划的,没理由就这么被逮着正着,这么容易的被逮个正着,谁出了问题,是那个警察,还是其它的人…… 回忆一点一点往后倒退,切割成图画似的逐一检查,任何细节都绝不放过,想着,他突然坐了起来,把正在给他包扎的龙婷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潘渊夏恍若没听见一般站起来,走了几步,眸中的神色更显深暗,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看向龙婷,龙婷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却见他已经跑了出去…… “你的伤口……” 哪有人理她,门被“砰”的一声摔上之前,她恍惚的听见三个字从他嘴里窜出来。“安——嘉——衍——” 咬牙切齿的恨意,龙婷颤了一颤,拿出电话打给潘渊夏,却怎么也没人接听。 心里惶惶的一股不安。 安嘉衍常年落脚的地方是郊区的一幢别墅,潘渊夏的车子一路飙过去,还好,这个时间点车子不多,不然以他这个速度,非得出事不同,到了别墅门口,摁铃,有人应,说了几句之后却不给开门。 “先生不在……” “那他在哪儿……”他忍着怒气问。 “不知道,先生的行踪,我们无权过问。”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时候的潘渊夏一头怒火,认定管家是在骗他,安嘉衍一定躲在里面,也许正在阳台上看他的笑话。“开门,我要进去……” 几声之后,没有人应他。 又敲了几下,仍然没有人回应,潘渊夏坐回车里,发动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这声音让他烦燥,旋转,倒退,然后一踩油门,直接撞了进去。 铁门从墙体中脱落了。 他就不信,这样子的挑畔,安嘉衍还躲得住。 只是最先吓到的是管家,几个佣人一起跑了出来。 “叫安嘉衍出来……” “先生真的不在……”管家看着这被破坏的一切几乎要哭出来。“少爷一早就去接另一个少爷了,现在应该在机场……” 潘渊夏沉着脸。 “你还不相信,你自己进去找……” 管家的表情不像在撒谎,潘渊夏也不相信他拔毛拔到这个程度之后安嘉衍还躲得住,想了一下之后把车子开走,结果才在机场高速的时候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追上去,拦住了那辆车,气势汹汹的过去,一看见车里那人无辜的眼神便觉更加愤怒,他抓住那人衣领,一拳挥了过去。 “安嘉衍,你个王八蛋……” 那人几秒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冷笑一声,反手拧住潘渊夏的衣服,挥起就是一拳。“你打错了人了,我就安嘉和,混蛋……” 不远处刺耳的笑声混合着拍手声,他转过头,安嘉衍手在空中摊了摊。“认错了人,你能怪谁……我和他,也只是有几分相像而已,你留意一点,根本不会认错……” 新仇旧恨,外加戏弄之耻,潘渊夏拧着拳头就要扑过去。 “打我能解决问题吗?”他问。 “不能……”他挥了一拳上去,安嘉衍没躲。“但是能消了我心头的火……” “真可怜……” “你他妈闲得无聊是不是……”潘渊夏挥起拳头在空中又放下。“安嘉衍,你倒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你和朱瑞蓉消失……” “你做梦。” “是吗?”淡淡的反问语气,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潘渊夏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和笃定。“咱们拭目以待……看看你们还会在这儿呆多久……” 两个男人在他面前开车离开,潘渊夏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天色有些黑,打在脸上的风也有些凉,看来快下雨了,他坐进车里,抱出烟抽了一口,那两张有几分相近的脸在脑中浮现,轻轻念了念那两个人的名字,安嘉衍,安嘉和……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安嘉和一直在欧洲,现在突然回来,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婷婷来说。 电话摁下几个数字,拇指移到拨出健,摁下去前却犹豫了,瑞蓉的事还没有解决,还是……暂时不要告诉龙婷。 回家时因为还想着那两个男人,所以看龙婷的眼神有些躲闪,龙婷倒以为他还想着瑞蓉的事所以才这么担心。 “先吃点东西吧……突然就跑出去这么几个小时,也不说说去哪儿了……” 潘渊夏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沉默的吃着。 “渊夏……你别太烦了……”龙婷开口。“既然毁灭证据走不通,那试试其它的方法,其中两个人的父亲,和我爷爷是旧识,我小时候,他们还逗过我呢,不如,我去找他们谈谈,如果他们不施压,那么情况处理起来,会对我们有利一些……”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婷婷,谢谢。” “不用。” 龙婷过去的时候还算顺利,老爷子还记得她,让人开门请她进去了,又让佣人递上茶。“我和你爸爸,以兄弟相称,几年前你出事,也没能帮上你的忙,现在看你还活着,也总算放了一点心,丫头,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啊……” 龙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皮瞟了一下老人的表情,这才放下杯子,开口道:“周老,其实这次我过来,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你说,我听听看……” 龙婷顿了顿。“我和杀害周少的朱小姐,有几分交情,能不能……” “不能。”她的话还不说完就被打断。“我让你进来,是顾念着你爸爸的面子,如果丫头是上门找我叙旧,我欢迎之至,如果丫头上门是为了那个女人,那对不起了,送客……” “周老……” “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我周家,几代单传,这一辈,这剩这么一个孙子,现在却被那个女人害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有多痛苦,丫头你知不知道……” “周老,严格来说,周少也有错……” “他是有错,可是前提,我是一个爷爷,那是我孙子,在一个爷爷面前,你别说什么公理是非,我没兴趣,也不想听……” “周老,我爸爸……” “你说到你父亲,那好,丫头,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父亲被人害死了,你会为他报仇吗,你会放过害死他的人吗,只要你敢发誓说会,我就考虑你的建议……” 龙婷沉默了,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对这样一个失去孙子的老人,劝说没有用,危胁也没有用,也就是说,这条路,也断了…… 峰回路转 瑞蓉的案子很快进入审理程序,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庭上的辩论很激烈,从整个情况来看,对瑞蓉很不利,潘渊夏坐在旁听席,但过程中一直黑着个脸,反观瑞蓉,她的情绪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偶而瞟向潘渊夏的眼神,有些复杂的东西藏在里面。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念一遍,就是抽抽的疼。 又是突然而起的争辩,双方律师仿佛泼妇骂街一般吵了起来,喧闹的气氛中,只觉得无法承受的烦燥,舒展的手被他握得死紧。龙婷叹了一口气,这庭上吵架也有技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潘渊夏的紧绷,才舒缓了一些。 法官控制住局面,宣布几天之后进行第二次审理,所有人站了起来,潘渊夏就见瑞蓉的神情放松了一些。看着她被庭警带着朝外走,忍不住的叫了她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停住,回过头,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微微笑了笑,恍如陌生人。 心里涌出的,不知是失望,还是疼痛。 龙婷陪着他回家,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两旁的街景迅速后退,一片一片,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旁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椅背上,眼睛闭着,静默安静。 回到家之后他没有如她预想的一样发太大的火,佣人把咖啡端上来,他抿了一口,放下,对上龙婷的视线。 “渊夏,你要干什么……”龙婷不自觉一颤,实在是潘渊夏的眼神,浓墨厚重,剑锋一般的冷意,如同上帝式的疯狂藏在深处,龙婷不会怀疑他即将做出的事存在任何的可能性。 “没有办法了,不是吗?”冷幽默式的笑容,他的视线停在那杯咖啡上,暗色的液体,苦涩的味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呢?其实有时候也不是喜欢,只是需要,为了提神不得不做的选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可是太仓促了……”龙婷试图劝说他,可是却又找不到着急点,便有些勉强。“你也看见今天的情景了,他们分明已经起了疑心,所以一路上的才会守得这么严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潘渊夏摇摇头。“如果瑞蓉定罪入狱,到时候会更麻烦……婷婷,风险有,但是,也得试一试,不是吗?” “我觉得,你还是找瑞蓉谈一谈……” “谈什么……” “看看她的态度,你这么急切,总得问问自己,值不值得,她会不会领你的情……”龙婷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潘渊夏掂起一旁的咖啡杯,送到嘴边又放下。 瑞蓉,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想起庭上她的表情,心里惶惶然的找不到一个点。如果他告诉她这个计划,她会主动告发吗,去见见她,也许并不是一个坏主意。 这一次瑞蓉倒没有拒绝他的见面,两人坐下来,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她似乎比上庭时又瘦了,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 两人张了张嘴,可是谁也没有发出声音,一时无言。 “康康怎么样……”她隔了一会儿打破沉寂。 “他很好,有很多同样的孩子陪他玩,他很开心,除了偶尔问起你……不过你放心吧,他没怎么哭闹,只是说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他很想你能陪他玩……” 女人的身体似乎颤了颤,可垂下的头却藏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示感谢……”柔柔的嗓音,亲疏对相当明显。“不过,仍然谢谢你……” 不需要她的感谢,她的感谢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控制不住的想朝她吼,却又生生的忍了下来,习惯了,连心脏,也都麻木了。“瑞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改变心意吗?这里面的日子,就这么好吗?”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却仍然吝啬给他一个正脸。“渊夏,曾经我有一大片的天空,望不到尽头,可是我却觉得不安,无论是遇见你之前还是遇见你之后,就算你出事之后,我仍然觉得不安,可是现在,抬头所见的小小空间,这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的,看着时间流转……你也许不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可是……” “如果我说,我要破坏你现在的平静呢?” “何必这么执着……” “我一向这么执着,这么几年,改变不了了……瑞蓉,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会带你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如果你真的对我不再有一点残念,如果你真的宁愿在这个地方孤独终老也不愿给我一个机会,你就去告诉严正……我给自己一次机会,赌博的机会……”话已至此,多说无异,潘渊夏站起来,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浓重的背影。 “渊夏……”瑞蓉站起来叫他的名字,可哪叫得住,反倒是她自己,一口气没顺,趴在桌子上差点没有吐出来。 胃有些难受,瑞蓉摇摇头,诅咒昨晚那该死的饭菜。 才回到看守所,熟人很快就找了过来,严正倚在门边,手里掂着一根烟,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执拗,瑞蓉停了一下,潘渊夏最后的话在她脑中滑过。 心中一片莫名。 “有话跟我说吗?”严正斜眼看着她,点燃了手里的烟。 深呼吸,腰侧的手收紧,眼皮垂下来。“没有。” “是吗?” “是。” 只要有钱,再加上潘渊夏手上的渠道,找人的事倒不太难办,十个雇佣兵,战绩辉煌,潘渊夏用经过处理的方式和他们见面,龙婷中途送茶点去给他的时候,瞧见他的神情还算轻松,想想也是,相较起来,这的确不算一件太困难的事,但是,如果警方早有准备呢,双拳难敌四手,这其中的胜率,很难说。 他们在制定方案,包括潘渊夏在内,这些男人才是专家中的专家,龙婷听了一会儿,没什么补充的,准备下楼的时候有佣人通知她说有客人来访。 平时到潘宅来的人就不多,这个敏感的时候,会是谁。 “是一位姓严的警官……” 龙婷和潘渊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眉毛挑高,略想了一下道:“婷婷,你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 龙婷下去的时候严正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看见她时把手中的茶放在一旁,站起来道:“潘夫人……” 这话里有一股嘲讽的味道,龙婷装做没听出来,轮椅停在他对面。“严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先生不在,如果你有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说完又笑道:“最近的案子,挺辛苦的吧……这样的情况下还要麻烦你上门,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纳税人的钱,辛苦是应该的,不过如果某些人不在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也许我们就不会这么辛苦……” “严警官这话这么说……” “你家先生应该很清楚……” “渊夏做什么事都会知会我一声,严警官,你这话,我可真弄不明白了,我相信渊夏,也弄不明白的……您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 “夫人你不必这样……”严正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既然你要和我装糊涂,我就把话挑明了吧,警方有能力,也做好准备应对任何的突发事故,包括劫狱,谋杀,毁灭证据等一系列事件,事情发生一次,不代表还能有第二次……警方不想造成人员的无谓伤亡,所以请某些有打算的人,自重……” “严警官……” “夫人,我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麻烦你转告给潘先生,让他好好考虑……” 来去匆匆,几乎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这么含呼其词,也没有用瑞蓉做挡箭牌,看来发生上次的事情之后,警方已经谨慎了起来,这样的情况,对渊夏很不利,龙婷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她再上去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潘渊夏靠在椅背上,窗户的窗帘没有打开,他便静静看着那一片微弱的光,空气中有烟的呛鼻味,这几天,他抽烟的数量似乎极大,却更让人觉得不安和心疼。 “没事吧,渊夏……” 椅背上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声音有些自嘲的味道。“我一向不信命的,也不相信什么第六感,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很不安……婷婷,你说我这次,会成功吗?” 龙婷到嘴尖儿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可是必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对了,严正的那一番话,是暗示,也是警告,严正不想两几俱伤,可是渊夏,分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也没什么……”龙婷移开视线。“就是警告你不要乱来……” 潘渊夏没有应声,龙婷皱着眉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他的话,听听也未尝不可,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椅子上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没有收手的打算,计划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已经安排好了,是赢是输,我都要赌一把……” 计划进行中的这几个小时,大概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煎熬的几个小时,这种煎熬,比起几年前宣判他罪行的时候,更让人觉得难受,龙婷陪在他旁边,整个房间没有开灯,这间卧室还保留着她走之前的布局,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吧。” “现在是凌晨一点钟。”龙婷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气象台说,今天的日出时间,是六点四十八分……” “是吗?” “是。” “上一次看日出,是好久之前了,那时是和瑞蓉在一起……可惜她等不及,睡不着了……” “我相信,你们会有一起看到太阳升起的机会。” “但愿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的几个小时,直到一旁的电话响起来。 一下被惊醒了,心脏蓦的跳得很快,他怔了一下才对上龙婷的视线,莫名的惧意,忽的觉得胆怯,活了这么多年,少有的几次害怕经历。龙婷正看着他,潘渊夏咽了咽口水,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松开。 “你去接吧。” 龙婷过去接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大概不以十秒钟,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话,潘渊夏只看见她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片浓重的黑。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仍然抱着一丝幻想。“怎么样……” 龙婷把轮椅转了一个方向,似乎是不忍看见他脸上的失望。“调虎离山,瑞蓉已经被转走了……” 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时钟嗒嗒的声音仿佛心脏跳动的频率,潘渊夏站起来走了几步,却像一缕幽魂似的让人没有一点存在感,龙婷过去握着他的手,男人垂着头,微颤的喉节中,藏在那一片暗色之下,是何等的绝望。 “婷婷,我忽然觉得很累……”他说。“从来没有的累,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水色的雾气,濡湿,淡薄,仿佛一个不安的孩子。“是我自己毁了瑞蓉,毁了我自己……我能怪谁,都是我自找的……” “渊夏……”龙婷轻轻把他搂在怀里,嘴角颤了颤,倒底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她想,潘渊夏是不需要安慰的,因为他清楚现实是什么,他只是累了,靠一靠就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去了,急匆匆的身影,正在小偏厅的龙婷差点就错过了,赶在他上车前拦住他,龙婷不无担心的问。“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瑞蓉,不确定她的安全,我不安心……” “你……不会……”她迟疑的眼神。 “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潘渊夏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吧,我虽然急,但是不会乱……” “那你知道瑞蓉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总有人知道……”比如说那个严正。 潘渊夏把车子停在警局门口堵他,严正上班前准时出现,潘渊夏下车,甩上车门,重重的声音吸引了严正的注意,他怔了一下,舒展开笑容,抱着双臂在原地等他。 潘渊夏过去,停在他面前。 “潘先生,你好,老实说我有些意外见到你,你一个大忙人,几次上门都没见到尊容,今天怎么有时间在这儿等我了呢……” 忽略他语气里的嘲讽,连废话都不必。“瑞蓉在哪儿,我要见她……” “不行。”严正的话干脆利落。 “不行?”潘渊夏眯了眯眼。“需不需要我的律师告诉你公民有哪些合法权利……” “不必了。”严正微笑。“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不是律师,就算你是律些,有些重犯,杀人抢劫十恶不赦那种,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禁止任何人的探视……” 潘渊夏没开口,抿紧了唇,气息有些喘,一抹寒色藏在眼底深处,严正不客气的迎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对峙的气氛渐渐形成。 他掏出电话,一组号码迅速拨出,很快接通了,他挑眉看向严正,却听见那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汪局吗,对不起,汪局现在去首都参加重要会议去了,要等几天才回来……” “唐书记吗,唐书记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赵书记?赵书记生病了……现在在医院呢……实在是不方便见客……有公事请找……” 他不想被人烦的时候也会找诸如此类的借口,潘渊夏听着那些熟悉的话,只觉得讽刺,这就是游戏规则,不是他以前的快意江湖。勾心斗角的利益链,合作时,你好我好,不好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潘渊夏只是一个商人,不是一个政客,他只在这儿呆了这么短的时间,哪怕花了几年的铺路,到了关健时刻,仍然不堪一击,他想起那三个人的背景,相较起来,他这点危胁,还真是不够看的…… 手上的电话被抽走,严正的脸近在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得意这么赤/裸裸的展示在他面前。 “潘渊夏,这个世界上,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公理和正义,你斗得过吗?” 一拳挥了过去,力道很足,男人的嘴角,红色的液体。 “看来,你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完全弄懂游戏的规则……” 严正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无畏的摊了摊手。“我只做自己的应该做的……还有,别那么看着我,再来一下,我就告你袭警……” 他上车,滑出警局,车子停在路边,重重的摁了一下喇叭,巨大而尖锐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松开手,声音戛然而止。 这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才是绝境。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一直呆到很晚才回了家,龙婷一直等在客厅,轮椅上已经睡着的女人,旁边的灯微微亮着,冷风吹起窗帘,不知道怎么就让人觉得心疼。 “婷婷……”他过去摇了摇她,本就睡得浅,潘渊夏一摇,龙婷就醒了。 “你回来了……”她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回来了就好……” “谢谢你,婷婷……我何其幸运能遇见你……这一辈子……”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没什么条理,龙婷只好打断他。 “你太严重了,渊夏,我们经历的种种,值得这一份交情……”她说着脸色却突然一变,潘渊夏几乎没有说过这种煽情的话,任何的果,必定有其因,龙婷沉了沉神色。“渊夏,你真的不要冲动……机会还有,瑞蓉的情况,怎么也不至于死刑,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戒焦戒燥啊……” “吓着你了……”潘渊夏良久才歉意的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我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已经足够冷静了,我想我之前是冲动了一些,想快点把瑞蓉弄出来,却忘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我是该冷静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是说的真的还是在骗人,龙婷无从分辩,只好点头。“早点睡吧,折腾了这么几天,几天后就是瑞蓉的第二次开庭,到时看看情况再说……” 瑞蓉第二次开庭双方的辩论同样火气冲天,潘渊夏坐在那儿,倒顾不得去听律师的精彩发言,他的视线,全集中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她垂着头,不肯看他,偶尔目光扫过,又迅速移开。 庭上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变得喧闹起来,法官在控制双方律师的情绪,潘渊夏看了一会儿,仍然习惯的去看瑞蓉…… 却见几个警察有些慌乱的盯着地上,而地上,瑞蓉闭着眼睛,已经晕了过去。 潘渊夏站了起来。 人被送去医院,他焦急的跟着,可到了医院仍不能接近,只能在外面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逐一闪过,腰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千成别让人他查出来是有人在搞鬼。 门打开,穿着制服的医生出来,他过去,被警察拦在外面,可医生的嗓门挺大,他仍清楚的听见了医生说的话,心里不禁一喜。 因为医生说的是:“病人晕倒是因为血糖太低,还有,她怀孕了……” 推手 脑中似有白光闪过,烟花盛大的绽开,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 她又有了他的孩子,多大了,是什么时候,上次吗?那么巧合的,或者这就是命中注定吗?这个时候,这个孩子,峰回路转的出现…… 潘渊夏激动得无法言语。 就要扑进去见瑞蓉,可门口警察哪会让,双方争执了起来,他什么也顾不上的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病房出来一个人,是严正,微微森寒的眼神,一双手臂抱在胸前。 潘渊夏闭上嘴,严正停在他面前,冰冷的眼睛渐渐被愤怒取代。“潘渊夏,你真卑鄙。” 眉皱了皱。“这一次,是老天的安排,我发誓。” “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她有孩子了,那个孩子,是我的。”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各不自让的对峙,最终,严正移开,嘴角嘲讽的笑。“我做了这么多的警察,一直都相信公理和正义,可是一次又一次,量变之后的质变,也许你们这种人是对的……”说完之后,拨开他的身体,幽幽的,失魂落魄一般的缓缓离开。 门口的警察仍然不让他进,从玻璃上勉强可以看到她已经睡了,潘渊夏有些郁闷的回了潘宅。 “瑞蓉没事吧……”回到家龙婷就迎了上来。“我听说她在庭上晕倒了……” “没事。”神情止不住的兴奋,眉毛上挑,眼神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唇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这一切倒让龙婷弄不明白。 “什么事这么高兴了……”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头,略略有些自豪的调子。“蓉蓉怀孕了……” 这对低迷的情势或者是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刺激的消息,龙婷微微笑了笑。“你要当爸爸啦……恭喜你……” “嗯。”他点头。 “那你见着她了吗,和她聊过了吗,她这个时候的心态,可能需要人多安慰一些……” 头上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潘渊夏怔了一下,是啊,他太高兴了,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那一个点。这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乐,可是瑞蓉呢,她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的,拒绝,沉默,避而不见,想起那一个逝去的生命,瑞蓉这一次,又会怎么选择。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上一次他有多痛,这一次势必会加倍而来。 “我要见她……”潘渊夏抬起头来,看着龙婷开口。“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见她一面……” “我来安排吧。”龙婷道:“把她带出来没办法,可让你见一见她,问题应该不大……” 是夜,月亮和星星都隐去了,只余下黑沉沉的夜空显得有些沉重,冰冷的医院,走廓上惨淡的灯光,偶而有医护人员匆匆经过,被拉得很长很长的人影,病房里病人痛苦的呻吟声。走廓尽头的病房,两个持枪的警察威武挺立,这端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并没有受到阻拦…… 关上门,潘渊夏取下口罩,病床上的女人已经睡了,纤细的身体被被子包裹着,淡淡的弧线条,只是脸上的神情仍然忧愁。过去,扯了椅子坐下,扯椅子的动作有点大,略略尖细的声音。她一下就醒了,瞪大眼睛,防备的看着男人的朦胧的身影,手下意识的捂着肚子,在尖叫出声那一刹那,瞧清了男人的面孔…… “渊夏,是你……” 吐出一口气,不知怎么就释然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情不自禁的握着她的手,她视线瞟了一眼,没有挣开。 “你瘦了。”他的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尖尖的下巴有些刺人。“蓉蓉,你好像又瘦了。” 她笑。“有这么明显吗?几个小时而已……” “我心疼。”他淡声,又自嘲的道:“我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难吃,蓉蓉,我会想办法让你吃好一点……”说完看着她的眼睛。“精神也不太好……”他又开口。“肯定休息得不好,现在还……蓉蓉,对不起……” “渊夏……是我自己选择的……你不必自责……”她开口,看着这个一脸对她关切的男人,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劝也劝过,分也分过,骂也骂过,他还是这么执着,瑞蓉有时候也在想,其实她也是幸运的,从某些角度看。 知道他会这么晚出现,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说他,她自己也很犹豫,上一个宝宝失去之后,她有多痛苦,那种刻骨的悔意,现在还烙刻在她的大脑里,可是呢……她不知道怎么想,怎么说,她想她是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可是心里却又一点莫名…… 为什么就这以巧,为什么就这么注定,惟一的一晚,第二天,她还买了药吃,却仍然—— 这是不是就叫命中注定。 瑞蓉想到这个词,又看着面前的这一个男人,真是就是这样吗,命中注定?抵死纠缠? “蓉蓉……”他试了几次,脸上的情绪百转千回,终于不再犹豫的开口。“宝宝才一个月,可是他那么顽强的活着,他一定很想落到这人世界上,睁开眼看一看,听一听……看在上帝玉皇大帝观世音的面上,我们不要剥夺他的权利,好不好……” 瑞蓉静静的,似乎认真听着他的每一个字,只是没有开口。 “蓉蓉,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求你……” 好或者不好,都是难以回答的答案,不要这个孩子,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可是要了,又该怎么办,她坐牢,孩子只有跟着潘渊夏,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如果失败了,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我答应你……”她看着他。“我会认真考虑……” 椅子上的男人似乎舒了一口气,又似乎把眉毛拧得更紧了,他就这么陪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我走了……” 瑞蓉的手被他抓起吻了吻,他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住脚步,快速折返回去,犹豫了一下严肃的道:“我太高兴了,竟然忘记了一大隐患,瑞蓉,你自己要注意,可能有人会害你,或者是这个孩子……你小心一点……” 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瑞蓉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当然除了小心还不够,潘渊夏在回去的途中越想表情越凝重,之前龙婷去找那三个人的亲属时,他详细问过那三家人的反应,除了一个家庭平和一点之外,其余两家,都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瑞蓉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再加上这个消息带来的影响……他不得不防…… 昏暗灯光下男人的神色一冷,他把瑞蓉弄不出来,不相信连她的安全也保不住,那些躲藏起来的人,总有一个人能起作用,对吧。 在同一个时间,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夜色下的别墅静谧平和,左侧的一间书房里却灯火明亮,两个略略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一个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个坐在沙发上,话不多,却句句都是核心。 “朱瑞蓉怀孕了……一个月……”其中一个男人,安嘉衍开口。 “这不正好吗,潘渊夏应该坐不住了吧……” “难说,别以为警方是吃素的,上次不就以为他会成功吗,结果呢,还不是失败了,我都替他差急……” “是替他着急,还是替你着急……”男人笑。 “有差别吗?” “一点点……” “那就忽略不计了……” “说正事吧……” “我等不及了,潘渊夏那磨叽的个性,不如我们做一回推手,让潘渊夏抓紧点……” “好啊,我没意见……” “对了,你在欧洲转了一圈,找到替婷婷手术的医生了吗?” “没有,那个医生是个极限爱好者,替婷婷手术之后就出门了,现在也没个音信,谁知道是不是摔死在那个山头了……” “是吗?” “你在怀疑我……” “没有。” “你说谎。” “说谎就说谎呗,我们是半路兄弟,你曾经还不是想整死我……” “那倒是。”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我去睡觉了。” “我也去睡了。” “你说如果婷婷面临和朱瑞蓉同样的困零境,她会怎么选择……” “难说,婷婷不是朱瑞蓉,她的心思,可比朱瑞蓉深多了,我想就算她生下来,这个孩子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是吗?” “因为我们两个,绝对是。” “也许。” 有惊无险 瑞蓉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被送回了看守所……回看守所之后,日子和过去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一旦留心,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她的饮食,相较起以前的劣质饭菜来说,现在的,可以称得上精致了,有一餐,竟然是特别为她准备的小炒,搭配得益的饭菜,看着就很有胃口,那天她多吃了一碗饭,第二天的饭菜便更为精致。 心里不是不感激的,所以她尽量每顿都多吃一点,为了谢谢他,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是她住的地方环境好多了,换到了单人间还带浴室厕所的地方,硬板床因为铺了棉被而柔软了很多,发霉潮湿的被子也换成了崭新的天鹅绒,以前一闪一闪不知什么时候会熄灭的灯被亮膛的白炽灯所取代,还体贴的在厕所外面加了一盏夜灯。 第三就是看守人员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从以前的大声喝斥到现在的虽然不是讨好,可至少没让人觉得趾高气扬。 第四就是有专门的医生负责她的健康,宝宝的检查,配给她孕妇药物,比如说叶酸,钙片什么的。 也有人对她的这种待遇相当的鄙夷。 “还不就是靠的男人,怕就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吧,这女人真有手段……” 语气中的酸味,瑞蓉听在耳里,只觉得好笑,时间就是让人这样的强大起来,她甚至能够微笑的回应。“谢谢你们的夸奖,他的确不错……” “以色侍人,焉能长久……看你有什么样的下场……哼……” 她静静的微笑,心中划过那个名字,潘渊夏,渊夏……无论如何,因为宝宝,她谢谢他……这样想着,又有些莫名的异样…… 周末的时候她正在休息,警察进来说有人要见她,末了又补充说是潘先生,瑞蓉怔了一下,拒绝的话倒底没有说出口。 他们聊得不是很久,潘渊夏只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发生,她回答说没有,他顿了一下,让她小心一点,她点头应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两个人倒自然了很多,潘渊夏问她胃口怎么样,有没有恶心犯吐,又说给让人给她准备了一些孕妇的东西,比如说衣服啊,零食啊,诸如此类的。 瑞蓉一一谢了,之后又乱七八糟的聊了一会儿,正好他有电话打来,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有些不舍的模样,瑞蓉静静的看了他的背影几秒,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我会照顾他的……”瑞蓉开口。“你放心吧。” 他握着电话的手僵在了空中,然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微微轻盈的步子,仿佛抛弃了一个硕大的包袱。 看守人员带她回去,一个才毕业的小女生,看她的眼神掺着几分羡慕,瑞蓉看回去的时候,她也没有躲开视线,瑞蓉不禁微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知道一点你们的事。”她翘起嘴,漂亮的眼睛中几分八卦几分兴奋。“他一定很爱你……” 没有太多经历的新鲜人才会把“爱”说得这么骄傲,瑞蓉没有鄙视的意思,只是觉得遥远。“他有妻子了……”不知怎么就想逗逗她。“如果是你,能够忍受自己……嗯……接受这种情况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面前的女孩,她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弄清楚了,再做判断,不就好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事情没有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呢?” “那有多复杂?” 瑞蓉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还喜欢他吗?还爱他吗?”小姑娘瞪大眼睛,瑞蓉瞧着,只是收回视线。 “说啊说啊,说嘛说嘛……” “我到了……”瑞蓉打断她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其实有时候爱不爱的,连自己,都无法弄清楚……”瑞蓉进去,女警离开,她躺在床上,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很乖,一点也没有让她恶心犯吐,瑞蓉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晚饭送来了。 这个地方,她一向睡得很早,吃完饭之后又歇了一会儿,便准备洗澡,脱了衣服进去,还没开水,似乎听到外面有一点声音,她停住动作留神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了,又准备开水,可转动开关的那一瞬间,分明一声清脆的声音。 联想起种种,特别是潘渊夏的话,瑞蓉不敢大意了,穿上衣服打开门,先开了一条小缝,没有人,她把门打开了些,朝外在张望,整个囚室空空的,没有人来过的模样,疑惑的朝外走,一脚踏上外面的磁砖,差点跌倒在地…… 稳住之后挪到外面,她伸手往地上一摸,一手的滑腻……瑞蓉想了一想之后,让人通知了潘渊夏…… 事情可大可小,端看是什么人在操作,潘渊夏自然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舆论的力量,对官场上的人来说,绝对比对商人的危害要大得多,有这样一个条件,绝对要好好操作…… 很快化验的结果就出来了,那层东西喷上去,会大大增加磁砖的湿滑度,一不注意,就会重重的摔在上面,这层东西当然不是瑞蓉弄上去的,摄像头拍到有人进出瑞蓉的囚室,而那个人,没有抓到。 没有抓到这个学问可就大了,尤其记者的想像力,丰富极了,指桑骂槐的本事,更不小,大大小小的报纸几乎都对这次监狱事件有了不小幅度的报道,再加上不久之前,监狱里出了一起蹊跷的死亡事件,而当事方对几个犯人的死亡原因解释竟然是因为玩游戏?躲猫猫? 风口浪尖,瑞蓉这件事,自然能炒多大炒多大。报纸的导向几乎趋于直白,一时间,这起本就引人注意的杀人案更是吸引了全城的目光,潘渊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样的导向下,他就不信那三家的主事人,会放着各自的仕途,而因为一个老头子去整死瑞蓉…… 如果他们再敢下手,大不了鱼死亡破,他潘渊夏,也不是一个省事儿的主儿。 事情沸沸扬扬之后就算过去了,瑞蓉又借休养之口在医院多住了几天,潘渊夏有时间也会去看看她。 大多的时候,她都坐在窗边,手里拿一本书或是发呆。 潘渊夏问过她在想什么,她倒也没有隐瞒。 “在让人通知你的时候,我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她笑了笑,有些自嘲的味道。“我还在想,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但又想,没关系却又处处享受着你的便利,这算什么呢……所以一瞬间之后就释然了,乱想这些做什么呢,这关乎宝宝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过去已经是一个遗憾,那是我造成的,现在,我不想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再一次经历这种遗憾……所以,渊夏,我打电话给你……因为这条生命,也有你的一半,我通知你,是对他负责,也是以我自己负责……” 轻轻把她搂在怀里,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两个情人间并不需要的两个字却脱口而出。“谢谢。”真诚的,真心的,真意的。“我会保护他,直到他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瑞蓉再也没出过什么事,倒是她和那个小女警,走得近了起来,很多的时候,小女警会陪着她聊聊天,下下棋,时间就这种打发走了,直到终审判决那一天的来临。 因为这起案子造成的影响,终审那天来旁听的人很多,甚至还有不少的记者,瑞蓉站在那儿,看起来脸色不错,潘渊夏进去的时候,瑞蓉朝他点头致意。 安嘉衍也来了,坐在另一边,不时瞟一眼潘渊夏,收回视线后的盯着瑞蓉瞧。 相较起前面来说,这一次的辩论双方都理智了很多,双方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然后找出对手的漏洞加以打击,没有新证据上来,庭审的时间并不长,快中午的时候,法官宣布本案结果。 瑞蓉的行为,定性为防卫过当,考虑到她肚子里宝宝,以及当时的精神因素,法官宣布瑞蓉的刑期为八年,考虑到本起案件性质恶劣,不予监外执行。 伴随着宣判的生效,这起沸沸扬扬的杀人案,算是落下了帷幕,潘渊夏平静的听完宣判,平静的走出法庭,平静的在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和安嘉衍相遇。 “你有什么打算,原本能够监外执行的,现在弄成这样,明显有人施加了压力,我不相信你会让她在里面呆八年……” “我有什么打算不必向你交待……” “你不觉得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一个好主意吗?”安嘉衍笑。“对你是,对我也是……” 试探 尽管瑞蓉没有被批准监外执行,但潘渊夏还是借着孕妇的身份,给她弄到了一间单人的监舍以及给她争取了很大的福利,做了这些之后瑞蓉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以后的打算,她的肚子慢慢的就大起来了,每次见她,却没见多了几两肉出来。 还有她以后的处境,孩子的处境,更甚于有孩子大一些之后,心理人格上的塑造,这些他都不得不想,不得不想得长远,这么一来,让瑞蓉长期呆在里面肯定不可能,他连一个月都闲多。 佛家曾对“舍得”这两个字做出过解释,想要得,那必定就要有舍,得的前提是舍,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是舍不了的,他做了这么多事,坚持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安嘉衍这三个字又飘过了脑海中,反感着那个人,思想却渐渐偏到了赞同的那一端,他一直在抗拒,因为有过承诺,陪龙婷坚持下去的承诺,只是如今…… 潘渊夏闭了闭眼,心里做出了决定。 婷婷,容他自私的说一句,对不起。 天茵湖畔,夜色下的餐厅仿佛一块美丽的瑰宝,莹莹的水波映着倒立的人影,美酒佳肴,琴声幽扬,最浪漫的晚餐。 “婷婷,生日快乐……”潘渊夏举起酒杯,杯身上女人微笑的脸,她放下刀叉,两只水晶杯在空中相碰。 “谢谢,渊夏……” 醇厚的红酒,八万多的口感,丝绒般细腻,滑过舌尖,滑过喉咙,落到身体的某处地方,发酵,然后变得有些涩。 这夜色,美则美,却因为失去了阳光的照射而染上丝微冷意。 龙婷放下杯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对面的男人垂着眼,微微皱起的眉头,极认真的模样,可用餐的动作,也因为他的认真,或者是心不在焉,而变得迟缓起来。 餐厅在湖边,偏头就能看见美得如同一副画的夜色,可是谁曾想到,以前这个地方只是一块荒地,又有谁能想到,龙矩的下一个计划,便是开发这一个片区,这个餐厅,存活的时候,只能以天来计算。 人来人往,相聚离别,每一个改变,都是缘份,缘份尽了,各自离去,何必固执的要留一份圆满,几年前他们那样的相遇,现如今他们这样的离别,她看得开,所以不会有潘渊夏那么执着,也不会有他那样的痛苦。 “渊夏……”龙婷切了一小块牛排。“这是你替我庆祝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吧。” 他怔了一下,对她的聪明,却不知是赞许还是懊恼,龙婷察颜观色的本事,一向比他厉害。不知怎么解释,最终,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听到你前几天的电话……”龙婷平静的把牛排送到嘴边。“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啊,他在计划,计划带瑞蓉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不管是警察,政客,还是安家两兄弟,都通通滚一边去,他只想要两个人的生活,简简单单,实实在在。 彼此的世界,都只有简单的对方。 “婷婷,对不起,我答应过,帮你忙的……现在,却要亲口告诉你,我要食言了……” “没事。”龙婷潇洒的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一个人,没有你,我仍然可以……”说着却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置气,不由一停…… 对面的潘渊夏怔了一下,装做没听明白的垂下头,龙婷垂下眼皮。“对不起,渊夏……我只是……但我真的祝福你……” 她只是,只是觉得有些难过。这么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算计,一个人控制着龙矩。可有有一个男人,一个朋友陪在身边,她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孤单……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女人……仍然需要艰难时的一个肩膀…… 不过他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也不必再勉强,人生得一知已,哪怕那人留在记忆中——,在有阳光的下午,翻出来想一想,也是幸福的,不是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潘渊夏说。“何时,何地,什么人,我都没有安排妥当,计划也只是一个雏形,只是这一次,我绝对不允许再次失败……我会花长时间来策划……” “嗯。”龙婷点点头。“祝你成功。” “谢谢。”潘渊夏点头。“也祝你成功。” 酒杯在空中相碰,不远处一道掌声□来,龙婷偏头,暗淡的灯光下,她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收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对着那两个人的表情,却是微笑着。 “潘先生还有夫人真是好兴致,跑这么远来吃饭……”安嘉和开口,微笑的嘴角,完美的表情,说着顺手扯了一旁的椅子。 在他坐下之前是,龙婷不着痕迹的拦住他。 “不好意思,我和我先生的私人时间,不太方便招呼两位……” “你先生?”安嘉和玩味的念了一遍,又朝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安嘉衍。“我倒忘了你已经离婚了……婷婷……” 龙婷握着杯子的手尽量放松。 “坐另一桌吧……”安嘉衍拍了拍安嘉和的肩膀。“我饿了……” 旁边的男人跟着安嘉衍去了另一个方向,龙婷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敏感的察觉得一道视线朝她的轮椅扫过来,可抬头一看,两个男人留给她的,都只是背影而已。 “婷婷,别想太多了……”潘渊夏拍了拍她的手。“今天生日,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龙婷点点头,可话虽然如此,要做到,却实在太难,再加上那两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就朝他这个方向瞟,服务员送了一份汤过来,龙婷不解的道:“不是我们点的,送错了吧。” “是安先生吩咐的,他说小姐最喜欢这种汤,还祝你生日快乐……” 龙婷腿上的手,收成了一团,偏偏对面的男人理了理衣服,衣冠楚楚的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安嘉和,你要干什么……” “没有啊。”他无辜至极的摇头。“请你喝汤而已,婷婷你不是最喜欢这汤的嘛……来,我帮你盛上……” 就见男人拿出一个碗,漫不经心的舀满,再递给她,龙婷视线一寒。“不用你好心……”一手拍上去,汤碗被拍翻,还冒着热气的汤,就那么直直的淋在了她的腿上。 潘渊夏站了起来,安嘉衍跑了过来,安嘉和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婷婷,没事吧,我看一下,这么滚烫的汤,烫伤没有……” 龙婷摁住安嘉和伸出来的手,微笑。“不用了,你大概不知道,我有腿已经坏死了,没有任何知觉,不疼的……” 见状,潘渊夏赶紧插话进来。“我推我妻子去清理一下……” 两个男人略冷的视线中,潘渊夏推着龙婷去了洗手间,关上门,锁死,把裤子褪下来一些,一大片的红…… “是不是很疼……你真是……” “我没办法……”龙婷握住潘渊夏的手强忍着。“安嘉和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多疑,我这么作,也是逼不得已……”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 “我就赌他对我还有多少感情,也赌上帝站不站在我这一边……渊夏……除了靠运气之外,我也没办法……” 用冷水洗了之后她似乎好受了一些,可还是要上药,潘渊夏推着她朝外走,这时候不去打招呼就离开也说得过去,直到上了车,龙婷的神情才缓和了一些。 “所以渊夏……”龙婷开口。“你别像我这样,落到需要靠赌的地步,无论是成功的机会,还是感情的归属,赌,始终是在冒险的举动……” 瑞蓉对他的感情……脑中念头一划过,潘渊夏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潘渊夏会每个星期去看瑞蓉一次,带些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小物件,他很感谢的就是,瑞蓉没有拒绝见他…… 渐渐的,两个人聊天的内容也多了些,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围绕着这个孩子。 她也会告诉他宝宝的怀况,第一次长胖,第一次胎动,第一次踢人,还有她写的怀孕日记,也给他看。 日子就这么平淡缓慢却又迅速的滑走,再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的肚子大得似乎要裂开了…… 预产期就在十天之后,他默默记得这个日子,十天,只剩下十天而已。 新生 到最后几天,瑞蓉肚子大得像是即将要胀破的气球,她多走一会儿都觉得喘,早上起来吃早饭时胃品倒是极好,有狱友笑问她是不是在为生产做准备,她看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禁在想,这个样子,莫不是真要生了吧,可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呢,但又想起书上说提前两个礼拜或延迟两个礼拜都属正常,这样一想,更加惶惶然。 一切都小心着,过了中午,过完下午,太阳即将落山的傍晚,她出去散步,放风出来的狱友正在水泥地上各自活动着,十分凉爽的温度,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的正玩着篮球,瑞蓉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无意间发现有人正看着她的肚子。 并不避讳的目光,带着某种鄙夷或者羡慕的色彩,这样的视线,她已经熟悉,熟悉到已经习惯,在这个地方,她的确是奇特的存在。 坦然的微笑,那几个人移开视线,她摇摇头,对上一旁小女警温和的笑。 这段日子,小姑娘一直陪着她,也许是缘份吧,在看守所时认识,她确定监狱之后,小姑娘也调了过来。 “这就是缘份啊。”她闪着一双大眼睛下了结论。“比白娘子和许仙还有缘……” 所以她总是叽叽喳喳的跟在她旁边,好奇的陪她一起看育婴指南,也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拍照片,也建议着给孩子取各种各样的小名。 有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这么几个月,竟然只像过了几天一样。 收回思绪,小女警过来扶起她。“今天怎么样,宝宝有没有踢你……” “还好。”瑞蓉答道。“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喂……”身后一道喧闹声,瑞蓉回过头,其中一个人朝远处打篮球的招了招手,球被抛到了那个人手中,正在瑞蓉不解的时候,那人神情一变,手一抛,球直直的就朝她砸了过来。 相当狼狈的躲闪,远处发出一阵哄笑,瑞蓉转身,可才迈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了,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痛,底下似乎还有液体朝外涌出,心里知道不好了,可一急,更是摔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小女警紧张极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疼痛似乎变得尖锐而难以忍受,汗水不受控制的从额头冒了出来,她希冀的看着她,用尽力气张嘴。“我可以要生了,我要去医院……” “你忍着疼……”小姑娘把她扶起来,可力气不够,只好叫人。“我去通知相关人员,没事的……” 瑞蓉点点头,安心了不少,疼痛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起来,她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面,脑中突然被那个名字占满。 潘渊夏,他是孩子的父亲。 可孩子的父亲接到电话时着时紧张了一下,瑞蓉预产期是在一个礼拜之后,电话那端一开口就是惊慌失措的女声。“生了,她快要生了……她被球砸到,很疼……”断断续续的说着,潘渊夏只需听到几个字便忍不住站了起来。“你是怎么做事的……” “对不起,我没料到……您冷静一下……” 是啊,他得冷静,这不单单是生孩子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好了,就是一辈子的幸福,做不好……他绝对不允许失败。 吐出一口气,理好脑中的思路,像早已设计好的一样,行动开始了。 瑞蓉被抬到车上的时候已经疼得很厉害了,监狱的医生陪在上面,结果去医院的途中又赶上大塞车,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车子有移动的迹像。 “医生,还有多久……”瑞蓉一头的汗水,睁开的眼睛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艰难的抓着那一抹白色的希望。“我快撑不住了……好疼……” 医生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神色有些复杂,一会儿之后终是咬咬牙道:“之前检查过你的情况,有顺产的条件,但是现在大塞车,没办法,准备在车上接生……” 瑞蓉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愈加严重的疼痛已经让她不能想太多,医生专业的指导着她,瑞蓉一边用心使劲一边却想着另一个人来分散这种疼痛。 潘渊夏此时在干什么,他知道他们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吗,以前他们两个,很多时候都心有灵犀,那这一次呢,她很疼,他知道她的疼痛吗? 忽的想念起他的脸孔来,他来看她的时候,说蓉蓉,我很想你,他递她东西的时候,说,这是给宝宝的,你一定要按时吃,这样才会有一个大胖小子。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欣喜,他兴奋的把取好的名字递给她看时,他依依不舍的说下一周再来看她时…… 瑞蓉恍然发现,她一直在拒绝他的靠近,可是宝宝从胚胎到长大的整个过程,他几乎都完全参与,她的心情,是否在他的蛮横下,也由抗拒变成了期待呢。 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感觉需要他,渊夏,似乎这个时候有他在,她的疼痛,一定可以得到缓解。 她需要他。 “加油……”医生有些着急的吼她。“别想七想八的,把精神集中,使劲……”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淡淡的笑容,心蓦的一颤,她伸出手,在空中被人紧紧握住,耳边他熟悉的语气仿佛变成安定人心的良药。“蓉蓉……加油……我在这儿……” 几乎想要泪流满面。 “渊夏……渊夏……”她抽泣着唤他的名字,委屈极了。“我好疼,好疼……” “没事……没事……”抓她手的力量渐增渐大。“快了快了……”这么说着,却仍然是急啊,额上的汗水瑞蓉看不见,他本身可清楚得很,潘渊夏看了一眼痛苦的女人,没法不朝医生吼。“你倒是快点呀。” 医生委屈,这主观作用,是产妇还是他啊。 疼痛,绵长的疼痛,意识一点一点被侵噬干净,脑中只剩下用力一个念头,时间似乎匆匆又似乎被放缓,婴儿的啼哭划破狭小的空间,欣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额上忽然一重,他柔软的唇印在上面。“蓉蓉,谢谢你,是个女儿……” “那你取有的大半名字都不能用了……”瑞蓉睁开眼,旁边一个小小的婴孩,皮肤又红又皱,倒是没哭,眼睛睁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这世界,然后又缓缓闭上。男人的脸近乎虔诚的看着这个孩子,微颤的手,温柔得像水一般的目光…… “那还有一小半可以挑……”忽的不擅言词了起来,慢半拍的说出这些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不够,再取就是……” 瑞蓉忽的一下笑了出来。“咱们可只有一个孩子,用一个名子就够了……” 他也笑,手理了理她额上汗湿的头发,唇落在她的唇上。“我不介意再生几个……” “太疼了……”她皱皱眉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那好,咱们还生一个……”在她皱眉之前解释。“一个宝宝,太孤单了,有个弟弟妹妹,会热闹很多……” 瑞蓉缓缓的闭上眼睛。 潘渊夏的眼神黯了黯,又小声说。“蓉蓉,你忍一下,我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儿?” “一个别人找不到,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忽的清醒过来。“你要干什么……”瑞蓉睁开眼睛,看着一旁的小小孩子。“潘渊夏,你别乱来……” “别担心……”他说。“我早就策划好了,不会失败的,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蓉蓉,我带你去国外,永远住在那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他一直过么执着,瑞蓉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能做什么,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的,其余的,想太多,也只是给自己增加烦恼而已。 医生举着针头朝她走过来。“只是睡一觉而已……”医生说。“别担心……” 闭上眼睛之前,她再看了一眼孩子,巴掌大的小脸,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车子移动了起来,再然后,似乎听到了巨大的声音,之后,她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从窗帘的缝隙朝外看,能看到浅浅的路灯的光线,之外仿佛是一座山,黑暗之中浓重的压迫感,她收回视线,睡了一觉之后的精神好了很多,摁亮旁边的灯,这间房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床上有浅浅的痕迹,她站起来…… 房间在门却在这个进候被推开,抱着孩子的男人的脸上布满笑容,他的姿势有些僵硬,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手臂上,孩子没有哭……看见她时,男人怔了一下,几步走到床边。“蓉蓉,这是我们的宝宝……我说过会没事的……” 结尾 (一) 她在隔天的报纸上大约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当天的报纸有这样一条新闻,说是原本在几天后审理的一起黑社会性质的犯罪案在昨天的时候再次起了变故,继上一个星期黑社会头目的余党试图杀害证人不成功之后,又试图在昨天押送犯人的途中劫狱,昨天那起严重的堵车案倒是他们人为破坏道路造成的,而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以方便动手。 但是结果却很不幸,在整个的过程中,劫匪劫持了一辆车上的人作为人质,而这辆车,是监狱方面护送病人的车辆,在警方的谈判中,车上的工作人员被释放,,但刚出生的宝宝以及无力逃走的产妇却不幸落入魔手成了人质,最后,劫匪残忍的撕票毁车,车子被推下大海爆炸,那是一片凶险的海域,以一个产妇及婴儿来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我现在其实是一个死人……”瑞蓉放下报纸,看着正哄孩子睡觉的潘渊夏。 他的动作还有生疏,一拍一拍的,既怕拍重了,把孩子弄疼了,又怕没安抚到位,孩子哭个不停,一下又一下,眉头皱得微紧。 这副专注的模样却是奇异的动人,任何一个拥有初生生命的爸爸,这样的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他柔和的侧脸,水一样的目光…… 瑞蓉瞧着,有些移不开视线。 早上的时候,她在书房瞧见一本育婴指南,已经皱巴巴的书页,像是图书馆被无数人借阅翻看的旧书,上面还用笔划着重点,她可以想像得出来,这书,被他翻了多少遍,这书里的内容,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大概,全都已经被他记到了脑子里。 “你怪我吗?”他抬起头来,并不躲闪的目光。“怪我把你变成了一个死人……” 瑞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这幢别墅,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应该离市区很远,周围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林,空气很好,再不远处有一个天然的湖,水很清澈,左边还有一个菜园,她吃的蔬菜,有一部份就是从那儿摘取,纯天然无污染,其实这样的状态挺好,什么都不用想,孩子有他照料着,她有佣人照顾着,每天可以这样见面,偶尔说一两句话,太多的,太累的,似乎都不存在了。 所以其实是不怪他的,死了之后,每天可以看到女儿的模样,可以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学会爬,学会走,学会叫妈妈。可以牵着她出去散步,陪她玩,看着她的笑容,比什么都值得。 总比在监狱里独自忍受思念要好太多太多。 这种感动,是无法取代的幸福。 “这样挺好的。”她说。 “只是挺好吗?” 对上他希冀的目光,瑞蓉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眉毛轻轻舒展开,眼神淡去,微微点了点头。 电话的铃声划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宁静,瑞蓉看见他瞟了一眼屏幕,眉毛挑起,然后拿着电话离远了几步,接听。 通话时间不长,但瑞蓉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情绪判断还是很准的,他的情绪不是太好,只是压抑着没让她看见,匆匆结束通话回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孩子。“我有事要处理,可能要等几天才能来看你……” “很严重吗?”不由得有些担心。 “没事。” 他的神情可不是说的没事,瑞蓉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自己当心一点……我不想你出事……” 原本已经走了两步,却因为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嗯,我会小心的……”说着回来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其实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担心,总有死缠着不放的人对这件事有所怀疑,所以为了应付他,我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出现……” “是严正?” 潘渊夏点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的……” 嘴角咧开,在她额上再匆匆吻了一下,见她神情没有任何厌烦,胆子不由得大了些。“如果再多一点对我的思念,那就更好了……” 瑞蓉垂下头。 他满意的离开,才回市区不久就发现有车跟在他的车后面,仔细辩认一下就可以认出里面的人是严正,潘渊夏该干嘛就干嘛,还去瑞蓉的墓前守了一下午。 之后的几天,严正仍然跟着他,却在某一天下午没见着人,之后的几天,也没见着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潘渊夏有些奇怪,让人去打听了下,听说是严正被调走了,另一个城市的交流学习,晋升的好机会,大概会留在那边。 是谁在帮他?潘渊夏有些疑惑,是歪打正着的帮他做了他打算做的事情还是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如果是,会是谁。 如是是人为的,那最奇怪的是,严正怎么会乖乖的听话了,潘渊夏带着这个疑惑回了潘宅,结果龙婷也是一脸阴郁,问了隐六,才知道今天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安嘉和…… 比起安嘉衍来,安嘉和无疑更狠,也更狡诈……潘渊夏不用想,也知道龙婷在烦恼什么…… “别想太多了……”潘渊夏端了一盅汤上去。“美容养颜的……” 龙婷把轮椅从电脑旁推开,接过来笑了笑。“谢谢……蓉蓉和孩子怎么样……” “很乖……”他骄傲又自豪的表情。“她发视频片段给我了……宝宝很可爱,我真想每时每刻陪在她们身边……” “这一天,应该很快了吧……”龙婷神情有微微落寞,可很快又灿烂了起来。“替我问候她们,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明天吧……”潘渊夏说。“要不你一起去……” “明天不行……”龙婷摇摇头。“你们走之前吧……” 潘渊夏也不勉强,安慰了她几句,龙婷一一谢他,完了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又有些感慨,临走之前,他们两个倒生疏了起来,这莫非就是缘份灭了的缘故。 第二天潘渊夏一早就出门了,他先去市场买了一些东西,原本能让人直接送过去的,可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去要安心一点,买完东西出来就见一个人倚在他的车旁,手上拧着一个钥匙扣晃着,那金属上折射的阳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安嘉和…… “我们聊聊……”他说,斜瞟的眼神,剑眉星目,张扬的气息,勾着的嘴角似乎嘲讽尽了世间的一切。可却聪明之极,在潘渊夏张嘴拒绝之前,微微一笑,致命的毒。“聊聊没死的朱瑞蓉……” 所以什么话,都被堵了回来。 雅致的茶楼,纸窗外的小桥流水,两个优雅至极的男人,各自握着茶杯,一个闲适,一个严肃。 “你什么时候带朱瑞蓉走……” 既然他这么直接,潘渊夏也懒得和他打太极。“这是我的事,不用向你们两个报告吧……” “说起来,你应该谢谢我……”安嘉和转动着茶杯,淡然的眼神。“我差点忘了通知你,严正,是我找人安排调走的……” 言下之意,我既然能把他调走,也能把他调回来,我既然知道朱瑞蓉没死,肯定就知道她的落脚地,在干什么…… 也就是说,瑞蓉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两兄弟的监控之下。他们,掐住了他的咽侯,他不从,他们也会逼得他从,这种被人危胁的感觉很不好受,潘渊夏视线紧了紧,难怪龙婷说过,安嘉和比安嘉衍可怕多了……他会不知不觉,伸出染了毒的牙齿,然后咬你一口…… “等蓉蓉身体好一点之后……”潘渊夏回道。 “那是多久……我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医生说她的身体很虚,要修养两个月……” “时间太长了……” “她才生完,现在的身体太差了,不适全长途的长累……” “我才不管你那么多……” 潘渊夏一窒,真想掐死这个男人。“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婷婷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舍得她这样折腾吗……” 男人眼里一抹温柔划过,可很快消失不见,他笑着,仍然淡漠的眼神。“我干嘛要换位思考,那是朱瑞蓉,不是龙婷……我干嘛心疼……” “你……”潘渊夏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你会比我痛苦百倍……” “我建议你狠一点……”男人漂亮的眉毛上挑。“诅咒嘛,当然是越狠越好,比如说什么万箭穿心,尸骨无存……什么什么的……”他一顿。“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和朱瑞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什么时候滚蛋……” “三个星期之后……”潘渊夏咬紧了唇,他忍,总有人替他收拾这个男人。“等瑞蓉满月之后,我们就走……” “很好,记得走之前,去和婷婷把婚离了,虽然你不离也没关系,可我总喜欢简单一点……” 潘渊夏甩门离开。 (二) 他来的时候差不多半夜了,瑞蓉早已睡着,自然不知道一个男人站在旁边凝视了她很久,一旁的宝宝不知怎么的哭闹起来,他瞟了床上的女人一眼,黑眼圈染在她的眼睛周围,略略疲倦的神情。 连觉也睡不安稳,这个小家伙,想必折磨得她很累吧。 在吵醒她之前,小丫头被抱了出去,瑞蓉又睡了一会儿,因为想着孩子,其实也一直睡得不熟,胀奶的不适感让她醒了过来,摁亮旁边的灯,却见小小的床上空空如也,心一下抽紧,掀开被子下床,不经意的瞟到沙发上男人的西装,动作放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来了。 走廓的灯很柔和,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心却不知怎么就雀跃了起来,恍如扑扇着翅膀的小鸟,有些迫不及待感觉,也不过几天没见面而已,这个时候,竟然也觉得遥远。她恍惚想起书房里的童话故事,美妙的,圆满的,每个人的心中,是否住着一个公主,她在等待王子的过程中,是否就是这样的心情。 书房没有人,客房没有人,保姆的房间,也没有那一大一小,不知是失落还是着急,远远的似乎有哭闹声,瑞蓉沿着扶梯下楼,客厅的一隅,淡淡的橘色灯光,身着黑色西裤白衬衫的男人,连领带都还没解开。 抱孩子的姿势仍然有些僵硬,孩子呀呀的哭着,他焦急的看着茶几上的玻璃奶瓶,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孩子,另一边不时用手背去试一下温度…… “宝宝……等等……一会儿就能吃了……乖……别哭……” 柔软到极致的嗓音,她听着,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也实在很难将过去那个杀戳成性又精于计算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们都在各自改变,她平静的和过去告别,和过去的潘渊夏告别,和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回忆告别。 那眼前的这个潘渊夏呢,不是潘渊夏的潘渊夏,能否打动她的心。 她没有答案,可心中的温暖却是不必掩藏的,居家的男人,温馨的画面,她从小寄人篱下的孤苦和无奈,很早的时候,她就梦想有一个家。 现在这样的状态,与她理想中的生活,差得的……似乎并不是太远,除了这个人,是潘渊夏。 瑞蓉轻轻走过去,他专注的看着孩子,也没有发觉,瑞蓉看着地上的影子,伸手拍了拍他,他抬头,有些懊恼的低语。“吵醒你了……” “半夜的时候,我都会醒一下,在沙发上看见你的衣服,我就下来看看……” “原本明天来的,可是忍不住了……”他毫不掩饰的开口。“我想你和宝宝了。” 脸上一红。“喂她奶吧……”瑞蓉把孩子抱起来。 他挪了一点距离,视线却仍然舍不得从孩子身上移开,瑞蓉怔了一下,没开口,平静的解开衣服,孩子本能的咬住□开始吮吸,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尴尬,坦然自若的捏着孩子的小手。 “咱们女儿,叫什么名字……” 瑞蓉犹豫了一下,名字这事儿她也想过,想得不深。“你取吧……”她没抬头。“姓潘……” 仿佛听到他吐气的声音,瑞蓉嘴角勾了勾,在牢里时他取给她看的那些个名字,全是姓潘的,这意思还不明显吗,她倒无所谓,孩子的确有他的一份骨血,姓潘还是姓朱,她都一样喜欢。 额上被他印下一个吻,他却谨慎的开口。“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儿,我再好好想想,咱们再商量商量……” 瑞蓉点头。 孩子吃完之后又沉沉的睡着了,潘渊夏眼睛不眨的盯着她,瑞蓉怔了怔,把手上的孩子递给他,他小心的接过来,然后又把她放到床上,开始的时候并不安生,他便一直摇着,摇到她完全睡熟…… 瑞蓉躺到了床上去,没睡着,就见他哄了一会儿孩子,急匆匆的出去,然后拧着一个相机回来。“宝宝好像还没有拍过照片……” 嘴角勾起了一点,瑞蓉闭上眼睛,随他去折腾吧。 没有孩子的吵闹,第二天她到很晚才起来,相较起前几天睡不够的情形,今天的自然醒实在是难得,客厅里潘渊夏正在给孩子讲故事,瑞蓉好笑的过去。 “她现在听得懂什么呀……你讲了还不是瞎讲……” “谁说的……”他把孩子举高,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书上说,要和宝宝多交流……” 瑞蓉摇头,他立即一副微怒的表情,她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他便乐得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她有预感,这孩子,会被宠坏的。 小孩子的世界无非是吃,睡,和哭,真正和大人玩的时间,并不太多,下午的时候,宝宝睡着了,两个人无言的坐着,似乎有些尴尬,潘渊夏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顿了顿站起来。 “我先走了……” 瑞蓉站起来,送他。 两个人一路到了门口,仿佛以前的早上一样,她的笑容淡淡的,安静的,潘渊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过两天就会和龙婷离婚……”潘渊夏开口,抬了抬头,又移开视线去看孩子,瑞蓉就看见他浓密的头发,像幕布一般,孩子不知怎么一下醒了,咿咿呀呀的吼着,他过去,手掌轻轻拍着,慈父似的,瑞蓉眼睛温润,轻轻点了点头。 半下午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原本明朗的天空布满了乌去,这个地方没有网络,也没有有线电视,这坏天气一来,连电视信号也消失了。 她和保姆吃了饭准备早点休息,可还没吃完,天空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楼上的地方传来哭声,瑞蓉放下筷了朝楼上走,才到楼梯,所有的灯都瞬间熄灭了。 倾盆的雨下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了砰砰的声音,摸索着到了楼上,孩子已经哭成了一团,她把孩子抱起来,却只觉得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大得来人,有树木折断的声音,似乎还夹着动物凄厉的叫声。 保姆举着应急灯上来,可灯光在她手里不断发颤,她瞧见她惊慌到恐惧的脸。“夫人,我们怎么办……” 瑞蓉不停拍着孩子,一旁的电话也彻底没有信号,风大,雨也大,平日里车库还停着一辆车,可今天被另一个请假的佣人借去了,哪知道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雨这大,时间久了,很可能会山体滑坡泥石流的……”佣人把一个一个危险抛出来。“夫人,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没有电话,找不到救援,没有车,不可以离开,就算有车,这么大的风雨,也很危险,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个字。 “等吧。”瑞蓉抱着孩子。“把地下室的门打开,我们躲到那儿去……渊夏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瑞蓉声音大了起来,气势也足了起来。“按我说的办,还有时间,搬些水和吃的下去以防万一……其余的,也有等了……” 真正躲下去之后,瑞蓉反而安静了下来,一旁瑟瑟发抖的佣人她是顾不上了,孩子的啼哭声让人心疼,大概是饿了,瑞蓉喂她吃奶,可仍旧是哭,怎么哄也停不下来,印象中,孩子在潘渊夏手里哭的时间似乎极少,他现在会在哪儿,会让她等多久…… 孩子渐渐安静了下来,瑞蓉轻轻舒了一口气,这里面仍然能听得见外面的巨大声音,她却可以安静的想像,也许他正在出发的路上,也许他已经在路中,也许他已在到了,正在各个房间找她们……也许…… “宝宝,爸爸会来的……”她亲了亲孩子的脸。“是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束光线,瑞蓉站了起来,门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略显狼狈的男人走下来,每走一步,他脸上惊惶的神情便淡去一点,他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的大步起来…… 到她身边也不过几秒的时间,淋湿的脸上已经挂满释然的笑容,瑞蓉匀出一只手,紧紧抱住他。 “这算不算……真情流露……”他问。 她微笑,男人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湿衣服的水气让人觉得有些凉,但他的话足以祛散任何寒冷。 “瑞蓉,无论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他说。 (三) 瑞蓉问过潘渊夏,如果今天真的出事,泥石流滑坡,你会怎么办。 “我会自责。”他回答,当时天空还下着雨,四五点的天气,副驾驶座上瑞蓉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眼角的视线可以看到他绷得有些紧的脸,刚毅的线条,凝重的神情,她恍惚明白,其实他的害怕,并不比她少。 “我会自责把你安置在那个地方。”他说。“至于其它的反应,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预料过这样的结果,瑞蓉,我要给你和宝宝幸福,好在……”他偏头看了她一下。“没事,现在都没事了……” 是啊,都没事了。她在心里点头。过去了,都过去了。 潘渊夏并没有带她们回潘宅,而是另外找了一个地方住,折腾了一晚,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洗完澡就沉沉的睡着了,他没离开,陪在她的旁边,抱着她,占有的姿势,瑞蓉没有推开,安心的一觉到天亮,醒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打开窗帘,昨晚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像,大片大片的阳光,绿得发亮的树叶,空气里似乎都洒满了香水。 孩子不在身边,旁边有他留下字条,瑞蓉看完后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就见他抱着孩子推开门,看见她醒了,眼神骤然一亮。 “醒了,宝宝饿了,我正考虑要不要弄醒你呢……” 瑞蓉把孩子接过来,掀开衣服喂奶,他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安静,却让人觉得舒服。 午餐直接送到房里来,他陪她一起吃,顺手打开电视看新闻,倒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只是有一条新闻说龙矩集团近期将召开董事会,而有消息说现任总裁潘渊夏会在董事会上辞去自己所有的职务,外界对此猜测纷纷,也对下一任总裁的人选进行了八卦…… 而有财经专家也对潘渊夏手上持有龙矩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的流行进行了分析,并推测此消息给龙矩股价带来的影响等等…… 结果新闻还没播完就被他换了台,换到音乐频道,他蓦自解释。“听音乐好……” 瑞蓉拿筷子夹了一口菜,缓慢的嚼着,男人淡定的脸没有任何情绪,瑞蓉放下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辞职……” 顿了一下,他也放下筷子。“瑞蓉,我答应过你,要对你负责,我也答应过你,会和婷婷离婚,我在心里更许诺过,要好好的珍惜我们将来的时间……” 他是答应过,还说几天后和龙婷离婚。 “其实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他开口。“我一早已经计划好离开这里,在这里,你始终只是一个死人,面临的危险也大,瑞蓉,我们到国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定居……” 她微微张着嘴,听得极认真的模样。 “瑞蓉,时间上差不多了,我们几天后就离开,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的眼神深重,仿佛一颗黑色的石头,没说话,连呼吸似乎都停顿了,瑞蓉垂下眼皮,看见他有些颤抖的指尖,他在紧张。 “不过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要把你带走的……”在瑞蓉开口之前,他如此道。 一贯的蛮横,是不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所以堵死她的嘴不让她说个不字,既然如此,她不开口就行了。所以瑞蓉微微笑了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潘渊夏对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反应似乎感到懊恼,蓦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哄孩子去了。 下午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好像是公司的事,她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走的时候,瑞蓉就在旁边。他重重的看了她一眼,走了两步,到了门边,又看了她一眼。 “一路顺风……”她讷讷的开口。 门被摔得哗啦一声响。 瑞蓉望了一眼才收回视线,这人,智商回幼儿园水平了吧,闹什么别扭。 结果这人还真闹别扭了,平时傍晚时铁定的电话,不打了,晚上的电话也不打了,孩子一晚上都在哭闹,瑞蓉顾着孩子,也就忘了要主动给他电话的事。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瑞蓉想了想,就没再提昨天的事了,可是她没注意到,每当她转身时,潘渊夏盯着她的视线。 和龙婷去办离婚手续那天的天气不错,一大早天空已是白云朵朵,他忽然就想起和龙婷结婚的那一天,倾盆的大雨,这段只有几年生命的婚姻,如此具有戏剧性的开头,又如此戏剧性的结尾,那时承诺的种种,并没做到多少,却……不会后悔…… 龙婷似乎还精心打扮了一下,相较起平时来说,更是光彩照人,淡淡的妆容,精致的五官,昔日上流社会的第一千金,并不只是个传说。 “婷婷……”潘渊夏打开车门。“无论怎么样,得给你说个对不起……” “不用的,渊夏……”她的神情仍然柔和,眼神深处的平静,与其说是天真不谙世事,倒不如说是大风大浪之后的归于平静。“我没有怪过你……” 一旁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漂亮点不好吗?”她的语气一下变得俏皮起来。“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现在离婚,也要漂亮的离,有始有终嘛……” 车子朝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婷婷,我和瑞蓉的生活,只想简单一点,平静一点,所以我不打算让隐六跟着,我问过他的意思了,他说会遵从我的安排,我想,还是让他留在你身边,隐六虽然不能替你出谋化策,可是有危险,他一定会挡在你面前……婷婷,你的意思呢……” “这样真的好吗?”龙婷反问的语气很轻,却不容忽略。“隐六这些年,一直跟着你,像个浮萍一样没有自由,现在你又把他推给我,你有没有考虑过给他自由,这样,才比较好吧……” “如果他想到自由,他随时都可以自由……”潘渊夏目不转睛的看着龙婷。“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执恋,婷婷,就看你给他的,是自由,还是机会……” “渊夏……这样对他,没有好处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只有尽我的能力,帮他达成这个心愿……” “也许你是在害他……” “你之毒药,他之蜜糖……” 龙婷摊摊手。“那好吧,我答应你……” 话题说完,民政局已经到了,他们下车,扑闪过来的记者,龙婷的轮椅,几乎寸步难行,这么多的媒体,是谁通知来的,是谁巴不得把他们离婚的消息公告天下的,是谁这么迫不急待,是谁这样步步紧逼…… 龙婷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潘渊夏打电话。“王经理,尽量把消息压下来……” 王经理是公司公关部的经理,和媒人的私交甚好,这点龙婷是相当清楚的,可是她摁住了潘渊夏的手。 “让王经理通知各个媒体,下午两点钟,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会上我会对我们两个的婚姻关系和公司权力的交接做一个说明……” 此时已经到了民政局里面,记者都被拦在了外面,潘渊夏不解的看着龙婷。“为什么……” 这几年她借婚姻躲在潘渊夏的身后,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召开,也就意味着她会正式站出来,面对公司董事,面对客户,还有面对那两个人。 “只是觉得时候到了……”龙婷开口。“他们两个的目的,已经这么明显了,我再躲下去,有意思吗?”说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已经躲了这么久,我也累了……”龙婷道。“他们既然想要这样的结果,何不成全他们呢,至少,我们还能取得主动权,不是吗?” 他已经准备离开,这里的事情,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龙婷既然决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考量在里面,龙婷的心思,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那好吧……”潘渊夏点头。 离婚其实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只需要交点钱,他们两个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而已,龙婷很快签好,潘渊夏看了一下,心里不免有些感慨,但笔尖划下,两个人的关系,正式宣告结束。 “结束了……”她说。 “嗯。”他说了一个字,又轻轻点了点头。“结束了。”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本城的大半媒体,娱乐版关注是什么导致这段婚姻走向终结,小三?女明星?感情破裂? 财经版关注龙矩未来的发展方向及权力过渡。 总的来说,这次的新闻发布会有两个重点。 第一,潘渊夏和龙婷的婚姻关系宣布破灭,潘渊夏会把公司的股份,名下的不动产,海外资产,所有属于龙家的东西交还出来,相当于净身出户。 第二,潘渊夏会辞去龙矩总裁和董事局主席的职务,而接手人,会是龙婷,龙婷会继续潘渊夏的政策,公司人事和发展方向,不会做出大的调整。 (四) 龙婷来看瑞蓉的时候出现得挺突然,那天瑞蓉刚吃过午饭,也喂完了孩子奶,宝宝难得的没有哭闹,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一会儿,佣人通知说有客人,她抱着孩子出来一看,便看见被隐六推着的龙婷等在客厅。 她看过之前的新闻报道,也问过潘渊夏,可潘渊夏只是让她别想太多了,此刻再看见龙婷,想起他们怪异的关系和相处模样,总觉得有些别扭。 “蓉蓉,不认识我了吗?”她微笑着。“这么久了,我还没看见过宝宝呢,你们走之前,我总要见一面的……” 不知怎么一下就坦然了,瑞蓉抱着孩子下去,龙婷接过去,细细的逗着,孩子没哭,睁着眼睛打了一个呵欠,佣人把茶水送了上来,抱回孩子的间隙,她看见隐六眼里淡淡的情绪波动,似有微光滑过。 “少爷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之后潘渊夏已告诉过她隐六不会和他们一起走,所以瑞蓉也只是点点头,淡声道:“我会的,你放心吧。” “那谢谢你了。”隐六垂下眼皮。“原本我以为我会一辈子跟着少爷,想不到世事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瑞蓉,无论过去我对你有什么样的偏见,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仍然尊重少爷的决定,这个时候,我真心祝福你和少爷,能幸福的过完这一辈子……” “谢谢。” “孩子,取好名字了吗?”他开口问。 瑞蓉摇摇头。“不过她会姓潘,是渊夏的孩子……” 他点点头,释然的表情。“慢慢取,只要取好之后,让少爷通知我一声……” “我会的。”瑞蓉点头。 如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本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隐六视线在孩子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要抱抱她吗?”瑞蓉问。 他点头,小心的接过来,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停留了几秒。“你们应该还有话聊,我抱孩子去外面……” “如果她哭厉害了,外面有佣人……” 隐六点点头。 龙婷拉着瑞蓉的手话家常,说了一会儿后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玉递给她。 名贵的品种,连瑞蓉这种不懂行的人,也知道是精品中的精品,她本不想要,龙婷却直接塞到了她的掌心里。 “也许这辈子,我们相处,这就是最后一天了,认识渊夏,也算是难得缘份,这块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宝宝,别人说玉能带来福气,我希望你和渊夏的孩子,能够平安,快乐,这是最简单的几个字,却是最难达到愿望,瑞蓉,这只是我的一点祝福而已……你也要拒绝吗?” 的确如龙婷说的,这也许就是最后一天了。这块玉,就当是认识一场的纪念,的确不必在意玉本身的价值。“谢谢。” 龙婷微笑,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放下之后就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勾着嘴角,淡淡的笑容。 瑞蓉被她看得发麻。“怎么了。” “没事……”她开口,云淡风清的模样。“只是某人昨天在我面前很没形象的暴躁了一下午,作为朋友,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为他做点事呢?” “潘渊夏又怎么了……”瑞蓉皱眉,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越老越婆妈起来了, 龙婷想起那情景仍然觉得好笑,潘渊夏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时瞟她一眼,又走几步,走走停停,死皱着眉也不开口。 龙婷耐性很好,他不说,她也不问,难得可以看潘渊夏的戏,何乐而不为。 最后他终于是憋不住了,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咖啡像白水似的灌了两口。“其实,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 龙婷合上手里的文件。“什么想法,前因,后果。” 男人便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手臂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其实那天我说要带她走时,没有问她的意见,我堵住了她的嘴,因为我怕她会拒绝,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又希望她是真心的愿意跟我走……婷婷,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很矛盾,很不安,却又有一点希望,便被无限放大,最终不分上下……” “所以呢……”龙婷反问。“你怎么不开口问清楚……” 潘渊夏哑巴了,隔了好半天才讷讷的开口。“其实我想,她应该是愿意的,这些天,她的情绪都很正常,东西也是她在收拾,我在的时候,她也挺开心的,总之,有那种伪装不出来的感觉,你明白吗?” 龙婷定定的看着他。 “你明白吗?” 龙婷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郁闷,暴躁的起来转了两圈,扔下“我走了”几个字,就真的甩门走了。 隔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飘出淡淡的笑声,龙婷乐不可吱的想,这男人逗起来,还是挺好玩的,所以今天她过来有重要打算,算是为潘渊夏做的最后一件事。 “瑞蓉,你是自愿跟他走的吧。”龙婷开口。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瑞蓉谨慎的开口。“对不起啊……” “你替他说对不起?”龙婷淡问。“看来潜意识里,你已经把他当成自已的人了,对吧,瑞蓉,我可以推断,你是自愿的,对吧。” 瑞蓉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想过隐瞒,只是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再后来,他不提,我也懒得特别去说明了……”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自找的。“那……你还爱他吗?”这才是潘渊夏最在乎的东西,龙婷想。 “也许吧。”瑞蓉把视线移向窗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也许爱,也许不爱,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老实说,他变了,我也变了,如果爱,有多爱,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我现在只知道,这样子,挺好的,他说要离开,我跟他走,他说要定下来,我做好跟他一辈子的准备,如果他说要结婚,我想我也会答应,因为,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其它的男人了,经此一个,太累,太倦,太磨人……” 平淡的话题生生染上了悲伤,龙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道:“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你给他一个肯定的信号,渊夏……就算你对他只有一点点感情,他也会当成全部来回报,瑞蓉,祝你和渊夏——幸福——” 潘渊夏回来时龙婷已经走了,看到孩子身上的玉时打了个电话回去道谢,龙婷淡淡的说有惊醒给他,可他还没问完,电话已被挂断,转身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瑞蓉招呼他过去吃,等他坐下后无经意的道:“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你多吃一点……” 他怔了一下,这是近一年以来,瑞蓉第一次下厨,捧场的多吃了一碗饭。 晚饭之后潘渊夏去了书房处理一点事情,瑞蓉哄好孩子之后送出一杯参茶上去。 “提提神……” 潘渊夏又明显的怔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瑞蓉在他张嘴前退了出来。 很快时间就到了十一点,他处理好事情之后回房看宝宝,房间里已经摆好一盆水,瑞蓉拉他的手在旁边坐下,脱了他的袜子把脚放下去。 “烫一烫吧……” 潘渊夏把她抓起来,不安的道:“瑞蓉,你干脆一点,发生了什么事……坦白说,好吧……” 既然他已经开口,瑞蓉便在一旁坐下来,看了一眼孩子再看着他。“今天婷婷来告诉了我一些话,我想,我的立场和想法,也许应该给你说明一下……” “你说……”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其实我还小的时候,那时的社会还没有这么开放,我的家乡,每一个出嫁的姑娘都会遵守一个规矩,给丈夫做第一顿饭,给丈夫泡第一壶茶,给丈夫端第一盆洗脚水……这代表,她愿意跟着这个男人,愿意照顾他,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很美好的传统……”温热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头,她的唇,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蓉蓉,我爱你……” 她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上结束了…… 另:这两天JJ有点抽,部份VIP章节有重复内容,抽好之后会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