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月如钩》 作者:沈绿衣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叶绾绾从没想到还能再遇上欧致东,更没想到是这样尴尬的方式。 那日老太太在耳边唠叨不停,无非就是绾绾年纪已逾二十五,却迟迟不见个人问题的解决。老太太自然着急,旁敲侧击打听许久,终于发现叶绾绾根本就无心恋爱,反倒是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年终奖金拿回不少,却不见有护花使者帮忙花销。 老太太气急,终于发了狠话:“叶绾绾,你要再不主动出击,别怪为娘我逼你相亲!” 叶绾绾缓慢的从电脑前抬起了脑袋,满脸黑线:“您好歹也跟跟时代成不成?照我这样忙的昏天暗地恨不得一天有三十六小时的人,哪里有时间去满足您老人家的相亲愿望?” 老太太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点着叶绾绾,趾高气昂:“你就是不要这工作,也得把我这愿望给满足了!”当时老爸在楼下看电视,电视里高亢嘹亮正播着怀旧十年,放的全是过去的老歌,恰好此时就播了《红色娘子军》。 叶绾绾看着老太太一副宝刀未老革命尚好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太气了个够呛,当即冲出叶绾绾卧室,下楼翻起电话簿来。 叶绾绾瞅了瞅房门,又瞅了瞅自己被当前这个设计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灰头土脸的样子,自嘲的摇了摇头,接着埋头苦干。 老人家这一宏伟愿望是小,当前这单子做完是大。 就在上礼拜五,对方点名要求叶绾绾接这个设计的时候,周初就斜瞥着叶绾绾,说话阴阳怪气:“哎呦,恭喜恭喜!叶大小姐终于也成了咱们的活招牌了!” 叶绾绾微微一笑,倒是颜轻听不下去,半真半假回了句:“周大设计嫉妒了?” 绾绾扯着颜轻的胳膊,示意她别再多说。回到家以后却卯足了劲儿,像跟谁较了真儿,非要做出点样子来。 于是连着闷了好几天,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惹的老太太以为有什么动静儿,一个劲的追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生活上的烦恼。 天。生活上的烦恼。这老太太还真能掰。 叶绾绾忍了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可不是。” 老太太来了精神:“来来来,快给妈说说,妈帮你参谋参谋。” 叶绾绾放下碗筷:“设计交不了啊,工作怕是要遭殃。” 老太太自知上当,心理不平衡:“叶绾绾!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正视你面前的现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叶绾绾赶紧堵老太太的嘴,一脸无辜:“我很正视的——妈,这单子要是做不好,你女儿我估计再也无颜面见公司大大小小的领导了……生活尚且保证不了底保,我哪里能去追求精神享受啊……” 老太太终于发飙:“叶绾绾!看来得你娘我来挽救挽救你了!” 这不,今儿老太太就神清气爽了。一大早起来就在镜子前打扮了半天,又一把把叶绾绾从电脑后揪了出来,扔进了美容院。 叶绾绾无奈:“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满脸正色:“别磨磨蹭蹭,听你娘我的没错。” 老太太一直自称为你娘。叶绾绾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老太太没这称呼来着,自打她回国以后进了公司,老太太就跟她混成一片,连称呼都换成了现在这样——用老太太的话来说,这叫赶上时代步伐。而在叶绾绾听来,老太太绝对是看多了古装连续剧…… 好不容易从美容院出来,老太太又揪着叶绾绾去逛街。叶绾绾再次挫倒:“我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老太太才不管:“陪你老娘买东西都嫌烦,当初你娘我……” 叶绾绾一听又要追溯当年历史,立马投降:“成成成,陪您陪您……您看中什么我买什么,您放心,只管下毒手。” 老太太嘿嘿的笑:“这还差不多。” 结果逛了整整一个下午,老太太自己什么都没买,反倒是给她买了不少衣服。 老太太一反平日鸡毛蒜皮抠门儿,刷卡刷的丝毫不手软。但凡能入她老人家法眼的,一概照单全收。于是下午两人吃饭的时候叶绾绾忍不住问:“妈,您这是打算卖我呢?” 老太太甩来个白眼:“你当我大发善心啊,什么都得讲究包装。你看看你整天在家灰头土脸那样儿,我不得把你好好打扮打扮啊?” 叶绾绾满脸挫败:“那您以前怎么不包装包装我,今儿突然想起来了?” 这回改老太太一脸挫败:“我不说让你去相亲了吗?敢情你一丁点儿都没听进去啊。” 叶绾绾顿时寒意四生:“我说妈,您不会是说真的吧?”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假的我能带你出来逛街吗?我可告诉你叶绾绾,你老娘我日进斗金,你今儿已经无形中浪费了我赚钱的大好时机。” 她想想也对,顿时泄了气。再想不甘心:“妈,您认识哪家的少爷公子了让您迫不及待的要把我送出去?” 老太太听她有意,顿时来了精神,拉开架势就要讲讲男方的来龙去脉祖孙八代:“话说这男方啊,那是绝对的没问题。别的咱不说,光说这长相就让人看着顺心。” 老太太年轻那时候可是大美人,眼光自然不俗。这倒让叶绾绾好奇起来:“我说……这长的好看的男人,还用得着沦落到相亲的地步?” 老太太又拿眼横她:“你倒是我一得意作品,还不是沦落到得老娘我出马替你寻觅相亲对象?” 一句话把叶绾绾噎了个半死,目瞪口呆看老太太在那唾沫横飞将男方的来龙去脉讲了个通彻到底。最后叶绾绾终于忍不住打了岔:“那……到底叫什么名儿?” 老太太一拍大腿:“嗨,忘了正题儿了。这孩子名儿叫……叫……叫什么来着?” 这下轮到叶绾绾崩溃了:“妈,原来您连把我卖给谁都不知道啊……” 老太太理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怎么说话的,你娘我什么时候打算卖了你?” 说话声儿有点大,惹的旁边桌上的人不住往她们这桌瞟。叶绾绾埋头在食物里,笑的满脸奸诈;老太太不好意思了,假装一本正经地夹了筷子水煮鱼里的豆芽,认真的放到了碗里,开始扒拉米饭。 这下叶绾绾终于忍不住了,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太太不高兴了,拿眼瞪她:“得瑟什么!” 叶绾绾边“吃吃”笑着,边稀里糊涂的表扬着老太太可爱。老太太听不清楚,以为叶绾绾在嘲笑自己,恼羞成怒:“赶紧吃饭!吃饭了回家准备功课去!” 准备功课?这是什么? 还没待叶绾绾发问,老太太就自己回答了:“我给你安排的日子是明天,我可不管你明天有什么活动有什么工作,你得先把这事儿办好了。这才是重头。” 说完仿佛又怕她放鸽子,又补充了一句:“你别指望耍什么花招,明天我送你去。离家之前,不允许你出门。” 然后又该她郁闷,老太太这么着急着嫁自己,为什么呀! 老太太见她一脸受挫,想必明儿会乖乖听话去相亲,内心终于得到了满足,认真吃起饭来。叶绾绾郁闷了半天,闷头扒拉着米饭,猛地想起来明天要去公司交设计草稿,于是肚子里“嗷——”地哀嚎一声。 翌日,老太太果然不让出门。 叶绾绾一大早不到六点就起了床,偷偷摸摸洗了把脸就要出门。才从自己的衣帽间里拿了包出来打算偷偷摸摸下楼,就见老太太端立在楼梯拐角处,满脸捉了贼似的得意:“你干嘛去啊叶绾绾?” 她挠脑袋:“我去公司交草稿……妈,我保证我回来还不成么?” 老太太又拿眼瞪她:“我告诉你叶绾绾,你别指望我相信你……就你肚子里那点小花花肠子,你娘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有几个弯儿。” 她苦笑:“我真的要去交草稿……” 老太太不让步:“下午再去,中午见了面,正好让人家送你过去。你们两也促进促进交流。” 叶绾绾终于气馁:“妈,你怎么这么着急嫁我出去,我就这么不让你待见啊?” 老太太傲然抬头:“我待见了你二十六七年了,也该不待见了!” 她终于败下阵来,乖乖回了卧室。 老太太不放心,又追了过来:“绾绾啊,现在还早,再补补觉。女孩子睡足了,皮肤才好。” 叶绾绾彻底被打败,直直倒在了床上,拿被子捂了脸:“成!我补美容觉!您也再去睡会儿吧,别在这面对您不待见的人了。” 老太太“嘿嘿”直笑:“你娘这不担心你的下半辈子幸福吗!哪里就是真的不待见你了……” 她还是埋了脸不答话。老太太见她不说话,转身掩了门,只听得“噔噔噔噔”上了楼。 其实也倒不是没人追。 自打去年进了现在这公司,前后就有好几个男同事对她示好。叶绾绾长相并不差,只是有些瘦,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恰恰好。 销售部的经理助理小童在见她不多久便主动约她出去。小童姓童,和绾绾是一个学校毕业,只比她高两届。虽然两人不在一个部门,但毕竟也算得上是校友,绾绾又是新人,于是两人便接触的相对多一些。 小童初次见绾绾的时候,居然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的回想:“叶绾绾,嗯……经常在湖边看小说吧?” 绾绾惊呼出声:“呀?你怎么知道?” 小童却神秘一笑:“以前我常在湖边儿背英语,总见有个女生坐在湖边长椅上看书。我觉得背影挺像你的。” 绾绾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慨:“原来是你在背英语啊,我说我怎么总觉得看书的时候身边有人说话,我还以为我幻听呢。” 小童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大四背了一个学期,那时候英语太差劲了,四级都没过,是彻底被逼上梁山了。” 绾绾眨了眨眼,微微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就看了一个学期,后来我便跑去上自习了。” 这样,就算熟悉了。 可是,仅仅是因为遇见了旧日校友,就足以让她神色黯然,哪里再能腾出精神来谈一场恋爱?如有可能,她宁愿抹去那段时日,总好过现在这般辗转难放。 于是在后来小童约她的时候,她婉言谢绝了他。 他也不纠缠,听到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便打断了她的话:“叶绾绾,我知道了。” 叶绾绾有些懵懂的看他,才发现,原来现在的世界已经快到连感情都可以先建立后培养。只有她,还一直停留在原地,从未远离。 就在前不久,叶绾绾身侧又出现了第N任绯闻男友。 这话是颜轻说的。 那日颜轻在电梯里逼问她为何信远点名要她接单子,她吱吱唔唔了半天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颜轻满脸狐疑:“该不会真是傅烬阳吧……” 话才说完,电梯终于到了底楼。绾绾连忙挽了颜轻出了电梯,嘴里嚷嚷着去逛街。 颜轻却不卖账,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用亲身经历告诉你,傅烬阳可从来公私分明,现在点名指你,只怕是不简单啊。” 见叶绾绾点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又点着她的额头说:“要是真追你,你可千万别错过机会了。” 绾绾也一本正经的认真点头:“放心,这么大好的金龟婿,我是不会错过的。大不了我牺牲牺牲色相……” 颜轻笑的一脸无害:“可不是,这大好机会,我都想牺牲色相了。” 她推了颜轻一把,没好气的给了她个白眼。 颜轻才走,傅烬阳的电话就到了。电话那头他兴高采烈:“叶绾绾!我在马路对面!你往前看!” 她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只见一辆纯白的landaulet停在了路边儿上,傅烬阳斜靠在了车上,颀长的身影斜斜地在地上划出了一个阴影。叶绾绾突然就怔住了,夕阳晃的她睁不开眼。 那头的傅烬阳也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就似乎中了蛊,呆呆的往过走去。 走近了些,就见他掐了烟,依旧是寻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叶绾绾回了神,对他没好气:“你成心累死我是不是?” 傅烬阳笑的一脸无害:“叶绾绾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帮你在公司树立形象。” 她揪了揪耳朵:“那,请问,尊敬的傅总,您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傅烬阳嘿嘿的笑,使坏的摆着手:“上车,赶紧上车。” 叶绾绾轻轻呼了口气,拉开了车门。 第二章 不晓得是怎么认识傅烬阳来着。 好像是刚回国的时候,恰巧是苏念影过生日。一群人张牙舞爪的拼酒,只有叶绾绾安安静静的抱了杯橙汁坐在一边不说话。 灯光幽暗,叶绾绾的脸在灯下明明灭灭,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楚,倒似这般热闹和她无关。半杯橙汁下肚,就见傅烬阳端了酒杯凑过来,也不说话,就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浅浅的啄着。 这是两人头次相见。以前叶绾绾也听说过傅烬阳,父母身居高位,无非也就是寻常的浪荡公子哥儿。现下碰着了,也不好多言,只是闷闷的啜着杯中的橙汁。 傅烬阳原本在一群人中吆五喝六正起劲儿,突得瞥见人群中她心无旁骛的喝着橙汁,仿佛整个世界中唯独这杯橙汁应该被她注意。于是撇下了众人,朝她移了过去。 半晌,傅烬阳斜了头看她:“叶绾绾?” 叶绾绾听他突然叫自己,微微怔了一下,转头朝他微笑颔首,却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搭话,只好依旧低眉敛目,沉默不言。 傅烬阳倒也不再多话,在她旁边静静喝完一杯酒。有人在唱王菲的《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叶绾绾不禁唏嘘起来,竟然怔怔的红了眼眶。 旁边傅烬阳似乎察觉,略微斜了眼。她倒不好意思起来,急急的想要解释:“我只是……” 他浅浅笑了起来,目光转向别处:“不必解释给我。” 于是叶绾绾竟真的不再解释,重新专注与杯中的橙汁和自己的心事。 苏念影的男友靳昊天在不远出扯着脖子叫他:“烬阳!傅烬阳!” 他朝靳昊天举了举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回到那群人中间。远远的只听到苏念影的声音传来:“傅大少,我家绾绾可不是……”然后一群人哄笑起来,傅烬阳亦摇头自嘲的微笑起来,再抬头的时候,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老太太又回去睡觉,叶绾绾可没闲着。她打电话给颜轻,让她等会儿来拿草稿,顺便替自己请个假。 颜轻听说老太太为她安排相亲,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我说叶绾绾,你不是有傅烬阳追么,还有谁的条件能比的上傅烬阳?” 叶绾绾忍不住想掩面:“谁说傅烬阳追我?” 其实也难怪颜轻要误会。 就在念影生日的隔天儿,一大早傅烬阳就差花店送来大捧白色郁金香,惹的颜轻尖叫:“叶绾绾!哪里冒出来个王老五来追你?” 她翻出花中的卡片,盯着上头的名字咬唇:“别瞎说,哪里有什么王老五追我。” 颜轻狐疑的看她,又低头闻花:“你别打马虎眼儿,这种郁金香那绝对是荷兰空运过来的。叶绾绾,你赶紧招认,什么时候勾搭上出手大方的钻石王老五了?” 她皱眉:“我和他真不熟。昨晚苏念影生日,我才头次见。哎颜轻,昨晚你又不是没去。” 颜轻一把抓了卡片来看,又是一顿尖叫:“傅烬阳!” 绾绾连忙捂了她的嘴:“诶诶诶,你能不这么大呼小叫么?” 颜轻用手按了按胸前,表情奇怪:“怪不得,原来是傅大少。” 绾绾听她话音,好似相熟,于是好奇问道:“你认识?” 颜轻此时显示她绝代八卦女的本相:“可不是。我说,这傅大少在城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你竟然不知道?” 她瞪着无辜的双眼:“我只知道是信远董事长啊。听说家境也算殷实。” 颜轻恨铁不成钢的戳绾绾的脑袋:“殷实……天啊,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叶绾绾一笑而过。既然是这般出挑的人,自己自然留不住,何况是现在传说中万花从中过的傅大少。 九点来钟的时候老太太下楼来敲门。 叶绾绾就算再不乐意,这次怕是难逃老太太魔爪,于是乖乖爬起来在老太太的监视下精心打扮。 她见老太太从卧室追到了化妆间,忍不住呻吟:“妈,我都按您说的做了,您放心,指定不出岔子。您别这么跟着我成不?” 老太太面上有点讪讪:“成。成。”方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叮嘱,“今儿这人,妈瞧着是真不错。” 叶绾绾一边推老太太出去,一边敷衍着:“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指定好好虚与委蛇。” 老太太不乐意:“怎么说话的?” 她“嘿嘿”的笑,满脸使坏的得意:“没什么啊没什么。” 约定是一起吃午饭。 到了古镇煌的时候正好到约定的时间。叶绾绾听老太太说这地方是人家选的,不禁暗暗赞叹了一声。这地方实在太精致了,精致的让人不忍心去胡吃海喝。 叶绾绾的战略原本是:原形毕露,逼退敌方。可是才方进门,叶绾绾就楞了。 那桌边坐着的人,黑色的西装,宝蓝色衬衣,依旧眉清目秀标致的让人牙根痒痒,却是她以为再也无法企及的奢望。 一晃眼,竟已经是四年未见。 欧致东。迄今为止,她喜欢了七年的人。 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晓得,做事情也前仆后继不计较后果。后来颜轻有句话形容叶绾绾,就两字:“傻楞。” 叶绾绾抚额,心底里暗暗承认颜轻概括的精妙准确。 大一刚入校那时候叶绾绾就是个乖乖女,还没脱离高中时代的习惯,成绩好,又听话,早上偶尔还会早起去跑步,然后朗读英语,是标准的好学生架势。 所以说,遇见欧致东是一个完全完全的意外。 后来她曾仔细回想,那个篮球架下糊里糊涂的自己,和呼啸而来糊里糊涂的篮球。一切糊里糊涂的仿佛是一个虚幻的梦。 那日叶绾绾被希希拉去看球赛,美名曰为班级团结努力,实则是去偷窥有没有小帅哥。自打上了大学,纪希希同学总是乐此不疲的混迹在学校各个角落,指望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艳遇突然从天而降。 叶绾绾在睡梦中被一脸精致、穿洋装打小阳伞的纪希希拖起来,满脸呆滞,披头散发、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忘记了带隐形眼镜,视线模糊的叶绾绾自然看的索然无味。纪希希却大呼小叫,抱着叶绾绾,颤抖而甜蜜的叫:“我相中敌方那后卫了……”叶绾绾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还停留在困意中无法自拔,于是面色淡然回道:“相中就去追,趁早下手才是正道。首先要打入地方根据地。” 纪希希扭她的胳膊,哇啦哇啦:“叶绾绾你怎么一点都不为我恋爱开心?” 瞧。八字还没一撇,她就沉不住气了。于是叶绾绾面色严肃态度认真的把小说中看来的固定模式传授给纪希希,惹的纪希希笑的春花乱颤:“我说叶绾绾,你以前告诉我从没想着爱一个人,别看我和你高中三年混迹在一起,我现在才真算是信了。” 一句话说的叶绾绾挺惆怅。于是不再试图说教纪希希,将眼神重新投向了篮球场内。 就在此时,一个篮球呼啸着破风而来,叶绾绾下意识的抬手护了头,往一侧躲去。 纪希希惊人的尖叫从耳边响起。 一个同样呼啸的身影停在了叶绾绾身侧,声音紧张:“同学?你没事吧?” 其实并没有大碍,篮球那么远的冲来,力道早已经消失殆尽。她又躲的快,胳膊上只是被轻微的蹭了一下,连疼都算不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纪希希以为她伤的厉害,一把过来扶了她,就冲跑来的男生吼了起来。 叶绾绾轻轻揪希希的衣角,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对上了罪魁祸首紧张而慌乱的眸子。 漆黑如墨。 没错。那人就是欧致东。 日后欧致东对叶绾绾说,当时自己也被吓到了,加上纪希希朝自己大吼,印象中居然只剩下纪希希的影子。他从未见过这般刁蛮泼辣的女子,却又勇敢夺目的耀眼。 没错,没错。欧致东的篮球打到的是叶绾绾,喜欢上的却是纪希希。 多么不像童话的故事。 欧致东打的是前锋,而不是纪希希口中的后卫。纪希希总有一种奇怪的逻辑和欣赏能力,所以在欧致东捧了大束红玫瑰在楼下等她的时候,她轻飘飘说了句“他乐意等就等呗”,然后继续和她的后卫短信聊天。 叶绾绾轻轻咬了唇,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去。 正是初夏,欧致东一身纯白站在树下,树叶的阴影打在他脸上,支离破碎。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在他身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圆形光斑,随着微风略微摆动着,流光溢彩。 叶绾绾突然就哭了,悄悄躲进了卫生间,不敢再看。心悸一阵又一阵,止都止不住的疼。纪希希的后卫同学不晓得讲了什么笑话,惹的她咯咯笑个不停,那笑声在绾绾听来越发刺耳,也越发自卑起来。 也不晓得躲了多久,希希在外头招呼了一声她就关门出去了。叶绾绾抹了抹眼睛,终于鼓起勇气,重新站在了阳台上。 欧致东还在那里,面前站着纪希希。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不多时,希希转身要走,欧致东一把拉住了她,不顾手中的花散在了地上,只是紧紧拉住了她不放。 希希突然急躁了起来,使劲甩开了他。那一甩,甩的欧致东怔在了当地,也甩碎了叶绾绾的心。如同地上散落的红玫瑰,一朵一朵胡乱铺着,却是刺目的很。希希扭头走了,只留的欧致东落寞的身影依旧停在方才那个姿势,头低了下来,望着地上的满目疮痍。 叶绾绾觉得眼泪又要流下来了。她不忍心,不忍心欧致东遭受这般的糟践,不忍心看到他这般狼狈而落寞,不忍心看到他洁白的衣衫停留在那片刺目的红绿之间。 只是不忍心。 于是她冲了下去。一把拉起依旧怔在当地的欧致东,往校外跑去。 欧致东不防之间被她拉了胳膊,也跌跌撞撞跟她跑了几步。但很快他就停了脚步,反而揪了叶绾绾:“叶绾绾?” 叶绾绾也停了脚步,回头盯着他不说话。 他自嘲的笑:“都被你看到了是吧?我可真失败……” 话未说完,就被她高声打断:“欧致东!你要是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算我看错了你!”一贯柔弱的她罕见这般激动大声,让欧致东不禁奇怪的望过来。她涨红了脸,在他的注视下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再有方才的勇气,怯怯诺诺:“我只是……只是……” 欧致东却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知道。谢谢你叶绾绾。” 后来他们俩已经很相熟很相熟的时候,欧致东曾经笑着谈起过那个时候的叶绾绾。憋的一张脸通红,可笑又可爱。 叶绾绾不屑的瞥他,却不说话。 那个时候的叶绾绾,是多么多么的胆小而执拗。执拗的爱着欧致东,却从来不敢告诉他,她爱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败在纪希希手下,然后走马观花似的换女朋友。 即使是后来很熟悉很熟的时候,也不过是会在他失意的时候默默无言的陪他出去喝酒。叶绾绾的酒量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为了保证和欧致东一起喝酒的时候能不醉,她甚至刻意练习过。 于是后来有一次和傅烬阳一起出去,看傅烬阳被他的那帮狐朋狗友灌的不成样子,终于忍不住替他挡酒。于是傅烬阳看着叶绾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纹丝不动,忍不住凑到她眼前端详她:“嘿叶绾绾,没发现你还深藏不露。” 她心里烦躁,一把推开傅烬阳:“别闹,一边儿好好待着去。” 傅烬阳果然不再闹,迷迷糊糊的去旁边休息,胡乱挥着手,嘴里招呼着:“找我的啊,找我的,都去找叶绾绾。” 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硬扛了下来。 也不晓得那天究竟喝了多少酒,她竟然醉了。当初她陪欧致东出去喝酒,能一口气喝大半瓶白酒却面不改色,在欧致东喝到稀里糊涂的时候,自己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打车回学校。 果然,酒量不练,也是会走下坡路的。她泪眼滂沱,坐在傅烬阳的车后座上掩面。傅烬阳此时酒已醒了大半,从前头的驾驶席转头看她。她挥手:“快走快走。” 傅烬阳却下了车,拉开她这边的车门:“叶绾绾你喝多了?” 她烦乱,又迷迷糊糊,依旧以手撑着额,讲话吞吞吐吐:“有点。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不依不饶,硬是掰开了她的双手,望着满面的泪水慌了手脚。叶绾绾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却极力要露出微笑来,欲盖弥彰却终是泪眼朦胧。 他轻轻搂了她,下巴抵了她的脑袋,语音轻柔如同哄一个小孩子:“不哭,叶绾绾,不哭。” 她突然委屈了起来,憋了好久的泪终于撒到了他的西服上。 隔日下班的时候傅烬阳专门跑来等她,见面就来一句:“叶绾绾,你昨晚弄花了我的衣裳,今儿怎么赔我?我今儿忙了一天,还没顾上吃饭呢。” 她气结:“傅烬阳,原来人真的是越有钱越小气。我算是看清楚你这葛朗台的真面目了。” 他“嘿嘿”的笑:“叶绾绾,你还甭不乐意了,现在想见我的人多了去了,要预约那得提前仨礼拜。” 她瞥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还嘴:“昨儿是因为谁来着惹我醉酒,你怎么赔我罢?” 他眨眼,半晌说了句:“成!那这顿饭我请。” 他总是这样,叫嚣着叶绾绾请客吃饭,却总是自己付了钱。好在他和她都不太计较,于是得以相安无事。 第三章 欧致东似乎有些变了。 叶绾绾尴尬的坐到对面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番。记忆里原本飞扬跳脱的男生成了面前沉稳低敛的男人,举手投足又自成一股气质。老太太不晓得两人曾是旧识,一个劲儿的搭着话。 她终于忍不住:“妈,我和欧致东一早儿就认识。” 老太太瞠目结舌,半晌说了句:“那不是更好。” 叶绾绾冲欧致东使眼色,对方却回她个面色无表情。叶绾绾暗暗腹诽他不给面子,又实在为自己当年的恶劣行径良心不安,只好可怜兮兮的偷偷抬眼瞧他。 欧致东却只是沉默不言,牢牢盯着她。 叶绾绾被瞧的心里发毛,于是双眼一转,巧笑倩兮:“妈妈,欧伯母,我和致东是早就相熟的,要么我俩去以前的学校一趟吧。”边说,偷偷在桌子下头踢欧致东的腿,不停的使眼色给他。 欧致东终于大发善心,起身说:“正好我也很久没回学校看过了的,不如我和绾绾回去看看。伯母,妈,您二老在这聊会儿?” 老太太们听着那自然是顺了他们的意,于是两人得以顺利脱身。 出来的一路上叶绾绾低头不言。 在国外那三年里曾无数次幻想过再次遇见欧致东。兴许是异国的街头;也兴许是在他和希希的喜宴上;更也许他们不等她回去参加就已经办了喜宴,等再次相见的时候他已是领着一个小孩子的父亲。她总想着自己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要告诉他,当年自己执拗而心酸的暗恋,当年他不粗枝大叶不晓得,她胆小畏缩不敢说,终究还是妾有情却郎无意。 她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紧紧缩在被窝里,死死拽着被角,哭的嘶声竭力。好在异国他乡,没什么人知道她躲都躲不开的悲伤。她总是哭到睡着,第二天醒来接着去上课。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她就那么孤零零的在美国待了三年,将全部的悲伤和痛渐渐磨平了,磨得再次见人的时候不会突然失控。 失落的时候没有人再出去陪她喝酒,也没有人再央求着她陪他出去喝酒。她住的地方只剩一听听的百事,那是当年欧致东喜欢喝的,所以她一直也没有改。她晓得很多很多欧致东的习惯,比如喜欢吃香菜,比如在不高兴的时候会微微抿了嘴角,却不说话;比如投三分球时候不经意间翘起来的右手食指;比如偶尔下场踢球时划出的完美弧线。 某次路过学校的足球场,骨碌碌一个足球滚到了她脚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脚,足球在半空中划了弧线稳稳落网,引得嘘声一片。她却差点掉了泪,那是欧致东习惯的脚法,她只见了四次,却记得这般清晰。 欧致东开一辆卡宴,车子内宽阔无比,却让她感觉无比局促。猝然间见到欧致东,让叶绾绾突然的又跌落进那个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日子。车内的冷气开的很足,让她有些微的冷。于是她轻轻搂了肩,却被欧致东发现:“冷么?” 她摇头,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要么前边路边儿我下车吧。逃脱老太太的魔爪就成,我还要去公司一趟。” 欧致东揉着额角,皱了眉对她说道:“你要着急,我先送你去吧。晚上一起吃饭。” 她慌忙拒绝:“没关系的,我就在这边下车也成。” 他不再搭话,转而问道:“在哪。” 她不好再强求,于是报了地址。他转了方向,斜眼瞅叶绾绾:“叶绾绾,你果真是变了。” 好像他关了冷气,她在他的注视下略微的热了起来,于是稍稍拉下了车窗,风从窗户外窜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车窗外正是绿树成荫,在阳光下洒落一丛丛阴影,一如当年。 只是彼此都已经改变。 欧致东没有下车。他只是强要了叶绾绾的手机号码,晃着手机对她道:“晚上一起吃饭。” 她叹了口气,没有拒绝,该来的总归要来,逃也逃不掉。何况现在欧致东并不像没有女友的那类人,相反,只怕是身侧桃花遍地,乱花迷了他的眼。于是叶绾绾浅笑下车。 进了公司,拐弯的时候恰巧能从落地玻璃窗中望到马路上,只见欧致东的车子还停在那里,在骄阳下孤零零的,无比的刺眼。她突然就慌了神,仿佛命运突然可以被自己紧握在手心里头般的希望和紧张。 正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低头,只见上头三个字“傅大少”。 接了电话,那头依旧是傅烬阳吊儿郎当的声音:“叶绾绾,我看了你的草图了,挺好。哎,今儿晚上我们去吃麻小。”两个毫不相干的事情被他瞬间跳跃了过去,语气却又仿佛是打发小孩子。 她怔了一下,迅速的道:“哦不了,今儿晚上我妈要我早点回家。” 那头“哦”了一声,又和旁边的人嘟哝了句什么,复又将手机拿了起来:“那成,正好今儿人也多闹心,赶明儿就咱俩去。” 她也“哦”了一声,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讲。傅烬阳突然不高兴了:“哎我说叶绾绾,你怎么老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见着我特烦。好歹我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你小心打击我膨胀的自信心啊。” 她终于笑了出来:“瞧您这话说的,我哪能烦您啊,我还指望着您天天点名儿要我给你的女朋友ABC们设计珠宝首饰呢。您可是我的摇钱树,我恨不得天天在您眼前儿晃呢。” 傅烬阳不屑的“切”了一声,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意:“那感情好。要不咱两明儿就去把本儿给领了,你也好名正言顺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这摇钱树,归属权就彻底交给你得了,省的整日桃花遍地,你又不待见我。” 叶绾绾方要反驳,恰好迎面来了顶头上司,于是匆匆忙忙打发傅烬阳:“就这样了啊就这样了,我先忙会儿。”说完就收了线,也顾不得那头傅烬阳被撂了电话什么反应。 快下班的时候欧致东果然来了电话:“叶绾绾,我就在你楼下。” 叶绾绾彻底没得推辞,于是咬牙下了楼。似乎神态过于悲壮,被留下来加班的颜轻狐疑地左瞅右瞅:“叶绾绾,你要英勇就义去了?”绾绾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改天儿再细说,你赶紧加你的班去。” 斜靠在车旁的欧致东已经换了衣服,纯白的休闲装穿起来,似乎就真的回到了上大学的那个年代。叶绾绾深吸了气,施施然朝他走了过去。还没到跟前,手机又响,颜轻在那头张牙舞爪:“叶绾绾!这又是哪里来的小白脸?” 她直接将手机从耳畔移开,完全无视了楼上上窜下跳的某人。 欧致东带她去吃饭。 他一路沉默不言,绾绾也不晓得该怎么开口。她下午一直在办公桌边儿研究草图改进,脑袋里乱七八糟成了一锅浆糊,于是在车上眯了眼休息。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觉着欧致东轻轻推她,语气低柔而熟稔:“绾绾,绾绾。”她伸手捏了眉心,好容易才睁开眼,就见车子停在了熟悉的面馆旁。 以前上大学那会儿,她和欧致东经常来的地方就是这儿。在那次英勇事件之后,她和欧致东的关系突然变的亲密了起来,欧致东似乎也将她当成了一个妹妹,亦或仅仅是个哥们儿。隔三差五,他就会拖叶绾绾来学校东门外的这家小面馆吃拉面,热气腾腾,熏的人眼睛发疼。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正和叶绾绾在这吃面,眼前突然站了个女生,穿着时髦,和当时素面朝天的叶绾绾相比之下,高低立时就见分晓。那女生指着叶绾绾,也不顾面馆儿里正是高峰期,开口就骂:“欧致东,你真为了这么个女生不要我?算我瞎了眼!”欧致东只是埋头专注的吃面,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叶绾绾脸皮薄,涨红了脸道:“这位同学,你别瞎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那女生挑了眉,咄咄逼人:“那你是他什么人?向来欧致东都不和女生一起吃饭,怎么在你这儿就破例了?”叶绾绾听了倒是一楞,原本自己并不晓得欧致东是不和女生一起吃饭的,每次倒是他打电话给她,约她出来吃面。于是这当口儿,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欧致东仿佛也知晓了她的尴尬,终于抬了头:“叶绾绾是我妹妹。李晓,我和你没关系,你别纠缠不清。” 李晓倒是怔住了,银牙咬了唇,怔了半晌,跺脚走了。自此以后叶绾绾是欧致东的妹妹就在学校里传开了,纪希希在寝室里嬉皮笑脸:“诶绾绾,你什么时候成欧致东他妹妹了?莫非欧致东对你有什么不良企图?” 其实自打纪希希拒绝了欧致东,叶绾绾对她就是爱恨交加。原本的铁杆儿哥们也逐渐淡了下来,于是叶绾绾敷衍她:“没,是他替我解围来着。”纪希希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抿嘴低头一笑。当时正是盛夏,雪白的脖颈映衬在雪纺衬衫上,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叶绾绾心底默默叹了一声,浮起一丝苦笑来。 “原本想把车停在学校的停车场来着,可是前头有两辆车追尾了,只好从这边停车。”欧致东边说边领绾绾进了面馆,对老板扬声道:“两碗牛肉拉面,一碗不要香菜,一碗不要葱花。”叶绾绾素来不喜葱花,于是她抬头望他:“你还记得呢。” 他笑:“咱两怎么说也吃了三年,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她低了头,声音低沉的犹如从深远的角落里飘来:“对啊,我可是见证了你三年里的各色女友啊……诶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你大四那年可是安生了一年,居然一直单身。” 欧致东上下打量她,半晌“嗤”的一笑:“叶绾绾,你大四那年不声不响就出了国,走的时候我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好歹咱两也一起吃了三年饭,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对待我?” 欧致东高叶绾绾一届。他向来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毕业的时候专门请了平日里相熟的同学一起吃饭。叶绾绾和纪希希也是受邀人。原本叶绾绾不想去的,那天下午欧致东一个劲儿的给她打电话,说叶绾绾你一定得来,一定得来。她经不住他磨蹭,终于还是和纪希希一起去了。 没想到那么多人。她原本以为就四五个人足够,不料足有二三十人,认识的却没几个。她红着脸,听欧致东介绍她是妹妹,有男生起哄:“欧致东你真不够意思,这么漂亮的妹妹早不告诉哥儿几个,害的毕业时分还是孤身一人。哎欧致东你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来着?”欧致东反击:“人家叶绾绾可是乖乖女,你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别跟这儿凑热闹。”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纪希希是自来熟,不多时便和众人打成一片,只留得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捧着橙汁。 仿佛一直都是这样子,人多的时候她却总是独自一人,捧着橙汁。仿佛那些热闹都不过是热闹,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初识傅烬阳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怔怔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那日她就是想到了这次最后的聚会,思绪跌落,抓都抓不回来。 酒过数轮,约莫整个场子里就数她和欧致东还能算是清醒。纪希希早已醉了,和旁边的男生玩两只小蜜蜂,难为她还能挣扎。叶绾绾坐到了欧致东身旁举杯,目光澄澈:“欧致东,咱两下次出来喝酒的日子不晓得要推到什么时候了,祝你日后生活顺利。”说完,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欧致东深深的望她,目光游离,又似乎紧紧锁在她身上:“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绾绾晓得那是他哄她,于是眯着眼不说话。 欧致东的目光突然朝她身后看去,绾绾回头,见希希跌跌撞撞往外头去。她才要起身,就见欧致东从她身侧走过,扶住了希希。绾绾抿了唇,也从包里翻了面巾纸,拿了瓶纯净水跟了出去。 出了门却不见人,绾绾心想纪希希怕是喝多了酒,于是往卫生间方向走去。尚未拐弯,就听的希希的声音,凄楚而悲伤:“致东,我一开始就晓得绾绾喜欢着你,我舍不得她,所以才狠心拒绝了你。现在想起来,我真傻,真的,我真的傻。我明明爱着你,却要那般狠心的糟践你,看着你颓废,换女朋友,却不敢说出我爱你。绾绾是那般的简单,从小到大都没遭受过一丁点儿委屈,我和她高中三年同桌,她动动眼睛我就知道她想什么,她爱你,她为你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好多次,我是真的心疼,我狠不下心来接受你和你在一起,却让她眼睁睁看着我建立在她的痛苦上的幸福。所以我就想着,远远儿的看着你,看你慢慢好起来,依旧那般风生水起,我也就知足了,真的,我哪怕这样远远的看着你,起码我知道你就和我在一个学校里,让我能够远远的爱你。每一次我看着绾绾深夜还不回来,我就睡不着觉,我知道她肯定是和你在一起,我怕,又担心,担心你是不是喝多了酒,又担心绾绾。可我更多的是伤心,我多想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不能,我不能那么自私的对待绾绾。可是现在你要毕业了,欧致东你要毕业了,我不晓得我还能爱你多久,你还能记得我多久,兴许你早就把我给忘记了,只有我还傻傻呆呆的记着,你曾经在树下捧着红玫瑰,告诉我你爱我。我不知道,没有你的这个学校,我还有多少东西值得留恋。致东你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话未说完,希希已是泣不成声。 叶绾绾楞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心如同被一双柔软的手撅了起来,硬生生地挤压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无力的挣扎着,如同岸上待死的鱼般喘不过气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从来不晓得希希也是爱着欧致东的,她原本以为希希没有恋爱是因为后卫伤了她的心,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爱着欧致东。原来她是这般的愚蠢和迟钝,自以为保护的很好的暗恋早已被希希识破,并且生生葬送了希希的幸福。 她从未如同现在这般憎恶着自己。希希是多么受人欢迎的女孩子啊,高中那时候就被众星捧月似的捧着,现在却为自己受着这样的委屈。绾绾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仿佛退进了另外一个没有光的所在。 她总以为只要努力,欧致东总有喜欢上自己的时候。可是现在,这个执着的努力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执着的意义,她不能再如此,如此自私。希希已经为她浪费了三年,她承受不起。 她也不想再承受。属于希希的,要还给她。 第四章 于是第二天,在辅导员问她到底要不要那个交换生名额的时候,她明确的答了要。 老太太气的手发抖,在家里一个劲儿地逼问她,到底是为什么不和家里商量就要了出国的名额。叶绾绾只能胡乱的应付着,说大好的机会,舍不得放弃。老太太拗不过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转身上了楼。爸爸叹了口气,也随着妈妈上去了。 留她在一楼的客厅里安静的掉眼泪,无言的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实在是,不想继续在待下去了。只有远远的逃离开,希希才能心安理得的和欧致东在一起。这是她欠了希希的,她必须要还回去。即使她再舍不得这里,也不应该再待下去了。 希希听了她出国的消息也很诧异:“叶绾绾,你不是爱着欧致东吗?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 她微笑,却不答话。半晌,说了句:“希希,我不爱他了。我要出国追寻小帅哥去。” 希希斜了眼,也是半晌,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她扶住了希希的肩:“希希,你赶紧找喜欢的人去爱,别耽误了大好青春年少。” 纪希希不屑的翻白眼:“放心,有入本小姐法眼的,本小姐自然不会错过了。” 她浅笑:“那就好。” 走的时候绾绾没有告诉希希和欧致东。那时候还在暑假期间,欧致东已经开始工作,刚刚换了新的手机号。叶绾绾看着他发来的换号通知,轻轻的删掉了信息,也就删除了和他联系的唯一途径。 老太太在机场给她送行,眼眶红红的:“绾绾,在美国别委屈自己,这点儿钱咱家还拿的起。”绾绾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握着老太太的手:“放心,我一到美国就打电话回家。再说了,我爸都给我存了那么多钱了,您放心我饿不着。” 爸爸也拍她的肩:“别省钱,爸供得起你。也别去打工,一心一意学习就行了。听话。”说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绾绾差点就掉了泪,连忙推爸爸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指定去了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回国,报效祖国为国争光。” 于是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年。 绾绾冲着欧致东“嘿嘿”的笑:“我这不没法联系你嘛,我都没法联系希希。” 欧致东一脸无奈:“我开学以后回学校找你,才听纪希希说你出国了,连送都没让她送。叶绾绾,没想到你真这么狠心,连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她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等面。 欧致东却不打算放过她,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次要不是我妈拿你的照片给我看,我才没时间来玩相亲游戏。”她诧异:“感情你一早儿就知道是我了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他瞪着眼,用修长的指节敲她的脑袋:“叶绾绾,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悔改!” 看样子是原谅她了。绾绾傻兮兮的“嘿嘿”一笑,职业敏感瞬间又被敲醒:“哎,你现在干嘛呢?” 他随口说了现在四环上被热炒的房子,就是他的公司在做。原来他毕业第二年就辞了职自己单干,短短三年就见了绩效。 叶绾绾嗤笑:“欧致东,没发现你充当无良开发商还蛮得心应手。” 他不屑:“我向来无良。” 她点头认同:“那倒是,不过你这也忒快了点儿。” 他又上下打量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别看我现在是成功人士,那里头可有我家老爷子一大半儿的功劳。” 她向来不晓得打听家庭状况,于是含含糊糊点了个头,又正色道:“不过欧致东,你不会是真没女朋友吧?”他听了,斜眼答她:“我要有女朋友,我妈能这么火急火燎的让我来见你么?” 绾绾诧异:“那希希呢?你毕业请客吃饭那时候,希希不是跟你表白来着?” 欧致东听了,突然皱了眉,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那天纪希希跟我表白来着?” 她自知失言,忙忙乱乱的掩饰:“我听希希告诉我的呀,她告诉我的。”欧致东盯紧了她,眼睛那么黑那么深:“叶绾绾,我说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出国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她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胡乱的左顾右盼:“没有啊,没有。我出国这不是奔我的大好前程去了嘛,再说了,我高中毕业去黄石那时候就发现美国小帅哥巨多,我投奔小帅哥来着。” 欧致东鼻子里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她也不敢看他。不多时,面端了上来。两人用筷子挑着面,朦朦胧胧的热气中仿佛听到欧致东低低说了一句话,但是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也不想再听清。 第二天她才进办公室,就遭遇颜轻的毒舌:“叶绾绾,你要交代不清楚昨晚上那小白脸是谁,你就甭想出这屋子!”她苦笑:“颜轻,你还嫌我这不热闹是不是?” 颜轻神秘兮兮:“快说快说,我看那一卡宴,估计和傅烬阳差不多,也是一钻石王老五。” 绾绾眨着眼睛:“颜大小姐您看错了,那不是卡宴,那就一现代。” 颜轻敲她的脑袋:“少废话,是什么车我还不晓得,你赶紧招供,别指望顾左右而言他。” 叶绾绾苦笑,为什么近来大家都喜欢敲她的脑袋? 终于还是没经得住颜轻的毒手,午餐的时候叶绾绾边吃饭边告诉她和欧致东有关的故事。惹的颜轻在餐桌上就大呼小叫:“原来这个就是让你念念不忘的小白脸儿啊?” 这话说的叶绾绾一脸奇怪:“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记得我告诉过你啊。” 颜轻狠狠挖了一勺子饭,满脸的鄙视:“自打我见你对傅烬阳爱理不理虚与委蛇,我就晓得你心里头肯定有人。你看看,果然是吧?你别不承认,话说回来,这小白脸指定差不到哪去。叶绾绾,你这丫头还真是有福气。” 话说到这,绾绾的电话又响。是陌生来电,绾绾露出习惯性的语气:“您好。” 那头气喘嘘嘘:“叶小姐吗?我是蒋倾南。烬阳出车祸了,您要是方便,能不能过来一下。” 她蹭一下站了起来,连忙问清楚了医院地址,慌慌忙忙就跑了出去。留的颜轻在后头一个人嘀嘀咕咕。 一路上绾绾不住催着出租司机快点,司机大哥忍不住道:“小姐,再快我就跟飞机一个速度了。”她又将脸埋到手掌里,语气微弱:“我着急。” 司机一晒:“去医院的都着急。小姐,家里人出事儿了?” 她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不是,是一个朋友。” “噢。”司机了然点头,“原来是男友。” 她无力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的巴望着车子再快点儿。不料恰是下午上班高峰期,道路状况奇差无比,车子就堵在了里头。绾绾眼望前头车子堵的黑漆漆的犹如一条长龙,忍不住叫了停,付了钱就匆匆忙忙跳下了车。 仿佛只是心焦。蒋倾南并没有说清楚傅烬阳的情况如何,她提心吊胆,忍不住跑了起来。好不容易过了高峰路段,她又打车直奔医院而来。 才进医院大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叶小姐?”她倒怔住了:“对,是我。” 那人彬彬有礼:“蒋先生让我下来等您的,请跟我来。”她跟了上去,忍不住问道:“烬阳……到底怎么样?” 那人答:“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傅先生只是不肯扎针。” 这答案让她啼笑皆非,担心了一路,原来傅烬阳只是害怕扎针。 进了特护病房,只见傅烬阳已经换了病服,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斜斜的歪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和他差不多年纪。那人见她进门,站起来礼貌的道:“我是蒋倾南。”绾绾没来得及回礼,就听傅烬阳在床上没好气的吆喝:“蒋二,没事儿别乱献殷勤。” 蒋倾南也笑着对他说:“没事儿你别乱吃飞醋,安生养你这老腿。” 傅烬阳似乎红了脸,恼怒地道:“诶蒋二,咱两也不是一两天儿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吃醋来着?” 蒋倾南一脸好笑:“是是是,以前还真没见过。哎叶小姐来了,我也不耽误您啊。回头我再来看你啊。” 傅烬阳连忙挥手:“赶紧去赶紧去,记得下次来帮我带烟。”口气不耐烦地像是打发小孩子。 蒋倾南走后叶绾绾靠了过去:“傅烬阳,你不一直吹嘘说开车技术多么多么好么,今儿怎么马失前蹄了?”傅烬阳阖了眼不答话,连脸都不朝她。 她狐疑起来:“傅烬阳,我跟你说话呢。” 他突然翻了脸:“叶绾绾,你别以为我一直缠着你不放。我告诉你,等着我的女人多了去了,没你我也死不了。” 相识以来,虽然他隔三差五会来“照顾”一下她的工作,或者是叫她出去吃饭,她也时不时的应付他一下,却从没这般翻脸。其实自打欧致东以后她就不再奢望,于是对傅烬阳的邀请也不当做他真的在追她。何况傅大少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女人,她也不打算和许多人分了他,更是对他的话一概不置可否。 她咬了唇:“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要不高兴,我改天再来。还有,傅烬阳,你记得打点滴,别嫌疼。” 说完她就出了病房。她是真不想招他不待见,他既然不高兴见她,那她只好先躲一躲。 下了楼,才上出租车,绾绾就有电话过来。她看着上头的“傅大少”迟疑半响,终于还是接了。那头傅烬阳声音疲惫:“绾绾,对不起。” 她倒平静了:“没关系,你心情不好。我明白。” 那头傅烬阳欲言又止,半晌说了句:“嗯。你回家吧。改天我再找你出来。” 她“嗯”了一声,缓缓挂了电话。却突然觉得眼睛涨的生疼,于是自己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脸。 下午她又在公司做了半天劳工,吹着冷气只觉得浑身冷的打颤。好容易捱到下班,绾绾挣扎着回家,头疼欲裂。 才到自家楼下,就见欧致东那辆招风的卡宴停在院外不远处,车窗摇了下来,外头露着的手指上夹着半截烟。她奇怪,自家小区都是独门独户,向来保全措施很严密,他怎么进来的?边想边迎了上去:“你怎么在这?” 欧致东见了她笑了笑,挥手道:“上车上车。” 她刚想推辞,电话却又响了起来,是老太太:“绾绾啊,不着急回来啊,致东要是约你出去玩你就去啊。”说完也不待她发话,就挂了电话。绾绾抬头,只见三楼阳台上老太太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她,让她欲哭无泪。 于是她上了车,右手扶着额问:“我有点累。你打算去哪里?” 他探了手过来,大手直接覆在她的额头:“我看你脸色就不太好,莫不是中暑了?”她微微挣脱了他温热的手掌,只觉得那温热炙烤的厉害。他发动了车子,她又问了句:“去哪?” “医院。” 她拗了起来:“我不去。我回家睡一觉就好。” 欧致东却不听:“你向来不管什么只说睡一觉就好,心情不好也是睡觉,生病了还是睡觉。叶绾绾,你这睡觉怎么这么厉害?” 她无言以对,只是坚持道:“我不去医院。欧致东我不去医院。” 他却不理她,只管往前走。绾绾懒得和他争执,只好阖了眼,任凭他载着自己去医院。 不料就在车上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似乎还是在美国那个租来的房子里,漆黑又风雨交加的夜,整个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瑟瑟地缩在被窝里发抖。想念排山倒海而来,却又偏偏无力放逐,于是只能任凭思念如海藻般疯长,一丝丝缠绕着自己,无力呼吸,又无力挣脱。 这时似乎有人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语气低柔:“绾绾。” 她猛地惊醒。原来是欧致东试图将她从车里抱出来,见她醒了过来,略微局促地道:“你发烧了。我想抱你上去的。”她红了脸,轻轻说:“我自己来。” 于是欧致东自然的将手放到她的腰上扶她出来,才下车,叶绾绾就楞在了当地。 这世界上的事,向来要多巧有多巧。这不,这医院分明就是上午自己才出来的那家。 叶绾绾不肯进去:“咱换一家成么?”欧致东不听:“这家就是城里最好的了,别家我不放心。” 绾绾抬眼望向欧致东。 自打这次见了他,就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从前的欧致东多自我啊,向来都不晓得照顾别人的感受,也许是打小被人捧着惯着便养成了习惯,总觉得世界上唯独只有他自己值得珍惜。在他走马观花般换女朋友那两年,只见他毫不留情的甩了人家,从未见他失过手。绾绾那时候还劝过他,要他没真心就别去招引人家,他不服气:“我怎么没真心了啊怎么没真心了。” 绾绾苦笑。只怪自己傻。 叶绾绾方自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欧致东一个公主抱,便抱了她往里头走去。她应付他已是勉强为之,现下更是惊慌失措:“欧致东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欧致东只管阔步往前走:“你既然不进去,只好我抱你进去了。”她极轻,单薄的可怜。欧致东低头就见她又急又气,细细的牙齿深深嵌入粉红色的唇,衣领略微偏低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当真是活色生香却全然不自知。 他抬眼,却又忍不住低头望她。一个轻飘飘的吻就印上了她的额头。 她彻底慌了手脚,摸不清这个吻的真正含义。一边挣扎着要下去一边转开了视线,却如同触了电。 一楼走廊的那头,一个穿着病服的身影斜斜在地上遮出了阴影。他如同在自家客厅待人般浅笑着,双眼微眯,果真是风度翩翩。他就那么站着,远远的盯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第五章 叶绾绾几乎是无力的看着傅烬阳,却只见他也同样无力又平静的看着自己。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无从言起。现在和欧致东这般亲密的姿势,实在是让她的解释听起来如同掩饰。 谁说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欧致东却挑了眉问:“烬阳?你怎么也在医院?” 傅烬阳缓缓走了过来。叶绾绾只觉他背后的夕阳从巨大的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照出一地的铜黄,他却背对着阳光,任由那光亮撒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上,一步一步走的极缓。脚步声在傍晚空荡的医院走廊里清晰地如同印在了她的心上,他瘦而高的影子缓缓拉长,终于拉成一个歪歪斜斜不成样子的形状。 他走近,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我上午车祸来着,腿上磕了点小伤。被逼着来养养。”浓浓的眉毛跟着眼梢轻微的上挑,对着她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她方要开口,就听到他笑着问:“欧致东,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来着?藏的挺严实啊。那天我遇着你家老太太,老太太还让我帮你张罗张罗。” 欧致东低头望她,眉目里突然温柔的要滴出了水:“很久很久以前。” 她呆呆的怔在他的怀里。要解释给傅烬阳听的话似乎也全然不存在了,耳畔唯一回响的就是那句:“很久很久以前。” 到底是多久以前?又到底这句话,是不是在讲给自己听? 她仿佛寻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只是呆呆的不敢确认。她从不曾想过欧致东有朝一日会爱上她,更不曾奢望他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是在自己尚未出国的时候。她只是执拗的以为自己可以这般默默守着欧致东,守着看他幸福,就已满足。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太过平凡和普通,虽然家境优渥,却全然不如虽贫穷却华丽如蝴蝶般的纪希希。 当年的她不过是一个容易害羞脸红,人多的时候就不敢说话的女孩子,全然不是当时风生水起的他会用心品味的人。 他是那般的干净和骄傲,站在他身边的女子自然也该配的上他的朗目星眉。 只听的傅烬阳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反常态的渐渐低了下去:“原来如此。”却犹如在她脑畔炸了雷。 她将视线从欧致东脸上移开,却捕捉到傅烬阳离去的身影。背影依旧,从长到短,落在她眼底却是那般的茕茕孑立。 其实她只是寻常的中了暑。 打吊瓶的时候医生正好在旁边,不晓得怎么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指,捏着她的手指仔细的看着指甲盖儿道:“叶小姐,你的血压低的也太厉害了。” 她只能陪笑回答:“可能是平日里不怎么注意。” 欧致东听了却不依不饶,死活要求医生测一测血压。果然,叶绾绾测出来的舒张压已经低到了40,着实让欧致东倒抽了口气。他担忧的望绾绾:“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低了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低血压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我就没专门注意。” 医生好心的插嘴:“叶小姐,我认为你还伴随着轻微的低血糖。” 这下没有她插话的份,欧致东直接问医生:“有没有办法迅速的补回到正常水平?” 医生想了想说:“没必要专门住院,只是平常生活得注意,家里多备些糖。” 欧致东点了点头:“嗯。” 她伸手去揪他的衣袖,却被他反手握了手:“绾绾,反正你也中暑,公司还是先不要去了,安心放松放松。你回家的话,你妈担心,再说,我也着急。”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却还是像哄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绾绾皱了皱眉,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紧皱的眉心,慢慢将她的眉头抹平:“乖,你安心的睡一觉。我去办手续,马上回来。” 说罢,又将被子轻轻掖了掖,才转身出了门。她看着他出去的方向,望着他从窗外缓缓走过的身影,耳畔里响起那句“我着急”,突然觉得莫名的悲伤。 原来时间终归还是时间,过去的终归还是已经过去了。 她微微阖了眼,却仿佛看到窗边一闪而过的白色病号服。待她再睁眼,又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她眼前的幻影。她拿起枕边的手机,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上头又是方才见过的——傅大少。 她接了电话,傅烬阳却不说话,只听的他低低的呼吸声。她问:“傅烬阳?你怎么了?” 他突然挂了电话,待她再拨过去已是关机。正在担心的时候,欧致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桂圆,笑眯眯地跟她说:“买了桂圆给你。” 她苦笑:“哎我现在一手打吊瓶呢,怎么剥。” 他“嘿嘿”一笑:“我剥给你啊。” 她慌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不要,桂圆太甜了。” 他却一本正经:“低血糖不是要吃甜的东西才好么?”说着便去洗了手,剥桂圆喂她。 桂圆看起来就很新鲜,剥了壳以后水灵灵的。他将剥好的桂圆整个儿都倒进一个透明的碗里,拿小勺一颗颗喂她。她诧异:“哪里来的碗和勺子?”他一脸得意:“我方才出去买的啊。” 她眼看着递到唇边的桂圆肉,实在狠不下心去咬,只好一个劲儿说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帮我剥了壳儿,我自己可以拿勺子的呀。”他却不依不饶,非要喂给她。她只好犹犹豫豫的张了口,却看着他满脸的兴奋只想掉眼泪。 她总记得李晓说的那句:“向来欧致东都不和女生一起吃饭,怎么在你这儿就破例了?”虽然当时自己眉头紧皱,心里却不是不高兴的。她暗想过自己总也有欧致东特别对待的时候,她也不是会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每次只在他要喝酒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的小学妹。于是她就依靠着这点淡淡的温暖,一直坚持了七年。 头三年的时候,她还可以在学校里假装和他不经意的相遇,或者站在某个固定的位置来等待他的经过,不过就为了那匆匆一瞥。后来她出了国,便连这点微小的盼头也一并失去了。她只能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在每个深夜一遍一遍的描绘属于他的脸。随着时间的流去,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后来终于模糊成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再也无法回想起来。于是连同那句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我爱你,也一同缓缓沉没到了杳无边际的深海里,甚至连同有过的热情,一丝一丝的被牵扯了去。她披了坚硬的外壳,寄居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等冷风轻拂或者空气静止,等雨雪过境,然后风平浪静,心如止水。 她只能记得,在自己的青春华年,曾有这么一个人让她心心念念,让她坚定而执着的深深爱过。她亦不再奢望,自己还能够如同从前般的,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锁定属于他的位置。 只是现在,他就在她的眼前,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只怕那份温暖原本就不属于自己,暖得愈热,凉得就愈彻底。 叶绾绾终于还是从他的手里夺了勺子来,看他修长的指在桂圆壳上慢慢跳跃着,忍不住开了口:“欧致东,你为什么没和希希在一起。” 他手指略微顿了顿,又接着剥桂圆,也不回答,也不看她。 她终于发了狠:“欧致东,当初可是你追的纪希希,你为了她失落了多长时间,啊?你别以为你那时候走马观花似的换女朋友,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头想什么了,我告诉你,那都是白搭!你也就哄了哄你自己!” 他终于抬头,眼神无奈而气恼:“叶绾绾,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迟钝?” “啊?”这下该她迷惘,“你说什么?” “我说你迟钝!”他突然恼了,瞪着绾绾,“我当初喜欢上了纪希希是不假,我后来走马观花换女朋友也不假,可是叶绾绾,自从我上了大四你还见没见过我再换女朋友?我隔三差五找你出来吃饭,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果真就笨成这样?敢情你是一直当我还喜欢着纪希希呢?我告诉你叶绾绾,你当初用温柔陷阱包围了我,就算隔了这些年,你也甭打算再收回去!” 晚上八点来钟的时候欧致东接了个电话,回来说要出去一下。绾绾手上的吊瓶还没滴完,所以只好一个人躺着打发时间。正无聊着,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就是她此时最不想面对的:傅烬阳。 病房里只有门口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绾绾屏息阖眼,竟真像睡着了。她只听得傅烬阳缓缓走近了她,脚步轻微。绾绾不敢睁眼,只听到他的呼吸终于停在了她的身边,就那么停着。她可以感觉到傅烬阳的目光,如同正午的阳光般炙烤。 突然的,一根冰凉的手指拂上了她的眉心,慢慢往两侧推开,如同努力的要捋平她紧皱的眉。绾绾一动不敢动,就那么躺着,浑身僵硬。半晌,那根手指变成了两根,顺着脸庞滑了下去,逐渐成了一只手掌拢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了她的手,微微颤抖。 傅烬阳的整个手都是冰凉的,指尖更是没有温度。她正在试图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体状况,就听到他压抑而低沉的声音:“傅烬阳,你真的是疯了。彻底疯了。”她强按下了砰砰的心跳,任由他这么握着。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绾绾似乎在紧张中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似乎没有睡着过。她偷偷撩了撩眼帘,只见傅烬阳双手握着她放在身侧的手,就那么趴在床沿,似乎也已经睡着了。绾绾借微亮的光芒望向对面的时钟,已经将近午夜,欧致东还没有回来。 绾绾被傅烬阳握在手中的胳膊已经酸麻不堪,她试图轻轻挪开,却震醒了傅烬阳。他猛地抬了脸:“绾绾?” 绾绾不说话,一双晶晶亮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他。他似乎有些尴尬,怔了半晌,挤出一句:“我在病房里太无聊了,就来找你玩。没想到你居然闷的睡着了。”绾绾听他胡诌,也不戳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大概是十点来钟吧。”他恢复了正常,“叶绾绾,你瞧瞧你有多闷。要不是我实在无聊,我才不会来你这儿。” 绾绾轻笑了出来,眯着眼睛望着他。此时的傅烬阳仿佛一个耍赖的孩子,执拗而又可爱。 傅烬阳开了房间内的灯,仔细瞧了瞧绾绾的吊瓶,然后斜倚在沙发上和她聊天。不多时,欧致东也回来了,进门就忙不叠叠的解释:“去见了个特难缠的客户。”方说完就见傅烬阳斜倚在沙发上,奇道,“烬阳?你怎么也过来了?” 傅烬阳笑着说:“我无聊啊!人都被我打发走了,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我就下来找你俩聊天啊。没想到你不在,就剩你家叶绾绾一个人。哎你个欧致东,怎么也这么不懂得心疼人呢?” 欧致东“吃吃”的笑,上下打量傅烬阳:“你不会是对我家绾绾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可告诉你,绾绾是我的,你甭想使坏主意。” 叶绾绾听着红了脸,正要反驳,就听傅烬阳瞅着她,满脸不屑:“切……欧致东,也就你把叶绾绾当个宝。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前两年哥儿几个给你介绍女朋友,你是满脸的义正言辞啊说什么未成功不成家,感情都是等叶绾绾来着。” 绾绾听了心里一惊,朝欧致东看过去。欧致东正笑吟吟望着她,半晌说了句:“可不是。好在她终于回来了。” 绾绾在医院只待了两天。自打那天晚上,她就再没见过傅烬阳,倒是欧致东天天来看她,终于在她坚持要求出院的时候对了她的眼神:“绾绾,我让你等了两年,你却让我等了五年。现在我们终于再次遇见了,你会不会重新接受我?” 她在他的逼视下瞠目结舌,终于还是不敢看他,轻轻低了头。欧致东却不依不饶:“叶绾绾,你一定要给我个答复。” 绾绾终于叹了口气,抬了头:“欧致东,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已经隔了……”话未说完,就被欧致东堵了唇。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晶晶亮的如天上寒星,叶绾绾只听得他低低的声音,迷茫的:“叶绾绾,你怎么总是能这么铁石心肠?” 她不晓得如何回答,只好怔着不说话,缓缓往外头走去,心里如同针扎。不能说已经忘记了欧致东,甚至还明明白白的知道依旧爱着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和他在一起的样子。也许无关于纪希希,也许仅仅是自己想要彻底抛弃那段曾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第六章 人要是转了运,似乎也莫过于这样。原本还是无人问津的深闺怨女,一眨眼就成了富家公子的掌中宝。 颜轻一边慨叹着,一遍反复的摇着头:“叶绾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叶绾绾趴在桌上,满脸可怜兮兮:“我确实,吃错药了。” 颜轻在她脑袋上猛敲:“哎你说这欧致东哪点不好啊?虽然没有傅烬阳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好歹也是一成功人士,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啊?再说了傅家那门槛儿得多高啊,你说你吧最多也就一小白领儿,家境富裕,但和人家比起来——哎我话说的不怎么好听啊——那简直就是天上人间呐!你要是真看上那傅大少咱也不多说,问题是你对人家傅大少也是不冷不热的你什么意思啊?你是真想着这辈子嫁不出去啊?眼瞅着这大好的机会你活生生要给浪费了才甘心啊?哎叶绾绾,你严肃点儿,我跟你说话呢!”训话的架势,活像训她家那只调皮捣蛋的猫。 绾绾依旧趴着:“傅大少人家那不是在追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呗,钱多没处花来着,在我这儿凑凑热闹。这欧致东呢我是不能爱,又对不住希希,又对不住自己。我就只能眼瞅着这两金龟婿从我眼前缓缓爬过却不能下手啊……” 颜轻好奇:“对不住希希我倒了解,怎么对不住你自己了啊?” 绾绾从桌上抬了头,一脸迷惑:“颜轻,我真以为我这辈子就只会爱他一个人了,但现在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 颜轻一脸狐疑:“叶绾绾,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绾绾一把拍开她凑过来的脸:“别瞎说,我移情给谁啊?现在早已他不是他,我不是我了。我一直都自以为暗恋了他七年,可你说这暗恋到底是我一直暗恋他呢,还是暗恋我自己那些又傻又蠢时光呢?或者是我纯粹的心里隐疾不甘心,他不爱我的时候我拼了小命想让他爱我,现在终于他说爱我了我又突然不在乎了?哎颜轻,我是不是真的病的挺严重?” 颜轻认真仔细的端详了叶绾绾一会儿,又认真仔细的点了点头。 其实刚开始和傅烬阳走的近,主要是叶绾绾在沟通他。 绾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年轻的时候都到过美国,于是在安利公司92年进内地的时候就已经蠢蠢欲动。后来在95年的时候两人一起辞了职,专心开始做直销,熬到绾绾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做到了创办人。 绾绾作为独女,自然早早就办了优惠顾客。她读书那时候条件不怎么允许,所以就一直那么吊着。现在毕业工作了,也就开始慢慢的开始跟着学做直销,帮老太太跑跑市场。傅烬阳便是她近来物色中的一个极好的合作伙伴,自打莫名其妙的送花事件之后,傅烬阳的邀请叶绾绾也隔三差五会跟他出去,好在极少有机会两人单独在一起,也算是间接替绾绾解了围。 于是有次叶绾绾接受邀请的时候,傅烬阳打趣她:“叶绾绾,你又相中我身边的谁了?”语气活脱脱像是在做贩卖人口的黑暗勾当。叶绾绾也极力配合:“不瞒您说,我呀就相中您身后庞大的红粉桃花团了。”傅烬阳大笑,原本很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叶绾绾,我怎么总觉得你说话跟泡醋罐子里似的。” 绾绾斜觑他,满脸悲切:“回您话,因为古天乐又传绯闻了。”摇头晃脑唉声叹气,仿佛是古大帅哥红杏出墙。傅烬阳便使劲儿憋了笑:“要么我帮你赶赶古大帅哥身旁的桃花美人们?”绾绾双手合十放置于胸口,一脸求之不得:“我看成!傅大少,小的这给您谢恩了!”大约是配合的太过于合称,傅烬阳伸手来揉她的头发,如同揉自家小妹妹:“你倒假装的挺像。” 叶绾绾却突然怔了。以前欧致东也总这样揉她的头发。于是她又猝不及防地跌落进了回忆,扯都扯不出来。 欧致东大四的时候已经不再换女朋友,仿佛身边也没什么人陪,于是总找叶绾绾一起自习。特别是绾绾大三那时候,她打算考研,正是埋头苦读的时候,被欧致东折腾的不胜其烦,偶尔也会咬牙切齿的恨声抱怨。 欧致东只是满脸好笑的看她,却天天跟她去图书馆上自习。叶绾绾满脸好奇:“欧致东,你确定你还来上自习?”他手里吊儿郎当地拎着本书,却还煞有介事的晃着:“这不是?”绾绾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本《笑傲江湖》,于是黑了脸,恨的牙根儿痒痒:“欧致东,你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 他就伸手揉她的头发,满眼都是笑意:“你好好儿学习。” 那时候已经很熟了,熟悉的叶绾绾在他面前都可以伪装的那么成功那么好,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铁哥们儿。后来绾绾还是没受了欧致东的诱惑,在看书厌烦的时候重温了一遍《神雕侠侣》,却在明亮的自习室里看着程英一遍又一遍的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时候落下泪来。当时欧致东恰坐在她的对面,看《笑傲》看的正入神,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情绪。 她偷偷擦了泪,又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欧致东抬头问她:“怎么了?”她闷闷回他:“没什么,精神不好,困,去洗了把脸。” 他果然嘲笑:“叶绾绾你可真成,看小说都能看的精神不济。”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句好话,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安心看你的风清扬。”她知道他一向喜欢那个孤傲卓绝的风清扬,所以才反反复复地看《笑傲江湖》。 欧致东却俯了过来,用书遮了半边脸,眼神狡黠:“叶绾绾,该不是你想到什么人了吧?” 绾绾胸口堵得生疼,却偏偏说不出来。欧致东却自顾自说下去:“想你大三了都没把自己给送出去,叶绾绾,莫非这重任真得让我来扛?”绾绾终于忍不住发了飚,低吼了出来:“欧致东!不想学习你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跟这儿折腾我!” 欧致东笑得满脸得意:“放心,遇到合适的,我会毫不客气卖了你的。不过……”突然他的脸色正了正,“你要么先考察考察我?” 叶绾绾死死咬了唇,狠狠瞪着他不做声。被暗恋的对象这般戏谑,她也真是倒霉到家,何况暗恋对象满脸正经的说:“要么先考察考察我?”竟似她不要他。她气的浑身发抖,却偏偏又无可奈何,只好恶狠狠地转头望向窗外。正是深秋季节,学校外高大的树木都已经变得光光秃秃,突兀地耸立着,绾绾的气慢慢消了,却望着外头灰蒙蒙的一片发呆。 秋天过了就是冬天。再春天。再夏天。然后分别。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能维持多久,谁都不知道。玩笑也罢,戏谑也罢,这样的暗恋终究是要结束的,这样美丽而沉重的日子迟早要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然后她转过头来,嘴角噙了笑:“好啊,欧致东,我该怎么开始考察你才成呢?” 她居然看见了欧致东的慌乱。他就那么一震,拿着书的手突然停了一下,眼神迅速的呆滞然后又若如其事的对她说:“那自然随你。”叶绾绾依旧浅浅笑着,心却越来越凉,半晌她幽幽地道:“瞧你吓的。你放心,我最多多敲你几顿饭罢了。” 欧致东的慌乱明显的松懈了下来,略微皱起的眉也松了开来,薄薄的唇又重新抿了起来,让叶绾绾似乎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可是他很快的调整了自己:“叶绾绾,唯有吃最容易让你松懈。”她低头微笑,伸手扶了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阻挡了有点模糊的视线:“可不是。” 欧致东又伸手过来揉她软软的头发,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赶紧看书吧。” 似乎那个时候的叶绾绾,总是很轻易的就败在了他的手下。 这日顶头上司林素来找叶绾绾,满脸喜悦:“绾绾,信远看了你的单子,一个劲儿的夸合适。这次你可立大功了!”叶绾绾站了起来,微笑着说:“这是我们公司信誉高,信远才放心。”林素拍她的肩:“晚上一起,陪傅总吃个饭。” 这样的应酬实在是无趣的很。绾绾推脱:“我看我就没必要去了吧,这个我又……”话未说完,就被林素打断:“别推辞了,你是主设计,你不去谁去?就这么定了啊,下班一起走。”说完,林素就转身走了。留绾绾一个人唉声叹气。 颜轻凑了过来:“哎,你别苦一张脸。公司里谁不知道傅烬阳送花给你,关键时刻,老板只会把你抬出去,绝对不会藏着你,你啊,就甭指望逃。” 自从医院见了傅烬阳,到今日在饭桌上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傅烬阳还是一如往常,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斜斜靠了椅背,用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眼神不知道飘散在哪里,深深地隐藏在狭长的眼睛内。叶绾绾进了包厢,就被自家老总推到了他旁边:“绾绾坐这儿。” 叶绾绾轻咬了唇,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傅烬阳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烟草味道轻轻飘了过来,却不知怎得让她无端的局促起来。傅烬阳倒是满脸轻松,冲着她说:“你好。”她礼貌的点头,眼帘微垂:“你好。”明明知道他盯着自己,却怎么都没有勇气抬头,于是只好低头假装吃东西,脑海里又无端的想起那日,幽暗的医院病房,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傅烬阳,你真的是疯了。彻底疯了。” 她将左手掩在桌下,紧紧握了起来,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松开,突然有力气流失掉般的无力感。冷不妨桌下他伸了手来,紧紧握了她冰冷的左手。叶绾绾猛地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望想他,想要抽手回来,只见他皱着眉,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只是微微瞟了她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手上却丝毫不松劲儿,就那么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是很冷,仿佛没有温度,绾绾不再挣扎,就那么僵硬地任由他握着。 良久,她似乎听到耳畔有一句低不可闻的叹息,紧紧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开来。她才要抬眼去看他,就觉得他站了起来,一边朗声道着:“暂时失陪啊,失陪一下。”一边朝外走去。绾绾暗暗松了口气,抬脸就见自家老总面色不豫,不禁又气恼了起来。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是傅烬阳:“我在外面等你。”语气强硬,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绾绾盯了会儿手机,突然又震了起来:“快点。”她只好抬头,手握电话客气的微笑:“大家慢用,我出去接个电话。” 才一出门,斜地里就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了过去。绾绾只觉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傅烬阳一手捉了她的胳膊,一手撑在她左耳旁的墙上,将她牢牢地圈在里面。她只听得他急促的呼吸,也带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让她心烦意乱。她不看他的眼,也不挣扎,只是低低地问:“干什么?” 傅烬阳不说话,突然吻了过来,他的吻全然失了平日里的风度,霸道而激烈,他甚至轻咬着她的唇,似乎随时都要下重口咬出血来。绾绾只是死死抿着唇,不让他深入进来,却似乎惹恼了他,让他更加肆意的掠夺。绾绾左右躲避着,试图避开他的唇,冷不丁被他的手卡了下巴,剧痛之下她的防线轰然崩溃,让他乘机攻城掠地。 绾绾伸了手来推他,于是他松了她的下巴转而去捉了她的手。他将她紧紧地固定在墙上,吻却突渐渐轻柔了起来,仿佛在享受,又仿佛在心疼。他原本死死禁锢她的手也松了下来,而是将她搂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却又坚强有力,仿佛是如此的害怕失去。绾绾突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任由他的吻带着,思想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好吧,就放肆这一次。她轻轻对自己说。 突然包厢里自家老总和傅烬阳的助理一起出来,目瞪口呆的见证她和他的激吻。傅烬阳先反应了过来,若无其事的松开了她,微笑着招呼:“李总。”李文明在商场打拼多年,又得罪不得傅烬阳,于是也若无其事的对傅烬阳笑着说:“傅总。”两人心照不宣,竟将她忽视了过去。绾绾面红耳赤,此时还被傅烬阳牵着手,回想方才在自家老总面前上演的激情戏码,着实尴尬的紧。她试着挣脱他,却被他死死握着不放。 她实在不敢抬头,只好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似乎想看透点什么出来。只听得傅烬阳淡淡地对李文明道:“绾绾不同意公开我和她的关系,只是怕李总您多心。绾绾不懂事儿,日后还请李总多多担待着点儿。”绾绾听着这话,似乎已经是承认了什么,正要开口,却又无从反驳,却听见李文明“哈哈”一笑:“这是好事儿啊,傅总您放心。绾绾,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啊。” 绾绾面色依旧通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就听见傅烬阳说:“如此,我替绾绾谢谢李总了。” 第七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绾绾盯着地面,轻声开了口。 傅烬阳却哂然一笑,声音轻飘又带着些微的讥诮:“叶绾绾,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真愿意跟你纠缠。” 绾绾依旧盯着那个点,似乎要盯出个结果。她幽幽地道:“傅总,我想我试图沟通你的努力失败了。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她看不透傅烬阳。他的喜怒仿佛永远都有他自己的道理,旁人看不清,也无法看清。大红的地毯上,傅烬阳一袭黑衣,目中波光潋滟,越发衬得整个人慵懒而出尘。叶绾绾低着头,从他身边一步一步走进包厢里去,再不看他。 不多时,他也走了进来,依旧坐在她的身旁,却仿佛从未相识。 绾绾算是此次合作的负责人之一,面对着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全然无力反击。酒过数轮,绾绾心知自己今天喝多了,脸上却平静如常,唯有眼皮沉重要合未合,于是她悄悄将胳膊支了起来,伸手扶了额。 傅烬阳在绾绾身侧,听着她逐渐紊乱起来的呼吸,终于还是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只见叶绾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淡淡刷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如同一排细小的扇子,随着她的眼睛上下跳跃着。此时恰巧又有人端了酒杯,绾绾轻蹙了眉,嘴角一抿,正是她不耐烦时的样子。傅烬阳伸手挡了酒:“叶小姐怕是要喝多了。” 敬酒那人见是自家老板出头,自然不好再多说,面上讪讪:“既然如此,这杯酒我就自己喝了,心意到了就成。”绾绾依旧保持这姿势,略微抬了抬眼,朝傅烬阳望去。傅烬阳依旧端坐,仿佛方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绾绾突然浅浅的笑了,笑意却凝在了嘴角,酒瞬间醒了大半。自己方才在期待什么?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试图将自己捏的更清醒一些。身侧的傅烬阳却又伸手捉了她的手,qǐζǔü笑意吟吟:“绾绾怕是喝多了,各位慢用,我先送她回去。”语意亲昵,满脸宠爱。 酒桌上众人自然不会反对,更有人眼含笑意:“傅总只管去吧,良辰好景自然不能留您太久。” 绾绾要挣扎,却被他死死压住。她抬头,只见他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冰冷寒意,并无半分眷恋。绾绾于是任由众人浮想,乖乖跟他出了饭店。 此时已将近九点,盛夏的酷热也消散了很多,偶尔还会有微凉的风拂过。叶绾绾和傅烬阳站在大街上,一言不发。 “傅总,感谢您不顾身份救了我出来,我自己打车回家就可以了。”静默良久,绾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傅烬阳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望了过来。他眼中的寒意已经散去,漆黑的眼睛在霓虹灯的照耀下越发明亮。他紧紧盯着她,半晌哑着声说了句:“我送你吧。”不等她再拒绝,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绾绾被风一吹,酒气涌了上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散架了似的不自在。不多时,傅烬阳开了车过来,她坐在后座降了车窗,在微微的风中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在宿醉初醒的头疼中回想昨夜,记忆却在她上了傅烬阳的车子后成了空白一片。 傅烬阳!绾绾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整理自己早已褶皱不堪的衣服,草草挽了挽头发就打开了门。门外的人恰巧也要伸手推门,猛地推了个空,就那么楞在了空中:“绾绾,你醒了?” 叶绾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人仿佛才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嗒嗒地滴着水。那人收回了推门的手,随意扑棱着头发上的水:“绾绾,昨晚你怎么喝那么多酒?” “昨晚是傅烬阳送我过来的?”绾绾不确定的问。 “可不是,将近凌晨两点了,傅烬阳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绾绾,你以前挺厉害的来着么,昨晚怎么就喝醉了?”面前的人正是欧致东。 “能怎么办,公司应酬,推又推不掉。哎你说昨晚几点?”绾绾略微解释给他,又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两点左右啊,深更半夜的我被铃声吓了一大跳。他送你到了楼下,说是太晚了,不方便送你回家,只好送我这儿来了。”欧致东依旧揉着头发,“烬阳说让你早上休息吧,他帮你请假。哎叶绾绾,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傅烬阳?” 绾绾随意“哦”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和他们公司有合作。” 欧致东突然认真的看着她,眉头紧皱:“绾绾,以后不可以喝那么多酒了。公司应酬也不行。” 绾绾浅浅笑了笑回应他,不再说话。 下午去公司前,欧致东已经将买好的衣服送了过来。绾绾翻着衣服,一边感慨着欧致东的审美眼光日渐增强,一边暗暗琢磨着如何才能把钱还给他。 近来的欧致东,实在是让她不知所措。绾绾在茶水间里告诉颜轻,颜轻只会用不屑的眼光鄙视她:“叶绾绾,你纯粹的脑子进水了。” 好罢。进水了进水了。确实进水了。 可是老板李文明还不放过她这脑子进水的人,特意叫了她过去,满脸都是和颜悦色:“绾绾啊,这阵子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她连忙毕恭毕敬的摇头:“没有没有。”老板一扫往日一本正经的脸色,如沐春风地点着头,看她的目光让她感觉如同自己是一只猴子。 就这样无语相对半晌,老板李终于发话:“没事就出去吧。绾绾,傅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日后在公司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跟我说。”绾绾只好低低应了声“好”就退了出去。 颜轻瞧着她出来,偷偷给她递眼色。两人在茶水间碰了头,颜轻满脸笑意:“怎么,老板表扬你昨儿工作出色?” 绾绾皱着眉,没好气的说:“什么工作出色,他以为我是傅烬阳的女朋友来着,指望从我这讨好傅大少呢!” 颜轻一听,笑的花枝乱颤:“我就说吧傅大少对你不怀好意,你偏偏不信。你看看,现在老板都看出来了,就你还死撑着嘴硬。” 绾绾回想起昨日他送自己去欧致东家里,不禁一笑:“颜轻,肯定不是,我自己知道。哎,你也别在我妈面前瞎说,免得我妈听了又大惊小怪。”颜轻端了杯子晃晃悠悠走了出去,留得她怔在那里。 她在期待些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这个念头让叶绾绾浑身一震。 午后的茶水间,阳光隔着透明的玻璃明晃晃地照进来,她手中捧着的玻璃水杯中晶莹剔透,似乎随着手的轻微抖动能有小小的漩涡。这样明媚的阳光里,叶绾绾突然想起大学刚进校的时候,整个人还如同这杯清水般简单干净。仿佛那个时候,天空格外的明净,空气里都有甜蜜的属于爱情的味道。 想起那个夏日,树下纯白的身影,卫生间低声的呜咽。这样的时光似乎在一念之间就消散了,再回首,彼此都已是面目全非。 绾绾喝光了杯子里的水,重新又接了一杯,然后缓缓走出了茶水间。 “绾绾绾绾,我们去逛街嘛。东方新天地终于又打折了,顺便我们去吃泡芙,好久没吃泡芙,我馋的手指头都要动了。”才下班,绾绾就被颜轻拖住死缠烂打。她其实累的要死,脑袋昏昏沉沉,手指摁到太阳穴附近能感觉在突突的跳,可她向来抵挡不了颜轻的死缠攻势,最后还是乖乖跟颜轻出了公司。 其实绾绾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颜轻对贝儿多爸爸泡芙那么感兴趣,以前也问过颜轻,颜轻只是埋头专注与泡芙上,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颜轻,这有什么好吃的害得你茶饭不思的?”叶绾绾看着面前的颜轻埋头专注,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颜轻却突然抬了头,脸上依旧是惯常见到的笑容,却不知怎么有点落寞:“绾绾,在很久以前的法国,只有节日和婚庆上才会堆泡芙塔,表示祝福。现在我吃一个泡芙,就是一份祝福。”顿了顿,颜轻接着说了下去,“这样就可以赶走所有的坏运气。” 绾绾看着颜轻面前的泡芙,轻轻笑了:“真的假的,那我也得多吃几个才行。” 颜轻的声音低而小,似乎是远远的飘过来:“绾绾,幸福的时候要记得把握。不是每个人都能向你这么幸运的。” 幸运?现在的叶绾绾,怎么也不能说是幸运吧? 绾绾探寻地看向颜轻,颜轻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还是吃东西实在。吃泡芙。”边说边指了指桌上的泡芙,一脸的满足,仿佛刚才传来的声音只是绾绾的幻想。 绾绾突然怔了一下,仿佛方才和她讲话的颜轻,不是现在的颜轻。颜轻向来满足于现状,又马马虎虎大大咧咧,除了没有男友会让她发愁以外,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让她这般的感慨。 颜轻也注意到她发怔,伸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想啦,东想西想不会觉得头疼么?” 绾绾微晒:“也对。” 颜轻继续专注于面前的泡芙,奋斗半响,低声嘟哝了一句。绾绾正在包里找东西,没听清她说什么,于是问了句:“什么?” 颜轻抬头一笑:“没什么,我表扬这泡芙呢。” 绾绾“哦”了一声,用手撑了下颔,边欣赏着颜轻的吃相,边百无聊赖的和她讲话。颜轻一口气吞了三个拳头大的泡芙,才意犹未尽地将视线转向绾绾,笑眯眯的神态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绾绾忍住笑,正要打她脑袋,就见颜轻呆呆的怔住了,嘴里嘟囔着:“那人……那人……” 绾绾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猛地也怔住了。 身材高挑的女子,蓝色牛仔裤加一件层层叠叠的纯白亚麻荷叶边大V领,越发显得肤色白皙剔透。大而夸张的黑色墨镜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脸,只留出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红唇。 在绾绾发呆的瞬间,那名女子恰巧抬手将墨镜摘了下来,明眸顾盼一周,就直直朝绾绾看过来。 绾绾霎时变了脸色,顾不得颜轻对着美女指指点点,迅速拍下颜轻的手指头,转头猫回桌旁。 千念叨万念叨,叶绾绾只听得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只纤细的手扶上她的耳朵,美女柳眉倒竖:“叶绾绾!你还晓得回来!” 绾绾皱眉瘪嘴,如同犯了错的小孩子般讨好:“希希。” 颜轻愣愣看着面前上演的戏剧,眼光在两人脸上溜达数回,终于忍不住出声:“绾绾……这是……” 叶绾绾苦笑着指着面前的美人,满脸失败:“纪希希,我大学室友,好朋友。”话未说完,纪希希手上又加了劲儿,牙咬的“格格”直响:“叶绾绾,你还知道我是你朋友啊,啊?” 颜轻皱着一张脸看绾绾在美女手下痛的龇牙咧嘴,扫了眼正在气头上的美女,终于还是按捺住发言的冲动。绾绾耳朵被纪希希的毒手扭着,疼的直倒吸冷气,却不敢回手。 终于还是纪希希松了手,转头朝颜轻点头:“你好,我是纪希希。我被她给气疯了,不好意思。” 颜轻顾不得揉耳朵的绾绾,朝希希笑着点头:“你好,我是颜轻。” 纪希希听了名字却挑了眉:“颜轻?那……你认识昊天?” 颜轻恍然大悟般的“喔”了一声:“原来是你。对,靳昊天是我哥。” 一旁被冷落掉的绾绾哼哼唧唧,此时听得似乎另有隐情,插话道:“怎么怎么,你俩又认识?” 颜轻满脸坏笑:“我说呢怎么我哥魂不守舍的,姑姑怎么说都不听,果然是难过美人关。” 绾绾凑上来:“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就被希希拍了回去:“你少八卦!叶绾绾,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绾绾低了头,声音低低的传来:“去年夏天。”说完就缩着脖子,怕纪希希的毒手再次来袭。 “叶绾绾,你丫真狠心。”希希却叹了口气,边说边坐了下来,“暑假放假前还好好儿的,等开学就不见人了。致东换了手机号,我也联系不到他。后来他回学校找你,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在楼下叫你的名字,轰动了整个楼。楼上不停有人尖叫,就是迟迟不见女主人公出现,我和小白在寝室里藏着,实在不忍心出去告诉他你出国了。他也不走,就在楼下等着你,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下了楼告诉了他,他脸色当时就变了,都不愿意假装等的人是我,也不顾难堪,手里的玫瑰当时就掉了,那是我头次见他那么失落。叶绾绾,你丫真是个祸害。” 叶绾绾,你丫真是个祸害。 第八章 绾绾精疲力竭仰面朝天躺到在自己的大床上的时候,脑海里回响的还是那句:“叶绾绾,你丫真是个祸害。” 还是好多年以前,自己曾因为欧致东在楼下孤零零地等待心疼不已,原来到了最后,竟然是自己亲手让他再次陷入那般境地。当年的不忍心此时竟显得那么的无力和可笑,原本以为的正确决定竟然是这般的愚蠢。她不想再去想象当时欧致东的样子,却又偏偏止不住的想。想他满怀开心的来找自己,忍住拘谨在楼下高喊自己的名字,满捧的红色玫瑰扎的人连眼睛都生疼。 绾绾紧紧抿了唇。欧致东是多骄傲的人啊,当年系里就数他风头健,成绩样貌样样都拔尖,连号称“铁面”的教授见了他都笑眯眯的。有一次绾绾去找他拿书,恰好他有课,于是绾绾就跑去教室找他。那个板着脸的教授中途下课出教室透气,见欧致东出来见绾绾,居然一本正经的问他:“欧致东,这是你的女朋友?” 绾绾连忙摆手,那个教授却只是笑着不说话。欧致东也只管笑,疏朗的眉目灿烂如光华倾泻。 绾绾当时窘的很,拿了书就要走,却被欧致东拉住胳膊:“反正也见面了,要么等我上完课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总是喜欢用这样的陈述句,却又让绾绾拒绝不得。 那时候传说他们系的女生中有个著名的赌注,看谁能吸引欧致东三个月。他们系也算得上是美女如云,又都是智慧与美貌兼备,自然是个个都眼高于顶,寻常男生根本无法入得了法眼。所以关于欧致东的赌注从大一一直持续到了大四,却从不见哪位美女能够留住他三个月,当年也算令他们系所有美女扼腕叹息的唯一事件。 真不晓得,他是下了怎样的狠心才能够在女生楼下高喊自己的名字。 叶绾绾,你丫真是个祸害。躺在床上的叶绾绾终于自我总结完毕,然后迅速起身找手机打电话。 绾绾下楼的时候恰好老太太从楼下上来,见了她就问:“绾绾,昨晚我没回来,怎么给你打电话关机,打家里也没人接?” 绾绾“喔”了一声,解释说:“昨天有应酬来着,太晚,又喝了点酒,就去了颜轻那。昨天您也没回来啊?哎,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得四五天吧,今天好像在南京。我估计明天也得过去,晚上你要嫌家里一个人,就叫颜轻来或者去颜轻家住也成。” “哦好。您要是去,给我打个电话就成。我现在出去一下啊。”绾绾边说边下楼。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老太太满脸疑惑,“这都几点了。” “哦,有点事儿和欧致东说,用不了多久的。他过来接我。”绾绾回答。 听得是欧致东,老太太笑眯眯上楼,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气:“哦,成。别太晚了,也不能不回来啊。” “知道,知道。您只管先去洗澡,等您泡出来了,我就回来。”绾绾“噔噔”朝楼下跑去,留的老太太边上楼边念叨:“哎。女儿也大咯。” 刚才给欧致东电话的时候他恰巧就在附近,说大概十五六分钟就能到,让绾绾就在楼下等他就好。于是叶绾绾站在自家小花园外的歪脖子树下,百无聊赖的踢着树根处的小石子儿。 其实才刚过了八点,天色还并不是全黑,空气依旧闷热难当。绾绾穿着湖蓝色真丝吊带,下摆是清雅的荷花,叶瓣繁复,层层叠叠,全是纯手工刺绣而成。偶尔有清风拂过,冰凉的丝质扫过皮肤,才能带来一丝凉爽。 绾绾仔细研究自家小区里来往的车辆,猛然间想感慨一下贫富差距,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有钱人,而自己累死累活在公司每个月还拿不到一万块钱?正倚树思索,就听见背后有车子缓缓停靠。她回头一看,果然是欧致东。 欧致东仿佛有些疲惫,风尘仆仆似的。绾绾见了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脑海中的千言万语似乎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张了张嘴又无力的合上,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欧致东见她欲言又止,浓眉一扬:“怎么了绾绾?” 绾绾一下一下的咬着唇,双手绞了又绞,使了劲儿又松开,满手都是潮湿的汗。终于在欧致东将手覆过来的时候,她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说了出来:“我……见到了希希……其实……我出国……我听到了希希对你说的话……”话开了头,接下来的语言似乎就顺理成章的蹦了出来,完全来不及经过大脑。 那些让她痛的撕心裂肺般的日子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回放,一遍又一遍,缓慢而无声。那是她再也不想承受的重量,是她永远不愿再去触碰的过往,是她强自伪装出的骄傲,却在此刻,在欧致东面前轰然崩溃。回音铿然作响,让她失措,又让她如同被抽了重量般松软无力。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终于还是能够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了,也不晓得说清楚了多少,说明白了多少,只是想着要告诉他。唯独只有他,才能够明白她曾是多么多么的,悲伤和绝望。 虽然他也未必能够明白,明白了也未必能够有更好的办法来弥补那些已经错失过的岁月。但她还是要执拗的说出来,仿佛这些年的委屈终于能够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如山洪般排山倒海而来,那些黑暗,那些悲伤的眼泪,终于能够在此刻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于是那刻骨铭心的痛,似乎也有了它们必然被她遭受的理由,而这样的理由又终于有能够被完全接纳的希望,教她无法分辨般幸福的晕眩。 在她颠三倒四又磕磕巴巴的叙述中,欧致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那么坚决的选择离开。他只是轻轻将她揽入了怀,语音轻柔如水:“绾绾,好在你终于回来了。好在我还没有放弃。好在一切还能够来得及。好在我还一直清醒的明白着,我爱你。” 这句明确而清晰的话让原本已经稀里糊涂的绾绾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在欧致东怀里抬眼望他,目光如深夜繁星般晶莹闪亮:“好在我也没有放弃。欧致东,我从来没有这般庆幸,庆幸自己还未有勇气放弃。” 欧致东身上淡淡的香气传来,那是她熟悉的味道。虽然她和他从未这般接近,可是她知道,那就是属于他。她一直都知道。 他俯首看怀中的她,夜色渐深,而她的眼睛睁的很大,漆黑而明亮,仿佛是夜空那颗明亮的北极星,任何星辰在它的闪烁下都黯然失色。在这样的夜色和她的凝视中,他只觉得怦然心动。许久,叶绾绾听得他喃喃自语:“如果只是梦,我宁愿长睡不醒。” 绾绾抿嘴浅笑,那波星辰便随波摇晃,荡出令人心荡的涟漪。他忍不住更深的俯首,轻轻吻去。 绾绾浑身一震,全身因为紧张而迅速得绷紧。欧致东的双手轻轻滑了下去,准确的捕捉到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拢到了胸前。他的吻轻而浅,似乎怕伤到了掌中的珍宝。这般的轻柔体贴,和傅烬阳的霸道完全不同,绾绾松懈下来,双手挣脱他的控制,缓缓拢上了他的脖子。 仿佛空气中,也浮出了淡淡甜蜜的香气。这般温柔的夏夜,风凉人暖,美好的让人情不自禁微笑。 良久。 欧致东终于放开了绾绾,将她的手捏到了掌中。左手无名指,纤长而白皙,他的声音坚定而好听:“绾绾,终有一天,我要在这个手指上圈上属于我的标记。” 绾绾浅笑不语,眼角眉梢却浮出了一丝红霞。欧致东修长的手指依旧婆娑着她的手指,温暖而让她心安。 “绾绾。”他突然出声。 “绾绾。绾绾……”他叠声轻唤。 “嗯。” “绾绾。叶绾绾。”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淡淡的喜悦,在夜色中愈发具有一种致命的诱惑。绾绾轻轻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在这般温暖而甜美的氛围中沉沦下去。 这个世界,终归还是美丽的。 隔日绾绾偷偷跟颜轻在格子间咬耳朵,颜轻捂着嘴,好不容易按下尖叫:“叶绾绾,你终于还是栽在欧致东手里了?” 绾绾满脸绯红,坚定的点头却遭遇颜轻嘲笑:“叶绾绾,你怎么还像个初恋的小姑娘,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苹果。” 绾绾口结,半响气鼓鼓地蹦出一句:“我乐意。” 颜轻斜眼瞅了她半晌,“扑哧”一笑:“果然是初恋情人,待遇都不一样。” 绾绾不顾她嘲笑,眼睛闪亮:“颜轻,我以为我不会再动心了,真的。他刚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以为我还是爱着他的,可是我慢慢发现不是,我一直都沉浸在过去里出不来,所以我以为我只是还在贪恋让我痛彻心扉的那些岁月。可是当希希告诉我的时候我忍都忍不住,我害怕知道的太晚,我害怕他已经爱上了别人,我甚至害怕他会记恨我的绝情,挥袖而去。我这才知道原来只有他,让我脸红心跳,让我知道这就是爱情。颜轻,我真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和执拗。不然我就不会浪费这四年,真的。” 颜轻听了,眉目柔和,曼声道:“绾绾,既然知道迟了,就更要好好把握。错过的时间永远都过去了,未来还那么远,我相信你终能幸福,而他也将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绾绾双手捧着杯子,杯里的水剔透而透明,她轻声道:“虽然我知道,希希终究还是会伤心。可是我相信,她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人。颜轻,你当我在自我解脱也罢,自我开导也罢,这一次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轻易放弃他。” 颜轻也楞了半响,目光落在杯中的水上。良久,她突然轻笑出声,伸手拍上绾绾的脑袋:“傻楞。” 绾绾抚额,暗暗赞叹颜轻概括精妙准确,一针见血。 仿佛人生也就是这样。山穷水尽之时,却又峰回路转。 叶绾绾突然就坠落到了幸福的云层中,甜蜜而温暖。这般的幸福滋味,她已有许久未曾尝试过,她曾坚定的认为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可是这般触手可及的希望总是让她贪恋,流连忘返。 于是她放肆的任由自己沉浸了下去,如有可能,永不愿再清醒。 原本在公司里,同事们私下的版本是叶绾绾攀附信远傅总,不料近日却屡屡见欧致东在楼下等她,正牌男主角傅大少却千呼万唤迟迟不见露面,不禁让众人的猜测有了些许的变化。这日老板终于沉不住气,快下班时又和颜悦色将绾绾请进了办公室,笑容如同弥勒:“小叶啊,近日工作怎么样?” “呃,很好。谢谢李总关心。”绾绾回答的一本正经。 “听说近日信远旗下的珠宝公司打算推出七夕新款珠宝,我想我们是不是也能参与进去……”李文明话不说完,却朝绾绾望过来。 绾绾低眉敛目:“李总,这……” 话未说完,就被李文明打断:“小叶,我不为难你。只要能安排与傅总一起吃顿饭,这,不难吧?” 绾绾皱着眉,正要解释她和傅烬阳并没有什么关系,就被李文明按了肩膀:“小叶,公司也不容易。”他语意凄凉,让绾绾说不出话来。其实她也不是不晓得。公司虽然名气在外,可是那都是依靠着从前打下的基业,现在早已每况日下,所以在夹缝中生存就越发艰难,只能依靠信远这般的大公司来维持。 绾绾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颜轻听了却直跺脚,她一手扶着格子间的围栏,恨不得跳起来:“叶绾绾!你疯了还是傻了?” 绾绾坐在座位上,只是盯着面前的电脑。电脑早已因为许久不动而自动跳到了屏保,一个巨大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运转着,累计着时间。 颜轻瞪了她许久,她却怎么也不多说话,后来颜轻终于忍不住,恨恨丢下句:“看你怎么收拾这个摊子!”就扭头而去,留她一个人在格子间中继续盯着那个巨大的时钟发呆。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就清楚的知道,不应该和傅烬阳有更多的纠缠了,可看着李文明颓废的背影,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答应了下来。可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傅烬阳,怎么样告诉他,请他赏光餐叙。 甚至她都不知道,傅烬阳会不会用戏谑的语气告诉她,她在白日做梦。 可不是,她哪里就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让傅烬阳将赌注压在这个日渐衰退的公司身上。绾绾长吁口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才出写字楼,叶绾绾就怔在了当地。 拉风的纯白色的landaulet停在公司门口,背靠车门吸着烟、姿态闲散慵懒而又风度翩翩的,正是傅烬阳。 第九章 绾绾怔怔靠过去,还没说话,傅烬阳就转过了身,凤眼轻挑,眉梢带笑:“叶绾绾。” 她也浅笑着回答:“傅大少。” 原来他是来定产品的。 其实对傅烬阳来说,纽崔莱的营养品似乎略显寒酸了些。不过傅老爷子参加过抗美援朝,多年养成的节俭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傅烬阳就曾拿自己开的这辆landaulet开玩笑,说刚买回来那时候,老爷子一看到车,差点要将他轰出家门,免得被人说他教子无方丢了脸。 绾绾还记得说这话的时候,就是在今年的春天。傅烬阳和他身边的一帮朋友心血来潮出去春游,硬是将绾绾也拖了去。一路上傅烬阳随口说些好笑的事情,不晓得怎么就说到了他家老头子。 当时傅烬阳开车速度极快,嘴里还不停地在讲笑话,叶绾绾却总觉得命悬一线,怎么都笑不出来。 “老爷子说物美价廉,效果不错,这不又逼我出来买。叶绾绾,你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我原本指望咱俩一拍两散,没想到老爷子还不依不饶。”傅烬阳原本就比绾绾高很多,现在更是皱了眉,眼角斜斜向下看着她,“我懒得自己找买的地方,就跟你这定了得了。” 语气不耐烦至极,却又不让人觉得没礼貌,倒似个小孩子胡乱应付作业,草草了事。 绾绾原本是打算放弃沟通傅烬阳,此时财神主动来敲门,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耐心来应付。傅烬阳站在车子旁,倒有些屈尊于贵般的神气:“站的累死了,叶绾绾,你请我吃饭吧。” 绾绾不好推辞,只好认命上车。她在车上给欧致东打电话,说还有事情办,恰好欧致东晚上有应酬,现在已经没时间过来,便嘱咐她早点吃饭。她点头,又猛地想起他看不到,便“嗯”了一声。 傅烬阳原本认真开车,却突然轻笑出声。她挂了电话,转头瞅他,他丝毫不惧:“叶绾绾,你怎么能傻成这样?”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好好开车,别操那闲心。” 他斜斜地看了她一眼,眼梢似笑非笑,让她猛然想起那风华绝代的陈蝶衣。绾绾伸一只手卡住安全带,侧了头看他。傅烬阳的侧脸真是英俊,下颔的弧线及其完美,让她不禁暗暗赞叹。他知道她盯着他看,也不扭头,直直望着前方,笑着问:“是不是发现你见过的男人里,数我最英俊?”着实是臭屁至极。 绾绾倒也老实,点点头答了个“嗯”,又补充一句:“不过欧致东也不错。”一句话说的冷了场。傅烬阳不再说话,车内冷气充足,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烬阳停车的时候,叶绾绾怀疑他是不是要将自己卖掉了。 四周都是待拆的危房,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动工,这样的环境根本不可能有吃饭的地方。她朝他看去,他只管停了车,似乎知道她的疑问般对她道:“那边胡同太窄,进不去,所以车子停在这。我们大概还得走一阵子才能到。” 绾绾跟在他身后,朝一个巷口走去。这是个很普通的小胡同,甚至窄小的让绾绾想到上海的弄堂。傅烬阳轻车熟路的往前走,绾绾只得跟在他后头。 不多时,他停在了一个四合院门口,朝院中努嘴:“就这儿。”四合院朝外看着并不大,院中却有棵极大的槐树,枝繁叶茂的生长着,枝叶有三分之一左右伸到了墙外头。 绾绾站在大门口,朝院中探头,不料迎面出来个高个儿男子,浓眉大眼的气质倒和欧致东有些相似。那男子低着头只顾往前走,手中还拖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那姑娘似乎极不情愿,却又被他强行捉了手腕,只能跌跌撞撞的被他带着。绾绾见这架势,不由得朝傅烬阳看去,傅烬阳却一扬眉,冲那男子道:“薄三,你干什么呢?” 那男子听得他叫,便抬眼望过来。绾绾只见他满脸怒气,浓眉紧拧,嘴角微沉,想必是气到了极点。傅烬阳却笑着打趣:“哟,谁给我们薄三儿气受了?兄弟替你出头。”他笑的满脸幸灾乐祸,不像打算雪中送炭,倒似随时准备雪上加霜。 那薄姓男子倒也不怒,眼光在绾绾身上溜了一圈儿,竟然笑着朝傅烬阳说:“嘿嘿,迟早的事儿。”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让绾绾听了一头雾水。傅烬阳抬手揉了揉鼻尖儿,淡淡道:“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说完,也不管绾绾,径直朝院中走去。 绾绾正打量被那男子捉了手腕的女子,猛然间见傅烬阳朝院中走去便连忙跟了进去。和那男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听到他朝自己“哎”了一声。绾绾疑惑的看向他,他却自嘲般的摇了摇头,低低说了句:“没事儿,进去吧。” 待进了院子,绾绾就见傅烬阳站在东厢房门口等她。 院子很古老了,廊下的柱子居然还是用的怀旧的朱红,衬着绿色的栏杆,显得格外的不真实。房门也是古旧的双开式样,上头丁零当啷挂着一把瘦长型的旧式铜锁。绾绾正看得发愣,就听到傅烬阳的声音:“这边。” 傅烬阳推了东厢房的门进去,她也只好跟进去。屋内有些暗,她转头看向窗户,只见窗子四角贴着角花,中间有一幅大大的“龙凤呈祥”,大约是春节时候贴上去的,那红色已经不怎么正。屋子里没有床,只有一张大炕,炕上放着一个小方桌子,桌上摆了一个白瓷酒瓶。炕的对面是黑色的高立柜,也是古旧的样式。 绾绾虽然是本地人,却也是真正第一次见到这样正宗古老的四合院。她不由得用疑问的眼神看傅烬阳,却见傅烬阳在炕边儿上坐了下来,努着下巴指对面:“嗯,坐吧。” 她于是过去坐了,才要发问,就有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傅烬阳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那老太太见了他,笑眯眯的问:“今儿还是老样子?”锐利的眼神却不停的在绾绾身上溜达。 傅烬阳也笑着答:“嗯,再加一份豆汁就成。哎叶绾绾,你喝豆汁儿吧?” 其实叶绾绾算不得喜欢豆汁,而且大晚上喝豆汁儿还是头一次。她面露犹豫:“我只吃焦圈儿行么?” 傅烬阳楞了一下,迅速的答:“嗯,也成。”然后对那位老太太点点头:“就这样,麻烦李妈了。” 李妈笑着看他:“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俩等等啊,这就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绾绾被李妈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瞅着空档儿问傅烬阳:“哎傅烬阳,你经常来这儿?” 傅烬阳双手揉着脸,仿佛有些困,过了一阵子他才慢吞吞地说:“我小的时候,李妈是我家保姆。那时候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忙的很,也没功夫带我,所以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和李妈在一起。李妈做的饭好吃,我那帮狐朋狗友都稀罕的不行,这不,刚才出去那薄三儿也是来这吃饭来了。” 绾绾“喔”了一声,暗想怪不得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好地方来着,原来是人家私人的。正胡思乱想着,傅烬阳又说话了:“叶绾绾,上次我拿的各种产品,你各拿十瓶儿给我吧。什么时候能全?” 她迅速的想了下,回复他道:“后天吧。后天我给你送过去好了。” 他倒皱了眉:“后天……后天不成,明天或者大后天都行。”她于是说:“那大后天吧,明天齐不了。我这边蛋白质近来都脱销了。”停了停又补充了句:“大后天我下班给你送到办公室么?” 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起来,绾绾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打发饭前这点时间;傅烬阳似乎在这样的气氛中并不觉得尴尬,更没有说话的打算,于是俩人就那么沉默着。 绾绾转头朝窗子外头看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树的影子斜斜的朝东面撒下,拉的很长很长,安静而沉默。 她收回了目光,停在窗户边儿的角花上。很朴素寻常的角花,用的也是寻常的红纸,却无端的让她回忆起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年的繁琐热闹来,于是脸上浮出了淡淡的微笑。 傅烬阳瞥眼看见她面上流露出温柔的笑,仿佛浮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不由得有些发呆。叶绾绾向来冷静而自持,更擅长隐忍,即使怒极也有能力迅速恢复平静;虽然也和这城里每一个土生土长的丫头片子一样爱贫嘴,也是笑过就忘,从不真正入心。这般恬静的温柔出现在她脸上,他倒是从未见过。 一瞬间他有些恼。 叶绾绾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傅烬阳抿着唇瞪着眼,满目探究的看着她发愣,也不由得狐疑了起来,挑眉叫他:“傅烬阳?” 他被这一声轻唤震回了魂儿,迅速转开了视线,嘴里胡乱遮掩着:“哦,没事。” 她听了也不再追问,眼观鼻鼻观心等待吃饭。傅烬阳胸口却被重重一震,仿佛钟声洪亮铿锵作响:傅烬阳,你绝对疯了! 此时李妈端了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绾绾打量那盘子,极大极薄,如同自家最大号锅的锅盖似的;偏偏质地又莹白剔透,里头清凌凌放着切好的西瓜。瓜皮雕成了一只翠绿的凤凰,骄傲的昂着头,神气活现。 李妈笑着说:“天气热,吃点凉的东西降火。这个是我从地窖里取出来的,不是冰箱里冻好的,尽管放心吃,保证不会肚子难受。” 绾绾向来喜欢吃西瓜,此时看着精雕细刻出来的艺术品竟不舍得动手。其实往常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精美的食物,只是这般朴素小院里的厨师给了她太多的惊讶,让她只顾感慨厨师刀工的卓绝而忘记了动手。 傅烬阳淡淡扫了一眼,突然开口道:“叶绾绾,你果然好福气,这可是李妈亲自动的刀。”绾绾听了吃了一惊,抬头朝李妈看去。李妈满脸慈祥,依旧笑着冲她说:“只管吃啊,别听他瞎说!”眉目间堆满笑意,掩都掩不住。 绾绾于是也笑着点头,就听到李妈对傅烬阳说:“我能不好好下功夫么?叶小姐可是我头次在这院子里头见到你带过来的姑娘。” 一句话,说的叶绾绾红了脸。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怕拂了傅烬阳的面子,只好低了头抿嘴不言。李妈以为她不好意思,只管唠唠叨叨:“叶小姐,烬阳虽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其实他……” 话未说完,傅烬阳就接了话头:“李妈,这些啊您留着日后说罢!现在别惯坏了她!”叶绾绾抬头看向傅烬阳,他眉目似水含情,看向她的目光脉脉,竟让她打了个寒战。 李妈笑眯眯地点头,对他说了句:“那你们慢聊,我去做菜啊。”然后迈着小碎步出了房门。叶绾绾脑海里还回放着傅烬阳的目光,一时间愣愣的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傅烬阳冷冷的说了句:“李妈面前的话,当不得真。”顿了顿,他的语调又恢复到她熟悉的傅烬阳:“再说了,我和欧致东高中可是三年同桌,那革命友谊也是相当深厚的。古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儿草,叶绾绾你放心吧你,我傅烬阳身边儿桃花朵朵,不至于非吊死在你这颗歪脖子树上。” 绾绾听着,只是浅浅一笑。傅烬阳说完倒有些不自在,脸上讪讪的,也不再和她说话,不知道怔怔地看着什么出神。 就这样相互呆立半响。绾绾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欧致东打过来的:“绾绾。” “哦。”她应了一声,又叮嘱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空腹喝酒伤了胃。” 欧致东笑的爽朗:“知道啦老婆大人,你到家了么?” 她立时被这句随口而出的“老婆大人”震的神游九天,虽然她已经明确和欧致东在一起,他也时常会亲昵的和她讲话,却从未这般自然的叫她“老婆”。 那头的欧致东半响等不到她回答,又喊了句:“绾绾?” “哦,我没回家呢。”她被欧致东唤回现实,连忙回答他,“现在我和傅烬阳在一起,原本打算给他营养品来着,不过我这边儿货不够。正好一起出来吃个饭。”她边说边斜眼瞅傅烬阳,只见他正盯着对面黑色立柜上的锁出神。 “嗯,知道了。多吃饭,少和傅烬阳说话。”欧致东心情很好的样子,假装恶凶凶的讲话,“不然我会嫉妒的。” 绾绾轻笑了出来,一边打量着傅烬阳一边告诉欧致东:“你放心,我会只吃饭不说话的。” 欧致东也开心的笑了出来:“嗯,那就好。我先挂了啊,你吃完饭到家以后,给我个电话。”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眼就看见傅烬阳面色不豫:“叶绾绾,你干嘛用打量色狼的眼光打量我?”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叶绾绾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欧致东说了,你历史就不清白,怕我把持不住。”他听了俊眉上扬,眼梢也跟着斜斜立了上去:“他倒是明白的很。哎叶绾绾,我这是头次听欧致东说话这么舒坦的。” 绾绾这才反应过来,牙齿咬了下唇,又气又恼,恶狠狠地拿目光剜傅烬阳。傅烬阳却笑的一脸无害,得意忘形,眼角眉梢都淡淡晕了层红色,在略微黯淡的夕阳照耀之下,俊美至极。 第十章 李妈端上来的,居然是麻小。绾绾目瞪口呆的看着传说中的晚饭,只能哀叹世事多艰。 其实绾绾还记得那次傅烬阳说要带她去吃麻小被她拒绝,恰好就是和欧致东重逢那天。正在这时,傅烬阳开口了:“叶绾绾,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提议说,去吃麻小?就是来这儿。” “哦。”她附和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下午的时候,薄三和靳四都来不了,一个是躲女人,一个是追女人来着。就我一个人和那帮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正好,远大陆总请我去中关村那头儿,说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我就去了。” 他声音淡淡的,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她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左手不自然的握了起来,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其实当时我挺困的,回来的时候开车开的都快要睡着了,结果就在一学校门口跟一尼桑追尾了。”他看着绾绾,脸上也是淡淡的笑,“不过那天我倒是真见着好东西来着,哎叶绾绾,改明儿我推荐给欧致东,让他带你去。” 绾绾认真盯着他的眼,只见那目光似喜非喜,亦真亦假,叫她无法分辨。她只好陪了笑,低低说了句:“好。” 也不晓得傅烬阳脑袋里的结构是什么,居然给她麻小加豆汁,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绾绾咬着焦圈儿,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又一口。 麻小味道倒是真好,可惜她脑中另有所想,食不知味。 临走的时候,李妈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让她日后常来,多劝劝烬阳少抽烟喝酒,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她不好意思推脱,只好赔笑听着。好不容易上了车,绾绾揉揉微笑着要僵掉的脸,就闭着眼睛假寐。 实在是有点不想和傅烬阳说话。也兴许是她不晓得该说什么,说那日自己为了见欧致东,所以骗他要回家么? 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事情,只好不去面对。 这样的叶绾绾,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暗自鄙视着自己,双手踹在兜里,右手紧紧握着手机。 “你回家么?”傅烬阳问。 绾绾慢慢睁开眼,见天已灰蓝。她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傅烬阳不再答话,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冷淡而诡异,让她手足无措。她只好阖了眼,等待回家。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已是全黑。车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绾绾扭头看身侧,傅烬阳也不在车里。她看了看表,已经是将近晚上十一点。 欧致东!她手忙脚乱的拿手机出来,手机也不晓得在什么没电关了机。 于是绾绾下了车,抬眼就见自家小花园儿的栅栏上,牵牛花蔓一圈一圈的缠绕着。傅烬阳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他手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一会儿抬起,一会儿又放下。烟头在夜色中的微弱红色显得格外的悲凉,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略过的风让人感觉凉爽。柳树柔软的枝条也随着偶尔的风微微摆荡着,如同细密的心事。 绾绾轻轻走了过去,靠着他坐了下来。傅烬阳似乎已经坐了很久,想事情出了神,在她近前了才猛然震醒:“你醒了?” 她点点头,也不在意他是不是看到。 他用劲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用手将烟头碾碎。火星零零散散的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只是专注的做着,不说一句话。绾绾看着地上逐渐微弱的火星,只觉得呼吸不畅,胸闷的难受。 突然他俯身过来,箍住了绾绾。她受了惊,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他。 她脑海中突然浮出在饭店中的那个吻来,强硬而霸道。他却不再尝试,只是在夜色中看着她。绾绾只见他原本就有些狭长的眼睛微眯,清亮的如同要滴出水来,仿佛在打量着她,又似乎想要看透了她。 她慢慢转开了视线。只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近在耳畔却遥不可及:“叶绾绾,我输了。”他的呼吸轻飘飘吹在她脸上,像是淘气的小孩子在脸畔呵气,暖暖的,痒痒的。绾绾觉得脸烫了起来,不敢看他。 半响,她喃喃说:“对不起。” 他嗤笑起来,依旧是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叶绾绾,你说说你啊,说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可恨的是我居然还追不到。现实可真是残酷黑暗啊。” 她听了也浅笑:“所以说你这人吧拥有的太多了,我这根狗尾巴草就该你得不到。” 他站起身,在夜色中直直的站立着,如同一颗挺拔的松,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光:“好在我这金元宝也不稀罕你这狗尾巴草。” 绾绾也站了起来,歪着头笑道:“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就是那浮云啊浮云……” 他听了也不笑,一本正经的说:“灰姑娘你可算不上,最多只能算丑小鸭。” 此时便是他说她是恶毒的后母她也认了,何况只是打击她不够漂亮。于是她点点头,罕见的好脾气:“嗯,丑小鸭就丑小鸭。” 她没有反驳,这倒是出乎傅烬阳的意料。他挑了眉,戏谑地打量着她:“叶绾绾,你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我?” 她终于失了耐心,拧眉咬牙,恶狠狠地回答:“没有!” 他哈哈大笑:“叶绾绾,你连个谎都不会说。” 进门的时候绾绾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料才要推开卧室门,老太太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绾绾。” 绾绾回头:“妈,你还没睡呢?” 老太太满脸严肃:“楼下那迈巴赫是谁?” 绾绾略微低了头:“傅烬阳。今天找我拿营养品来着,顺便一起吃了顿饭。”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对她说:“那早点洗澡睡觉吧,别耽搁的太晚。” 绾绾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进了门才想起老太太称呼傅烬阳是“那迈巴赫”,不由得笑了出来。才笑到一半,她又突然想起了欧致东,于是手忙脚乱的扑到床边给手机充电开机。手机才开,就收到欧致东短信铺天盖地涌了进来,最后一条是:“烬阳说送你到家,你手机没电。充好电给我电话,我等你。” 我等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她幸福地微笑起来。卧室里的灯还没有来得及开,只有卫生间里的地灯散发淡淡的柔黄色光芒,百叶窗将月光分割成一条条简单的曲线,也柔柔的洒落在地上。她的肩头披着融融的月光,如同一条淡淡的月白披肩,阴影清晰可见,明明灭灭。她坐在地毯上,趴在床畔,沉醉在这般温柔而甜蜜的时光里。 仿佛又睡着了。电话来的时候她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态,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手机上显示“欧致东”。她朦朦胧胧的接电话:“致东。” 他声音略微有些不快:“绾绾,你睡着了么?什么时候到家?” “嗯……我给手机充电,不小心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到家?” “十点来钟吧。我打你手机不通,打傅烬阳手机也不通,后来打到你家,你妈妈说你也没回来,我都急坏了。”欧致东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在这里停了话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手机没电。傅烬阳车子太舒服,我不小心睡着了。”绾绾艰难的开口解释,“其实车子就停在我家楼下。” “哦。”欧致东淡淡回了句,“那你几点到家?” “好像……有十一点了吧,我也没注意时间。”绾绾只好装糊涂。 “嗯。后来傅烬阳手机开机,我打过去才知道你已经回家了。绾绾……”欧致东顿了下,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不喜欢你这么晚,还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绾绾握着手机楞了半响,终于说了句:“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边欧致东低低的笑了:“绾绾,我希望你不会认为这是负担和束缚。” “不会不会。”她连忙解释,“致东,我只是……只是……”她居然不晓得该如何解释给欧致东。 “早点睡吧!现在都过一点了,明天还要上班的。”欧致东也不再问她,“我也终于能睡着了。” “嗯。”她想了想,又加了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啊绾绾。”他笑着哄她,“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绾绾起身去胡乱的草草洗漱。等再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发现先前培养的睡意早已消失殆尽。 绾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小闹钟,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叶绾绾向来对早起深恶痛绝,偏生在大三上学期,课表上除了周四,天天都是第一二节有课。周一和周五的课很重要也就罢了,周二和周四的课简直是又无聊又枯燥,对一个已经大三的学生来说,早起去上节昏昏欲睡的课让叶绾绾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于是她总是主观上认为周二和周四的一二节没课,晃晃悠悠等三四节课快上的时候提前跑去帮寝室的姐妹们占座位。 偏偏欧致东为数不多的课,就在那教室的对门。 约莫过了四五个周,叶绾绾再一次逃了一二节课跑去占座的时候被从对门教室里出来的欧致东拦在了门口。他穿一件纯白色短袖,左肩头有简单的花纹,浓眉紧锁:“叶绾绾,你又逃课了。” 绾绾左顾右盼一番,终于把目光锁定在欧致东脸上,目光狡黠:“恭喜您答对了!” 回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逃课被抓的愧疚。欧致东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头发又软又直,黑漆漆的像是绸缎般光滑。可怜这么好的头发,被她胡乱的绑成个马尾,刘海齐齐的如同个洋娃娃,鬓角一些细碎的头发没法绑进皮筋里去,只好自由的散在外头。她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大而黑的眼睛直视着自己,薄薄的唇咧开,笑的毫不顾忌。阳光打在她的眼角眉梢,快乐似乎都要从眼睛里飞溅出来,神采飞扬。 看起来,倒还是蛮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欧致东的心里突然一动。原来那个害羞的叶绾绾,早已经慢慢长成了这般漂亮的姑娘。 他板着脸,把手中拿的东西举给她看。那是一个小小的闹钟,透明的圆形玻璃,里头装着浅绿色的液体,随着外力一波一波的摇晃。表盘很简单,就是在3、6、9和12的位置上嵌着的四个晶莹剔透的小水钻,还有三根纯白色的指针。实在是简单质朴的可爱。 叶绾绾抱着闹钟欢呼。欧致东显然不肯放过机会:“喜欢?” 她双手握着闹钟,生怕欧致东抢回去,眉头紧皱目光严肃,小鸡吃米似的一个劲儿点头。 欧致东只怕是心里得意的要命,脸上却还是假装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要是喜欢这个闹钟,以后就得天天早起。要实在不想去上课,就跟我去上自习。” 叶绾绾的脸霎时就耷拉了下来。她可怜兮兮的问欧致东:“没别的办法了?” 欧致东几乎是强忍着笑,板着脸点头。 她又研究这个闹钟良久,终于在一二节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咬牙下了决心:“好。”说完,她“噔噔噔”跑回教室占座,然后又“噔噔噔”跑出来,满脸眉飞色舞:“哎欧致东,你还有课啊,上什么自习?” 欧致东终于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从下周开始,我们就彻底没有课了。”然后他心满意足的看到叶绾绾重新恢复到一张皱巴巴的土豆脸。 这一自习,就足足自习了一年。从开头为了让绾绾早起的一二节课,后来逐渐变成了晚上。等绾绾到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欧致东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事项,绾绾也开始准备考研,能固定下来一起自习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变成后来绾绾固定在图书馆上自习,欧致东有时间就来找她。 绾绾倒是养成了良好习惯,欧致东却变得越来越恶质,自习的时候总爱吵她,拉着她聊天。 这个转变让她很是好奇,于是忍不住问欧致东:“当年是谁来着用一个闹钟骗我天天早起,哎欧致东,我好不容易才养成良好习惯,你可别拖我后腿。” 当时欧致东正诱哄和概率论奋战的她出去吃饭。叶绾绾嫌吃个饭要翻越大半个城,就死命假装学习来推脱。 欧致东瞪着漂亮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叶绾绾,你不假装好学生会死么?你这么笨,考研肯定无望。” 气的绾绾抓起笔袋就朝他这个乌鸦嘴摔过去。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直到欧致东毕业。 第十一章 叶绾绾拎着一个大箱子下了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先前给傅烬阳打电话说堵车的时候,傅烬阳正在开会。秘书小姐有礼貌的转告绾绾:“傅总说了,让您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一等。” 绾绾原本打算放下东西就走,结果漂亮的秘书小姐又有礼貌的对她说:“傅总请您等等他,说有些账目要和您核算。” 绾绾歪头一想,也对,上次傅烬阳买产品的时候一次性打给她五万块,她打电话找他核对,他大手一挥:“多了就算到下次,叶绾绾,你跑不了。” 傅烬阳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他把朝阳的一面整个都给打成了落地窗,附近风景一览无余。她在沙发上等的有些不耐烦,便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此处正是城里的中心地带,放眼望去高楼林立,无尽繁华喧嚣。 她贴在窗上,不禁感慨世间百态。 薄清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楞楞的站在窗前,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傅烬阳的办公室里,罕见有这般悠闲自在的人出现,况且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绾绾听到门响,以为是傅烬阳开完会回来,扭头边说:“傅……” 薄清寒轻笑起来,满眼戏谑:“这就等不及了?” 叶绾绾认错了人,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说话,像是自己和傅烬阳有什么暧昧,于是皱了眉,语气有些僵硬:“哎,你瞎说什么呢。”她心里气恼,又不便发作,只好又扭头朝窗外看去。 背后那人顿了顿,突然又说:“噢,原来是你。” 绾绾听了,又扭回头去看他。仔细端详了半响,绾绾猛地一拍额头:“哦,是你!” 薄清寒笑着说:“我说呢烬阳这里头怎么会有女人,原来是你。” 绾绾听着话里有话,连忙撇清关系:“我是来给他送营养品的,顺便等他开完会了核账。” 薄清寒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一撇:“你都跟他去李妈那儿吃饭了,还核什么帐。只怕傅烬阳现在,恨不得把天下都送给你。” 突然背后冷哼一声,傅烬阳推门而入,眉头轻皱:“薄三儿,你在那瞎说什么呢!” 薄清寒见他进来,只是哈哈一笑,转了话题:“哎,哥儿几个可都等着呢,你赶紧了!” 叶绾绾连忙插话:“傅总,我已经算清楚了,这次拿来的产品一共是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上次打给我的钱还剩五千四百二十三,所以您还欠我三万一千三百五十九。单子我放在箱子里,您可以核对一下。” 薄清寒“嗤”地一笑:“哟!这账算的可够清楚!” 傅烬阳听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直接给你打过去。”又朝薄清寒扬了扬脸:“一起走吧。” 三人下了楼,绾绾立在写字楼门口向傅烬阳和薄清寒告别:“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再见。” 话音才落,就见薄清寒满脸好奇的凑过来:“怎么?你要回家?” 绾绾一脸无辜:“对啊,不回家去哪里。” 薄清寒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此时却一只胳膊压在绾绾肩头,歪着头盯着她:“我说,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话音未落,就被傅烬阳大手一抓,身体往后一撤,胳膊离开了绾绾肩头。 绾绾皱了皱眉,缩着脑袋回答:“给什么面子?我赚了钱,自然该回家数钱去。” 薄清寒还要说什么,就被傅烬阳捂了嘴,呜哩哇啦挣扎起来。绾绾低头强忍着笑,就听到傅烬阳说:“晚上兄弟们聚会,大概靳昊天会带苏念影过来,一起去吧。” 说起苏念影,绾绾这才想起来,上次见她似乎还是刚过年那两天。 见她面露犹豫,挣脱魔爪的薄清寒已经一把拉起了她的胳膊:“走啦走啦。” 在车上绾绾给欧致东打了个电话。欧致东过了很久才接,声音压的很低:“绾绾。” 绾绾看了看身侧的傅烬阳,说话就有点不自然:“嗯,我去见苏念影,大概晚点回家。” “知道了。”欧致东那边似乎有点吵,“我在这陪客户,晚上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好。”挂了电话,绾绾一抬头就见开车的薄清寒正从后视镜里朝自己看过来。身侧的傅烬阳安静的坐着,静静地扭头看窗户外头,似乎有些僵硬。 绾绾也没有说话,悄悄收起了手机。 原来是去钱柜。薄清寒去泊车,绾绾先跟着傅烬阳进去。 傅烬阳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绾绾悄悄侧眼看他,正在猜测他在想什么,他突然开了口:“进去以后有人给你什么只管要了,别少见多怪。实在不想要也得先收下,出来的时候给我也成。” 绾绾只好点点头,傅烬阳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绾绾被他一带,左肩紧靠了他的右肩。她想挣脱,傅烬阳突然停了脚步,面对她说:“今天既然来了,你就是我的女伴。” 绾绾站在他面前,恰好面朝一个包厢的门。她正要说什么,那道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歪在沙发上,怀中搂着一个靓丽的年轻女子。那男人似乎正缓缓朝女子俯下去,亲吻她娇艳的唇。 绾绾突然双手揪住傅烬阳的胳膊,缩着脖子埋在他身前,似乎要他挡住自己。 傅烬阳只觉得绾绾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他拢了绾绾的肩,低头轻声问她:“怎么了?” 绾绾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突然薄清寒的声音响起:“哟!这又是怎么了?要亲热也等兄弟们散了才成啊。” 傅烬阳有些恼怒的瞪向薄清寒,绾绾却突然松了他的胳膊,抬起头时面色如常:“没事,我们进去吧。” 傅烬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却突然挽住了傅烬阳的胳膊,微笑着看他:“真的没事。” 和她想象中的没错,果然又是很多人。 虽然以前也隔三差五和傅烬阳出来一次,不过几乎都是单独两人在一起,从没接近过他的圈子。众人见绾绾挽着傅烬阳进门,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恰有两人在对唱,见了他们居然唱跑了调。 绾绾脸皮薄,经不得众人这般打量;傅烬阳倒是神色如常,面无表情的找了地方坐下来。 桌上显眼的摆着一个五层蛋糕,旁边零散的放着些干果。绾绾悄悄揪了揪傅烬阳的袖子:“是有人过生日?” 傅烬阳一只手揉眉心,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听到她问话,略微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自顾自得揉着。 绾绾轻轻蹙眉:“不准备礼物可以么?莫非你们都是直接给红包的?” 傅烬阳略低着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却睁开朝她扫过来,眼梢越发显得狭长:“真打算送礼物?那就等结束了以后吧。” 绾绾只好耸了耸肩。 此时门又开了,苏念影和靳昊天走了进来。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娇俏可人,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绾绾正暗自表扬着,苏念影已经转眼看见了她,朝她扑过来。 “叶绾绾,没想到你真和傅大少在一起啦?” 绾绾一楞,下意识的要否定。傅烬阳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紧,又让她不忍心当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正在她犹豫间,苏念影已经转向傅烬阳:“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家绾绾,我第一个不饶你!” 绾绾看向傅烬阳,只见他浅浅一笑,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尽是温柔:“你放心,我会好好护着她。” 他说话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包厢里突然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听了傅烬阳如同告白的语句,目光暧昧,让绾绾脸“噌”一下红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终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开始起哄,嘘声一片。有人高声喊着:“哟……阳子也有温柔的时候啊……” 靳昊天凑到眼前,满脸激动:“我以为你一直当小蜜蜂采花来着,没想到终于也从良了啊……” 薄清寒更是端着杯酒走到两人眼前,语重心长地对傅烬阳道:“当初我被木槿死缠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啊?现在你终于也掉到这万年深坑里了,我欣慰啊,欣慰啊。” 绾绾只觉得身旁吵吵闹闹,乱成一片。她却渐渐在这样的喧闹中感觉到了无比的冷静和平淡。 她定了定神,抬眼就见傅烬阳关心和郑重的眼神。她只好朝他微微一笑,悄悄转开了视线。 人既然已经到齐了,就有人提议正式开始。 熄了所有的灯,点燃蜡烛,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团火焰,明明灭灭。绾绾看着那火焰,一点一点跳动着,手渐渐冰冷下去,不多时,便是满手的冷汗。 众人唱罢生日歌,齐齐朝傅烬阳道贺。 原来竟是他的生日! 绾绾猛地震醒,朝傅烬阳看过去。他狭长的眼睛在烛光中越发明亮,隐隐带着水光,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柔软如水,浅浅划过她的心,如同被一双温暖的手拂过。有些暖,又有些疼。 她突然有些不忍,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切了蛋糕,众人都有礼物送上。这群人都是非富即贵,礼物送的自然也不寒酸。薄清寒送了把钥匙,嘴里直说:“上礼拜有一哥们送我一兰博基尼,我一寻思这不正好嘛,给你得了。省的我还得费心思。” 傅烬阳只管接了下来,也不客套。绾绾原以为这就算最贵了,不料蒋倾南在傅烬阳耳畔说了句话,让傅烬阳砸了他肩膀一拳:“行啊!这礼够大。” 让他都忍不住要夸的,到底是什么?绾绾正在思量,蒋倾南凑了过来,面色并不是很好。他挨着坐在她身边,低低地对她说:“虽然不是头次见叶小姐,不过毕竟算是烬阳头次带女人来过生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烬阳这么多年也没带个女人来给兄弟们见见,现在终于在你这破了例。这个算是见面礼,叶小姐,烬阳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死鸭子嘴硬,你别和他一般计较啊。” 他递过来的,也是一把钥匙。绾绾正要推辞,又想起傅烬阳先前的话,于是接了过来,浅笑着低声说了句:“谢谢。”一抬头,就对上傅烬阳含笑的眼。 蒋倾南和绾绾说完,便拖走了傅烬阳。众人又都来绾绾身侧,送绾绾见面礼。 其中有一个女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着小巧的纯白色亚麻吊带,一双大眼顾盼神飞,眼波流转如画。眉目姿态无一不是顶尖的,气质样貌也都是绾绾以前从未见过的好。 她坐在绾绾身侧,双眼含笑,轻轻褪下腕上手链:“我没什么准备,身上除了戒指,只有这个算是最好的。这是我上个月去美国,在Tiffany买的新款,你别嫌弃。” 绾绾见傅烬阳离的远,又不想夺人所爱,于是连忙推辞:“心意我领了,只是夺人所爱,我实在过意不去。” 那女子听了,微笑自眼睛里铺洒出来:“叶小姐,珠宝没了可以再买,现在的新款再过一年也是旧的。我们初相识可就只有这一次。”说着,硬是将手链塞在绾绾手里。 绾绾听她这么说,只好收下。只听她又道:“我叫黎晚,你叫我小晚就好。” 绾绾心底“噢”了一声,嘴上只说:“我叫叶绾绾。” 一群人在VIP包厢里鬼哭狼嚎折腾了大半晚上,十二点来钟的时候绾绾终于有些困了。她向来作息良好,便琢磨着怎么告诉傅烬阳自己要先走,傅烬阳突然附在她耳畔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包厢里冷气开的很足,他的气息温热,喷在她耳畔似乎有些微微的烫。 她略微躲了躲,说:“有点困,明天还要上班。” 傅烬阳“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站起来:“我先送她回去,大家尽兴啊,等下我再过来。”说完跟薄三要了车钥匙,就拉着她往外走。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现在就这么护着,以后要真娶回去了,估计他也就成气管炎了。” 傅烬阳笑骂了一句,也不反驳,众人又开始起哄。绾绾的脸又烫了起来,被他握着的手也沁出了汗。 傅烬阳去取车。绾绾在马路边等他,一边把先前收到的东西都整理好放在手里。 傅烬阳远远的开车过来,看她在马路边站着,微微低着头,打量着手中的东西。她那么瘦,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有光泽,又正好被一串细细的铂金项链拢着,偶尔反射出一丝亮光,亮的耀眼。他突然不想靠过去,就想这么远远的看着她。 看着她,等待着自己。 仅仅是这样,就可以感觉到幸福。 他正胡乱想着,绾绾已经看到了他的车子,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她微微踮着脚,惊喜的微笑如拨云见月般让人痴迷,一双漆黑的眼睛纯净的似乎从未沾染过灰尘。她的脸似乎天生就会说话,不用说一个字,他就能够明白。 绾绾正要打开副驾驶的门,傅烬阳却摇下了窗,强自控制着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坐后面。” 她一楞,又听话的去开后门。傅烬阳见她坐在了后面,轻轻喘了口气。他不敢去想,如果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自己会犯出什么样的错误来。 才上车,绾绾就对傅烬阳说:“刚才收了好多东西,太贵重了,我都不好意思偷偷藏一个。等下你记得提醒我啊,我好还给你。” 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傅烬阳平稳地开车,轻描淡写的说:“我不要,那是给你的。” 她有些迷茫:“你不是说,我不想要的话,可以事后给你么?” 他没有回答。半晌说了句:“那是先前,现在我反悔了。” 第十二章 “傅烬阳,你怎么说话不算话?那这些东西怎么办?”才下车,叶绾绾就跑到驾驶座一侧,隔着玻璃冲傅烬阳喊。 “不愿意要就扔了吧。”傅烬阳淡淡地说,“反正我不要。” 绾绾气结,半响站直了身体,扬眉道:“你不要拉倒!我全当中彩票头等奖了!” “随你便。”傅烬阳还是淡淡朝她看过来,“反正也不是我的。” “你……”绾绾被他的态度气了半死,狠狠瞪着他,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傅烬阳的神色有些奇怪,将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绾绾原本的气突然就散了,看着他呆了一呆,终于憋出一句:“傅烬阳,对……对不起。” 傅烬阳听了,搭在车窗上的胳膊猛地震了一下。他也不看她,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怪我执念太深,放不下。” 顿了一顿,他下了车,随意地倚在车门上接着说了下去:“叶绾绾,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就是这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而且还自以为装的挺好。我早知道你心里头有人,因为你总是突然地会发呆,突然情绪低落,突然面色沉静微笑的满脸温柔。其实开始的时候我接近你,纯粹只是和别人打赌。那天你在苏念影的生日上一个人安静地捧着杯子,旁边就有人说你肯定是失恋了,我一时好胜心起,夸下海口说我一个月之内肯定能把你骗到手。” “于是我打听了你的地址,送花给你,无非是想用金钱打动你。后来我调查了一下,其实你家家境也挺好,那点儿钱也不当回事儿。于是我又换策略,改请你出去吃饭啊玩啊,我想你不缺钱,那总缺个男人关心你吧?” “没想到你也爱理不理,反而盘算着在我身上做生意。正是你推销安利给我的那天,我才猛然觉得我想错了你。别的女人都是想方设法从我这里讨好处,她们的办法无非也就是撒娇耍赖,让我买东西给她们。你虽然也是让我掏钱买东西,可是你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你骨子里有一种拗劲儿,特独立,不觉得依靠了我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于是我就想啊,到底是哪个男人,能让你这么心心念念?” “我其实早知道我输了,可是我心里不服气啊。越不服气,我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偏偏还又不知道。这种折磨快把我磨疯了,我就想,反正那个男人也不在你身边,要么我就大度点,包容包容,说不定哪天你就真忘了他。真的,我真的有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后来我就想带你去李妈那,让李妈瞧瞧你。没想到给你打电话,你说你要回家。我安慰自己,没办法啊,谁让未来的岳父岳母让你回家呢。我就找薄三和靳四,结果薄三儿躲女人,靳四去追女人来着,没人和我去,我就和陆总去中关村那边看房子。我记得你说过,以后想买个两层的,和你家现在的差不多,小区保安工作做的好,有个小花园儿,能像《浪漫满屋》里的那幢一样做个落地窗,午后能有太阳晒进来,你可以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眯着睡觉。我为了能知道你想像中的样子,还特地买了碟回家来看。我还想啊,不错嘛,要真能在一起了,我就躺在沙发上指挥你拖拖地,顺便还能看看报纸。” “谁知道我开车去的时候,见你坐在欧致东的车上。其实我只是扫了一眼,可我知道那肯定是你。你从未那么真心的笑过,那么灿烂,真的。我当时昏了头,脑子里全是你对着另外一个男人灿烂的笑,结果就撞上了前头一尼桑。在医院里我又见着你,欧致东抱着你,你看他的眼神楞楞的,反应都慢半拍。我晚上在你的病房里就想啊,只要你幸福,我就不在给你添堵添麻烦了。” “没想到我又见你了。其实我原本想告诉李文明别叫你来着,又怕他以为你怎么得罪我了,给你脸色看,所以就没说。你坐我旁边儿,我强忍着不去看你,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可我还是没忍住。我在李文明面前假装,一是我贪恋那个虚无的身份,二是有私心。李文明误解你和我的关系以后,你就成了他潜意识中我安排在你们公司的人,你又以我女友的身份过去,他便也真能放心和我合作。这是我利用了你,绾绾。” “那天我送你回家,你在车上睡着了。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觉得你那么安稳,就在我身边,像是我的。我不想叫醒你,便在你身边坐着,坐了好久。我就想啊,我该怎么办?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头绪,最后我终于狠了心,给欧致东打了电话。当时我就决定放弃你了,咱们这辈子,大约是没有这个缘的。你有你的幸福,虽然我多么希望,这个幸福是来自于我。” “叶绾绾,我祝你幸福。虽然这话听起来真的是有些俗套,可我真的祝你幸福。” 傅烬阳走了以后,绾绾坐在那天傅烬阳坐过的长椅上,任凭午夜的风吹乱她的头发,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傅烬阳上车之前的话。 他祝她幸福。 是幸福的吗?绾绾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来。傍晚时分在钱柜包厢中扫眼看见的那个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突然让她有些心慌。 整个晚上她都强压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事实上她也做的很成功。可是现在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吵不闹也没有事情可以做,她开始回想看到的画面,慢镜头缓缓回放,让她浑身发冷。 欧致东勾着那名女子的腰,那女子朝他媚笑着,眼睛里都是得意和沉迷。只见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俯下身去,终于轻轻吻住了她。 突然绾绾觉得有点恶心。 她就那么在长椅上坐着,突然想起大三的那个平安夜。 大姐和男友是从大一就走在了一起,小三也在大二交了男友。只有老二纪希希美人和她一直保持着单身。 纪希希自从和后卫男没了下文,似乎就段了尘缘,整日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叶绾绾白天和欧致东上了自习,下午一起吃了饭,也早早回了寝室。 晚上熄灯以后,楼上突然有女生尖叫。绾绾靠窗,就爬起来朝窗外看去。 寝室楼下用红色蜡烛点燃出一个巨大的心,中间写着“I LOVE YOU”。更匪夷所思的是,在那三个英文字母下面,还摆着三个字母“YWW”。 绾绾轻轻捂了嘴“啊”了一声,惊的其他三人也都爬起来看。 整个楼都沸腾起来,女生们都爬在窗户上看,呼喊着女主人公出场。绾绾爬在床上,拢着电热睡袋,边跟寝室的姐妹们讨论:“这是谁啊搞的这么浪漫,就不怕学校大煞风景来个保卫科的大叔?” 大姐不屑一顾:“小四这就是你不懂了吧?恋爱中的人啊,就是被冲昏了头脑,跟一傻子没什么两样。” 小三附和着说:“就是。哎,这不知道是哪个男生,手段虽然俗气了点儿吧,这效果还真不错。不知道哪个女生这么有福气啊……” 希希也轻轻探了探头,仔细瞅了半天,悠悠道:“怎么只见东西不见人呢?这女主人公害羞不出来吧还合情合理;你说这男主人公也不在是怎么回事?万一这女主人公不小心一激动奔出去了,找不到男主人公该多纠结啊……” 绾绾听着“扑哧”笑了出来,扶着床栏杆对纪希希说:“哎希希,你近来又没少看言情吧?这一口男主人公女主人公的……” 希希仰面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隔了不多时,又“刷”一下掀开了被子,猛地坐起来看向对面床上的叶绾绾:“YWW?叶绾绾,这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女主人公,该不会是就你吧?” 绾绾楞了一下,马上就笑了出来:“纪希希,你这笑话也太冷了。” 希希揪好被子,端坐在床上一本正经:“怎么不可能?YWW是不是叶绾绾的缩写?” 小三听了点头附和:“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老大披着被子反驳:“瞎说!平日里没听说有谁追小四啊?这阵势看起来,不像是没动静的人啊……” 小三大概也是看多了狗血剧情,蹭蹭跳上床拢好被子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指望着用这个打动美人心呢!哎,叶绾绾,你近来勾搭哪个良家少男了?” 叶绾绾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无辜的朝小三眨巴眨巴:“报告小三团长,近来我天天自习,方圆三米之内除了欧致东没有男生出现过。” 小三偷偷笑:“小四啊,你怎么和欧致东就没有什么进展呢?” 一时间寝室里特别安静。绾绾轻轻笑了:“我能和他有什么紧张,不都说了么,那可是我哥。” 希希也慢慢重新躺好,感慨道:“你说这爱情,到底有什么好?让这些人前仆后继的往过奔?” 小三的声音有些闷闷地:“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好,有安全感。” 希希似乎有些困了,懒懒的:“不知道暗恋,又会有什么好。” 老大接了话:“暗恋最折磨人了。与其暗恋,还不如不恋。” 绾绾面朝墙躺好,眨着眼睛轻轻说:“我怎么觉得暗恋也有暗恋的美好呢……” 希希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低低说:“暗恋要牺牲的也更大吧?确实……是美好啊……” 然后再没有人说话。 那个时候以为的爱情,多么简单。无非是两个人在一起,你开心,我快乐。全然不像现在这样逢场作戏,习惯用早已枯萎的感情去换取一份又一份的利益。 即使是夏日的下半夜,也会感觉到冷,于是绾绾悄悄起身,进了家门。 她在卧室里给欧致东打电话。 欧致东家里没有人接。绾绾又打手机,隔了好久,终于有一个慵懒的女声传了过来:“您好,请问是哪位?” 绾绾楞了一下,回答了一句:“我找欧致东。” “哦,致东啊……”那个女声顿了一下,又回复她说,“致东在洗澡,不方便听电话。要么您留个言,等下我转给他。” 绾绾压着火气,冷静的问:“他的手机上,没有我的来电显示么?” 那边似乎是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下,然后还是很礼貌而甜腻的声音:“不好意思,没有诶。” 绾绾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手机那头有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小……你帮我拿一下浴巾……” 她终于忍不住,“砰”地摔了电话。 遇到这样的事情,叶绾绾纵是有再好的教养和理智,也没法不生气。她把自己埋在柔软的床上,双手紧紧搂着一个枕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已经不仅是在发抖,甚至是在剧烈的打颤。而那枕头几乎要被她攥开个大洞。 黑暗中欧致东曾经走马观花换女友的片段又冒了出来,绾绾脸色铁青,竟然静悄悄的笑了。 原来,痴情的白马王子,原本就不可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嘲笑着自己,是自己太贪心了。欧致东的甜言蜜语分明还就在耳畔,他说幸好他也没有放弃。 可是才一转眼,他就在别的女人身边。 小小,小小。有点熟悉的声音,有点熟悉的名字。 绾绾突然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莫非是那个,李晓? 世界真的小的可笑,而人生又太过于漫长热闹。叶绾绾终于在有生之年,第一次发出感慨。 她原本以为,跟欧致东和纪希希彻底断了联络,他们就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事实上,她终于在此时发现,她无言的逃离只会给纪希希带来负担和歉疚;而给欧致东带来莫名其妙被放弃的不甘心。他是如此的骄傲,想必无法接受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所以一直对叶绾绾心心念念。 现如今,叶绾绾终于拜倒在他的身下,会如所有恋爱中的女子般小气嫉妒,他便不再只专注于她。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叶绾绾有些悲哀的想。有过温暖,可是温暖很快变成了寒冬;有过甜蜜,可是甜蜜很快变成了利刃。以为非他不可,实则是心气傲气在作祟,只恨是对方先放了手,所以又要千方百计的夺回来。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珍惜。 又是为什么,竟然可以假装的那么温柔?仿佛世界上的珍宝都抵不得眼前的人,却在将眼前人搂入怀中的瞬间去寻觅另外一个眼前人。如此这般的周而复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为何又爱的这般让人没有安全感。 第十三章 翌日叶绾绾顶着黑眼圈接到欧致东的电话,他在那头兴高采烈:“绾绾,下班等我啊,我带你去吃东西。” 她语调平静:“什么东西?” 欧致东说的顺溜:“苹果泥啊,你不是最喜欢么?” “哦。”绾绾楞了一下,又说,“今天大概不行啊,傅烬阳过生日。” 欧致东的声音明显有些黯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明朗了起来:“那改天吧!我先去开会了啊!” “等等。”这句话脱口而出,绾绾叫住他又说,“昨晚我回来的晚,给你家打电话你没接。后来我就睡着了。” 欧致东哈哈大笑:“知道啦知道啦。我昨天应酬到很晚才到家,太晚了也就没给你打电话。”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们……扯平了?” 绾绾无声的笑了笑:“嗯。” 其实叶绾绾也没骗欧致东。 昨天傅烬阳生日来的太过仓促,绾绾根本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而且,还有昨日收下的东西也没有还给他。 中午她打电话给傅烬阳的时候傅烬阳正在开会,大致听懂绾绾的意思只说了一句“下班我去接你”就挂了电话。叶绾绾左思右想都没想出该送他个什么才好,于是在茶水间揪住颜轻做参谋,不料颜轻听了表情奇怪:“叶绾绾,你确定你是送东西给傅烬阳而不是欧致东?” 叶绾绾不禁眼角抽搐:“怎么了?” “送傅烬阳多简单啊,想个具体的实物,去挑最贵的就可以了嘛!”颜轻满脸轻松的如是说。 她一想,“扑哧”笑了。果然简单。 于是下午见了傅烬阳,她第一句话就是:“傅烬阳,最近你最缺什么东西?” 傅烬阳歪着头看她系安全带,楞了半天回答道:“缺一媳妇儿。” 叶绾绾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滞,暗暗腹诽了他一句,又耐着性子继续疏导:“除了这个呢?比如生活上啊之类的,缺点什么物质上的东西?” 傅烬阳大手一摊:“缺个做饭的大嫂。” 叶绾绾还不死心,接着娓娓引导:“这个也不算。我问的是能拿钱买到的一些用品……” 傅烬阳右手探下去摸了车钥匙,“啪”的一声发动车子,语调是强忍笑意的镇定:“肚子饿了,叶绾绾,要么你做饭给我吃吧。” 叶绾绾听了,当时就呆掉了。 谁不知道叶绾绾不会做饭。 第一次,她用刀割伤了手指。 第二次,她打碎了五个碗。 第三次,滚烫的油溅了她满满一身,衣服毁了不说,好好的小姑娘差点毁了容。 关于叶绾绾做饭的恶劣后果,简直就是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于是当她听到傅烬阳云淡风轻的说“你做饭给我吃吧”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歪了脑袋,嘴张了老大,一脸不可思议又为难的“啊?”了一声。 傅烬阳在开车的间隙迅速瞟了她一眼,见她目瞪口呆的傻样顿时心情大好:“怎么?叶绾绾,你该不会是……不会做饭吧?” 原本他以为叶绾绾会和他死犟说自己会做饭,不料叶绾绾淡定地收拾好表情以后,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大大咧咧地说:“恭喜您答对了,傅烬阳先生。” 傅烬阳唇边漾起一丝微笑,也不答话,直直拖着她往自家奔去。叶绾绾约莫是有点心虚,居然也好脾气的没有出声反抗,任由他载着往前走去。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她,只见她略微皱着眉,有点怔怔的发呆。她长长的睫毛却不是特别的密,只是特别黑,衬得脸色更加白皙。傅烬阳突然觉得空气闷热了起来,于是把车窗彻底降了下来,轻轻转回了目光。 叶绾绾就这般恬静的美丽而可爱着,却又全然不自知。 傅烬阳一个人单住。 一个独门独户的二层小院,院子当做小花园仔细的打理着,碧绿的草坪上零散地开着各色鲜花,只有纯白色的小石子铺出一条路来。左侧一个小巧的遮阳伞懒懒地竖着,伞下摆着一个晃晃悠悠的躺椅。 绾绾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半响吞了吞口水,转头问傅烬阳:“这真是你住的地方?” 傅烬阳沿着石子小路往屋门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叶绾绾没有跟上来,于是皱着眉头转身问:“叶绾绾,你干嘛呢?” 叶绾绾还是愣愣地巴眨巴眨眼,看向傅烬阳的眼神有些呆滞:“为什么我一直想买这么一栋屋子就没买到呢?” 傅烬阳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满脸艳羡,心情顿时大好,看傻傻呆呆的叶绾绾也觉得可爱起来。他缓缓踱到叶绾绾面前,微笑着伸手扭了扭她的耳朵,笑的风华绝代:“很漂亮吧?你嫉妒我了吧?” 叶绾绾鼻孔中轻轻“哼”了一声,转头昂然道:“日后我也买一栋,不,我买两栋,一栋自己住,一栋空着给别人看。” 傅烬阳听了倒楞了楞,又满脸含笑地问:“现在城里这么好的地段你还指望买这样的房子?叶绾绾,说你傻吧你还不服气。”顿了顿,他拉着绾绾看向他家隔壁:“看到那栋了么?” 绾绾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那房子现在卖多少钱?” 傅烬阳一本正经看着她,表情严肃:“叶绾绾小姐,那栋房子现在可是在你的名下。” 什么?叶绾绾不屑的瞥了瞥傅烬阳,扯了扯嘴角露了个笑,接着探头看对面的屋子。傅烬阳见她不信,也打量着对面的房子,轻描淡写地说:“昨晚上蒋倾南给你的钥匙,就是对面房门上的。” 叶绾绾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瞪着傅烬阳。 傅烬阳自然地在她下巴上扶了一把,满脸好笑:“哎哎哎,口水别淌出来啊。” “傅烬阳,有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吧?”叶绾绾又努力吞了吞口水,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傅烬阳挑了挑眉,朝她耸了耸肩膀,眼神无辜:“蒋二向来对女人大方。” “大方也不是这么个大方法吧……”绾绾喃喃地自言自语,一边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钥匙。 傅烬阳伸手过来,坚决而用力地按住了她的手。 绾绾急急地说:“傅烬阳,这太贵了。出门的时候我还在想,万儿八千的我也就收了,大不了日后多请你吃两顿饭。可这房子实在太贵了,我是真的不能收。” 傅烬阳淡淡地笑了,眉眼在阳光下英俊而灿烂:“绾绾,你放心收着。你就算退回去了,我还是要再送你一栋的,全当我圆你一个心愿,好让你别轻易忘了我。” 确实是曾和他说起过。 那次是周末,绾绾窝在家里看碟。她其实原本要看《孝庄秘史》的,结果找来找去都找不到碟,反倒是翻出了《浪漫满屋》来。 百无聊赖的叶绾绾就随手放了一张碟开始看。一个傻傻呆呆的女主人公,和一个俊朗帅气的男主人公,再加一栋漂亮的屋子,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能算是一种享受。 彼时韩智恩正在可怜兮兮的擦地板,叶绾绾接到了傅烬阳的电话。傅烬阳一贯漫不经心的问她:“叶绾绾你干嘛呢?” “看电视啊。俊男靓女,还有一栋美丽又可爱的房子。”她随手抓了一颗开心果扔到嘴里,咬的嘎嘣嘎嘣响。 电话那头的傅烬阳低低的笑了出来:“哟,重点怕是这房子吧?” 叶绾绾也没心没肺的笑:“嘿嘿,被你发现了啊。我告诉你啊,这房子可是我心目中的标本和模型,那绝对是理想户型。日后等咱有了钱,就买个这样独门独院儿的。” “是什么电影?这房子都被你吹上天了。”傅烬阳突然问。 “不是电影,是电视剧。”叶绾绾终于磕开了那颗开心果,心满意足的靠回了沙发上,“浪漫满屋。没看过吧?” “怎么没看过?”他不服气的反问,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好歹我也是一新时期的青年。哎那你先看吧啊,没事,我挂了啊。” 然后他雷厉风行,“哐”的一声挂了电话。 叶绾绾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满脸狐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傅烬阳,你傻了吧?” 他拍开在眼前胡乱晃动的手,啼笑皆非:“我怎么傻了?我赚的钱,我乐意。再说了,现在这还不是我出钱呢,我乐的当个老好人。” 绾绾皱了皱鼻子,瘪着嘴:“切……哎,你这屋子你自己看怎么处理啊,我就当自个儿是个看门的。日后你要用,就来和我拿钥匙。”说完,她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句:“反正我是不会收的。” 傅烬阳转身朝屋子里走去,轻描淡写的说:“随便你。” 绾绾也跟了过去,脚下的石子轻轻的硌着脚,又酥又麻。她撩起眼皮看着前面的背影笔直的傅烬阳,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在院子里的时候,叶绾绾还暗自琢磨着屋子里头会怎么样陈设,进来以后才发现简单的简直不可思议。黑白为主色调,也是宽大的落地窗,明净的让人心生欢喜。 “顾家工艺!”叶绾绾一进门就对着他的沙发惊叹,“上次我去蓝景丽家,就是看中的这一款啊!” 傅烬阳顺手脱了外套往更衣室走去,听了绾绾的感慨,便微笑着提高了声调:“看中就买呗!” 绾绾瘪了瘪嘴,伸手摸着沙发靠背:“我妈喜欢另外一款,我就没和她挣。” 傅烬阳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白色衬衣,他直直走到叶绾绾跟前,俯下身看着叶绾绾说:“哎,我饿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绾绾不由得又抬眼朝他看过去。 傅烬阳漆黑的眼睛犹如一个深色的漩涡,隐隐有笑意盈盈,难以触碰。绾绾习惯性的皱了皱鼻子,抿着嘴细声细气的回答:“我真不会做饭。”他靠的太近,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他并没有改变姿势,一股清爽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乱了呼吸。绾绾有点怔忪,略微低了低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他的家里。先前她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么做合不合适。只是由着他,也无端的信任着他。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傅烬阳见面前的叶绾绾,分明是有点惊慌失措,却还强自保持着镇定。从他的角度恰可以看到她修长的脖颈,黑而长的头发被一根皮筋简单的扎了起来,微微有些发光。她的耳朵和脸颊泛了红,小巧玲珑,晶莹剔透。 他的胸口突然涌出了一股暖流,融融的扩散了开来。他的喉头有些僵硬,终于还是直起身来,嘴角轻松含笑:“那怎么办?” 叶绾绾眼前的压迫感猛然一松,呼了一口气,故意挑轻松的话题:“要么我卖口锅给你,你来做得了。” 话才说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傅烬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笑意竟是止都止不住:“好啊,那你可要吃。” “我……”绾绾脸上又是一红,“我只负责卖锅。” 傅烬阳哈哈大笑:“叶绾绾,你怎么突然这么爱敛财?” 叶绾绾一本正经:“我的理想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不料,最终的结果却是,礼物没送到,东西没还了,连饭都没一起吃成。 第十四章 就在绾绾说“手抽筋”的时候,她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丁零当啷,正是森英治的《百鬼夜行抄》。 “绾绾。”欧致东还是一贯的温和。 “嗯!”绾绾浅笑了起来,眼睛里光彩流转,“你干嘛呢?” “我刚下班啊,找你一起出来吃饭。”欧致东似乎有些疲惫,声音有点倦。 “好啊,我去你们公司好了。恰好附近新开了家店,颜轻推荐了好几次呢!”绾绾听了连忙回答他。 “也好。那我等你。” 傅烬阳自落地窗旁转过身来,声音淡淡的:“用我送你么?” 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成。”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吃饭?” 他背着光,脸色有些看不太清楚,语气却冷了下来:“我自己解决,不用你操心了。” 绾绾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她站起来呆立了几分钟,终于略微有点抱歉的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请你吃饭好了。” 傅烬阳又转过了身,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脸从侧面看来,线条几乎是完美,在夕阳的笼罩下有一层溶溶的光。绾绾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来这里,后悔自己狠不下心。 很早以前的纪希希就说过:“叶绾绾,你的优点就是心软。缺点是太心软。” 对啊。她的男友是欧致东,又凭什么去打听傅烬阳的生活起居。 况且,为谁操闲心都成,唯独不能为傅烬阳操心。 她一晒,嘴角浮上了一丝苦笑。 欧致东好像心情不太好。绾绾快到他公司的时候给他了个电话,所以绾绾才下出租车,就见欧致东在他们楼下小广场上的长椅上坐着等她。 他专注的盯着自己的手指研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绾绾下了车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看着他。以前他就是阳光明媚的男生,现在已经逐渐成长为英俊沉静的男人,即使是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光芒也丝毫未受阻碍,反是有一种内敛的安定气质。于是叶绾绾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以前听谁说过的,喜欢自己手指的男人,其实是无比自恋和骄傲的。 他也是她的骄傲。 这时,原本专心看着自己手指的欧致东突然抬起头,朝她望过来。她回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直直朝他走了过去。 欧致东也站了起来,却并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他微微翘着唇角,歪着头看她蹦蹦跳跳的冲过来。叶绾绾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扎头发的皮筋突然轻响一声,断了开来。她的头发倾泻在肩头,因为跑起来的缘故随风轻扬。 当她准确无误的冲进欧致东怀里的时候,欧致东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终于忍不住笑意,假装苦恼般地摇头晃脑:“叶绾绾,你这么粗心大意,我怎么敢娶你?” 叶绾绾双手抱着他的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让她迷了方向。她不抬头,闷在他怀里道:“欧致东,这两天你有没有犯错误?” 他哑然失笑:“犯什么错误?” 叶绾绾抬头看他,眉目含嗔,嘴角微撅,气呼呼又有点委委屈屈地说:“那天我也在钱柜,我分明看到你抱着一个小姑娘。欧致东,你老实交代!” 她分明感觉到他浑身僵硬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松懈了下来,微笑着低头看她,满眼都是温柔的笑:“这么不巧,居然被你看到了。那天那人是李晓,她喝醉了,硬要往我身上蹭。我没办法,只好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绾绾不依不饶,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骗人!欧致东,你骗我!” 欧致东认真的瞪着她看,语气温和:“我怎么骗你啦?” 绾绾也斜着眼睛瞪了他半天,突然“扑哧”一笑:“欧致东,你太不配合了!” 欧致东也笑了起来,抱着她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些:“我怎么不配合?是不是我该这样……”他突然皱了眉瘪着嘴,一副害怕的哆哆嗦嗦的样子:“老婆,我错了……” 绾绾哈哈大笑起来,从他的怀抱里挣出一只手来拍他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欧致东朝上看她的手拍自己脑袋,腾出一只手来稳稳捉住了她,皱着鼻子朝她俯下去。 鼻尖相对,如小动物般的轻轻磨蹭,是他习惯性的亲昵。 绾绾的手抚上他的脸,疏眉、朗目,无一不是她中意的样子。她突然勾起嘴角,轻轻朝他脸颊一啄,然后迅速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他却反手又握紧了她的胳膊,重新将她抱回怀里,语声低柔:“绾绾,你别想跑。” 绾绾面含笑意,却偏偏假装正经:“哎哎哎,光天化日之下你干嘛呢你!小心我喊非礼了啊……” 欧致东依旧紧紧箍着她,温热的唇却覆在她耳畔,语气是刻意压低的威胁:“喊吧!这里空无一人,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解救你的,小美人,还是乖乖从了大王我,回山上做个压寨夫人吧!” 绾绾终于忍不住笑了场,转回身又搂了他,趴在他怀里低低的说道:“我爱你。” 他也紧紧搂了她,怀抱温暖而安心:“我也爱你,叶绾绾。” 颜轻介绍的饭店是家川菜馆。 特别特别小的一家店,但是干净幽雅。桌子都是统一的小方桌,铺着蓝白相见的格子布,一张一张全部被隔开,成了独立的小包间。 绾绾挑最里头的一间坐下,表情严肃的看着对面的欧致东:“点菜问题,该你解决。” 欧致东顿时皱了眉头。 其实是有典故的。 彼时两人还都是学生,学校食堂里的饭菜简直令人发指。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叶绾绾每个礼拜二都是满课,所以午饭只能在学校内的食堂解决。 欧致东也隔三差五来和她一起吃饭,总是面对着食堂里的饭满脸无奈。 后来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欧致东变主动提议他去学校外头买好带回来吃。叶绾绾正被食堂的饭折腾的半死不活,听到这个提议顿时神清气爽连连点头,就差拍案叫好。 于是点了大半个学期菜的欧致东同学终于在叶绾绾停课的那天仰天长叹:“万恶的周二啊,终于离我远去啦……” 叶绾绾当时就笑岔了气。 自那以后,传说欧致东就再不点菜。 于是今天叶绾绾让欧致东点菜的时候,是故意要捉弄他的。 不料,欧致东直接叫来了服务生,含笑瞅了绾绾一眼,对服务生道:“你家推荐的是哪些?” “水煮鱼和辣子鸡丁。”服务生是个小男生,眉清目秀的,连声音都很好听。 “那就要水煮鱼和辣子鸡丁吧,再加个西芹百合吧,清淡一点也好。够了么?”最后一句是问绾绾的。 “够了够了。”绾绾连连点头,“川菜啊川菜,果然还是颜轻明白我的心。” 欧致东听了,不满的瞟了她一眼,淡淡补充:“我也明白你的心。” 叶绾绾大手一挥:“你不算。” “为什么不算?”欧致东故意逗她。 “自家人不算。”叶绾绾脱口而出。 欧致东果然不放过机会,眼底蕴着笑意:“哟,你倒快啊。这种事情不是该我先做么?” 绾绾刚才说话没经过大脑,又羞又气,强自硬撑着冲欧致东龇牙咧嘴:“你休想!” 欧致东看着她气急败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轻推荐的果然深得叶绾绾之意。 水煮鱼上层全是鲜红的小辣椒,拿漏勺捞的时候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辣子鸡丁装在一个小竹篓里,也被翻炒到足,连鸡肉里都能闻的到麻辣鲜香。西芹百合白绿相间,衬在水煮鱼和辣子鸡丁中,真是万红从中一点绿,煞是好看。 自从菜上了桌,绾绾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盘子。她迅速的掰了双筷子递给欧致东,又给自己掰了一双,然后找准鸡丁扎了下去。 菜既麻又辣,极是合口。她一手捂着嘴巴,一边吱吱呜呜的表扬菜好吃。欧致东一脸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她,递了杯水给她:“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语气温柔至极。 绾绾才吃一块鸡肉,额头上就辣出了汗。她一边吸着气,一边指着辣子鸡块对欧致东说:“真过瘾。” 欧致东也夹了筷子辣子鸡块,边对绾绾说:“慢点吃,吃完了我带你去吃苹果泥。” 苹果泥?叶绾绾一楞,然后低低笑了出来:“不去。吃辣的东西,就是为了这股辣劲儿。” 欧致东也不强求,淡然一笑说:“嗯,那我们以后去也是一样的。” 绾绾突然就没了食欲。她安安静静吃着饭,因为正宗的辣,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脸红通通的,眼睛乌黑漆亮。 欧致东见绾绾突然安静下来,也不追问,只是默默的吃饭。这样美好的时节,这样美好的爱情,这样安宁静好,突然让他沉醉。 仿佛这样的现世安稳,可以一直这样的淡淡保持下去。直到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听起来是如此让人心生眷恋的词语。 只是远远的奢望着,便能让人微微扬起笑容。欧致东突然觉得疲倦,只想和面前的她一起安安稳稳的过平淡如水的日子,简单而又有属于自己的小幸福。 哪怕是穷一些,苦一些,起码能觉得安稳,起码能知道有一个人会永远为他亮一盏灯。 只不过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竟然有止不住的颤抖。 叶绾绾眯着眼睛看欧致东,原本大大的眼睛弯成一弯浅浅的月。 欧致东回过神来,探过手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中带了微不查觉的宠爱:“发什么楞呢,赶紧吃饭啊。” 绾绾一排细细的牙齿咬着下唇,美目含情唇角带笑,竟教他移不开眼。 两人就这么默默相互对视了几分钟。叶绾绾终于轻轻转开了视线,脸颊似乎有些红晕,低低地说:“我吃饱了。” 欧致东拂开她的刘海,替她擦了擦汗,才又扬手召服务生过来买单。 绾绾皱着鼻子吸气,仿佛想把香气全部吸到肚子里带回家去。欧致东看着好笑,忍不住说:“你要喜欢,我们可以多来两次的。”顿了顿,他又接着说:“瞧瞧你,饿了八百年似的,不相干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叶绾绾又扬起下巴,满脸倔强:“欧致东,你主语谓语弄反了吧?要虐待,也得是我虐待你。” 欧致东轻轻捏她的脸。她的脸因为吃辣而变得红通通的,现在散了半天热,现在已经是白里透着粉红,更是讨人喜爱。欧致东忍不住双手捏了上去,一手一边捏着揉搓。 叶绾绾使劲儿抗议着,眉毛鼻子皱成一团,恶狠狠地瞪他。 只是她乌黑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小朋友被捉弄般的委屈和哀怨,让他心动。 第十五章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将近八点。 绾绾揉着肩膀上了欧致东的车,正要说话,欧致东电话响了起来。 他盯着电话号码好一阵子,脸上神色淡漠,又似乎有些阴沉沉。绾绾偷偷歪过头去看他,电话依旧锲而不舍的响着,原本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而刺耳。 欧致东终于接了起来,语气低沉:“喂,是我。” 绾绾慢慢扣好了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只听到他平静如水的声音。 “嗯……” “知道了……” “等我晚上回去再说……” “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绾绾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原以为就这样了,他们可以像在学校里一样,过简单快乐的生活。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避着彼此已经步入社会的现实,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她从不曾问起过欧致东,她出国的那三年里,他和谁在一起。 哪怕只是身体上的,在一起,她也不敢问出口。她只是假装他和她一样,从未曾有过枕边人。 可事实上,她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周身美女如云,又均是聪明伶俐,更不缺率性大胆之人,她实在无法笃定自己能有这般能力,让欧致东守身如玉。 普通男人面对十个诱惑就已经无法自持,更何况欧致东面对的是成千上百个诱惑。 所以她只能选择不问。 她不问,他也不曾主动谈起过,仿佛那三年就那么空了出去,没有了彼此填充的时光便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绾绾轻轻阖了眼,那日自己亲眼所见又怎会假?即便是自己不晓得前因后果,今日漫不经心的试探问出来,欧致东也似乎并没有说实话。 瞬间她有些明了。 果然是,谁用了情动了心,谁便是爱情里的输家。委屈求全,只不过是因为她还爱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娇嗔地嘟囔着“你骗我”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的凄凉。 他不过以为她是在玩笑,却忘记了她最拿手的,便是半真半假的说谎话。而那谎话说出来,到最后,竟让她自己也忘记了那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多时他收了线,径直发动了车子,微微侧头对绾绾说:“我送你回家吧,等下还有点事情。” 绾绾顺从的点了点头。 似乎也一直都是这样,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从来不曾反对过。而这样的顺从,也被他当成了理所当然。 绾绾转头看车窗外。他们正是在住宅区附近,天色已经渐黑,路旁有许多出来乘凉的人。 更有老大爷搬躺椅出来,在树阴下摇啊摇啊摇,神色心满意足。 也有中年男子手里牵着活泼蹦跳的小男孩,似是散步,又似是享受生活。 也有携手前行的小女生,笑的灿若鲜花。 她突然微微湿了眼眶。 车子前行了一阵子,欧致东才突然发觉身旁的叶绾绾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他趁一个红灯的时候侧过脸去看叶绾绾,只见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着,鼻子都差点贴在了玻璃上。 他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绾绾却突然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严肃,连名带姓的叫他:“欧致东。” “嗯?” “要是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一定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我。” “为什么是我不爱你,而不是你不爱我?” “我会一直一直相信你,一直到你亲口对我说你爱上了别人。” “我不会爱上别人的叶绾绾。” “我不管。反正你要保证。” “好。我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爱叶绾绾一辈子。” “欧致东!我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儿。” 欧致东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到心上去。 她突然失了力气,原本紧绷的弦松了下来,露出一丝微笑来:“好。” 就算过去又怎么样,至少现在他能坚定的说出一辈子。 李文明打内线找绾绾的时候,她正在MSN上和颜轻讨论最新一期的单子。 她说银白抢眼,颜轻偏说金黄要夺目,于是两人便僵持不下,在MSN上吵成一团。 绾绾接电话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你好。” “小叶。”那头是李文明一贯温和的声音。 “李总,有什么事情么?” “哦,快下班了,你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来我办公室一趟。” 绾绾挂了电话,顾不得方才还和颜轻争的面红耳赤,扑到MSN上就说:“李总找我,估计是要约傅烬阳。” 颜轻也回的很快:“后悔了吧?” 绾绾有点气恼:“差不多。哎,你哥不是靳昊天么,李总怎么就不找你?” 颜轻没心没肺打个笑脸过来:“我那是哥,胳膊肘自然是往里拐的。你和傅烬阳可传的是绯闻。傅大少说不准一个高兴,就一掷千金只博红颜一笑了。” 叶绾绾楞了楞,又发过去:“哪里来那么多绯闻,来接我的人可是姓欧。” 颜轻也隔了一会儿才回她:“快上去吧,我等你一起下班。” 她猜的没错,果然是要约傅烬阳。 她才推门进去,就见李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显得有些疲倦。李文明见绾绾进门,随手一指沙发让她坐。 绾绾抿了抿唇,走过去坐好。 李文明没说话,只是坐着,眉眼间却有些迷惑,似乎刚才绾绾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绾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喉头滑动了一下,终于出了声:“李总。” 李文明“哦”了一声,扶着扶手坐正,看着她微笑:“小叶,我知道挺为难你的。” 绾绾听了,低着头没做声。上次就是因为突生豪迈揽下了重担,此时只好假装听老板讲话,不敢再多说。 李文明缓缓点了支烟,烟味有些淡淡的香气,直直的飘起来。绾绾突然摸不准李文明的想法,悄悄抬头打量他。 他猛地吸了口烟,皱着眉在桌上的烟灰缸中弹了弹烟灰,轻声开了口:“其实我也知道,上次和你说的事有点难为你。不过我看得出来,傅董对你不一样,多的话我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是这次还得拜托你帮忙。”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温和,却已经全然不是上下级之间的语气。绾绾有些紧张,连忙浅笑着摇头:“李总,您别这么说。我要能帮公司,自然是义不容辞。我只是怕……” 话还没说完,李文明就扬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具体事情我会和他谈,现在事情紧急,只想请你帮忙约他出来。” 绾绾听了有些吃惊,李文明邀请傅烬阳竟然这般困难?她平日怎么没有发现? 正在发怔,又听到李文明说:“小叶,这次麻烦你了。” 叶绾绾稀里糊涂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还是有些迷茫。 颜轻的短信传了过来:“我下班了,你还没好?” 绾绾没有回复,合了手机,迅速下了楼。 颜轻还在等着她,见她下来,劈头就问:“叶绾绾,你还是答应他了?” 见绾绾不说话,颜轻白了她一眼,恨恨道:“你怎么这么心软?你就一公司的小设计,这关你什么事儿啊?” 绾绾握住了颜轻的手,浅浅的笑了笑:“不就是吃顿饭么,无所谓了。” 颜轻斜眼睨了她半天,终于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拖她朝外走去。 不料才从公司大门,叶绾绾就怔在了当地。 不远处,一袭白衣的纪希希,正缓缓转过身来。 自从那天偶遇交换了联系方式,绾绾其实并没有和纪希希联系过。此时希希突然的出现在自家公司楼下,她其实不是不惊讶的。 颜轻嬉皮笑脸的和纪希希打招呼:“嫂子?” 希希只是淡淡笑了笑,跟颜轻打招呼:“你好。” 颜轻皱了皱鼻子,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半天,翻出一句话:“怪不得你们两关系好,原来脾气都一样。” 一句话,让绾绾哑然失笑。 只不过两次相见,颜轻居然就断定自己和希希脾气一样。但是她突然又一个激灵,一……样? 希希还是浅笑着,看向绾绾的眼光闪烁:“有空一起喝杯咖啡么?我也没和你打招呼就跑过来了。” 绾绾上前挽起她的胳膊,脑袋一歪,浅笑嫣嫣:“走吧!” 颜轻却突然一脸无奈的瞪大了眼睛,惋惜地说:“哎呀,我可得回家。还有图要改,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你们聊的开心啊!” 绾绾“哦”了一声,又冲颜轻一皱鼻子,表情愉悦而轻松:“银白!” 颜轻也不服气的冲她瞪圆了眼睛,腮帮子气鼓鼓的:“金黄!” 纪希希好奇的插话:“什么银白金黄?” 颜轻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希希附耳过来,唇角的笑神秘莫测:“偷偷告诉你哦,什么都没有。”然后心得意满的看纪希希上当受骗后气恼皱眉,冲她们俩摆了摆手,跳上一辆出租车。 绾绾目送着出租车远去,笑着对纪希希说:“颜轻有的时候还像个小孩子。” 希希也看着空了的街道,接了话说:“其实你也挺像。” 叶绾绾歪着头打量希希,见她眉目见并不像说笑,于是轻轻挥出一拳砸在她肩上:“走吧!” 希希来找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当她轻描淡写的说“想你了呗,你不来看我,我只好来看你”的时候,绾绾还是楞了一下,正搅着咖啡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绾绾抬起眼来,径直对上了纪希希:“希希,我不去找你,其实是因为我觉得……” 纪希希轻笑一声,替她说了出来:“不好意思?还是对不起?” 绾绾轻轻咬着唇,点头苦笑。 纪希希却接着说了下去:“其实那天,我知道你跟了出来。” 绾绾专心的搅着杯里的咖啡,淡褐色的液体,灼灼的温度。正如同现在的她,往事被翻烤煎熬,历历在目。 “绾绾,你其实,不用自责。”希希举杯抿了口咖啡,声音淡淡的飘过来,“你走了以后,我终究还是没能和欧致东在一起,只能说明我们俩之间,没那个缘。” “希希,我现在才知道,我到底有多迟钝。”她依旧低着头,专注的搅杯中的咖啡,如同搅着自己的心,“我日日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竟然不知道你爱着欧致东。真的,我想起来就觉得后悔,后悔自己爱上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希希侧着头微笑起来,耳畔的小颗钻石晶莹闪烁:“我不后悔,绾绾,如果非要在你和他之间选择,我会选择你。” 第十六章 我会选择你。 叶绾绾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她抬眼看着希希,只见希希目光坚定,眼中似乎含着笑意。绾绾胸口堵了好多的话想说,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纪希希却接着说:“你向来不会说谎,我看你看欧致东的眼神就知道。我怕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了,便会失去你。绾绾,我以前也曾那么用力的依靠过你,所以我不愿意因为一个男人失去你。” 绾绾朝她伸过手去,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对不起,希希。” 希希也用力握着她的手,笑容温暖而安定:“绾绾,你一直都没有对不起过我。而且隔了这么久,我也早已不再爱他。” 顿了顿,希希接着说了下去:“我只希望你能和他幸福。” 叶绾绾抹了抹泪,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纪希希也轻声笑了出来:“你走了以后,欧致东就来过学校一次。后来我听说他辞了职,去做房地产。再后来报纸上隔三差五会有他的头条,有时也有一些八卦绯闻。他那个人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绾绾也抿了口咖啡,入口极苦,涩的舌尖都疼。她淡淡的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对啊,欧致东向来不都是那么厉害的么?” 希希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眉眼间笑意更浓:“你别瞎想,欧致东不是那样的人。从前有个挺有名儿的女主播,因为采访他和他相识,他对着佳人主动示好却呆的像个木头疙瘩,最后传了个绰号叫冬榆木——冬天的榆木疙瘩,又冷又硬。” 叶绾绾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纪希希也笑着继续说:“打那以后就没人去招惹他,晃眼都三四年了,他身边儿也就出现了个你。” “希希。”叶绾绾终于还是艰难的开了口,“其实我只是,习惯性失望。” “习惯性失望?”纪希希挑眉。 “对。”绾绾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捻着勺子,目光悠远的仿佛入了定,“我害怕,怕他太好而我太差,怕他身侧诱惑太多,怕我曾经伤害过他,怕我自己不知道如何去爱他。所以我小心翼翼,步步留心,唯恐伤到他一丝一毫。可是渐渐的,我却又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伤害到他。我患得患失,完全没有安全感。我努力故作轻松,逗他开心,却日渐疲惫,千疮百孔。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着我,还是因为当年我的不告而别伤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一心要得到我,然后再狠狠抛弃我作为报复。” “希希,我甚至不敢开口问他的过去,不敢在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以后,以女朋友的立场冲上去质问他。” “我们联络并不多,每天只是例行公事般的相互问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可是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们似乎已经直接跳过了热恋期,直接进了平稳期。” “我只是觉得悲哀。为我,为我执着的这么多年,也为我们的爱情。” 绾绾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低不可闻。 最后还是希希又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希希的手温暖而柔软,不似她般冰凉如铁。叶绾绾只听到纪希希坚定而低沉的声音:“绾绾,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欧致东。” 绾绾抬头看着纪希希,眼底还有隐约的晶莹闪烁。 她看着纪希希温和的目光,终于还是微微浅笑了起来。 不管到底是怎样,起码要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爱。就算有一天真的粉身碎骨,也算不留遗憾。 绾绾看着桌上的咖啡杯,突然想到那飞蛾扑火,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不计后果。 和纪希希自咖啡店门口分了手,绾绾还是掏出手机来给欧致东了个短信。 只是简单的一个问候,平淡的没有一丝新奇:吃晚饭了么? 然后她握着手机,调出傅烬阳的电话号码来,呆立了半响,终于摁下了“拨出”键。 傅烬阳接的很快,他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沙哑:“喂。” “是我。” 绾绾有些犹豫,停了停,正要说话,就听见傅烬阳有些急躁的声音传过来:“嗯,你怎么了?” 其实此时她正在大马路上,四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偏偏她觉得空无一人,安静的厉害。最后,她吞了吞口水,自嘴里挤出一句:“我,我想请你吃饭。” “嗯?”傅烬阳原本有些着急,听她这么说又大感意外,“为什么?” 叶绾绾心一横,闭眼脱口而出:“我老板要约你吃饭但是又约不到你所以打发我来当炮灰女。” 这句话说出口,她突然浑身轻松。 傅烬阳听了却半晌不说话。 绾绾等了等,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电话里的傅烬阳的声音却淡淡传了过来,似乎还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什么不同意?后天晚上吧。” 绾绾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直到电话里传来傅烬阳的笑声:“怎么?嫌晚?” 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要不愿意,也不必勉强的。” “你怎么知道我勉强?”傅烬阳的声音有些倦,又有些冷冷的嘲讽讥诮,“叶绾绾,我知道李文明打的是什么主意。” 绾绾咬着唇不说话,耳畔傅烬阳的声音带着丝丝寒意:“不过也好,我曾有意的利用过你一次,你也无伤大雅的利用我一次。咱们现在终于扯平了。再说了,李文明在我这,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 接到叶绾绾电话的时候,傅烬阳其实正在医院里。他连续好几日的饭局酒席,又不得不一一从头陪到尾,终于在昨日傍晚因为急性胃炎被送进了医院。 傅烬阳皱着眉挂了电话,脸色暗的不成样子。助手小陈以为他还是胃疼,就凑过来关心地问:“傅董?用不用再叫医生过来?” 他有些吃力的抬手摆了摆,松开手中紧握的手机,低低的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小陈犹豫了一下,说:“医生建议是,多住两天……”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傅烬阳打断:“身体可以回家慢慢调理,我问的是,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后天行不行?” 小陈面有难色:“医生说,起码得一个星期。到后天,才是第四天。” 傅烬阳低低的“哦”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还是没法拒绝。那天看到她接欧致东电话的时候,低眉敛目,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时候,内心里也不是不酸楚嫉妒。可是现在她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她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 果真是,谁先动了心,谁就输得彻底。即使是掏了心挖了肺,还是换不到主角的地位。 “傅董,我已经转告了叶小姐。”小陈在傅烬阳的病床边汇报道,终于又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您能撑住么?” 傅烬阳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小陈的声音才惺忪地睁开眼,楞了楞才回答:“嗯。” 小陈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坐回沙发上,捧着掌上电脑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叶绾绾接到小陈电话,立时便给李文明打了电话。李文明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悦,连声的感谢绾绾。 李文明是公司老总,被自家老总叠声感谢,给谁都没法镇定自若。绾绾微微前倾了身体,扶着桌子,脸上笑容尴尬:“不用谢不用谢,李总,我也是公司的员工,为公司出力是应该的。” 远远的,却看到颜轻投来恨铁不成钢的凌厉眼神。绾绾冲她瘪了瘪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既然是以叶绾绾的名义去约的傅烬阳,那她就必然得出现在饭局上。她和傅烬阳约的是晚上七点,六点四十分左右绾绾和李文明就已经坐定,专门等待傅烬阳大驾光临。 七点整的时候,傅烬阳准时赴约。 他一袭黑衣,却衬得脸色苍白,还隐约透着点蜡黄。助理小陈在他身侧轻轻托着他的胳膊,仿佛是在护着他。绾绾觉得有些奇怪,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傅烬阳却目不斜视,仿佛只是赴一场普通的饭局。他的目光只落在李文明身上,丝毫不向她看一眼。 绾绾正疑惑间,就听见李文明爽朗的笑:“傅董,这第一杯酒敬您!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出来。” 傅烬阳脸上笑意隐隐,轻轻和李文明碰了杯:“李总客气了。”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绾绾正在傅烬阳对面,手里捧着杯橙汁轻啜,恍惚间却似乎见小陈隐忍的看着傅烬阳皱了皱眉,于是她放下杯子,轻轻朝小陈瞟去。 小陈却没发现叶绾绾注意到他,只是见傅烬阳喝酒,暗地里急的要跳脚。 原本傅烬阳的意思是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等饭局以后再偷偷回去。小陈怕出问题,于是悄悄去问他的主治医生。 那位医生是业内翘楚,年过半百,和傅家老爷子也算颇有交情。他听了小陈的话,凝眉思索了半天才板着脸说:“出去也可以,可是为了阳子着想,绝对不能喝酒,也不能吃有刺激性的东西。如果非要吃东西,只能喝一点清淡的粥。” 小陈当时连连点头答应,不料还是没法阻挡自家老板拼命。 觥筹交错间,小陈心急如焚仿佛度日如年。 原本这就不算什么重要的应酬,何况现在公司并没有和对方合作的意图,也没有做相关的前期准备。现在对方有目的而来,自然是想方设法打算笼络了他。他原本可以趁着住院,把应酬推脱的一干二净,又何苦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亲自赴宴? 恰此时,叶绾绾也察觉了傅烬阳的不正常。 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风度,却无法阻挡微微有些颤抖起来的手指,一杯酒下肚,胃部的灼烧还是让他忍不住紧皱了眉头,脸色更是苍白三分。 李文明还是和他说笑着,他似乎也在合礼的回应着。但他极少吃菜,反是叫服务小姐煮了一壶白开水,一杯又一杯的喝着。他脸上微笑如常,甚至比平日笑的更加温和,但叶绾绾看起来却怎么都觉得有点诡异。 她无心听他们客套了些什么,更无心听他们达成了什么口头协议,她只是一直紧紧盯着他。 终于在看到他又饮尽一杯酒的时候,她忍不住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她靠在门侧给小陈发信息:“傅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差?” 小陈虽和绾绾接触不多,但曾帮傅烬阳自她这里取过营养品,察言观色间也晓得傅烬阳待她总有些不同。果然,他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绾绾姐救命啊!傅董几天前才因为急性胃炎住了院,实在不能喝酒啊。” 她看了信息心里一惊,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又发信息给小陈:“那怎么出来的?” 这次小陈回的有些慢,简洁的两个字:“偷跑。” 刹那间,绾绾浑身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冰凉彻骨。 她出来的时候就想到了他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严重。她无力的靠在墙上,只觉得心里难受。纵然他那日电话里说的明白,她无伤大雅的利用他一次,李文明也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可是他也没必要非要带病赴宴。况且,自己也并没有催的那么急,为何他不能珍惜自己的身体? 叶绾绾有些恼。傅烬阳分明就是存心要自己心里过不去。 第十七章 绾绾折回包厢内的时候,李总不晓得和傅烬阳在说什么,两人齐声哈哈大笑起来。她冷眼瞧的清楚,傅烬阳的笑分明不及眼底,反倒是掩着一丝牵强和倦意。 绾绾并没有落座,她抱歉的附耳过去对李文明说:“李总,我家里有点急事,您现在和傅董相谈甚欢,我先回家一趟行不行?” 李文明听了略一踟蹰,旋即点了点头,对她低声说:“好吧,那你先走。” 绾绾站起来,对傅烬阳露出程序化的微笑:“抱歉傅董,我还有点事情得赶去处理。” 傅烬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礼貌而合体:“叶小姐请便。” 绾绾含笑点了点头,迅速对小陈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出去。 一上出租车,她便给司机报了自家地址,又给小陈发信息:“你们住在哪个医院?主治医生怎么联系?”小陈的信息回的有些晚:“在301。13992251666,李医生。” 绾绾略一思考,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 李医生接的很快:“您好。” 绾绾顾不得自报家门,直接脱口问道:“李医生,请问您是不是傅烬阳的主治医生?” 那边似乎有些懵懂,怔了怔才回答说:“对,是我。” “哦,那可不可以麻烦您现在给傅烬阳打电话,把他叫回医院去?”绾绾有些着急,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他又在酒席上。” 李医生听了,似乎也有些恼怒,语气冲的很:“胡来!你们这些做秘书的,怎么也不帮忙挡挡!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喝酒别喝酒,怎么还能这么胡来!” 绾绾顾不得解释自己不是他的秘书,只是低低地请求:“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可是我们也劝不动他,毕竟是他才是老板。” 李医生“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绾绾又给小陈短信息:“十分钟之内,如果李医生还没有电话打过去,你再给我个信息。” 不多时,小陈的信息发了过来:“李医生来电话了,我们现在回医院。绾绾姐,谢谢你了。” 绾绾苦笑,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靠在座椅上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手脚冰凉。 隔了半天,她回了信息:“不客气的。” 绾绾到了家就直奔三楼找老太太。 老太太今日早早就到了家,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脸上涂了厚厚一层面膜,突然间倒吓了绾绾一跳。绾绾也顾不得老太太正躺得舒坦,急急揪了她起来:“妈,帮我熬一份粥来好不好?” 老太太脸上纹丝不动,一双眼睛骨碌碌在绾绾身上上下打量半晌,动了动嘴皮吐出一句:“干嘛?” 绾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冲老太太撒娇:“妈,帮个忙嘛!我有朋友住院了,我去看看他。” 老太太依旧半躺着不动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嘴唇还是一点都不动:“男的女的?” 绾绾皱着眉,上前一把把老太太脸上的面膜撕了下来,一手把老太太从床上拖起来:“快点嘛,我早点出去好早点回来!” 老太太面膜被破坏,只好跟着绾绾下了楼。不料绾绾把老太太往楼下推,自己却往卧室里走去,嘴里嚷嚷着:“妈,清淡点就成,人家可是胃炎。” 老太太不耐烦的边往楼下走边回头说:“知道了知道了,让你学学做饭吧你偏不,现在着急了?哎叶绾绾,你进屋里干嘛?” 绾绾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找驾照!” 老太太狐疑的瞅着她的房门,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朝楼下走去,边走边嘟囔:“人常说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原来这有了女婿,也是要忘了娘的。” 不多时,叶绾绾又跑进厨房问老太太:“粥得多长时间?” 老太太翻了翻白眼:“用不了多久。你先上去换件衣服吧,时间还来得及。” 绾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又走了出去。 上楼的时候她看了看表,刚过八点半。 再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纯白色的棉布长裤,加一件碎花吊带,原本盘成髻的头发也被放了下来,用一根皮筋扎起来,略微有些翘。 她探头进来:“妈,你的车钥匙在哪?” 老太太正关了火,手脚利落的掀开了锅盖,边把粥往保温桶中盛边说:“门口那,你自己找找。哎,你开车行不行啊?” 绾绾只“哦”了一声,又缩回头去。 只留得老太太在厨房里仔细的将保温桶盖子拧好,又侧了桶身,试看会不会漏出来。 正好绾绾又走进厨房,接过老太太手中的保温桶,浅笑了一下:“妈,我估计会稍微晚点回来,您只管先睡,不用等我啊。” 老太太点点头说:“好,开车小心。哎叶绾绾,你这是去看谁?” 绾绾楞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声音远远传了过来:“一个朋友。” 快到医院的时候,绾绾腾出手来给小陈打电话,小陈的声音有些低沉:“绾绾姐。” 绾绾问:“傅烬阳睡了么?不碍事吧?” 小陈似乎在走廊里,声音显得有些空旷:“还好,时间也短,没喝很多。傅董吃了药,方才睡了。”绾绾听了放了心,对小陈说:“嗯。也晚了,要么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到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小陈听了淡淡一笑:“绾绾姐,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傅董?”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绾绾听了张口结舌,半天反驳了句:“傅烬阳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就丢了这么大一颗摇钱树。” 小陈“吃吃”的笑着说:“那成,我等你过来再走。” 小陈在傅烬阳病房门口等绾绾,见她捧着保温桶,忍不住笑着调侃:“绾绾姐,这就送粥过来了?” 绾绾恨的牙根痒痒,白了他一眼,说:“赶紧回家去吧,明儿早点过来就成,我可还要上班!哎,他怎么也不请个护工来?” 小陈无奈的一摊手:“傅董不要护工,我能怎么办?” 绾绾听了点点头,朝小陈笑笑:“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 小陈也笑着点点头:“好,那明天见。嘿嘿。” 绾绾转身自窗户上往病房里看去。 病房中只开了卫生间的地灯,晕黄幽暗中,傅烬阳正安静的在床上躺着。洁白的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的双手都伸在被外,交叠搭在胃部;他脸上似乎也没有血色,苍白的厉害。 沉睡中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嘴角微抿,眉头轻皱,看起来倒还有些像个生病的小孩子,失了往日的神彩,只能不甘心的乖乖躺着养病。 绾绾突然想到了夏天刚来的时候,她中暑躺在医院里,傅烬阳也曾这般静静的注视过她。 被人这般宁静的关怀着,其实她也不是不感动的。只可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偏偏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和她却足足晚了七年。 只是不晓得,他那时究竟是用怎么样的心情,看着病床上的她。是否也如同现在的她一般,犹豫不决,不能也不敢靠近。 呆立了半晌,绾绾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她蹑手蹑脚地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不料却惊醒了傅烬阳。傅烬阳半眯着眼,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叶绾绾?” 绾绾俯下身去看他,扎好的头发从肩头滑下,香气袭人。傅烬阳轻皱了眉,面色有些冷:“谁让你来的?小陈呢?” 叶绾绾看着他紧绷的嘴角,轻轻笑了出来:“看来你病的也不是很严重嘛,居然开口就冷声冷气的说话。我可告诉你,现在你才是病人,小心我趁你生病的时候欺负你。” 她故作轻松逗他高兴。他果然轻哼了声,看向她的眼光有些好笑:“你怎么欺负我?” 叶绾绾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弹脑门揪耳朵扭鼻子,给你个选择的余地。”这些惩罚都是小时候曾受过的,她说话时的表情又稚气之极,让他难以自持。他躺在病床上,漆黑的眼睛盯了她好一阵子,终究还是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看她。 绾绾被他盯的也有些心里发毛,乖乖的闭了嘴,只害怕自己吵着他休息。突然她却看见他的睫毛一闪一闪,原来傅烬阳并没有睡着。 于是叶绾绾轻轻问:“你饿不饿?” 见傅烬阳不说话,她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让妈妈煲了粥带过来,清淡的很,你要不要吃一点?” 傅烬阳揪了揪被角,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绾绾也不再问,悄悄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抱着一个抱枕发愣。 一时间,病房内安静的有些沉闷。 绾绾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欧致东的短信:“干嘛呢?我才下班……TAT” 兴许是欧致东少用表情,绾绾微笑起来,正要回复,却突然有点怔。 该怎么说?自己在傅烬阳的病房?她握着手机,终于还是回复他:“我在家呀,正准备睡觉。” 欧致东的信息回的很快:“嗯……我可能还有点事情处理,你乖乖早点睡吧!” 绾绾瞟了眼躺着的傅烬阳,心里有些愧疚,也很快的回欧致东:“好的。你也注意身体啊,别累坏了。” 才收起手机,她就听到傅烬阳凉凉的声音:“叶绾绾,你是怎么给欧致东解释你在我这里的?” 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耳畔却又传来傅烬阳略带讥诮的声音:“叶绾绾,你说这算什么?你同情我还是可怜我无人相伴?” 绾绾突然也恼了,靠在沙发上,语气也冷冷的:“傅大少带病赴约,我过意不去,所以前来探望。恰逢傅大少身侧无人,便留着相伴解闷,也好早日敲定合作事宜。傅烬阳,我就是这个意思。” 傅烬阳却哈哈笑了出来:“叶绾绾,你别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不过是以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提出来了,我便在病床上也要挣扎着爬起来去赴约。” 绾绾听了浑身猛地一颤,心里又恼又无话可说,差点要失了冷静。却听到傅烬阳接着说了下去:“叶绾绾,你别太当回事儿了。李文明嗅到了点风头,便妄想着拉我当靠山,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他这算盘打的未免也太早了!更何况,我和他之间不过是隔着个你,叶绾绾,你以为你有多高身价?怎么轻轻松松就以为能敲定合作事宜了?” 绾绾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气的胸闷难当。 她低低喘着气,如同一条渐渐干涸在岸上的鱼,嘴角慢慢浮出一丝苦笑:“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可是天地良心,我答应李文明的时候,并没有收他一丁点儿好处。我只是一念之间有些不忍心,他说的虽然隐晦,可我也知道我们公司的现境,我以为你可以在空闲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并不奢望你能舍了自己保我们。 “虽然我们之间并算不得有多深的交情,好歹我也算知道你的脾性。所以虽然难开口,我还是跟你说了,当时我也说过,你要不愿意,也不用勉强。可是你并没有拒绝我,所以我以为合作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傅烬阳,我这么说,没有错吧? “我真不知道你病了,不然也不能挑这个节骨眼儿来找你。可是你从医院里偷跑出来了,不顾医生叮嘱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瞧着你有些不对,就赶紧和小陈联系出来给李医生打电话。傅烬阳,就冲这个,我自认为看你还是看得要比公司重。我为什么?不过是因为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待我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总归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她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是,我是欧致东的女朋友,我深夜在这里陪着你,的确没法对他开口。可是我不认为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多心罢了。况且毕竟是我约的你,我也该负负责任,熬粥过来看看你也无可厚非。你别以为我真是仗着你喜欢我,我明白说,像你这样的人口里说出来的喜欢,我一概不信。” 床上的傅烬阳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转过脸来。绾绾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把脸接着说了下去:“别说你真假难辨,便就是真的,我也不会和欧致东分开。你对我确实好,我也知道,所以我只是以为我们也可以做个好朋友,也算对得住我们相识一场。你曾祝我幸福,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可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腾?你要是不待见我,你大可以直说,我也绝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你又何必这样?” 她终于还是将脸深深地埋在了掌心里。 第十八章 傅烬阳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唯恐沉重的呼吸泄露自己的内心。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他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面对着叶绾绾。叶绾绾缩在沙发上,双肘撑在膝头,手掌交叠托着额头,显得无助之极。他有些心疼,于是轻轻起身下了床。 沙发靠走廊一侧。 走廊上的灯光自窗户中撒进来,恰恰披在了绾绾肩头,在她纤细洁白的肩膀上洒上一层淡淡的银粉,柔和静美。傅烬阳悄悄坐到了她对面的床畔,伸手扶着下巴仔细看她。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修剪的干净而整齐,果然是自小就学钢琴养成的良好习惯。傅烬阳在昏暗中伸出一只手指来描绘她的轮廓,心却越来越沉静下去,渐渐坠入了谷底,再也无法挣扎半分。 她算不得特别漂亮,最多只能说得上是清秀可人。可是她的好脾气却让她有一种平和的气质,让人心生艳羡;加之她偶尔流露出的可爱稚气和神彩飞扬,乌黑纯净的眼睛竟是再无一人能够抵得上。 多少年轻的眼睛里早已写满了物欲,这么多年唯独只有她,让他感觉到简单质朴的快乐。她对人的好里没有任何功利,没有贪念,没有欲望,唯独只有满腔热情和诚挚的一颗心。 于是原本荒唐的一个玩笑,竟然渐渐锁了他,沉重而难以挣脱。 傅烬阳苦笑了起来,果然是现世报应,轮回不爽。他曾多么伤过别人的心,迟早便会有一个人来同样的伤着自己。这种钝痛挥之不去,美好甜蜜却又刻骨铭心,让他欲罢不能。便是真爱又如何?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欧致东,他便是再好再完美,只怕是永远也难以取而代之。 繁华的大千世界,人人奔走追逐的不过就是一份踏实安定,可惜他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正凝眉沉思,叶绾绾却突然慢慢抬了头。她的目光清亮,仿佛要直直地看透他的心底。 傅烬阳这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睡着。 默默对视了半晌,绾绾率先转开了视线,声音低沉:“对不起。” 傅烬阳听了,惨然一晒:“有什么对不起的?” 绾绾低了头,右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声音低不可闻:“我太冲动了,说话都没经过大脑。你别放在心上。” 傅烬阳冰凉的手掌轻轻碰上了她的额头,替她将一缕碎发拂到耳后,语气低柔的不可思议:“绾绾,你说的没有错,你做的也没有错。你唯一不明白的,便是不肯相信我爱你。我发疯,其实我知道,因为我嫉妒,我嫉妒的要发狂。我嫉妒欧致东能够早我那么多年认识你,嫉妒他霸占了你那么多年的时光,我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我对你说狠话,不过是想让你讨厌我,再也不肯见我,也许那样我才能慢慢忘了你,慢慢变的好过一点。” 绾绾渐渐有些颤抖,她抬起脸来,眼中已是波光潋滟:“傅烬阳,我真的不是想要故意伤害你。我判断不出你说话的真假,只好认为你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既然我假装你只是普通朋友,我又有什么道理三番四次拒绝你的普通邀请?我拉不下这个面子,是真的狠不下心。如果我能当机立断,也许……” 话未说完,傅烬阳便拍了拍她的脑袋,截断了她的话:“叶绾绾,你只是太心软。” 绾绾还没有答话,傅烬阳又自顾自说了下去:“绾绾,买卖不成情谊在,我既然没有这个福分得到你的心,那你便拿我当个好朋友吧。”绾绾的微笑里含着苦,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劲儿地点着头,使劲定了定自己才忍住不颤抖:“好。” 傅烬阳却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笑容温和而包容:“说定了,有什么困难,记得还有我。” 绾绾也微笑了起来,眼前却渐渐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知道了,像我这么爱占小便宜的人,是绝对不会忘记你这颗巨大摇钱树的。” 傅烬阳还没说话,她就匆匆忙忙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桶:“粥应该还是热的,就是时间长了点,怕是闷坏了。你饿不饿?” 他半躺回床上,伸手接过她手中不锈钢的保温桶。保温桶外包着棉质的隔热套,软软的很有质感。傅烬阳接了过来,轻轻旋开保温桶的桶盖,一股小米粥的甜香便传了过来。傅烬阳接了绾绾递过来的勺子,一下一下的舀着。 才喝了几口,他就又把保温桶递给了绾绾。绾绾问:“不吃了?” 他点了点头,微笑着对绾绾说了声:“谢谢。” 绾绾听了只是微微一怔。 傅烬阳吃了东西,又重新躺了下来。绾绾帮他揪好被子,轻声说:“你睡吧,我就在沙发上。你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叫我。”他点了点头,突然问:“现在几点了?” 绾绾拿手机出来看了时间,回答他:“快一点。” 他“嗯”了一声,又问:“你困不困?” 绾绾将沙发上的抱枕搂在了怀里,靠着沙发一角坐了下来。听到他问,她回答道:“还可以,怎么了?” 傅烬阳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面朝绾绾躺好说:“没事,随便问问。对了,欧致东是做房地产开发的对吧?”绾绾点着头“嗯”了一声,有点好奇的问:“你俩高中不就是同桌么?我以为关系挺好的来着。” 傅烬阳低低地笑了:“我们当年是关系不错啊,只是算不上特别好。后来我出国念大学,他留在国内。再后来各自干各自的,也就慢慢疏远了起来。”绾绾“噢”了一声,不知道他突然兴致勃勃想要说什么。傅烬阳又接着说:“去年欧致东在城里四处投标,似乎投中了不少。只怕今年这些地要惹麻烦啊。” 此时全球性的次贷危机已经逐渐显露出未来的影响趋势,只怕是来势汹汹。叶绾绾虽然做珠宝设计,平日里也听了不少此类的话题。只是傅烬阳向来极少和她谈论商业时事,此时他突然提及此事,令她有些好奇,于是问:“怎么?你们公司受的影响大么?” 傅烬阳淡淡的说:“我们还算好些,我估计欧致东会头疼。如果国家收紧贷款,他拍下的地就肯定要出问题,资金链要是断了,不仅两年内房子盖不起来,只怕他会焦头烂额。” 绾绾听了皱了皱眉,说:“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也插不上手。他自己总有办法处理。” 傅烬阳也笑着说:“对啊,跟你说你也不知道。绾绾“嗯”了一声,抱紧了抱枕:“傅烬阳,如果要是欧致东的资金链有断裂的可能,他该怎么办?” 傅烬阳想都没想直接就回答了她:“想方设法借钱啊。” 绾绾又“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傅烬阳的呼吸逐渐变的绵长起来,在安静的黑夜里越发听得清楚。叶绾绾却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一个抱枕,脑袋枕在了膝盖上。 怪不得欧致东突然忙起来了,整天都捉不到人影,就连电话也信息也是简简短短的,如同应付般草草了事。 和欧致东在一起以后,绾绾有意无意间也知道了他们公司近两年的大概发展。房地产开发向来火爆,近几年房价又大幅度上涨,他们去年连接在城里拍到数十块地皮,在年前只开发了一块,剩下的都留到了今年。开春以后又有三四块动了工,剩下的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看来次贷危机已经开始影响到了他们公司的资金链,只怕是接下来谁都说不准的经济恐慌和金融危机,会让他面临的问题和考验变得更加困难、严峻。 可是他却从未对自己提起过。 一时间,绾绾只觉得有些冷。 次日早晨小陈来的时候,就看见叶绾绾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身上搭着傅烬阳病床上的薄毯,睡的正香。而原本还是病人的自家董事长却已经坐了起来,腿上搭着他的外套,正在用手机看新闻。 见小陈进来,傅烬阳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保持安静。小陈只顾着冲自家董事长点头,不小心手中的电脑却“砰——”地撞在了床上。 声音并不高,却足以吵醒原本就睡得不沉的叶绾绾。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居然是傅烬阳的被子。她连忙搓了搓脸,抱着被子站起来,要给傅烬阳盖在腿上。不料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时间太长,她的腿早已经是又酸又麻,脚下一崴。 即使她及时托住了沙发靠椅,穿着运动鞋,脚腕还是有些细微的不适。 傅烬阳皱着眉训她:“叶绾绾,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绾绾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没崴着,也没扭伤。只是压麻了腿而已,不碍事的。” 傅烬阳却依旧斜着眼睛瞪她,又逼小陈带她出去检查到底有没有伤到筋骨。绾绾连忙跳着脚,表示自己没有伤到,并且主动要求出去买早餐回来。 不料小陈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袋子来,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油条。见绾绾目瞪口呆,小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绾绾姐喜欢什么,只好买这个。绾绾姐,你该不会不喝豆浆吧?” 绾绾连忙摇着头接过袋子,瞪着小陈的眼睛里满是惊讶:“这不是老黄记的豆浆和油条么?小陈,你是怎么穿越了大半个城市还能保持豆浆油条的热度如同刚出了锅?” 傅烬阳听了,笑着扭过头去。 小陈脸上更是有些窘,笑容勉强:“绾绾姐,是借了个厨师来现做的。” 绾绾瞠目结舌,眼睛在表情古怪的小陈和强忍笑意的傅烬阳脸上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主动要求跑腿:“我去找医生来帮你做检查。”然后一溜烟冲出了病房。 大概是太早的缘故,李医生还没到医院。绾绾走了几步,总是觉得刚才崴到的脚不是特别舒服,于是就坐在一个长椅上俯身去揉脚腕。 无意间,她却听到两个护士的对话: “哎呀!有推测说欧家将和李家联姻呐。” “哪个李家?” “这个你都不知道啊,就是那个李家嘛!” “哟!果然是自古官商一家,这可不是绝配么?” “谁说不是呢……虽然还是推测,不过按照现在这经济形势,只怕是欧家要主动去攀李家喽。” 欧家。李家。 叶绾绾的脑中一片空旷,那两个护士接下来说了什么她一丁点儿都没有听清,只是慢慢俯下身来,双臂紧紧抱住了腿,整个蜷缩起来的身体颤抖的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 此时还未到夏末,她却霎时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尝到了风雪披肩的味道,四肢冰凉一片。 第十九章 傅烬阳在病房等了许久,直等到李医生都来了,还没见叶绾绾回来。他强捱着听完了李医生的唠叨,抓起手机就给绾绾打电话。 许久都没人接。 他有些着急,于是边打电话边往外走去。出门没多远,才转了一个拐角,他就听到熟悉的铃声自前方传来。 于是傅烬阳循声找了过去。 叶绾绾在医院楼道里的长椅上坐着,双腿被双臂环抱着蜷缩了起来,下巴搁到膝盖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他慢慢走了过去,才看清她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光泽,只是走了神。 他松了口气,不客气的拍她的肩膀:“喂,你帮我找的医生呢?” 叶绾绾的身体轻轻抖了抖,反应有些迟缓的回过神来看他,漆黑的眼睛里有一刹那的慌乱和迷茫。绾绾见是傅烬阳,于是松开了双臂揉了揉腿,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果然还是,脚崴了。” 傅烬阳仔细打量着她苦恼的如同小孩子犯了错般的神情,不禁轻笑了一下,蹲在她身边,右手隔着纯棉长裤捏住了她的脚腕。 叶绾绾却被烫到般迅速缩了回来,目光闪烁不看傅烬阳,只听见他轻松的声音:“没什么大问题,我扶你去找医生要个狗皮膏药贴上。” 绾绾却站了起来,伸手捋了捋头发,微微笑了起来:“我没关系的,慢慢就好了。”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傅烬阳奇怪的看着她,却见她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声音轻地犹如梦游:“人的自愈能力很强的,只要顺其自然就能好的不留痕迹。” 傅烬阳也微笑起来:“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叶绾绾又看着他,眉目间有些淡然:“我要先回家去了,换换衣服还要去上班。你注意身体,我就不来看你了。” 傅烬阳点点头:“嗯。我也能出院了,再待下去就全乱套了。” 两人一起往病房走去。绾绾边走边叮嘱着:“你既然胃不好,以后就多注意点吧,少喝点酒总是好的。” 傅烬阳苦笑着摊手:“你当我乐意?身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皱眉耸肩,又穿着一身病服,看起来好笑的很。绾绾低低的笑了出来:“你自己知道就好。” 顿了顿,她又说:“现在,我们算是重新开始做朋友了么?” 傅烬阳楞了楞,朝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傅烬阳。” 她笑的灿烂,眼睛弯弯如月:“你好,我是叶绾绾。”说着,也把手伸了出去,郑重地和他握了握手。 隔了不多日,绾绾就听说自家公司和傅氏签了合同。 颜轻在MSN上对绾绾感叹:“李文明还真是过河拆桥,当时怎么就好意思来找你?” 绾绾正在photoshop上摆弄着一张图,看了颜轻的感慨回复她:“李总找过我的呀,不过这些现在和我都没什么关系,我也不在乎。” 颜轻发了个不屑的表情:“你看得到开。哎,傅烬阳这次可真是给你面子。” 绾绾嗤笑:“你怎么就知道和咱们合作,他拿不到好处?我看他可绝不做亏本买卖的。” 颜轻倒是同意的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可惜现在时机不好啊,形势可真是严峻。” MSN的新闻弹了出来,绾绾于是关了photoshopCS的界面,也不再回复颜轻,专心的看起了新闻。 自从那天从医院出来,叶绾绾史无前例地开始关注财经新闻。不管是MSN还是QQ邮箱,所有能订阅新闻的地方,她通通在“财经”一栏上打了勾。 形势的确是严峻。银行业首当其冲成了炮灰,相关政策也一部部地出台着,她才知道现在经济的整体走势竟是这么凶险。房价居高不下,开发商的成本却是越来越高,欧致东拍下的地只怕早在上半年就已经成了他沉重的负担。 开发无力,闲置又不行。果真是举步维艰。 绾绾和欧致东的联系也极少。他忙的焦头烂额,只能趁中午或者是晚上的时候匆匆忙忙给她打个例行公事般的电话。他曾在电话里抱歉地对他说:“绾绾,你等我忙过着一段,就陪你去云南。” 绾绾手机上的挂饰小书生笑的花枝乱颤:“不着急的,我知道你忙。” 欧致东深深地叹气,语调压抑:“绾绾,我真是累。” 她将手机稍微拿开耳畔一点,吸了吸鼻子,才又重新把手机放回来:“我知道。致东,要么我明天下班去看看你。”欧致东在那边似乎翻了翻日程安排,终于还是说:“还是算了,明天下午我要陪个领导吃饭,怕是来不及。” 绾绾只好“哦”了一声。 天气逐渐开始转凉,早晚秋凉阵阵,薄薄的寒气逼人。 叶绾绾接到希希的电话的时候,还在被窝里睡觉,迷蒙中只觉得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叶绾绾,我感冒了。”绾绾恰好这天休息,于是起床收拾了东西去希希家看她。不料,刚到希希家楼下,居然遇见了靳昊天。她目瞪口呆,使劲努力才让自己正常和他打招呼:“好巧啊!” 靳昊天也浅笑着跟她打招呼,神态自然:“你也来看希希?” 虽然自头次遇见纪希希,绾绾就知道她和靳昊天之间有些奇怪。颜轻也曾神神叨叨地跟她说起过,靳昊天为了要和纪希希在一起,跟家里闹的挺僵。不过她和靳昊天不是特别熟,也没细问过希希缘由,此时只能保持着微笑,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靳昊天举止得体,风度翩翩,优雅的如同中世纪的英国绅士。绾绾拎着手袋,安安静静地站在电梯一角,却突然听见他说:“叶小姐,听说近来贵公司和烬信远签了一系列合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绾绾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具体结果我也不知道,公司也没公布。像我这样的小职员,公司里的高层决策哪里是我能够知道的。” 靳昊天不再说话,电梯也“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绾绾出电梯的时候,似乎听到他低沉而好听的声音:“他待你果然是不同的,当年小轻……” 她正要回头问他,就听见纪希希的尖叫:“叶绾绾!谁让你带他来的!” 绾绾缩着脖子,眼睛骨溜溜地自面前怒目而视的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终于将视线停在纪希希脸上:“希希……” “靳昊天!”纪希希穿着可爱的格子睡衣,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靳昊天一反刚才的绅士风度,不顾叶绾绾在场,径直走上前一把将纪希希打横抱起朝她家走去。叶绾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定在当地,暗暗后悔来的不是时候。 靳昊天走了两步,似乎终于想起还有绾绾在场,扭头对她说:“不好意思,希希我来照顾就好。” 叶绾绾听他下逐客令,连忙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希希,我改天再来看你。” 纪希希在靳昊天怀里挣扎不脱,急的差点要破口大骂出来,此时听到叶绾绾说要回去,咬牙切齿地说:“叶绾绾你个欺软怕硬的……”话没说完,就被靳昊天的唇堵了个严实。 绾绾偷偷笑了出来,施施然转身进了电梯。 她软软地靠在电梯上,回想方才靳昊天对希希霸占的爱护,不仅微微抿了唇。 能偶尔地打打闹闹,能偶尔地发脾气使小性子,哪个恋爱中的女人不会乐在其中呢?可为什么她却在反反复复的迁就着他的时间,迁就着他们的爱情?没有激情,只有假装平静的暗涌,一波又一波地,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她突然又想到了苏念影。苏念影向来精明理智,这次竟然也能和靳昊天在人前维持关系,只怕也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绾绾苦笑起来,世事几多变迁,谁还能真的做到从一而终呢?那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只不过是人们寄托感情的一个美丽的幻想。正是因为从未出现过,所以才更让人们向往,几千年来都一直念念不忘。 她一边走一边给欧致东发信息:“你在干什么?” 欧致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有些低:“绾绾,我在公司看卷宗呢。” 绾绾“哦”了一声,又跟他说:“我今天休息,现在在外面。中午你有空么?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只听到他在翻东西,纸张噼里啪啦地响。然后欧致东回答她:“好。你想去哪里吃?” 绾绾想了想说:“就在上次的那个小饭店吧,离你那近,辣味又挺正宗。行么?” 欧致东笑了起来:“你喜欢就成。” 挂了电话,绾绾在马路边上低头将手机装到包里,却突然看到地下有一只小蚂蚁在努力地搬着一个东西。 绾绾忍不住蹲下来观察它。它那么小,黑黑瘦瘦的,扛着一块比自己脑袋都大的白色物体,卖力地往前挪动着。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一只小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踩在脚下,可是它还是执着地往前,似乎它的使命就是那样,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它停止。 绾绾突然有些唏嘘。这个世上多少人在拼命地努力生活,又有多少人在拼命地挥霍生命,左右不过是短短的一生,繁华落尽,终是空无一物。只是那份坚持和骄傲,却让人肃然起敬。而现在的自己,怎么就如此轻易的心静如水。 她突然浅浅的微笑了起来,有也好,无也罢;得也好,失也罢。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蹲的时间久了,绾绾只觉得腿有些麻,于是站起来准备打车去找欧致东。不料因为站的太快,她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她连忙扶着额头,紧紧闭了眼,等待这次晕眩过去。 再抬头的时候,阳光正自树顶上倾泻而下,穿过密密的树叶,打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流光溢彩铺满她的肩头,晕出一圈淡淡的光辉。 可惜她才要招手打车,就看见了马路斜对面黑衣如墨的欧致东。 第二十章 叶绾绾屏气凝神,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用自己熟悉的动作推开驾驶座的门下车。 看他小步跑着去对面开副驾驶的门,手体贴地搭到了车门上方。 看车里钻出来的、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 看她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因为听到他在耳畔的话而笑成一朵灿烂的花。 看她优雅的在他的陪同下拾阶而上,步履轻快地迈入一家旗舰店。 看店员殷勤地笑脸相迎。 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也看到了,自己存在的卑微和可笑。 她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滴落了下来,安安静静而迅速地掉着,悄无声息。她的胸口被钝钝地撞击着,又被一双冰凉地手紧紧捏了起来,死命的挤压着,揉搓着,仿佛要硬生生地挤出血来。绾绾回想着刚才欧致东的电话,声音低哑,语气温柔。他面不改色的告诉她,他在办公室,可是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竟然就跨越了大半个北京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甚至说谎都不要紧,可为什么连谎言都会如此轻易的被戳穿? 绾绾满脸苍白地扶着身旁的树,只觉得满满当当的哀伤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让她如浮萍一棵,无处依靠,无处停留。 曾拼命的爱过,爱到遍体鳞伤远走异国他乡;也曾拼命的忘过,忘到泪如雨下刻骨铭心;更曾拼命的努力过,努力到使劲放低着自己去迎合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也只不过因为她爱他。只是现在回头看来,这一切是多么的可悲和可笑。 她只觉得疼的喘不过气来,一瞬间心如死灰。 还有什么好期待,还有什么能够期待,还有什么值得她期待。 叶绾绾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没有什么固定的方向,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路线。她实在无法再想以前一样,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和意外,说那只是必要的应酬和礼节。 自己也知道,再不能了。 日头渐渐升高,太阳也渐渐毒辣起来。绾绾在日头下被晒的满身都是汗,抬头一看,竟然已经走到了地坛。 于是她信步走了进去。 景色早已看淡,叶绾绾胡乱找了个无人的凉亭坐了下来,只觉得清风徐来,正该是无比的舒适惬意。只可惜她却无心享受,脑海里慢慢理出一条线来。 欧致东。李晓。 商人。官员。 这一切,其实真的算不上巧合。只怕联姻之说,并非只是空穴来风。 叶绾绾舔了舔干涸的唇,脸上扯出一丝淡而苍白的微笑。她拿出手机给欧致东发信息:“我在希希家里,她生病了,所以我中午怕是没法和你一起吃饭了。”欧致东回复的很快:“哦,知道了。那你也乖乖地按时吃饭,别饿肚子。” 绾绾看着短信又红了眼眶,委屈怎么藏都藏不住,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痛快地放声大哭。 下午绾绾接到老太太电话,说她要去上海一趟,要绾绾晚上吃过饭再回来。于是叶绾绾握着手机,一直等到天色将暮。其间收到纪希希威胁短信两条,电话一个。 她只觉得没意思,是真没意思。 眼看着天色灰蓝,绾绾揉了揉僵硬的肩,正要站起来,突然反应过来包里的手机在震动,连忙接了起来:“是我。” “绾绾,你在哪呢?” 她怔了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干涩:“我在地坛附近。”欧致东“哦”了一声,又问:“还有事么?我今天下班早,我们去吃饭吧。”她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只觉得连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好。那我在地坛门口等你,你过来接我吧。”话才出口,她仿佛被抽了力气般虚脱,松松软软地靠在栏杆上喘着气。 欧致东却没有察觉,答了一声“好”就挂了电话。 自上次一起吃饭以后,他再没有主动约她出来吃饭。绾绾的笑容有些凄凉,不管爱还是不爱,只怕他也是无能为力。 绾绾并没有等多久,就见欧致东的车停在了面前。 她带着一贯的微笑,拉开了车的后门。欧致东有些奇怪,从后视镜中看她:“怎么不坐前边?” 她低头揉着双眼,仿佛眼睛里进了沙子,听到他问,闷声答非所问:“流年不利啊,双眼居然同时进了沙子。倒霉到我这份上,也算是极品倒霉蛋了。”欧致东扭过头来看她。她也大大方方仰着脸凑过去,只见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揉的有些红肿,隐约都能看见血丝。他有些心疼,语气不知不觉就有点担心:“怎么这么不小心?别揉了,我带你回家冲一冲。” 绾绾连忙阻止:“不用不用,已经被我揉出来了。不知道吧,对付眼中的沙子,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哭一场。” 欧致东笑着瞟了她一眼:“这方法还真方便。”叶绾绾抿嘴轻笑:“可不是,所以我刚才拼命哭了一场。”欧致东听了,哈哈大笑:“叶绾绾,原来你泪腺也很发达嘛!枉我以前一直以为你铁石心肠。”绾绾也轻轻笑了,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椅背,闭着眼说:“我现在也是铁石心肠的。哎,我们去吃麻辣诱惑吧,又麻又辣,吃的人热气直冒,涕泪交加,那才过瘾。” 欧致东打了方向,朝西单奔去。 绾绾还是点水煮鲶鱼。重庆的“子弹头”干红辣椒,贵州的麻椒,都是讲究的用料。绾绾只挑着吃了口豆芽,就辣的眼眶中全是眼泪。欧致东递纸巾给她,笑意明显:“擦一擦,明明受不了辣,还偏偏要吃。” 叶绾绾刚咬了大块鱼肉,舌头麻得似乎都要打结:“这不是很正常么?越难得到的越想得到,越难靠近的才越想靠近。”欧致东干笑了一声:“这鱼果真不错,居然让你吃出哲理来了。”叶绾绾也抿了抿唇:“吃饭吃饭。” 欧致东正要说话,突然来了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欧致东面色突然一沉:“再等等不行么。” 绾绾埋头假装专注啃鱼肉,却竖着耳朵听他说话。 欧致东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瞟了绾绾一眼,略微转头压了压声音:“我不管你和我妈怎么商量好的,反正我现在不同意。我不信没了她家,我就没法撑起来。” 绾绾心念一动,筷子顿了顿。欧致东却看在了眼里,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我不同意。这是欧致东说的。 等欧致东脸色阴沉不定的回来的时候,叶绾绾淡淡笑着朝他扬起了眉:“欧致东,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欧致东脸色变了变,只是拍拍她的脑袋:“你别瞎想。”叶绾绾看着他重新坐好,突然严肃地说了句:“我会相信你的,一直到你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欧致东盯着她,脸上神色温柔而绵长:“绾绾,我会努力。所以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只要相信我。” 叶绾绾淡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别忘记我曾经说过的,你要亲口告诉我。” 欧致东郑重的,点了点头。 翌日上班的时候,绾绾在茶水间抓着颜轻问苏念影和靳昊天的事情。颜轻狐疑地打量了她半天,终于出声回答:“我姑父不同意我哥和纪希希呗。”绾绾有些郁闷:“哎,人家不都是女方家嫌男方家贫人丑么?他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非要讲究个名当户对?”颜轻慢条斯理地冲了杯速溶咖啡,直起身来看绾绾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只怪物:“他家就靳昊天一个,你说不靠他靠谁?”颜轻的表情有些淡然,似乎见怪不怪,又似乎有些嘲讽。 绾绾也怔在了当地,捧着水杯的手渐渐凉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怕是再多的努力也会无济于事。情感和责任,总是沉甸甸的压的人生疼。 叶绾绾冷眼看财经报道。 看欧致东因为去年的数十块地无法开发建设而焦头烂额,看欧致东一个又一个的出紧急应对措施。 叶绾绾也冷眼看八卦报道。 看欧致东上头条,看欧致东被爆和某女星暧昧,看欧家将和李家联姻。 她明明心慌,却还得强自假装镇定。明明情况已经越来越差,越来越不好收场,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就连他连续加班近一个月,她都没法去给他送一顿晚餐。她知道,他只是在保护她,不想让她也被牵连进漫天漫地的八卦中去。 每个深夜接到他的电话,都会听到他声音低哑而疲惫:“绾绾,我很累,你要相信我。” 她忍不住心疼的掉眼泪,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欧家从祖父辈白手起家,到欧致东才终于进军房地产业,所以欧致东名义上是自己成立了公司,实则还是在欧父的庇护之下。这次欧父更是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成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关键时刻的动作不得不反复思量。 绾绾自然知道欧致东的压力有多大。她只好尽量不去吵他,安安静静地等他累的时候来找自己依靠。 她不去强求他什么,她安静的等待着他,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萧瑟而坚定的身影。 这也许是她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 天气越来越凉,秋天终于在一场半大不小的雨后姗姗而来。 马路上边上的的树似乎在一天之内就变得枯黄,树叶纷纷轻飘飘的打着旋儿掉落在地上。也有些树叶依旧顽强的支撑着,却也终究还是抵不过被秋风带去的宿命。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月,树木已经是光秃了大半。 而初冬的脚步更是不曾停缓,反而越奔越快,呼啸而来。 西伯利亚的寒流终于在今日正式覆盖了这个城市。2007年的冬天是刚刚来得及探头出来了的,时间缓慢而平坦,波澜不惊。世界喧嚣不停,冷暖不知。 一眨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天色已黑,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沙发上有一个黑影。叶绾绾捧着早已变冷的水杯,呆呆地坐着发愣。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当日的报纸,朝上一面的头条新闻是一幅大大的图片,男子英俊沉静,女子明艳动人,顾盼神飞。而标题则用加粗的黑体字大而醒目地打了出来: 欧李两家正式联姻,金童玉女宣布订婚! 第二十一章 叶绾绾深深吸了口气,走进了公司附近的星巴克。 靠窗附近的美丽女子见她进了门,冲她微笑着招手示意。 其实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李晓。虽然好多年没有正面打过招呼,此时绾绾还是能立时认出她来。 李晓是绝对的美人坯子,不管是身材样貌,样样都是出类拔萃。更让人羡慕的是她的气质,她似乎从小就学过舞蹈一般,脑袋略微扬起,骄傲而自负。 相比之下,脱离学校两三年的叶绾绾却依旧像个草根女,平凡的让人忍不住想摇头叹息。 绾绾安静而泰然地坐到了李晓对面。自从爆出欧李联姻,她早已习惯了众人幸灾乐祸或悲天悯人的神态,处变不惊,安之若素。 李晓见了她,浅笑着问:“喝什么?” 绾绾揉了揉肩膀,笑容有些疲惫:“我近来胃不好,不能喝咖啡了。我什么都不要。” 李晓也不强求,双手捧着杯子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闪烁:“我想,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绾绾脸上浮出一丝笑来:“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清楚。” 李晓也不生气,左手三指捏着小勺子慢慢搅着咖啡,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亮的刺眼。 绾绾扭头看向窗外,冬日暖阳融融地透过窗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暖意,冰冷的厉害。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光怪陆离却又空洞迷茫的让人惶恐。 李晓的声音淡淡的,却是不容置疑的落到她的耳里:“我想你也知道欧致东为什么要和我订婚,我也知道。可是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我只要他对我保持忠贞。所以叶小姐,我希望你以后能尽量少和我未婚夫来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绾绾自窗外收回了视线,眼睛直直盯着李晓,脸上浮出淡淡的嘲讽来:“李小姐,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为什么不要求他少和我来往?” 李晓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满脸讥诮:“我知道他爱你,他一直只爱你。他肯和我结婚,不过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而已。而对我来说,我的婚姻必然是一个牺牲品,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选择一个我爱的人?” 她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倒让绾绾有些不好回答。绾绾默不做声,又听见李晓说:“叶小姐,他的困境你也知道,而且你也没法帮他。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帮他。但是,我既然要以他妻子的身份去帮助他,我就不想让第三个人出现在我们的婚姻里。你也是女人,我想你能明白。” 绾绾只觉得无言以对。 李晓说的没错。既然欧致东已经决定要和她结婚,那自己就再没有存在的意义和必要。 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已经开始背负另外一份责任。 而这个责任,和她毫无瓜葛。 绾绾伸出一只手来,对着阳光仔细的打量。手指纤细而修长,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来,用金黄色将整个手指包围了一圈。 绾绾只觉得晕眩。过了半响,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李晓的左手无名指,浅笑着说:“戒指很漂亮。” 李晓也伸出了无名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她嘴角淡淡地勾了起来:“谢谢。” 绾绾终于打电话给欧致东:“有空么?我们见个面吧。” “绾绾。”欧致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你在哪?” “我在家。你什么时候有空就给我个电话,我想见你。”绾绾语气轻松,云淡风轻。 “好。我等下下班去你家接你,行么?”他小心翼翼的说。 绾绾轻笑了起来:“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也不会吃了你。那你下班直接来我家附近的星巴克吧,我等你。”然后她“哐——”的一声挂了电话。 抬起脸来的时候,已是双眼通红。 绾绾家附近有家星巴克,因为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段,所以人并不是很多。她把自己埋在宽大的沙发座中,大半个脸深埋在高领的黑色毛衣里。 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了。绾绾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来一鼓做气喝了下去,又凉又苦,嘴里胃里全是又干又涩的味道。 欧致东还是要结婚了。 从第一次在钱柜里看到他和李晓在一起,再到打电话给他被李晓接到……一直到现在,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曾努力的去相信他,相信他说的他爱她,可是感情终究还是要屈服在现实之下,让她无力挣扎。 不是不委屈难过的。如果她和欧致东还能算得上是彼此相爱,那这样的分离便愈见悲凉和哀伤。 原本紧密重合的两个世界,从此便会僵硬的分割开来并且,永不再相遇。 绾绾从星巴克的大玻璃窗上看欧致东下车,关门,缓缓走近星巴克的门。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气宇轩昂,神采飞扬的让人心生敬仰。叶绾绾眯着眼睛,看阴沉的天和行人在他身后停滞成一片模糊的风景。 欧致东一进门就看到了叶绾绾靠着椅子发呆。她发呆的时候,其实更像是在沉思——专注地盯着一个地方,眼睛缓慢的一眨一眨,认真之极。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 他悄悄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绾绾转过头来看他,乌黑的大眼睛里有笑意隐隐:“欧致东。” 还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法。欧致东看着她格外沉静的面容,突然有些紧张:“绾绾,我……” “我先说吧!”叶绾绾利索地打断了他的话,“欧致东,我们分手吧。” 欧致东张了张嘴,漆黑的眼睛里渐渐失了神采。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口轻微的起伏着。他看着绾绾,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无力而哀伤:“好。” 叶绾绾浅笑了起来:“我们也算,好聚好散。致东,我祝你幸福。” 欧致东温热的手掌覆了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绾绾,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变了心。我只是,不得已。” 绾绾的手冰凉,被他一握,更觉得烫。她轻轻把手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脸上笑意勉强:“致东,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明白你的选择,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牺牲了自己。你不用愧疚,是我先提出了分手。我忍不住,等不及,不能再体谅你,所以我们扯平了。是不是?” 欧致东不依不饶,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神痛苦,语调凄凉:“你不用这么说让我宽心,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多么的伤了你。我现在也敢肯定的告诉你我爱你,可是我也不能任由欧家毁在我的手里,我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叶绾绾下意识地把又努力把手从他手里往外抽,只是专心地掰着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终于他还是松了手。她满头大汗,只觉得背上都已经湿透。 绾绾盯着欧致东的手指,上面空无一物。她终于有些哽咽:“我真的不怨你。欧致东,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她抓起手袋,几乎要夺门而逃。 欧致东伸手一把拉住了她。他的力气太大,绾绾重心不稳,直直跌入他的怀里。她抿着唇,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几乎已经发了怒:“欧致东!【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绾绾突然发了狠,扭头对着他的脖子左侧就咬了下去。 她使了十成的力气,一丁点儿都没有手软,仿佛要咬下他的一块肉来才算甘心。欧致东疼的面容扭曲,却还是一动不动,任由她死命的咬着。 绾绾心如绞痛,突然就失了力气。她松了口,只看见他脖子上两排明显的红印,鲜艳如血。 她右手掐着他的手,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她连手袋都顾不得捡,也顾不得星巴克里还有其他的客人,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欧致东,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欧致东,咱俩就这么完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去招惹你,你也甭再来招惹我!” 说完,她飞也似的,夺门而出。只留下欧致东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地上掉落的手袋,怔怔地发呆。 良久,他终于将绾绾的手袋拾了起来,拉开侧面的兜找手机拨号:“喂,烬阳。我是欧致东。” 傅烬阳找到叶绾绾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家小区里的一条长椅上。 傅烬阳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浅浅地叹了口气。他点了一支烟,拿出手机给欧致东打电话:“她在她家的小区,你放心吧。” 欧致东终于放下心来,声音有些凄苦:“嗯。”稍微停了一下,他又说:“谢谢你,烬阳。” 傅烬阳轻笑了出来:“不用客气。或许是我该说,谢谢你。” 欧致东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我现在只能希望她幸福,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傅烬阳一只手轻轻捻熄了烟头,将半支烟塞到了垃圾桶里:“你放心。” 然后他抬头朝绾绾看去。 冬天的夜晚到来的格外的早,又是阴天,傅烬阳看绾绾已经模糊不清。 傅烬阳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雪了,他想。 绾绾已经坐了好久,几乎要冻僵。她脑海中不停盘旋着七年来所有的有关于欧致东的记忆,从心酸隐晦的暗恋,到满目疮痍的远离,再到欣喜若狂的恋爱,终于走到现在万念俱灰的分手。 她哭过,笑过,痛过,怨过。唯独没有恨过。漫长的时光已经逐渐消磨了她所有的锐气和心力,让她心如死灰,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如果真的曾经爱过,那么现在只能慨叹一句有缘无份。可是从此以后的漫漫时光,要让她怎么样才能再去爱上另外一个人,如同爱上他这般用尽浑身的力气。 不想,不能。也不敢。 刻骨铭心,欲哭无泪的痛,一辈子有一次就已经足够。 傅烬阳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就看到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冻得乌青,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骨碌碌地看着自己。 傅烬阳蹲到了她的身边,柔声哄她:“绾绾,我们回家好不好?” 叶绾绾眼神有些呆滞,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轻声笑了出来,眼睛弯的好看,声音轻松而欢快:“好。” 傅烬阳突然有些害怕,紧张的盯着她。绾绾却突然脸一皱,瘪着嘴似乎要哭出来:“可是怎么办,我傍晚喝了一大杯冷咖啡,胃疼的动不了。” 第二十二章 在医生打了一针镇定剂以后,叶绾绾终于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傅烬阳也松了一大口气,正替她盖被子,老太太推门进了病房。 老太太见了傅烬阳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去床边看绾绾。 傅烬阳低低的说:“受了凉,又喝了冷咖啡,所以胃疼。现在已经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老太太细心地替绾绾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起身冲傅烬阳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傅烬阳也跟了出来。 老太太一脸凝重:“请问傅董是怎么认识我家绾绾的?” 傅烬阳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有一发小叫靳昊天,他女朋友苏念影是绾绾的好朋友。我们是在苏念影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语气却还是生疏客套:“哦。刚才多谢傅董照顾我家绾绾,现在这儿有我,就不劳烦傅董了。” 傅烬阳咬了咬牙,郑重地对老太太说:“想必您也是知道欧家和李家的事情的,我想,您能不能让我以后照顾绾绾。” 老太太听了,满脸的惊诧:“傅董?您不是开玩笑吧?” “您叫我小傅就可以了。”傅烬阳淡淡笑了起来,“我也没有开玩笑。” 老太太却笑的有些失落:“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绾绾却也是独女,我和她父亲是捧着疼着,唯恐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没想平平稳稳过了二十多年,却还是我这亲娘让她伤了心。傅董,你追求我家绾绾我不反对,可我也不会再干涉。如果能让绾绾心甘情愿跟了你,我自然是欢迎的。” 顿了顿,老太太又说:“只希望,这次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第二次。” 傅烬阳笑的温文尔雅,风度潇洒:“您放心。” 叶绾绾一觉醒来的很早,微弱的灯光下,她转头就看见趴在病床旁的傅烬阳,安静的睡着。他的眼梢很长,从侧面看起来线条异常柔和俊美。日光灯的光淡淡在他脸上打出一个温馨的光晕。 她突然就想起另外那个人来。 想起彼时都还青涩如斯,面薄如纸,面对喜欢的人只敢百般试探,始终不敢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兜兜转转之间,这么多年一晃而过,再次相遇的时候便以为幸福突然降临,以为此生便可以与子偕老。只可惜造化弄人,他们终究还是情深缘浅,长恨如歌。 她不哭,她只是安静的微笑。 如果微笑可以代替内心的荒凉,便不会生长出如此多凌乱的杂草。那些草疯狂的生长着,叫嚣着,却怎么都寻找不到一个突破的出口,于是一直蔓延出来,成为一片高草丛生的荒地,逐渐将她吞没。 傅烬阳被绾绾轻轻揪被子的动作惊醒,朦朦胧胧中看她的目光还有些呆滞:“醒了?胃还疼么?” 绾绾缩了缩,把自己埋的更加严实:“不疼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心疼咖啡钱,凉就凉了呗。” 傅烬阳搓了搓双手,也是笑的满脸无害:“叶绾绾同学,你住院的钱还是我垫的。” 绾绾白了他一眼,突然问:“我妈知道我在这么?” 话音才落,门口就有声音传来:“老娘我在这!” 绾绾和傅烬阳一齐朝门口看去,只见老太太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恰好就是上次绾绾给傅烬阳送粥的那一个。 绾绾坐了起来,语气轻松:“妈,我就是一小胃疼,您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来送饭给我吧?” 老太太“哐”地一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撇着嘴看叶绾绾:“你不吃饭,小傅也得吃饭。叶绾绾,打小我怎么教育你来着?” 绾绾吐了吐舌头,不屑而骄傲地把头扭到了另外一侧。 她没有看到,傅烬阳和老太太迅速交换了眼神。 老太太的手艺实在是好。傅烬阳才打开保温桶,就闻到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端坐在病床上的叶绾绾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好脾气的把保温桶递给她,一并连手中的勺子也递了过去。叶绾绾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冷不丁,老太太横空伸出手来,将保温桶夺了过去,嘴里喃喃说着:“我带了碗,你和小傅分开吃。” 叶绾绾只顾不满的冲老太太翻白眼,傅烬阳的嘴角却绽开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谁知道老太太带来的碗,居然也是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碗。 叶绾绾盯着老太太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到碗里,粥还很热,冒着丝丝白气。她突然想起和欧致东重逢不久,他曾经也用这样的碗,细心的剥了桂圆来喂自己。 不过是短短的半年,却如同隔了几个世纪般遥远。 傅烬阳见她怔怔地发呆,忍不住伸手从她眼前晃了晃,嘴里嚷着:“回魂啦!” 绾绾的回忆被打断,猛地转了视线看傅烬阳。他向来情绪内敛,极少流露出这样稚气的动作。他见她看着自己,嘻嘻一笑,脸上神采飞扬:“叶绾绾,你要再不吃,我就全抢光了啊。” 叶绾绾看到他手里唬着个不锈钢勺子,眼睛紧紧盯着老太太手里的保温桶,忍不住气恼的横声说:“不许和我抢!” 傅烬阳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继续盯着老太太分粥。 叶绾绾看着他一副恶狼般的样子,忍不住往老太太身侧凑了凑,手扶上了床头柜,嘴里嘟囔着:“妈你可得多给我点才成。” 傅烬阳看着她的侧影,肩膀窄窄的,单薄的可怜。她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紧紧盯着老太太的动作,稚气的可爱。 于是他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叶绾绾扫眼见他笑的古怪,于是侧过脑袋来问:“你笑什么?” 傅烬阳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我不吃了,全留给你。” 绾绾又疑惑地打量傅烬阳,总觉得他今天很是奇怪。 傅烬阳却站了起来,去衣架上拿外套,边对老太太说:“阿姨,我得回公司一趟,就先走了。” 老太太看着分好的粥,和蔼的问:“怎么?不吃点东西么?” 傅烬阳边扣扣子边说:“不了,我下班再过来。”说完,又冲叶绾绾说:“叶绾绾,你夏天开始就欠了我的生日礼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给我?” 叶绾绾半跪在床上,被子耷拉着,乌黑的眼睛骨碌碌瞪了他半晌,终于冒出一句:“傅烬阳,你真是个小气鬼。” 傅烬阳一耸肩,嘴角勾起笑来:“我的确是个小气鬼。这可怎么办,我还要收利息的。” 叶绾绾白了他一眼,专注地和手中的粥奋战起来。过了会儿她又一抬头,看见傅烬阳还在当地站着,闷闷说了句:“好了好了知道了,明儿就去给你买。” 傅烬阳听了点点头:“你可别忘了。”他又冲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傅烬阳打了个电话,便径直朝医院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奔去。 “放心吧,没事。”傅烬阳一落座,开口就是这一局。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欧致东。他面色憔悴,眼圈下一圈乌青,此时听见傅烬阳说没事,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傅烬阳起身去要了杯热橙汁,然后端着盘子重新坐回到他对面:“事以至此,我想……” “我也没脸见她。”欧致东打断了傅烬阳的话,“我知道。可是烬阳,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傅烬阳正在掀开橙汁的杯盖,欧致东的问题让他手一抖,滚烫的橙汁洒了出来,溅到了他的手上。很烫。傅烬阳搅了搅橙汁,终于还是点点头:“我和你一样。” 欧致东突然苦笑,语声凄凉:“有钱算什么?有权又算什么?终究不过是两个傀儡,线头始终还是牵在别人手上。” 傅烬阳浅浅啜了一口橙汁,入口极酸。半晌,他终于抬头看向欧致东:“既然事以至此,你也不用自责,真的。和情亲、责任相比,你和绾绾之间的感情终究还是要排在后头。她也知道,所以才会主动提出和你分手。” 顿了顿,傅烬阳接着说了下去:“想必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个面子,果然是叶绾绾式的骄傲。” 欧致东浑身发冷,掌心早已沁出了满手的冷汗,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逼得人生疼。他看着傅烬阳有些凄楚,嘴角的笑容也轻轻的,小小的:“我知道。其实她一直都是那么倔强,虽然她从来什么都不说,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所以她愿意忍耐。现在……她终于狠了心,我知道,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傅烬阳看着欧致东,眼光悠远却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我懂。” “拜……”欧致东话未说口便停了下来,嘴角牵起一丝牵强的笑,“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昨天我只是担心。烬阳,我先走了。” 傅烬阳点点头,一口将杯中的橙汁喝完。似乎是店员忘记了放糖,酸得他牙齿都疼。他在肯德基里坐了很久,只觉得四肢疲软无力。 终于他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天还是和昨天一样阴沉沉的,灰暗低迷的让人压抑。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车子也渐渐多了,整个城市开始活跃起来,重新进入了崭新的一天。 只是在这大千世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谁又能真的知道谁的喜怒和哀乐呢? 谁家又上演了唏嘘,谁家曾过往了悲剧。每个人神色匆匆,喜怒不形于色,一张张面具下究竟是多么千疮百孔的心灵,谁又能真的懂?谁又真的愿意去懂? 他摇了摇头。 第二十三章 傅烬阳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卷宗。电话里的叶绾绾声音清脆,完全不像一个本应该沉浸在失恋打击中的女人:“傅烬阳,你下午有空么?” 傅烬阳一楞神,旋即回答道:“有啊,我按时下班。” 绾绾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只听到她那边丁零当啷的响。听到他的回答,绾绾马上接了话:“哦,那我等你下班的时候去找你好了。” 然后她不等他说话,就“哐——”地一声挂了电话。 傅烬阳拿着听筒看了看,想象着叶绾绾此时的样子,嘴角不禁轻轻抿了抿,浅笑出声。恰好小陈进来送材料,察言观色发现自家老板心情愉悦,于是多嘴说了句:“傅董,您不是是也该去挑挑礼服?” 傅烬阳一怔,问小陈:“什么礼服?” 小陈笑着说:“您忘了么?欧先生下周要结婚了,那天还专门来送过请柬的呀!” 傅烬阳“哦”了一声,没了下文。小陈偷偷抬眼看他,只见傅烬阳背朝他站在落地窗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烟。 小陈正要悄悄退出去,却听到傅烬阳问:“近几天哪天会下雪?” 小陈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句:“如果天气预报准的话,近几天内是不会下雪的。” 傅烬阳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叶绾绾只有胃疼住院那一天请了假,之后每天都按时上下班,仿佛她的生活平静的从没有出现过任何波澜。 傅烬阳那日下班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恰是老太太接了起来:“你好。” 傅烬阳有些奇怪:“我在医院,绾绾出院了?” 老太太声音有些无奈:“是啊,她非要出来,医生也说没有大碍,只要日常饮食注意就成的。所以我也没拦着她。不好意思啊小傅,让你白跑一趟。” 他笑了笑:“没关系的,您不用客气。既然绾绾已经回了家,那我也就不过去。改日我再约她出来散心。” 她冷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下班以后,傅烬阳才走出公司大门,就见叶绾绾坐在公司门前小广场的长椅上,脸和鼻子都被冻得红通通的。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不时会把手从羽绒服中抽出来捂在脸上哈气。 如此阴冷的天,也不知道她坐在这里到底等了多久。 他连忙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捂了她的手,语气有些不悦:“叶绾绾,好歹这也是我的公司,你在我家门口冻成这样,你不丢人我还觉得丢人。” 叶绾绾“嘿嘿”的笑,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嘴唇都冻的乌青:“我不觉得冷啊,冷点好,有助于思考。” 他眉间都是怒意,又生气又心疼,偏偏对着她的笑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倒是叶绾绾推着他,塞给他一个袋子,语气愉悦:“走吧走吧,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他跟着她走,不料她却让他把车直接开到了他家门口。 傅烬阳有些疑惑的看着叶绾绾。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她原本冻的通红的鼻子和脸又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巧的有些可爱。她歪着脑袋,眼角笑意灵动:“下车吧,你提着袋子先回家,我马上就到。” 然后她就推开车门,朝他家隔壁跑去。 傅烬阳泊好了车,抬眼就见叶绾绾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哼哧哼哧进了自家院子。他连忙上去帮忙,却忍不住打量她到底抱来了什么。 叶绾绾掂着脚把箱子放到他怀里,顺便从他手里接过带来的大袋子,也不顾箱底脏兮兮弄花了她的衣裳。 箱子入手极沉,似乎一箱钢铁。傅烬阳抱着往屋中走去,忍不住问她:“这是什么?” 叶绾绾站在玄关处,把手中的袋子放到鞋柜上,轻轻松松的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说:“一套厨具。” 傅烬阳正把箱子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听了她的话手一抖,箱子差点掉到地上。他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厨具!”叶绾绾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纯净透明。 他忍不住要抓狂:“叶绾绾小姐,莫非你还以为我会在家里做饭么?” 叶绾绾一本正经地说:“家里总该有套厨具才是,不能因为不做饭就没饭碗啊。你可别小看这套厨具,可是花了我七千块。” 傅烬阳找了把小刀去拆箱子的封口,边皱着眉说:“你倒是会送,原本挺有用的东西被你送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叶绾绾轻轻笑了起来:“知足吧你,我没送你套夏装就很给面子了。” 他斜着眼看她,原本狭长的眼梢越发要滴出水来:“莫非你打算做饭给我吃?” 叶绾绾不屑地甩了甩头发,嘴里哼哼唧唧:“上次不是你说要做饭来着么?” 傅烬阳突然笑了出来,笑意越来越浓:“我做了,你可得吃。” 她也笑了出来,笑意却不及眼底:“傅烬阳,现在就没我不敢做的事。” 这套厨具是真的好。下交叠二十一个,一个叠一个,如同一坐小塔坐在火上。同时可以做二十一个菜,而且不用担心受热不均。锅的密封性也极好,如果停火的时候不及时揭开锅盖,锅盖便会因为气压的关系紧紧贴在锅上。 直看得傅烬阳目瞪口呆。 叶绾绾唯一会做的菜,就是为了给别人演习这套厨具的使用办法而专门学的。 而且是只会做那么几个固定的菜和汤。 傅烬阳倚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她果然是不会做饭,就连把这些材料放到锅里翻炒的时候,动作也是极其的不利落。 可他却丝毫不嫌弃,只觉得温馨。 绾绾在终于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装进锅里以后,开始细心的等待。不多时,锅上有蒸汽冒出,锅盖自动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绾绾伸手扭了扭锅盖,斜过脑袋来瞅傅烬阳。她的眼神清亮,黑白分明,V型领里露出来的皮肤清透的如同夏日山涧里冰凉的溪水。 傅烬阳舔了舔唇,转身出去喝水。 她做的菜果然是又没味道又没型。傅烬阳看着桌上摆好的麻婆豆腐和西红柿炒鸡蛋,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叶绾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爱吃不吃。” 他一本正经的点着头,表情肃穆:“自然要吃!叶绾绾小姐亲自下厨,本人自然要品尝品尝美味……” 话没说完,叶绾绾一个大巴掌就拍了上来。 傅烬阳笑着侧身躲过,转身回厨房拿筷子和碗。不多时,叶绾绾就听到他在厨房哀怨的声音:“绾绾,怎么办,我家没有碗……” 两人跋山涉水终于安安稳稳坐好开始动筷子吃饭的时候,叶绾绾忍不住感慨:“傅烬阳,你确定你是住在这里的么?” 傅烬阳正在努力的夹一块炖得很烂的豆腐,听到绾绾问他话,停了手回答她:“对啊,不过我从来不做饭的。” 绾绾瘪了瘪嘴,不屑的说:“不做饭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傅烬阳轻轻挑了眉,一张俊脸使劲儿凑到她眼前:“不会做饭的女人也不是好女人。” 绾绾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戳着傅烬阳的额头,将他的脸戳的离自己远了些:“我也没指望自己做个好女人。不是有话说,女人不坏,男人不爱么?我就是太好了,所以才没人爱。” 傅烬阳任由她的指尖点着,脑袋歪着离她好远,眼梢斜斜向她看去:“谁说的?叶绾绾,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注意我这颗温柔善良的心啊。” 叶绾绾神色一黯,轻笑着瞟了他一眼,低头开始吃饭。 安静了好久,她突然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传来,似乎猛然间被放大了音量,在房间里来回的轰然作响。 他说的是:“欧致东下个礼拜要结婚了。” 她有些艰难的笑了,刻意被掩藏起来的悲怆瞬间喷涌而出,如火山喷发般吞没了她。振聋发聩的回响中,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小如蚊蝇:“我……知道。他送过请柬给我。请柬做的真漂亮。” 恰好是一月一日那一天,良辰美景,他和她喜结连理。只是她想起来就会觉得绝望,整个人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没,周身全无一丝暖意。他们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现在却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连同一丝希望都没有,死气沉沉地让人心生凄凉,满目悲怆。 绾绾打了个寒颤,继续镇定地夹菜吃饭,却再也听不到傅烬阳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周身无力如同虚脱,就连强自挣扎鼓起来的勇气都仿佛随时会坍塌,单薄的可怜。 傅烬阳突然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眼神温柔而又宽容:“绾绾,难过就说,别憋在心里。” 绾绾笑颜如花:“我不难过。世界上男人又不是只有他欧致东一个,我就不信没个比他好的。” 是真的再没有人能比他更好。这些年来,她早就知道。不管是谁,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拿来和欧致东比较,然后又更明白的知道欧致东的好。刚出国的时候她不甘心,也会跟同学一起出去玩,面对主动上前搭讪的男人偶尔也会格外地假以辞色,老老实实地跟他们吃顿饭,可最后还是会觉得没有感觉。 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那样的感情,早就已经随着她上飞机的那一瞬间死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而在她好不容易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他又用另外一种方式彻底地浇灭了她仅存的念想。从来就没有希望,于是便无从谈起失望。 如同她曾念过的诗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第二十四章 按时上班,下班。 按时吃饭,睡觉。 日子就如水一般的流淌了过去。 天气从上周开始就一直是阴天,却迟迟不肯下雪。刚过去的圣诞节,因为没有飞雪的烘托,气氛显得有些单调和沉闷。叶绾绾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大前天二十五。前天二十六。昨天二十七。今天二十八。明天二十九。后天三十。大后天三十一。 再往后一天,就是二零零八年。 她忍不住轻轻嘘了口气,心口一阵阵发紧。恰好此时傅烬阳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有休假呀叶绾绾?”绾绾起身看了看床头放着的日程表,对傅烬阳说:“近来都没休假。怎么?”傅烬阳回答说:“我打算元旦的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一个人又没什么意思,要么你和我一起走?”绾绾回答的有气无力:“傅先生,您不管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都成的。我可是公司里的小透明,请假的话要扣银子的好不好?”傅烬阳哈哈大笑:“偶尔也要放老板鸽子的员工才是好员工嘛。” 叶绾绾兴致缺缺,懒得和他贫:“要么我改日跳槽去你们公司吧,好方便我天天放你鸽子。” 傅烬阳“嘿嘿”直笑:“我看成。” 结果翌日上班,老板李文明就打电话给她:“绾绾啊,元旦要是和傅董有活动就去吧,我给你放三天假。”她环顾四周一圈,只见众人都在努力工作。她正想拒绝:“这……” “不用这了那了,我说放你假就放了。正好也出去散散心,回来好继续努力工作。” 她迅速的思索了下,放假就放假,难道放假了老板还能管她和谁去渡假?于是她又心情良好起来:“知道了,谢谢李总。” 不料下午下了班,才出公司,就见傅烬阳迎面走了过来。风有些大,绾绾缩了缩脖子,笑的有些勉强:“你好。” 傅烬阳个子要比绾绾高很多,瘦瘦的,裹着个黑色的大衣在冷风中冲她笑的满脸温和:“我来和你商量一下去哪里过节呀?”叶绾绾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认真,于是说:“过节我要在家陪我妈的。”傅烬阳伸手拖着她往车上走,边走边说:“叶绾绾,你居然真打算放我鸽子?” 她奇怪:“你不是说偶尔也要放老板鸽子的员工才是好员工嘛。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傅烬阳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穿黑衣,在寒风中却愈显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他用略狭长的丹凤眼瞪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却执拗地像个小孩子:“我不同意,反正我不同意。”她有些好笑:“为什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因为我已经提前把要做的工作做了。” 最后叶绾绾还是没拗过傅烬阳。她听着他报出来供选择的地名,随口说了句:“我就想去大连。” 傅烬阳奇怪的看她:“想看海?看海我们可以去……”叶绾绾打断了他:“不是,没那么麻烦。我挺以前就想去大连,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傅烬阳点了点头,难得地同意她:“好吧,那我们就去大连。” 他们是三十一号从北京动身。绾绾回家和老太太说出去逛两天的时候,老太太居然难得地赞成:“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就成。”绾绾正在剥桔子皮,不小心劲使大了,桔子汁溅了满手。她边抽纸巾边问老太太:“你和我爸元旦干什么?” 老太太捏了捏肩膀:“老娘我累了,打算在家睡个两三天觉。你爸么,还没问。” 绾绾“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倒是老太太接着说:“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就只管买,别心疼钱。”绾绾哑然失笑,斜着眼看老太太:“哟!今儿怎么突然又大方起来了?让我好好儿想想上次这么大方的时候是发生什么好事儿来着。”话才出口,老太太就变了脸色。绾绾话说出口,才察觉失言。她忙赔笑对老太太说:“妈,您别瞎想。”老太太低头拿了个桔子剥皮,一言不发。 怎么不记得。上一次的时候,是她和欧致东相亲。如果追溯到大上一次,是绾绾登机出国。 叶绾绾贴在傅烬阳的车窗上和小陈聊天魔兽世界,直逗的小陈“哈哈”大笑。 绾绾最开始玩魔兽世界的时候是在美国,后来回了国,又重新买了点卡在六区注册了新号。话说这个区的玩家们那绝对都是高手,连名字起的都那么有意思。她笑嘻嘻的和小陈说:“有次我正无聊着,在幽暗城里吆喝,打算去血色带小号赚点银子花。结果迎面来了个猎人,名字叫‘统帅联盟大军’。我本也没觉得这名字怎么奇怪来着,结果这猎人一本正经的召唤了个宝宝出来,我当时就笑喷了。” 小陈没听明白:“幽暗城。你们是部落啊,有人起那么个名字不害怕被联盟杀么?” 绾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刹了车:“这个是其次,关键是那宝宝的名字叫‘联盟大军’。”小陈也是WOW的老玩家,听了这话忍不住眼角抽搐,肩膀一抖一抖地使劲儿憋着笑。叶绾绾笑的没心没肺:“话说这区的兄弟们那实在是太搞笑了,有一工会,名儿叫‘妈妈说学建筑的建工会一定要叫建筑队’,我当时特想加来着,结果没加成。我听说隔壁区也有特搞笑的,传说有仨牛,全是男的,一个叫紫薇,一个叫金锁,一个叫晴儿。关键这仨还总喜欢集体出动,大家每次见都会有人问:‘皇阿玛在哪?’” 傅烬阳听了,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小陈也“嘿嘿”的笑:“绾绾姐,回头我去加你。等你们从大连回来,咱一起去刷副本。”叶绾绾听了甚是高兴,手把着小陈的座椅靠背:“我看成。我也没几个认识的人,每次上去都在主城里发呆,扫扫有什么应时任务做。我练的是牧师,还有个圣骑,都是70级。” 小陈听了很是兴高采烈:“正好,我是战士。还有个盗贼。” 傅烬阳在一边插不上话,有些不高兴:“叶绾绾,没想到你兴趣还挺广泛的啊。”绾绾扭过头来看他,满眼都是得意:“不知道了吧?嫉妒我生活丰富多姿多彩了吧?”傅烬阳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 到大连的时候是将近中午。也许是靠海的缘故,绾绾只觉得这里的风似乎格外的大。 傅烬阳早在香格里拉订好了房间。绾绾也没带什么东西,于是趴在床上研究地图。 记得上大学那时候,寝室里的姐妹们一致认为可以冬天去大连看海。就在不久前,纪希希还和绾绾说起,语气里满是向往:“那时候有时间却不懂得四处逛逛,现在可真后悔。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卧谈的时候说说一起去大连?”绾绾回答说:“怎么不记得?改天有空了,咱们争取把这目标给实现了。” 后来她和欧致东说起,欧致东浅笑着说:“这个想法好的很呀。等哪天希希也有了男友,我们八个人组团去。” 可是不久以后的现在,她却是和傅烬阳第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傅烬阳“噔噔噔”的敲门:“绾绾,我们去吃饭。”她去给他开门,边问他:“吃什么?”他换过了衣裳,身上有淡淡的香:“你想吃什么?”绾绾想了想,说:“听说大连的焖子算是特产诶,要么我们去吃焖子?” 傅烬阳听了有些发楞:“焖子啊,我先回去查查看。”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叶绾绾跟在他身后,“哐哐哐”敲他的门:“我知道去哪里。”他探出脑袋来问:“哪里?” 叶绾绾一本正经地回答:“青泥洼桥附近。”傅烬阳挑了挑眉,脑袋一歪:“出发!” 出租车停在了新玛特附近。绾绾抬头看马路对面商场前的小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傅烬阳轻轻皱了皱眉:“这里?”绾绾不好意思地冲他点头:“似乎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傅烬阳把双手插到大衣口袋里,朝对面努着嘴:“走吧。” 青泥洼桥果然是大连的中心地带,商场多,人也多。绾绾斜眼看身边的傅烬阳,他正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傅烬阳穿一件薄薄的开司米大衣,修长的身形更显挺拔。他原本就英俊,在寒风中神色淡然,更让人觉得英俊。美男在侧,绾绾忍不住捅了捅他,悄悄说:“哎,传说大连美女多。我怎么发现附近的美女的目光都瞟在你身上了?” 他斜睨她:“嫉妒了?放心,我不会对不起你的。” 她脸色暗了暗,不再说话。他却不动声色地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绾绾使劲抽了抽,有些恼怒地瞪他:“你干什么!”傅烬阳脸上一副理所当然:“人这么多,万一把你丢了怎么办?” 她执着地往外抽着手,却怎么也没他力气大,急的差点要哭出来。傅烬阳终于不忍心,慢慢松开了手。叶绾绾有些呆,愣愣地把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低头朝前头走去。走了两步,见身侧没有他,又忍不住回过头去找他。 傅烬阳在冬日的阳光下,面容温和而凄凉:“我在想,如果你一直不回头,我该怎么办。” 叶绾绾鼻子一酸,只觉得眼眶“轰——”地一声热了起来。她又轻轻走回他的身边,喃喃地说:“傅烬阳,我只是……” 他手指点上她的唇:“我知道。叶绾绾,你只要记得,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在你的身后还有我。只要你走累了,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在那里等着你。” 四周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绾绾只觉得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如此熟悉的台词,仿佛就是以前的她。 她抬起手来遮了额,浑身绷紧,嗓子干哑:“你知道永远能有多远?傅烬阳,你知道你的永远到底能有多远?”他笑容清亮,依旧风流倜傥:“叶绾绾,只要你愿意。”她看了她半响,阳光刺得她眼眶中闪闪亮亮,仿佛有了泪。终于她淡淡微笑了起来,正要说话,身畔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妈妈,为什么冬天发现王国不开门呢?” 绾绾回头看去。 一个年轻的女子手中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声音好听:“因为冬天太冷呀。等明年的夏天,妈妈再带你去玩好不好?”小男孩撅嘴:“可是还要等的好久啊……万一我等到明年忘了怎么办?” 年轻的妈妈有些好笑:“放心,妈妈会替你记得。” 绾绾转头看傅烬阳,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明年夏天,我们也来发现王国好不好?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发现快乐。” 第二十五章 隔日大早,楼下就有车在等,傅烬阳二话不说,带绾绾出了门。出酒店大门的时候,绾绾特意仰头看了看天,有些阴,没什么风,并不算好天气。 上了车,她才问:“有计划了么?去哪?”傅烬阳上车就闭了眼,听她问,淡淡地说:“金石滩。”绾绾听了有些沮丧:“大冬天的,你要去打高尔夫?”傅烬阳睁了睁眼,打量她如同打量一只怪物:“没看新闻么?” “什么新闻?”她有些懵。 他依旧闭着眼,脸上却笑意隐隐:“发现王国今日营业。”绾绾听了忍不住要尖叫:“真的假的?不是从06年开始一直都是夏天才营业的吗?”傅烬阳慢条斯理的转过头来看着她微笑:“你运气好,实在是没得说。” 直到进了发现王国的大门,绾绾依旧没发现有什么人大冬天来视察。她拧眉看傅烬阳,他淡淡的,双手伸过来把了她的肩膀,推着她往里走去。 说是发现王国,其实和其他的游乐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绾绾站在进门的发现广场上,看对面的湖。湖水清澈,却并没有结冰,给整个公园带来一丝丝的灵动和活泼。湖上有一个城堡,隐隐还有点魔法学校霍格沃兹的味道。整个发现王国里的设施整齐的安静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夏日里的热闹喧嚣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冷冰冰的设施,和空荡荡的庄园。 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递给他们一张保险单和证明书,请他们签名。傅烬阳看都不看,直接挥手签了名字。绾绾低头去看,原来是冬天里设施的安全性能下降,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所以要签个证明书,证明他们是自愿进入,如遇意外,公司不负责任云云。她看了一眼傅烬阳,突然憋起一股勇气来,提笔签了名。 傅烬阳“嘿嘿”地笑:“我以为你不敢签。” 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疯狂小镇开始,叶绾绾只挑危险的去玩。她一眼就相中了那个55米高的太空梭,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傅烬阳站在她身边低头问她:“怕不怕?”她仰头看他,脸色平静:“我不怕,我想试试冲到那么高的时候,我还会想到什么。” 《MY GIRL》里的珠裕邻告诉薛功灿,下次如果再辛苦得想要逃跑的话,不要跑太远,就去高处吧。如果这整个世界都藏不下她细微的悲怆,那就试一试高空吧。就算再懦弱,再恐惧,也总得打起精神来直面现实。 傅烬阳坐到了她的旁边,伸手把面前的安全扣拉了下来:“我也不怕。” 绾绾扭头去看他。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梢长的仿佛要飞到发梢里去。 傅烬阳也扭过头来看她,然后对她淡淡一笑。伴随着他的微笑,他们坐的气垫腾空而气,一瞬间的抽离让绾绾紧紧把头埋在肩膀一侧,双手死死握了胸前的安全扣。寒风呼啸,吹的她脸和耳朵都生疼。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了她的手。气垫猛地停在了半空,她闭着眼惊声尖叫了起来。 耳畔傅烬阳的声音传来,温暖如常:“别怕绾绾,睁开眼往远处看。”气垫停滞半空,她的脚下空无一物,手心早已是冷汗阵阵,松软无力。听了他的话,绾绾渐渐睁开了眼,只见整个湖面景色尽收眼底,湖心城堡和自己遥遥对望。 绾绾正要赞叹,气垫猛地又往上一窜。她又被吓的尖叫一声,顾不得手中攥着的是傅烬阳的手,只是死死地握着,似乎要寻找一丝依靠和力气。他也紧紧握着她的手,手掌反常的温暖着。 傅烬阳的手怎么就那么暖,暖得仿佛是雪中送炭。她喘着气,死死闭着眼想。 傅烬阳却像是听到了她的想法,突然高声说:“叶绾绾,你看。” 绾绾睁开眼,顺着他的另一只手看去。城堡已经在自己脚下,连远处的山,远处的楼,远处的街道,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任由自己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她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微微喘着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眼眶一热,忍不住高高仰起了头。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居然忍不住要泪流满面。 从太空梭下来以后,傅烬阳面不改色的笑话她:“叶绾绾,你也就是个纸老虎,居然都吓哭了。”绾绾双手抚上眼角,还有写冰凉。她没好气的回他:“没见过人恐高么?” 他哈哈大笑:“所以我才同意你上去。越恐高的人,越该往高处走。见得多了,也就不怕了。” 自从玩过太空梭和疯狂眼镜蛇,其他的游乐设施对英勇的叶绾绾来说那就都是小菜一碟了。她玩的兴致勃勃,也不顾脸在冷风中被吹地通红。倒是傅烬阳隔三差五会伸手去捂捂她的脸替她暖一暖,摸着被皴红的皮肤嘴里直念叨:“冻傻了吧?知道要保护皮肤了吧?”绾绾只是下意识地要去躲他。他也不恼,见绾绾闪开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脸上去的时候还会好心的提醒:“手上要是有汗就别往上放啊,湿的时候越容易皴。” 绾绾不答话。 两人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几乎把所有设施都玩了个遍。临出门的时候她还意犹未尽:“真过瘾,原来不要命就是这么个滋味。”他吃吃地笑:“哟,感情是来拼命来着?别介,我可付不起这责任。” 绾绾斜睨:“谁让你带我来的?万一正出了事,你不负责谁负责?”他原本有些累了,中午又没吃东西,浑身发冷。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微笑:“果然是女人惹不得。不过我可是新世纪的好男人,生在国旗下长在新中国,你放心吧叶绾绾,我会负责到底的。” 前头开车的司机偷偷的笑。绾绾有些窘,狠狠白了他一眼。 闷了半天,她又问:“哎,我昨天说的可是明年夏天再来,你怎么今儿就非要来这?也难为人家公司老总,不听党的教育给你大开绿灯。”他哈哈笑:“明年夏天那得多漫长呐,还要等的好久啊……万一我等到明年忘了怎么办?” 这明明是昨天那个小孩子说的话。绾绾偏偏接不上,只好又狠狠白了他一眼。 傅烬阳装着没看见:“你又不会替我记得。所以我只好早点提上日程。” 绾绾这次听了,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常说,不去星海就不算到过大连;不去看星海夜景就不算到过星海广场。于是他们回市内吃了饭,又朝星海广场转了过去。 天黑的很早,大概刚过五点,天就已经全黑。 他们来的路上,只见马路两侧灯火辉煌,元旦的气氛异常浓郁。绾绾笑着和傅烬阳说:“我居然忘了今天是元旦。”傅烬阳也一拍脑门:“哟!我也忘了!我总觉得今天该是三十一号才对。”绾绾嘿嘿笑:“你也傻了吧?不过看在今天过节的份上,说吧,想要个什么新年礼物?三千块以内,本人慷慨的满足你的新年愿望。” “哟!中国的圣诞老人呀!”他假装惊异,“您满足一切低于三千块的愿望么?” 绾绾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请说说您的愿望是什么。” 傅烬阳想了半天,终于说:“请给我一个会做饭的媳妇儿吧。” 叶绾绾抬手就朝他挥了过去:“我这又不是婚姻介绍所,哪给你找会做饭的媳妇儿去?再说了,你这愿望都从去年念叨到今年了,你说说你丢不丢人啊。”他理直气壮的说:“我眼界儿高,一般的看不上。” 叶绾绾没好气:“我这都是一般的,您就别指望了。要不改天我帮你报个什么玫瑰之约啊8分钟对对碰之类的节目去,那保证是一瞅一个准。”他听了皱皱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我只是没收获。” 她听了好笑的看她:“莫非你是只去看漂亮的女主播?” 他大惊失色:“唷……连这都被你知道了?” 她哈哈大笑出声。他也笑了起来,姿态松懈,神色轻松,着实开怀。 他们顺着星海广场往海边走。路灯洁白如月,映照在地上如一个个的白瓷花的宝葫芦,淡淡地直立着。绾绾没有说话,傅烬阳也不说话。他们就那么安静地走着。 突然,傅烬阳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他打开滑盖,迅速看了绾绾一眼,还是接了起来:“是我。” 晚上起了风,又是在海边,冷风从她的衣领里灌了进去,冰冷如铁。她竖着耳朵听傅烬阳讲电话:“恭喜啊,我在大连,来不及回去。” “等我回去,再补红包给你啊。你可别生气。” “嗯,在我旁边。”说着,他停了脚步看她。 其实绾绾早就知道是谁。 她点了点头,然后从他手中接过电话:“是我。” 欧致东的声音有淡淡的惆怅:“我今天,结婚了。” 她轻声笑了起来:“我知道,祝你新婚快乐。可惜我和傅烬阳一样,赶不回去了。你别生气啊,等我回去也补个大的红包给你。” 欧致东长长嘘了口气,语声凄凉:“好。” 然后绾绾又把手机交回到傅烬阳手上,手因为拿手机而冻得有些哆嗦。傅烬阳自然地又拢了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暖着,边对欧致东说:“外面太冷了,风又大,就不和你多说了啊。” 绾绾没有抽出手来,就任他握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想想。 傅烬阳觉得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他俯过身来,漆黑的眼睛对着她:“叶绾绾,你还好吧?” 绾绾的目光却落在了路灯下,远处夜色如幕,沉沉地让人失去方向。唯独在路灯下,可以看到飘飘扬扬飞洒起来的,如鹅毛般的雪花。然后傅烬阳就听到她轻轻的声音:“终于下雪了。” 她挣脱了他,朝海边走去。风卷起了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飞扬的格外潇洒。叶绾绾单薄的背影被埋在了风雪中,小小的影子在她身侧拖着,时而长时而短,竟然让他有难以言喻的凄凉。 第二十六章 等到他们到了海边,雪已经洋洋洒洒的在地上铺了白白的一层。海潮翻涌,浪涛阵阵。海浪翻滚着拍打沙滩,迅速涨起来,又迅速地落回去。 傅烬阳跟在绾绾身后朝前走,也不顾雪扑了满脸,冰凉一片。绾绾径直朝前走去,脚步丝毫不犹豫。他突然害怕了起来,抢上两步拉着她的衣袖,声音紧张的有些变调:“叶绾绾,你干什么!” 她回头看他,眼睛清透剔亮:“我不难过了傅烬阳,我真的不难过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凄凉。”海潮来袭,她的声音空灵而迷朦。他无言的看着她,略微有些紧张的喘着气。远处点点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着她的脸如满月般皎洁,却又让人心生寒冷。 海面上星星点点,繁华如烟。依旧阴冷的夜,海风呼啸,海浪惊岸,她的长发在风雪中凌乱地翻飞,遮掩了她的表情,教人看不清楚。他突然觉得遥远,觉得她疏离地如此淡漠,即使近在咫尺,却仿佛依旧远在天涯。 叶绾绾微微一笑,笑容苍白而哀伤:“我拥有的太多,得到的太多,所以贪念也太多。我太贪心,所以注定有些东西就该得不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曾祝我幸福,可幸福究竟是什么?遇到欧致东之前我没什么目标,所以也不知道执着能够带来那么大的快乐。我执着着,希冀着,不过是贪恋那份近乎自虐的快乐。后来我累了,倦了,于是我就跑了。出了国,重新没了目标,整个人就空荡荡的,无所谓幸福,只晓得怀念曾有过的快乐。后来我回来了,我以为这一次幸福女神看到我了,要眷恋我了,能让我安安稳稳地过了下半辈子。可现在我才知道,只有不寄予希望,才不会有失望。我假装不去想,大多数时间我便以为自己真的看开了,想通了。” 她的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明明已经是心痛如绞苦楚难当,可我每日还要强颜欢笑,还要看每个人小心翼翼怜悯的眼神。我真累,真是累。现在欧致东终于结婚了,我其实真的很想衷心祝他幸福。可我又怕看到他太幸福,太甜蜜,那样我的悲伤便会显得如此的荒唐。” 她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吹地鼓了起来,衣袂飘飞,整个人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而她脸上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傅烬阳伸手替她拂开脸上的头发,轻轻将她搂了过来。他的怀抱温暖而甘甜,双手轻地仿佛搂着一个洋娃娃。绾绾没有挣扎,只觉得这股温暖如同火焰,给她依靠,而她却冷如冰铁。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头。傅烬阳的声音很低,仿佛是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明白等待的苦楚和甜蜜,心酸和悲怆;明白眼看深爱的人心痛难当,却无法替她抚平创伤;明白这世界上,终究有太多的东西是他得不到。 明白那所谓的爱,竟是让人如此的心生凄凉和沉沉的绝望。 “绾绾。”他低声叫她。她却突然抬了头,咧开冻的苍白的嘴角微笑:“不用劝我。不过是丢了个欧致东,丢了七年的青春而已,我看得开。”她唇边的笑容灿烂,眉眼也突然生动起来:“赶明儿你介绍几个有钱的公子哥儿给我吧,我好发展发展我的业务。没人疼,数数钱也是好的。” 傅烬阳低头看她,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笑意:“谁说没人疼了?叶绾绾,你怎么就一直都看不见我?” 她轻轻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只听到海风呼啦啦地自耳畔刮过。她用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沉默地不说话。傅烬阳松了她的肩,转头朝海面望去:“不过看不见也没关系,只要我看得见你,就好。” 绾绾的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在掌心里似乎要抠出了血,又冷又疼。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唯独只能依靠手心中的疼痛来强自维持着镇定:“傅烬阳,你平日呼风唤雨那么精明,现在怎么和我一样傻。” 他转过身来,头发上和肩膀上都落了雪。绾绾伸手去帮他掸,却怎么也掸不干净。傅烬阳伸出手来,握了她的手:“不用白费力气,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掸干净雪,而是从开始就不要让雪落上来。” 绾绾问:“如果已经落上了,该怎么办?” “那就安静的等它自己融化。只要有了温暖,总会自己化了的。” “可是我不肯定,会不会真的还有温暖。” “弱水三千。” 仿佛是在讲经。绾绾抬眼看他,他的目光沉静而温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慢:“好。” 傅烬阳把她掰向回去的方向,双手自她身后搭上了她的肩,推着她往回走去。走了几步,她听到耳畔有低低的声音传来:“我会一直耐心地等,一直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不管多远。” 大概是在海边受了凉,叶绾绾知道回了房间都没有暖下来,手脚还是冰凉。她泡了热水澡,早早的就爬上了床。 整个城市安安静静,唯独有白色的雪花,轻飘飘的飞扬。 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突然被敲门声惊醒,外头是傅烬阳的声音:“绾绾!” 她连忙开了门。 他穿戴整齐,神色焦急:“你坐明天的飞机回北京,我有急事,顾不上等你了,现在就得走。”说完,就朝外走去。她顾不得自己穿着睡衣,疾走两步拉着他的衣服:“这么着急回去,有什么事么?”他脸色有些暗,眉头紧紧皱着:“我妈病了,我得赶回去。你不着急,明天晚上再回来也行。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她问:“你坐飞机?现在这个时间还有航班么?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转头看她:“没航班了,雪又太大。我开车回去,你还是明天再回来吧。”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我和你一起回去。你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绾绾换了衣服拎着包出来的时候,傅烬阳刚取了车出来。 此时雪小了一些,风却并没有停,似乎倒更猛烈了些。地上早已铺了厚厚一层雪,被风吹的洋洋洒洒,踩上去嘎吱作响。车里暖气开的很足,有不知名的香气。 傅烬阳扭回头来看她:“你要是困,就继续睡一觉。老爷子打发人来接我,估计我们到秦皇岛附近就能遇上了。”她“嗯”了一声,说:“你开车小心。要是困的话就叫我,换我开。” 他点点头,车子就平稳的滑了出去。 天气实在是恶劣。 雪虽然小了,可是风实在太大,把地上的雪吹到半空,狰狞地肆虐着。绾绾从车窗上看外头,城市夜色安静,路灯昏黄,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刮走般摇摇晃晃。 偶尔也会迎面来个车,车速极慢,缓缓爬行。 没想到这里的风,竟然会这么大。 傅烬阳心里着急,却也不能把速度提的太快。 他一只手自烟盒里拿了支烟放在唇边,又掏出打火机点燃:“我抽支烟,稍微给窗户开点缝儿啊。” 不料,窗户才开一点点,冷风就夹着雪灌了进来,让叶绾绾打了个寒战。傅烬阳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又猛吸一口,把烟头从窗外扔了出去。他心里正急躁,就听到叶绾绾问:“刚才时间紧没来得及问,你妈怎么了?” “肝癌晚期。”他的声音很低,“挺多年了,一直控制的挺好。秋天的时候好像着了次凉,然后就不好了起来。晚上我都睡着了,老爷子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我妈的病突然重了,想见我,让我赶紧回去。” 绾绾听了,除了“噢”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她说了句:“你也别太着急,不会有事的。哎,想抽烟你就抽吧,什么烟,味道还挺好闻的。”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又伸手摸索着点了一根。车厢里没开灯,只有他的烟头一闪一闪地亮着。绾绾伸长脖子朝前头看,前照灯的灯光打在地上,一片惨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也没睡着,朦朦胧胧间知道上了高速,车速稍微提高了些。她睁开眼看傅烬阳,他的烟头还在闪,也许又是另外一根,只有身上穿着的大衣还是熟悉的温度,有点厚,又安心踏实。她又侧了脸去看窗外,这边的雪已经停了,远远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两侧的银白色护栏飞速的朝后退着,渐渐连成了一条银色的丝线,扯也扯不短的绵延着。 绾绾问傅烬阳:“到哪了?”他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刚过山海关。你再睡会儿。” 她揉了揉眼:“要不我开会儿,反正是高速,顺着往前开就行,我也不怕找不着路。” 他说:“不用,我不累。天也快亮了,等遇着来接我的人我再睡。” 她又低低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觉得安心。 傅烬阳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侧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打盹,长长的头发遮掩了一部分脸,却越发显得她侧脸的线条柔和起来。他原本慌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接着集中注意力朝前开去。前边的路还很长很长,也望不到个尽头。 正如同这漫长的人生。 风雪夜归,长路漫漫,幸好一路还有她相伴。 第二十七章 叶绾绾在茶水间里接了杯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和傅烬阳联系。 那日回了城,他就直接去了医院,她开了他的车子回家。到家的时候,老太太还没起床。等她洗澡出来,老太太已经在她卧室等她:“叶绾绾,你们不是今晚的飞机么?怎么,和小傅也闹得不愉快了?” 她不说话,老太太就有些讪讪地:“绾绾,你别多心,妈没那意思,只是……” “妈,我没事。”她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您别这样。”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我逼你去……”她笑了笑:“妈,你想太多了。只要他还有心找我,就没有找不到的时候。再说,现在我也看开了,我就是没那个福气。” 老太太也笑了起来:“嗯。总还有更好的。” 绾绾用毛巾擦头发:“您今儿没事么?怎么现在还在家。” 老太太起身朝外走去:“老娘我日进斗金,这就出去赚钱去。” 又是老腔老调,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年关将近,绾绾原本打算下班后和颜轻一起出去逛街,不料却在楼下见了傅烬阳。他瘦了很多,眼睛里都有了血丝,一袭黑衣站在冷风里,也不晓得避一避。 她看着他的黑色大衣突然害怕起来,慌忙跑过去问:“傅烬阳,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中分明有些悲切。她手足无措:“傅烬阳,你好歹吱一声儿呀傅烬阳。” 他脸冻的通红,终于低低的说:“医生今天下了病危通知。我连续在医院守了一个月,我妈心疼我,非让我今天回家去休息。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绾绾松了口气,替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吧,外头太冷了。” 车上暖气特别足,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只觉得有些热的透不过气。傅烬阳盯着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她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别太担心,你妈妈肯定能过了这一关的。真的。” 他笑的有些凄凉:“我妈的情况,我知道。上山下乡那时候就感染了乙肝,后来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调理着,也没见好起来。这次只怕是更难了。”她看着他面色如土,嘴唇都没有一丝颜色,于是轻轻伸手过去握了他的手:“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真的,你一定要相信。” 他扭过头来,朝她艰难的微笑:“以前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就盼着抱孙子,那时候我还小,也没机会让她老人家实现愿望。我现在都能记得,她去世的前一天,握着我的手说,阳子啊,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一定抱着他来给奶奶瞧瞧。前天晚上的时候,我妈也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阳子啊,妈怕是等不到你娶媳妇的那天了,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成了家有了孩子,就带来妈墓前给妈瞧瞧。” 他抽了抽鼻子:“叶绾绾,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长这么大,这是头次觉得从骨头里害怕。以前我趾高气扬,总觉得天塌下来我也能顶着,可我现在却害怕。” 绾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喃喃说着:“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叶绾绾,我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地道,可我真的想带你去见我妈。你能不能看在我妈的面子上,答应我跟我去见她一趟?”他笑的勉强,眼眶有些泛红,“万一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绾绾手紧了紧,轻声而坚定的说:“我回家换套衣服,行不行?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稳重一些还是活泼一些?” 他终于反手握了她的手:“谢谢。” 进病房之前,绾绾特意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傅烬阳的手,十指交扣。病床上边上坐着个人,背影高大,身材瘦削,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绾绾只听到傅烬阳轻轻叫了声:“爸。” 那人转过头来,看到绾绾和傅烬阳握在一起的手似乎有些楞了楞,绾绾连忙轻轻问好:“您好。”傅烬阳在一旁介绍:“爸,她是我的女朋友,叶绾绾。我妈昨天说想见见她,我就带她来给我妈看看。” 傅烬阳的父亲朝她礼貌的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坐吧。” 绾绾微一颔首,轻轻把手中的水果放在桌上,朝病床上的人看去。其实那也是一张熟悉的脸,以往她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现在虽然躺在病床上,却依旧还是雍容高贵,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不真切。 傅烬阳对老爷子说:“爸,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傅烬阳的父亲点点头,悄悄松开了和傅夫人交握的手,然后在她的额上落了轻轻的一个吻:“我明天再过来。”傅夫人悠悠睁开了眼,吃力地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绾绾只觉得心酸。 傅夫人转眼就看到了绾绾,把目光转向了傅烬阳。他俯下身回答:“妈妈,她是叶绾绾,我的女朋友。”傅夫人眼睛里明亮了起来,含笑朝她点了点头,朝她伸出了手,目光里全是温柔和喜悦。 绾绾连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向她问好:“阿姨,我来看您了。其实我应该早点过来的,可是怕打扰您休息,惹您不开心。”傅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极是吃力地对傅烬阳说:“阳子,你去送送你爸爸。送到车上再上来。”傅烬阳点了点头,跟在老爷子身后出了门。 傅夫人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交叠放在绾绾手上:“叶小姐,真谢谢你能来看我。阳子从没带姑娘来给我见过,现在他肯带你来,肯定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阳子的性子我知道,又臭又硬,他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别和他一般计较。”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又有些轻微的咳嗽。 绾绾连忙替她轻轻拍着胸口:“阿姨,您放心,我都知道。您什么都别多想,好好养病。我手艺很好的,等您病好了,我做菜给您尝。” 傅夫人微笑了起来:“我其实也没什么怕的,就是放心不下他们爷俩。老头子也老了,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阳子又是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又喝酒又抽烟。叶小姐,日后就要多麻烦你照顾些阳子,他能安安稳稳幸幸福福的过日子,我也就安心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有淡淡的憧憬:“要再有个一年半载就好了。我还能看着阳子结婚,抱个大胖小子,我也能高兴高兴。只可惜……” “阿姨。”绾绾打断了她,又觉得有些唐突,“您别多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您只要有信心就肯定能好起来的。” 门又一响,是傅烬阳送老爷子回来了。傅夫人转头对他说:“阳子,叶小姐很好,又懂事,我很喜欢。” 傅烬阳看了绾绾一眼,温和地对傅夫人说:“所以您可要早点好起来。等您好了,我们就结婚,争取早点让您抱孙子。” 绾绾有些脸红,只是瞟了傅烬阳一样,没有答话。 傅夫人轻轻笑了出来:“好,好。阳子,等下你早点送叶小姐回去吧,我也有些倦了,就不陪你们聊了。”傅烬阳替她盖了盖被子,说:“妈,您先睡一觉。我把她送回家,再来陪您。” 傅夫人点了点头:“不着急的,你开车小心。”她又握了握绾绾的手,朝绾绾微笑着说:“叶小姐,拜托你了。”她的手极瘦,几乎只剩骨头,绾绾连忙也握紧了她,朝她点了点头。 凌晨的时候,叶绾绾房里电话铃声大作。她迷迷糊糊地胡乱抓起电话:“喂。”颜轻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哭过:“绾绾,傅阿姨去世了。” 绾绾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随口说了声“哦知道了”就要挂电话,却猛然反应过来颜轻说了什么。她惊了一跳,睡意全无,手忙脚乱把听筒扯的更近一些,叠声问:“你说什么?颜轻,你说什么?”颜轻抽了抽气:“傅阿姨,昨晚去世了。” 绾绾呆在那里,仿佛被一碰冷水兜头浇下,浑身霎时冰凉。她顾不得颜轻说什么,挂了电话就给傅烬阳拨去。他没有接。她不死心,又打了过去。电话里是单调的“嘟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都没人接。 她不再坚持打电话给他,起身换了衣服就要往外走。 手才要推门,叶绾绾却又怔怔地收回了手。 一个早晨她明显是心不在焉,不是挤错了牙膏,就是用错了洗面奶。好不容易捱到上班,见了颜轻就扑上去问:“怎么回事?” 颜轻心情也不好,瘪着嘴回答她说:“约莫是一点来钟的时候去的。傅烬阳一直在她身边,三点左右叫她起来吃药,就发现已经没了呼吸。傅伯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出门,一个人呆在卧室里,谁都不见。” 就在十二个小时以前,傅夫人还微笑着握她的手,跟她说,要是再有个一年半载就好了,就能看着傅烬阳结婚,抱个孙子高兴高兴。 可现在,她就已经不在了。 叶绾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说不出一句话来。 魂不守舍地捱到下午,叶绾绾就告了假出来。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就连他们公司也要从明日开始放假,放大家回家去过年。阳光很好,街上的人也很多,大多是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笑逐颜开,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她又打电话给傅烬阳,这次他没让绾绾等很久:“喂。” 叶绾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晃的她有些头晕。傅烬阳又“喂”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说:“傅烬阳,你节哀顺变。”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绾绾又说:“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就只管和我讲。” 他又“嗯”了一声。 她有些不忍,终于还是憋出一句话来:“要是想找个人靠一靠,我不介意暂时给你借个肩膀。” 他没有再“嗯”,顿了顿,说:“好。” 他的鼻音有些重,叶绾绾停了停,还是问了出来:“傅烬阳,你哭了是不是?” 第二十八章 傅夫人的告别式办的低调而简单。叶绾绾去的很早,和颜轻一起,对着遗像拜了三拜。 傅烬阳一身黑色孝服,对她们回礼。他神态平静,只是目光有些散。绾绾悄悄走了过去,说:“请节哀。”他有些虚弱的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知道,谢谢。” 认识傅烬阳这么久,叶绾绾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的颓唐。他向来风流倜傥,就算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也能把病号服穿出别致的韵味来,可现在虽是寻常见惯的黑色,却面色如纸,黯淡的厉害。 绾绾叹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你别太难过。老人们说,人去以后,七天之内灵魂还在。她见你这样子,也会心疼的。” 他仿佛是朝她咧了咧嘴角:“我知道。” 绾绾没多呆,也没等告别仪式正式开始,和傅烬阳说了几句话就告了退。颜轻也和她一起出来,路上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她们漫无目的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正是大年初四,街上来往的人手中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商店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吉祥而喜庆。 有多少人还拥有生命,就算没有幸福,起码还是真切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抱怨着不幸福,抱怨着不满足,却忘记了还有人在奢望着能够再多停留一分钟一秒钟,奢望着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停留在某个人身边,哪怕为此付出难以忍受的病痛折磨。 他们希望的,只是短短的、从不被我们珍惜的时间。 叶绾绾突然有些想哭。她边走边问:“颜轻,你说我们最该珍惜的到底是什么?” 颜轻没有说话。绾绾扭过头去看她,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绾绾慌了手脚,忙从包里翻纸巾给颜轻擦眼泪:“颜轻,颜轻你怎么了?” 颜轻哭的说不出话,剧烈的颤抖着喘气。绾绾帮她擦眼泪,替她拍背顺气:“颜轻,大过年的你哭什么呀!”停了好一会儿,颜轻慢慢缓了过来。她声音又干又哑:“绾绾,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我看着他,有多么心疼。” 叶绾绾仿佛明白了些,又仿佛不明白。她停了脚步,扳过颜轻的肩膀:“颜轻,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颜轻的声音很轻,很小,低地她随时都有可能听不到:“我难受,我只是心里难受。从小到大,他都高高在上,仿佛没什么事情是他怕的,是他不敢去做的,是他做不成的,也从没见他这么失落。他高我两级,我中考那时候拼了命的学习,就为了和他考到一个学校;我高考那时候,也拼了命的学习,还是为了和他考到一个学校。他向来做事都是要做到顶好顶好的,所以我也只能拼命。可我一直不敢说,我怕我太差,配不上他。 “后来我还是没和他考在一起,在另外一个二流大学里呆了三年,也算练了一张厚脸皮,就去找我哥,让我哥去问问他。结果他说打小就拿我当妹妹看,别的根本就没想过。我心里难受,又怕再纠缠下去惹恼了他,索性假装大大方方的叫他哥。可我知道,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我爱他。 “就这么过了好多年,他身边也不是没有女朋友,可都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总还奢望着,那些女孩子总是没法入叔叔阿姨的眼的,到他结婚的时候,说不定我还有希望。哪怕他不爱我,我也愿意。可再后来出现了你,绾绾,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你上心。我就想这样也好,他要真能幸福,我就祝他幸福。 “可是叶绾绾,为什么你喜欢的,居然是欧致东。我不忍心看他难过,就去找了李晓。” 绾绾无力地抓着她的胳膊,听她继续说下去:“我和李晓大学是一个寝的,关系虽然不是特别好,面子上也还能过得去。我知道她一直都爱着欧致东,所以我根本不用说什么,她就明白。我央着我哥,说有一铁哥们现在有困难,能帮忙的千万让我哥帮一把。不然,绾绾,你以为光凭李晓家,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为了阳子,我在所不惜。我原本就没打算瞒你,欧致东一结婚就告诉你,你随便怎么想我都行,你要给我个耳光,我颜轻也绝对不还手。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是真的后悔了,人生苦短,我何必非要在别人的世界里横插一脚,我何必?我何必呢?” 绾绾只觉得颜轻的声音向从天上传来般飘渺:“我害你伤心,阳子现在也伤心。欧致东也伤心,李晓也伤心。而我呢?我坠坠不安,坐立不宁。我到底是图了个什么?阿姨走的那么突然,那么早,我才知突然知道人这一辈子,该得到的终究要得到,得不到的,终究也是得不到。我以为是帮了阳子,其实结果呢……结果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泪早已爬满了整个脸颊,狰狞地肆虐着。 绾绾转开了眼,马路上有车一闪而过。她只觉得冷,浑身都冷。 她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她有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为什么突然又要遭受这么多的苦楚。为什么每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人,背后都有一份难以启齿的黑暗过往。 颜轻连名带姓的叫她:“叶绾绾,对不起。” 她面无表情的看颜轻:“你怎么就能下得了狠心?颜轻,平日里我待你也算是掏心挖肺,你怎么就能忍心?”颜轻眼眶红红:“我是不忍心,可我更不忍心傅烬阳。哪怕要牺牲了我自己我都忍心,只要他能幸福。” 她盯着颜轻,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她:“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你不应该一直藏着掖着,等哪天我跟傅烬阳在一起了,或者是他厌倦我转而去追别的女人的时候,再告诉我才对么?你现在又告诉我这些,到底又有什么意思?” 颜轻停了很久,终于缓缓说:“我只是累了,真的累了。面对过死亡才知道什么该是自己应该把握的,什么不是。所以我后悔了。”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绾绾,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就是别怨傅烬阳。我已经错了这么多,已经害你失去了欧致东,不想再连累到傅烬阳了。他是真的爱着你,不然也不会带你去见他母亲。我现在,真的希望,你还能得到幸福。” 绾绾没有说话。颜轻又说:“如果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为什么不能去考虑一下爱你的人。绾绾,你只不过是和傅烬阳相识的太晚,如果他和欧致东当年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就那么肯定不会爱上他么?” 如果真的有如果。可他们足足晚了七年,漫长地足以天翻地覆,命运交错。 颜轻辞了职。 初八绾绾去上班的时候,就听到了颜轻辞职的消息。 她在茶水间听同事们八卦,说同事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颜轻就是那谁谁谁家的千金小姐;说传说她家安排她出国深造,跟着某国际大师去学设计;说传说她将来有可能和谁谁谁家的公子结婚。 叶绾绾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上午的呆,终于打开邮箱给颜轻发邮件。内容简单,只是询问她出国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已经落定。 颜轻回复的很快,也是简洁了当的一个字:是。 绾绾在MSN上敲她:“颜轻。” 颜轻隔了很久才回复:“嗯。” 绾绾说:“你什么时候走。” 颜轻说:“明天下午。” 竟然这么快。绾绾定了定神:“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她说:“不用了绾绾,我不想见你。我怕我见了你,会舍不得走。” 绾绾说不出话。颜轻又说:“对不起。” 她终于红了眼眶,敲键盘的手有些颤抖:“你那天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会去尝试的。” 颜轻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绾绾却看着想哭:“谢谢。如果你能和阳子一起幸福,我在国外也会为你们祝福。而且,我也会更努力的,和你们一样幸福。”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迅速掉了下来:“好。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好打扮漂亮去接你。” 颜轻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如同平日里她轻而明媚的笑:“好。不过也别太漂亮了,我怕我好不容易勾引到的外国小帅哥被你迷昏了头。” 叶绾绾扁着嘴笑了起来:“那我打扮的丑点,好衬托你在小帅哥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颜轻发了个大拇指:“真聪明。就这么定了。” 绾绾伸手擦了擦泪:“记得多联系。要是觉得不习惯就回来,党和人民还是会欢迎你的。” 颜轻又笑了起来:“我指定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教诲,争取早日回国,报效祖国为国争光。” 竟和叶绾绾当年出国时说的话,一模一样。只怕心酸难过,也和她当年出国的时候如出一辙。叶绾绾缓缓关闭了对话框,却不由得想,难道因为她拥有希希和颜轻这样的友谊,所以才会又遇上欧致东这样曲折的爱情么?当年她退让出国,却还是没能让欧致东和纪希希走在一起;那么现在颜轻出了国,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办公室没了颜轻的日子,绾绾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没人在她去茶水间的时候跟过来,挤在茶水间和她八卦;没人在下班的时候拖着她去逛街,去吃贝尔多爸爸泡芙;没人在她从格子间里站起来的时候,凶巴巴地瞪着她。 原来颜轻早就已经渗透到她的生活中,一点一点的,让她的生活显得不是那么的单调。仿佛还是昨天,颜轻还在MSN上和她争论着银白和金黄色哪个更合适,一转眼,居然又到了新的一年。 她朝茶水间的窗户外望去,天气晴朗,天蓝的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朵。她发短信给颜轻:一路顺风。 短信才发出去,她就接到傅烬阳的电话:“绾绾,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她点了点头:“好。” 颜轻却再没有回她的信息。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话说太多,又不适合改,所以放在这里说一句:本章音乐为《still water》,不喜欢的童鞋请ESC。ORZ…… ———————————————————————————— 傅烬阳瘦了很多,在冷风中越发显得脸色苍白。 叶绾绾左右瞅他身后,问:“没开车过来?”他点了点头:“嗯。偶尔走走也好。”叶绾绾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哎,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他斜着眼看她:“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来找你做饭给我吃。”她皱起一张脸:“不会吧傅烬阳,要么我请你吃饭成不成?” 傅烬阳也轻轻笑了笑,居然有闲心调侃她:“在外头吃饭多贵呀,叶绾绾,你怎么不晓得勤俭节约呢?” 绾绾看傅烬阳脸上有了笑,终于放松了些。她瘪了瘪嘴,语调也轻松了起来:“我又不是你雇的保姆,干嘛要做饭给你吃。本人日进斗金,哪能让做饭之类的小事情耽误了发财。” 傅烬阳又笑了笑,眼底也有了丝光彩:“好吧,日进斗金的叶绾绾小姐,傅烬阳先生想高薪聘请您作他的私人助理,专门负责三餐。请问您意下如何?”绾绾也笑了出来,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说:“走吧走吧,本人今天就再破个例。” 他却正了色,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叶绾绾。” 绾绾楞了楞,转开了视线:“有什么好谢的。” 他迈开步子朝前走去,声音很大很响亮:“没什么。叶绾绾,我其实只想喝碗粥。” 进了门,绾绾就看见客厅一角新摆了一架白色钢琴。她回头问傅烬阳:“你什么时候买的钢琴?” 他瞟了一眼,朝她笑了笑:“这是我家的旧琴。小时候我太调皮了,我妈说学钢琴能压压心,我爸就逼着我去学。”他换了鞋,边往厨房走边说:“结果后来薄三他妈也逼薄三去学钢琴,我俩跟了一个老师,最后把老师的钢琴给折腾坏了。” 绾绾“扑哧”笑了出来,走过去看那架钢琴。 钢琴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是老牌子珠江,摸起来很凉很滑,水一般的触感。 傅烬阳才从厨房探出头来,正要招呼绾绾进厨房,就见叶绾绾伸手揭开了钢琴盖。她熟练的把键盘上的布卷起来,双手仿佛犹豫了一下,右手食指就拂上了黑白之间。 起先她只是试探着弹了几个琶音,终究还是忍不住脚也踩上了延音踏板,音乐就如同水波流淌,宁静而悠扬。 叶绾绾很明显是自小就受过良好的教导,手型非常好,和弦和琶音弹出来也非常正,几乎就没有一点杂音。傅烬阳逆着光看她,她全身仿佛拢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耀眼异常。她不时歪一歪脑袋看左手和弦,神情专注,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傅烬阳知道,是《still water》,曲子并不算难,却是难得的好听和沉静。他轻轻走近了她,于是她在键盘上跳动的手便看得更加清晰。她的手并不大,手指却很长,有一些跨度太高的地方够的有些艰难,却没有停滞。恰是曲子的□部分,她的双手全是和弦,整整齐齐而又有力度,没有一丝的迟疑。猛地,音调又转高了一个八度,延音踏板的作用突然明显了起来,清脆利落的高音和略沉的低音混杂在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仿佛时光穿越,他还是当年那个小而调皮的他,满脸不耐烦的靠在钢琴旁听示范。钢琴凳上的女子温柔浅笑,手指跳动依旧,眼光却早落在了他的身上,声音好听悦耳:“阳阳,你又不专心。”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太晚,还来不及告诉她,她的琴声真的好听,很好听。 子欲养而亲不在,究竟有多少人能明白。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一曲终了,傅烬阳还没有回过神来。绾绾转回头来看他,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他更加头晕目眩,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这架琴真是保养的好,过了这么些年头,音还是这么准。”他笑的有些艰难:“听说是我爸和我妈的结婚纪念品,我妈一直很爱护,一直定时调音。”绾绾听了有些窘自己的鲁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 “没关系,她也会喜欢的。”傅烬阳打断她的话,“你就在这弹琴好不好,我去做饭。”他的神色语调,看着她的目光竟有些恳求。绾绾点了点头,又转回身去,手放到了琴键上:“想听什么?” “你随便弹就好。”傅烬阳握紧了拳,转身朝厨房走去。 绾绾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前印下一道极长的影子,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夕阳的阴影里有些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孤单。她突然有些心酸,手耷拉在键盘上,胡乱的压出了几个音来。 傅烬阳回头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没什么。”他点了点头,朝她微笑了一下,又钻进了厨房。 她心里有些乱,手也有些颤抖,想了半天竟然没想出来要弹什么曲调。大概是听到她没什么动静,傅烬阳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叶绾绾,你怎么了?”她握了握拳定神,扬声回答他:“没事的,我在想要弹什么来听。很久没练,好多曲子都已经忘了。”傅烬阳笑了笑:“忘了就换一首,练习曲什么的也成。实在想不起来,琴凳里有谱子,你翻出来看看。” 叶绾绾果然起身掀了琴凳的盖子去找书,里边只有一本拜耳,一本车尔尼的599,一本299,还有本克莱德曼。她拿了克莱德曼的谱,随手翻开第一页的目录。上边有些清秀的字迹,标着练习过和没有联练习过的曲子。她翻去《秋日私语》那一页,竟然也有小字,仿佛是弹曲和听曲的心得。 “听一曲秋日的歌,浅吟低唱,如同一场漫长的相遇和奢望。我们遇见了彼此,记住了彼此,却忘记了要明白彼此。曾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红颜弹指就老,芳华灿若烟火,可惜回头再看,不过是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那个娟秀的字迹写着,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傅烬阳果然煲了粥,加着桂圆和枸杞,闻起来味道还算不错。他不晓得又从哪里弄出两碟小菜来,一红一绿摆在桌上,煞是好看。 绾绾闻了闻粥,笑眯眯地表扬他:“手艺看起来挺不错,傅烬阳,看来你也蛮有大厨天赋的嘛。”傅烬阳斜睨她:“所谓天才,就是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无师自通就做到最好的那类人,叶绾绾,你算是没指望了,可你也不能因此就嫉妒我呀!”绾绾不屑的瘪了瘪嘴,拿勺子舀了浅浅一勺粥来尝,抬眼就见傅烬阳有些紧张的盯着她。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了嘴,咽了粥才对傅烬阳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实话,虽然米少了点水多了点,不过基本上还是很成功的。”傅烬阳不屑的瞅她,一本正经地说:“米少那是因为我小气,怕你把我家吃穷了。” 她有些好笑:“哎,你至于么你。” 傅烬阳也舀了一勺,正色道:“叶绾绾,和你必须要斤斤计较一丝不苟。” 她面无表情:“成语用错了。” 他惊讶:“哟!没看出来你也是一知识分子,连我这种高级错误都能这么迅猛地看出来。” 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喝粥:“迅猛……傅烬阳,你潜伏在哪个杀人吧?” 他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叶绾绾,该不会你也是杀人游戏的疯狂爱好者吧?” 她点着自己的鼻尖,慢吞吞的说:“我可是专业的法官和培训员,KILLER里的第一培训师。说不定你还是新手那时候,你们的培训师就是我带出来的。” 叶绾绾接触杀人游戏是真的早。 还是她初中的时候,叶绾绾的同桌是王洛。王洛他表哥王朝在美国上大学,在学校里接触了杀人游戏,回来就办了第一个专业的杀人游戏吧。叶绾绾和王洛,就是第一批接受培训的人,后来时间长了,就慢慢去培训其他的新手。等到叶绾绾上大学的时候,她已经算是骨灰级玩家,便去王朝的游戏吧里做兼职法官和法官培训,偶尔也会给一些新人做做培训。 后来在王朝吧里玩的人,也有许多已经成了老玩家。杀人有游戏也逐渐茁壮成长起来,杀人吧越来越多,当年的老玩家们也基本上都成了法官和培训员,分布在其他专业或不专业的杀人吧里。 傅烬阳听了她的话目瞪口呆:“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叶绾绾你还是一高手。” 她说:“我去了美国就没怎么玩,后来回了国又去上班,就没玩几次。不过傅烬阳同学,高手一直都是高手,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哎,你是不是突然特崇拜我?” 他靠在了椅背上:“改天没事的话,我们再去一趟吧。最近太憋屈了,什么都没意思。” 她点了点头:“好。”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一说,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傅烬阳又给她打电话:“叶绾绾,我今天就没事。” 她正在忙一个草稿,迷迷糊糊的有些懵:“啊?没事就没事呗,你打电话就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个?” 他气的咬牙切齿:“叶绾绾!你那天和我说什么来着?我今儿叫齐了人,我们去玩杀人游戏。” 她猛地想起来,连忙说:“好好好,我给王朝打个电话,让他留个间儿给我们。哎,你还叫了谁?” 傅烬阳却“哐——”的一声挂了电话。 第三十章 下班后叶绾绾才出了电梯,就见大堂里聚着好些白领丽人,不是在交头接耳的讲话,就是在拿着镜子补妆。她有些奇怪,突然听到耳畔有一个女声尖叫:“天啊,只要有一个给我,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另一个女声打断她:“你别做梦了,且不说人那么帅,就单看看那四辆车!啧啧啧……” 又有人仿佛认出了蒋倾南:“哟!那莲花旁边儿的,不是普达的蒋倾南么?” 旁边又有人忧心忡忡地插嘴:“是不是咱这楼里有谁得罪了人?” 一边有人不屑:“你当人家还是小学生啊?玩上门寻仇这一手?” 叶绾绾连忙从大堂的落地窗上往外看去,只见公司楼外居然一摆溜儿停着四辆车:一莲花,一兰博基尼,一保时捷,还有一landaulet。蒋倾南、薄清寒、靳昊天和傅烬阳也一摆溜儿站在车边,当真是风度翩翩。名车偏又配帅哥,风流倜傥的让过路的人都情不自禁频频回头。 此时正是下班时分,写字楼里的同事们和非同事们来来往往的人极多,他们四个站在那里,引起楼里一阵骚动。 叶绾绾只觉得头都大。她缩回去,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给傅烬阳发短信:“我说,你能不能让他们仨先去?” 傅烬阳直接拨了电话:“叶绾绾,你怎么还不下来?” 她低着头看地上,有些郁闷:“我说你能不能让他们仨先走?或者你们四个都先走也成,我自己打个车去。” 傅烬阳问:“为什么?” 她翻了翻白眼,继续盯着自己的脚面:“你们四个搞的像F4似的站在我们楼下,把整个楼都轰动了。哎你们没事cos什么花样美男嘛,我可告诉你,这楼上梦想钓金龟婿的人可多了去了,小心被美女蛇缠上脱不了身。”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动静,等再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是在眼前:“叶绾绾!我们四个谁都找不到地方,你躲什么躲!” 她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就见面前杵着四个人,一堵墙似的挡了光。 叶绾绾只觉得四周美女们杀人的凌厉眼神冲自己扫射过来,一刀一刀的凌迟着自己,然后就听到自己心里“嗷”的一声惨叫。 众目睽睽之下被四个帅哥簇拥着,坐上其中最贵的一辆车子,华丽丽的扬长而去。这样的镜头,难道不是每一个花季少女应该有的、对未来美好爱情的憧憬和梦想么? 叶绾绾坐在傅烬阳的车上有些头疼的想,果然梦想只能是梦想。 傅烬阳稍微侧了侧脸:“脸皱成一团你想什么呢?” 她有气无力:“我在想,白雪公主在七个小矮人的身边会有什么感觉。” 他有些奇怪:“能有什么感觉?” 她还是有气无力:“白雪公主会无比无比无比的庆幸,她遇见的是七个小矮人,而不是七个骑着白马的王子。” 傅烬阳笑了起来:“为什么?” 她长长嘘了口气:“这样会比较容易一点。” 他哈哈大笑:“叶绾绾,你想多了……” 她白了他一眼:“别搭理我,我已经凌乱了……” 他憋着笑看她:“哎你说有什么不好,我们哥儿几个好歹也能算是丰神俊朗,好不容易齐心协力来找你玩,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们?” 叶绾绾又长长嘘了口气:“您错了傅烬阳先生,我太待见了。问题是,待见的可不只我一个,整个楼的美女们都待见你们,和你们华丽丽的车子。” 恰好是红灯,傅烬阳凑过来看着她:“可是我就只中意你一个。” 她瞥了他一眼,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王朝特地留了包间给他们,又把今天来玩的一些高手也集中到了这里,一共凑了18个人。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王哥。”王朝笑着摆手:“绾绾,你太见外了。再说了,和高手玩那才叫痛快。第一把我做法官,你安心玩啊。” 傅烬阳用胳膊顶了顶绾绾,悄悄说:“哟,没看出来,叶绾绾你还真是个高手。” 叶绾绾瞟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你还以为我骗你呢?我告诉你傅烬阳,等下我可手下不留情,你要有身份最好收敛着点,别被我抓着了。” 傅烬阳也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一局果然是王朝做法官,四杀四警,没有其他身份。 绾绾是,拿到了是杀手,傅烬阳恰巧也是杀手。绾绾粗略的求了一下格局,发现真是好,他们首刀便刀到了一警,死警点了一个验过的民,一个内推的人。而那个验过的人,恰好是薄三。 结果第二夜,绾绾便要主刀薄三。到白天的时候,果然又是一警,遗言居然没有留内推。 于是处在第一顺位的3号杀手匪悍跳。不料绾绾之前又有6号跳警,反驳3号,认为3号悍跳。于是绾绾也跳了警,留了缺口给傅烬阳。此轮大家故意散了票,让3号和6号两人上了PK台。 PK之后大家态度都比较明朗,6号高票出局,身份是民,傅烬阳也投了6号一票。绾绾却去投了3号一票。 果然,第三夜警验了3号杀手。 第四日又有跳警,矛头直指3号,于是3号高票出局。 第四夜之后,暗警被刀,明警一人活跃。杀手还有3人,纷纷漂了上来。 因为前两刀的准,几乎第一局是没什么悬念的杀手胜。 绾绾觉得有些无趣,包间里也有些闷得难受。第二轮有人提议梦幻玩法,绾绾跑去做法官,推王朝下场去玩。到第三场的时候,她就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气。 不料才出包厢的门,她就见到了欧致东。 欧致东正从一个包厢里出来,穿过走廊,大概是去抽烟,却正好面对着叶绾绾。 他们已经是好久没见,此时突然在这里遇碰了面,彼此都有些尴尬。她微笑的有些僵硬:“好巧。”顿了顿,她又低低地说:“我要回去了,你玩的愉快。” 欧致东却一把拉了她的胳膊:“绾绾。” 她不敢回头,就那么站着,用力地站着,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嗯?”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手也渐渐松开了她的胳膊。她急急的朝前走了出去,也顾不得还要转回包厢里去,只是沿着走廊,朝欧致东要去的相反方向走去。 渐行渐远。 欧致东却没有动,他看着叶绾绾把步子迈得极快,一步又一步,到后来几乎都要小跑了起来。他只觉得眼眶一热,连忙抬起头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刚才遇见叶绾绾了?” 是傅烬阳。 欧致东回过身来,脸色黯然地朝他点了点头。傅烬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包厢,静静在他身后站着,见欧致东点头,皱了皱眉,朝叶绾绾走出去的方向走去。 她并没有走远,顺着走廊一拐弯,傅烬阳就看见她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他才走了过去,叶绾绾就已经转过身来,满脸苦笑:“看来我今天又不顺,居然眼睛里进了沙子,疼的要命。傅烬阳,你能不能帮我吹吹?” 傅烬阳微微笑了起来:“好啊,哪只眼睛?” 她垂着眼帘想了想:“还是都吹吹吧,我怎么觉得都挺疼的。” 他轻轻抬起手,拇指滑过了她的眼帘,然后就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一动不动,眼泪却掉了出来,傅烬阳只觉得唇边一片苦涩。他双手蜷了她的肩,把她蜷得更紧了些,嘴里喃喃说着:“绾绾,别哭。很快就不疼了,别哭。”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苦笑着说:“让你帮我吹吹眼睛,你怎么就把我弄哭了呢?” 傅烬阳双手还搭着她的肩,俯身对上她的眼:“叶绾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眼睛里进一粒沙子。” 她擦了擦泪:“可是沙子要进去,我能怎么办。” 他微微笑了起来:“我会一直在你前面,替你挡住所有的风沙。” 她看了他一眼,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傅烬阳也无心再去玩,于是拖着她出了门,就近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下来。 叶绾绾慢条斯理的用勺子搅着咖啡,隔三差五还会偷偷瞟一眼面前的傅烬阳。 他端坐在对面,神情突然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绾绾喝了口咖啡,有些烫。傅烬阳很少这么沉默,沉默得让她不知所措。 突然,傅烬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摁了接听键,却把手机递到了绾绾的耳边。 叶绾绾莫名其妙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仿佛楞了楞,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哦,是绾绾啊。” 原来是傅烬阳的父亲!她脸上一僵,皮笑肉不笑的朝傅烬阳瞪了一眼,问了声:“伯父好。”傅烬阳耸了耸肩,居然起身朝洗手间走去。叶绾绾急的跳脚,偏偏傅老爷子又问:“阳子在不在你旁边?” “哦。”她答,“他去卫生间了。要么,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让他再给您拨回去?” “也好。对了,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该办的事就早点办了吧,省的我这心里头也念叨。” 叶绾绾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呆了半晌,那头的老爷子又“喂”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哦哦,刚才信号不好。”傅老爷子“嗯”了一声。恰好绾绾看到傅烬阳已经迎面走来,于是她连忙说:“傅烬阳过来了,您稍等,我给他电话。” 傅烬阳接了电话也没说什么,嗯嗯了两句就挂了,然后朝叶绾绾看过来,语调平静:“我爸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她有些恼,白了他一眼:“傅烬阳,之前我答应去看你妈妈,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他仿佛怔了怔,旋即笑了起来:“对啊,我怎么就给忘了。怪不得吸毒的人想戒毒那么难,我这才知道,尝过了甜,苦就变得格外苦。” 绾绾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对不起,我只是……还不习惯……”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声音低而坚定:“绾绾,如果你不打算重新爱上一个人,就永远都不会走出欧致东的阴影。你为什么不肯试一试?” 叶绾绾笑的有些苦:“因为时间太久,所以让我分不清楚,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他,还是爱着他的那些时光。我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我也不想再爱了,怕疼,也没有力气了。我曾经那么用力那么用力的爱着他,可终究还是没能和他在一起。” 她唇边的笑小小的,苍白的:“我早就在他身上用光了所有的爱,就再不会爱了。” 傅烬阳手上加了点力,看着她的目光灼灼:“叶绾绾,只要你肯,只要你愿,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她洁白的脸上有些迷茫:“可是,你为什么要委屈你自己?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 他的目光坚定,闪着自信的光芒:“因为我爱你,我也相信你终究会像我爱你一样的爱上我。” 她口干舌燥,一口气把咖啡喝光了,都觉得渴。 第三十一章 似乎作为一个失恋不久的人,这么做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叶绾绾唉声叹气的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手中的笔头一下一下的戳着电脑旁的那盆仙人球,恨不得拔光它的满身刺儿。 当时怎么就会头脑一热,朝对面目光灼灼的傅烬阳点了点头呢?她有些郁闷。 她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她神思恍惚的点了点头,刹那间傅烬阳的眼睛里都仿佛迸出了光,激动的几乎都要“噌”地一下站起来。她咬着唇看偷偷他,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是傻傻的对着她笑。他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日般明朗夺目,让她有些窘,只好转开了目光,看着空空的咖啡杯沿,一圈褐色的痕迹淡淡的围绕着,仿佛是幸福来过又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慢慢探了过来,渐渐覆盖了她的手背,如同五个小小的太阳,照耀着她。她的手指却是冰凉,于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把她的手圈在了他的手中,他的声音和掌心的温度一样,暖融融的让人发痒:“绾绾,我会让你感觉到幸福。” 她猛地抬脸去看他,可那一瞬间的傅烬阳,似乎高大的让她看不清楚。 正在胡思乱想间,叶绾绾就见又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嘘了口气,脸上堆起笑来:“不好意思,我真的只认识傅烬阳一个人,其他三个人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 然后叶绾绾看着一个身影又娉娉婷婷而去,重新缩回脑袋来戳仙人球。 罪魁祸首还不是在昨天下午的flower4身上。 今日早晨一上班,叶绾绾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干什么都像被人盯了梢似的别扭。果然,她刚在椅子上坐稳,就有销售部的小茜悄悄凑过来问她:“绾绾姐,昨儿下午那四个人都是谁呀?” 叶绾绾警惕:“我就认得一个傅烬阳,其他仨都不认识。” 小茜漂亮的小眉毛皱成一团:“那可怎么办……” 她多嘴问了句:“怎么了?” 小茜双手捧心做林黛玉状:“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就是保时捷旁边站的那种啊……浓眉大眼,帅的一塌糊涂。” 叶绾绾不禁嘴角抽搐,半天动了动嘴皮子:“小茜,这样的帅哥我也稀罕。我要能认识,就不会到现在还单身了。” 小茜突然又变成王熙凤的张牙舞爪:“绾绾姐你骗人!明明前头那个傅烬阳就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朋友!” 她猛地醒悟过来,原来傅烬阳已经是她的男朋友。她笑的有些僵硬:“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他们,昨天也是头次见……” 这下被小茜抓了把柄,缠上她的胳膊:“绾绾姐,有一次两次,就有三次四次,等你和他们混熟了,就帮我搭搭线行不行?行不行?” 叶绾绾一咬牙:“可是,我昨天见他们几个都有女朋友了呀!” 小茜咬牙切齿的握拳:“有女朋友没关系,只要主意真,没有抢不到的男人。” 叶绾绾又忍不住面部抽搐。 叶绾绾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小茜大神,又前仆后继地来了小茜一号二号三号一直到N号,折腾的她差点要挂牌标明昨天那四人她一个都不认得……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身旁还是围绕了数名美女。叶绾绾端着自己的小饭盒,正小心翼翼的左躲右闪打算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连忙就近放好饭盒,掏出手机来接。 “绾绾,你吃饭了么?”是傅烬阳。 她翻了翻白眼:“正要吃。” “别吃了,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我带你去吃饭吧。”他说的理直气壮,可是,他难道不用工作了么? 叶绾绾瘪了瘪嘴:“傅烬阳同志,您怎么突然这么悠闲?”她其实还想说,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吧…… 傅烬阳笑了起来:“赶紧出来吧,我只有一个半小时。” 然后叶绾绾又在身旁美女们的目光包围下缓缓走出了公司食堂。 此时已经进了四月,天气也渐渐开始转暖。 傅烬阳换了薄薄的风衣,肩上披了一层淡淡的光,耀眼而夺目。绾绾微笑着朝他走去,却皱着眉问:“你怎么又过来了?”他拍了拍绾绾的脑袋,也皱着眉说:“我想你了。”表情纠结的像个小孩子,烦恼又暴躁。 叶绾绾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傅烬阳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傅烬阳的脸上居然有些微微的泛红,他被绾绾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佯装镇定的舔了舔唇,皱着眉对她说:“看我干什么。” 她哈哈大笑起来:“傅烬阳,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可爱。”他有些恼,俯下身来对准她的脸:“叶绾绾,帅就是帅,什么叫可爱。”她耸了耸肩,伸出一个手指把他的脸戳远了些:“可爱就是可爱。” 傅烬阳也不和她争,突然嘿嘿笑着问:“叶绾绾,你是不是这个月十八号过生日?” 的确是这个月十八号,她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的推着她上车:“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 晚上家里只有叶绾绾一个人,她正百无聊赖的在沙塔斯城里闲逛,突然收到小陈的短信息:“绾绾姐,你在魔兽世界里的名字是什么?我现在在线,加你吧。” 她回了小陈信息,不多久就有人加她好友。 竟然是很久之前她就注意过的一个人。 某次叶绾绾在奥格瑞玛城里晃,看到一个人的名字很搞笑,叫“名字取的短一点,在野外遇见联盟才容易躲起来不被联盟守尸”,结果搞的名字无比无比的长。她当时就想到,此人在野外遇见联盟的大部队,躲在角落里都能看到一个红艳艳的名字飘在外头,然后惨遭守尸的结局…… 当时她还密过他,问他有没有因为名字太长而被砍过。他回的委委屈屈:“刚才才逃回来,不容易啊不容易。” 惹的绾绾哈哈大笑。 绾绾加了小陈,顺便又进了小陈的队伍。结果队里不是只有他们俩,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小队频道里叫她:“叶绾绾。”她吓了一跳,再一看那个人的名字,居然叫神隐。她喝了口水,问:“傅烬阳?” 他哈哈大笑:“没想到是我吧?” 她嘴角抽搐:“你怎么也有空玩这个,我看看……”然后她去看他的装备,居然是一身T6的血精灵战士,闪闪发亮。她有些惊讶的哀怨:“不是吧,你居然混到全身都是T6了?世道啊……” 不料傅烬阳轻描淡写的说:“这号是我前天买来的,连装备一起。” 叶绾绾彻底呆掉,半晌才怒吼一句:“你让像我这样勤勤恳恳去打副本拿装备的人情何以堪哪……” 傅烬阳哈哈大笑:“别着急啊别着急,我看看你还缺些什么。” 绾绾连忙说:“别,我自己来就成。要是装备全了,这游戏也就没什么乐趣了。” 他点了点头:“倒也是。哎叶绾绾,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是一神牧。” 她瘪了瘪嘴,说:“我心肠好,救死扶伤。哎,你可不像是新手啊。” 他又哈哈大笑:“我以前号的名字,叫惊鸿一笑。叶绾绾,你知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传说中六区阿纳克洛斯的第一MT,装备顶级不说,公会排名第一不说,就连PK都能创下连续半年不败的骄人成绩。 于是叶绾绾又有点晕。 突然傅烬阳问她:“绾绾,你学的是裁缝还是制药?” 她楞楞地答:“裁缝。怎么?” “帮我做个衬衣吧。” 然后就见神隐同学把上身的装备全部换了下来,只穿着叶绾绾做的蓝色小衬衣四处溜达。 旁边的小陈“嘿嘿”直笑,笑的绾绾有些窘。于是她悄悄密傅烬阳:“我说,你不能穿在里头么?”他答的一本正经:“我偏不。我就看中底下这行字来着,那必须要秀一秀。” 叶绾绾无奈,把自己的小白羊召出来,骑上一溜烟就跑了。 傅烬阳在后头叫她:“逛逛就回来啊,我们去打副本。”于是叶绾绾在圣光广场上溜了一圈,又回到了他和小陈的身边。 绾绾在队里问去打什么副本,得到的答案是卡拉赞。她有些疑惑,问:“为什么去打这个?你俩应该都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在那才对啊。” 结果傅烬阳瞟了她一眼,说:“你这小绵羊太丑了,我们去打匹马出来。” 她挠了挠头:“可是我觉得这羊挺可爱的呀,掉出来的那匹马又没有术士骑的那个好看。” 傅烬阳慢慢吞吞说了句:“果然是物以类聚,这羊呆头呆脑的,和你还挺像。” 叶绾绾气结,半天憋出一句:“你还不是一样!”话才发出去,又觉得说得有些鲁莽,正暗自懊悔,就看到傅烬阳打出一行字来:“作为一个强力MT,我和你混迹在一起为的就是保护你。” 叶绾绾兴致缺缺,小陈也临时有事下了线,副本没去打,队里只有她和傅烬阳两人一齐发呆。绾绾问:“现在干什么?”他也有些无可奈何:“不知道。” “我要去血色练小术士。” “那我带你。” “不是吧,厉害也不至于这样,你一战士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战士?等等啊,我换个号。” 然后没多久,就有个叫神迹的骑士来组绾绾。果然还是傅烬阳,叶绾绾毫不客气地鄙视他:“你能不能有点创意的起个名?”他不服气:“麻衣如雪……叶绾绾,你标榜你诗经看的熟是吧?” 绾绾哈哈大笑:“你等下吧,我换我家小术士来组你。” 两人去血色修道院,傅烬阳用骑士号带绾绾拿经验。 实在是无比无比小的一个副本,一个长廊,一个院子,上楼梯一个教堂。傅烬阳的骑士装备也不错,呼啦啦一拉就一大片,红殷殷的看起来有点吓人。绾绾躲在角落边看傅烬阳在前头拉怪冲杀,边笑眯眯的跟他闲扯,只觉得悠闲而惬意,舒适安心。 于是有一次傅烬阳顾着和她聊天而没拉住怪,就有两三个小怪冲过来杀绾绾的小术士,而她的小术士也很应景的“嗵”一声躺倒。等傅烬阳解决了怪过来复活她,她就躺在地上装尸体,死活都不肯起来。边躺着她还不忘边和傅烬阳聊天:“对不起我吧,又对不起我了吧?” 傅烬阳气的踹她,偏偏又不忍心,于是坐在她旁边威胁:“你要再不起来,小心我用我家惊鸿把你捧成这区名人。” 她翻翻白眼,不情不愿的接受复活,就看到了他自己录的宏,立时就笑喷了。 话是这么说的: 神迹想要复活麻衣小乖,被麻衣小乖拒绝了。神迹获得了狂躁效果,复活法术强度增加120%。神迹对麻衣小乖使用了辣椒水,麻衣小乖爱吃辣椒,不怕;神迹又对麻衣小乖使用了老虎凳,麻衣小乖学过芭蕾,抵抗。神迹获得了暴怒效果,法术强度增加150%,加成10%。神迹对麻衣小乖实施美男□,法术成功,麻衣小乖复活! 叶绾绾笑了半天,还没说话,就听到傅烬阳嘿嘿的笑:“叶绾绾,你终于还是上钩了。” 她楞了一下,轻轻打出了一行:“那恭喜你啊,□成功的圣骑士。” 他在叶绾绾面前,的确更像一个圣骑士,一直都冲在前面拉怪挨打,却能够让她躲在他身后,没有风雨,只有一片宁静祥和。 第三十二章 每年的春天仿佛总是过的特别快。一晃眼,又是大半个月。 这一日,前台的小姐叫住刚进写字楼的叶绾绾,笑意吟吟地递上一束红玫瑰:“叶小姐,生日快乐。”叶绾绾慌忙道谢,接过她递过来的玫瑰,没想到出了电梯,又被公司的前台小姐阿丽叫住。小丽依旧是笑意吟吟地递上一束红玫瑰:“绾绾姐,生日快乐。”她连忙接了过来,边叠声感谢。 进了公司,只见从大门到自己的格子间两侧全是红玫瑰,满满当当的摆出一条路来。她有些发怔,又有同事手执玫瑰走上前来,纷纷向她祝贺:“绾绾,生日快乐。”她的怀中很快就抱了一大捧玫瑰花,香气温暖袭人,让她有些做梦般的晕眩。她抱着大捧的玫瑰花,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整个格子间已经被玫瑰花包围了起来,就连里头的墙上都是满满的一片鲜艳欲滴,花香袭人。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深红色大盒子,旁边还有一个信封。 绾绾伸手拿起了信封,里边只有一行字,字迹飞扬洒脱:“亲爱的绾绾,每一百朵玫瑰代表你过去的一个生日,一共两千七百朵,祝你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惊喜交加,终于抿着嘴笑了起来,又伸手去拿那个大的红楠木盒子,入手有点沉。她掀开盒盖,一份包在透明包装袋中的人民日报呈现在眼前,报纸有些泛了黄,旧旧的,左上角几行大字: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八日。星期六。晴转多云。盒子左侧也贴着一张纸条,依旧是先头那个潇洒的字迹:亲爱的绾绾,这一年,这一日,发生过这么多的事。可是对于我来说最重要和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出现了你。 她抿了唇,拿起报纸的手都有些颤抖。她轻轻把报纸拿了出来,入手感觉极其的轻薄,脆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折断。绾绾慢慢铺开来看,头条新闻配了一副很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有着年轻而光洁的脸庞,一个个开心的笑着,如同幸福突然光临。 她突然就红了眼眶,一大颗眼泪砸在报纸上,迅速晕出一个大大的墨色圆圈。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抽了桌上的面纸去吸报纸上的泪渍,不料眼泪却越涌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终于她不再挣扎,俯身趴在温暖的香气中低低的呜咽起来,四周的玫瑰红的耀眼,红的灼目,红得让她满心都是温暖的喜悦。 到底有多么久,没有人这般在意过她的生日,没有人肯为了她花这般大的心思。 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于是她抹了抹泪去接电话。 傅烬阳问的小心翼翼:“绾绾,你喜不喜欢?” 她眼眶又一热,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仿佛又要涌出来:“傅烬阳,你弄花了我的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还很重。傅烬阳有些紧张:“怎么,你嫌太张扬了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叶绾绾就打断了他:“不是。”她顿了顿,仿佛有些艰难的说了句:“谢谢你。”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绾绾,生日快乐。” 她也笑了起来:“嗯。可是傅烬阳,你到底怎么收买了我的同事?” 他哈哈大笑:“我只是收买了你家老板而已。下了班你等等我啊,我去接你吃饭。” 她抿了抿唇:“我爸说他今天要亲自下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跟我去我家吃饭吧。” 傅烬阳没有说话,话筒里安静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空的让她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她正要说你要不愿意那算了,就听到傅烬阳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好。” 老太太见绾绾和傅烬阳一齐站在门外,没有露出一丝惊讶来,笑吟吟地请傅烬阳进了门,转身就进了厨房。 “老头子老头子,绾绾带人回家来了。”老太太一进厨房,就冲正在忙碌的叶胜和低低地嚷。 叶胜和抬头瞟了老太太一样:“带人就带人呗,姑娘那么大了,还不兴有个朋友啊?真是的,少见多怪!” 老太太一把夺下叶胜和手中的菜刀,跺着脚连珠炮弹似的说:“什么朋友啊,是个男的!以前她和欧家那小子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带回家过,今儿居然把傅家少爷带回来了,我看八成是有戏。” 叶胜和瞅了老太太半晌,伸手解了围裙:“你盯盯锅,我出去看看。” 傅烬阳站在落地窗前的三角钢琴旁跟绾绾聊天:“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绾绾边泡茶给他边回答道:“六岁开始吧,高二的时候过了专业十级就再没怎么学,现在手都生了。” 他点点头,又问:“跟谁学的?” 绾绾把茶递给他:“音乐学院的周教授。” “周老太太?”他哑然失笑,“这么巧,我也是。” 她惊讶的笑了出来:“不是吧?这么巧?” 他一本正经的问:“难道你学琴的时候,周教授家的琴没坏过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我可没多想,总以为是正常磨损了。” 他哈哈大笑:“我不想学,偷偷掀了琴盖把一根琴弦和踏板给弄坏了。薄三那小子比我还狠,趁周教授不在,居然把整架琴给弄的一点儿都不响了。” 绾绾回想着当时周教授气得要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烬阳却突然俯下身来看她,眉眼间都是温和:“绾绾,原来我们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相遇。” 叶绾绾正要说话,抬眼就看到叶胜和从厨房里出来,于是叫了声:“爸。” 叶胜和点了点头,朝傅烬阳看过去。绾绾正要介绍,傅烬阳已经抢先自我介绍道:“伯父您好,我是傅烬阳。”说着,他看了眼绾绾,“是绾绾的男朋友。” 绾绾有些窘,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傅烬阳却朝她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转回到叶胜和脸上。 叶胜和点了点头,客气的招呼:“坐,坐吧。” 傅烬阳笑着点了点头,推着绾绾一起坐了下来,说:“其实早该过来拜访您和阿姨的,可是绾绾说不方便,就耽搁了。”叶胜和笑着点头:“其实傅董大名也是早有耳闻的,传说年少有为,没想到居然成了我家闺女的男朋友。” 傅烬阳听了,含笑看了眼绾绾,谦道:“伯父您过奖了。”叶绾绾有些不屑的撇撇嘴:“爸,你也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傅烬阳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低柔:“好好好,是我高攀了。” 叶胜和没说几句话,老太太就在厨房喊他进去帮忙,于是他嘱咐绾绾照顾好傅烬阳,转身进了厨房。 傅烬阳喝了口茶,嘻嘻笑着对绾绾说:“你爸看起来还挺满意我的,叶绾绾,咱俩这事能成。”绾绾起身斜眼打量了他半响:“可不是,傅大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要有个女儿,也愿意让她嫁了你。” 他拧着眉沉思,突然蹦出一句:“那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嫁我?” 叶绾绾正趴在自家鱼缸前研究鱼缸里的鱼,边拿鱼食喂鱼玩,听到傅烬阳说话,想都没想顺嘴就说了出来:“谁说不愿意了……”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一时间瞠目结舌,脸上也有些微微的泛红。 傅烬阳脸上带着笑,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既然你情我愿,双方家长又都同意……绾绾,要么我们挑个日子把这事儿落到实处得了。” 她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去喂鱼。 他却跟了过来,双手缓缓环上绾绾的腰,下巴支到了她的肩上,安安静静地看她喂鱼。绾绾有些僵硬,手都有些抖。傅烬阳却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带她捏了鱼食,轻轻环鱼缸一圈撒了下去。她耳畔传来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如同蛊惑:“绾绾,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如果说一开始我还存了些杂念,到现在那些杂念早都已经没有了,我唯独记得要爱你。”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晕眩。而那仅仅是一瞬间,她很快就明白过来,盯着鱼缸里摇曳的鱼轻轻的说:“对不起。” 他轻笑了出来:“绾绾,你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现在你只要能让我感觉到你在努力,我就已经很感激。”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手还被他捏在手心里:“虽然我知道会有些难,可是我真的在努力。傅烬阳,我在努力地爱上你。” 他眼睛里的温柔光芒仿佛从未改变:“我等得起。哪怕你努力到白发苍苍,只要你在努力,我就愿意等下去。一直等到你两鬓斑白没人要,我就委委屈屈的吃点亏,凑合凑合得了。” 她皱着鼻子看他,原本就小巧的鼻子更显得可爱。他蜻蜓点水般的亲了她一下,像亲一个小孩子。 老太太一出厨房门就见两人亲昵的面对面站在鱼缸前,于是又悄悄退了回去,在厨房里扬声叫绾绾:“绾绾,过来帮忙,能开饭了!” 绾绾连忙从傅烬阳身前闪了出去,走了两步却见傅烬阳还站在鱼缸前没动弹,又折回去扯他的袖子:“怎么了?”他却眯起眼睛笑了出来:“绾绾,这感觉可真像是一家人。” 她脸上又是一红,白了他一眼说:“你瞎说什么呢。” 他哈哈大笑,越过她朝厨房走去,顺手又牵了她的手:“走吧走吧,去吃饭。” 其实是很简单的一顿饭,全都是家常菜,看起来倒也色彩鲜艳。 老太太心直口快:“小傅想吃什么只管自己夹啊,别拘谨。”傅烬阳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阿姨您放心。”叶胜和去取了四个杯子,全都倒了果汁,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傅烬阳说:“我血压高,家里被绾绾她妈清理的是一滴酒都没有。” 傅烬阳说:“我也不怎么喝酒,喝果汁儿就挺好。”话才说完,就看到叶绾绾啧啧啧地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分明在说:不晓得是谁来着喝酒喝成急性胃炎,现在居然敢说自己不怎么喝酒……他正要说话,就听到老太太教训绾绾:“叶绾绾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绾绾瘪了瘪嘴:“不是吧妈,他给您什么好处了您这么偏向着他。”傅烬阳接过话头一本正经的说:“阿姨,您还别说,我被她压迫时间长了,哪一天不压迫我我反倒是不习惯。” 一句话惹的三个人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叶绾绾斜睨着傅烬阳说:“傅烬阳,好歹我也是一温柔善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怎么被你说的跟一母老虎似的?” 傅烬阳笑眯眯的回答她:“虽然是河东狮吼,可总归还是要宠着的。” 叶绾绾脸又一红。这么暧昧的话,他竟然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说的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第三十三章 老太太被傅烬阳哄的眉开眼笑,晚上送走了傅烬阳就专门进了绾绾的卧室跟她说话:“小傅这样的人,可是一万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绾绾,你这次可得好好把握把握。”绾绾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转过脑袋看老太太:“妈,我自己知道,您就别瞎操心了。 ”老太太又念叨了半天,终于上楼去休息。 她却躺着睡不着,清醒的厉害。门附近的落地灯开着,灯上有个很小的装饰水车,在安静的夜晚哗啦啦的一直在响,仿佛是时间的罗盘。她听着小水车有节奏的转着,想回忆已经过去的这小半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些零散而混乱的片段,如同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一划而过。 几乎没有欧致东,虽然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会疼,心脏如同被钝器击打般钝钝的觉得疼,只是不再是当初针扎似的,一针一针的直要扎出血来。也不再像一条被捏了七寸的蛇,浑身无力发软,却被死死的掐着要害,无论如何的费心挣扎,却终还是往来纠缠,无处躲逃;反倒更像是一蓬一蓬草原上蔓延疯长的野草,蹭蹭的窜够了高,却因为茎叶变长而柔软无比,终被一层层的剥裂开来,在望眼欲穿中辗转不归。 终究还是能过去了,那般的撕心裂肺早已在四年前就已经深深的品尝过,便再也不想去触碰。 她微微叹了口气,翻身就看到了床头的那个闹钟,在幽暗中已经看不清楚浅绿色的液体,只是在隐约的光中感觉有些暗,仿佛积年陈旧而锈上的斑斑铁锈。于是绾绾又起身,随便找了个小盒子,把闹钟放了进去,然后把盒子搁到了最下头的抽屉里。 也许如此,就可以假装都已经忘记。 绾绾定下心来和傅烬阳在一起,他们便像寻常的情侣一样,每个礼拜约会三次,有时候是去吃饭,有时候是去看场应时的电影。他不开车的时候,站在汹涌的人群中便显得异常英俊,走在路上会有不少的年轻女子回头看他。 夏初的傍晚正是舒适惬意,不冷不热,绾绾和他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看鸽子。他贴心的转头来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喝点热的东西?” 绾绾坐在他旁边,正斜着脑袋看他,双臂环在胸前答非所问:“傅烬阳,你左边有姑娘足足盯了你十分钟。”他微笑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突然就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现在开始上演一场亲密秀,无关人等很快就会退散了。” 旁边却突然有个牵着风筝的小男孩嚷嚷:“妈妈妈妈,叔叔突然亲了阿姨一下。” 叶绾绾有些窘,脸微微泛了红。年轻的母亲却蹲下身来,含笑看了眼绾绾和傅烬阳,对小男孩认真的说:“那是因为叔叔喜欢阿姨呀,就像妈妈爱宝宝一样,所以要亲一亲宝宝。”说着,在小男孩的额头上响亮的亲了一记。小男孩嘎嘎的笑,手中的风筝在风中呼啦啦的摇晃,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响:“也像小轩喜爱妈妈一样。”说着,胖乎乎的手搂上了年轻妈妈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叭——”的亲了一口。 绾绾浅浅的笑了起来,心里满是细小的温柔。傅烬阳的手从她背后搂了她的肩,只是轻轻一带,她的脸就贴上了他的肩头。 绾绾心里一动,抬眼看了看他,大大的眼睛扑闪着,仿佛受了惊吓。傅烬阳正要松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她却又渐渐垂下了目光,仿佛是闭了眼,两排漆黑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扑簌扑簌地抖动着。 然后她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头,双手一前一后,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傅烬阳一动不敢动,唯恐惊了她,只觉得一阵淡淡的香气自她的发梢和身上传了过来,很轻,却很暖。她穿的很薄,身体便格外的柔软,环在他腰上的胳膊也只是轻轻的扣着,也并不是真的就抱住了他,倒更像环着一个依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烬阳的胳膊都已经彻底麻掉,却还是舍不得动一动,只怕他一动,她便从他的怀里挣出来。绾绾像是累极了,眼睛紧紧地闭着,只有时不时会抖一抖的睫毛会告诉他,她还醒着。 于是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一直坐到暮色四合。 广场上的人也渐渐散了,起了微微的风。傅烬阳终于还是轻轻叫她:“绾绾?睡着了?醒醒吧,该回家了。” 她却并没有从他的怀里直起身来,只是仰着脸问他:“你冷不冷?”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我是怕你着凉。”她笑了笑:“我不冷。我突然觉得很安心,像是小的时候做错了事,只要一看到我妈,我就什么都不怕。” 傅烬阳低头看她。 她依旧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异常的柔和,又有些小孩子般的倔强。于是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她一下:“现在只要你一看到我,就什么都不用怕。”绾绾很久都没有说话。傅烬阳以为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正要摇醒她,却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如同梦呓:“我不怕。”他终于动了动肩膀,抬手去抚她长长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她的头发在他的指尖缠绕,仿佛缠绕着他的心。 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幸福,也足以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慰。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2008年的夏天仿佛来的格外的早,好像就在短短的一夜之间所有的树木就全都披了绿色。颜轻自从出了国,只简单的给绾绾发了报平安的邮件,然后便再无音讯。 叶绾绾站在茶水间,突然回想起去年的夏天,她捧着一杯透明的白开水,神思恍惚地站在茶水间里,不知道有多傻多愣。 突然外头有个年轻的男声:“请问哪位是叶绾绾小姐?”绾绾连忙出了茶水间,循声望去,只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小男生,手里捧着一大捧紫色的薰衣草朝她微笑:“叶小姐?请您签收。” 她快步走了过去,突然听到有同事羡慕的说:“还是绾绾有福气,找了这么好个男朋友,瞧瞧这薰衣草的紫色,只怕是专门是从普罗旺斯运过来的。”绾绾抿嘴笑了起来,低头签了字,捧着花回座位上去插。 这段时间,她仿佛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傅烬阳总是突发奇想地给她惊喜。有时候是她念叨很久的电影首映入场券,有时候是造型夸张的迪士尼玩偶,有时候是某个不知名的胡同里一道极其爽口的菜肴,更多的,是每周三次雷打不动送来的各色鲜花。 起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和他提出来以后别送花来公司,结果傅烬阳眼梢一扬,有些促狭的看着她:“为什么?” 她白了他一眼,转开视线:“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公司里天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收花,会招人嫌的。” 他哈哈笑着,身上浅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了下摆:“我就是要让她们嫉妒。叶绾绾,我要她们嫉妒你的幸福。” 他笑的开心,她却想踹他一脚:“你分明就是成心不想让我在公司干了吧傅烬阳?” “哟!”他突然敛了笑,双眼骨碌碌的转来转去,脸上浮着笑,分明一副干了坏事却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的架势,“不干就不干,咱也不稀罕。”边说着,他居然还边拍了拍她的脑袋。 抗议既然无效,他接着一周三次的送花来,她也就渐渐习惯了。时间长了,甚至有时候该来的时候晚了几个钟头,她倒有些不习惯,一个劲儿的看时间。 只是今日的薰衣草却是傅烬阳以前从没送过的,就连送花来的人都不是相熟的那一个。绾绾凑上去闻薰衣草的香气,却发现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她好奇的抽出来看,却愣愣地怔在了座位上。 倒也是熟悉的字体,一笔一划写的极其工整用心。 绾绾有些慌,胡乱的把手中的花扔到桌上,却突然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叶绾绾小姐在么?傅先生送了花给您,麻烦您来签收一下。”绾绾缓缓站了起来,朝门口看去。 傅烬阳送来的居然是蓝色鸢尾,宝蓝色的花朵如同一只只跳跃活泼的蝴蝶,在叶丛中翩翩起舞。送花来的年轻小伙子朝她笑着解释:“傅先生提前一个礼拜就下了订单,可这种鸢尾实在太少,店里今日才好不容易从高加索山区空运回两束来。叶小姐,您真幸福,有一个这么爱您的男朋友。”绾绾扑闪着眼睛,把签好名的单子递给他,边笑着感谢:“麻烦你了。”年轻的小伙子礼貌的点了点头:“叶小姐,再见。” 绾绾捧着花,在原地就发了愣。突然旁边有同事扯扯她的衣角:“叶绾绾,你不会是感动的要哭了吧?怎么一动不动的?”她闻了闻怀中的香气,对那位同事笑了笑:“是……挺意外的。” 是真的挺意外的,欧致东居然会突然送花给她。 第三十四章 叶绾绾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要发给阿WEI的邮件错发给了小丽,又不知道把要给林素看的文件放到了哪里,死活都找不到。最后她终于歇了下来,去电梯旁给欧致东打电话。 欧致东的声音里有些惊喜:“绾绾,是我。” 叶绾绾原本皱着眉,满腔都是怒火,却在他惊喜的声音里突然烟消云散,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她甚至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欧致东,你什么意思。” 欧致东仿佛愣了愣,很快就说:“怎么,你不喜欢?” 语气自然的仿佛他还是她的男朋友,绞尽脑汁费尽心力想出了个讨她欢心的点子,她却不领情。叶绾绾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一只手撑着电梯前的墙壁,喘了好几口气才咬牙切齿的骂了出来:“欧致东你混蛋!” 她的声音有些大,连远处的人都转头来看她。绾绾早就顾不得,接着说:“咱俩早就完了!你突然送花来又是什么意思?想看看我是不是还死心塌地的对你念念不忘看着你送来的花就泣不成声哭着喊着欧致东你还没忘了我然后感激你一辈子?欧致东,你做梦!” 一口气说了下来,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完,只能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欧致东一句话都没说,死寂般的安静着。 叶绾绾突然红了眼眶,伸手捂着鼻子抽了抽,又说:“欧致东,我不想再见你了,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了。我已经连续犯了两次同样的错误,我就是再傻再笨智商低到七十以下,也知道不该犯第三次了。” 欧致东的声音有些凄凉,有些悲怆:“绾绾,你别这样。” 她有气无力,只觉得悲哀:“那你说,我该怎么样?对你感激涕零?” 欧致东的声音仿佛是远远的飘了过来:“虽然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是我真的忘不了。绾绾,我忘不了你。” 叶绾绾精疲力尽,“哐——”的一声挂了电话。 叶绾绾看着垃圾桶里的薰衣草坐立不安,还没下班就冲出了写字楼。 不料一才出公司大门,就看见欧致东穿着纯白色的T恤倚在他的卡宴旁抽烟。阳光下的他显得格外俊朗,浑身圈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少年。她快步往一侧走去,想要躲开他,就听到欧致东扬声叫她的名字:“叶绾绾!” 她狠了心,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平静如水:“你来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绾绾,你怎么瘦了些。”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来:“欧致东,难道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看我瘦没瘦?现在你看到了,对,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请回吧。” 他的目光深邃,眼睛漆黑如墨,仿佛要把她吸到里面去:“绾绾,我只是想你了。” 她冷笑起来:“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欧致东,不管你想怎么玩,我都不想再奉陪了,也不愿意在等了,不想再等了。我明白你当初的决定,我都明白,可我再明白结果都还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完——了。” 欧致东苦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也清楚的知道。可是绾绾,我骗得了自己的身体,骗不了自己的心。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爱你。” 叶绾绾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攥的不能再紧,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发抖:“那又怎么样?骗不了你自己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在外头把我当情人一样养起来不成?” 欧致东衣服的左肩上有简单的花纹,一圈圈的盘旋着,找不到个开头和收尾。他笑的有些落寞:“绾绾,对不起。” 她强忍了泪,转开了目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知道。” 他突然双手紧紧箍了她的双肩,语气急促:“绾绾,你等等我好不好?你等我离婚好不好?什么公司什么家产,我全都不要了,你就等我半年好不好?我这就和李晓离婚,我们去上海,要不我们出国,去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好不好?” 绾绾使劲挣脱了他,反手一个耳光就拍上了欧致东的脸颊,“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把两个人都打的怔在了当地。 欧致东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微微的红肿着。叶绾绾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也仿佛愣了,却又突然回过神来,转开了视线:“对不起。” 他苦笑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是我太贪心了,绾绾,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有些冷,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都结了冰:“没关系。” 欧致东一只手捂着脸,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悲凉:“绾绾,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爱你。原本我以为我可以,为了家而牺牲了自己,牺牲了你,牺牲了我们的爱情。可是过了这半年我才知道,我根本做不到。白天我拼命工作,一刻都不敢松懈下来,只怕得了空闲就会想到你;晚上我总会梦到你,梦里的你微笑着,安安静静的掉眼泪,掉的我心都揪起来似的疼。” 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却没有停,接着说了下去:“我忍了半年,再忍都觉得自己要疯了。于是我厚着脸来找你,明明知道没有可能没有希望,偏偏还存了那么点奢望,奢望你还能眷顾着那段时光,肯再等我半年。可是你这一巴掌打醒了我,我才明白,就算是你真的还眷顾着那些时间,哪怕你依旧还爱我,你也再不能回到我身边。我这才猛然知道,我究竟错的有多远。” 叶绾绾伸手抹了泪,才清清楚楚定下心来看欧致东。他果然瘦了很多,喉结都明显了起来,宽宽松松的领口竟然露出锁骨来,瘦的吓人。她揉了揉眉心,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对不起,我刚才是急昏头了。” 欧致东摇着头笑,笑意却不及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凄凉:“我知道。” 她也摇了摇头,一只手扶上了身侧的墙,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可是你说的对,哪怕我还爱着你,我们也再不可能了。我爱了你那么多年,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爱不动了,也不想再去爱了。如果说我对爱还没有绝望,那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一个肯爱我的人,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爱我。欧致东,你不知道,全心全力去爱一个人,究竟有多么疲惫,多么的累。从骨子里都觉得累,觉得疼,像被抽了脊髓似的,一丝丝一丝丝的疼,疼的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欧致东仰着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又低下头来看她:“绾绾,我希望傅烬阳能让你幸福。” 叶绾绾眼睛里有些迷茫,她的目光不知道越过他停在了哪里,声音也是轻飘飘的:“我也希望你忘了我,我们从此便各走各的,互不相干。我知道我们俩是做不成普通朋友的,我知道。如果还能相见,只会越来越忘不了,放不掉,不禁伤了自己,也伤了旁人。欧致东,你软弱,其实我比你还软弱,狠话只能说一两次,再多我自己都受不了。我是真的不想再见你了,我们……就这样吧。” 欧致东盯着她看了很久,缓缓伸手过来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卡的很紧,紧的甚至让她有些疼。绾绾靠在欧致东的肩头,扑鼻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忍不住微微闭了眼,用力的呼吸着,如同要把这个味道深深的刻在记忆里。记忆里他的疏朗俊眉,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让她再也看不清楚。 既然靠不近,那就只好远远地躲开,哪怕是如此的不情不愿。 她缓缓地挣脱了欧致东,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凄楚,笑容僵在嘴角,手伸出来隔在两人之间:“再见。” 欧致东脸上的红印还在,清晰的仿佛在滴着血,却也是含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再见。”他的手指冰凉,全然不是一贯的宽厚温暖,握住绾绾手的那个瞬间,她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然后叶绾绾迅速的转过身朝前走去,一直没有回头。虽然她知道,她明明白白的知道,欧致东就在那里,只要一回头她就能看到,甚至只要她肯软弱妥协那么一点点,就可以重新回到他温暖的怀抱。 只是身暖容易心暖难,他们早已伤痕累累,实在难以假装的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盘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用再好的工艺粘合,总是会有一道裂痕清清楚楚的横在那里,生生世世都如鲠在喉。 叶绾绾漫无目的的顺着马路朝前走,又接到了傅烬阳的电话。他的语气有些焦躁:“绾绾,你在哪?” 她怔了怔,回答说:“正要回家,你怎么了?” “苏念影有没有找过你?”他语速飞快,“靳昊天给我打电话,说苏念影失踪了,让我问问你看她有没有联系你。” 苏念影,失踪?!叶绾绾吞了吞口水,有些吃力的说:“你说什么?苏念影失踪了?她没联系过我啊,我俩很久都没见了。” 傅烬阳“哦”了一声,又说:“我等下再给你打电话,我先给昊天打个电话去。”然后没等她再说话,他就切了线。 绾绾在这空档给苏念影打了个电话,果然听到万年不变的女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绾绾一直拨一直拨,直拨打傅烬阳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绾绾等不及他开口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傅烬阳的声音有些低,她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说了句:“昨天和靳昊天吵架,今天就找不到人了。她说了狠话,只怕想不开……” 绾绾手中的手机“砰”一声,掉到了地上。 第三十五章 怎么都找不到苏念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靳昊天坐在傅烬阳家的沙发上,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纪希希坐在他的对面,双手环在胸前,也是一言不发。傅烬阳站在窗前,对着渐渐灰白起来的天接薄三打来的电话,不时低低的“嗯”一两句,然后又嘱咐他去哪里哪里再找找人。 靳昊天突然把手中的手机“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下:“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就算把这城翻个底儿我也要找出苏念影来!” 傅烬阳拍了拍他的肩:“别着急,薄三去机场查了,一有消息就打电话过来。” 纪希希声音淡淡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讥笑:“靳昊天,现在你满意了?苏念影没事也就罢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交代!” 靳昊天瞟了她一眼,语气居然也淡了下来:“纪希希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不管苏家怎么看,我也不管我家老爷子怎么个态度,反正我就跟你耗这儿了!除非你这辈子不嫁,否则我看看谁有这胆儿动我的人!” “你!”纪希希气结,狠狠白了靳昊天一眼,又靠了回去,不再说话。 傅烬阳的手机突然想起来的时候,绾绾只觉得心里“嗵”的一跳。 果然,他听电话的脸上渐渐没了表情,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绾绾着了急,扑过去拽着傅烬阳的袖子就问:“薄三怎么说?” 傅烬阳转眼看了眼纪希希,又看着靳昊天,表情有些严肃:“薄三在机场没查到苏念影出城的记录,反倒是……”他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水库那边,发现了一具女尸。倾南已经过去确认了,没敢告诉你家和苏家老爷子,先打个电话过来让大家有个心里准备。” 叶绾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纪希希白了脸,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瞪着傅烬阳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喘着气什么都没说,又愣愣地坐了下来,嘴里喃喃地说:“我刚才只是随便说着气靳昊天的,我真没想咒她。我真没想。” 绾绾靠过去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心里都是冷汗,指尖冰凉。绾绾只是紧紧捏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的,肯定不是苏念影,她最多也就是躲两天,不会想不开的。希希,你放心啊,你放心。” 靳昊天也是心绪不宁,突然起身把手机捡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傅烬阳见了忙叫住他,拿了车钥匙:“我和你去吧。” 纪希希见他们要去水库,连忙站了起来:“我也要去。” 靳昊天拦她:“希希,你就这呆着啊,别去。我和阳子先去看看。” 希希却仿佛发了疯,嘶声喊着:“你坐不住我他妈能坐住啊!就算是真死了,我也得亲眼见了才算事!” 靳昊天脸色也极其难看,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的玻璃,黯淡的没有丝毫神采。他伸手抹了抹脸,低低叹了口气:“那一起走吧。” 绾绾一直握着纪希希的手,没有松开。希希的手指攥的极紧,指甲似乎都要扣进她的肉里去。她强打精神安慰希希:“别着急啊,别着急。苏念影怕水怕的要死,从小到大就没学会过游泳,就算借她十个胆儿都不敢去水库的。” 纪希希听了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她怕水对不对?她怕水那就肯定不是她对不对?” 绾绾一个劲儿的点头。 希希却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那天她来找我,让我放了靳昊天。我当时心里又气又恼,口不择言,说我根本不喜欢靳昊天,还说她最好先管好自己的男人,qǐζǔü别有事没事来找我。我话说的难听,特难听,我心里难受,就全发泄给了她。”说着说着,她居然一手指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靳昊天:“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他妈至于吗我!靳昊天,你想都别想,我就算这辈子嫁不了人这辈子都没人要,也绝不会跟了你!苏念影这回要没事,回头我就去剃了头做姑子去!大家乘早一拍两散,省得麻烦!” 靳昊天也发了怒,从前座转过头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浓浓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你敢!纪希希你试试看,你试试看看!” 纪希希瞪着他,眼睛里蓄着泪,只是死死盯着他,满脸都是恨意。 绾绾轻轻推了把靳昊天,把他推的转过脸去,又回头来哄希希:“你别着急希希,发火能管什么用?念影不会那么傻的,你放心。” 正说着,傅烬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纪希希和靳昊天顾不得争执,三个人齐齐凑到傅烬阳跟前去听。 傅烬阳握着手机,原本凝重的脸色也松了下来,朝他们三个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不是。”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齐齐瘫在了座椅上。纪希希终于忍不住,低低啜泣了起来,像一个委屈了很久的孩子,声音细细小小的呜咽着。绾绾从包里翻了纸巾给她,她朝着希希艰难的微笑。 靳昊天叹了口气,终于说:“纪希希,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累。” 希希不说话,也不再呜咽,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着,看起来空洞而迷茫。绾绾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只听到她强压着鼻音,低低的说:“对,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累。” 靳昊天拉下车窗,点了支烟。傅烬阳已经开始找地方停车,所以车速并不算快,可风还是呼啦啦的灌了进来,吹的叶绾绾和纪希希的头发胡乱的飞扬着,掩都掩不住。 傅烬阳找了个地方停了车,终于长长的嘘了口气。 叶绾绾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车里的三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盯地她有些口干舌燥:“你好。” 那头一直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厉害。绾绾又问了句:“请问你是谁?” “是我。”苏念影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 叶绾绾蹭地一下直起身来,异常紧张的问:“念影,你在哪?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只觉得手被纪希希一下攥紧了,攥的生疼。靳昊天也紧紧盯着她,甚至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苏念影不说话,绾绾有小心翼翼的问:“你在哪啊念影?刚才靳昊天给我打电话,急得都快哭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傅烬阳、蒋倾南还有薄清寒现在满城里找你,靳昊天更是急得上蹿下跳,就差掘地三尺了。” 苏念影抽了抽气,终于说:“我好的很,你转告他们,不用找我,我死不了。我就是出去散散心,迟早还要回来的。还有……转告靳昊天,我不爱他了,我他妈从小到大死心塌地地爱了他这么多年,都抵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纪希希。我要再纠缠不清就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说,绾绾,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念影!你好歹……”绾绾连忙喊着,苏念影却“哐——”一声挂了电话。 等绾绾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 靳昊天一把把她的手机抢过去,边翻电话簿边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打电话:“老陈,13*********这个号,你试着看能不能查到在哪。”傅烬阳也开始给蒋倾南和薄三打电话。 绾绾又把手机拿了回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发信息给苏念影:“我会转告靳昊天的,你要记得和我联系。” 几个人都已是精疲力尽,既然已经暂时有了苏念影的消息,便稍稍宽了心。 时间已过八点,傅烬阳便提议送绾绾和纪希希回家。结果到纪希希家楼下的时候,靳昊天也跟着下了车,有些毛躁地冲傅烬阳摆手:“你们先走吧,我晚些自己回家。” 傅烬阳和绾绾对视了一眼,绾绾无奈地冲他耸了耸肩。傅烬阳突然问:“晚上你也没吃饭呢吧?” 绾绾这才想起,下午自己还没吃饭。于是她问傅烬阳:“你吃过了么?没吃的话,要么我们一起去吧。”语气自然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傅烬阳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回过头来朝她微笑着说:“你想吃什么?” 绾绾揉着眉心,只觉得浑身都绷的紧紧的,怎么都松不下来。傅烬阳提议:“要么我们去吃川菜?” 绾绾苦笑着摇头:“你胃不好,还是少吃这样刺激的东西。你知道哪里的粥好么?我不想吃饭,只想喝碗粥。” 傅烬阳愣了愣,脸上渐渐浮起笑来:“好,我们去喝粥。” 绾绾不再说话,靠在车椅上转头朝车窗外望去。正是华灯初上,城市霓虹灿烂明媚,光怪陆离。她只觉得这个城里,能够让她依靠的人越来越少,仿佛终有一天会一个都没有。又仿佛去年夏天那场看起来有些荒唐的相亲还在眼前,一眨眼,已经又是一年。 傅烬阳却突然又问:“绾绾,你多少年没吃过苹果?” 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苹果?” 傅烬阳轻轻笑了起来:“有次吃饭的时候,苏念影说起过你对苹果过敏。今儿晚上我脑袋里装的全是苏念影,就突然想起这个事来。” 绾绾“哦”了一声,说:“我是从初一开始不能吃的啊,大概有十五年了吧。” 傅烬阳问:“那以前怎么能吃?” 绾绾把下巴搭在驾驶座的靠椅上,鼻子正好够上他的肩:“初一的时候生病吃药,药的副作用太大。自打那时候开始我就对青霉素过敏,也对蔷薇科植物的果实过敏。苹果啦李子啦梨啦什么的,通通都吃不成。” 他点了点头,带动的肩膀微微的晃。绾绾侧了侧脑袋,恰好能看到他下巴的弧线,然后就走了神。 突然傅烬阳的脸转了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绾绾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前头是红灯。她也不动,还是靠在椅背上,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拿眼瞪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朦胧的灯光下仿佛是两颗黑玛瑙,闪着璀璨的光芒。 傅烬阳突然就心情大好,微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叶绾绾突然就直起身来,伸手去戳他的腰:“你欺负我,我让你欺负我!” 他怕痒,偏偏又不自由,只能尽可能的朝前躲,边躲边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叶绾绾?” 绾绾停了手,又往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位间靠了靠,一本正经的问:“知道错在哪了?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傅烬阳就在驾驶座上回过身来,左手轻易的揽住了她的腰,再一秒,他温热的唇就覆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仿佛整个身上的血在电光火石之间,“轰——”的一声全部涌了上来。 叶绾绾巴眨着眼,只觉得傅烬阳的气息彻头彻尾包围了她,温暖而安定。他的吻轻轻的,温柔的,丝毫没有那一次在酒店包厢外的霸道和激烈,也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反倒更像一个青涩的男生,初次吻着心爱的人。 没有任何的欲望,只是因为满心的宠爱。 她只觉得晕眩,仿佛他身上有阵阵金光闪耀夺目,晃花了她的眼。于是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右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攥着他的衣服,仿佛在寻找一个温暖的依靠。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这里的红灯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五秒。 身后堵着的车子不耐烦的死命摁喇叭,终于把傅烬阳震醒。他满脸含笑,又不舍的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回身发动了车子。叶绾绾缩在车的后座上,脑海里想的全是两个字:丢人!丢人丢人!丢人丢人丢人! 分明还是在傅烬阳承认错误的时候,他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来亲她!他理直气壮也就罢了,她怎么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真丢人。 于是她只好祈祷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到她不再面红耳赤,能厚着脸皮冲傅烬阳不屑的翻翻白眼。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 傅烬阳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李妈那里。 已经过了九点,就为喝碗粥,深夜来打搅李妈,绾绾都觉得过意不去。她揪了揪傅烬阳的袖子,全然忘了刚才还祈祷不和他再碰面:“这么晚了,不好吧?” 傅烬阳扣了扣门上的铜环,伸手自然而然的揽了她的腰:“不碍事的,李妈老早就念叨让我再带你来了。” 他的力道有些大,她挣了挣,却没挣脱。正要说话,大门已经被打开,李妈站在了门里。 朱红的大门前吊着一盏大红灯笼,盈盈发着光。她被他紧紧的搂着,脸上便微微泛了红。 李妈倒是自动屏蔽似的,朝他们笑着说:“我早念叨你过来,你也一直不来。赶紧进来吧,大晚上的,吃饭了吗?”说着,边给他们让开了路。傅烬阳松开绾绾的腰,反手却又握了她的手,牵着她朝院里走去。 绾绾任由他牵着,在李妈关门挡了光的时候朝他的方向空咬了一口。 傅烬阳竟像是脑后张了眼,转头在她耳边说:“要真想咬我,等下回去的路上我专门让你咬。” 她有些窘,恨不得立时转头咬他一口。傅烬阳却笑的一脸促狭,眼睛里满是使了坏的得意。 李妈领着他们往正房走了过去,傅烬阳说:“李妈,我想喝您熬的白粥。” 李妈边走边说:“好,你们进屋坐会儿,一会儿就好。正好我还有事和你们说。” 正屋里也朴素简单,对面靠墙放着旧式的沙发,沙发左侧靠墙是台电视机,右侧还有一个大的衣柜。左右两侧一边挂了一个耳房,都是用帘子隔开。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李妈便又出去熬粥。隔了不多时,李妈又转进屋来,对傅烬阳说:“阳子,你在外头稍微盯盯锅,小心溢了。我和叶小姐说几句话。” 傅烬阳点头应了,打起帘子走了出去。李妈转过脸来,和蔼地看着绾绾:“叶小姐,你随我来。” 绾绾跟着李妈进了左侧的耳房,只见一张大炕,地下摆着一套简单的组合柜,都是过去的样式。李妈拉开柜上一个抽屉,拈出把金灿灿的小钥匙,又拉开左侧顶头的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木头匣子。 李妈拉着绾绾坐在炕沿上,手有些颤抖着,把钥匙捅进了木头匣子的锁眼里。匣子应声而开,轻轻的发出“嗒”的一声。 李妈打开了匣子,匣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红色的小布包。李妈左手托着布包,慢慢的把布包掀开,露出一个金戒指来。 戒指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金黄中微微泛了黑,上头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俗气而温情。 李妈右手拈起了戒指,左手把摊开的红布放在匣子上,又拉住了绾绾的手,微笑着说:“这戒指,是当年阳子他爸送给阳子妈的定情戒指。去年冬天阳子妈病的时候,我也去看过她两次,她当时就把这个给了我,说是怕自己没多少时间,怕是等不到阳子结婚,让我把这个给阳子真正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叶小姐,你是阳子第一个带来给我看的人,听说也是第一次带给阳子妈见的人,可见他是真的在意你,不是随便玩玩便罢的。今日你和阳子再来,我眼拙也还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好。既然这样,我就把这个戒指给了你,只望你别辜负了阳子,能好好的、安下心来和他过日子。” 说着,便把戒指轻轻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绾绾愣愣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却仿佛不听她使唤,定定地任由李妈把戒指给她戴了上去。 李妈婆娑着她的手指,笑着说:“多好看的一双手,手指又难得又长又细。戒指戴上也恰恰好,不松不紧。”说着,李妈又抬头看她:“叶小姐,戒指是有些俗气,可能也早就不合现代年轻人的眼光。阳子妈也知道,也没要求你非天天戴着,只希望你能用心的保管,用心的待阳子。” 叶绾绾摊开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忍不住伸了右手去摸。金子有些硬,有些凉,却让她觉得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充实着。 然后绾绾又抬头看着李妈,慢慢朝她点了点头,郑重的如同许下一个坚实的承诺。 恰巧傅烬阳打了帘子进来,探着头问:“你们说什么呢?” 李妈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乐呵呵地对傅烬阳说:“没什么大事,跟叶小姐聊天呢。正好,我去看看粥啊。”说着便走了出去。 傅烬阳凑过来坐在李妈方才坐的地方,歪着脑袋问绾绾:“李妈和你说什么呢,怎么还神神秘秘的打发我出去?” 叶绾绾右手交叠在左手上,恰好盖住了那枚戒指,朝傅烬阳淡淡的微笑:“没什么啊,李妈问我会不会做饭,要是不会的话她愿意教我的。” 傅烬阳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不敢置信斜睨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点着头说:“我看成!” 绾绾微嗔着白了他一眼,起身朝外走去。不料才起身,傅烬阳就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过头去看他。傅烬阳还是坐在炕边,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晃晃悠悠的摇着,右手撑在炕沿上支撑着全身,脸却稍微歪了一点点,含笑打量着她。她被他看的有些窘,低头看了看自己,才问他:“怎么了?” 傅烬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一双狭长的眼睛迷了起来,眼神在她上下扫了一圈,才慢吞吞的说:“叶绾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叶绾绾“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嘴角微沉:“我瞒你什么?” 傅烬阳站了起来,双手箍住了她的双肩,嘴角犹自带着笑:“我怎么知道,你瞒了我什么?说吧。” 叶绾绾只觉得有阵阵寒意冒了出来,小腿仿佛都要打颤。她使劲吞了吞口水,盯着墙角的衣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什么好瞒你的。” 傅烬阳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探手握起她的左手举在眼前,把她带着戒指的无名指凑在她眼前。她猛地明白过来,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我看着挺值钱的,日后穷的没法过日子,还能换些银子花。” 他掰正她的脸,一双漆黑如潭的眼睛直视着她,如深蓝夜空里的两颗明星,一闪一闪夺目般的耀眼,让她又有些晕眩。傅烬阳仿佛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拥在怀里,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像哄一个小孩子。 他的气息温暖而醇厚,怀抱软地像是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而她此时恰好如同一个迷了路,却又好不容易寻对方向的孩子,一步一步的,跟着他的指引,慢慢朝前走去。如同巨浪中翻滚的小船遇见了灯塔,如同漆黑的夜色中独行遇见了灯火,只是因为有一点点的光芒和温暖,她才能够再坚持那么一点点,勇敢那么一点点,然后一步步走出了黑暗的所在。 傅烬阳的声音有些低沉:“绾绾,你愿意收,我真的高兴。”叶绾绾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直直地朝他看了过去,脸上兀自含着笑:“傅烬阳,现在你的女朋友可是我,这么漂亮的戒指,我才不舍得让给别人。” 傅烬阳也笑了起来,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绾绾伸出一只手指来戳他的肩膀,戳一下说一个句:“那你说,那谁谁谁是怎么回事?谁谁谁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谁谁谁,那谁谁谁……” 她说的都是曾被八卦报纸中爆过的绯闻。那时候她天天看八卦和财经,自然也没少看了傅烬阳的新闻。 傅烬阳夸张的往后退:“不会吧?这都多少年前的芝麻了,叶绾绾,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暗恋我了么?” 叶绾绾白了他一眼,手上还是不停,一直戳着:“少臭美了,如实招来,那么多的美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烬阳被她戳到了炕沿边儿上,顺势一屁股坐了下来,额头恰好在她的手指尖旁,又被戳了一下,惨呼:“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叶绾绾,你居然忍心下毒手!” 她停了手,漂亮的眼睛依旧瞪着他:“快招!坦白丛宽,抗拒从严!” 傅烬阳却不说话,反而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叶绾绾戳着他脑门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叶绾绾愣了愣,又挣脱了他的手,恼羞成怒的改去戳他的腰:“居然还敢□我!” 傅烬阳的双手猛地抱住了她,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气息又笼罩了她,他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边。 他□倒也罢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小心肝会有些扑通扑通的不听使唤? 这是叶绾绾被迷倒前,脑海里唯一浮现出的一句话。 第三十七章 苏念影找到了。 隔日叶绾绾就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就要在办公室里尖叫。她强自按下自己的兴奋,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她现在在哪?” “刚回家。”傅烬阳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后的轻松,“靳昊天送她回去了。” 绾绾突然又想起了纪希希,连忙问:“那纪希希呢?” 傅烬阳仿佛怔了怔,才说:“不知道。大概已经知道消息了吧。靳家和苏家都乱了套,现在也顾不得她了。” 绾绾“哦”了一声。傅烬阳又说:“我突然发现自己过的真舒服。” 绾绾笑了笑,问:“为什么?” 傅烬阳说:“你瞧瞧现在的靳昊天就知道了。他现在是中了邪,一门心思拗着劲儿是非要跟纪希希在一起,连跟苏念影的婚也不结了。我估计现在他爸都能把他的皮给剥下来,再插个苏念影离家出走这一出,估计是难!难!” 他说着说着,居然笑了出来:“活生生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叶绾绾原本也有些担心,被他最后这一句感叹给感叹的笑出声来。 下午绾绾原本打算和傅烬阳一起去看场电影,不料却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纪希希的电话。于是绾绾又打电话给傅烬阳,跟他改约在了明天。 纪希希还是在她的楼下等她,深蓝色的真丝短袖,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皙,只是脸瘦了很多,下巴都尖尖的,眼睛也似乎更大,显得一张脸越发的小。 绾绾笑着迎上去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快下班又临时忙了点事情,让你等久了吧?” 纪希希倒是不在意,有些魂不守舍的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溜达着看看风景也不错。” 叶绾绾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说话便有些小心翼翼:“希希,现在这节骨眼儿上……” “我没事。”希希打断了她的话,“昨天我是气昏了头。今儿既然苏念影回来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们去逛街吧!” 叶绾绾扬手把拎着的包挎在肩上,伸手指着前方欢呼一声:“出发!” 纪希希明显的心不在焉。叶绾绾问她短袖好不好看,她说就是裤脚长了些;问她这件外套怎么样,她眼都不抬就说白色不适合——那明明就是蓝色。叶绾绾终于放弃去吸引她的注意力,改拖着她去吃饭。 结果才上一层,就在电梯的拐角贷到了在童装区逛的欧致东和李晓。 李晓挽着欧致东的胳膊,小腹明显地凸了起来,原本就明艳的脸上更有了温柔的色彩。她伸手摸了摸一件衣服,转过头来和欧致东说了句什么,纤指四处点了几下,立刻便有服务小姐上前来全部打包起来。欧致东又在她耳畔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明显有些窘,脸上浮了淡淡的一层红晕,似嗔又喜的白了他一眼,原本挽着他的手也一下子甩了下来。 欧致东又微笑着重新握起她的手,顺势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果然是幸福美满,天赐良缘。 纪希希也看到了他们,拉着绾绾就要走。不料电梯旁正好有专柜摆好的塑料模特,绾绾被纪希希一拉,猝不及防间脚步一个踉跄,“哐”的一声撞了上去。塑料模特应声而倒,绾绾也踉跄了好几步,幸好有纪希希拉着她才站稳了脚步。 动静太大,不远处的服务小姐三步两步的赶过来收拾残局。商场人来人往,绾绾窘的脸都烧起来了,只是手忙脚乱的道歉。远处的欧致东和李晓自然也被惊到,朝他们看过来。叶绾绾慌乱中只匆匆忙忙朝他们看了一眼,只觉得李晓眼里寒意阵阵,冷冷的眼神瞟了过来。 好在不是什么大事情。解决完之后,纪希希拉着绾绾就要拐弯上楼,却听到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叶绾绾。” 叶绾绾心底暗暗长嘘了口气,还是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微笑依旧:“好巧啊,李晓。”她顿了顿,才把目光转向欧致东,点了点头:“欧致东。” 欧致东有些尴尬,不自然的也朝她点了点头,说:“好巧。还有纪希希,好久不见。” 纪希希此时一反刚才的神态,笑得眉目灿烂,仿佛春色满园:“确实好久不见。上次见还是你结婚的时候吧,这一转眼,你都要有儿子了。我也没什么经验,看李晓这肚子,只怕要有七个多月了吧?” 欧致东脸上一滞,说不出话来。倒是李晓,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婆娑着,浅浅笑着回答:“八个月了。” 绾绾扯了扯纪希希的胳膊,示意她别多说,赶紧告辞走人。纪希希却甩开绾绾的胳膊,笑着对李晓说:“现在才七月才出头,莫非你和欧致东是奉子成婚来着?哟,我少见多怪,以前只听人说过在电视上见过,今儿才实实在在在身边儿遇上了。” 李晓也不恼,还是笑的一脸温柔:“当时我已经和致东订婚了,也算半个他家的人。再说了,我和致东的私事儿,似乎也用不着跟您报备吧?”她对纪希希说着话,目光却直直的盯在了绾绾脸上。 欧致东揪了揪李晓的手:“小小,别说了。东西买好我们就回家吧。” 叶绾绾听着纪希希一直明讽暗刺,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此时她听欧致东发了话,连忙凑上去告别:“你们忙啊,我和希希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拉了纪希希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纪希希却站着不动,一双眼睛盯着李晓,突地冷笑了声。 李晓刚才的眼神如同尖刀,一刀一刀的扎在叶绾绾身上。绾绾使劲拉了把纪希希,压低了声音:“希希,走啦!” 纪希希突然翻了脸:“叶绾绾,见过白痴,没见过你丫这么白痴的!”说着,又朝欧致东甩了句:“欧致东,小日子过的挺幸福滋润啊,我告诉你,你这幸福怎么来的,怎么糟践过其他人,日后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什么叫疼!” 说完,一把拉了叶绾绾,转身而去。她的力气大的惊人,绾绾竟然被她一把扯的失去了重心,踉踉跄跄地被她拖着朝前走去,直到拐上电梯,纪希希才松了她的手。叶绾绾嘶嘶抽着气揉手腕:“纪希希,你怎么这么大的力。” 纪希希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绾绾有些苦笑:“有什么用?人家老婆儿子都有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纪希希只是冷着脸,把脸转向了外面。叶绾绾也没指望她说话,只顾低头揉手腕。突然,却听见纪希希的声音有些沙哑:“绾绾,你知不知道,我看见李晓,就像看见了自己。我生气,一是因为心疼你,一是因为我自己。” 绾绾愣了神,转脸朝她看去。纪希希歪着头看她,眼眶都有些泛红:“苏念影为什么离家出走?还不是因为我和靳昊天。绾绾,我跟靳昊天说狠话,说他这辈子都别想,其实我心里难受,只怕过了那个冲动就再也没勇气说出来。我爱他,我知道我爱他。” 电梯已经到了头,纪希希只是朝前跨了一步就不再朝前走,仿佛是没了力气。她扶着一侧的护栏,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呓语:“只要真真正正爱过一个人,就会知道他才是那个唯一,其他人便再也没了颜色,没了光彩,于是我也就没了念想。我不想放,可是我偏偏又不能不放,他有前程似锦,家族重任,而我却贫穷的一无所有,甚至都没法理直气壮的说我能在他身边帮助他,给他信心和支持。绾绾,其实我明白欧致东的不得已,如同我明白我自己的不得已。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听说他爸一知道苏念影离家出走,当时就吐了血,要不是他妈拦着,就差点拿鞭子抽靳昊天。他家在苏家那丢不起这么大的人啊,绾绾,他怎么能为了我牺牲这么多?” 希希的手死死把着栏杆,如同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那细细的杆上。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原本就尖尖的下巴更加瘦,瘦的让人心疼。绾绾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掰开,放在自己的手里,看着她的目光坚定:“希希,爱原本就没有任何道理。你向来比我明白,也比我更加坚强。如果你能等,就肯定能等到靳昊天安排给你的结局。与其爱着他而不舍得,不如让他去做出抉择。” 纪希希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我就是怕他做抉择,毁了他自己。我明白的很,他不是欧致东,所以才会觉得更加难割舍。” 绾绾捏了捏纪希希的脸,努力让她轻松一些:“我找个空档,去傅烬阳那摸摸底。他们几个打小一起长大,自然也看得清楚些。如果傅烬阳都说你坚持要比放弃对靳昊天好,你再决定也不迟。好不好?” 纪希希只是恍惚的点了点头。 被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去吃饭,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圈就在商场门口分了手。天色还早,绾绾正掏出手机要给傅烬阳个电话,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正是傅烬阳打过来。 他心情似乎很不错,笑眯眯的问:“买什么好东西了?” 绾绾边在商场前的小广场上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边说:“什么都没买,希希心情不好,连刷卡都觉得没意思。” 傅烬阳说:“她和靳昊天的事,只怕是难。靳家老爷子要是不点头,谁都没招。别看靳昊天现在跟他家老爷子闹,他家独根独苗,狠事他也做不出来。” 绾绾听了,心猛地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没辙了?” 傅烬阳说:“过阵子再说吧。哎,你在哪呢?” 绾绾叹了口气:“傅烬阳,我刚才遇见欧致东和李晓了。” 第三十八章 傅烬阳蛮有兴趣的“哦”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叶绾绾倒有些奇怪:“你怎么不问问我和他说什么了?”傅烬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要想说,还用我问么?”绾绾有些小小的郁闷,闷闷的说:“其实也没说什么,他和李晓在那买小孩子用的东西。哦对了,李晓怀孕了。” 傅烬阳“嗯”了一声。绾绾接着絮絮叨叨:“孩子居然都八个月了,哎,怎么就八个月了呢?时间过的可真快。” 傅烬阳有些好笑:“绾绾,你到底想念叨个什么?” 叶绾绾一本正经的说:“我念叨什么?我念叨的很明显么?不是吧……” 傅烬阳心情大好的笑了起来:“恭喜你叶绾绾,你成功的把欧致东忘了。” 一句话说的,她有些愣,呆呆的问:“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高,却像一把铁锤般砸在她的耳畔:“你要真还上心,就不会跟我说出来。” 正是繁华路段,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树已经郁郁葱葱,绿的生机勃勃。 叶绾绾握着手机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傅烬阳说:“苏念影离家出走那天,欧致东就来找过我。”她皱着眉,嘴角却是一个僵硬的苦笑,脸上表情显得格外的奇怪:“他居然告诉我,他忘不了我。” 傅烬阳问:“然后呢?” “我给了他一巴掌。”绾绾边说边伸手去揪椅子上凸起来的小钉子,却怎么也揪不出来,一下一下的硌的指甲疼。 傅烬阳叹了口气:“叶绾绾,你可真能装。那天你瞒的滴水不漏,我竟然一丁点儿都没看出来。” 淡黄色的椅子上,黑色的小钉子突兀的冒着头,滑溜溜的,竟有些可爱。绾绾笑了笑:“后来被你一个电话给吓糊涂,我就给忘了。” 他突然说:“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绾绾一直坐在椅子上等傅烬阳。 七月出头的天气,傍晚正是舒适惬意。绾绾百无聊赖的等着傅烬阳,边转着眼睛看身旁来来去去的人们,有拎着大包小包才血拼完毕的白领丽人,也有衣着朴素发式简单的办公室女郎,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操着不同口音的来旅游观光的游客。 正发怔,她的身后就有一个熟悉的温度靠过来。绾绾才要回头,就被一双坚实的双臂抱在了怀里。傅烬阳下巴埋在她脖颈处慢慢的磨蹭着,蹭的她有些痒,于是她稍微侧了侧头,转过脸去看他:“这么快。” 傅烬阳依旧搂着她不放,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美女召唤,天塌下来我也得马上出现。” 绾绾有些窘,有些不自然的白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搂着。两人又僵了一阵子,叶绾绾的声音里就带了笑意:“傅烬阳,你那么弯着腰难道不会累么?” 他才“哎哟”一声,松了搂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坐在了她身边,嘴里直嚷嚷:“坏了坏了,美女魅力太大,可怜我这老腰啊……” 绾绾“吃吃”笑着,又伸手去戳他的腰。 她的手指才凑过去,就想起了那日夹在红灯间隙里那个匆匆忙忙的吻,脸上一红,手指也没了劲儿,轻轻蹭了一下他便要伸回来。不料傅烬阳的手却恰恰好的伸出来,准确无误的握了她的手,倒像是她主动把手递到了他的手里。 绾绾要抽回手来,使了使劲没抽动,就拿眼瞪他。 傅烬阳笑的满脸促狭,突然就凑过来亲了她一下。恰好身旁有踏着踏板的年轻男生走过,朝他俩响亮的吹了个口哨,还不忘回头满脸狡黠地冲傅烬阳竖了竖大拇指。于是叶绾绾抿了抿唇,又使劲儿白了傅烬阳一样。 近来好像总是这样,傅烬阳时不时的会亲她一下,偏偏她又无法抵挡。 傅烬阳一只手越过她的背搭在椅背上,仿佛有些随意的问:“刚才真的什么都没买?” 绾绾揉了揉肩膀,有些气馁:“什么都没买。纪希希原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后来又遇上欧致东和李晓,又和李晓打了通无影掌,发通怒火就一溜烟回去了。” 傅烬阳的手又搂上她的肩:“走吧,我也逛逛商场去。” 绾绾懒得动,在椅子上死活不起来:“你要买什么?先说好了买什么,我们直接奔专柜去,省的跑冤枉路。”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了她一大半,说的理直气壮:“我还没想好。”说完,就径直朝前走去。 绾绾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做鬼脸。傅烬阳似乎背后又张了双眼睛,突然回过身来,伸手自然的牵了她的手,又微笑着朝前走去。 绾绾被他拉着,两人之间隔了两个胳膊的长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紧走两步赶上他:“你慢点。” 傅烬阳脸上一直带着笑,听到她说话,突然朝她看过来,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绾绾脸上又是一红,连忙示意他往前走。 傅烬阳很明显就是在瞎逛。一楼全是买珠宝首饰的店,他也能看的仔仔细细津津有味,不时还指点一两件给绾绾,和她讨论设计的巧妙或者败笔。 他眼光极高,一路看下来虽然得他肯首的不少,中意的却是没有一件。终于在看一个手镯的时候绾绾忍不住问:“你看这个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提高提高我的专业能力吧?”傅烬阳正认真打量着一个翡翠玉镯子的成色,听到绾绾问他便直起身来盯着她:“知道你就该认真学习,叶绾绾,你也太不好学了!” 叶绾绾忍不住眼角抽搐:“这种专业的问题还是不劳您操心了成不成傅大少?” 他嘻嘻的笑,目光扫了扫她:“我不操心,反正我也不指望你。” 她忍不住要还嘴,瘪了瘪嘴还是忍住了,也不再说话,安安心心和他一起看了起来,隔三差五也会插个嘴评论两句。不料路过tiffany的时候,她居然就被一个小天使吸引住了。 傅烬阳也在她旁边看银饰,正要招呼她去看一个戒指,转眼就见她一只手撑在柜台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修长的手指不住的来回搓动着,像是一个看着芭比娃娃般谗言欲滴的小姑娘。于是他脸上也浮了一层淡淡的温柔,悄悄走到她身后去看。 其实她看的不过是个寻常的银饰项链。细细的银链下,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星型装饰,地下吊着一个小小的可爱天使,翅膀正好拼成了两颗心,一左一右的扑腾着。傅烬阳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天使,却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不过一厘米高的大小,神色姿态却惟妙惟肖,传神之极。于是他弹了弹绾绾的脑袋,靠在她旁边问:“很喜欢?” 她笑着回答:“倒也不是很喜欢,只是看起来觉得这个小天使很温暖。做工这么细,连脸上的笑容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难得的点了点头,歪着头看了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点了点柜台,对服务小姐说:“这个,麻烦包起来吧。” “不用不用。”绾绾连忙对服务小姐说,又转头对傅烬阳说,“虽然是挺好看的,可也没打算买呀。再说了,要买的话我自己会掏腰包的……” 傅烬阳修长的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依旧对服务小姐说:“就这个吧,谢谢。” 服务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绾绾却有些无奈的瘪了瘪嘴,接着趴在柜台上看银饰。傅烬阳的声音却淡淡的传了过来:“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第一次和你逛商场买东西,既然你喜欢,那就买给你。” 绾绾听了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摸一个孩子:“比这好的也有,只要你喜欢。” 她又白了他一眼,他只是笑了笑便去交钱。服务小姐“吃吃”的笑,一边把包好的项链盒子递给绾绾,一边笑着说:“小姐您可真是好福气,男朋友又帅又温柔体贴,真是羡慕死个人呐。” 绾绾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出正低头签字的他,短短的头发,侧脸的确英俊的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不多时他付了钱回来,又拉着绾绾的手往前走去。绾绾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却又怕被他发现,只好迅速的瞟一眼他的侧面就迅速转开视线。 商场里人还是很多,每个专柜都摆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不多时绾绾就觉得有些审美疲倦,忍不住一只手抚在额头上,朝傅烬阳身侧转了转眼,眼前却觉得有白光一闪。傅烬阳仿佛也察觉到了,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拉着她迅速的朝反方向走去,一边低低的说:“我们回去吧。” 绾绾立时就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不料他们才进电梯,电梯门尚未关上,门前就有一声响亮的“咔嚓”声传来。傅烬阳的手迅速的遮在了绾绾脸前,试图遮住她,然后电梯门缓缓的关闭在他的眼前。 叶绾绾悄悄打量着傅烬阳。他不说话,只是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脸上没有表情。 她揪了揪他的袖子:“哎。” 他转过脸:“怎么?” 绾绾笑了笑,脸上居然隐约有个小酒窝:“别恼了,你又不是没被拍过。” 傅烬阳斜睨,一双眼里隐隐带着冷峻,低低的“嗯”了一声。 第三十九章 原本叶绾绾还有些怕,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天,不料那日的偷拍事件仿佛从未发生过似的,也没见有哪家报纸杂志登出照片来。隔了几日她又和傅烬阳谈起,傅烬阳似乎已经忘了,怔了怔才想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放心。” 绾绾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找了话岔了开。好在他也没在意,笑眯眯的拖她去看电影。 周末的上网绾绾在家无所事事,找了些老片子看的又意兴阑珊,于是上楼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阳台上照看她的花,一株一株仔仔细细的施肥。花也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全是好养活的寻常植物,个把天不搭理绝对死不了的那种。绾绾打趣道:“妈,看您现在的架势把这几盆花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转眼就丢在脑后,十来天连个水都不浇。难为它们好脾气的活着啊。”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手上的小铲子敲的花盆沿儿“铛铛”的响:“我种的不是仙人掌就是仙人球,这些要都能被种死了,就只能说它们不服咱家的水土。” 绾绾“扑哧”笑了出来:“以前苏念影送我那个仙人掌就没活过半个月。”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说到苏念影,她现在怎么样了?” 绾绾被老太太问的一怔,眨了眨眼,才说:“我也不知道。那天被找回来以后好像就再没出来,我也没好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叹息着说:“现在这年轻人啊,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绾绾摸了摸一株仙人掌上若隐若现的花骨朵,笑了笑没说话。 和老太太呆了一会儿,她就下楼给苏念影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苏念影才接,仿佛没睡醒似的声音:“喂。” “是我。”绾绾说,“没事关心关心你。” 苏念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得了吧你,指定没好事。” 绾绾一本正经的说:“哎你怎么这么不地道,我好心好意来帮你打发无聊的周末,你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 苏念影笑了笑,突然说:“我和靳昊天的婚约,取消了。” 绾绾一惊,连忙问:“你提出来的?” “嗯。”苏念影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吃没吃饭。 绾绾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低低说了句:“取消就取消了吧,两个人都绑着,只怕越绑越紧,到最后精疲力竭。” 苏念影低低的笑了起来:“我也想通了。哎叶绾绾,日后你遇上合适的,可别忘了给我介绍。” 叶绾绾也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从现在开始专业做专职红娘,只为苏念影小姐一个人提供全程服务。哎,不过说好了,价钱可不能低。” 苏念影正要说话,绾绾就听到老太太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啊?”她猛地一惊,匆匆挂了电话就朝楼下跑去。 叶胜和窝在沙发里,双手抱着头佝偻成一团,脸上痛苦的扭曲着,嘴里嘶嘶的抽着冷气,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疼的全身都在痉挛。老太太一只手扶在他的胳膊上,一只手搂在他的耳畔,吓的脸色惨白,嘴里不住的问:“老头子,你怎么了?哪里疼,哪里疼?” 绾绾也扑了过去,叠声叫了他:“爸爸,爸爸。”叶胜和佝偻的像个虾米,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老太太身上,一只手依旧按在头上,一只手死死的握着老太太的手,骨节都泛了白。老太太早就慌了神,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绾绾又起身去打120。她折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杯水,半跪在沙发旁边。老太太猛地抬头朝绾绾看来:“家里不知道有没有止疼片,你快去看看。有就拿过来!快!” 绾绾咬着唇,伸手握住老太太的胳膊:“妈,您别慌。现在吃止疼片也得过一阵子才能起作用,救护车马上就来,不如等医生来了再说。我怕胡乱吃药适得其反。”老太太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又紧紧搂住叶胜和颤抖的身体,也不知道在低低的念着什么。 不多时就有救护车的喇叭远远传来,绾绾连忙起身去开门。一共是三位护士和一位医生,医生进门只是看了看叶胜和的症状,也没做什么颖处理,径直把他抬上了车。老太太手才松开,眼泪就扑簌扑簌掉了下来,手忙脚乱的跟着出了门。绾绾扶着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劝她宽心。老太太一面擦泪,一面说:“你爸身体一向都好,除了血压有些高也没听说哪不舒服,怎么突然就疼成这样了呢?” 绾绾低声劝着她,却猛地想起不久前的一个晚上来。 那时已经很晚了,她半夜醒来觉得渴,就下楼去倒水喝,却发现爸爸还在沙发上半躺着,也不开灯,黑漆漆的一团影子,吓了她一大跳。叶胜和见她下楼,仿佛被惊醒,迷迷糊糊的问:“绾绾?” 她“嗯”了一声,边倒水边问:“怎么躺在这睡觉?” 叶胜和坐了起来,搓了搓脸说:“刚才有些头晕,躺在沙发上居然就睡着了。我这就上去,你也早点睡吧。” 当时她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叶胜和被送去紧急病房,绾绾跑前跑后去挂号交钱。老太太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动都不动,仿佛入了定,连眼珠子都不转一转。绾绾折回来的时候就见老太太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她有些心疼,走过去靠在老太太身边,说:“妈,您别担心。我爸身体向来都好,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您放心。” 老太太抽了抽鼻子,正要说话,转眼就见医生从病房出来,连忙冲上去问:“秦医生,怎么样?” 秦医生说:“暂时看不出是什么问题,做了几个检查,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判定。请您跟我来一下。” 绾绾也跟了过去。一进门,老太太就问:“秦医生,以前从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怎么会就突然头疼?难道是肿瘤?如果是肿瘤,是良性的可能性有多大?” 秦医生说:“您先生以前从没有说过头疼?那有没有什么腹痛、恶心,或者是疲乏、失眠?” 老太太想了想:“腹痛恶心没听说过,倒是他睡觉一直都不是特别好,前阵子总说压力大,睡不着。他又有高血压,我怕他太累,和他商量过以后,他就一直在家休息。这阵子好像好了很多,而且还挺能睡的,早上起来的晚,中午还能睡个午觉,一觉就要睡到两三点。” 正在这时,有人“噔噔噔”的敲门,一个护士探进头来,递了一份报告,说:“秦医生,尿常规报告结果出来了。” 老太太连忙凑前去看。 秦医生一看数据报告就皱了眉,对老太太说:“尿中有潜血,初步断定是肾病。” 肾病?老太太瞪大了眼:“肾病也会头疼?” 秦医生反问:“怎么不会?” 老太太又问:“那头疼的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秦医生说:“这个不好说,让您先生先做个腹部B超吧,再配合两个检查,出了结果再看发展到什么程度。” 老太太点了点头。绾绾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冰凉的厉害。她柔声安慰老太太:“妈,您别担心。肾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咱用心看,多花点钱,肯定能治好。” 老太太脸色差的厉害,连嘴唇都在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慢慢扶着绾绾走出了秦医生的办公室。 一晃眼就过了5点。绾绾爸已经办了住院手续,因为打了镇定剂而沉沉地睡着了。老太太一直坐在病床边,也不跟绾绾说话,就那么坐着。 绾绾悄悄推老太太:“妈,您想吃什么,我出去给您带回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现在吃不下。你要饿你先出去吃饭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绾绾说:“您要是不想出去,那我就给您买回来吧。”说着握了握老太太的手:“您别担心,也要注意身体。” 老太太抬脸朝绾绾笑了笑,说:“放心吧,我知道。” 于是绾绾出去买饭。还没出医院大门,傅烬阳就打来了电话:“绾绾,怎么你电话一直都打不通?”绾绾捏了捏眉心,说:“出了点事,一直没顾上看手机。”傅烬阳“嗯”了一声,又问:“你爸爸怎么样了?”绾绾惊讶的“咦”了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爸?” 傅烬阳笑了笑:“苏念影打电话给我,说你爸好像不舒服。我从下午开始就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伯父现在怎么样了?是什么问题?我还认识些专家,也许能帮得上忙。” 绾绾嘘了口气,说:“初步判断是肾病。可我爸下午是头疼,只怕不单单是肾病那么简单,我担心是……” 傅烬阳打断了她的话:“别瞎想。肾病方面的专家我还真没几个认识的,我再找人联系联系。” 绾绾情绪低落,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傅烬阳又问:“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要不我过去找你吧。” 她报了地址,说:“你没事了么?我等下还要回家拿点东西。” 他说:“那你等我吧,我等下送你回去。” 她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不料才挂电话,老太太的电话就拨了过来,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绾绾。” 叶绾绾心慌了起来,浑身猛地一颤,扶出了旁边的树:“妈,你怎么了?” “报告出来了,你爸是……尿毒症。” 第四十章 叶绾绾瞬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如果不是扶着身侧的树,只怕腿软的随时都可能跌倒在地。她强自按下心跳,又问了句:“什么?”老太太终于哭了出来:“慢性肾衰竭,医生说,已经发展到了尿毒症。” 一阵凉意席卷而来,瞬间就将她吞灭。她仿佛也已经听不到电话里老太太说了什么,耳畔反复回响的都是那三个震耳欲聋的字:尿——毒——症! 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的车多的让她晕眩。绾绾渐渐靠着那棵树顿了下来,手指死死把着树干,关节都泛了灰白色,仿佛用力的要把树干剥出血来才甘心。树是枝叶宽大的榕树,树干斑斑驳驳,并不光滑整洁,仿佛那一道道裂缝都是被人硬生生的用刀剖开,割出一个个巨大的裂口来,泛着白花花的肉。 只是让人觉得恶心,又残忍。如同她现在的心,被硬生生用一把尖锐的刀狠狠的戳了进去,又死死拧了整整好几圈,剜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来。 傅烬阳开着车,还没进医院的停车场就看到了叶绾绾。远远的她就蹲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树,一只手紧紧抱着双膝,把自己蜷缩的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他拐进医院大门,也不顾那里是禁停区就下了车。才走近叶绾绾,就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哀鸣般的呜咽着,舔着伤口。他的心也仿佛被狠狠揪了一把,忍不住就要把她搂在怀里。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只是轻轻走了过去,一只手搭上她的肩,问:“怎么了?” 叶绾绾抬起头来看他,一双大眼睛水雾朦胧,仿佛没有焦点:“我爸爸,检查报告,是……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的冒着,止都止不住。 傅烬阳伸手帮她擦眼泪,低声哄她:“别担心,别担心,总能好的。” 绾绾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扣着树干的手也松了开来,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的喘不过气来。他轻轻替她拍着背,语气温柔却语屈词穷,只能单调的重复着:“别哭,绾绾,别哭。” 他看不得她掉眼泪。仿佛每一次她掉泪,他都会比她更加的难过。 等买好饭回到病房的时候,叶绾绾已经收好了情绪,小心翼翼地和老太太说话:“妈,吃饭吧。” 老太太似乎被猛地惊醒,摇了摇头,才看到了傅烬阳:“我不饿,先放着吧。小傅也过来了。” 傅烬阳点了点头,说:“伯母您别担心,就算是尿毒症,早期也可以治好的。哪怕是最坏的打算,还可以做肾脏移植手术。只要您有信心。” 老太太脸上有些苦笑:“我知道。刚才检查报告出来了,说是两肾出现明显萎缩,肌酐水平严重超标,确诊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晚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边做透析,边等合适的肾源。” 绾绾正在帮老太太掰一次性筷子,听了老太太的话立刻说:“我可以。”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你的血型跟我一样,是B型。你爸是A型,捐不成。” 绾绾愣了愣,说:“我又没有叔叔伯伯,难道只能等?”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绾绾舔了舔唇,只觉得喉头都发干,嗓子眼里像冒了火似的疼。她把饭和筷子递给老太太,却被老太太轻轻的推开:“晚点再吃吧,现在吃不下。” 绾绾抽了抽鼻子,说:“那我给您放在桌上,您等会儿记得吃饭。我让烬阳陪我回家一趟。”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去吧,我就在这。” 出病房门的时候,叶绾绾一直紧紧握着傅烬阳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指冰凉,如同在寒冬的夜里晾了一个晚上,没有一丝暖意。傅烬阳也紧紧回握着她,他的手一直都偏冷,此时却格外的柔软,格外的暖。 她连脚步都有些不稳,却还要强装着冷静镇定,有些跌跌撞撞的朝前走着。才拐过走廊,傅烬阳就一把拉住了绾绾,把她搂到怀里。他的怀抱温暖的如同阳光,只是她却如同坠入黑暗中,见不得光。傅烬阳的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绾绾,你放心。” 叶绾绾朝他扬起脸来,脸色居然平静的如同无风时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她长长嘘了口气,又说:“只怕光靠在医院等不行,我得想办法联系,看怎么才能更快的找到合适的肾源。” 傅烬阳摸了摸她的脸:“我和你一起找。地球这么大,总有一个能配型的。” 绾绾点了点头:“走吧,我晚上得住在医院陪我爸。” 等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病房里也没有开灯。绾绾推开门,顺手拨了墙壁上的灯擘。老太太仿佛被突来的亮光刺了眼,微微低着头,眯了眼。 绾绾才要把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放,就见桌上的饭盒还是一动没动,再转回头来看老太太,才发现老太太似乎自她出门就没有变过姿势,坐在床沿上,一脚探着地,一脚悬空,微微低着头,头发凌乱的别在耳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绾绾有些心酸,走过去帮病床上的叶胜和盖了盖被子,又轻轻叫了声:“妈。” 老太太猛然惊醒了似的“嗯”了一声,抬头看绾绾:“你回来了。小傅回家了?” “他去停车,马上就上来。等下他送您回家了再回去。” 老太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绾绾问:“我爸一直睡着?”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神态疲倦,一点都看不出平日的精明干练来。 绾绾坐在老太太旁边,伸出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妈,您别担心。总能找到合适的肾源的,真的。”老太太一动不动,好像是走了神,根本没听到她说话,呆了好一阵子,才又猛然看她,问:“你刚才说什么?” 绾绾摇了摇头:“没什么。天晚了,要不您先回去吧,这有我就行了。” 老太太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腿早就麻了,扶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熟睡的叶胜和说:“要不你回去吧,我在这守着你爸。” 绾绾说:“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再来。我白天还得去单位请假。” 过了半晌,老太太才点了点头。 不多时傅烬阳就进了门。老太太拉了拉叶胜和的手,对绾绾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傅烬阳见了,连忙就要跟出去。绾绾见了连忙叫住他:“烬阳!” 他回头问:“嗯?” “这么晚了,等下你就直接回家吧,怪累的。” 他点了点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老太太和傅烬阳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绾绾。她才要把带过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突然想起来老太太晚上还没吃饭,连忙又去走廊上给老太太打电话:“妈,晚上回去记得吃饭。熬点粥也成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医院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甚至有些刺鼻;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声响。绾绾软软的靠在墙上,浑身脱了水般的没力气,只觉得揪心,寒意止都止不住的冒,让她心慌。 她怔怔地看着斜对面的一排长椅,也不知道靠了多久。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进去?”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傅烬阳。她朝他挤出一个笑:“不是说你不用过来了么,怎么又过来了。” 他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揽了她的肩,推着她朝病房里走去:“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绾绾说:“我在医院,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傅烬阳在病房门口停了下来,把她扳向他的方向,说:“我怕你偷偷地哭,所以特地来安慰你。” 绾绾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哭什么哭。再说了,我爸的病肯定能治好。” 傅烬阳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耳朵,仿佛在她耳边呢喃:“可只要你不是笑着的,我就会担心的要命。” 医院病房的门口,她就任由他抱着。 虽然他的手向来都是冰冷,可是他的怀抱一直都很温暖,仿佛是一堵高高的墙,抵挡着外来的风雨和侵蚀,让她安定而幸福着。她有些贪婪的吸取着属于他的温暖,舍不得放,也不想放。那股温暖已经成为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力量,在这样艰难又害怕的时刻,唯独只有他能够让她放心的依靠。 傅烬阳的手抚着她的头发,很软很软,却漆黑如瀑,带着淡淡洗发水的清香。她仿佛在发着抖,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一动都不动。他有些心疼,只好更紧的搂着她,给她个坚实的肩膀。 最后还是绾绾松开了手,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傅烬阳:“烬阳。” 他“嗯”了一声,才猛然发现她从今日起已经改了口,去姓叫名。他淡淡的笑了:“怎么了?” 她却丝毫没有自知,只是苦笑了笑:“谢谢你。”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还顺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谢什么谢。”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也不再说话,修长的手指慢慢拨开了她的刘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慢慢俯身印了一个吻。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谢谢你肯等我慢慢爱上你,谢谢你在这艰难的时刻陪在我身边,也谢谢你给予我的、深沉而温暖的爱。 第四十一章 傅烬阳就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隔日绾绾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靠在傅烬阳肩膀上,身上搭着一个小毛巾被。她抬眼看傅烬阳,就见一双微笑的眼睛对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委屈:“还是醒啦?我一直都没敢动……” “我就这么躺了一晚上?”她有些尴尬。 傅烬阳点了点头,倒是自然的很:“嗯。” “那你早上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看你那么累,我舍不得啊。” 绾绾语结,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傅烬阳却又轻轻笑了起来:“叶绾绾,你可真沉,压的我这条胳膊都没知觉了。” 她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然后起身去看床上的叶胜和。 他还没醒。绾绾又回头问傅烬阳:“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傅烬阳给了她个温暖的笑:“我出去买吧,你先收拾收拾。啧啧,美女不打扮,也是会吓着人的。” 他竟然还有心开玩笑。绾绾有些力不从心的朝他笑了笑,说:“知道了。” 傅烬阳看出她有些不豫,推了推她,说:“大清早的,笑一笑,别老皱眉毛。” 绾绾正要推开他的手,病房门突然就开了。老太太提着两个保温桶进了门,见了傅烬阳一愣,问:“小傅昨晚没回去?” 傅烬阳点了点头:“跟绾绾聊天聊太晚了,居然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没吃饭吧,我熬了粥带过来,来来,吃点东西。”老太太边说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给傅烬阳和绾绾一人递了个勺子,又对傅烬阳说,“本来没想到你也在,就只拿了两个勺子。你先用这个,等下老头子醒了用绾绾的。” 傅烬阳接了勺子却没吃东西,说:“我得先回公司一趟,来不及吃饭了,等下去了公司再吃吧。伯母,我晚点再过来,您也别太担心,会有办法的。” 老太太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绾绾跟着傅烬阳站了起来,说:“我送送你。” 她又把勺子递给老太太,说:“妈,我马上就回来。” 老太太沉默的接了过来,只是点了点头。 一晚上都窝在傅烬阳怀里,绾绾只觉得脖子和整个后背都酸的厉害。她边走边捏着肩膀,有些心不在焉,一句话都不说。 傅烬阳却突然把手覆在她的肩上,帮她捏起了肩膀。他力气比她大的多,手上只是略微加重了些力道,她就疼的直抽气。 傅烬阳问:“疼?” 绾绾顿了顿,说:“有点。” 他放轻了动作,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帮她按着,仿佛想让她把紧绷的弦都放松下来。 他捏的舒服,让她仿佛跌入了桃花源,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刚才我妈一进门我就看见她的黑眼圈,只怕是一晚都没睡好。平常我妈是多在意形象啊,衣服有点摺儿都非要熨平了才穿。今天居然套了个短袖就来了,头发都乱,脸色那么差。”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仿佛是走累了想要休息。他的手没有停,一直不轻不重的帮她捏着,听她继续说:“我以前也没觉得我妈和我爸特恩爱,也许都是好强的性格吧,总觉得挺淡的。我妈爱唠叨,我爸却挺闷的,有时候我妈唠唠叨叨半天,我爸却早就睡着了,一句都没听进去,气的我妈直跳脚。” 清早的医院走廊里并没什么人,绾绾轻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淡淡的回音:“可现在我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我爸跟我妈这么多年,早把爱情磨成了亲情,谁没了谁都不行。可是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呢?总以为轰轰烈烈才是最好的,却看不到身边的风景。” 傅烬阳的手停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看到也来得及。” 绾绾朝他一笑:“虽然我都要奔三了,晚是有些晚,可总归还是明白了。” 上午绾绾请了假,又陪着父亲做了两个检查,到下午的时候医院已经确诊为尿毒症。医生的态度也很明确,暂时只能靠每周三次的透析来维持,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于是傍晚的时候,叶胜和就出了院。原本绾绾并不想告诉父亲他的病情,可是才和老太太一说,老太太就反对:“每周三次来医院做透析,瞒也瞒不住,不如索性告诉了他。你爸没那么容易垮。” 绾绾只好同意。 临出院的时候,秦医生也在病房里,微笑的鼓励叶胜和:“只要有合适的肾源,还是可以治愈的。你放松一些,对身体也好。” 叶胜和浅笑着点头。绾绾看着他一如往常的微笑,心酸的差点就要掉眼泪。 原来是这么恐惧。 这么的恐惧。 绾绾请了一个月假,天天在家陪着父亲。 老太太也把能推的事都推了,留更多的时间在家里陪叶胜和。傅烬阳也隔三差五就过来一次。他们并不多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偶尔叶胜和精神好的时候,会歪在沙发上看看书,老太太在旁边掀起多年不曾碰的琴盖,弹一些当年的旧曲子来听。 绾绾和傅烬阳也静静的不说话,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俩有时会喂喂鱼,有时也坐在沙发上听听老太太弹革命歌曲,有时候傅烬阳会和叶胜和聊一些新的时政,大多数时间也只是他在讲,叶胜和在听,偶尔点点头。 午后的阳光非常好,外头是夏日炎炎,人人诅咒着毒辣的阳光,可在冷气开的恰恰好的房间里却是别样的享受。阳光只是清清朗朗的斜照进来,在地上铺摊一大片温暖的光芒,把地板上摆着的大棵盆栽照的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窗外,万里碧空如洗般明净,蓝的让人觉得安宁。 看起来,一家人和和睦睦温温馨馨,多么好。 唯有每周三次的透析,让两个女人慌神,想起来就四肢软的没有力气。倒是叶胜和一点都不抱怨,反而在某次透析回来,温和的安慰老太太:“你看,我天天在努力的进步。” 老太太笑着红了眼眶:“这样好,早点好,早放心。”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绾绾坐在旁边没有说话,悄悄扭头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父亲。他原本就瘦,现在体重更是急剧下降,瘦的皮包骨头,没有一点肉。夏天的衣服原本就比较宽松,很多他从前的衣服都已经撑不起来,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明显的锁骨来。原本记忆中饱满圆润的手指,也已经是骨节分明,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强忍着心疼,帮父亲盖了盖毛毯,朝他笑了笑。 叶胜和伸手去摸绾绾的额头。他刚做完透析回来,连手都在颤抖。 绾绾连忙主动探过去,让他像小时候一样摸自己的头发。她脸上带着笑,嘴角却死死的抿着,只怕要掉泪。 叶胜和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微微的喘:“好像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皮,又不爱学习。一眨眼,就是这么大的姑娘了。” 绾绾伸手握了他的手,说:“可不是,我还记得那时候您登个自行车送我上下学,这一眨眼,两个轮子就变四个轮子了。” 叶胜和说:“那时候多好啊,我和你妈也没什么钱,天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就在一起,看电视啊,看你妈打毛衣啊,有时候还能去院子里和邻居打打扑克。后来越来越忙啦,连照顾你都顾不上,别说和邻居们打牌了。这病得的也真是时候,我和你妈也该歇歇了,在家里享享没压力的福了。” 他说的有些多,就有些喘。绾绾忙帮他顺顺气,边说:“要么等您好了,您和我妈就别再做了,安心在家享福吧,或者出去旅旅游什么的,享受享受生活。别看您和我妈以前跑的地方不少,估计没几个是安安心心逛过的。” 叶胜和有些吃力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绾绾看他累了,帮他掖了掖被角,就悄悄退出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在楼下的沙发上坐着,什么都不做,愣愣地发着呆。绾绾走过去叫她:“妈。” 老太太听见绾绾叫,连忙胡乱在脸上抹了把,转过头来看她:“你爸睡了?” “嗯。”她点点头,“您别太担心,医院和烬阳都在努力的找肾源。” “我知道,可这一天没有合适的,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来。你说万一你爸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又抬手去抹泪,“你爸都瘦成那样了,再要是找不到肾源,谁知道会……” “妈!”绾绾打断了她,眼眶也有些红,“不会的,肯定能找到。只要咱诚心,全国十三亿人,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合适的。”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抹着泪。她向来冷静,从小到大绾绾都没见她掉过泪,这个月却动不动就抹眼泪,仿佛把这辈子的眼泪都一下子用光了。 绾绾又说:“妈,肯定会有的。您放心。” 只是这一句,底气是那么的不足,听起来倒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宽心。 第四十二章 秋天过了就是冬天。 2008年的冬天仿佛来的格外的早,好像昨天还是炎热的三伏天,转眼就到了冰冻时节。 绾绾早晨才拉开窗帘,就忍不住惊呼一声,原来外头的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又因为太早,还没被人踩过而显得格外的干净。她轻轻的下楼,拉开了客厅的窗帘。客厅的窗户上也结了薄薄一层窗花,绕着玻璃的外圈,形式各样。半年来绾绾难得有好心情,此时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她在厨房烧了水,又蹑手蹑脚上了楼。不料就在楼梯拐角贷了老太太。 老太太精神也不好,脸色蜡黄,见了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声:“起来了?” 绾绾点了点头,说:“没睡好?脸色怎么那么差。” 老太太说:“你爸昨晚又不好,刚才才睡着。早上想吃什么?” 绾绾舔了舔唇:“什么都行。要么我去做吧,您再睡会儿。” 老太太说:“也好。熬白粥吧,简单方便。我去你这里睡会儿吧,免得上楼又惊醒你爸。”说着,进了绾绾的卧室。 绾绾又折身下楼去熬粥。 肾源一直都找不到,叶绾绾也无心回公司上班,和傅烬阳商量了以后,索性就辞了职,安心在家里照顾父亲。 她熬粥熬的很用心,一直用小文火,不紧不慢的熬着,一直熬的米粒儿都彻底的化了,才熬出黏黏的一小锅粥来。她看粥差不多好了,把火关的更小,抬眼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九点。 正是父亲该吃药的时候。她就盛了碗粥,悄悄上了楼。 “爸。”绾绾推开门,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边轻轻叫了他一声,“起来吃饭吧。吃过再睡。” 叶胜和没回答。自从他生了病,睡眠就一直很深,甚至让人觉得是晕厥了,很难叫醒。于是绾绾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爸爸。” 他还是没动。 绾绾有些心慌,手上使了劲推他,扬高的声音也有些颤抖:“爸!” 她腿一软,手忙脚乱的扶住了床沿,手掌重重的拍在了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可叶胜和还是没有反应。 绾绾浑身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仿佛突然失了声,只是盯着床上侧躺的背影喘息着,仿佛穿着夏装被仍在了冰天雪地里,动都动不了。她鼓了好久的勇气,终于气流冲出了口,有些尖:“爸!” 楼下的老太太听到动静,手忙脚乱的跑了上来,一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绾绾,一手就探上了叶胜和的鼻息。 绾绾死死盯着老太太,只觉得恐惧,漫天漫地的恐惧席卷而来,躲都躲不开。 老太太转过来的脸色缓和了些,朝她点了点头。 绾绾猛然失了力,就着床沿靠了上去,仿佛要蹦出来的心脏也慢慢缓和了跳动,渐渐缓和了过来。 她看着老太太:“妈。” 老太太也有些红了眼眶,朝她点了点头:“没事。” 绾绾终于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妈,我怕。” 老太太把她抱在怀里,像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抱着她,给她温暖和依靠:“别怕,只要咱有心,总能找到合适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也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抱着她。 绾绾只觉得耳朵旁一片冰凉,仿佛有液体顺着耳朵,一直流进了领口,仿佛是一个冰块,却是刺骨的厉害。她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了老太太:“妈,总会有的。” 她们只能这样相互依靠,相互鼓励着。哪怕这样的梦想看起来实在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下午的时候,傅烬阳开车接医生来家给叶胜和做透析。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不适合再跑来跑去做透析。于是傅烬阳主动提议他做车夫,请医生来家里帮忙做透析。 绾绾心疼父亲,也就同意了傅烬阳的提议。 老太太在楼上帮忙,绾绾和傅烬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捱时间。 绾绾坐着出神,也不知道盯着什么,眼神直勾勾的有些愣。傅烬阳盯着绾绾,只觉得她瘦了那么多,原本就不算胖,现在更是瘦的可怜,下巴越发尖了起来,也没什么好颜色,只显得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的,却没有神彩。 他忍不住轻轻搂了她,说:“别担心,再等等,总会有的。我找遍了城里的医院,只要有捐献的,都先考虑伯父的配型。” 绾绾点了点头:“嗯。” 傅烬阳又说:“你瞧你瘦成什么样了,我抱着你都觉得硌得手疼。” 绾绾转过脸,朝他勉强的笑了笑:“我还算好,我妈才瘦了好多。今天上午她抱着我的时候,胳膊支在我肩膀上,支的我生疼。” 然后她细细告诉他早上发生的事情,仿佛也不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情而说,只是为了找个说话的人,找件能说的事,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傅烬阳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也不插话,就听她说着。 过了好久,绾绾好像终于说累了,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起来,让他忍不住低头去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的扇动着,像两只跳脱的蝴蝶。从他的角度看起来,脸型竟然成了个完美的瓜子脸,完全不似刚认识她时有些圆圆的鹅蛋脸。 她的压力,她的苦,他都知道。早在一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曾深深的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疼的教人说不出话来。 他稍微侧了侧身,好让她睡的舒服一些。不料就这轻轻的一震,她就被震醒了,猛地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有些慌的看着他:“怎么了?” 傅烬阳朝她笑了笑:“没事。我怕你睡的不舒服,就挪了挪姿势,没想到把你惊醒了。” 绾绾“哦”了一声,又朝他靠了过去:“医生还没下来?” 他把她搂的紧了些:“没。你才睡着还没五分钟。” 叶绾绾点了点头,脑袋在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小动物找到了温暖的怀抱似的拱了拱,闭着眼说:“等下我妈下楼你叫叫我,我稍微眯会儿。” 傅烬阳“嗯”了一声,再不敢动,就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全身都僵硬发麻。 她的精神竟是绷的那么紧,只怕稍微有个动静,就会绷断了线。 不多时老太太陪着医生下了楼,傅烬阳正要叫绾绾,她就已经自动醒了过来,揉着眼对老太太说:“好了?” 老太太朝她点了点头,说:“你爸睡了,要不你跟小傅出去溜达溜达吧,顺便帮我送送秦医生。你瞧瞧你,在家都闷一个月了。” 绾绾看了看傅烬阳,见傅烬阳也正看着她,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她顺手拿了外套披上,正要尾随秦医生出门,就被傅烬阳一把拉了回来。 绾绾有些疑惑的朝傅烬阳看去。 傅烬阳仔仔细细的帮她把拉链拉严实,又认真的帮她把领口翻好,才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又牵了她的手:“好了,走吧。” 绾绾回头瞟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正看着他们,脸上有微微的笑。 她又有些窘,被傅烬阳握着的手也有些不自然,手忙脚乱的对老太太说了句:“走了。” 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 他们一起朝小区外走去。走了两步,叶绾绾转过头来朝傅烬阳看去,正好瞧见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心情很好。 绾绾有些窘,白了他一眼:“你乐什么。” 傅烬阳朝她俯过身来,压低了声音,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像是在挠痒痒:“叶绾绾,你不好意思什么。” 叶绾绾脸上又一红。 恰好秦医生转过身来,替她解了围:“叶小姐,我在这里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要么我们送送您?”绾绾说。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不回医院。我自己走就可以了。”秦医生说。 绾绾点了点头:“那好,秦医生再见。” 绾绾和傅烬阳立在小区外的马路上送走了秦医生,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傅烬阳问:“你想去哪?” 绾绾说:“随便。” 傅烬阳看她兴致缺缺,伸手把着她的肩膀,推着她朝前走:“叶绾绾。” “嗯?” “你知道一个炎热的下午,火柴头挠痒痒的话,会怎么样呢?” “怎么样?” “挠啊挠,挠啊挠,然后着火了……” “喔。” “你知道三分熟的牛排和七分熟的牛排,为什么不打招呼呢?”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熟啊。” “喔。” “叶绾绾,你怎么都不会笑一笑?” “因为你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啊,都快要冻死我了。” “……” “傅烬阳。” “干嘛?” “谢谢你。” 他很久都没说话。 下过雪的地面上,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响。气温倒不算很低,反倒是初雪后清新的空气,有些微微的暖意。树枝早已成了光秃秃的一杆,一颗颗孤零零的站着,瘦骨嶙峋。 傅烬阳突然说:“不用谢。” 绾绾停了脚步,转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你说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还偏要说。” 她的鼻子都冻红了,脸也红扑扑的可爱。 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因为想哄你开心啊。” 叶绾绾伸手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就有些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虽然一点都不好笑,可似乎也不是那么冷。” 傅烬阳只是搂着她,什么都没说。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薄三:“你在哪呢?” 傅烬阳说:“在绾绾家。” “哦。”薄三说,“有情况了么?” 傅烬阳说:“暂时还没。要找个彻底匹配的,实在是难。” 薄三说:“偏偏我是A型,不然我也去做个化验,说不准我就是那万里挑一。” 傅烬阳心里一动,嘴上却笑着说:“要么你再去化验化验血型,没准儿就是B了。” 薄三抽了抽气,说:“我没事儿,不打扰你跟嫂子甜蜜了啊。咱改天再聚。” 绾绾见他挂了电话,问:“薄三?” 傅烬阳点了点头,对绾绾说:“我得早走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家吧。薄三找我有事。” 第四十三章 眼瞅着就十二月过了半。 叶胜和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乎已经没法起床,天天都要做一次透析。他也越来越瘦,体重急剧下降,只剩皮包骨头,手背上的皮松松挎挎的耷拉着,骨节分明,蓝紫色的血管凸了起来,看着都有些吓人。 绾绾刚喂了他吃过午饭,照顾他躺好睡觉,然后到楼下来刷碗。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家里的电话已经有很久不曾响过,她急忙擦了手去接。 原来是傅烬阳。他急急的说:“我打你手机你不接,只好打在家里。没吵着你爸爸休息吧?” “没事的。你急着找我干什么?”她问。 傅烬阳的声音听起来就透着喜悦:“绾绾,找到合适的肾源了!” 她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傅烬阳又叫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傅烬阳笑着说:“肾源找到了!” 绾绾的眼泪刷就掉了出来,仿佛久旱遇着了甘霖,严冬遇着了暖柴,美好的让她害怕,害怕梦想破灭后越发的失望和黑暗。她伸手擦了擦眼泪:“傅烬阳,你再说一遍,什么?” 傅烬阳又说了一遍:“肾源找到了,是活体捐献。绾绾,是真的。” 她终于哭出声来,捂着嘴抽抽噎噎好久才敢再和他讲电话:“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傅烬阳说:“是医院里联系到的人,要等医院具体进一步联系。” 绾绾点着头:“好,好,等一下我就去医院。只要对方愿意,不管是什么条件都接受。” 傅烬阳笑了笑,说:“不着急,我等一下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绾绾就跌跌撞撞朝楼上跑去,顾不得脚下的盆栽被她踹倒了好几盆,只是朝自己的卧室冲去。 老太太正在里头休息,猛地听到门被“哐——”的一声推了开,睁眼一看,是叶绾绾,脸上还带着眼泪,气都要喘不过来。老太太猛地一惊,翻身就下了地,拖了拖鞋就要上楼:“你爸怎么了?” 绾绾拦住老太太,猛地抱住了她,语气激动而欣喜:“妈,终于找到肾源了。” 老太太浑身一僵,死命把绾绾从她身上扯开,不敢置信般地盯着她问:“真的?” 她一个劲儿的点头。 老太太突然松了口气,也红了眼眶,又朝床边走去,嘴里喃喃念着:“老天开眼了,开眼了。” 绾绾抹了抹泪:“我等下去医院打听打听,您在家陪我爸。” 老太太没有反对,又重新躺了下来。 绾绾靠了过去,只见她脸色平静,偶尔吸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很快就湿透了枕头,止都止不住。 绾绾握了老太太的手,说:“妈,这是好事,您哭什么呀。” 老太太不说话。 绾绾又说:“妈,您别哭。” 她安慰着老太太别哭,自己却又要红了眼眶,仿佛这半年的辛酸悲苦,终于能够被彻底的释放,再也不用纠缠不休;仿佛这半年的绝望痛苦,终于熬到了头,看到了光亮。 不料下午去的医院,不是他们做透析的那一家,而是另外一家颇有盛名的医院。 一位姓汪的医生接待了傅烬阳和绾绾。 绾绾迫不及待的问:“医生,如果现在做手术,成功率有多大?” 汪医生扶了扶眼镜:“这个可不好说,一般来说呢直系亲属做移植成功率要远远大于非直系亲属做移植。所以手术成功与否,还要看术后是不是有排斥反应。” 绾绾点了点头:“可有总比没有好。医生,那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供体方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我们可以私下里约见么?” 汪医生又扶了扶眼镜:“一方面是我国现在的法律不允许供体和受体接触,另一方面,这位捐赠者也要求我们不可以把他的信息透露给你们。我们也问过,捐赠者说没有什么要求,只是不希望和你们接触。用他的原话来说,怕受不起你们家的感激。” 绾绾听了脸色一黯,旋即对医生说:“我知道了。可是请您一定要转告他,就算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姓什么,可他依旧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家感激他一辈子。” 汪医生点了点头,说:“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的。活体捐赠,对供体来说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绾绾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要么,现在就让我父亲住院?” 汪医生笑了摇了摇头:“这个倒是不着急,手术前两天住进来就可以了。等我们安排好吧。” 绾绾和傅烬阳对视一眼,又对医生点了点头。 出了医院大门,她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斜眼打量傅烬阳,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略微清减了些。绾绾这才想到,自己竟然有半年没有认真在意过他。她忙着照顾父亲,忙着伤心,竟把他放到了最后头。 他不急不躁,也从未抱怨一声半声。到最后,还是因为他帮忙,才能在这里找到肾源。 绾绾突然有些歉意,于是微微笑着看向傅烬阳,说:“哎,今天突然觉得你挺有风度的。” 傅烬阳脸上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温和的看着她说:“我其实一直都有风度的,只是你没有慧眼。”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又侧着脸看他:“谢谢你。” 傅烬阳停了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真感谢我?” 她乖乖地点头。 他突然笑了起来,满脸都是狡猾得意:“那就以身相许吧!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年轻小姐对公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聊表感激之情。” 叶绾绾白了他一眼,龇了龇牙没说话。 他却突然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语气低柔:“很久没见你这么放松了,绾绾。” 叶绾绾伸手环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我也的确是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紧紧的抱着她,仿佛再也不想撒手。 没过几天,手术的时间就定了下来。是十二月二十九号。 绾绾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恰好是在傍晚,老太太在厨房做饭,她和傅烬阳靠在鱼缸前,争着拿鱼食去喂鱼。 她才挂电话,就见傅烬阳一脸的郁闷和沮丧:“怎么办,那两天我正好要出国。” “出国?”绾绾有些惊讶,“去多长时间?” “一个月。这月二十五号走,大概要到下月二十二号左右才能回来。” 他皱着眉,拈了一小撮鱼食投下去,引得大小鱼儿都围上来抢。偶尔有一条鱼吐了泡泡,就在水面上炸开了一个小小的圈,仿佛都可以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绾绾“哦”了一声,又说:“都年底了,还出去干什么?” 傅烬阳只是盯着鱼缸看:“一个大单子,别人去我都不放心,只能自己跟着。过年是咱过的,又和外国人没多大关系。” 叶绾绾点了点头,也看着鱼缸里的鱼说:“嗯,那就去吧。国外金发碧眼的小美女不少,说不定就能拐回来一个。” 傅烬阳哈哈大笑:“言不由衷了吧?听起来醋味儿可真大。” 她白了他一眼,不屑的撇嘴:“臭美又自恋,太丢人了,以后出去别告诉别人我认识你啊。” 他凑了过来,笑的很坏:“那我告诉别人,我暗恋你。” 她“扑哧”笑了出来,伸手去打他,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顺手搂在了怀里:“明明就是我暗恋你。” 他的怀抱一直都那么暖,仿佛还有一丝香气。叶绾绾晕晕的有些沉醉,任由他抱着,也不想挣扎出来。突然就听到傅烬阳说:“绾绾,我再送你个戒指吧。” 她微微一怔,抬起脸来看他。 他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不自然,脸上似乎也有些泛红:“我妈留下来的那个,不怎么好看。现在的女孩子,哪有人戴那么俗气的。” 绾绾摇了摇头:“不,我就觉得俗气的也挺好。” 他亲了她一下:“是不是用文艺些的话来说,那叫俗气的温情?” 绾绾趴在他怀里,又“扑哧”一声笑了:“哎,没想到你还真恶俗。” 他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头发,也“嘿嘿”的笑:“恶俗点才好。我要争取把你也培养的恶俗了,你越恶俗,就越没人喜欢。我这个暗恋你的人也好乘机扶摇而上,一鼓作气的占据主动位置。” 绾绾又抬头白了他一眼:“傅烬阳,你近来又开始贫了。” 他笑的一脸无害:“因为你心情好了,所以我就开始扯了。这是绝对的因果关系。” 她就在他怀里戳他的腰,呵他痒痒。他左右扭着躲她的手,却一直抱着她不放。 最后终于还是撑不住,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咬了一口她的食指,仿佛是咬牙切齿:“我叫你再捣乱!” 可是他咬的一点都不疼,倒更像是在亲吻。 第四十四章 没想到傅烬阳竟然把出国的日子拖到了二十九号。 他上午来医院的时候,绾绾正守在父亲病床边,见傅烬阳进了门,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傅烬阳说:“一点四十的飞机。” 绾绾“噢”了一声,说:“我爸的手术是一点开始,估计我没法去送你了。东西都带好了么?” 傅烬阳点点头:“好了。” 然后就再没说话。 叶绾绾一直跑前跑后的忙着,得了空闲就跟叶胜和讲话,替他打气。傅烬阳就坐在一边看着她,也不打扰她。 直到过了十一点,他终于该走了,于是轻轻一咳:“绾绾。” 她明显有些怔,转过头看他的时候还有些发愣:“嗯?” “我先走了。等到了美国再给你打电话。” “噢,好。”她点点头,“你路上小心。常联系。” 其实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漆黑如幕的头发被松松的挽了起来,发稍微微翘着,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他看着她小心的把叶胜和的手放回到被里,然后揪了揪被角,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很低:“爸爸,一定能成功,您要有信心。” 此时此刻,他满心都是她,只可惜在她的心,最重要的却不是他。 他终于推门出去。 不料才出门,他就听到绾绾的声音:“烬阳!” 傅烬阳回头看她。只见她一手还扶着门框,自病房里露出半个身子:“路上小心。” 他朝她笑了笑:“没法陪你过这几个小时,你可别哭。” 她朝他翻了翻眼,死犟着:“我才没哭。”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口袋,往她手里塞了个小袋子:“哦,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等会儿伯父进了手术室的时候,给你打发时间。” 绾绾才要打开看,又被他按住了手。于是她只好说:“知道了。你上飞机前记得打个电话给我。” 傅烬阳点了点头,又轻轻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她也点了点头,笑了笑:“你不是要去勾引个金发美女回来么?” 他使劲掐她的腰:“叶绾绾,你怎么还诽谤我?” 绾绾撇了撇嘴:“我在称述事实。” 傅烬阳突然朝她俯下了身,温热的唇蜻蜓点水般的在她唇上点了一下:“这个是印章。傅烬阳专属公章。” 绾绾气恼的朝他空咬了一口。 他突然笑的有些坏:“现在我看谁敢和我抢。” 绾绾白了他一眼:“快走吧,万一路上堵车就麻烦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的话,小心我去找小帅哥。” 他听了却突然心情大好,咧着嘴嘻嘻的笑着瞅她:“嘿嘿,归属感不错嘛。” 她猛地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是你想多了。”边说边推他转身。 他被她推的转过了身,却还非要扭回头来说话:“多就多了,多想想你,准是没错。” 绾绾松了手,没好气的说:“快走吧,磨磨蹭蹭的。我还得回去呢,没功夫和你贫。” 他又转过身来面朝她,黑色的风衣熨帖的顺着身材贴合而下,着实是英俊潇洒。然后叶绾绾就听见他低沉而好听的声音:“绾绾,再见。” 语气郑重的像是告别。 他似乎从来没有和她这么郑重的道过别。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傅烬阳却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朝她笑着说:“没怎么啊,你男友我要出国一个月,不得正式道个别好安慰你独守空房孤独寂寞的内心么……” 她龇了龇牙,没说话。 傅烬阳哈哈笑着,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走了,你注意身体啊。等我回来的时候可要胖一点,否则你甭想让我抱你。” 叶绾绾又朝他翻了翻白眼。 可眼见他越走越远了,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发短信给他:“一路顺风。” 等了好久,傅烬阳都没有回复。 可是这也只是个小插曲,绾绾很快就又把注意力全部都转在了即将动手术的父亲身上。终于捱到了一点半,她才明白真正的煎熬才算是开了头。 老太太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直就没动过,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摸着。绾绾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来,抬腕看了一次又一次的手表,却发现时间仿佛被突然拉长了似的漫长,一秒足足抵得上过去的十分钟。 她摸出手机给傅烬阳打电话,直到听见中国移动万年不变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才反应过来,他在飞机上,不在自己身边。 只是突然非常非常非常的,想见他。想要个温暖的依靠。 她突然想起傅烬阳临走前递给她的那个打发时间的小袋子,于是折身回病房去找。 袋子被胡乱的放在了桌子上,小小的一个塑料袋,大概是被捏久了,皱皱的看起来很丑。绾绾伸手进袋子摸,摸出一个oppo来,四四方方很寻常的形状。她再一摸,又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她打开的时候居然有些颤抖。 盒子里是一枚细小的白金戒指,中间一朵盛开的花瓣托着一颗耀眼的钻石。那花瓣开的绚丽,却并不繁杂,只是简简单单的盘旋着,如同要搅乱人的心。 绾绾仔细的打量着这枚戒指,只怕最多是10号的大小。她轻轻拿出来,朝左手中指比划了一下,确实戴不上。她再朝无名指比划一下,戒指顺着第二关节顺顺当当的就滑了下去,简直如同是量身订造。 她笑了笑,把戒指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去,然后把盒子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包里。 然后她打开了oppo,边塞耳机边朝手术室走去。 傅烬阳做事总是让人出于意料,整个oppo里居然只有一个名为“叶绾绾”的音乐文件。 于是绾绾打开来听,不料传来的竟然是傅烬阳醇厚而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叶绾绾,等你听到的时候我应该是在离你九千米的高空中飞行,看大片大片像雪一样厚实的云朵。咳……我这句话文艺不文艺?我想了好久才开了这个头的……” 绾绾有些好笑,忍不住弯了嘴角,接着听他说话:“现在应该是我未来岳父做手术的时间了吧,其实我很想陪在你身边的,不过再想啊,手术成功以后,你一紧张一激动,肯定又要哭,眼泪鼻涕都蹭我一身。我心疼我的衣服,所以我就跑了,等你哭完了再回来。 不过美女哭呢,也要有点气氛嘛……所以我就好心的帮你找了几首歌儿听。叶绾绾小朋友一边扁嘴一边听欢乐的音乐,这样的搭配是不是会比较合拍一些?不过现在呢,手术大概还是没有完吧?所以我放好听的歌给你,等伯父手术完了再放欢快的小曲儿。所以说啊,史上最英俊的DJ傅烬阳先生其实还是非常有格调的,不许你胡乱诽谤我。” 傅烬阳把很多歌都串在了一起,中间还不忘胡乱扯来扯去逗她开心。叶绾绾重新坐了下来,听傅烬阳在耳旁胡扯,渐渐开始放松了原本绷的极紧的神经,手脚也慢慢转了暖。 傅烬阳还在絮絮叨叨:“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离伯父手术成功呢大概只剩下了短短的十几分钟。绾绾,你该不会听的睡着了吧?为了帮你提提神,DJ我决定亲自操刀上阵,请听《星空》。” 其实也是熟悉的曲子,很久很久以前的叶绾绾也曾弹着听过。傅烬阳大概是很久没有弹过琴,都能明显的听出音有些颤,偶尔还有些音不准,手指也会乱动碰了其他的音。可曲调很流畅,钢琴的声音清脆,一声一声如同敲在了她的心上,声声都是珠玑落盘,悦耳好听。 如同夏日深蓝色的夜空里,无数明亮的繁星闪烁,一条长而浓密的银河居中而跨,映照在无数看星星的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明亮和希望。一闪一闪的夜幕平复人烦躁的心情,仿佛就连闷热的天气都渐渐凉爽了下来,清风徐来,吹的人舒爽惬意。 叶绾绾惊讶的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旁边坐着的老太太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咬了咬唇,默默的听着傅烬阳弹的星空,一边默默的祈祷着。 就在曲子要到结尾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 老太太和绾绾齐齐地“蹭——”一声站了起来,朝手术室门口靠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汪医生额头上全是汗,边摘口罩边朝她们俩点头,仿佛也是累极了:“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老太太腿一软,猛地就要摔倒。 绾绾连忙一把扶住了她:“妈!没事了妈,没事了。”说着,她就看见老太太又红了眼眶,怔怔的就要掉泪。 勾得她鼻子一酸,满心都是劫后重生的喜悦。绾绾一个劲儿的感谢着汪医生,汪医生只是摆了摆手,说:“要谢就谢烬阳吧,我没出什么力。”说完转身就走了。 绾绾抽了抽鼻子,又扶着老太太坐了下来。老太太边抹泪边说:“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叶绾绾也红了眼眶,含着泪却抿着笑:“妈,这是好事啊您怎么又哭了。” 老太太也顾不得睫毛上还有泪,也“扑哧”笑了起来:“好事,好事。”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又开了。叶胜和被推了出来。 护士冲迎上来的老太爱和绾绾比划着“嘘——”的手势,示意她们保持安静。老太太点着头,只是凑在病床前看着叶胜和,随着推车朝前走。 绾绾也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随着父亲的病床渐渐远去,才突然又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该放松了吧?那放松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一点比较有意义的事情来做呢……” 她一怔,又重新倒回去听。他关了背景音乐,声音有些沙沙的:“现在伯父的手术应该做完了吧?我猜肯定是成功的。你也该放松了吧?那放松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一点比较有意义的事情来做呢……让我想一想,要么我讲外语给你听吧,怎么样?” 绾绾又是一笑,傅烬阳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唠叨了呢? 然后她就听到了很多听不懂的单词,一个一个从他口里蹦出来,倒更像是在念单词,而不是在说句子。更让人怀疑的是,这些单词千奇百怪,仿佛也不是一个国家的词语。她耐心的听着,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是熟悉的。 他念了很多,很久。在她都以为自己连一个都听不懂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句“I LOVE YOU”。 然后再下一句,就是那句熟悉的:“我爱你。” 再再下一句,她就听到了他轻轻的笑,带着些微微的不好意思:“不知道吧?我用一百种语言说了一百句我爱你,叶绾绾,你会不会考虑嫁给我呢?” 叶绾绾,你会不会考虑嫁给我? 她在医院的走廊里抿着唇微笑,仿佛也在问着自己。 隔日她给傅烬阳打电话。他的手机已经开了,却是一直都没有人接。绾绾只怕他忙,也就不再拨,等着他打过来。 可傅烬阳的电话是在两天以后才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和虚弱,只是叫着她的名字:“绾绾。” 绾绾正在病房里,于是走到走廊里去接电话:“嗯,是我。” 傅烬阳低低的笑了:“伯父的手术做的怎么样?” “很成功,暂时也没有排斥。”绾绾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怕打扰你,就没在打过去。你很忙么?” 傅烬阳轻咳了一声:“嗯,是有些忙,就没及时打给你。你别生气啊。” 绾绾笑了起来:“我才不生气。” 他仿佛有些失望:“叶绾绾,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 她一愣:“怎么?” 傅烬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作为你的正牌男友,孤身一人出国在外,你怎么也不怕我红杏出墙……” 他还在絮絮叨叨,叶绾绾已经忍不住要捧腹:“傅烬阳,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唠叨?” ·奇·他“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得不到你重视嘛。” ·书·绾绾突然叹了口气:“忙归忙,你也得注意身体啊。” 他顿了顿,轻松的笑:“我身体好的很。” 她一晒:“骗人。你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就差得很。” 他假装惊讶:“这你都能听的出来?那你有没有听出来我非常非常非常……想你?” 她有些窘,低低的说:“没。” 他倒是没在意:“可是我想你。叶绾绾,我非常非常非常的,想你。” 绾绾舔了舔唇,岔开了话题:“你晚走了那么些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还不确定,不过年前应该能回去的。” 她“喔”了一声,又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爸应该也出院了。” 傅烬阳仿佛倒抽了口冷气,突然急匆匆的说:“还有点事,我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过去。”然后就切了电话。 倒是叶绾绾,握着电话在走廊上,发了很久的呆。 叶胜和恢复的非常好,他又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就搬回了家。 傅烬阳却好像非常忙,自从那日打过电话以后就再没有跟她联系。绾绾整日在家里无聊,只好跟着老太太学做菜。偏偏老太太心情也好,问她:“怎么很久没见小傅了?” 绾绾一愣:“我没跟您说么?他出国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说:“我瞧着小傅不错,绾绾,你可别错过了。” 绾绾有些窘,低下头切菜:“我自己知道,您甭瞎操心了。” 老太太“切”了一声:“你是我闺女,我能不操心嘛!” 正说着,绾绾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连忙洗手。老太太挪揄着:“这肯定是小傅打来的……” 绾绾朝老太太瞪了瞪眼,擦了手就跑出去接电话。 果然是傅烬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错,比上次洪亮了许多:“绾绾,我明天就回去!” 绾绾笑了笑:“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机场,我自己开车回去吧!”傅烬阳心情很好的哈哈大小,说着还不忘挪揄她,“你开车的水平太差,我怕你造成交通堵塞。” 绾绾对着鱼缸翻了翻白眼,也轻轻笑了起来:“也好,那我等你回来吧。” 傅烬阳突然又说:“绾绾,我很想你。”他的语气低柔的如同在叹息,让她猛地有些怔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却哈哈大笑:“我后天去你家探望下伯父,顺便也看看你胖了没有。” 绾绾说:“好。” 挂了电话,绾绾一回身就见老太太站在她背后,笑眯眯的朝她笑着问:“小傅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绾绾说,“他说后天来看家爸爸。”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着:“那后天我们吃什么好呢?哎绾绾,小傅最喜欢吃什么?” 一句话问的她有些愣。 傅烬阳喜欢吃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或者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知道。 绾绾趴在鱼缸前,回想着和傅烬阳的相识。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没有试图去了解他。哪怕到了后来,她开始努力的去接受他,去爱他,依旧是没有那份出自内心的希冀——希冀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所有的悲欢喜悦,知道哪怕是他微小的一个动态或者是过去。 她索取了那么多那么多,却从未想过要付出过。 而他也一直心甘情愿的那么等着,等着有朝一日她能够明白。 鱼缸里红色的小金鱼快乐的游来游去,仿佛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的不快乐。可是它们的皮肤却是冷的,它们生活的地方也是冷的。也许正因为这种冷和淡漠,让它们渐渐习惯了淡漠,习惯了冰冷和寒冬。 如同她。如同她曾绝望的心。 因为尝过了悲,便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苦的,再没有甜。等再一次的蜜糖到来的时候,她却已经失去了味蕾,不懂得如何去珍藏和爱惜。如同在最好的年纪里曾那么用力的爱过,便再也没有爱的力气,和爱的动力与勇气。 可是这一瞬间,她突然有些惭愧和……抱歉。 傅烬阳是早上8点半的飞机。 绾绾早上和他通了电话,又和老太太陪父亲去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等休息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恰好苏念影打电话约绾绾出来喝茶,于是老太太先陪着父亲回家,她打车去找苏念影。 不料正要抬手,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叶小姐?” 绾绾回头,看着愣了愣才叫出来:“黎……小姐?” 叫住她的,竟然是只见过一次的黎晚。 黎晚穿着厚厚的衣服,却还是可以看见腹部微微的隆了起来。她笑起来很漂亮,仿佛所有的阳光都在眼睛里般明亮:“上次也只是匆匆忙忙的见了你一面,不想在这遇见了。” 绾绾说:“我陪父亲在这里做检查。黎小姐是?” 黎晚浅笑着低头看了看小腹:“我怀孕了,家离这近,也是来做检查的。” 绾绾“哦”了一声,连身道贺:“恭喜啊黎小姐,要做妈妈了。” 黎晚笑的很温柔:“对啊,要做妈妈了。哎,阳子没陪你一起来啊?” 绾绾说:“哦,他出国了。不过明天回来。” “出国?”黎晚好像愣了一下,旋即又朝她笑了笑,“我竟然都不知道。” 绾绾微笑着朝她眯了眯眼。 黎晚又说:“叶小姐,我和医生约好了时间,现在实在不方便跟你聊天,不如我们以后约个时间再一起出来喝茶?” 绾绾点了点头,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我近来都没事,你方便约我就好。” 黎晚浅浅笑了:“好的,拜拜。” 黎晚和绾绾道了别就朝前走去,绾绾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只盯着黎晚的背影发呆。一眨眼都已经十二月了,欧致东和李晓,是不是也已经拥有了一个小天使呢? 一瞬间她有些愣——她到底,有多久,没有想起过欧致东?而上一次遇见他,又是什么时候呢? 叶绾绾有些迷糊,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仿佛那些记忆突然的被人割了去,不属于她。 她在冬日午后的马路边上发了半天呆,直到觉得冷才猛然想起和苏念影的约会来。于是她又匆匆忙忙地打了车去找苏念影。 出租车里的收音机里播着新闻,绾绾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思维还没有从刚才的回忆中扯出来。 不料,一个女声突然闯进了她的耳朵: “下面播报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一架航班号为“CA982”的波音客机坠毁在北极。此架飞机是美国东部时间四点三十分起飞,预计到达北京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整。失事前,该架飞机曾发出紧急求助信号,但是因为条件恶劣,地面无法准确接收。目前只能证实飞机坠毁在北极境内,由于地势特殊,气侯极度恶劣,又正处于暴风雪天气,救援人员无法前往坠机现场。经探测,大概失事地区平均气温低于零下四十五度,机上乘客生还机率十分渺茫……” 第四十六章 叶绾绾猛地愣在了车上,四肢又渐渐冰凉了起来,脑海里回响的全是早上傅烬阳电话里的那一句:“我坐CA982。” CA982!傅烬阳! 她靠在出租车座椅上喘着气,浑身止都止不住的颤抖。阳光从窗户里倾泻下来,照的她眼睛都疼,又疼又涩,偏偏又无计可施。她转头朝车窗外看去,依旧是人来人往的马路,川流不息的车辆,却仿佛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死寂般的沉默着。 阳光明亮,阳光明亮,阳光再亮也照不亮,她凄婉的悲伤。 而那人群中来来去去的,竟然没有一个让她安心,仿佛整个人都在梦魇中,挣都挣不脱,只能茫然无措的呼喊着,却喊不出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先生仿佛拧过头来朝她说了句什么。她眼神都有些直勾勾的,只是眨着眼盯着司机半天,却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司机有些不耐,又提高了声音:“小姐,到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付了钱。 才下出租车,叶绾绾的腿就一软,差点就要跌倒。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分,阳光还在懒洋洋的照耀着,光秃秃的树枝上铺洒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明晃晃的照的人睁不开眼。叶绾绾失措的蹲在马路边,不知道该朝哪里走。 她蹲了许久,大脑空白一片,连手机响了那么久都没有听见。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绾绾?” 是傅烬阳! 叶绾绾噌地一下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来不及绽放的喜悦:“烬阳!” 可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欧致东。 欧致东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说话语无伦次:“没事,没事。”她分明慌乱,只是欲盖弥彰。 欧致东把她拉了起来,扶着她坐在了商场前的长椅上。她记得,上一次坐在这个长椅上的时候,她在等傅烬阳。长椅上的钉子凸起的越发明显,顶端也是冒了黑色,摸起来光滑圆润,倒不像是个钉子。 也就是那一天,傅烬阳对她说:“比这好的也有,只要你喜欢。” 原来他说过的话,其实她都记得。只是刻意地逃避着,以为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还不知道,还不曾真正的忘记了欧致东。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曾那么努力去挽留的时光;以为这样,就可以停留在过去的回忆中,永不褪去。 可是现在找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傅烬阳了。她还坐在这个椅子上,他却不会再来了。连他也丢下了她,丢下了一句话,就再也不来了。 叶绾绾一下一下的拔着钉子,因为太用力,原本就不长的指甲也崩断了,嵌出血丝来,在洁白的指甲缝里狰狞的蜿蜒着。 欧致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问:“叶绾绾,你怎么了?” 绾绾抬眼看他,目光却没有焦点:“我没怎么,我只是……只是……”她喃喃地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致东着了急,瞪着眼问:“傅烬阳呢?” 傅烬阳。她要找的人就是傅烬阳。叶绾绾眨着眼,语无伦次的说:“傅烬阳,我要找傅烬阳……我要去找傅烬阳……”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却朝着马路方向直直的冲了过去。 欧致东一把把她拉回来,径直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含着怒气:“傅烬阳去哪了?” 叶绾绾埋在他的怀里,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却不再是熟悉的怀抱。她任由欧致东抱着,几乎就要跌倒:“CA982。CA982。傅烬阳在……CA982……” 她只是重复着CA982,仿佛只记得CA982。欧致东猛地想起刚才在车上听到的广播来,也是一惊:“傅烬阳在那架飞机上?” 叶绾绾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单薄的如同一片落叶,只是簌簌的抖着,一句话都不说。 欧致东摸着她的头发,更加紧的抱住了她:“别担心,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 他抱着她,只是一下下的摸着她的头发,却突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欧致东!你在干什么!”然后一阵旋风般的,一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把叶绾绾自他怀里拉开,然后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啪——”的声响。 叶绾绾歪着脸,长发遮着大半个脸颊,却还能看的见她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李晓柳眉倒竖,一只手指指着叶绾绾,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叶绾绾,你要不要脸!欧致东已经和我结婚了,你居然还来勾引欧致东!” 欧致东一把把李晓拉到了身后,脖子上青筋暴起,也是气到了极点:“李晓!你疯了!” 李晓也朝着欧致东吼:“你才疯了!你老婆是我!你在我面前和旧情人搂搂抱抱,你他妈让我怎么想!” 欧致东瞪着李晓,也顾不得旁边来来往往驻足回首的路人,牙关死死的咬着,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他大手一挥,就要扇在李晓脸上! 不料他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欧致东一回头,就见叶绾绾握着他的手腕,脸色平静的如同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一愣,说:“绾绾……” “你别冲动。”叶绾绾连语气都冷静的厉害,仿佛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那个她,“我当初扇了你一巴掌,现在李晓还了我一巴掌。我们两讫了,再也没什么欠不欠。” 欧致东还要说话,就听到叶绾绾对双眼都冒火的李晓说:“你别多心,刚才是个误会。我早就已经不爱欧致东了,你放心。”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取出一枚戒指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这个是我的订婚戒指,烬阳送了我我一直都舍不得戴。李小姐,我爱的人是傅烬阳,很早很早以前就爱的是傅烬阳,不是欧致东。” 她终于敢开口,敢在欧致东面前开口,说她爱的人是傅烬阳。只是他却没有听到。 李晓还是冷冷地看着她,冷笑着说:“一枚戒指算什么?我把我手上的戒指拿下来,我就能说我没嫁人了?” 叶绾绾淡淡的笑了,笑的苍凉:“信不信随你。我曾经是爱过欧致东,可现在我爱的人是傅烬阳,傅烬阳,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傅烬阳。我只是知道的太晚太晚,所以让你误会了。” 她真的是,明白的太晚太晚。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他再也听不见,再也不知道,再也不能明白。 欧致东也朝她看过来,目光里都是凄楚:“绾绾……” 叶绾绾朝他一笑:“我还有事,失陪了。”说着便转身朝出租车乘降点走去。 欧致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绾绾……” 她呆了呆,终于还是轻轻挣脱了他:“欧致东,原来真的是我明白的太晚。我太懦弱,太念旧,才让他等了那么久。” 欧致东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又笑了起来,笑容小小的:“我知道。我会等他回来。”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扬手打了车。只留下欧致东和李晓还站在那里发呆,猜不到彼此在想着什么。 上了出租车,绾绾就给苏念影打电话:“念影,我没法去了。” 苏念影有些郁闷:“怎么了?” 绾绾一只手捂着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傅烬阳,出事了。” 苏念影一惊:“怎么出事了?” 绾绾摸着脸,却摸到冰凉一片:“他今天回国,飞机……坠毁了。” 然后她听到苏念影倒抽了一口凉气,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接着说:“我得找人帮忙打听消息。” 苏念影迅速说:“我帮你问。” 绾绾说:“好。靳昊天我去问吧,你不用找他。” 苏念影一黯,低低说了句:“嗯。” 然后绾绾又打电话给靳昊天。靳昊天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惊讶:“喂?” “我是叶绾绾。”她说,“你知道CA982坠机的消息么?你能拿到第一手的乘客资料么?” 靳昊天有些懵:“你要那个干什么?” “嗯?”绾绾也有些懵,“你不知道么?傅烬阳……在那架飞机上。” “什么?”靳昊天吼了出来,“阳子在那架飞机上?他什么时候出国的?” 原来靳昊天不知道他出了国。绾绾苦笑着,说:“一个月以前。” 她听到靳昊天低低的诅咒了一声,然后迅速对她说:“我这就去查,你别担心,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她红了眼眶,只能低低的说:“谢谢。” 等她回了家,老太太一脸诧异的问:“不是去和苏念影喝茶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绾绾低着头笑了笑,说:“她临时有事儿,去不成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我先上楼了。” 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的红印:“叶绾绾!你这脸怎么了?” 她苦笑:“没什么,不小心撞在了别人身上,划了印子。” 老太太盯着她:“叶绾绾,蒙谁呢你?” 绾绾终于抬了头,对老太太说:“我遇见欧致东和李晓了。被李晓扇了一巴掌。” 老太太皱了眉头,凑过来摸她的脸:“疼不疼?你怎么招惹欧致东来着?” 绾绾瘪了瘪嘴:“我没招惹他,是李晓误会了。” 老太太戳她的脑门:“你怎么这么没心眼?啊?他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见他?” 叶绾绾伸手抱住了老太太,声音有些哽咽:“妈。” 老太太有些僵硬,扳着她的手问:“怎么了?” 她终于掉了泪:“傅烬阳的坐的飞机……坠毁了。” 第四十七章 原来真的是,冬天里想着夏天,失去了才晓得怀念。 叶绾绾疯狂地去拨他的手机,却只能听到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指望着能在某一次突然听到他温暖依旧的声音。 哪怕那么低,哪怕那么浅,只要让她能够听见。 可终究还是没有。无论她打多少次,打多么久,他的手机一直都是关着的,甚至让她怀疑那是不是从头至尾都是一个空号,只是她做了漫长的梦,醒来以后就分不清梦里梦外,才会一直以为那个号码是真实地存在过,出现过。 如果从来都不曾尝试过那份甜,便不会知道究竟什么才是苦,什么才是涩,什么才是悲怆和苍凉。 夜晚又起了风。绾绾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却也仿佛不觉得冻,只是握着手中的钥匙,机械地朝傅烬阳的家里走去。 这一路有多么远。可她却只依靠着双脚,走过去。 傍晚靳昊天打来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他的声音低沉的仿佛从天际传过来,让人听不真切:“阳子……确实是……登了机。” 那一瞬间,她多么希望自己失聪。可她还是听见了,听靳昊天确认了那个结局。她的梦魇终于结束了,却没有让她轻松起来,也没有告诉她,那都是假的,反而用另外一种更加直接和疼痛的姿势,用一柄尖刀狠狠刺进了胸腔。尖刀没根而入,紧紧顺着骨骼贴合在心脏上,连一滴血都掉不出来,只是生疼,刺的人生疼。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永生都沉沦在梦魇里,再不要醒来。哪怕是知道他要乘那架飞机,却不曾得知他究竟有没有登机,究竟有没有换过登机牌。如果不曾,如果他不曾,那该多么好。多么好。 那终究那只是假设的如果。他分明就在那里,一如既往般的微笑着办理登记手续,过安检,顺着旋梯一步步迈进那个无法挣脱的深渊,让他,让她,再也无法挣扎。 他微笑的脸仿佛还在眼前,却是再也无法探及的残念。 绾绾掏出口袋里傅烬阳给她的oppo,再次打开了那个文件夹,设置了单曲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听他的声音,仿佛便是听到了他。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一百句我爱你,听他生涩的弹琴,听他用温柔低回的声音问她“叶绾绾,你会不会考虑嫁给我?” 记忆如浪翻滚,怎么都停不下。冬夜的街道上冰凉的厉害,她朝着他家的方向胡乱的走着,仿佛想让自己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北京的冬天仿佛格外的冷,冻的人手脚冰冷四肢发麻,却也比不过她内心的疼痛。依稀还记得是去年的冬天,他带她去大连看海,看雪片如浪花般翻滚,在风中凌乱的飘着,任凭冷风割的人脸生疼。 他曾在一丝苍白的灯光下对她坚定的说,弱水三千。 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那时候的她多傻啊,傻的以为青葱岁月里的爱便是这唯一,再也没有人能够代替。他耐心的等着她,等着她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包容,什么才是最坚强的幸福。 他耐心的等着她,教会她什么叫□。 仿佛那个风雪夜归的晚上,他在前头开着车,一个小小的红色烟头明明灭灭,照耀着他的一小块脸随着亮。车外风雪漫天,灯光惨白,高速公路上两侧的银白色护栏刷刷的朝两侧退去,退成一条直直的线。 而她就那么安稳的在后座里睡着,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看,只要安稳的睡觉等天色大亮。 因为前面有他。所以她放心的沉睡着,仿佛还做了个极美的梦。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遇。她已经开始依赖着他,他也已经渐渐等到了她。只是她太迟钝,太自以为是,偏偏他又太宠着她,才让他们错过了这么久。 久到,生生世世。 他曾费尽心思的哄她开心。春日里的那个生日,一个仿佛抵了她曾经拥有过的二十六个。那一份早已经泛黄的报纸,那一些早已经凋谢了的玫瑰,深深印在她的心上,再也不曾褪色凋零。 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也唯独有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安慰她,鼓励她,给她讲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哄她开心,逗她发笑。 可是她为什么却视而不见。 一直都看不见他的坚守,他的坚持。他在她耳边呢喃过的情话还依稀在耳,却成为她无法企及的奢望。他曾说过那么多动听的话,可在她终于幡然悔悟的时候,却成为了她最沉的绝望。 如同漆黑漆黑的夜,看不到亮光,也寻不到前进的方向,唯独有冷风刺骨,寒雪刺骨,知道那个人、那个目标,再也见不着了。 总以为不曾爱,便不会疼。可谁料想,原本以为不曾爱的心,早已经沉沦。 早已经沉沦,万劫不复。这一世山高水阔,道阻且长,生死两茫茫。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叶绾绾终于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风很大,刮的她脸生疼,电话里苏念影的声音很急,显得格外的不真实:“绾绾,你别太担心,只要没最终结果,我们总还有希望。” 绾绾抽了抽鼻子,低低的“嗯”了一声,却发现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手已经全然被冻的僵硬,佝偻着,仿佛失去了知觉。 苏念影又说:“你别急,跟阳子出国的还有他的秘书小陈,可在机场却没见秘书登机。薄三去找小陈了,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绾绾又“嗯”了一声,心里却仿佛又冒了一丝火焰,一点点的,冒出一个微小的头来,让原本就冷的心烫的发疼。 苏念影叹了口气,说:“这么晚了,你在哪呢?风那么大。” 绾绾说:“我去他家看看。” 然后不等苏念影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不敢抱希望,却又不敢不抱希望。怕那希望终成绝望,又盼那希望能带来明亮。叶绾绾苦笑了笑,只觉得前面的路是那么长,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个尽头。 他走的那天仿佛还在眼前。她只顾着操心父亲,都没有好好的和他道别。反倒是他,风度翩翩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郑重其事地和她道别。 “绾绾,再见。” 是再见么,还是再也不见。 她的仰了仰脸,让风更直接的扑在脸上,也顾不得那风如刀子,一刀一刀地划着,只盼那风能吹干了眼眶,吹散了绝望,让她不再受这般的苦楚。 可是再冷的天气,再冷的风,都抵不过她心里的寒意和冰冻。 道路两侧孤零零的枝干被风吹的朝一侧偏着,刷刷的响;马路上车灯耀得人眼睛都花,来来往往地,刷一下明了,又刷一下灭了。到头来,还是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孤独而悲伤的行走着。 艰难的跋涉,只不过是盼着能够再次遇见他。哪怕只是贴近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便若同贴近了他,给她宽慰,让她安心。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绾绾终于还是到了。她远远地看着他家的院子,没有一丝灯光,死寂般黑沉沉的,让人心生绝望。她依稀还记得,他的院子曾是那么漂亮,白色的墙,绿色的草,夏日里竖立着小巧的遮阳伞,还有一把摇椅吱吱呀呀地晃。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和她,还各自兜转着。她有她的悲喜心酸,仿佛还都与他无关。 可是冬日的这里却是这么的萧瑟,冷风中都可以想象的到,满院都是苍凉的白色和土灰色,没有了花,没有了草,也没有了人,便仿佛突然之间没有了生气,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害怕,让人觉得悲伤。 原来一转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叶绾绾的胸口突然有些堵,连喘气都有些困难,浑身都在发抖,只是闷的厉害,越靠近却越是害怕,仿佛再也没有力气站稳。 她扶着小区里的一条长椅背缓缓坐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傅烬阳的房子,想象着不久以前他曾在这里生活、吃饭、给她打电话;想象着不久以前他曾在这里收拾行囊,准备出国,然后告诉她让她等他回来。 她在等,在等,一直等到了他家门口,恨不得变成一塑雕像站在这里,痴痴的守望着等待。 可是他却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也许这一辈子,她就再也等不到他。 再也见不到他。 绾绾愣愣地在长椅上坐了许久,冻的连鼻子皱一皱都觉得疼。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已经冰凉一片,仿佛都已经结了冰,动一动就会听到细微的冰块震裂声。那声响仿佛从心低透出来一般,沉闷而巨大的轰鸣着,撞的她满脑子全都是,来来回回地铿然作响。 可她只是坐着,任凭冻着,任凭冷风吹着,仿佛只有在这样冰冷的时候才能够保持清醒,才能够让她真真切切的明白,她来了,可是他不在。 她来了,他不在。 第四十八章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坐了多长时间,小区里除了路灯发出惨白惨白的灯光,别处都已经沉的再没有一丝光亮。就连天上都没有一颗星星,如同她的心里一般黑沉着,看不到一丝希望。 可是绾绾终于还是动了动,拖着早已冻的僵硬的双脚,一步一步朝他的隔壁走过去,手中攥着的钥匙卡在早就冻的冰冷的手心里,有些钝钝的疼。 她有些吃力地推开了大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让她的记忆再次呼啦啦的翻滚着。唯一的两次开这扇门,都是为了他。一次是把厨具存在这里,一次是为他把厨具取出来。她烧的菜那么难吃,难为他还吃的津津有味,似笑非笑的对她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这颗温柔善良的心啊?” 可当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么久。 他们原本就已经足足晚了七年。可竟然在晚了七年之后,又晚了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上天真的有怜悯过他和她的话,便是让他们在七年之后相遇相识。可苍天终究还是不可能一次次的放任他们错过,再错过,再再错过。 错过了一次,再错过一次的时候,就叫有缘无份。 如同现在的他和她。 明明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才是爱,却是晚了那么久,却是再也不能。再也没有机会、 没有时间,让他们真正明白彼此,明白彼此之间的爱。 她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恨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恨自己不够当机立断,恨自己对当年朦胧的岁月纠纠缠缠那么多年。 恨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等得那么累,到最后居然还没有等到她回来,和他在一起。 是真的,那么那么的恨着自己。不懂得珍惜。 绾绾也没关大门,就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她还从没有进来过这里,连灯擘都找不到,只是胡乱地在玄关附近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只听轻轻“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突然亮堂了起来。 灯光太亮,刺的她眼生疼。绾绾抬手遮了遮光,等放下手来的时候,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里的摆设,这里所有的装修摆设,竟然和傅烬阳的家里一模一样,让她恍惚以为是进了傅烬阳的家,那顾家工艺的沙发,那嵌在墙上的电视,那茶色的茶几,甚至包括地下摆放着的大棵盆栽,直立立地树在那里,旺盛的生长着。 唯独缺了那一架珠江钢琴。 缺了那一个人。 绾绾就那么靠在玄关处,一手无力地抠着门框,急促的喘着气,连嘴唇都在颤抖,仿佛很想哭的,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任凭心如刀割,尖锐而直接地疼着。 她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反手去关了门,一步一步朝屋里走进去,仿佛就一步步地走进了傅烬阳的家。这里的一起都是那么的熟悉,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在某个拐角出看见他露出微笑的脸,有些狭长的眼睛柔情似水般地盯着她,朝她微微的笑着翘起嘴角;或者是皱着眉打量她,那表情仿佛在说:“叶绾绾,你怎么这么笨。” 其实他从不说她笨,也从没有说过她笨,可是他的表情,那份神情姿态,像极了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笨的姑娘。 可懊恼归懊恼,喜欢还是喜欢。 绾绾拐弯上了楼。 傅烬阳家的的二楼是他的卧室,绾绾从没去过。她推开阳台的门,朝黑漆漆的窗外望去,却冷不丁地发现在阳台的最末端还有一扇门。 于是她走了过去,脚步轻地仿佛怕惊动什么。等她转动了门的把手,朝前一推,门“咔”地一声响,然后她就看到了另外一个阳台。 那分明,就是傅烬阳家的阳台。 阳台上还摆着一个小圆玻璃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很干净。烟灰缸里放着一包拆开的软礼印象,金黄色的盒子,衬着透明的烟灰缸,在微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原来这两间屋子,一直都通过这个阳台相连着,没有隔开。绾绾回头看被自己拉开的门,从傅烬阳的这边并没有把手,也没法开门,只有在绾绾那一面才能拉开。 她笑了笑,轻轻的走了过去。那边的房子整个都是黑的,只能从门上漏过一点光过去,她却丝毫没有害怕,只是缓缓的走了过去。 绾绾摸索着开了二楼走廊的灯,然后把一间间房门挨个推开来看。 她首先推开的,是他的书房。房里只有很简单的摆设,两排大大的书架上全是书,一个宽大的办公桌,桌后摆着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台黑色的东芝笔记本,电脑旁还摆着一盆小小的文竹。文竹大概只有十来厘米高,叶片绒绒的像是羽毛,似重云交叠,难得在冬天的电脑旁依旧茂盛的生长着,细细密密的一片,行云流水般绿的可爱。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本书和一叠纸,纸上斜摆了一只钢笔。绾绾俯身去看,只见那纸上胡乱的写着几个字,好像是一句诗,却又不像,念起来语句不通,难以辨认。他的字迹并不工整,却依旧是飞扬洒脱的好看。她翻了两页,又转眼去看旁边摆着的废纸篓。纸篓里有好几张被揉皱的纸,仿佛是胡乱的扔在了里面。绾绾随手拾了一张摊开来看,赫然看到满满一张纸上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又手忙脚乱地把另外几张拾起来看,每一张上都只是两个简单的“绾绾”,还有一章上好像写着“嫁给我”,却又被他用笔重重地划去了,只能隐隐约约看个大概。 可只是这简简单单地几张废纸,就让她鼻子一酸。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想她的时候,他就会写着绾绾两个字,便如同见到了她。 如她现在这般,只是简单的翻看着他的东西,便如同见到了他。 她小心地收好了那几张纸,悄悄从书房里退了出去,又推开隔壁的一扇门。 这是傅烬阳的卧室。推门一进,最显眼的就是正对面那张巨大的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躺过。他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中型相框,框中那个笑的眉飞色舞的人,恰恰就是叶绾绾。 绾绾挪了过去,有些颤抖地拿起相框来看。也不知道傅烬阳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就连她都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当时的她是在干什么。只见照片上的她笑的开心,眼睛都弯成了两个月牙,睫毛弯弯的翘着,在阳光下笑的灿烂而开怀。 不知道有多久,她没有这么开心而张扬的笑过。 绾绾鼻子又有些酸,把相框原样摆好,又回过头去看床的对面。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泪水就滚滚而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脚下一软就坐在了他冰凉的地板上,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绾绾伏在他的床上,起先还能听到呜咽,渐渐地连声都发不出来,只是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喉咙里一阵阵地抽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她整个人都在抖,仿佛疲软无力,被人抽了筋骨,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力站起来。 她哭了很久,连眼泪都干了,再都流不出来,却还是在抽抽噎噎地抖着,如同一个受伤的兽,呜咽的舔着伤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疼,生疼生疼。从心,一直到全身的骨骼,没有一处不是在滴着血,没有一处不是被撕裂般的,硬生生的疼。 对面整整一面墙上,竟然满满当当地,全都是她的照片。 相框有大有小,不过大多都是大幅的,错落地挂着。照片上的她都是在开心的笑着,有抿嘴浅浅地笑,张扬地露出八颗牙齿的笑,似恼非恼微微带点嗔的笑,得意时斜着脑袋的笑,伸手臭屁地摆出V字的笑,扎两个小辫子傻傻呆呆的笑,甚至还有一张,是她在球场上回首一笑,双手还在胸前,仿佛正在拍着手。 她记得那一张照片。那还是她在大学的时候,班级里球队比赛,她是啦啦队对长。眼见自家队伍进了球,兴奋而开怀地拍手大笑着,冷不丁却听到了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于是回眸一笑,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颜色。 只是不晓得他到底用了多久,才把这些照片一张张都收集了回来,重新放大装裱,挂在墙上,然后和他朝夕相对。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曾经多少次地想要接触她的星球、在漫长的、接近虚无的宇宙黑洞或者尘埃星云里,朝着她艰难的跋涉。 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深的,爱着她。 可现在他的爱,只让她觉得绝望。漫天漫地都是绝望。 原来这个世界没了他,仿佛便失去了颜色,如同天空失去了艳丽的阳光,如同花朵失去了甜美的芬芳,如同夜幕失去了耀眼的繁星,只剩下了沉闷和悲怆,再无半分欣喜和愉悦,再无半分让人觉得留恋。 大结局(上) 大家谁都打探不到傅烬阳的消息,却不断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新闻上反复地播着,坠机地点遭遇雪崩,救援队根本就没法进去。一个礼拜的低温加饥饿,就算飞机能安稳着陆,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大概真的是,没希望了。 转眼就又是春节。 也就是去年春节的时候,傅夫人去世,颜轻出国,而叶绾绾也开始一步步靠近了傅烬阳。老太太怕绾绾在家里伤心,腊月二十七就替她收拾好了东西,打发她一个人回外婆家里过年。 绾绾外婆家在陕北的一个小城里,地处陕晋蒙的交界处,离北京并不远。 腊月三十下午开始绾绾就和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外公说要包饺子晚上吃,于是外婆开始准备饺馅儿,绾绾不会做擀饺皮儿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只好打个下手,帮忙和面。 天色渐渐就黑了下来。 绾绾正在厨房努力包饺子,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于是她慌忙洗手去接,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是叶绾绾小姐吗?” “对,是我。”绾绾有些好奇,“请问您是哪位?” “哦,请您来开一下大门好么?我们受托,送东西来给您。” 绾绾疑惑地走出屋子,跑去开大门。门外一个年轻的男子,皮肤白净,手中举着手机。见了她,他面带微笑,问:“叶小姐?” 她愣愣的点头。大年三十的傍晚,居然有帅哥自动送上门来?年轻男子见她点头,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只见数个年轻男子开始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全是大箱子,一个接一个。 绾绾傻了眼。院门外停着一辆大卡车,不会是这一车东西都要搬回院子里来吧?这样的送礼风格,还真像傅烬阳。 她眼神突然一黯,差点要掉泪。 傅烬阳。原来他真的已经深深地在她的心上刻了重重的一笔,再也无法抹去。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太晚,到现在都没能够亲口告诉他,让他知道,她爱他。 他明明等了那么久,却在最后的关头消失不见。只留下她一个满世界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好像知道了她的疑问,那名年轻男子笑眯眯的对她说:“对不起叶小姐,我们只负责运送,应雇主要求,对您保密。” 绾绾头发胡乱挽成了个髻,身上穿着浅色小熊格子睡衣,小熊棉拖鞋,还围着个粉红色围裙,就那么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看五六个年轻男子往自家院子里运东西。 她的脸冻的红通通的,半晌抬手蹭了蹭鼻子:“那总能告诉我箱子里是什么吧?这大过年的,万一有人不怀好意送我一卡车炸药怎么办?” 面前的年轻男子只顾“嘿嘿”的笑,他身后却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告诉你叶绾绾,那就是一卡车炸药!” 随着声音,从卡车后面转出个人来。银灰色大衣,依旧是风度翩翩,唯独脸上的微笑不怀好意,让她看得眼中模糊起来。 她呆呆的站着,死死地盯着他。他也那么站着,笑的云淡风轻,语气低柔的叫着她的名字:“绾绾。” 绾绾死死抿了唇,眼泪滚滚而下。她语气颤抖:“傅……傅……”那个名字,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她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心还是会撕心裂肺的疼。 他侧了头,像是要研究透她:“叶绾绾,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啊。” 她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于是她急急的转身,脚步匆匆,想要回院子里头去。现在唯独在那里,她才能寻找到安全的所在。 不料她的胳膊已经被他死死抓住,他大力一带就将她带入怀中,怀抱温暖依旧:“叶绾绾,你怎么一见我就想跑?”那气息,那语调,无一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傅烬阳。她的泪终于撒了下来,洋洋洒洒地沾湿了他的外套。 她终于可以相信这不再是梦。虽然同样的梦境,同样的拥抱,她已经妄想过无数次,希求过无数次,终可是在真真切切实现的这一刻,她却想犹豫的退却了。她只是害怕,这样的害怕只有在失去以后才能够深深的体会到。她颤抖着,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任凭眼泪纷飞弄脏了他的衣裳,也不想再一次放开。 只怕一松手,便是天人永隔。 傅烬阳轻轻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低喃:“绾绾,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念你。” 她突然发了狠,一把推开了他:“傅烬阳!你怎么能这样!” 她哭的抽抽噎噎,连话都说不出来。傅烬阳心疼的看着她,慢慢地顺着她的头发,眼睛亮的如同繁星。 她哭了半响,整个脸在冷风中都冻的冰凉。傅烬阳扶正她,用温暖的手帮她擦眼泪,语气温柔的出奇:“绾绾,你要再哭的话,脸都要变成大土豆了。” 绾绾听了,眼泪涌的更多,他擦都擦不及。慌忙之下,他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口中喃喃低语:“别哭绾绾。别哭。” 她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指甲几乎都要把他的大衣抠破。他稍稍松了松她,想要帮她舒一舒紧绷的神经,不料却被她又一把揪了回来,死死抱着不肯放手。他淡淡的微笑起来:“叶绾绾,没想到你这么想我,都舍不得放开。” 他低低的叹气:“早知道,我就该再早一点回来才对。” 她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傅烬阳笑着努嘴,示意她去接。 “喂。”绾绾的声音还有写哑,沙沙的。 “是我。”苏念影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才才从薄三那打听到,傅烬阳根本就没有出国。” “嗯?” “他是……”苏念影的声音有些迟疑,“如果没错,他是去做活体捐献手术了。” “什么?”绾绾猛地抬眼看向傅烬阳。 苏念影接着说:“他们不让我告诉你,我偏要说。阳子捐了一个肾给你爸,所以只好骗你说出国了。上一次说回国,其实原本是他可以出院了,谁知道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又跌一了跤,当时就晕了过去,只好在医院又住了十几天。” 叶绾绾切了电话,只觉得连手都在抖。 傅烬阳温和的抱她:“怎么了?” 叶绾绾扁着嘴:“傅烬阳,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傅烬阳耸了耸肩,摸了摸她的脸:“我去美国了呀!赶飞机的时候,突然遇了车祸,手机也摔坏了。我脑子被撞得晕乎乎的,在医院躺了十几天才能动。这不,一好了就回来找你了。” 叶绾绾扁着嘴:“傅烬阳,怎么车祸就没把你脑袋撞坏呢?” 傅烬阳耸了耸肩,摸了摸她的脸:“我撞坏了,谁来照顾你?话说回来,早知道你这么着急,我就该告诉你,让你来美国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 她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声音中仿佛带着哭腔:“怎么这么像狗血电视剧?” 他笑了起来:“好在有车祸了,不然我怎么回来见你?” 他还在骗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她等了这么久。 傅烬阳笑的云淡风轻,可叶绾绾只想哭。骗就骗吧,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假装永远都不知道。把这份感激,连同着爱,从此以后加倍的还给他,让他快乐无忧,幸福绵长。 她眼里还含着泪,眼睛也已经肿了起来,看着他的目光委委屈屈,嘴角却是翘着:“傅烬阳,你不地道。说好了要按时回来,却晚了这么久。” 他亲她的头发,像亲一个小孩子:“是我不好,随便你怎么罚我,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瘪着嘴笑了起来:“罚你天天说一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他果然跟着说了一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绾绾气恼的打他:“不行不行,要把你换成我,我换成你。” 结果他真的又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绾绾睫毛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唇边已经漾起微笑:“傅烬阳,没发现你记忆力还真好。” 他答非所问:“叶绾绾,你这么凶,这么霸道,又这么丑,怎么好意思说我欺负你,说别人敢欺负你,说你自己最漂亮?” 她冲他皱眉瞪眼,语气满含威胁:“傅烬阳,你再说一遍。” 他又俯身去亲她,温柔如水,甜蜜如糖。隔了好久,叶绾绾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是这么凶,这么霸道又这么丑的你,偏偏就是我中意。” 他等了她这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了她。 而他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大结局(下) 晚上吃完饭,外公和外婆就出去找人打牌,只留下绾绾和傅烬阳留在家里看门。 因为是小城镇,并没有禁了烟花鞭炮,外面时不时会有炮声响起,“噼——啪——”,脆生生地传来,年味儿十足。 绾绾兴高采烈地贴了窗花和春联儿,又使唤傅烬阳去洗水果。 她立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 他穿着浅灰色V领羊绒衫,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臂上略大了一圈的银色手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晶莹的水中来回翻动,沾了些许泡沫,越发显得清爽好看。 他察觉了她,于是关了水龙头,扭过头去看她。 绾绾“嘻嘻”地笑:“傅烬阳,你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呀。” 他唇角挑出一个斜斜的弧度,突然大跨一步走到她眼前,胡乱把手上的泡沫朝绾绾脸上涂去。 叶绾绾笑嘻嘻地跺着脚挣扎抗议,左右闪躲,却还是没有逃过傅烬阳的毒手。她突然停了动作,晶晶亮的眼睛有些气馁地瞪着傅烬阳,腮帮子气鼓鼓地,莹白细小的泡沫并没有盖过她因为挣扎而微红的脸颊,反是让她越发可爱起来。 傅烬阳突然松开了箍着她的手,镇定地抿了抿唇,重新走回到水龙头前冲干净了手,又慢条斯理地哪毛巾擦手。绾绾原本就是假装生气,此时挣脱魔爪,立时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含笑抿着嘴欺身而上,从他背后挠他痒痒。 不料,她的手才碰到他的腰,就被他准确而用力的捕捉到。她只来得及听到他低而深情的声音:“绾绾。”下一秒就被他堵了唇。 他另一只手轻轻揽了她的腰,温热的唇准确的而坚定的覆盖了过来,温柔如水。 绾绾晕晕的任由他带着,手从他手中松了开来,慢慢搭到了他的腰上。 厨房里那么静,静地仿佛没有一丝声响。却偏偏又有没来得及关的水龙头上,涓涓细流,潺潺做响,刷拉拉地流着,顺着管道咕噜噜地流淌下去,衬的房间里越发的寂静。若同他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安稳踏实,不再奔波流离,不在辗转叹息。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这样的良辰美景,现世安宁;这样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两人磨蹭磨蹭就到了八点。绾绾看了看春节晚会的开幕,就对傅烬阳皱着眉说:“我记得小时候看晚会挺热闹的,怎么越来越无聊?” 傅烬阳斜着眼瞪她:“那是因为,你没有幽默感了。你瞧瞧,这么多人假装红火热闹,多有喜感。” 他斜眼瞪她的神态,着实让她的心跳慢了半拍。叶绾绾凑过去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从他胸前发出闷闷的声音:“傅烬阳,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你掐掐我,掐掐我看疼不疼。” 他好笑的看她,却低头又亲了亲她。她抬脸看他,眼睛里似乎又有光芒:“傅烬阳,我是真的怕。” 她连名带姓的叫他,仿佛这样的叫着,他便能紧紧贴了她,不再分开。 傅烬阳揽着她的腰,修长的手指点着她的鼻尖儿:“怕什么?我不会吃了你的。就算忍不住吃了你,我也会负责到底的。” 她气她明明掏心挖肺,他却不领情,于是有些恼,气鼓鼓地瞪着他,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微微怒嗔:“傅烬阳!”他任凭她揪着,却乘势把脸凑了过来,紧紧贴在她眼前,满脸都是水般的微笑:“绾绾,不怕。我在这。”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气,却不是特别浓,她只觉得好闻,晕晕的有些沉醉。 傅烬阳突然把绾绾的左手握了起来,举在眼前笑眯眯的问:“你什么时候就偷偷戴上这个戒指了?” 绾绾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个小小的戒指,脸一红,却还在嘴硬:“我没有,是你偷偷送我的。这么大的钻,我怎么好意思藏着掖着。” 傅烬阳轻轻在她的戒指上亲了一下,笑意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坏:“可我怎么听欧致东说,你和我订婚了呢?” 绾绾窘的要命,只顾把自己朝他怀里藏,声音闷闷地,低低的:“没有,死你想多了。是你天天想着要和我结婚,所以幻听了。” 他嘿嘿笑着,更加紧的搂住了她,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慢慢地蹭着,语气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是啊,我在国外天天都想着你,做梦也梦到你,只盼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娶进门,我才好放心。” 她靠在他的怀里,偷偷抬起脸来看他。她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一双眼睛却乌黑闪亮,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谁知道她才一抬脸,唇就碰到了他的脖子。 傅烬阳一滞,又低头看她,然后情不自禁地朝她俯了过去。 这么香的味道,仿佛期待了很久后终于能够尝到的棒棒糖,仿佛柔软滑腻的金丝绒,仿佛是这一辈子所遇见过的,最美丽的锦缎。 他们就这样依靠了很久,听外头炮竹连天,响声震地。 马上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傅烬阳把绾绾拖了起来:“我们去放烟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绾绾还是穿着格子睡衣,跟着他出了门。 他准备的真是周全,连炮筒都有,一摆溜三个,支在院子外头直直的朝着天。他挨个儿的把烟花架在炮筒上,点了支烟,然后就凑过去点了引线。引线嘶嘶的响,小小的红色火焰迅速的朝里缩短着,然后只听到“嗵——嗵——嗵——”的三声,焰火冲天而起,夜幕上绽开三朵绚丽的璀璨花朵,开的极大极亮,连在一起几乎映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傅烬阳突然却又丢开了烟花,径直走到了叶绾绾眼前,单膝跪了下去。 绾绾盯着他,眼见他手中托起一个小盒子,眼睛漆黑如墨,却又如同繁星点点,甚至比所有的星光都璀璨耀眼。他的语气低柔的仿佛从天际传来:“叶绾绾,嫁给我吧。” 她说不出话来,好像要掉了泪,双眼闪烁着,全是潋滟的色彩。 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绾绾突然伸手捂住了嘴,“扑哧”一声笑着转开了头。只是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直到笑出了泪,却仿佛是幸福突然光临。 此时恰好12点的钟声响起,整个城市的焰火仿佛同时被点燃,整个夜空里蓬勃的都是大朵大朵的烟花。叶绾绾依旧微笑着,仰着头看天空中烟花一个个绽放,听那沉闷的“嘭”的一声响起,然后一朵接一朵更加硕大的花朵开放在夜幕中,如同一个绝美的空中花园,种满了金的、银的、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白的各色花朵,周边还夹杂着各色的流苏丝绦,伴随着花朵的盛开和凋谢围绕着,用潋滟的弧线把整个夜幕花园割裂成一块块细细小小的碎片。 那漆黑的夜幕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金丝绒,深蓝深蓝的,蓝的让人颤抖,却又在照亮的那短短的瞬间亮如白昼。而被割裂开处的弧线,恰如同金丝绒边上的各色镶嵌,带着华美的裂痕轻轻淡淡的散了开去,然后又被另外一色的裂弧占据盘旋,绚丽而瑬滟。绽放着的烟花有的是寻常的大朵大朵的礼花弹,也有各种图案交杂起来,还有一些不是弹在高空,反而像是一个喷着火的火桶,喷出一片一片的金黄色银白色的亮片,小巧的可爱。 她嘴角噙着笑,看大朵大朵的烟花为她盛开。如同一场华丽的流星雨,唰唰的绽放出最为骄傲和幸福的姿态,能够让她这一辈子都铭记在心,永不忘怀。她的脸随着花朵的绽放而明明灭灭,越发显得剔透可爱。 他们各自兜兜转转了这么些年,遇见了那么多人,终于还是能够刚刚好,没有再晚一步。那些暗恋也终于能够远去,那些背负的情感也终于不再沉重。 此时正是平安喜乐的春节,天上并无满月,地上也并无月光铺地。只是烟花漫天,照耀得夜幕如同白昼般明亮。与他,与她,却又仿佛月光皎洁,直直地照进人的心里来,开出一朵大而圆的优昙花,洁白无暇,温润如玉。 人曾说,相思人去后,还来月如钩。 只是他们却不晓得,等人再归来的时候,月早已全满,照的人心里全是满满当当的欢喜。 然后她听到她低低的声音,甚至带着浅浅的颤抖:“傅烬阳,你到底要送给我多少枚戒指?” 傅烬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如果可以,我想用一枚套牢你一辈子。” 她抿着唇,终于还是含着笑把手伸给他,眼看着他把她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另外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钻戒。 这是他们拥有的唯一一样相同的东西,却可以一直拥有接下来的一辈子。 一辈子的,承诺和幸福。 幸福和爱。 李晓之荒谬游戏 《还来月如钩》沈绿衣 ˇ李晓之荒谬游戏ˇ 我一直都知道,这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初相遇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是当我猛然间在某个深夜里惊醒的时候,我居然是那么那么的想念。 想念他。 那个寂静而清冷的夜,他的脸仿佛一张张的幻灯片从我眼前闪过,疏朗的眉,漆黑的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骄傲却又可爱的脸。我记不得我们曾在多少地方擦肩,只是支离破碎的回想着一刻刻微小的片段和剪接下来的画面。 我知道,自从那个夜晚我就知道,我爱他。 我爱的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一如我这22年来从未有爱过任何人一样,我只是在寻找和等待那个会让我砰然心动的人。 于是我无比无比的庆幸着,我等到了,我等来了。我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掏心挖肺,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通通都给他。 可是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我有爱的人。 我有爱的人。 因为这一句,我有些神经质的去跟踪他,看他温柔的对那个女子。其实并不算漂亮,最多也就是白白净净,打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风格,扔在大学校园里满地都是的那种普通。 只是眼睛异常的黑,异常的明亮。 可我还是忍不住的冲了进去,指着她就问:“欧致东,你真为了这么个女生不要我?算我瞎了眼!” 她唰的红了脸,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躲躲闪闪:“这位同学,你别瞎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他女朋友?我冷笑着看欧致东,心里突然有了种报复的得意和快感。原来他也不曾得到过爱,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可怜而可悲着。 一瞬间报复的快感让我止都止不住的颤抖,可还偏偏要接着问:“那你是他什么人?向来欧致东都不和女生一起吃饭,怎么在你这儿就破例了?” 我在逼他。逼他看清他的处境,其实和我不过是一样的卑微。 她果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欧致东答的顺溜:“叶绾绾是我妹妹。李晓,我和你没关系,你别纠缠不清。” 他让我别纠缠不清。 我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笑我自己,还是笑他。也许仅仅是在笑这个世界。 得不到的拼命去找,明明就是手边的拼死都不要。 我们都一样,不碰到头破血流,原来都不曾想要放手。 我走了,可是我的心没走。或者是我的人也没走。 我一有空就守在那个小饭店附近,见过很多次他和她相携而行,一起来吃热腾腾的拉面。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靠着窗,热气都清晰可见,蹭蹭的冒着,仿佛一股白烟冲天。 一直熏到我眼睛都生疼,却是干涩难忍,心里的恨意止都止不住,掺着血,一股一股的冒着。 我也偷偷地去观察过叶绾绾。实在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只是酒量好的出奇,有很多时候都是她扶着喝醉的欧致东,跌跌撞撞地去打车回寝室。致东一个胳膊架在她瘦瘦的肩上,仿佛连脑袋都要蹭在她脖子上,亲昵的要命。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能醉成这样,到底是多少? 后来某次饭局上我特地找了个机会试探他,一试就吓了一跳。 他一个人应对六个人,就拿装啤酒的杯子倒了白酒,一杯杯牛饮似的喝。可就那样的喝法,到饭局结束我都没见他醉。 那他一个人到底要喝多少,才能醉成脚步趔趄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 到底是真的喝高了,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叶绾绾出国以后,欧致东仿佛突然就成熟了起来,做事情雷厉风行事必躬亲,整日整日忙的不见人影。 他忙的我都不敢去找他,怕他烦,也怕他觉得讨厌。 其实这样的我,就连我自己也无比无比的讨厌着。 于是渐渐我就开始绝望了,想找个人来真实的爱,不用那么累的勉强着自己,可以放肆而张扬的去享受一份完整的感情。 我试过,不行。 不管是谁,好像都比不上欧致东。没有他英俊,没有他潇洒,没有他那样的气质,没有他那样的温和。我疯了似的寻找和欧致东相似的人,哪怕他们只是和他有那么一个相似的眼神。 可我终究还是没找到。世界这么大,居然就真的只有一个他。 再也无人可以取代,无人可以让我爱。 再后来的某一日,我习惯性的去跟踪他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从背后看,也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办公室女郎,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肤很白。 而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就猛然间明白了。 原来叶绾绾回国了。 原来这三年,欧致东竟然一直都在等着她。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放声大笑,一直笑到想哭。为我自己,为他,为所有在爱情里迷失了道路的傻瓜们,痛快的放声大笑。 笑那些愚蠢的等待,笑那些卑微的期盼,笑那些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就死亡在内心里的爱。 笑过之后,我仿佛一夜之间就顿悟了。舍弃了他,舍弃了那些习惯,开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颜轻来找我。 我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她。当那句“好”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其实异乎寻常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不是不想了么,不是不爱了么,不是跟自己说好了要重新做人了么,怎么一遇上欧致东的事情自己整个人就那么容易癫狂了? 我到底要多么坏,才能扮演好这个小三的角色啊。 可我似乎也并没有刻意地去学个坏女人,就很快的进入了剧情,并且非常得心应手的上了道。 我甚至还洋洋自得,想表扬自己的演技是真的好。 其实说真的,靠,我不就是在本色演出么? 欧伯父和欧伯母倒是待我好,笑眯眯的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我自然是乐的答应,下午连班都没去上,特地去买了衣服买了礼物,早早就到了他家。 两位老人在,欧致东居然还没有回来。 欧伯父有些抱歉的跟我解释:“近来致东有些忙,小小你别介意啊。” 我怎么不知道?他要是不忙,也不会愿意跟我扯在一档,所以我非常非常的不介意。 结果到最后,吃饭也没见到主人公,倒是伯父伯母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我主动,说太晚了,我就住客房,明天再回家去。 于是我就名正言顺的住了下来。 欧致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十二点。他看到我还有些愣,呆了呆才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我穿着拖鞋靠在门口:“是伯母请我来你家吃饭的,结果没等到你回来。天又太晚,我不会开车,就只好住下了。” 他揉了揉眉:“应酬推不掉,只好去了。那你先睡吧,我上去了。” 他边说着边朝楼上走去,我看了看他,顺势也跟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只觉得什么都想看,什么都看不够。就在我还在那仔细研究,他已经从隔壁脱了外套出来,微微皱着眉头对我说:“你要困了就先去睡吧。我身上全是烟酒味,得先冲个澡。” 他分明是不想和我说话。 可我自然也是不困的。 于是我眼看着他进了卫生间,然后轻轻拿起了他的手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把他的信息一条一条看过去。 他的发件箱和收件箱里,都是同一个名字:老婆。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了看他的来电,最近一次的“老婆”是在白天。 于是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拔掉了他床头边的电话线。 再不多时,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上头赫然是那两个字:老婆。 我拿了手机,躲去房间外接电话。我几乎是带着些恶毒和嫉妒的回答着叶绾绾,我甚至想象着她和我看到那两个字一样的,心痛如绞,骨髓冰凉。 欧致东甚至还恰到好处的叫了我一声:“小小,帮我拿一下浴巾。” 他这个浴巾忘记拿的,简直是恰到了好处,让我都不用布景不用动手,就足以让她起了嫌隙。 深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更让人想入非非的还是其中某个人在洗澡,另外一个拿浴巾给他。如果再加上连房间里的电话都不通,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艳遇出轨。 这样要是还没有一点迤逦的绮念,给谁都说不过去。 所以我非常得意的,把叶绾绾的来电记录删除,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我竟然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去抢一个心分明不在我身上的男人。只怕最后就算到了手,也是貌离神合,永生不得志。 难过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 伤了自己,伤了他人。 到最后每个人都在爱情里挣扎跋涉,却总是无法渡河。 然后我悄悄的下了楼,去包里拿出那个小瓶来。这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将要做的牺牲,我也比谁都清楚。可是我不后悔,就算现在想起来,我也不后悔。 那杯红酒他喝的爽快利落,甚至还和我轻轻的干杯。他脸上含笑,眼中却满是不耐:“晚安。” “晚安。”我抿了抿杯中的红色液体,那么苦,那么涩。如同我此时的心情。 然后我翩然转身下楼,甚至不忘给他一个灿烂的回眸。 只是当我再上来的时候,已经换过了衣服。宽大的睡衣下,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我站在门口偷偷的看他。 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我一步步朝他的床边走去,也一步步走进了黑暗,走进了永无光亮色彩的地方。 他的呼吸粗重,整个身体都仿佛在颤抖。当我冰凉的手碰到他的额头,他便猛地搂住了我。 其实我紧张急了,紧张的整个身体都在抖,明明是夏日,却如同进了寒冬。 可我还是轻轻搂住了他,亲吻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唇。他颤抖着,努力着,却终于在我的亲吻里失去了理智。 衣袂翻飞,片片落地。 我就着月光,眼看着睡衣划出一道显眼的曲线,终于微微阖了眼。 而那一份尖锐而撕裂般的疼痛出现的时候,我忍不住仰起了头,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 被撕裂的,其实并不是那一片小小的膜,而是一颗早已\奇\经千疮百孔\书\的心。明明已经是流干了血,变成了苍白色,却还是会疼,疼,疼。 疼入骨髓,永世不得超生。 我这么卑劣,这么卑劣的,拿身体去赌了幸福。可我知道,我换来的最多也就是一具身体,永远都不会是一颗跳动的心。 在顶端要爆炸的那一刹那,我的耳畔仿佛听到了我自己的冷笑声。远远的,小小的,却是声声入耳,清晰可闻。 紧接着,那一股轰鸣就让我迷失在了宇宙里。可是在迷失之前,我分明在想着,死死的想着一个问题,一直到最后却都没有想通。 分明是这样荒谬的游戏,我为何偏偏却要做的如此的乐此不疲? 哈皮生活一 《还来月如钩》沈绿衣 ˇ哈皮生活一ˇ 下午刚过一点半,绾绾就打电话给他,兴高采烈地问:“今天忙么?” “不忙。”傅烬阳正从电梯中出来,问,“怎么了?” “那几点能回来?想吃什么?我好早点准备。” 傅烬阳心情大好:“我下班就回去,你想吃什么?” 叶绾绾难得的顺着他:“你说吧你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待遇高吧?” 他都可以想像的到,电话那头的叶绾绾神色活跃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傅太太,你会做些什么?” 被称做傅太太的那人大言不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傅烬阳站在大堂里低低的笑出了声:“那你就倾囊而出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叶绾绾听出他语音里的不怀好意的嘲笑,忍不住朝着话筒龇了龇牙,也不管傅烬阳说什么,径直就挂了电话。 傅烬阳听到手机传来的“嘟——嘟——”声,把手机拿到眼前来推合,盯着屏幕上那张大大的笑脸忍不住抿起了笑。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连眼底都是笑意隐隐,最后不得不用手机掩在了脸前挡了挡,才控制好表情,继续朝公司门外走去。 前台的菲菲和小凡见傅烬阳走了出来,齐齐行礼:“董事长好。” 等抬头的时候,菲菲忍不住戳小凡的胳膊:“哎哎,傅董怎么那么高兴?” “我来信远两三年了吧?”小凡也目瞪口呆的盯着傅烬阳远去的方向,摇着头叹息:“这还是头次在公司见傅董这么笑的,稀奇啊稀奇……” “莫非是开桃花了?”菲菲八卦。 小凡摸着下巴,严肃的说:“有可能。啧啧啧,谁能这么有福气啊……” 菲菲点头:“可不是。对了,前两天有位叶小姐来找董事长,我问她有没有预约,她说没有。我正要说抱歉,正好陈特助路过大堂,那位叶小姐似乎跟陈特助挺熟的,扬声就叫小陈。陈特助居然彬彬有礼的叫了声什么什么姐,直接就把人带去了二十三楼。” 小凡说:“莫非就是这位叶小姐?” 菲菲还有些不敢置信:“天啊,那位叶小姐样貌也就是清秀,皮肤倒是白皙,可放在咱信远大楼里也绝对不算出挑的,董事长眼高与顶,怎么可能?” 小凡点头:“也对,傅董连于雪都不上心。哎对了,听说于雪发新专辑了,今天在签售诶……” “真的假的?在哪在哪,我们下班去的话还能来得及么?” 就因为接了这位清秀白皙的小姐一个电话,傅烬阳董事长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工作,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到四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坐在车里捏着眉心跟小陈说:“剩下的事都放在明天吧。” 小陈点点头:“那您现在……” “回家。” 小陈点头,车子就平稳的滑了出去。 要说一个家什么时候才能称之为一个家,一个女主人绝对是必不可少的物件之一。 比如现在,傅烬阳私人住宅的客厅中,长手长脚横躺在沙发上的那只,一只脚上半吊着棉拖鞋,一只脚翘在茶几上,脸上罩着一本摊开的书,睡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全然不顾墙上的电视机中还上演着八点档狗血言情剧,男主角正被虐来虐去,音乐凄凄切切。 傅烬阳一进门,就看到了上述这一幕惨不忍睹的“美人冬眠图”。 他有些犯愁的抚额,明明以为是冷静自持的都市精英小白领,怎么结了婚就成了只懂得囤积食粮准备随时冬眠的金丝熊?更让人纠结的是,这只熊就不能睡的优雅一些有点形象? 可叹息归叹息,心疼还是心疼。傅烬阳胡乱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拿开她脸上盖着的书,伸手就要抱金丝熊上楼。 谁料才把手伸到她腰上,睡美人就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几点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惺忪完毕,又尖叫一声:“啊,我还没做饭!” 傅烬阳一听,差点就要吐血。 他把金丝熊往沙发里头挤了挤,自己靠边儿坐下,探手拿起刚才被用来挡光的书。 “菜谱大全。”傅烬阳的声音里含着笑,“一下午研究出什么来没有?” 金丝熊抓抓脑袋,一张脸都皱成一团:“嗯……基本……大概……研究出来那么一点点。” “哪一点?”他好奇。 金丝熊慢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跳一跳从地毯另一边找回另外一只拖鞋穿好,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做饭这个事情,的确有点麻烦。” 傅烬阳伸手揉了揉鼻子,趁势挡住自己已经弯起来的嘴角:“所以?” “好吧好吧,我承认。”叶绾绾有些气鼓鼓的,破罐子破摔,“我翻遍了这本书,没找到一个比较顺手的。” 傅烬阳终于哈哈大笑,起身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书的序言摊开来给她看。 上面赫然写着“高级篇”三个大字。 她大窘,舔舔唇要说话,就听到傅烬阳淡淡的含着笑的声音:“不仅是不顺手,只怕有些名词看都看不懂吧傅太太?” 面对他的挪揄,叶绾绾倒是猛然地大无畏起来:“嗯,恭喜你啊傅先生,抢答成功了。” 他笑起来,从背后抱着她朝厨房走去。 叶绾绾在他怀里暗自偷乐,偏还要假装的一本正经:“傅先生,您是要亲自下厨一趟么?” 傅烬阳亲了亲她的脸:“吃饱了就睡,睡醒再吃。叶绾绾,你怎么这么没有追求?”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有理想有追求新女性,我认为我已经非常有追求了。比如说,农夫,山泉,有点田。”叶绾绾颠颠的乐,扳着手指头数,“农夫吧,你虽然功力不够,勉强能算一个;山泉吧,咱家矿泉水好像蛮天然的,也就算一个吧;田呢,你瞧瞧,这一左一右的,多宽敞亮堂。” 傅烬阳却不说话,低低的“嗯”了一声。 叶绾绾还在絮絮叨叨:“对了,我一直都要问你,可一直忘。为什么隔壁蒋倾南送我的房子,跟你这个阳台是相通的呢?阳子,你俩不会是隔三差五还玩新潮,来个男男之爱吧?” 傅烬阳的下巴在她肩头支着,听她一说直笑的一抖一抖:“叶绾绾,你可真能扯。” 绾绾扁嘴:“那可说不准。不行,傅烬阳,你得说清楚。” “那房子其实是我的。”傅烬阳把她搂到了面前,“都是我买的。我怕我给你你不要,就让蒋二给你。” 绾绾呆了半天,愣愣的反问:“你的?” 他认真的点头,然后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现在是咱的。” 结果到最后,两人决定出去吃饭。 酒饱饭足的叶绾绾坐在副驾驶席上,摸着下巴对傅烬阳理直气壮地说:“要么顺便我请你看场电影,权算是您在百忙之中赏光餐叙的回礼?” 傅烬阳斜睨:“一场电影就想打发我?怎么都得再加一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才对吧?” 绾绾嘿嘿直笑,坏坏的上下打量他:“赶明儿了我就去你们公司戳穿你这只纸老虎的真面目。真丢人。” 傅烬阳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就伸过来捏她的脸。 绾绾躲了躲,没躲开,索性趁势咬了他一口。 傅烬阳一怔,手重新缩了回去。绾绾得意的瞟他,眼里眉间全是笑意。 然后她就听到他低沉而有些克制的声音:“叶绾绾。” “哎?”她依旧得意。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看电影。” “为什么?”资本家也有不剥削不压榨人的时候? “我觉得我们还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哎?”你下班我失业,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傅烬阳没有回答,回答她的是晚上八点半就熄灭的卧室的灯。 哈皮生活二 -------------------------------------------------------------------------------- 某日。 某人好不容易得空一天,并且主动要求陪傅太太逛街。某女大乐,挽袖出门。 谁料,原本打算横扫某店无果,倒是被拖出去商场顶楼的游乐场。 某无良含笑斜睨:“叶绾绾,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属于小脑极度不发达的类型。” 绾绾极力为自己正名:“谁说的谁说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hello kitty?说吧,PK什么?” 阳子听闻,满脸惊诧:“不是吧,你还真敢捋袖子上阵?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赤膊上阵……” 绾绾鄙夷:“不知道了吧?没见识了吧?我告诉你,当年本人是此处一霸,横扫大小游戏无一落马……” 傅烬阳闷闷地笑:“我看这投篮不错,我们进去试试手感。” 二十分钟后。 傅烬阳投的篮筐下,出现兑换券无数。回头看某女,只有可怜巴巴的寥寥数张。 某只强自嘴硬:“傅先生,其实是我让着你。免得回家你偷偷藏在卫生间里哭。” 傅烬阳倒也见多不怪,淡定的收起兑换券朝兑换处走去。 不多时,他捧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维尼熊款款朝绾绾走过来。 叶绾绾斜眼偷瞧,戳戳维尼熊胖鼓鼓的肚子:“哎,我个是用多少换来的?” 小傅不说话。 绾绾白他一眼,继续戳维尼的肚子:“说话说话,多少张兑换券?” 傅烬阳缓缓看某人一眼,又缓缓的:“你戳戳肚子就成,要你自己换个的话,还不如直接出去买个来的简单便捷,不定还会点剩钱。” 某人无言,满脸黑线。 又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桌球场门口。 叶绾绾笑嘻嘻地戳手中的维尼:“傅先生,你是不是不会打这个?” 傅烬阳略微皱了皱眉,瞟着桌球场的入口:“你确定,要玩这个?” 绾绾双眼放光,点头如小鸡吃米:“确定确定,灰常确定。” 傅烬阳答应的爽快:“下车。” 叶绾绾偷乐。体育向来都是白痴的,唯独玩个是高手一只——嘎嘎嘎,可怜的小白兔,你要惨了…… 绾绾特地好心的让傅烬阳先。 然后……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傅先生只用一杆,就把所有的纯色球全数打进了洞中。 最后一颗黑8,中间有障碍球俩。 绾绾暗松一口气,指望着凭借这颗球扳回一局。 没想到,傅烬阳打出的球在岸边弹了两下,居然准确无误的打中了黑8。准确无误打中黑8倒也罢了,更纠结的是,黑8准确无误的进了洞。 场边立时有围观众人鼓掌喝彩,这颗球打得漂亮! 绾绾欲哭无泪……自作孽……那啥啥。 倒是傅烬阳很谦虚,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傅太太,一个不小心,它就全进了。”语气谦逊地仿佛都是那杀千刀的球,故意让他都进。 绾绾泪目,撑着杆朝自家LG眨眼:“你你你,你是故意的。” 傅烬阳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嗯,是故意的。” 绾绾继续泪目:“你故意要赢我。” 傅烬阳还是笑眯眯:“别忘了,进门前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她不知道…… 叶绾绾坐在车上,双手捂着眼睛cos掩耳盗铃,絮絮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傅烬阳好笑的瞟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嗯,我知道你心虚,我知道你没底气。我非常非常的理解你,亲爱的老婆。” 绾绾立马翻身而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傅烬阳:“亲爱的……” 傅烬阳抽了抽嘴角,淡定的看着绾绾:“嗯?” 哇呀呀,绾绾眼一闭:“我要反悔。” 傅烬阳发动了车子,无视某人一路的絮絮叨叨,径直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叶绾绾依旧不忘念叨:“我要反悔,反悔!” 傅烬阳在阳光下微微一笑,笑容晃花了绾绾的眼:“那我给你个选择好了。怎么样啊,傅太太?” “好啊好啊。”绾绾连忙点头,“说吧!还能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家悲摧的么……” 傅烬阳现先生轻轻搂住了绾绾的腰,嘴角笑的有些诡异,低低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叶绾绾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窜进了屋子里。 倒是傅烬阳在院中,得意的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踱步进了屋子。 绾绾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抱个了抱枕,看新闻看的津津有味。傅烬阳脸上又浮起丝一笑,轻咳一声,走过去靠着坐好:“新闻三十分。傅太太,你近来关注时事的觉悟大有提高。” 叶绾绾扁着嘴,继续伪装淡定的盯着电视机。 于是傅烬阳也淡定的盯着看——头发,眼睛,睫毛,鼻子,嘴巴,脖子,再往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发现身侧某人不太对劲,绾绾很有戒备意识地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果然,某人的眼神……眼神……眼神…… 嗷!傅先生你的眼睛到底看的是哪里嘛! 绾绾手中的抱枕还没来得及拢上去,就被某人拦腰抱在了怀里,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眨着眼,眨着可怜兮兮的双眼……终于还是敌不过某人电流阵阵的桃花眼,渐渐败下阵来,眼帘也默默地合了起来,乖乖的躺在某人怀里任凭某人欺负宰割。 哎呀呀,傅先生实在太过于厉害,招式又变幻莫测层出不穷,单纯可怜的小绾绾哪里是他的对手诶。 最后绾绾在被自家LG从沙发抱到楼上卧室去的时候,朦朦胧胧中疑惑着自己的衣服是不是连扣子都要掉光,晃耳仿佛听到一句:“去学做饭那么累,还是选择生个小孩子好了,对不对啊宝贝?” 这一句“宝贝”,突然就让她很很很,开心。 于是她忘记衣服的问题,转而去做一件更朦胧的事情。 傅烬阳先生心满意足地,看到了叶绾绾小姐很配合的,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喂,麻死我了~~~鸡皮疙瘩一身~身~身~~~~ 同志们,亲妈决定完结鸟……虽然番外还没有够5篇,不过呢基本上没有什么正文里遗留的问题了,无非是一些小甜蜜蜜的番外,就让我单开一个番外的坑,隔三差五去写吧。 这样的话,同志们也就可以不用花银子来看了……咳咳。这个很关键,很重要,灰常灰常切合实际。 当初开坑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文的收藏到了500,我就完结。绿衣很欣慰的看到,目标实现了,嘘……叹个气。 完结的最后,再替小薄三和木槿拉拉人气吧。作为一个如此欢乐的文,一定要比现在这两只如此纠结的更让人happy才对嘛……摊手。 所以,大家请有爱的支持小薄三罢。 亲妈碎碎念地缓缓爬过……爬过……爬过……不许霸王我……不许霸王我……不许霸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