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女郎]《迷恋紫鸢尾》 作者:宇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有人说,“飒风“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它栖息在瑞士白雪皑皑的森林中,与宁静的远山遥遥相望,人们想到它时,如同看见一片浓紫的薄雾。 它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集团公司而已。 一个涵盖金融、百货、航运、房地产……纵横全球的集团公司。 但知情的人都明白,飒风的核心是鼎鼎大名的“飒风保安“。 提到它,国际刑警会露出赞赏的微笑,黑道大哥会抛出无奈的神情。 它有最强劲的资讯网,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没化成灰都会被它找到。 它有身手最敏捷的保镖,任何时候,只需轻轻打出一拳,敌方便会弃械投降。 它的总部像一个城镇,万事万物,应有尽有。旗下员工即使足不出户,也可过著比外界常人更舒适的生活。 传说中,飒风有三颗亮眼的“宝石“,他们是集团的灵魂。 飒风的掌门人是像金刚钻一般性格坚毅的端木弦飞,是他把飒风从一个小而单纯的保安公司扩大到今天的跨国集团;是他让飒风闻名全球,却又安静地栖息在这没有喧嚣的地方。他很少微笑,身上的白衣恰如钻石,散发出五色的刺目光辉,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 他的弟弟端木佟,则是一颗湛蓝如天际的蓝宝石,虽然拥有快疾如影的拳脚功夫,使敌人闻风丧胆,但那双温和的眼睛,却又让身边的人喜欢亲近他。他的个性如同蔚蓝天际的风,浪荡不羁。尽管身为家族继承人,大可像哥哥那样在商界叱吒风云,但他宁愿做个没没无闻的保镖。 这对孪生兄弟,有著一模一样倾国倾城的俊颜,却选择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飒风的“公主“端木曲遥,仿佛一颗高贵的紫水晶,带著属於千年山巅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一颦一笑,无不绝美优雅,只是眉尖略显忧伤,像水晶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紫色。那个她一直暗暗注视著,却从不真正留心她的人,是这忧郁紫色的源泉。 三颗“宝石“,三个故事。 属於飒风的传奇,无声息地上演。 第一章端木佟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雪白的灯光耀眼而炽热,仿佛太阳被摘了下来,悬在顶上。虽是五月,气候宜人,他的领口也霎时一片濡湿。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拆换布景,把先前豪华的客厅间变成女主角的卧室。 导演张子慕就站在这变幻的空间里,笑著迎接他。 “我以前没拍过戏。”端木佟坦言。 “不用紧张,你没有多少台词,“张子慕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这话跟先前助理于小姐透露的差不多,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演技的明星,而是一个漂亮的男子,就像这拆来换去的背景,华丽而听话。 不过端木佟并不介意,来这儿并非想当一个有前途的演员,他另有目的。 他是保镖。 两天前,他所在的保安公司接到一通电话,有神秘客户请他们保护当今最红的女星──关风颖。几乎同时,有大笔佣金汇入他的银行帐户,他被迫接受了这项诡异的任务。 为何诡异? 第一,不知道委托的客户到底是谁;第二,上司交代他不能泄露自己的保镖身份。 於是,他来到这个剧组充当临时演员──这出戏的女主角就是关风颖! 而毫无演艺经验的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角色,除了助理于小姐与他的上司私交甚密,开了个后门把他带进剧组外,还因为,他有一张符合导演要求的俊美脸庞。 男子长得漂亮,能得到很多女孩子喜欢,可是,太多女孩子喜欢自己,并非一件好事。 这一年多来,他都在休假,因为,他忘不了那个恶梦,至今,他的脑海里仍残余著一片血色。 那个恶梦,与他这张俊美绝伦的脸有关…… 保护关风颖,是上司赐给他的机会,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弃用。 “不要以为我大发慈悲,“临行前,上司严肃交代,“这次派你去,除了你的身手的确不错以外,还因为全公司只有你最符合他们剧组的需要,记住,不要再让上次的事发生,否则你给我滚蛋!” 他的上司,端木弦飞,其实是他的大哥,从小待他严厉,这话让他唯唯诺诺,险些浑身打颤。 “先把剧本看一看,待会儿有你的戏。”导演交给他一叠稿纸,“放心,今天只是试拍,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背台词。” 端木佟翻了翻这几张薄得欲飞的纸,疑问来了,“张导,剧本就这么一点?好像没完。” “嘿嘿,当然不能让你看完!”张子慕有些得意,“其实,每个演员都只拿到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剧本,结局只有扮演凶手的那个人能看。” 这是一部悬疑剧,在某幢山间别墅里发生一桩谋杀案。就像大家熟知的剧情,所有在场的人都有嫌疑,但所有的人又都不像凶手。答案在最后一分钟揭晓,凶手现形,音乐响起,萤幕上出现大大的“剧终“两字。 “为什么结局只有'那个人'能看?”端木佟感到自己身为外行人,不免一头雾水。 “保持悬疑感呀!让演员更加身临其境!”张子慕笑著,“而且为了提防那些多嘴的记者,保密措施是必要的。” “或许是因为编剧还没写完吧?”忽然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 转身望去,端木佟看见杂志上朱唇寒目的艳女活生生走至眼前。 “又或者,连编剧都不知道结尾,前面玩的悬疑太过,已无法自圆其说。”艳女冷笑,朝端木佟伸出一只手,“不用担心,帅哥,我不是关风颖。” “我并没有把您跟她联想在一起。”他薄唇轻扬。 “真的?”艳女大乐,“那太好了,每次来了新同事,东张西望寻找关风颖的时候,都会看著我的浓妆、非常惊恐地问:你、你不是关风颖吧?怎么本人跟上镜差这么多?而每次我都要费尽唇舌向他们解释:放心,关风颖是清秀佳人,如同林中仙子,高雅出尘,不会像我一样妆容狰狞!” “妆容狰狞?”端木佟摇头,“我恰好最欣赏大红色。” “我叫林雪茜,“她很满意他的回答,“就是报上评论最受老男人喜爱的'没落女星'林雪茜。” 她说著,故意挽起张子慕的手。 张子慕虽说风度翩翩,但灰而整齐的西装标志著他亦属於老式男人一族,这一挽手的姿势,让端木佟很快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走走走,背你的台词去!”张子慕倒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我跟服装设计师意见不合,差点吵起来,“林雪茜缠著他不放,“你过来看看人家这一幕到底应该穿什么好嘛!” “怕了你了!”张子慕无可奈何,只得被她拖著走。 “喂,帅哥,“林雪茜忽然回眸道,“我到第十五集才会被杀死,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姊我!” 爽朗的笑声直冲云霄,让端木佟也不觉莞尔。 “提醒一句,你是来当保镖的,不是来泡美眉的,收起你的油腔滑调。”助理于小姐已然站在他身旁,叉著腰,像个管家婆。 “大嫂,我哪有油腔滑调,你没看见我紧张得满头大汗吗?”端木佟抵赖。 “哈,你没有?那个林雪茜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却破天荒地答应关照你,若不是你那句奉承的话,她会这么好?”于小姐横眉竖眼,“还有,不要叫我大嫂,我于思莹跟你那个死鬼大哥半点关系也没有!” “是,大嫂。”他面对威胁,仍然笑嘻嘻。 “不要以为你有著一张花花公子的面孔就很占便宜。”她接著教训,“别忘了上次的惨剧,就是因为你这张脸和这张蜜糖般的嘴惹的祸,你大哥叫我监视你,随时向他报告。” “其实大哥是在找藉口见你。”他知道,女人都爱听这种话。 “端木佟!”果然,于思莹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云,“你少东拉西扯,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接近关风颖吧!她可不是肤浅的林雪茜,你的油嘴滑舌对她起不了作用。” “这么难搞定?”他轻敌地挑挑眉。 “她进剧组半个月,跟周围的人说的话没超过十句,你说难不难?” “有意思!”端木佟精神振奋,“我喜欢挑战性的工作。” “祝你好运!”于思莹满脸不信地冷笑,“她在喷泉池边,你自己去搭讪,我还有事做,恕不奉陪了。” 顺著指引的方向,端木佟只看了一眼,便可猜出谁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关风颖。 林雪茜形容得没错──清雅出尘,如林中仙子。长裙飘在池边,香腮搁在玉臂上,她注视著自己的足踝。工作人员的吵嚷、搬布景时掀起的灰尘、来来回回的烦人脚步声……这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静静地坐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端木佟不是她的影迷,但为了这次任务,翻遍了她所有的资料。 十六岁出道,在大量肥皂剧中打滚,十九岁遇上一位知名大导演,从此一跃而红。谁料,她却忽然退出影视圈,赴国外留学。正当观众快将她遗忘的时候,她又骤然现身,低调演出连续剧,创当季收视率第一名……关风颖将来若写自传,就算毫无文学底子,也能写出厚厚一本。 走近,再走近,端木佟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一张素净容颜,难怪林雪茜提到她时一副带酸的口吻,女孩子若拥有这样的面孔,不被同类嫉妒才叫怪事。 她正往足踝上贴一朵印花,浓得像夜暮一般的深紫色,不易分辨的形状,这种造假的刺青,似乎是辣妹们的专属,端木佟马上想起玫瑰配骷髅,很难把纹身一族跟斯文沉静的她联系在一起。 “是鸢尾花吗?”端木佟凑近,瞧清了那印花的模样,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关风颖怔了怔,抬起晶亮的眸子,微笑回答,“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鸢尾花又叫爱丽丝,认识它的人应该不会少吧?” “你还知道鸢尾花的别名是爱丽丝?”关风颖越发讶异,“呵呵,同道中人,来,握握手。” 时下少有人行握手礼,端木佟只觉得有趣,不仅握住那指甲如水晶的手,还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 “虽然这花不算罕见,但因为颜色太深,用作印花图样很难看清模样。嘿,从前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在贴一条龙。”关风颖笑容越发明亮。 “一条龙?”端木佟也笑了,为自己能这么快地接近她,“我倒觉得像一只蝴蝶。” “鸢尾花开在五月,的确像绿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关风颖点头。 “不像呀!”端木佟忽然摸著下巴饶富兴趣地打量她。 “嗯?” “他们告诉我,你进剧组说的话没超过十句,可刚才就不止五句,你不像是那么沉闷的人。”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关风颖释然地舒展眼眸,“我之前不太说话是因为有太多台词要背,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呃,其实我满活泼的。” 她随即仰头笑,引来周围工作人员惊奇的目光。 “你是新来的同事?”她无视所有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与他继续闲聊。 “临时演员,才三集就被谋杀了,本剧的第一个死者──端木佟。”他自我介绍。 “端木?”关风颖凝眉,“像个日本人。” “这是中国古代北方的姓氏,现在的确不太多见。” “呵,恕我孤陋寡闻,“她捂捂脸,表示惭愧,“我姓关,名叫……” “我当然知道关小姐的芳名,“端木佟打断她,“你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 “真的吗?”她难以置信,“在餐厅里有时会碰到一些男士,自称我的fans,可是从没看过我拍的戏。” “要不要我把你拍过的影视作品名称一一背诵出来?我甚至知道你的生日、身高和三围……”端木佟眨著痞笑的眼,“哦,对了,还记得?'冶艳'吗?” “那是我唯一一部没拍完的电影。”关风颖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之前他为了了解她,曾花掉一天一夜直坐在电视机前,匆匆浏览那些大大小小的影视剧,背下所有的名字,听影评人分析她的精彩表演,如此痛下苦功,真正的Fans也不及。 “可惜大多数男人只会看我拍的广告和杂志封面,然后千方百计打听我的身高和三围。”关风颖幽幽地叹一口气。 “不要这么悲观,你忘了仍有不少热血青年在摄影棚外等至半夜,只为了送你一瓶他们亲手做的星星?”于思莹捧著一把有如霜淇淋般新鲜诱人的花走近,“更不用说最近新戏开拍,礼物源源不绝,看,又有人送花来了。” 关风颖兴趣索然地瞥了瞥那簇粉色玫瑰,“蔷薇、百合、铃兰……所有的花色几乎都送遍了,有鸢尾吗?” “耐心等待,总会有的。”于思莹按按她的肩,接到端木佟示意的目光,连忙吩咐小妹将花捧往休息室。 花束擦过肩,端木佟悄悄摸出打火机碰了下那柔嫩的花瓣,发出一声轻微的“嘟“。 打火机是他的微型雷弹检测仪,声音正常,说明此花无害。 端木佟趁于思莹与关风颖说话的当儿,悄悄向休室息走去,那里的礼物堆成了五光十色的小山,琳琅满目胜过百货公司。新鲜的花、枯萎的花、傻呆呆的玩偶、亮晶晶的幸运星,虽然繁华,却遭到主人的冷落。包装完好的盒子上蒙著薄薄一层灰,很显然,关风颖连拆都懒得拆。 逐一检测,却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端木佟在这色彩缤纷中坐下,第一次对自己所执行的任务感到棘手。 从前不是没有保护过明星,他们常常会收到装有炸弹的礼盒,或在拍戏时忽然有足以砸得人脑袋开花的巨灯从顶上掉下。炸弹可以测出,意外可以提防,但端木佟不知这次该如何让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留在关风颖的身边。 神秘的委托人不让他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受害者显然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浑然不觉。 到底是谁舍得伤害这样美丽的可人儿? 端木佟忆起那足踝上的深紫色花朵,呆坐良久,拍拍脑袋,终於想到一个可以与她贴身随行的绝妙主意。 她难道只穿白色的衣服吗? 隔著车流,看见的对街那抹纤细的身影,晃晃荡荡似一朵飘浮的云,跟踪她良久的端木佟不禁产生疑问──白裙、白鞋、白色的皮包,连发夹镶著的水钻也是无色的,如此的打扮,是故作高雅,还是天性使然? 虽然白色与这五月的阳光很相衬,也能抚慰被繁华都市刺伤的眼睛,但通身一素到底,还真有些奇怪。 女孩子的世界应该是五彩缤纷的,对这种毫无杂色的洁净,端木佟并不欣赏。 今天剧组不开工,因为他们不可缺少的女主角坚持请假。 听说,关风颖很好说话,从不耍大牌,曾有一位骂尽当前所有明星的大导演,独独夸她敬业。但今天的所见所闻,使端木佟怀疑这一传为美谈的佳话是否属实。 道具已摆好,演员全然化好了妆,灯光开启,导演就坐,摄影机差点运行,人们|Qī-shu-ωang|忽然发现不见女主角的踪影。 “关小姐好像还没到。”化妆师小声报告。 “也许塞车。”有人在替她开脱。 谁知,全剧组等了又等,眼见打呵欠的人、埋怨的人越来越多,于思莹才迫不得已地接通关风颖的手机。 “我今天休假,你忘了吗?”电话里,传来简单句子。 闻言,于思莹愣了半天,翻看行事历才想起,关风颖的确有个惯例──每星期六休假,风雨无阻。 “可是……人都到齐了,爱丽丝,你能不能配合一下?”于思莹低声下气地哀求。 爱丽丝,关风颖的英文名,可见她爱鸢尾花爱至走火入魔的地步。 “不能。”又是简单的两个字,手机骤然挂断。 大家面面相觑,怒意油然而生,好在导演大发慈悲,宣布全剧组休假一日,这才抚平了群众的不满情绪。於是,众人一哄而散,端木佟也有了时间寻访伊人芳踪。 很快地得到线报,关风颖在商业区一带闲逛。 抛下整个剧组,居然是为了一个人无聊地闲逛?端木佟觉得不可思议。关风颖挑起他的好奇心,他定要一探究竟。 从街头跟踪至街尾,忽然,端木佟扬起惊愕的眉。 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整齐的衣服,挣脱保母的手,扑进关风颖的怀里。 “妈咪──“小男孩的叫喊声让人听得真切,也听得诧异。 关风颖没有否认,反而笑盈盈地搂住那胖嘟嘟的身子,唤那孩子“乖宝贝“。 她该庆幸端木佟不是记者,否则这母子情深的画面,如被偷拍,定能造成轩然大波。 习惯被注视的人,总能感到周围的目光,在抬头的一瞬间,关风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这么早就收工了?”她不慌不乱,亲切地跟端木佟打招呼。 “没有女主角,戏怎么拍?”端木佟一摊手,“导演只好放人。” “害你们白白化了妆,真不好思。”关风颖面露歉意。 明天回到剧组,她只要摆出这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全体男人都会轻易地原谅她,幸好剧组里女子不算多。 “能有假放,也算一种补偿。”端木佟笑。 “妈咪──“一旁的小男孩受到冷落,很想大力挽回美女的注意力,慌忙拉著关风颖的手,“我饿了,你不是要带我去吃麦当劳的吗?” “听见啦,听见啦,“关风颖弯下腰,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好吃鬼!马上就会带你去。” “他叫你妈咪?”端木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在熟人面前,是不是该教他改口叫你阿姨?或者,姊姊也行,不少女明星都这样做。” “呵,你误会了,“关风颖莞尔,“他不是我的儿子。” “不少女明星都这样说。” “妈咪、妈咪!”小男孩跟著抗议,“为什么你说我不是你的儿子?” “瞧,马上被出卖了吧?”端木佟摆出得意的姿态。 “他哪里记得谁是他的生母?从小就是我照顾他,所以才叫我妈咪,“关风颖拍拍小男孩傻乎乎的圆脸,“其实,他是我朋友的儿子,朋友出国了,托我看管。” “我记得、我记得。”小男孩捶胸顿足,为了名分,十分痛苦,“我记得我是妈咪生的。” “哦?”关风颖故作奇,“那你说,妈咪是怎么生你的呀?” “有一天,妈咪的头上长出一棵参天大树,树开出香香的大花,忽然吹过一阵风,啪,花开了,我就坐在花芯里。”小男孩很认真地说。 “赶快召开记者会,告诉全世界你儿子是神童。”端木佟率先笑了。 “最近我念给他听的童话故事太多了。”一旁的保母也忍俊不住地开口。 “是是是,“关风颖无可奈何,面对神童,举手投降,“小蛋塔说的都对。” “原来你叫做小蛋塔?”端木佟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 小男孩把头一偏,避开他的触摸,躲到关风颖身边,满怀敌意地瞧著这个陌生的叔叔。”妈咪,小蛋塔饿了。”他扯著她的衣袖,小声提醒。 “哦,对了,要带我们家蛋塔去吃麦当劳的。”关风颖恍然大悟,为难地看著端木佟,似乎在催他告别。 “请问我可以参加吗?”端木佟出人意料地问。 “呃?”关风颖愣了愣,“端木先生有空?” “一整天的假期对我这种累惯了的人来说,太长了,唉,实在无处可去。” “欢迎、欢迎,“别人都这么说了,像关风颖如此修养良好的女子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小蛋塔最想有个叔叔陪他玩了,对不对呀,蛋塔?” 很显然,大人并不了解孩子,只见小蛋塔非常不友善地瞪著端木佟,嘟著嘴说:“你是不是想追我妈咪?”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关风颖想打断他,端木佟却兴趣盎然地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与他理论。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呢?” “以前也有过好多叔叔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阿姨说,他们是想追我妈咪。”小蛋塔指了指保母,保母不由得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追呀?” “爸爸说,就是把妈咪娶回家,然后叫她永远不要再理我。”小男孩认定歪理。 端木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不对,小个子,我从没想过要追求你的妈咪,即使将来改变主意,也不叫她不理你。” “真的吗?”小蛋塔横眉竖眼,思考良久,又提出新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去吃麦当劳?你没有带钱吗?” “对呀,我没有钱。”端木佟故作悲伤地逗他。 “妈咪,“小蛋塔非常担心地看向关风颖,“这个叔叔会不会抢我的汉堡?” “妈咪有很多很多的钱,“关风颖已笑得要捂住肚子才能说话,“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帮这个叔叔买一个最大的汉堡,叫他不要跟你抢。” “那好吧,“小蛋塔终於点头,“不过,他也不能吃我的薯条。” “我保证不做任何非分之想。”端木佟指天发誓。 於是两男一女终於达成共识,向麦当劳走去,嘻皮笑脸的端木佟不忘向那半信半疑的小蛋塔抛一个媚眼,吓得他藏匿到关风颖怀里。 这小子不再排斥他,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任谁都看得出来,关风颖与这小气鬼感情深厚,宁可得罪整个剧组,也要跑出来同他“约会“。所以,讨好这个小鬼,等於讨好关风颖。 端木佟对自己未来的胜算很有信心。 第二章要接近一个女子,英雄救美应该是最快的捷径,端木佟极幸运的正好遇上这样的时机。 正当他们吃完麦当劳,华灯初上在路口即将分手之际,忽然小巷的暗处跳出几名彪形大汉,手持厉刀,目露凶光,企图劫财劫色。端木佟非常英勇地上前抵挡,一脚将敌人倒在地,姿态潇洒,若披上一件黑色长衣,可与“骇客任务“中的基努李维相媲美。 匪徒们仓皇逃窜,女士们也一片尖叫,关风颖看著端木佟,目光变得特别温柔,就连一直怀有敌意的小蛋塔也露出满脸崇拜的神色。 谁也想不到,这大好时机不是天赐,而是端木佟自编自演、巧妙安排的,扮演匪徒的几名保安公司的兄弟,事先与他一起参考电影练习不下十次。 “哎哟──“当“匪徒“们远走后,他不忘卸下英勇伪装,流露可怜姿态,一边说著不痛,一边有意让关风颖看到他受伤的胳膊。 这道鲜红的伤口,是必备道真之一,兄弟们割得很恰当,不会严重到致命,但也不会轻得让美人瞧不起。 关风颖果然中计,连忙上前搀扶,望著滴血的伤处,眼里闪烁著心疼,激动得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没事,“端木佟体贴地按住她的手机,“如果你送我去医院,被人认出来,明天报纸上又要乱写了。” 一个刚刚救了她的人,竟说出如此处处为她著想的话,关风颖几乎落下泪来。 “那……我们先去买药,然后送你回家。”她声音颤抖地提议。 关键的一幕来了,端木佟忽然望向远方,在苍凉的暮色下,用幽幽的语气道;“我没有家。” “你没有家?”关风颖难以置信,瞠目结舌,“那你平时住哪儿?” “有时睡在摄影棚里,有时睡在小旅馆里。”端木佟涩涩地答,“像我这种人,一个行囊可以装下全部家当,住在哪里不是一样吗?” 蓬乱的头发,血染的臂膀,肮脏的牛仔裤,还有脸上挂著的淡淡苦笑,成功地衬托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形象。 关风颖完全相信了。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救命恩人睡摄影棚、住小旅馆呢?任何一个天性善良的女子都不会这样做。 “如果你不介意,去我家吧!”提议脱口而出。 “去你家?不不不!”虽然此提议正中下怀,但端木佟自然要推辞一番,“万一被记者发现,你会……” “管他呢!”关风颖被感激冲散了理智,不容分说地拦下计程车,“八卦新闻也可提高艺人的知名度。” 就这样,端木佟勉为其难地被抬上车,来到美人香闺。 关风颖的家也是一派淡淡浅浅的颜色,素净至不见任何装饰,唯有一间房用金黄向日葵花纹的壁纸装饰,稍显热烈活泼,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小蛋塔的卧室。 专门为那小家伙布置一间房,可见他在此长住,一个普通朋友的儿子能够在一个单身女子家中长住,如果关风颖并非慈善家,那么这个“朋友“一定不“普通“。 “因为我朋友长年在国外,而蛋塔的妈妈死得早,所以……我一直照顾这个小家伙,他妈妈生前跟我是好朋友。”关风颖感受到端木佟异样的目光,做贼心虚似地解释,“房子不够大,今晚你就先跟蛋塔挤一挤。” “我睡客厅的沙发就好了,“端木佟露出理解的笑容,“霸占蛋塔的床,等会儿他肯定又要翘嘴巴了。” 正说著,小蛋塔已由保母清洗干净,换上印著狗熊图案的睡衣,摇摇晃晃跑到门边,瞪著坐在他床上的端木佟。 “叔叔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端木佟跳起来。 “蛋塔不要这么小气,端木叔叔刚刚为了救我们受了伤,客厅的沙发一凹一凸很不舒服,你就给妈咪一个面子,让可怜的他跟你睡,好不好?”关风颖代为哀求。 “他会把我的床睡坏吗?”蛋塔疑地问。 “怎么会睡坏呢?”关风颖失笑,“叔叔又不是从巨人国来的。” “可是妈咪你睡哪里?” “妈咪当然是睡自己的房间。” “那谁来给我讲故事呢?” “呃……”关风颖愣住了,她知道这个难缠的小家伙每晚不听故事不甘休。有时候,讲到她直打呵欠,他还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说:妈咪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我来讲给你听,好不好?”端木佟自告奋勇把那小个子抱上床。 “你会讲吗?”小蛋塔仍是怀疑的表情。 “听一听不就知道了?如果叔叔讲得不好,再换妈妈讲,OK?” “好吧,“小蛋塔大方地给他一次机会,“不过,我不要听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我要听长长的故事。” “长长的故事?”端木佟很认真地思考片刻,一拍手掌,“听哈利波特的故事,好不好?” “他那么小,听得懂吗?”关风颖有些担心。 “不要低估儿童的智商。”端木佟使了个安慰她的眼色。 於是,这个夜晚端木佟费尽口舌,总算为自己赢得丁一张栖身的床。他的“房东“小蛋塔先生在听了一段哈利波特的故事之后,终於不再有怨言,乖乖靠近,甚至为了听得更清楚一点,把圆脑袋友好地搁在他的肩上,眼睛眨著眨著。 没有书,端木佟凭著超人的记忆力,讲述著这个不简单的故事,模仿各种声音,做出各式动作,仿佛电影上演。他在无意中瞥了瞥门外,看见清洗完毕的关风颖放心地一笑,门轻轻合上。 走廊那端的灯灭了,他知道,关风颖一定睡了,而小蛋塔仍然精神十足,嚷著要听下一章,正中端木佟下怀。 “蛋塔,“他趁机怂恿,“叔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小蛋塔好奇。 “嗯……哈利波特的故事好长好长,叔叔讲得好辛苦好辛苦,“端木佟故作悲哀,“所以,你要慰劳一下叔叔才行。” “什么叫做慰劳?”小蛋塔歪著头。 “慰劳就是……比如幼稚园的小朋友送你一件礼物,你也要送他一件礼物,这样他才会高兴,才会永远跟你做好朋友,懂吗?” “可是你已经睡了我的床了呀!”小蛋塔不服。 “那是因为刚才叔叔打跑了坏人,所以妈咪为了慰劳叔叔,才让我睡你的床。一件事归一件事,蛋塔不许抵赖。” “好吧,“这小子迫於无奈,只得达成交易,“叔叔你想听大灰狼的故事,还是老虎吃石头的故事?我……我只会讲这两个。” “嘿嘿,叔叔不是要你讲故事啦!”端木佟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出声,“叔叔只是希望,我讲一段哈利波特,你就回答叔叔一个问题,好不好?” “问题?就像老师上课时提的那种问题吗?”小蛋塔很害怕地把头埋到被子里去。 “不是、不是,跟你的功课没有关系。”端木佟连忙摆手让他安心。 “那你问吧。”想听故事的强烈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小蛋塔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严明辉。” “爸爸回来的时候,也在这儿住吗?” “叔叔,你刚刚不是说……问一个问题,就讲一段故事的吗?”小蛋塔举手抗议。 “可是叔叔刚刚已经讲了好多段故事了呀,所以,现在蛋塔应该连著回答几个问题才对。” “爸爸有自己的房子,他才不住在这里呢!”他小脑袋一歪,只得认输。 “那么爸爸回来的时候,蛋塔会搬过去跟他一起住喽?” “不会,爸爸的房子又难看又小,蛋塔不喜欢,蛋塔最喜欢跟妈咪住。” “妈咪喜不喜欢爸爸?比如,妈咪会不会常常提起爸爸,提起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生气还是笑?” “妈咪经常跟我讲爸爸的事,说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每次说的时候都笑得甜甜的。” “那么爸爸在国外是做什么工作的?” “妈咪说他是一个艺术家,去过好多地方,知道好多事……叔叔,我已经回答了好多个问题了,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吗?” 小蛋塔不耐烦了,但端木佟却露出笑容,因为,他已得逞,今天旗开得胜,短短几个小时,关风颖神秘的面纱不再如往昔般朦胧浓黑,窥视的微风让它轻轻飘拂,真相隐隐浮现。 ─个叫做严明辉的男人显然很受这位大美人的青睐,她替他看孩子,说他的好话,提到他时笑得甜甜的,如同所有痴情女子对待她们的爱人。而这个男人,显然没有多大出息,住在又难看又小的房子里,长年流浪国外,是最不值钱的艺术家。 明天可以打电话回总部,让大哥好好查查,他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哈利波特“继续上场,不过,这回端木佟不再手舞足蹈,也不再模仿书中各式人物的声音,他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讲述,像支催眠曲,很快,小蛋塔的眼睛便闭上。 他希望胳膊上的伤好得慢一些,这样,他就可以在关风颖的家中赖得久一些。 端木佟没有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临时演员,到了第三集的时候会被杀死,失去剧组的工作,便会失去跟关风颖接触的机会。幸好,他无家可归,而且现在找一间价钱合适的公寓又是如此困难,只要继续装扮流浪汉,再时常亮出受伤的胳膊,就算关风颖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那晚之后,他过著不同以往的生活,每天早晨,搭著关风颖的顺风车到摄影棚,晚上跟小蛋塔挤在床上嘻笑打闹一番,不明真相的人,会认为他是小蛋塔的慈父,关风颖的情人。 然而,关风颖并不介意这些,她似乎早习惯了流言蜚语,像落叶般自在地飘荡在风雨中,神情淡然。 端木佟一直在暗处打量她,有时候会微感诧异,为什么红得发紫的女明星竟然过著修女似的朴素生活? 她似乎不懂得享乐,不像一般女孩子,喜欢华丽的衣裳、色彩缤纷的化妆品、璀璨晶莹的首饰、午夜的霓虹……她从来不会为了漂亮的东西而尖叫,为了美丽的景色而陶醉,如同双目失明。 她的衣橱里只有几件简单的白衣,除了拍戏,平时从不化妆,就连口红也不愿意抹一点儿。如果不是为了小蛋塔,她宁可吃最清淡的食物解决一餐。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光暖暖的窗台上看书,仔细地往足踝上贴一朵鸢尾花,或者,独自欣赏电影。 她锺情的电影大多是一些年代久远的黑白片,有时候连声音都变了调。最爱的演员大概是茱丽叶。毕诺许之类擅长独舞的人,能够在电影大段沉默的时刻,用一张绝美的脸演绎复杂的心,表情在欢乐与痛苦之间流转,伴著细碎的音乐。 端木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悄悄地打量她,如同欣赏一幅国画,或许刚开始|Qī-shu-ωang|不如金碧辉煌的西洋油画那样吸引他的视线,但越久越有味道。 第三集就快拍完了,神秘委托人所谓的危险始终没有一丁点迹象,难道这次的任务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导演,戏还不能拍,男主角还没到。” 正沉迷於窥视,一声大嚷传入端木佟耳里。 “喂,有没有搞错?约了他十一点,现在十二点半了,整个剧组都在饿著肚子等他呢!不能来事先就不要答应嘛!”张子慕显然有些发火。 男主角亦算当今与关风颖齐名的红牌,先前没有他的戏,端木佟一直未能见识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第一天就这么不守时,以为自己出名了?了不起了?当初不是我,他能红吗?”张子慕声音震天价响,走来走去乱晃的步子让人看了眼花撩乱。 端木佟觉得今天的他,与往日和蔼可亲的形象大相迳庭。 “大嫂,很少见张导发这么大的火,男主角是什么人?”趁于思莹正好替自己整理衣衫时,他打听著。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于思莹凝起眉,“那个男主角是出了名的喜欢耍大牌,况且他现在同时赶拍两部戏,迟到一、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想不通张子慕干么这么气,那天关风颖请假,全剧组跟著解散一天,也没见他这样,奇怪……” 她贼贼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正在化妆的林雪茜,“或许是昨晚跟老婆吵架了。” “喂喂喂,“林雪茜抗议,“我可听见了啊,坏小莹,少在背后瞎猜。” “雪茜姊,看张导的样子颇像男人欲求不满时的症状,你应该多关心他,必要的时候带他去看中医,免得我们全剧组惨遭荼毒……”于思莹多嘴地道。 “你再敢说!等一下我就用打死阿佟的那把枪打死你!”林雪茜张开血喷大口地扑过来。 “哦,对了,阿佟今天就要被打死了。”有人哀悼,“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 “只好求小莹姊再给我找份差事喽,否则我又要失业了。”端木佟笑著说。 “不如求雪茜姊帮你向导演求情,让他修改剧本,让你晚死几集如何?”于思莹用肘子撞了撞林雪茜。 “哈,让那个死脑筋修改剧本?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林雪茜鼻子哼了哼,“他连我的戏都不肯多加呢!” “这么,阿佟今天死定了?”众人齐笑。 “对不起了,阿佟,“林雪茜无限哀怨地拍著端木佟的肩,“姊姊我知道扮死人很难受,除了全身涂著恶心的番茄汁外,还得屏住呼吸……姊姊我有一次就差点憋死,不过不用怕,我会叫子慕拍快一点,让你不用那么难受。” 众人正打算酝酿同情的目光安慰端木佟,忽然,目光变成惊喜,投向入口处──此时那儿有一个帅哥亮眼登场。 “你还敢出现!”张子慕一声厉喝,端木佟便可猜到,这时大驾光临的定是男主角。 “张导,对不起、对不起,“帅哥很爽快地认错,“上午那部戏重拍了好几个镜头,又遇到塞车,所以来晚了……” “不必解释,“张子慕轻哼,“你从哪里来,现在就回哪里去!天王,我们请不起你!” 帅哥脸色一僵,但毕竟处世圆滑,脸上马上恢复笑容,“张导又在说笑话了,小莹姊,我的化妆师在哪里呀?今天穿哪套戏服?” “没有你的化妆师,也没有你的戏服!”张子慕一语打断他的话,“你现在就给我走!” “喂,张导,“帅哥终於不耐烦,“我歉也道了,人也来了,您还想怎样?” “我要跟你解约!” 解约?此言刚出口,观众无不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帅哥不以为然地笑,“张导,我是看在从前的交情上;才答应接这部戏的,合约也是小莹姊千求万求我才签的,你现在居然说要解约?” “既然你这么委屈,我当个好人,早日给你自由。”张子慕指著摄影棚外,“请吧──” “你……”帅哥脸色顿时难看万分,“走就走!谁怕谁?你早就该讲这句话了,害我为了接这部戏,白白错过三千万的广告。” 帅哥靴子一蹬,眼看就要离去,于思莹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导演,开玩笑归开玩笑,洳哥今天迟到是他不对,可是……他如果走了,我们找谁当男主角?” “不管找谁都不找他!”张子慕仍在气头上。 “你以为还有谁会接这部烂戏?”帅哥也是浑身激颤。 “没有人接?”张子慕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我张子慕的戏会没有人接?好,大不了任用新人!这摄影里随便找个人都比你这个迟到大王强!” 眼晴转了一圈,骤然指著端木佟宣布,“我决定了,就用他当这部戏的男主角!” “他?”帅哥抛出轻蔑的目光,“我看他连台词都不会讲。” “你以为你又会?”张子慕不甘示弱,“还不是我一句一句教你的!” “子慕,你疯了!”林雪茜连忙制止她这失去理智的情人,“戏已经开拍了,你现在说要换主角?前面几集阿佟都有出演,如果你要换他,等於全部白拍……” “只不过三集而已,我去跟制片说,这点小钱肯定能赔得起!”张子慕毫不听劝,看到正换了戏服悠然走过来的关风颖,打铁趁热,拎过端木佟的衣领重申,“爱丽丝,这个是你的新搭档,他以后担任男主角!” 全场把焦点转向关风颖,大家都知道,这位女主角的意见一向举足轻重,各大导演均对她宠爱有加,从来都是她在挑搭档,无人敢挑她。 秒针滴滴答答游走,撩得人心焦急,只见关风颖沉默半晌,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花颜之上,她点点头,声音平静悦耳,“我会尽力配合。” “爱丽丝,他是毫无经验的新人,到时候不断NG,你会被他烦死的。”帅哥握著拳,力图说服美人。 但关风颖态度明朗坚决,“我相信张导的眼光,况且阿佟很聪明,我想他会做得好。” 既然女主角都如是说,旁观者还能有什么意见?张子慕舒心地颔首,讨厌大牌天王的男工作人员暗暗叫好,舍不得阿佟这么快就被打死的女工作人员齐声欢呼,于思莹和林云茜自然满心欢喜。唯有帅哥失去了挽留他的臂膀,只得摸著鼻子走人。 端木佟十分不好意思,双颊微烫使他想起小学第一次受老师夸奖时的情形,低头不敢看那对笑意灿然的眼睛。 “导演也许只是为了气气那个迟到的天王,不会真的要我当男主角吧?” “你不了解子慕,我认识他很多年,知道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开玩笑。” “那我可惨了……”端木佟故作痛苦地揉揉脑门。 “有我在,怕什么?”她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我看你前几天就演得不错,很有天分。” 她的手轻轻抚著他衣服上的皱折,像是想抚乎他的忧虑。 端木佟不禁笑了,他的确有演戏的天赋,这些日子,扮英雄救美人,扮慈父说故事,扮流浪汉骗取伊人同情……任何一出戏都能让他获得奥斯卡提名。 “其实,“关风颖翘起菱角,“我刚刚替你说话是有私心的,害你的手受伤真过意不去,如果现在你再失业……我想每晚我都要作恶梦了。” “不会是希望我赶快有一笔不错的收入,然后可以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家吧?”端木佟调侃。 “不不不,“关风颖为表清白,慌忙挥挥手,“赶你走?蛋塔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他现在只听你讲的故事。” “真的?”端木佟逼近一步,放低调子,“如果……我永远住下去呢?” 她的言语顿住,双眸微睁,似在黑瞳中写著微愕,突如其来的问句,让她一时间无法回答。 幸好,总能适时出现的于思莹打断两人陷入的异常气氛。 “戏还没开拍呢,你们两个就开始含情脉脉了?”响亮的笑声插入,“喂喂喂,省点力气,免得摄影机转动的时候感情耗尽,关大小姐,又有人送花束了,快签收。” “叫小妹放到我休息室去。”关风颖好似松了一口气,垂下眉。 “你不想看看吗?今天的花好特别哦!是你期待已久的……” 鸢尾! 端木佟虽然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鸢尾花,但当那蓝紫的颜色降临眼前,他可以肯定,这蝴蝶般的形状,修长碧绿的叶,非鸢尾莫属。 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它,过於深沉的颜色,过於妖娆的花瓣,过於放肆的叶子,使这花看起来格外狰狞,仿佛暴风雨将至的天空,虽有美丽的绛紫色厚重地压在云端,但这份美丽只会让人紧张。 然而,关风颖却不这样想,她的眼中透出一种狂野的惊喜,几乎是飞扑上前将那花儿牢牢搂入怀中。 她抚摸著花瓣,吻著它们,将它们贴在面颊上,因过於兴奋而苍白的脸儿,好似抹上了一层紫色的胭脂。 猛地,端木佟发现自己的呆立不可原谅,这短短的几秒,也许最可怕的事已经发生。 “不要碰它──“顾不得许多,长臂一挥,将那花打落至地面,他抱住关风颖滚到角落里。 如果这时听见爆炸的声音,也许一切都好交代了。 但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屏息中流逝,却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花倒是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第三章她生气了。 关风颖生气的时候,不会显现出恼怒的神色,也不会像泼妇般跳起来大骂出声,她只会异常沉默,何人跟她说话都不回答,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好不容易盼来的紫鸢尾,却遭到粉身碎骨的命运,若不生气才叫怪事! 那花就像她的情人让她望穿秋水。 端木佟自知闯了祸,却无从解释,保镖的身份不能泄霹,他只得缄口不言。 若大哥知道这件事,定会将他骂到狗血淋头,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这种愚蠢的行为。 先前,他应该不动声色,用微型检测仪悄悄试探花束中有无危险,但,当时他脑中一片混乱,只顾著她的安危,仓卒出手。 凭著他多年的保镖经验。竟做出这样冒失的举动,简直不可思议。 他想了又想,仍然想不出当时到底是什么促使他行为失常,他完全想不出该如何自圆其说,让她不再生气,让周围的人不再投以怪异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现在别人帮怎么议论你?”于思莹把他拉至角落,手叉起腰训著话。 “怎么议论?”大错已铸成,捶胸顿足无济於事,端木佟旧一副浪荡子的模样,脸上挂著痞笑。 “他们说,你暗恋关风颖,嫉妒那个送花的人,所以,故意把花弄得粉碎。” “哈哈哈!”他仰天长啸,“想像力好丰富。” “你大哥让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发情,他就把你调走。” “发情?”端木佟眉眼一挑,“大嫂,不要说得我像只动物,什么迹象可以说明我在发情?” “还敢不承认!”于思莹指著他的鼻子,“你从前的机智到哪里去了?居然跟菜鸟一样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只打火机是干什么用的?扑向她之前,你难道不懂得先检测一下?” “我……”他百口莫辩,“反正我不是故意弄碎她的花。” “对呀,你是太饥渴了,故意去碰她婀娜的身体。”她冷笑两声,外加一个模仿色魔张爪的动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端木佟急得跳脚。 “不要假装清纯无辜,之前你说自己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所以犯错,我告诉你,人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脑袋空空。” “是吗?”他愣了愣。 “好,换个角度来看,当一个帅哥面对一个美女时,他的思维瞬间停顿,这说明了什么?” “他在发情!” “对喽!”于思莹洋洋得意,“所以,帅哥,你就承认吧!” “好好好!”男人遇上不讲理的女人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论对方说什么,都一律称好,“现在美女生我的气了,高人,请指点迷津。” “看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本高人就勉为其难地指点一二。”于思莹拍拍他的俊脸,“过两天的东亚影视节开幕式,关风颖会参加,你陪她去。” “这样……她就会不生我的气了?”端木佟懵懂地问。 “关风颖最讨厌应酬,本来一直都是张子慕陪她出席各式场合,可惜后天我们张导有事,去不了,所以,重担就交给你了。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不受传媒骚扰,让她不至於说得太多口乾舌燥、笑得太多表情僵硬……总之好好照顾她,如果她感动了,自然就同你和好如初了。” 半信半疑点了点头的端木佟,在影视节的当天,终於明白自己没有上当受骗。 时下当红的女明星大都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关风颖却与之迥异。很难想像,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她,到了社交场合竟如孤独无助的小女孩。 神情羞怯,言语木讷,提著裙子的手紧紧攥著,她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 一进入人潮拥挤的大厅,关风颖马上忘记与端木佟持续数日的冷战,慌忙偎到他身边,仿佛茫茫海上的飘浮者急於抓住浮木。 东亚影视节一年一度的盛会沸腾的展开,在这炽热的空气中,若成为闪光灯青睐的焦点,再冷静理智的人也会烦躁不安。 端木佟回答著记者们千奇百怪的问题,很庆幸自己从小练就了一套油嘴滑舌的功夫,再加上那张随时可以痞笑的脸,和一颗在枪林弹雨中也不会加快跳动的心,此种场面他还能应付。 偷瞄了一下把他当参天大树依靠的关风颖,一种自豪的情绪油然而生。从前,就算打败了最厉害的杀手也不曾有过的丝毫骄傲,但这几天,真不知被施了什么毒咒,情绪难以捉摸的反常直出现。 “阿佟……我、我去一趟化妆室。”终於,他听到了关风颖的耳语。 这几日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端木佟看著冰山渐渐融化,露出微笑。 “我在这儿等你。”他很想陪她去,不过女用化妆室有男人站在门外太不像话了。 “你……千万不要走开哦!”她仍然惶恐地回头叮嘱,仿佛害怕人潮会把他俩冲散。 端木佟蹙了蹙眉,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关风颖在社会上闯荡多年,毕竟不是足不出户的娇气千金,为何人一多,就胆怯成这个样子? 角落里一堆女明星欢乐相聚,互相夸耀裙子、鞋子、链子,关风颖似乎与她们都熟识,却远远地避开,乍看像一种高傲的举动,其实他可以看得出来,她这种的姿态只是因为她害怕! 怕什么? 不光是性格内向吧?应该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答案。 端木佟隔著人潮眺望化妆室的方向,看见那缕纤细幽然的背影,连迈出的步子都那样小心翼翼。她今天穿一袭粉色微红的长裙,稍稍动一动,便有“桃花流水“的感觉。 回答了两个记者尖酸刻薄的问题,再往那方向一瞧,发现身影重现,不过,四周多了一圈人,还有一个叫嚷声直冲云霄。 “小偷!你居然敢偷我的东西!”只见一个拍三级片起家的女星,正指著关风颖的鼻子骂。 “你想你误会了……”纤细的身子发抖著,脸儿苍白。 “误会?捉贼捉赃!你拿了我的包包就想跑,被我一把抓住,还敢抵赖!” “包包的款式一样,我……我看错了。” “款式一样,可颜色不一样呀!难道你分不清紫色和粉色?” 关风颖垂眉,无言以对。 “发生什么事了?”端木佟冲过去,护在她的面前。 “她呀,她刚才在化妆室偷我的包包!”三级片女星生怕有人听不见,声音极高。 “关小姐怎么会偷你的东西呢?她又不缺钱用。”端木佟笑著说,“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怎么可能弄错?刚刚我把包包搁在洗手台上,想洗手,谁知这个女人抓了我的包包就跑,要不是我眼明手快逮住她,就亏大了。之前我的项链链扣松了,我把它放在这个包包里,那可是电子新贵冯公子送的,价值百万呢!这个女人肯定是看见了,所以想偷。” “请问刚才关小姐是只拎了一个包包走呢?还是两个包包她一块拿走?” “她……她是只拎了我那个包包没错,不过,想必她的包包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所以丢了也不可惜。” “哦?”端木佟不慌不忙地打开关风颖的包包,“可是这里面有三张金卡,还有身份证和驾照,如果她为了偷你的东西,却掉了这些……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就算金卡里的钱加起来买不起你那条项链,但身份证和驾照若弄丢,重新办理会很麻烦的。” 围观者一片欷吁,显然同意端木佟的分析。 “可是颜色明明不同,她怎么可能拿错?”三级片女星不服。 的确,一个粉红,一个淡紫,再不留意的人也能一目了然,说是拿错,确实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巧舌善辩的人总能找到理由。 “也许化妆室的灯光偏蓝,映在粉红的东西上,与淡紫有些相似。”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可以到化妆室看个清楚……”三级片女星还想跳起来反驳,却被她的经纪人一把拉住。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报警,让法律来判断。”端木佟毫不害怕,仍淡笑著,从容提议。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三级片女星的经纪人连忙打圆场,“关小姐怎么会偷东西呢?肯定是弄错了。”他强行拉住三级片女星的手,凑近低语,“你还嫌这个月的绯闻闹得不够,想上警察局?” 一提到警察局,三级片女星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敢喊捉贼。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提包去打麻烦的官司,何况,身为明星,只要走进警察局,就如同沾上了晦气,不管有罪没罪,都会被世人胡乱猜疑一番。现代人想像力如此无边无际,也许明天报上刊登的,将不再是“女星偷窃案“,而是“女星卖淫案“。 吵闹声终於停止,趁著人群呆立的瞬间,端木佟眼明手快地拉起关风颖,从拥挤大厅的缝隙钻了出去。 等到记者们反应过来,奋力追踪,相机的闪光灯乱闪时,两人已逃上车揚长而去。 一场意外促使冷战结束,他知道自己和关风颖之间紧张的气氛会在今夜渐渐平缓。 时间跨过午夜,小蛋塔听了三章哈利波特的故事后,终於被梦神唤去,端木佟在浴缸里洗去一天的腰酸背疼,经过走廊时,却发现客厅里有淡淡的光。 睡眠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关风颖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最美的容颜,从不晚睡。但,今天是怎么了? 一半出於好奇,一半出於责任,端木佟探头向客厅张望。 偌大的客厅只有淡淡的光,关风颗欣赏电影从不用DVD,她宁可选择最原始的放影机,此时的她,就是独自一人在黑夜里欣常影片。 “坐下来一起看吧。”她觉察到他的窥视,没有转身,只是轻轻道出,“如果你还不想睡。” 被逮了个正著,端木佟耸耸肩,没有拒绝佳人的邀请,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有红酒,已经喝了半瓶,关风颖摇晃著掌中的杯子,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原来她会喝酒,原来,淑女也有借酒浇愁的时候。 “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吗?”她忽然问。 “嗯……”端木佟摊摊手,表示自己孤陋寡闻。 “介绍我看它的人说,它的名字叫'LesAmantsduPortNeuf'。”她一边说话一边沉思,“好像还有个译名,叫……'新桥恋人'吧?呵,不记得了,我不懂法文,否则可以自己翻译给你听。” “法国片呀?”端木佟一笑,“我平时只看美国片,难怪没听过,是一部很出名的法国片吗?” “出不出名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有很多人喜欢它,特别是其中的女主角──茱丽叶。毕诺许,那时候她好年轻呵,一张脸怎么拍都漂亮,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模仿她的表演。” “哈,你在抄袭?”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在抄袭,他们觉得我演得好极了,简直是天才。他们不知道,我在那之前完全不懂如何面对镜头,每天都被导演骂,然后回家哭,就在导演要宣布换掉我的时候,有一个人介绍我看了这部电影……” “於是你就找到了灵感?”端木佟打个响指。 “我坐在放影机前看了整整一晚,仔细看毕诺许的一颦一笑,看她的沉默和泪水,还有调皮吹气的小动作……天亮的时候,我像是忽然领悟了般,到了片场,我求导演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试镜之后,他激动地跳起来,他对我这次的表演很惊艳!” “聪明的人总能在关键的时候省悟过来。” “不不,“关风颖涩笑地摇头,“不是我聪明,是介绍我看这部电影的那个人聪明。” 她的眼中一瞬间闪现出某种深邃的意味,在说到“那个人“时,哽咽地停顿了一下,端木佟立刻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他告诉我,演戏的时候要忘掉摄影机,忘掉导演,忘掉周围的灯光和一切,甚至忘掉跟我配戏的男主角,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可以把自己的欢乐和忧伤大胆地释放出来。他说,最重要的是保持一种孤独的心态,艺术从来都是在孤独中创造的。” 他是谁? 端木佟不敢冒冒失失地问,但他心里已经暗自猜到。 “这部电影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 话题猛地变换,端木佟不禁一怔。 “彩色的吧?”他盯著萤幕瞧了又瞧,“不过有些片段好像是黑白的……你不是看了很多遍了吗?” “对呀,一九八六年的片子,应该是彩色的。”关风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奇怪的笑容漾上脸颊,“阿佟,你一定很想问我,今天为什么曾拿错别人的包包,对吗?” “忙乱中出错是常有的事。”脑子里虽然写著浓重的疑问,但出於对美女的爱护,他决定绝口不提此事。 “一个淡紫,一个粉红,就算再忙再乱,也能一目了然……阿佟,我弄错,是因为我分不清它们。” “什么?”他微微凝眉。 “呵,你还不明白吗?我……我是色盲。” “色盲?!”端木佟斜著的身子顿时僵硬,瞪视的眸满含震惊,大风大雨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乍听到这个词,却让他久久不能言语。 “而且,我不是普通的色盲,“她的涩笑越来越浓,“我是全色盲。” 思维周游一圈,端木佟仍然不能理解这个词的含意,他的世界色彩缤纷,如同明眼的人无法理解瞎子、耳聪的人无法理解聋哑、太阳无法融入黑夜……绝美容颜上那双如秋水如寒星的眼睛,怎么可能沾染上如此骇人听闻的“绝症“? 上帝雕刻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却忽然决定留个缺陷,开个小小的玩笑,有点恶意,无伤大雅,却又毁了一个人一辈子的视觉。 “你常常会把红色和绿色看混?”端木说佟出他对色盲仅有的粗浅知识。 “不,你说的那是红绿色弱,他们比我走运,我是无论哪种颜色都看不见,有的专家说,我的世界只剩下黑和白,有的专家说,我的世界由深深浅浅的灰也构成,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更准确,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任何颜色,所以也从不认识它们。” 他的一只手搭上她的肩,给予安慰。 “你不会觉得我很惨吧?”关风颖看著他指尖的轻抖,莞尔,“不用可怜我,听说太平洋上有个小岛,那里平均二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全色盲,比起那些双目失明的人,我们幸运多了。”她故作轻快地跳起来,“你知道吗,有人曾经向我描述过各种颜色的样子,所以,虽然我看不见它们,但是可以想像。” 有人?一定又是“那个人“吧?唯有提到他时,她脸上的表情才会变幻如晚霞,兴奋、激动、深情,仿佛初恋的小女孩。 “他说,蓝色是夏天清澈的溪水,绿色是凝满露珠的树叶,红色是有著醇醇果香的葡萄酒,橙色是雨后的彩虹,青色是日暮的天空,紫色是忧郁时的心情,粉色是早晨的蔷薇,白色是我所能看到最浅的颜色,黑色是我所能看到最深的颜色……还有,像柠檬那样的黄色,酸酸的、明亮的,它是……” “是什么?”端木佟好奇地追问。 “我忘记了……”关风颖脸上浮起一朵羞涩的云。 她肯定没有忘记,只是不好意思说,像柠檬那样的黄色,是她和“那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你的朋友很浪漫。”他顺口赞道。 “浪漫?”关风颖显然对这一称赞不满足,“他不止浪漫,他是真正的艺术家。” 想要让一个女子对她爱慕的男人客观评价,是比摘星还难的事,端木佟也不强求。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适时解了尴尬,“我终於懂得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了。” “你先前以为是什么?以为我在故作高雅?”关风颖笑问,“白色是我视野中最浅的颜色,最好辨认,我穿它,只为了方便搭配衣物。” “对对对,万一红衣配了绿裤,会被别人奚落。”端木佟连连点头。 难怪她的家里也是一派素净,道理亦然。 “剧组的女同事总说我不爱和她们说话,说我清高骄傲……其实,我是心里害怕。女孩子在一起总免不了要谈衣服、谈首饰,我这个色盲哪里分得清蓝钻、黄钻的?哪里又分得清这一季的流行色,和上一季的流行色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只好一个人躲开……” 难怪她的作风如此孤僻淡然,如同修女,而且,在社交场合害羞得有些不正常。 “我喜欢看黑白影片,也不是因为我在学那些有品味的人怀旧,只不过,黑白和彩色,在我的视野里没有分别。” “其实这些个人隐私,你不必告诉我的。”她的坦诚换取他的同情,端木佟凝望著违眺夜景的背影,声音稍稍变了调。 “我只是想说……凡事都有原因,“她搓著手,话语忽然支吾起来,“其实……那天为了鸢尾花的事向你发脾气,并不是因为我小气……刚刚说了这么多,你也应该可以猜到,有一个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一直在盼著他送花给我,那天终於等到了紫鸢尾,你……” 苦笑涌上嘴角,端木佟终於明白了。 她从电影说到色盲,暴露了自己全部的隐私,只是为了告诉他,那束花对她而|Qī-shu-ωang|言何其重要,不,应该说是为了告诉他,“那个人“对她而言何其重要。 “那个人“,他当然知道,小蛋塔的父亲,她最爱慕的人──严明辉。 之前,他曾叫大哥打听,总部发来资料,让他隐约看到事情的背景。 严明辉,关风颖手帕交的丈夫,风流英俊,是传说中才华洋溢的戏剧作家。他随便写的一个剧本都能创造收视奇迹,随意一个动作都潇洒至极,能让任何女人爱上他,然而,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嗜赌。 几年前,由於他输光了家产,把产后体虚的妻子气上了天堂,但他仍然大剌剌的,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继续赌,继续输。债主追上门时,他就行囊一背,把儿子一丢,到世界各地寻找写作灵感。 倒楣的关风颖像一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无知少女,替他还债,替他照顾儿子,表面上是为了死去的好友,其实是为了一颗暗恋他的心。 也曾有人提醒过她,但关风颖那泛著朦胧光泽的眸子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在她眼里,严明辉的不负责任变成了无拘无束的艺术家气质,她总能为他的恶行找到掩饰的藉口。她爱上他,就像爱上了一道无影无形的风,偏偏,女孩子都欣赏风的自由。 这厚厚的资料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端木佟心中,他感到一丝不快,带点酸酸的意,甚至有点怨恨,怨她为何会爱上一个那样的男人…… “你确定那些鸢尾花是他送来的?”他心有不甘似地问了一句。 “五月是我的生日,“关风颖很著急地解释,“他说过要送花给我的,虽然现在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可是答应过的事,他应该不会忘记……送花的人,我希望是他。” 希望不等於确定,如此著急的语气表示她心里也有怀疑,怀疑千辛万苦等来的,并非他的心思,而只是出於某个了解她的影迷。 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不免让旁者觉得可悲。 端木佟近乎怜悯地望著关风颖,放影机仍在转动,但他已无心情欣赏电影。 第四章演戏并不似想像中的那样容易。 端木佟原以为凭著那几日当配角的经验,再加上从小骗人的本事,背好剧本就能演得轻就熟,没想到第一场戏就NG十七次。 但张子慕倒不介意,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膀给予鼓励,并大大降低了拍摄的要求。 他说,这个角色就像是为端木佟量身订做的,依照平常的音容笑貌即可。 他还说,观众其实对偶像明星的演技期望不高,只要看到一张他们喜欢的英俊面孔就已很满足,没有演技却名声大噪的男明星多得是,所以端木佟不必太紧张。 对於此等宽容,剧组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张子慕之所以一改往日严厉的作风,大概是因为冲动之下换掉了先前的男主角,若把端木佟再踢出局,那么他会既没面子又无路可退。 可怜的端木佟,一边得提高警惕保护关风颖,一边得绷紧神经演戏,晚上还得给难缠的小蛋塔说故事,累得像狗一样。 但最最令他坐立不安的是今天的这一场戏。 这一场戏没有高难度的惊险动作,没有复杂的内心戏,不用声嘶力竭、痛哭流涕,却要他跟关风颖──接吻! 能趁机品尝美人花瓣似的唇,如此飞来的艳福,换了别人早乐得直冲云霄,端木佟却愁眉苦脸。 他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也曾有过偷香的经验,然而,一想到对象是关风颖,心里就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有点害怕,企图逃避,脑子空白。 他冥思苦想,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的感觉,他坐在化妆室里,佯装在背台词,却什么也记不住。 “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林雪茜眼睛黑了一大圈。” 几个工作人员的谈笑声飘来,充满八卦的气息。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昨晚她跟张导打架?” “应该是吧!嘿,除了张导,还有谁会浪费力气跟她打架。” “他们不是一直很恩爱的吗?” “再恩爱的一对也有打架的时候,何况她的脾气那么坏。” “难怪张导今天的脸色也不好……” 正说到兴奋处,忽然门外蹬进一双能把地板击碎的高跟鞋,林雪茜满脸怒意地一屁股坐到镜子前,众人立即噤声。 她摘下墨镜,端木佟愕然,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目,一日不见,竟变得如同熊猫般,又黑又肿,还隐隐含著未乾的泪痕。 其中悲痛绝望的眼神显而易见! 如果这真是她跟张子慕打架留下的杰作,那么这一架肯定打得很激烈。 “雪茜姊,我替你化妆……”托著粉盒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上前。 “化个屁!”林雪茜像找到发泄对象,拍案而起,“你没看见老娘我眼睛伤成这个样子吗?” “那今天的戏……” “不拍了!”她气愤的手一挥,“你们出去告诉张子慕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今天就是不拍戏!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耸耸肩各忙各的去,当然没人敢向张子慕那个“没良心的“传达一个怨妇的愤怒,他们知道,恋人们的愤怒总是很短暂,随时都有可能转变成破涕为笑,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免得无意中成为离间情侣的罪魁祸首。 “阿佟,你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合适吗?”不料,却有一个轻快的声音不恰当地响起。 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不对的关风颖从更衣室里步出,也许是换上新裙子的缘故,她的脸庞似涂上一抹闪亮的粉藕色,神采奕奕。 这份神采比林雪茜的面如死灰鲜明有趣,而林雪茜在这一对比中,幽怨的眸凝得更深了。 “裙子很漂亮。”端木佟不得不赶紧回答。 “我不是说款式,我是说颜色。”关风颖依然没有理会周围的鸦雀无声,旋身转出一个优美的弧。 自从她向端木佟坦白自己是全色盲的事实后,便把眼前的男人当成她配色的参谋,挑衣饰、换壁纸、买家具……总要不厌其烦地问他意见。 为了今天这场戏,她特地换上新裙子,这一举动让端木佟心中那种说不出形容词的微妙感再次沸腾。 也许她只是为了配合戏中的情境,别无其他意思,但在端木佟眼里,仍然意义特殊。 裙上带点淡淡粉红色,仿佛朦胧的晨光投进他的心湖。 粉红色?、 这种世人眼中柔嫩的颜色,却跟他脑海里一段狰狞的记忆有关。 每当他看到它,都会很快的,从先前的赏心悦目,变成血腥的画面,仿佛鲜血一滴又一滴染红他的视野。 端木佟的容颜凝固了,记忆中那轻快的笑声掠过耳际,那笑声曾经属於一个女孩子,可惜,她已不在。 原以为逃到寂静无人的地方,疗了一年的伤,心里的伤可以痊愈,却不料狰狞的记忆始终不肯放过他,当粉红色出现时,便如影随行。 “阿佟!阿佟!”关风颖的十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很少看见你这个样子。” “听说今天这场戏很关键……我有点紧张。”他随口编了个谎言。 “第一次拍这种戏的确会有一点尴尬,“关风颖投以笑容,“等一下叫导演清场,人少一点会比较轻松。” 一个女孩子,做这种吃亏的事,反过来笑著安慰他。端木佟的心里顿时升起歉意,为刚才的谎言,为了即将对她的冒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裙子的颜色到底好不好?”她又旋了一圈,不肯放过他。 “很配你。”他的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它,稍稍瞥向一侧。 “张导说,这一场是男、女主角的定情戏,所以叫我穿得亮一点。”关风颖快乐地挽起他的手,“你觉得好看就OK。” “喂,你们两个不用这么亲热吧!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你们在谈恋爱。”一旁的于思莹嘲讽著。 “爱丽丝很容易入戏,是天生的演员。”另有观众赞赏著。 “对呀,不像有些人,演了十几年的戏依然不懂酝酿感情。”更有好事者悄悄朝林雪茜的方向瞄了瞄,意有所指,嘿嘿暗笑。 仗著有张子慕在,林雪茜脾气随便乱发,众人虽然不会正面与她冲突,但遇到机会也不忘讽刺她一下。 “开工啦,开工啦,拍完再闲聊。”面对冷凝的气氛,从来都是于思莹在打圆扬。 众人也相当宽容,没有再继续冷嘲热讽,打起精神,准备“开麦拉“。关风颖催促著仍然拘束的端木佟往外走,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一双充满忿恨与嫉意的眼睛。 职业演员和非职业演员的区别在镜头前一览无遗。 她能迅速地调起情绪,排除一切杂念,等待那激情的时刻,而他却不能。 望著关风颖那深邃的眼眸,寒星般的晶亮粼粼泛起,恰如深情的恋人,端木佟不觉脸红,心跳加速,手足无措,言语结巴。 这场戏的背景是恬大的花园,电闪雷鸣的长空,泼洒著冷雨。 关风颖穿著粉色的长裙,裙幅随风飞扬,仿佛昏暗中一枝摇曳的蔷薇。 她长长的卷发湿漉漉的,带点凌乱的美丽拂在颊边,衬得一张雪色容颜越发撩人心弦。 剧本中,她打了他一巴掌,他终於克制不了自己吻了她,先前针锋相对的男女终於冲破彼此的防线,抵死缠绵。 那是一种激烈的感情,爱意、仇恨、嫉妒、酸甜苦辣……全数融化在一起,当然,还有眼泪。 端木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自然无法表现出来,任凭导演如何引导,他都吻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缕粉红色,在他眼中如此挣狞可怕,叫他怎敢接近? “阿佟,你要投入一点!男主角一直深爱著女主角,但看著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又冷著面孔不断地伤害她,直到这天在花园里,两人之间的战争达到沸点,她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而这个巴掌就像是催情剂,让他终於按撩不住吻了她……吻过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爱著他的,这么有意思的一段戏,阿佟,你怎么就找不到感觉呢?” 张子慕不厌其烦地重复著剧情,手舞足蹈,异常激动。 而端木佟始终没有被这浓郁的艺术气氛感染,依然呆呆地摇头。他不懂,为何爱著对方,要伤害对方。打出的一掌,是伤害的对象,怎么会反倒变成催情剂? “爱丽丝一掌一掌地打下去,阿佟却总是不敢吻她,再NG几次,我们男主角的脸恐怕会肿得椽猪头!” “呀,如果真的肿起来,这戏该怎么拍?” “哈哈,阿佟太老实了,美色当前也不如享受,如果换作是我,早就狠狠地吻得美女喘不过气……” 剧组工作人员看热闹般,嘻嘻啥啥,因为跟端木佟早已混得有几分交情,说话相当放肆。 他们越说端木佟越羞。 “呃……”一旁的关风颖清咳两声,“导演,不如……换我主动吻阿佟吧。” 嗄?众人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阿佟,你太没用了,人家女孩子比你勇敢好多。”又是一阵取笑。 “换你主动吻他?”张子慕摇头,“爱丽丝,你勇气可嘉,不过这样一来,剧情全变了,感觉也不对了,不可以,不可以!” 可怜的男主角脸庞红至发紫,看著他的窘态,张大导演也不急於求成,大方地挥挥手,“大家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再开工。” 别人趁机休息,他趁机放松。 好几次请求导演把这组镜头跳过去,等到他找对感觉时再拍,但戏拍一集播一集,该来的迟早要来,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张子慕没有理睬他的呼吁。 清晨到现在,摄影机转了又停,停了又转,摄影的高温逼出衣领间的无数汗水,一道又一道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除了害羞,还有愧疚。 从没让人如此急切地等待,也从来不曾如此紧张,端木佟发现自己接下这宗Case后,生活变得异常。 关风颖一直站在他身边,耐心地启发他,引他入戏,安慰的话语像夏日的风,吹进他燥热的心。他喜欢这样的体贴人微,像一道诱人的甜点,让他吃了想再吃。 刚被众人嘲笑了一番,他知道,她一定又会过来为他打气充电的。 但这会儿,等著等著,猛然发现,这位善良的女主角却不见踪影。 出於职业本能,端木佟警惕起来。 站在喷泉池边,顾不得水花喷出的凉意,他一心寻找那抹鲜亮的粉红。 “有没有看见关小姐?”他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匆匆地问。 “刚刚有影迷送花来,关小姐好像往化妆室那边去了……” 得到答案,他立刻冲向那扇敞开的门,看见粉红色的身影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化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捧著一束蓝紫的花,把粉颊埋在花瓣中,似在闻香陶醉,又似在回忆。 鸢尾花虽然多达数百种,但散发香氛的只有一种,而会散发香氛的明显不是她捧在手中蓝紫色的这一种,所以,他确定她并非在闻香,而是在回忆。 回忆,表明她在想念某个人。 又是鸢尾花!这颜色诡异的花儿,让端木佟越来越反感,何况,花本是一束,被四面的镜子映著,竟变成千万束,浓郁的紫色肆无忌惮地扩张,仿佛乌云压迫著他的视野。 呵,他真是在讨厌这花吗?不,心中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是在讨厌送花的人。 这一刻,端木佟总算有点儿明白,所谓的嫉妒是什么滋味了。 嫉妒?他凭什么嫉妒?没有理由的情感。这个理由,他已经模糊地感觉到,却不愿正视。 上一次,他把花打碎了,这一次,他却只能默默地退到门后,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情绪是压抑不住的,从前的任何情绪他都能隐藏,这一次,却好像不行了。休息时间结束,戏再次开拍,端木佟在导演挥手的瞬间,内心仍然起伏不定。 “爱丽丝,专心一点!” 爱丽丝?不是阿佟吗? 端木佟一怔,不敢相信导演批评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全场目光的焦点也不再集中在他的身上,而是转向关风颖。 沉溺於自己的不安中,他忽略了眼前女主角的表演,关风颖无论是在说对白时,还是在打他一巴掌时,都显得心不在焉。 众人都觉得奇怪,如此功力深厚的女演员,为何忽然失常?难道,因为先前的频频NG而失去了耐心? 只有端木佟知道其中缘由。 她心神不宁,是因为刚才的那束紫鸢尾,恋人突如其来的讯息,扰乱了她的心。 此刻,对白说得完全没感情,打下的一掌没有力度,导演不满,端木佟也有隐隐的不快。 四周一片灰暗,人造的闪电划过天空,人造的倾盆大雨已经下了很久。他俩的衣服都湿了,渗透心肺的凉意中,端木佟忽然找到了戏中所说的感觉。 嫉妒。在嫉妒的诱使下,男主角终於冲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掠夺女主角的唇。 这种感觉,正是他现在心中涌动的。 嫉妒真是一种伟大的情绪,轻而易举地战胜了他对粉红色的恐惧,像是激起一道怒火,端木佟双臂一收,猛地将关风颖拢入怀中,唇重重地覆了上去…… 吻著雨水,有种酸酸的味道,他的喉间也有些涩涩的。 关风颖愣住了,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出其不意地抛弃所有的羞怯,把大家吓了一跳。 因为惊愕,玫瑰花瓣似的唇微微张开,鬼使神差一般,他竟把舌滑进她的口中。 感到她的身子一阵颤抖,他也心悸得快要窒息。 这是一个冒犯的举动,他不该如此唐突的,假戏真做,如同色狼,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权给他一记耳光。 但颤抖之后,关风颖竟没有抗拒,她像是迷醉在他的拥抱之中,微微地闭上眼。 摄影机仍在转动,端木佟早已忘了它,柔软的唇吐出芬芳,像迷香诱他犯罪。 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牢牢地困住她的身子,不老实的舌开始撩动她的,刚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忽然像被什么刺激般,奋力地与之缠绵。 而她软在他的怀中,渐渐地回应他,吸吮他。 众目睽睽之下,那滑进口中的舌,是他俩唯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好!太好了!”张子慕对摄影师做了个“卡“的手势,“今天就到这里,收工!” “收工?可是之前关小姐的表演……” “把她上午拍的那些剪下来,跟这个镜头凑在一起就OK!” 艰难的拍摄过程终於结束,众人一阵欢呼,却发现男、女主角也许是因为过於投入,仍然纠缠在一起。 “阿佟,你这回也太大胆了吧?明显是想占爱丽丝的便宜。”众人起哄。 嗡嗡的声音传入耳膜,端木佟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人儿,手仍搁在她的腰上。 “唔──“关风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阿佟……” “对不起。”他沙哑地道歉。心下忐忑,不知是否能得到原谅。 “阿佟,我……我肚子好痛。”身子绵软,刚脱离他的怀抱,却再次跌进了去。 “肚子痛?” 看著那煞白的小脸,端木佟终於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刚刚她没有反抗,并非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腹痛至无力反抗? 不敢想太多,端木佟一把将虚弱的人儿抱起…… “大哥,是我失职……”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这就派人过去,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端木弦飞声音震耳欲聋地袭来,未等他解释,电话便已挂断。 他知道,今天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若非因为那抹粉红、那个吻,以他平时的机警,他应该可以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医生说,关风颖腹部剧痛是由於服食过量的泻药,她却说中己从清晨到现在,除了喝茶,什么也没吃。那么,这药定是有人暗中在她杯里下的。 谁会是凶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端木弦飞的电话又来了,他大声斥责端木佟的心不在焉,并加派人手保护关风颖。 他跟她,从此再无单独相处的机会。 悄悄走入病房,她唇色苍白地躺著,门外站著两个弟兄,窗外一台望远镜,注视著他俩的一举一动。 “好一点了吗?”他轻轻抚住她的额。 不必像平时那样,用心记下她说的一字一句,因为这房中,大哥定派人安装了窃听器。 “已经没事了。”关风颖的笑容有些无力。 尴尬的气氛难免,他知道,她一定跟他一样,记得那个吻,在激情中,她甚至回应著他。 那鱼般的小嘴,花香般的气息,静静地吮吸,让他稍一回忆,心就跳得怦然。 就算自作多情吧,他宁可相信,当时她也陶醉其中,并非无力挣扎。 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一个吻,让端木佟终於可以清醒地正视自己,先前一再逃避的答案浮於眼前,躲也躲不过──他喜欢她! 曾几何时变幻出这令他都吃惊的情感?大概,是从她在足踝上点缀鸢尾花的时候就开始了。 最初,是她寂寞淡漠的神情吸引了他。 “我们化验了你杯中剩余的茶水,发现里面有大量泻药。” 一包泻药并非致命的毒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关风颖坚持不报警,所以,端木佟不得不充当侦探的角色。 “有谁碰过你的杯子?” “化妆室里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 “你喝的是绿茶,但加入这种泻药后,茶水会泛白,阿颖,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呵──“她忽然轻笑出声,“阿佟,你忘了,我的眼睛……不太好。” “对呀,我就是要问……”他俯下身凝视她的眸,“除了我,剧组里还有谁知道你的眼睛不好?” “什么意思?”她扬起的唇微微收敛。 “如果是普通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淡绿色和乳白色,你的眼睛不好,所以不会太留意,即使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会以为自己多心。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你的弱点,所以下药的时候才如此肆无忌惮,否则,他应该挑一种无色的药。” “我……我想不出是谁。”低垂颤动的眼睫毛出卖了撒谎的她。 “如果他只是恶作剧,我们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不是呢?”按著她的肩,他低低劝说,“想一想小蛋塔,如果你有事……” “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有……张子慕,“轻咳两声,她终於透露,“可是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子慕?这个名字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也想不出对方行凶的理由。 “我们会去查证的。”端木佟替她盖好毯子,“好好休息,有事就按床头的铃……” “阿佟!”关风颖猛地抓住他拍离的手,疑惑的神情涌现脸庞,“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於起疑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笨的人也会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你的男主角。”端木佟仍是玩笑的口吻。 “是公司派给我的保镖吗?”她胡乱地猜,也能猜对保镖,似与他心有灵犀,“为什么你会到剧组当演员?为什么要……住到我家?” “别多想。”他企图避开追问。 “阿佟,我不是傻子,门外站著的是你认识的人吧?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求你告诉我……嘿,公司现在替旗下艺人请保镖都要保密吗?” “我现在不能说,“委托人要他隐藏身份,他不能违反合约,“总之,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人。” 言尽於此,关风颖想再张口,他轻轻“嘘“了一声,食指点在她的樱唇上。 第五章剪辑室里仍有灯光,已近午夜,张子慕似乎还舍不得离开。 萤幕上绽放著关风颖的容颜,他在捕捉她最佳的神情,跟今天拍摄的那个长长的热吻拼接在一起。 端木佟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双美目盈盈地满含深情。 “这么晚了,张导还在忙?” “其实你们俩很相配,真像一对热恋的情侣。”没有吃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张子慕悠然地饮著咖啡,“坐下来一起看。” 端木佟也不客气,闻见壶中的香味,迳自倒了一杯。 “不怕壶中也被人下了药?”张子慕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同样的事发生两次,我想明天员警会不请自来。”端木佟毫不在乎地答。 “听说是泻药。” “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只是泻药?” 张子慕没有回答,只是指指了前方,“她很漂亮,对吗?五官并非精致到无可挑剔,但凑在一起就是有一种神奇的美丽,像电影,也许每个镜头都很普通,拼起来却非常有意思,我想没有人会舍得伤害这样的女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张子慕轻轻一笑,“你以为今天的事是我做的?” “茶水掺了泻药会变色,这里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她的眼晴不好。”端木佟厉声反驳。 “你不是也知道吗?”张子慕拍拍他的肩,“阿佟,不要激动,你是保镖,却这样激动,真怀疑你们保全公司是否空有虚名。” 端木佟顿时失了声音,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对吗?”张子慕仍然扬著嘴角,“阿佟,你是毫无演技的新人,难道从没想过,那天我为什么要赶走当红男星,换你当主角。” “你……”电光石火间,不可思议的想法跳入脑海,但就算不敢相信,那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委托人?” 一向温文尔雅的张子慕,在赶走当红男星的那天,脾气反常地暴躁,事后想想,的确有些蹊跷。那时候,端木佟正在为如何留在剧组而烦心,他暗暗地帮助了他。 “既然委托我们保护她,为什么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为什么也不让我们泄霹保镖身份?到底是谁要害她?”一连串埋在肚里多日的疑问压抑不住,端木佟连声迫问。 “阿佟,你爱上她了。”张子慕答非所问,笑意徽现。 简单的一句话,让心里暗潮翻涌的端木佟哑口无言,脸隐隐红了。 “如果不爱她,不会这么激动。其实,我也爱她,很久以前……”对方的唇际浮起一丝涩涩的意味,“让我逐一回答你的问题。第一,我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是因为不想让雪茜知道。你明白吧?她这个人比较……喜欢嫉妒。” 若得知自己的男友花重金去保护另一个女人,任何女人都会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善妒的女人。 “第二,我不让你们泄露自己的保镖身份,是因为我也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人会伤害她,所以为了不吓著她,只好暂时委屈你们。” “什么意思?”端木佟蹙眉,“会花重金请保镖,却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人会伤害她?” “两个月前,阿颖买了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她很大方,并不介意让周围的人知道保单的内容,那上面说,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受益人是她的'宝贝儿子'小蛋塔。” “嘿,你不会想告诉我小蛋塔会杀人吧?”端木佟轻嗤。 “蛋塔不会,但是他的父亲会。” “你是说……严明辉?”这个猜测让人受惊不小。 “看,我已经回答了你第三个问题了。”张子慕一摊手。 “严明辉?可能吗?阿颖那么爱他……”端木佟扳著掌,喃喃低语,忽然抬起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所以我说,我也不能确定是否真会有人对她不利,请你们来,只是以防万一。严明辉这个人很讨女人喜欢,而据我所知,跟他在一起的女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他嗜赌,每当欠下赌债脱不了身的时候,总有一、两个女人发生意外,然后,他的经济状况又会好起来。听主当年小蛋塔的母亲就死得很即时,留下一大笔保险赔偿金,让他还了高利贷。” “阿颖知道这些吗?”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相信是严明辉做的,你会相信你深爱的人是凶手吗?所以,如果你告诉她你的保镖身份,只会有两个结果,或者怨恨你诋毁她的男朋友,或者,相信了你,却十分伤心。” “阿颖她……为什么这么爱他?”一直以来,端木佟都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呵呵,“张子慕忍俊不住,“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她自己,其实,我们为什么爱上一个人,从来都是千古之谜,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解释,爱了就是爱了。” 萤幕仍在闪烁,两个男人不约而同转向那张如花的容颜,光与影的跳动中,那样虚幻,却非常人扣心弦。她或忧伤,或甜笑,或幽幽地注视淡淡的天空,任何一种表情,都能左右观众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你吻了她,“张子慕诡异地一眨眼,“刚刚剪辑的时候发现的,以前也有过男明星想深吻她,却挨了她一巴掌……嘿,看来,她对你感情特别。” “当时她腹痛,没有力气反抗。”端木佟低低垂首,神色见腆。 “哦?我怎么觉得她也很陶醉?”张子慕手指按了按遥控器,画面回转,“再来看看这一段,你仔细看,据我所知,阿颖的演可还没有达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那个被吻住的人儿,醉眸微闭,睫毛上有些许濡湿,像是被幸福的泪花滋润著。她脸颊绯红,这红色随著深吻的加剧,云霞般染成一大片。并非化妆师添上的胭脂,而是缘於一颗越跳越快的心。 “张导,你刚刚好像说过,很久以前,你也喜欢过她?” “可惜那时候她眼中只有严明辉,她如果肯这样让我吻,我一定追她到底,绝不放手!”张子慕呵呵笑。 “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那杯中的药是谁下的?”不好意思的人岔开话题。 “我不知道,“张子慕收起轻松的表情,“真的……不知道。” 言语间有些微的结巴,端木佟听出来那是因为紧张刚刚还谈笑风生,一瞬间却变得紧张?这个“不知道“,似乎很值得怀疑。 “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我们就不得不报警了。”端木佟意味深长地暗示,“张导,你也不希望阿颖再出一次意外吧?” “不会再有下次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闪亮的高跟鞋在门外犹豫著步伐,最后还是选择迈了进来。 端木佟扬起惊愕的眉,眼里出现一个让他意外的人──林雪茜。 能说出那句话,看来她在门外站了不止片刻。 这个向来嚣张的女人,此时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垂著手,移著怯怯的步於走至两人面前。 “不关子慕的事,那药……是我下的。”她全盘托出。 “你?”端木佟转视张子慕,发现对方避开他的眼光,显然,张子慕知情。 “子慕不说,是为了维护我,他怎么会舍得伤害关风颖呢?为了她,他好几次跟我争执,“脱下墨镜,露出一双仍旧如熊猫般的眸子,林雪茜苦涩一笑,“看,这就是我们争执的结果,阿佟,你现在该相信了吧?” “所以你就把怨恨发泄在阿颖身上?”端木佟有些明白了。 “我只是想让她拉拉肚子、难堪一下,并不是想害她,昨天我无意中得知子慕花重金聘请保镖保护关风颖,他最近拍的片子没有赚到多少钱,却为了那个女人花掉这么一大笔钱,我心里很不高兴,就跟他大吵了一架……” “没想到,今天来到片场,却又因为那个女人被大家嘲笑,一气之下,就往她杯子里放了泻药。泻药让茶水变了颜色,我当时以为那女人不会喝,谁知她那么笨,居然真的喝下去了……阿佟,这只是恶作剧而已,求你相信我。” “阿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的恶作剧真的会害死她,还有脸在这里求人家原谅?”张子慕铁青著脸,“我说过,今天回家以前,你得搬走,东西搬光了没有?” “子慕──“林雪茜大惊失色,连忙从背后紧紧搂住张子慕的腰,“不要逼我搬走!不要!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否则刚才你就不会干方百计替我隐瞒了!” 一个奋力地移动步子,一个死死地拖住他,这对情侣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纠缠不清。 端木佟暗自笑了笑,无声步出剪辑室,留给他俩一个空间。 他想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既然受害者坚持不报警,他也不必多事。 现在,回到那个还躺在病床上的人身边,是他唯一想做的。 屋子后面有一个布满绿荫的小院子,关风颖在淡白的日光下看著书。 书被一页页地翻开,可她却没有在看书,她的思绪早巳飘到几千里之外。 今天不拍戏,从医院回来之后,张子慕放了她好几天假,让她调养身体。 於是,她每天除了吃和睡,不干别的,被照顾得像个病人, 其她知道自己已经好了,偏偏端木佟仍然很紧张,限制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多事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她对面的藤椅上,被疲倦逼得闭上眼睛。 一直照顾著她,心弦紧绷,现在她的身体好起来了,周围又有他的弟兄帮助监视,一轻松,端木佟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只见他脑袋歪著,长手长脚吊在椅子外,像个上课打瞌睡的小男生。 关风颖微微笑,悄悄给他垫一个枕头,七月很炎热,这样躺在户外,她并不担心他会著凉。 书是一本优美的散文,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看完,今天,仍然不能,因为,她总是忍不住把眼睛从字里行间移开,抬头偷瞄他。 她记得那天的吻,记得那温度,与今天的阳光相似,那吻吻得很深,他霸道地撬开她的嘴,把火热的舌探了进来…… 当时她的心像糖炒栗子,怦然撞击著,跳跃著,带著一丝甜蜜。 本来,她完全可以把他推开,但那时,似有魔法让她定形,就那样完完全全承接著那个长长的吻,无法动弹。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以前拍戏,免不了跟男主角肌肤相亲,但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那瞬间,她终於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接吻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她忘记了一切,甚至是腹痛,与他紧紧缠绕在一起,如树与藤,直到张子慕的喝采声从远处传来。 原来四周还有那么多人……她这才想起自己正处於众目睽暌之下,此时摄影棚内还有白炽的灯光。 汗水流了下来,当他脱离她的身子,似夺走她的麻醉剂,腹中的剧痛升腾起来,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滴在额间。 “阿佟……”她唤著他的名字,带点依依不舍。 上天怜悯她,让他再度将她拢入怀中且一把抱起,依著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她觉得那是最好的止痛药。 然而,当她在医院醒来,看见被保母牵引进来的小蛋塔,神志顿时清醒。 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吻而忘记那个她爱了许久的人?他在国外流浪、受苦,她竟跟另一个男人在这儿…… 从少女时代就堆积起来的爱恋和相思,这么容易被击垮? 只不过,一个吻而已。 况且,这个吻她的男人,只是不如谁派来的保镖,他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也许只是为了迎合导演的要求,他探入她口中的舌,也许只是不小心罢了。 关风颖不敢再多想,出院后,恢复了与他之间的生疏与客气,只做为普通朋友,刻意保持距离。 呵,他找尽藉口搬进她家,其实也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尽忠职守,公事公办,很好啊……她不该在这儿乱想的。 “妈咪──“玩腻了纸飞机的小蛋塔,像只鸭子般摇摇晃晃地跑进来,推著关风颖的手,“我们把叔叔叫醒,让他讲故事好不好?蛋塔好无聊!” “嘘──“她几乎急得捂住他的嘴,“叔叔在睡午觉,不要吵他……” “可是蛋塔想听故事。”蛮横的小家伙叉起腰。 “叫小阿姨讲给你听。” “她讲的不好听,我要叔叔讲,我要叔叔……” 聒噪的嘴果然被封住,关风颖一把拎起这个难缠的家伙,把他扔进客厅,通往后院的纱门,则轻轻合上。 “呜……”坠落在沙发上的小蛋塔,怔愣三秒,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妈咪不疼我了!蛋塔屁股痛痛……” “乖乖,“关风颖确定端木佟没有被吵醒,这才舒了口气,笑著搂住正嚎啕大哭的人,“不要哭啦,妈咪亲自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谁知他竟不被收买,“妈咪不疼蛋塔了,蛋塔也不要理妈咪!” “妈咪怎么会不疼蛋塔呢?”只不过管束一下这个任性的小孩而已。 “妈咪从来没有对蛋塔凶过,以前蛋塔说什么妈咪都会答应,可是现在连我想叫叔叔讲一个故事你也不准。”小蛋塔越说越伤心,“你现在比较疼佟叔叔!” 是吗?关风颖愣了愣。曾几何时,端木佟在她心中,竟比小蛋塔还受宠了? “可是……叔叔为了保护妈咪和蛋塔,很累很累,我们不应该吵他睡觉的,对不对?”她尴尬地大笑两声,故作漫不经心。 “哼,他很困很困,才不是因为保护我们哩!他困是因为他晚上都不睡觉。”小蛋塔不服。 “什么?”关风颖一惊,“为什么佟叔上不睡觉?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天天上睡同一张床,当然知道啦!”小蛋塔狠狠地蹬著沙发,“佟叔叔晚上常作恶梦,翻来翻去,然后就会坐到窗台旁边,一直坐到早上我睡醒。” “作恶梦?”她眉尖一锁。 “对呀,就是睡著睡著,忽然大叫一声,然后坐起来,而且流好多汗,小阿姨说,蛋塔作恶梦的时候就是这样。” 疑问在心中渐渐扩散,不敢相信一向如阳光般开朗的他,也有藏心事的一面。 “乖蛋塔,你知道佟叔叔为什么会作恶梦吗?” “我问过,他说是因为害怕粉红色。”蛋塔侧目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小鸟,心不在焉地回答。 害怕粉红色?这是什么鬼答案? 把记忆中关于他的事快速浏览,忽然想起,那天拍戏的时候,当看到她一身粉红时,的确神色异样。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紧张,像个献出初吻的见腆大男孩,但当她体会到他的纯熟吻技,才发觉这不是出於害羞。 听了刚才的话,她渐渐有点明白了,害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怕呢?听说,粉红是少女般纯洁的颜色,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可爱,一个男人竟然会怕它?真让人听了哭笑不得! “来,蛋塔,帮妈咪挑一条裙子。”她心中突然有妙计油然而生,为了他。 “妈咪,我们也养一只小鸟吧……”小蛋塔正想讨价还价,却被拉向衣橱。 此刻,躺在藤椅上小憩的端木佟,正被恶梦追逐。 追逐他的仍是那个粉红色衣裳的少女,无论他转往哪一个方向,都能看见她的笑颜。 “佟哥哥──“她银铃般的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如潮水般将把他吞没。 他用尽一切方法避开她,努力不伤她的心,但无济於事。 她懊而不舍地叩敲他的心扉,努力把自己的影子挤进他心灵的窄缝,留下一缕幽香。 有好感,但不是爱,最终,他还是逃了。 粉红色不再纯净,在他拒绝她的瞬间,变成腥红…… “不──“端木佟猛然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阳光正灿烂,他看著绿意盎然的小院子,风徐徐吹著,四周一片平和,这才知道,自己在作恶梦。 已经一年多了,他不断疗伤,却没有痊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梦魇? “蛋塔把你吵醒了?”关风颖轻轻推开纱门。 “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大哥若知道他在出任务的时候睡著,定会气得杀了他。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忽然发现梦境中那袭粉红竟然追到现实中。 关风颖,正穿著“狰狞“的色彩,笑盈盈地坐到他的身旁。 “要不要一杯果汁?”她应该看到他恐惧的眼神,笑中带有一丝深意。 “好的。”恶梦让他口乾舌燥,但眼前看到的,同样让他心跳加速。 端木佟缓缓地侧过头去。 “听蛋塔说,你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他的隐私,她本不该多管闲事,但看著他额间冷汗滴滴而落,不由心疼。如果倾诉能够舒缓他的痛苦,她不介意做一个多事的人。 “我梦见一些以前的事。”从未对别人吐露过心中的秘密,但这宁静的小院,她水上浮花般的微笑,耐心而关切的眼神,把他的心扉缓缓推开,心事悄悄钻了出来。 “呵呵,是可怕的往事?”她尽量用轻松的口吻与他闲聊。 “有一个女孩子为我自杀了……”吐出这艰难的句子,像是吐出了一块石。 “怎么会?”她愕然地睁大跟睛,等待他下面的描述。她知道,压在他心上的石,迟早应该挪开,虽然,挪开时,会有些疼,甚至还会滴血。 “一年前,我奉命去保护她……她只有十九岁,很漂亮也很天真,总是甜甜地叫我佟哥哥,因为她家里太有钱,所以时常接到恐吓电话,她父母怕她遭人绑架,便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陪著她。或许是因为时间久了,她又正处於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一天,她折了一瓶子幸运星送给我,跟我说……喜欢我。” “可是你只把她当妹妹?”关风颖一猜即中。 “她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以爱她?”端木佟涩笑,“我不断地拒绝她;委婉的、严厉的,所有方法全用遍了。也许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特别容易执著,她怎么也听不进去。” “我十九的时候,也特别执著,一旦爱上了某个人,终生难忘……”关风颖忽然垂眉,若有所思。 端木佟明白她暗指的是谁。 “后来,我们抓到打恐吓电话的人,她家恢复平静,但她父母看出她对我的心思,便向我的上司提出,要把我调走。” “这样很好呀。” “对呵,这样的分别,对我、对她都好……”端木佟忽然眨了一下眼,一颗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可是……第二天,她却自杀了……遗书上说,我要救她的性命,她却偏不让我救。” 语气稍稍顿了顿,哽咽的喉颤动著,苦涩的话语好半天才继续。 “她还说,我拒绝她,不仅让她觉得自己的爱情不值钱,甚至觉得她整个人都被我否定了。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可爱、很漂亮,但自从遇到了我,才发现不是这样,这样差劲的她,不如一死了之……阿颖,她怎么会这样想呢?难道我爱不爱她,对她的自信心如此重要?我不懂……真的不懂……” 他的手颤抖著,这是他从未在人前显示过的激动。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很喜欢穿粉红色?”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聪明让他大吃一惊。 呵,真让她猜中了。他害怕的,不是这少女般的颜色,而是一个曾经在他心中留下阴影的少女。 “我懂得读心术哦!”调笑地眨眨眼,关风颖将自己的柔荑覆上他颤抖的手,暖暖地握住它。”阿佟,你不用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端木佟听到她说的话,充满震惊。 从没有人这样安慰过他,自从那次自杀事件后,所有的人都在怨他。他记得她父母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勾引他们的女儿,记得周围的人看他时怪异的目光,就连他至亲的大哥,也认为这场悲剧是他的风流造成的。所以,他的梦里,除了女孩割腕留下的血渍伤口外,还有各种绝情的诅咒。 天知道,他如此无辜…… “当然不是,“关风颖点了点头,“从她的遗书可以看出她是个任性的人,之所以会自杀,也许并非因为得不到你的爱,而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当一个任性的女孩子,忽然之间发现世上的东西,并不像她期望的那样容易得到,她就会把自己整个人否定掉……曾经,我也是如此。” 这样的说法,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吗?如果是,他选择相信。她费力地要让他安心,这份好意,他得领情。 “我明白了……”端木佟露出微微的笑意,“希望听了你这番话,以后晚上我会睡得安稳一点。” “我们都应该像蛋塔学习,听一个故事就能美美地睡上一觉,大脑简单有简单的好处。” 她站起来,像芭蕾舞者那般转了一个漂亮的圈,裙摆像百合般旋起。 “阿佟,你看,其实粉红色并不是那么可怕。” “嗯。”他依然不自在地垂下眼睑。 “我以后每天都穿一条粉红色的裙子,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她的话中有一点点逼迫的意味。 想要治病,就得忍受治疗时的痛苦。 “阿佟,我是色盲,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颜色,可是,你们这些正常的人,应该学会如何享受。” 如果连粉红都害怕,活著岂不太无趣? 她这才知道,这世上色盲很多,有的是先天的,有的却是因为心理上的负荷,拒绝接受种种色彩,呵呵,原来她并不孤单。 端木佟无奈地答应,换成别的女孩子,也许他早就抱头鼠窜,但眼前的她,让他莫名其妙有了心定的感觉。 他相信她会是个好医生。 “想知道我们保护你的原因?”他忽然想告诉她真相。 “哈,现在终於肯承认自己是保镖了?”关风颖颇为自得地笑,“不过,我现在不想知道那个原因了。” 他打算全盘托出,她摇头。 “为什么?”眉心闪过一丝徽愕。 “有你们在,我是安全的,何必打听那么多、自找烦恼?”她站起身,百合般的裙摆飘著,她转身而去。 这是一种逃避?还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第六章她帮助他摆脱梦魇,他是否也该为她做些什么? 如今,保护她的安全景重要,而找出那个危害她的人是全局的关键。 就算没有凶杀,他也想见一见严明辉,见见那个让她爱得神魂颠倒的男子,究竟如何魅力四射。 “佟哥,我们并没有查到严明辉的出入境纪录。”不出一天,他的手下便来报告。 大哥的保全公司向来与警方关系良好,稍稍一通电话问候,那个友情深厚的警官就会大开方便之门,因此,他们的资讯网铺天盖地不绝。 没有出入境纪录,即表示严明辉仍在国内? 派人再进一步探查,却不再有进一步的消息。 连公司的资讯网都无法找到他,可见严明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懂得该怎样藏匿在都市的深处。 端木佟僵坐在电脑前,凝眉深思,夏夜的风吹落一片紫色的花瓣落於他的桌前。 那是鸢尾的花瓣,每次收到这种花,关风颖都格外珍惜,即使花已枯萎,仍然插在瓶中。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花就是线索! 找到送花的花店,也就能找到送花的人。 虽然,花不一定是严明辉送的,但也不一定不是他送的。 突然的发现让端木佟脸上掠过一阵惊喜,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那残红零落的窗边。花的包装纸仍在,因为关风颖总舍不得撕掉,仿佛要把它的原貌保存完整,他往蝴蝶结的缎带边缘仔细一看,那里清晰著一行小字:木子花屋。 上天没有弄断这条线索,总算让他找到一丝头绪…… “先生,鸢尾花很受欢迎,我们每天成打成打地卖,哪里记得住每一位顾客?” 翌日,千辛万苦寻到那家花屋,店员小姐听明来意,狐疑地看著他。 不是员警,却要查案,难免阻力重重。 他现在算什么?私家侦探,还是保镖?只有靠一张俊美的笑脸,打动店员小姐冰冷的芳心。 “拜托你再想想,就是上个星期三,有些什么人购买了这种花?” 上星期三,关风颖在片场腹痛的那天,他记得曾有人送来紫鸢尾。 退而求其次,只问这一天吧,再远的日子,店员小姐恐怕更加想不起来。 “上个星期三我不当班,所以不清楚,“店员小姐极不耐烦的口气一语击碎他的幻想,“先生,这样问是没有用的,你能保证你要找的人亲自来店里买花?如果他打电话订购,或者派人来呢?” 嘿,聪明的店员小姐比他更像职业侦探,一张嘴便道破玄机。 他会不知道吗?只不过,怀有一丁点渺茫的希望他也要追查下去,当脑子里想到脸色苍白的她倒入自己怀中的情景,便迫使他问到底。 “这种包装纸呢?”他指了指店内一角,“你们这儿有这么多种包装纸,可是这一种透明的,有哪些客人喜欢用?” 他记得,每次关风颖收到鸢尾时,花上的包装纸都是相同的,连蝴蝶结也相似。 “先生,这种包装纸是我们这里最常用的,“店员小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如果客人没有特别的要求,一般我们都用它。” 店员小姐拿起水壶往鲜花上猛洒水珠,颇有赶他走的意思。 端木佟不得不识趣地将步子往外,忽然,他心有不甘地掏出藏在口袋中的照片。 照片中,有他要找的人,他一直不愿意拿出来,只因为,那是严明辉与关风颖的合影。 他不想拿著它在人前乱晃,阿颖是明星,若被认出,会引起风波。 但这照片又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牌,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冒险一搏。 “小姐,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指著照片上的严明辉问。 看著照片上的严明辉,他不得不承认严明辉的确英俊,见过他的女孩,应该会对他印象深刻。 望著他那明亮的面庞,端木佟心中有淡淡的酸涩,他跟阿颖,的确是相配的一对。 “原来你找的就是这个人!”店员小姐手中的水壶歪了歪,大叫出声。 “你真的见过他?”像是跋山涉水,终於看到曙光,端木佟长呼一口气。 “关小姐这么有名,我相信很多人都见过她。” “关小姐?”端木佟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她身边的这个男子。” “这个啊……没见过,“又是一语将他打下地狱,“不过,你不是要找鸢尾花的人吗?关小姐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哦!” “常客?”在他印象中,阿颖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花呀! “她年初都会付款预订,叫我们每星期送一束送到她的片场,喏,上个星期三,我们也有送过去呀!” “那么五月十八日呢?”记忆若没有出错,那天他打碎了她的花束,她当时说,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她觉得花是严明辉送来庆祝她的生日。 明知是自己订购的,坚持认为是心上人送的,这自编自演的一幕戏,让端木佟不由得浑身微颤。 “看你问了半天这么辛苦,我就帮你查一查吧!”店员小姐好似被感动,翻开记事本,“嗯……五月十八……哈,有了!对对对,这一天,我们是送过一束紫色的鸢尾花到关小姐的片场!” 原来真是如此……靠著墙柱,他久久不能言语。 没有找到严明辉,挖掘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他心酸、心疼。 “咦?关小姐!” 世事不可思议的凑巧,一回眸,竟发现关风颖站在身后,熟络的店员小姐兴高采烈地上前与她打招呼。 她来了多久?是否已知道他在打探她的隐私? 两人遥遥对视,她那双深邃凝望著他的眼睛告知了答案──刚才,她听到了。 “关小姐,您是否还愿意预订下半年的花?”店员小姐殷切地问。 “我就是特地来续订的。”避开他炯炯的目光,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还是订紫色的鸢尾花?” “对,每星期一束,送到片场。” 这些话等於对他招供了…… 刷了信用卡,默默走出木子花屋,骄阳烤得大地无比灼热,天际飘来一片镶著金边的乌云,让光线顿时暗淡许多。 她信步向前走,不担心晒伤肌肤的太阳,亦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暴雨,端木佟跟在身后,极有默契似的也不出声。 “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走到一处阴凉的树下,她停了下来,望著大雨将至的天空,幽幽地问。 “人在很多时候都懂得自我安慰,“他淡淡地回,“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今天……我不该多管闲事,窥探你的秘密。” “他说过要送花给我,虽然我也不相信他会记得,但心里总怀有期望,“情绪沸腾起来,让她有了说话的欲望,“可又有一点点害怕……不,应该是害怕比期望更多,所以,我找到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为自己订购一批花束。每个星期,当紫鸢尾出现在片场时,我总希望是他送来的,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可是,每一次看到包装纸上木子花屋那几个字,才知道是我自欺欺人。” 阳光并不强烈,她的眼睛却像刺痛了,微微闭上,似有泪流下。 “於是我盼著下一次,再下一次,祈求上苍,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送一次花给我。但上帝好像把我忘记了,再多的祈祷也起不了作用,他在外流浪了整整一年,连个电话也没有,何况是花……呵,到了最后,我再也不敢看包装纸上的小字,只要有花来,就当是他送的……” 泪终究没有落下,她忽然转过身,笑了。 笑容中,有无限凄苦,他宁愿她哭出来,会好受些。 “阿佟,你没有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因为恋人死了,无法抑住对他的思念,便每天写一封伊媚儿,投到茫茫的网上。伊媚儿是写给她死去恋人的,就像一封寄往天国的情书,她并不指望有回信,只希望有个地方能寄托相思……我想,我跟她一样傻。” “可是,因为这些伊媚儿,她认识了男主角,最后得到幸福的归宿。”这样的行为,只让他感动,并不觉得傻。 “对呵,她能找到幸福,可是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电影都是骗人的……” 她的眼睛已经模糊一片,却强行克制住哭泣,胸口不断起伏,似乎想把激情压下、藏起,但滚沸的情伤又岂能隐藏? 端木佟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拉,让她跌入自己怀中。 轰轰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忽然大雨倾盆而下。 他不顾雨势吻了她,就在这车水马龙的街头…… 关风颖惊愕地瞪著眼睛,但他视若无睹,任激狂的舌扰乱她的意志,大掌抚著她单薄的身子,撩起一月星火,燃烧她干枯的心灵草原。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吻她,实实在在,让她感受到他的爱意,他以沉默的方式告诉她,这并非演戏。 雨势猛烈,他的爱意也猛烈,关风颖没有反抗,像是惊得呆住了。而后,仿佛慢慢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实,臣服在他的怀抱中。 耳际一片水声哗哗啦啦,直到衣衫湿透,他才把她放开。 “下雨了……”她呆呆地低下烧红的面颊,没话找话说。 “我没有开车来。”唇虽分离,他的臂膀仍环著她。 “我也没有……”她倚著他,似无路可退,又似依依不舍,“怎么办?叫计程车吧。” “找个地避避雨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端木佟担心地看著伊人。 “那么……”她眼角瞥到一处,沉默半晌,像狠狠地下了什么决定,脸儿更加烧红,“去那里吧……” 顺著那晶亮的指尖,他看到了她指的目的地。 刹那间,一直镇定的他乱了手脚。 一个刚刚被男人吻过的女人提议去那种地方,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那是一间宾馆。 洗了热水澡,换上乾爽的浴袍,关风颖听著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水花声,为自己先前的提议脸红。 大概是被吻糊涂了,到这种地方避雨,她怎么想得出来? 或许,可以找间小咖啡馆坐坐,但湿透的衣衫仍会让他俩染上风寒。 阿佟就是顾及她的身体,所以才答应的吧? 真的没有暧昧的意思,只不过宾馆就在旁边,她随手一指而已,并不想让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可是……在潜意识里,她可曾被那个吻引诱著,产生非分之想? 这些年来,她是寂寞的,身为公众人物,不敢私生活放浪;出於对严明辉的爱,也让她刻意保持肉体的忠贞。 然而,看著周围的女星们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她难免会有孤独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忽然吻她?出於怜悯吗? 诉说悲凉往事说到动情处,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把她当作小绵羊,产生保护的欲望吧? 那个吻,只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不过,那个吻之后,她和他之间,不会再跟从前一样了。 今天早上,她故意挑了他出门的时候,到花店续订花束,却仍然被他撞上了她的小秘密。 也许是天意,让他更了解她,让他俩的关系……更进一步。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她竟没有因为被窥探而气愤,相反的,却感到如释重负。 自欺欺人的行为,虽然可以暂时麻醉她的痛苦,却不让她安心。 现在,她终於可以舒一口气,仿佛自己光明正大了。 宾馆果然是为情人设置的,心形的床,浪漫的灯光,可以隐隐看见浴室的烙花玻璃门。 他们该要两个房间的,可是,既然进了宾馆,却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反倒让人起疑。 上楼的时候,她尽量遮著脸,慌慌张张的恨不得马上钻进房里,一颗心直到现在还怦怦跳。 烙花玻璃阻挡著视线,可浴室内的他赤裸裸沐浴的身体仍隐约可见。 那伟岸的身躯,让她在心跳之余,怀疑自己是否已染上风寒、发了高烧…… “怎么不把头发吹乾?” 端木佟终於从浴室出来了,穿著日式浴衣,一片白雾般的蒸气随著他走出而飘出。 “为什么坐著发呆?在想什么?”他温柔地低问,拿出毛巾,替她擦拭。 他高大的身子环著她娇小玲珑的躯体,从镜中一瞥,颇似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想以前的事。”她随口骗他。 “想他?”一阵酸疼再次揪住端木佟的心。 “嗯。”说了一句谎,就得用另一句谎言来弥补。 “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爱他?”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认识他的时候,是我演艺事业最迷茫的时候,那阵子,虽然也有导演找我拍戏,不过都是一些垃圾片,他们看中我的肉体,只把我当摆设用的花瓶,还有一些富商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照顾……当时我真的好想退出这个圈子,但我一个孤女,没有家世背景,甚至没有学费继续念书,我能到哪里去?” “他帮了你?”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经的导演,大胆采用新人,要我做他片中的女主角,我当然高兴得不得了,一口答应。可是我一直都拍些垃圾片,从没接触过艺术,所以几场戏之后,导演对我非常不满意,要换掉我。” “呵,我记得,你跟我讲过。”端木佟颔首。 “明辉是那位导演最赏识的编剧,他为我求得了最后一次表现机会,并介绍我看了'新桥恋人'……像是忽然之间醍醐灌顶,我终於懂得怎么去演了,那部片子,似乎把我从死神手中挽救回来,从此以后,我的事业越来越顺利。阿佟,你也许永远也无法明白,我对他的感激和敬仰……我很爱他。” 是爱?还是感激和敬仰?端木佟宁可她感情的重心偏向后者。 他心中难免嫉妒,在她说到“爱“的时候,而且,这个“爱“字说得那样重。 “为什么那时你们没有在一起呢?我听说,你在那部片子得奖后不久,忽然宣布出国留学……” “因为……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同学。有一天,她兴高采烈地送来喜帖,说她要结婚了。我真心诚意地祝福她,给她买礼物,陪她试婚纱,却发现……新郎原来是他。” 端木佟听到这话已然吃惊不已,可以想像,当年她目睹这一事实的时候,是怎样的震撼。 “其实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呢,“她涩涩地笑了,“我的好朋友跟我说,她一见到明辉就非常喜欢,她怕争不过我,就主动跟他……发生了关系,因为怀孕,明辉不得不负起责任……她要我原谅她、同情她……可是,又有谁来体谅我的感受?又有谁知道我那时候的心里好难过,整晚睡不著……” “嘘,不要说了,我懂。”不忍看她再受往事的折磨,端木佟一把将她搂紧,点著她的唇制止她往下说。 “她就是蛋塔的母亲……”她没有停,因为停不下来,“为了这件事,我没办法再待在国内,於是宣布暂时息影到海外念书……谁知她竟忽然去世了,明辉写信给我,说他又欠了笔赌债,但带著蛋塔逃债很不方便……” “所以你又回来了,主动照顾蛋塔,等待流浪的他?” 她点点头,泪终於如泉涌般流下,“我为什么要爱上他……爱他真的好辛苦、好痛苦……可不可以有一种药,让我把他忘记?” 他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让人遗忘爱情的药,但他知道,有一种药可以止爱情的痛。 这药,应该对她有效,那就是亲吻! 轻轻覆上她的唇,温柔地吮吸,缓缓吻掉她的伤心,她像是习惯了这种安慰,不再有前两次的怔愣,反而主动伸手攀上他的肩,身体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柔情,微微往后一斜,整个人倒在绵软的床上。 醉红浮於双颊上,散乱湿漉的长发如瀑布般铺在她的身下,玲珑的身段勾出优美的卧姿。 端木佟望著这一幅图画,忽然觉得心头一烫,有暖流在全身上下窜动,被这道暖流驱使著,他的双手大胆了起来,在嘴舌纠缠的同时,探入她的浴袍内。 浴袍只系著一条带子,轻轻一解,全然散开,顿时她闪亮的肌肤全然展露在他眼前。 “颖,你好美……”情不自禁地赞叹,端木佟再也管束不住自己,将吻移下吮住她的乳尖。 外面的暴雨仍没有停,敲打著窗□与屋顶,一片喧嚣,幽暗的房内仿佛密叶遮日的原始森林,诱发出两人最原始的欲望,完全不理外头的世界。 他的唇舌激狂吮吸的同时,手重重地揉著她胸前的绵软,逼出她的呻吟。 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感情生活如一张白纸的她,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听从身体的反应回抱他。 “颖,我可以吗?” 接下来的动作不是亲吻那么简单,他不敢冒冒失失地侵犯。 她没有回答,小手轻轻抚上他宽阔的胸,抚得他浑身欲火蔓延,几乎发出一声低吼。 不知怎么,端木佟心中升起怜惜,立刻舒缓她的痛苦,给她最大的欢愉…… 这不是他的第一次,是他最快乐的一次,身体冲上沸点的刹那,他紧紧地拥著她,在两人的喘息中,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不知道雨是否停了,两个原本来此避雨的人,完全忘记初衷,相拥而眠。 这一觉,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没有恶梦纠缠的睡眠,不如,她是否也如此? 第七章戏快拍完了。 这是否意味著他俩即将分离。 他心里怀著一丝妄想,希望那个凶手永远不要出现,这样他俩便可以相处久一点……可是,如果凶手永远不出现,就表示她不会再有危险,大哥迟早要把他调回去。 现在,他俩的关系有点怪,既没有许下天长地久两相斯守的诺言,又会偶尔上上床。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像吸毒一般会上瘾。 小蛋塔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床会被巨人叔叔压垮了,因为,每当他睡熟后,巨人叔叔便会悄悄溜出房间,去压他妈咪的床。 自那日从宾馆回来后,他俩就一直沉浸在尴尬的气氛中、彼此互看一眼都会脸红,话语更加说不出口,吐出的字都会变调。 夜静了,小鬼睡了,他佯装上厕所,通过灯光幽暗的走廊,其实是怀著侥幸想见她一面。 她的门紧锁,连门下的光线都没了,他暗叹一口气,以为自己在自作多情。 忽然,门被打开,门里门外的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彼此,紧张的脸才释放出舒缓的颜色,一个默契的眼神,他握住了她微微抬起的手,进入她的禁地。 原来,她也想见他…… 从此,他俩成了床伴关系,直到这部戏即将拍完。 不是不想要求她的一辈子,但她心里仍有那束蓝紫鸢尾花的影子,她会点头答应他的要求吗?他不想让她为难。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戏中的凶手会现形,但他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似乎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和她的一切也随之结束。 他算是她的地下情夫吗?如果光明正大地牵著她的手走进片场,不如她会不会挣脱…… 指尖微颤,在触到她柔荑的一刻,又猛然闪开。 呵,他还是没有胆量。 这个时候,真该向那些花花公子学两招,无奈看似风流潇洒的他,在关键的时候,竟变成了呆头鹅。 床都上了,还不敢牵手吗? 牵手跟上床是截然不同的,后者只是不负责任的情欲,前者则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含意。男人都有情欲,但与子偕老……他相信很多人不敢轻易尝试。 “今天拍最后一场戏,剧本我还没看到呢,“他握拳搁在嘴边轻咳,强行制止指尖的不老实,“有点紧张。” “不用怕,还有一整个上午给你准备,如果到时忘了台词,我可以帮你。” “张导干么搞得这么神秘,故弄玄虚。”欲求不满的端木佟,把气出在导演身上。 “哈哈,就是要保持神秘感,然后好拍下你们惊愕的表情。” “到底谁是凶手?你知道吗?” “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关风颖眼睛笑得弯弯的,僻出柔荑,扳开他紧握的拳,“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感冒了?” “当然不是。”他暧昧地一眨眼,“昨天晚上,我们穿得一样少,如果感冒,你也该染上才对。” “我有你当被子,睡得暖暖的,才不会哩!”她像小女孩般嘟嘟嘴。 爱情能让人返老还童,这话不假,他俩最近都活泼了许多。 爱情?她真能给他?心里甜滋滋的,理智上还是不敢相信。 调笑两句,猛地忆起这里是光天化日之下,片场门口人来人往,他俩居然公然在此说著肉麻的话,若被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爱丽丝!”做贼的人常被逮个正著,已有人瞪大眼睛,亲自上前打探,“早呀!最近你好像总是能在路上遇见阿佟,然后一起上班,呵呵……好巧哦。” 碰巧遇见?只有猪头才会这样猜! 不过,端木佟并没有机会将这得罪人的话语说出口,有人代答,挽救了他与同事之间的友谊。 “我跟阿佟不是碰巧遇见的。”关风颖开口说。 “不是碰巧?”好事人更为惊奇,眼珠子险些滚落,“那应该怎样才能遇见?” 若接近美人另有妙法,他们也想试试。 关风颖笑而不答,大大方方地挽起端木佟的手臂,“各位,不好意思,我们要迟到了。” 这一细微的举动,无声地表明一切。 众人像被点了哑穴,再也问不出话,呆呆地让出一条路,让这对璧人通行。 端本佟也说不出话,原来,他想牵她的手,这份歹意她早已知晓。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害怕一旦多嘴,美梦就会消失。 戏就在他的神游中开拍了。 最后一场戏,凶手因为原形毕露而想吞枪自杀── 只见,凶手在对男主角的坦白中,表情从愤怒到忧伤,最后垂下眼险,微微抽泣,忽然拔出一把袖珍枪,直指自己的额。 全剧到这里真相大白。 凶手是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人──女主角! 在大众的认知中,通常主角不会是凶手,戏剧作家利用这一个盲点,欺骗了所有的人。 何况,谁也不敢相信,这个貌似天真清纯的女孩子,居然会设下如此阴险的连环杀人谜局。 关风颖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当她扣下扳机,拍摄了几个月的连续剧便结束了。 也许因为恋爱中的人特别牵挂对方的安危,这一刹那,端木佟仿佛闻到死亡的气息,他忽然很害怕她扣下扳机,害怕枪响的一刻。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戏,枪也只是道具而已。 但恐惧像山顶的乌云,迅速袭击他的全身,心口一片黑压压的颜色弥漫。 “等一下──” 端木佟冲口而出的喊叫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导演正在疑惑是否有这句台词,关风颖正在怔愣为何他眼中会有那样焦灼的神色,只见他向前一扑,握住她持枪的手。 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她的手一滑,“砰“的巨响子弹飞了出来。 强而有力的子弹擦过端木佟的肩,打在布幕上,布幕立即出现一个窟窿。 这一刻,所有的人更加震惊,如此强大的杀伤力,那子弹是真的! 什么时候,道具枪被人换成了真枪? 而端木佟被子弹擦过的肩,渗出血,染红衣襟。 “佟──“关风颖尖叫一声,伸手环抱,娇小的身子支持著他。 “我没事……”端木佟微微笑了,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苍白,血顺流而下,汇入他的手心,抬起滴血的手掌,抚住她同样苍亡的脸庞,“告诉我……不会是你想自杀吧?” 剧本是刚刚才公布的,他不相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道具枪换成一模一样的真枪,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定是看过剧本的人。 知道关风颖最后会扣下扳机,便早早做了准备,神不知、鬼不觉,杀人於弹指之间。 现场除了张子慕,就只有关风颖知道故事的最终结果。 “其实,每个演员都只拿到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剧本,结局只有扮演凶手的那个人能看。” 他清楚地记得,刚到剧组的第一天,在强光下,张子慕曾这样告诉过他。 花重金请来保镖的张子慕应该不会是换枪的人,端木佟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却又不得不冒失一问:她,是想自杀吗? “你以为是我……”关风颖杏眼圆睁,好半天,领悟了他的意思,才摇头笑了,“不,当然不是,虽然我事先知道这出戏的结局,但我还有蛋塔,还有……你,我舍不得死。” 还有你? 什么时候,他在她心中有了如此的重量? 端木佟微微闭上眼睛,身子往下滑,像是松了一口气,完完全全放了心。肩虽受了伤,但仿佛被打了一针麻醉药,并不感到疼,他注意到,在这生死关头,她舍不得的名字里没有严明辉。 “换枪的人不是阿颖,你能想得出还有谁吗?” 只受了一点小伤,本毋需住院,但那个紧张他的人儿,强行把他按倒在病床上,宣布如果他的伤口没有愈合就不能下床。端木佟只能笑著,难以抵抗心里一丝甜蜜,乖乖听话。 然而,他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即使躺在病床上,仍不忘找出凶手。 张子慕坐在一旁,看好戏似地看著护士小姐为他换药,不顾他咧嘴叫痛,笑意盎然。 “你十万火急地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事?” “隐患一天不除,阿颖就不可能安全,难道你认为这是小事?”端木佟低吼。 “现在你大哥派了不下十个弟兄保护她,戏也拍完了,她可以整天呆在家里,我倒真的很放心。”张子慕抓起送给病人的果汁,一饮而尽。 “还有谁事先看过剧本?” “整个剧组,除了我和她,没有别人,连雪茜也没有,不过,总公司那边,老板应该看过……但他会舍得干掉阿颖这棵摇钱树?呵呵,我很怀疑。” “那么……编剧是谁?” “老板找来的,应该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吧。”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甚至没见过这个人,那天,老板很神秘地把剧本交给我,说是要拍这部戏。他说编剧是个重量级人物,但暂时不方便透露姓名,我们一直用伊媚儿联系的,他每写完一集就传过来,我如果有什么意见,也是透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张子慕的话语忽然住,对上端木佟那双盯著他的眼睛,“难道……你、你是说……编剧难道就是……” “所以要拜托张导给老板打个电话喽。”知道双方的猜想一样,端木佟点了点头。 “哎呀……”张子慕抓抓头发,“我怎么事先没有想到,神秘的编剧,是因为被人迫债不得不神秘地躲起来……这样一来,我岂不成了帮凶?” “我会派人查明电邮的来源,你向老板打听一下吧,但记住,不要让老板知道我们的怀疑,就当作闲聊,漫不经心地套他的话。” “套谁的话?”迎面进来的关风颖听到最后一句,含笑地挑起眉,“你们两个神神秘秘地在说什么?有什么阴谋?” “哪来什么阴谋!”端木佟故作清纯地摊开手,“不信你可以问护士小姐,她一直在旁边。” “我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白衣天使莞尔,“不过,关小姐,我要向你告状,刚才换药的时候,端木先生很不老实,动来动去的,差点撕裂伤口。” 猜到凶手是谁,心情激动,自然身体也跟著激动,端木佟无力再狡辩,老实地低下头,使了眼色,让张子慕快逃。 “算他识趣,逃得快!”关风颖假装凶悍地叉起腰,把一大堆补品堆在桌子上,“不过,嘿嘿,你这个逃不掉的人可要倒大楣了!” “倒、倒大楣?”端木佟咬住想笑的唇,假装害怕得浑身发抖。 “罚你把这些统统吃光!”她指著那些瓶瓶罐罐。 “如果变成一只猪,岂不毁了一个超级大帅哥?”他搂住她的腰,“小姐,你真的舍得?男朋友长得像猪头,带出去会很没有面子的。” “男朋友长得太帅,带出去会很危险。”她嘻嘻一笑,抵住他的额,“所以,为了本小姐安心,你就牺牲一下吧!” “如果要我牺牲,是否有补偿呢?” “看你笑得色色的样子,就知道你心生邪念。”她玉指直戳他的眉心,“不过本小姐宽宏大量,允许你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 “我想搬回家住。” “你这个无业游民哪来的家?”关风颖故作惊奇地瞪大眼睛。 “我没有家?那个住著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大美人的地方是哪里?”他也学著把眼睛瞪得更大。 “呃……那个好像是我家吧?喂喂喂,虽然我允许你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但你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呀?” “唉……无家可归,“端木佟愁眉顿时紧锁,“那我该怎么办呢?” “住在医院喽!这里有美腿小护士,好吃好住的,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关风颖仍然很凶,“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一心想逃跑、不打针、不吃药,对不对?” 他的确害怕打针、吃药,此刻最渴望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危。但,她同样顾著他的安危,担心他的伤势,硬要让他无家可归、被困医院。 “打针真的好痛,药真的好难吃,护士小姐的腿虽美,却看得见、摸不著,“端木佟痞笑著,色色的手在她的纤腰上摩挲,“你刚刚说要补偿人家的,我不管,大明星不能言而无信。”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脸微微红了。 “今晚留在医院陪我。”他悄悄贴近她的耳朵,提出无耻的要求。 “不行,过了探视时间,护士小姐会赶人。” “那你就把我接回家吧!” 他……说来说去,仍然想著回家? 关风颖大怒,一掌拍掉他色色的手,“原来你使出美男计,就是为了逃跑!” “我逃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想整天跟你在一起?”他薄唇凑近吻住她。 怒意顿时消散,脑子里像有一只蜜蜂飞来飞去,萦绕甜蜜的花园。 吮住那探入的舌,关风颖任由醉意散逸全身。 可惜,这样煽情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有个一颠一簸的声音打断了他俩。 一个小小的人儿从门外跑进来,身后跟著保母。 “咦?蛋塔!” 这一回,端木佟是真正地感到惊奇。 “我告诉他你受伤了,他就闹著要来见你。”关风颖解释。 “怎么跟孩子说这么血腥的事?”端木佟更加不解。 她一直细心保护著蛋塔,别说如此残酷的现实,就连电视中稍稍悲伤的画面,都会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发现。现在,她竟然不顾医院惨白的颜色和飞满病毒的空气,把蛋塔带到这儿……阿颖今天的行为有些怪异。 “蛋塔又不是第一次来医院,上次我误食泻药,他也来过。”她微微低首,似有一抹羞涩,“家里有人生病了,来探望是应该的。” 家里? 呵,她这话的含意是把他当作家人了吗? 端木佟忍不住心里的兴奋,顾不得肩上的伤,一把抱起小蛋塔,让沾灰的小鞋踏在他雪白的床上,刮刮他啷起的嘴,用戏谑的口吻道:“蛋塔,怎么翘著嘴巴不话?有什么事不开心呀?” “叔叔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讲故事?”小蛋塔幽怨地问。 “呃?”就是为了这个呕气?”叔叔也想给蛋塔讲故事呀!可惜妈咪要叔叔住在医院里。” “那蛋塔也要住在医院里。”小蛋塔蹬脚嚷著。 “这怎么可以?蛋塔又不是病人。” “我……额头热热的,我也生病了。”小蛋塔还装得满像的。 “蛋塔,不可以吵叔叔哦!”关风颖含笑上前把小型恐龙玩具拉开,“你越吵,叔叔的伤口就好得越慢,如果想要他早点出院为你讲故事,你就要乖乖的,懂吗?” “真的吗?”小蛋塔狐疑地看她,献媚地把头靠进端木佟的胸膛,“叔叔,蛋塔很乖哦,不吵你……不过,等你出院以后,要天天跟我睡,每天要多讲一个故事哦!” 年纪小小就学会了讨价还价?”可是……你不怕叔叔把你的床压垮吗?”端木佟故意逗逗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小蛋塔张著流口水的大嘴巴,呆愣了大半天,才可怜兮兮地答非所问,“妈咪说,叔叔以后不用睡我的床了,你要跟她一起睡。” “咳咳……”端木佟差点呛住。 “蛋塔。”关风颖眨眨眼,“再想一想,妈咪先前还跟你说过什么?” “唔……”小蛋塔回忆好久,在保母的大力暗示下,这才想起,“哦!妈咪让蛋塔给叔叔看一张画。” 保母从硕大的布袋里掏出一张画,小蛋塔指著画里面目全非的三个人,递到端木佟眼前。 “这画的是谁?”乱七八糟的颜色涂抹一片,呆呆笨笨的人脸上都画有圆圆的腮红,恕他眼拙,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最矮的是蛋塔,“小蛋塔逐一解说,“这个梳辫子的是妈咪,这个最高的是叔叔你。” “我?”端木佟左看右看,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被画成一只猿猴,一个重大的问题忽然窜入脑海,“呃……蛋塔,为什么你忽然想到要画叔叔呢?” “我们老师要我们画爸爸、妈妈和娃娃,所以蛋塔就画了你。” “你们老师要你画爸爸,却你画了我?”什么逻辑? “嗯……蛋塔想不起爸爸的样子,妈咪说,如果实在想不起来,可以改画叔叔,我就画了。”小蛋塔忘记了亲爹,却丝毫不感到惭愧。 思维停了三秒,端木佟明白了,轻轻抚著小蛋塔西瓜般的脑袋,说不出一句话。 她教孩子把他当爸爸画,用意不言而喻……曾几何时,他已不自觉中,飞入她的心湖,冲淡了严明辉的影像,成为她旅程中依赖的船帆。 此刻,他胸中的爱意如同帆般,被伊人的风吹得鼓鼓的,张著白色的羽翼,兴奋航行。 “颖……”端木佟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像是不自信,仍要重复问一遍,“今天早上你挽了我的手……为什么?” “傻瓜!”关风颖娇嗔地敲他一记脑门,“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要教蛋塔画这张画,也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早上要挽著你的臂膀。” 若不是有保母和小蛋塔怔怔地盯著他俩,他一定会禁不住心下激情涌动,当场火热地吻住她。 正在寻思该如何压下体内的骚乱,手机适时响起,是张子慕打来的,看到这个号码,他的心不由得一沉,先前的兴奋全然冲散。 “阿佟……”凝重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我刚刚跟老板聊了聊,证明你的猜想是对的。” “他人在台湾吗?”沉默良久,端木佟不得不问。 “可能在,老板不肯说,你知道,老板还指望他继续写别的剧本呢,不会出卖他的住址的……阿颖那边,你想告诉她吗?” “不。”想也不想,端木佟便冲口而出。 “如果他接近阿颖,而阿颖又没有防备,很危险……” “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告诉她,会让她伤心。”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不想说,是怕她伤心,还是怕她知道了严明辉仍在台湾后,刚刚放在他身上的心转移? 有点自私、有点犹豫,他左右挣扎。 “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随便你。”张子慕挂上电话之前,不忘叮咛,“阿佟,无论如何,要当心。” 嘟嘟声作响,端木佟一阵失神。 “阿佟!”关风颖笑嘻嘻地在他眼前晃著两根手指头,“发什么呆?谁的电话?听你刚刚说怕他伤心,他是谁?不会是个女人吧?哼哼,我会吃醋哦!” 端木佟大掌攀上她玉般的粉颊,“颖……想不想知道是谁要伤害你?” “不,“她坚定地摇头,“我说过,有你在,我会很安全,少知道一些事,可以少一些烦恼。” 有她这句话,他又可以为自己找到不说的藉口。 严明辉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如果能够,他希望永远不要出现,似乎有预感,它一出现,他俩之间就会出现波澜。 “很晚了,蛋塔在打呵欠,带他回去吧。”端木佟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藏起自己的依依不舍。 “明天早上,我再来。”她信誓旦且地道。 他微微笑著,任她把薄被覆到自己身上,累了一天,也该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了,有了她的体贴,他觉得这一夜应该可以睡得很好。 然而,他没想到,第二天,她没有来。 第八章夏夜湛蓝,回到家中,关风颖虽然疲倦至极,但脑中仍然兴奋。 斜靠在沙发上并不想睡,一心想著明天该给他做怎样的早餐。 她嘴角浮现情不自禁的浅笑,从未品尝过两情相悦的感觉,原来如此甜蜜。 忆起自己挽起他臂膀的时候,他俊颜上流淌的惊喜,就让她的心随之颤动。 脸贴著抱枕,清凉的丝绸舒缓她火烫的面颊,把头埋得更深一点,陶醉更久一点。 铃……铃…… 忽然,旁边的电话铃声大作,吓了她一跳。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装出一副心安的模样,强压下恐惧,只是为了让他放心。 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她低声吐出一个字,“喂……” “颖儿?”有人回答。 悦耳的男声很熟悉,她却有片刻失神,“谁?” “呵……”对方叹息一声,“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她在脑海里搜索著他的名字,惊得直起身子,结结巴巴,“辉……是你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对方低低地笑。 “我、我……”铃声响起的一刻,她的心正被另一个名字霸占得满满的。”你在哪里?” “就在你家门口。” “你为什么不进来呀!”今天吃惊的事真是多。 “你家门口站著那么多个保镖,我怎么进得去?”他似在苦笑。 “请等一下。” 关风颖打开门,这才发觉刚刚自己说了个不该出口的“请“字,什么时候,她跟辉之间变得如此客气?客气得有如陌生人?! 从前,每次辉从远方回来,她都会激动得大声尖叫,飞扑进他的怀里,拚命吸进他浓郁的气息,半晌舍不得松手,惹得他直笑著叫她可怜的小女孩。 但今天,辉存心给她惊喜般,出现在夜色中,沉重的行囊、凌乱的头发、磨得灰白的牛仔裤,一如当时她在街头捡到的阿佟一样,疲倦与不羁的帅气能让任何女子看了心动、心疼,可她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像心平气和的老朋友,她跟保镖们打了招呼,将他引进门。 她甚至还有心情淡淡地问:“喝茶还是咖啡?” 呵,太生疏了。 严明辉似乎感觉到她的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刺刺地把脏衣服朝她怀里扔,把她家当成自己的家,他只是静静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深邃地望著她。 “蛋塔……已经睡了。”她从未领略过他如此含情脉脉的目光,让她浑身紧张。 “我回来不是为了看蛋塔的。”他似有深意地回答。 “那蛋塔多可怜。”她努力地笑了笑,企图冲淡周围奇怪的气氛。 “我回来……是为了你。”她越是努力摆脱,他的眼睛越是炯炯地盯著她,像是逼人窒息的压力。 “啊,咖啡要沸了。”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听清楚,躲进厨房,避开他的目光。 关风颖一边在流理台前磨时间,一边暗暗十指纠结,心中如沸腾的咖啡,躁热难安。 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这句话呢? 当年,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每天盼的、想的就是他此刻这般炽热专注的眼神,但他对她的心意从来视而不见,除了像个前辈般指点她的演技,再无其他。甚至,当她一不小心,他就和她最好的朋友上了床,有了孩子还结了婚。 为了你? 这句话像过期的食物,错过了她最饥饿的时刻,连香味也由於年代久远,散逸了…… 现在,她有了阿佟的爱,如同一个早已酒足饭饱的人,任凭美食如何引诱,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何况,他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对她说这句话?心下的诧异产生了一种犹豫,就算没有阿佟,她想自己也不会马上接受眼前的男人。 原来,暗恋是会变质的。 “颖儿……”严明辉看她呆呆对著流理台良久,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环抱她。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把陷入沉思的她吓得厉声尖叫。 端木佟派来的保镖果然尽职,不到一秒钟,大门便被轰然踢开。 “关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著急地问。 “呃……”看清那双熟悉的手,关风颖这才清醒过来。这手也曾拥抱过她多回,虽然只是一种朋友的拥抱,无关爱情,但她不该这么快就把它忘记。”没、没事,有一只蟑螂。” 保镖们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用极不友善的眼光瞧了瞧严明辉,叮嘱道:“关小姐,如果发生什么事,请尽量开口,我们就在门外。” 还能发生什么事?为何他们看辉的神情,像在看一个凶手? 关风颖笑了笑,忽然,笑容僵在唇边。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呢?这些保镖是阿佟的同事,若有谁多嘴多舌,一通电话打过去,阿佟就会知道她在夜深人静时把一个男人留在家里。 阿佟知道辉的事,所以毋需向他多加解释,可就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解她全部的情感,她才害怕他吃醋伤心。 “颖儿,你变了。”严明辉似被她的尖叫弄得尴尬万分,规规矩矩坐回沙发上,涩涩地笑。 “变漂亮了?”她不是听不懂他的话,但实在不愿意他朝这个暖昧的方向说下去。 “从前我也抱过你,但你从没像刚才那样……让我觉得自己是色狼。”他不理她的调侃继续说。 从前? 对呵,从前她是多么渴望他的拥抱,哪怕是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式的拥抱,也能让她傻笑一整天。但现在,当她明显感到他的爱欲时,却忽然有种恶心和害怕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另一个臂膀、另一种气息,其他男人的触碰会让她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 辉的拥抱来得太迟了。 “这次出国,到了哪些好玩的地方?有什么趣闻?将来可以带蛋塔一起去……”她搅拌著咖啡,调笑有时可以助人逃避。 “可是我最想带你去。” 严明辉推开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随手从瓶中抽出一枝夏夜的玫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颖儿,我这次回来……是来向你求婚的。” 猛然飞来的句子让她怔愣,半晌无语。 “我知道你也许不会答应,怪我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机会,可是,当我听说你这段时间跟另外一个男人走得很近,我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求婚? 辉还是那么英俊,温和的笑容、沙哑的嗓音依旧迷人,他跪倒在她的面前,像古堡公爵那样风度翩翩,玫瑰在他指尖绽放,仿佛童话般浪漫。 但,她的一颗心似变成了磐石,毫不动摇。 “告诉我那些都是谣言……”他开始吻她的足踝,吻那朵深紫色的鸢尾印花,疯狂地低喃,“你没有爱上他对不对?你还贴著这样的鸢尾花,它是我们之间的信物,我知道你没变……” 鸢尾是她爱他的标志,因为他喜欢,从前,每当她看著蛋塔的母亲捧著他送的鸢尾花,即使身为最要好的朋友,眼里也不由嫉妒得喷出火来。 她记住他的喜好,贴上这种印花,仿佛自己成为他专属的女人,一厢情愿的爱著他。 但这一刻,她发现那朵标志著她爱情的花,自己已经遗忘好久了。 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贴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她忘了,也不愿再忆起。 印花依附皮肤,因为时间长,颜色没那么浓艳了,形状也渐渐模糊,就像她对辉的感情…… “辉,我不能骗你,“她听见自己镇定地回答,“那些所谓的谣言……是真的。” 正激狂地吻著她足踝的严明辉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失落地问,“这么快……我听说,你们才认识没多久……” “这跟时间没有关系。” 有的人即使相识多年也无法相爱,比如,她和辉。 或许,因为缘分太浅,任由爱情失之交臂,或许,因为等得太久,把她爱他的心,一点一点磨平了。 “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他的声音似被什么卡住,喉头在微颤。 “请求?”关风颖笑了,“辉,干么说得这么郑重?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如果有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答应的。” “明天,陪我和蛋塔到游乐园好好玩一天,像一家人那样开开心心的,“他垂下眸,“以后,我们再也不能霸占你了……” 不算过分的要求,完全可以一口答应,但明天……她说过要去医院看阿佟的。 呵,看来,她只能失约了。 阿佟的早餐,她可以以后再做,长长的一辈子每天为他做,而眼前的男人,明天的狂欢将是两人关系的完结。 “好的。”关风颖点了点头。 窗外露出一些朦胧的亮光,她不知道自己跟辉竟然谈了这么久,她当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遥远的病床上;有一个人正辗转反侧,等待著她的早餐。 端木佟并不饿,只不过,他要利用对早餐的思念,抵消对她的思念,否则,这分离的一夜,他无法入眠。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好不容易盼来天明,可直至烈日当空,他也没看到她的身影,难道,又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犹豫地拨了通电话给站在她家门口的保镖,才“喂“了一声,兄弟们的低笑就传了过来,羞得他面红耳赤。 “佟哥,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都是职业保镖耶,不会这么差劲把嫂子弄丢的。”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嫂子今天可能不会去医院看你了。” “怎么?”端木佟才放下的心又悬起。 “昨天晚上……嘻嘻,佟哥,有一个男人去看嫂子哦!” 说话的人像是冷不防被谁打了一记脑袋,在电话那边直喊痛。 “佟哥,你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另有兄弟接起电话,“那人只是嫂子的普通朋友,他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里,我们都看见的。” “不过那个王八蛋亲了嫂子的足踝……”被打的人不服气地急急补充,再次被兄弟们堵住嘴巴。 “那个人是谁?”笑容冻僵了,端木佟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於是屏住呼吸。 “他、他是……”电话那头说话的人迟疑著,似乎怕他担心。 “到底是谁?”一向温和的端木佟忽然暴躁起来,低吼著。 “呃……好像是那个严明辉。” 他电话一丢,顾不得衣衫不整,跳下病床,任凭护士小姐如何阻止,端木佟也充耳不闻,飞速赶往关风颖家。 他弄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嫉妒,还是担心她的安危,车开得很快,情绪起起伏伏。 她不是亲口许诺过要给他送早餐来的吗?为什么一见到那个人就失了约? 那家伙还吻了她的足踝……如此亲密的举动,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闯了两次红灯,终於,到达她家门前。 车停住的一刻,他的冲动随之止住。 深深地调整呼吸,他不要她看到自己没有风度的模样,猜疑就是对她不信任,他不要她觉得自己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虽然对方是严明辉,他还是选择相信她,爱她,就应该信她,否则,除了一颗包容她的心,他在她眼中还有什么优势呢? 他不是她的初恋情人,不是她思念多年的人,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他没有严明辉的英俊,没有他的蒲洒和才华,要得到她的爱,只能保持沉默。 躲在车窗后,看见她笑意盈盈地抱著小蛋塔步下台阶,完全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他。 严明辉出现了,仿佛投在绿叶上的晨曦,清爽如风的感觉,别说女孩子,就连他这个男人也不得不被吸去目光。 终於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迷恋他……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端木佟怔愣地坐著,始终没有勇气上前。 如同回到一年前,他藏进属於自己的小屋,与世隔绝,像乌龟躲进只属於自己的壳。 已经吩咐手下要全力以赴保护她的安全,盯著严明辉,没有自己在场,她也应该性命无忧。 肩上的伤口本已愈合,那日开快车动作过大,无意中又撞裂了它,鲜血直流,不过,他不想上医院,只想找个地立,自己舔平伤口。 砰──忽然一声巨响,紧锁的门被人大力撞开,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大哥?” 冷峻的容颜随著他的清醒而逐渐清晰,端木弦飞带著一丝怒意,坐到他的床边。 “听说你的驾照被吊销了?” 大哥严厉的语气一向让他害怕,端木佟顿时像个认错的小男孩低下头,“那天……车开得太快,员警抄下我的车牌。” “不能开车,还当什么保镖!” 端木弦飞拉开柜子,似乎想找出干净衣衫扔给他,一看之下,却蹙起眉。 “你自己说,这里哪件不是脏衣服?” 满柜子乱糟糟的,男性的浓烈气息迎面扑采,放眼整间屋子,如同堆放杂货的仓库。端木佟向来懒惰,加上此时正失意,更加无心清扫。 “你手上拿的那件比较干净。”他痞痞一笑。 “我现在叫人送几件新衣服过来,“端木弦飞瞪视眼前漫不经心的笑脸,“再敢这样,我马上派你去英国受训。” “不!”去了英国,他就看不到她了,除了伤心,还要饱受相思的折磨。 虽然,现在也是避而不见,但知道她就在不远的地方,会让他稍稍放心。 “真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端木弦飞喝斥,“她说过不要你了?她踉严明辉旧爱复燃了?什么都没发生,你倒自己躲起来了!这样做,白白替他俩制造相处的机会!” 的确,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可是,忆起她在严明辉面前璀璨耀眼的笑容,他就没有办法释怀。 明明告诫自己要宽容大量,不能胡乱猜疑,然而,有爱情就有嫉妒,若能无动於衷,就不是爱了。 他忽然变成胆小鬼,只想躲起来,怕她找到他、说她后悔了。 严明辉是他心中无形的压力,只要想一想她从前的痴情,就让他觉得自己会不战而败,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这种陷人爱情深渊的痛苦滋味。 “或者,你可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端木弦飞提议。 “不!” 告诉她,她的心上人是凶手?她会伤心欲绝吗? 他宁可自己在这儿饱受折磨,也不要让她难过,否则,怎么算真的爱她? 况且,严明辉现在只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们没有证据,万一他说出所谓的真相,她却难以置信,那她会对他产生怨恨吗? 或许,她会以为他是出於嫉妒才故意诋毁的吧? “告诉她真相,一则可以更好地保护她的安全,二则……我想没有哪个女孩子会选择跟一个想杀害自己的恶魔在一起。”端木弦飞继续怂恿。 “不!” 他要的,是她真心的选择,如果她爱他,哪怕他十恶不赦,也会爱到底,如果不爱,再多的善良也无用式之地。 恋人之间,凭的只是感觉,无关其他。 “不不不……”端木弦飞学著他的口吻,发出一声讽笑,“你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窝囊了?左一个不,右一个不,这真的是小时候跟我抢玩具抢得头破血流的端木佟吗?” “你以为我像你,谈恋爱时也那么霸道!”端木佟不服气地反驳,“当初,小莹姊就是这样被你霸道地抢回来的吧?” “如果没有你,我跟莹莹也不会有今天……”提起于思莹,端木弦飞冷峻的神情里终於浮现一丝温柔。 “那你不感谢我,反倒时时教训我?就因为你比我早一分钟出世,我得叫你大哥?” “坏小子!”端木弦飞一巴掌打在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俊颜上,“要不是为了你,我上次会有生命危险?我当了你的代罪羔羊,得到莹莹是应该的,你还敢在这里邀功?” “小心我回揍你哦!”摸著火辣辣的颊,端木佟嘟嚷。 “留著力气去揍你的情敌吧!” “无聊!”头一歪,倒在床上,软软的枕头正好抚慰他被打疼的脸。 “又睡?”端木弦飞拉掉他的毯子,“等你睡醒,她说不定早被严明辉干掉或拐走了!” “大哥,保护她的弟兄都是你亲自精挑细选的耶,看来你缺乏自信心哦!” “油腔滑调的家伙!”挥起的拳举到半空中,竟没有再度落下,端木弦飞似改了主意,风度翩翩地住了手,“喂,小弟,我今天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他这素来凶神恶煞的大哥居然良心未泯? “一份让你惊喜的礼物。”端木弦飞打了响指,门开了,走进一群豪迈的大婶,手持长长的扫把和巨大的水桶。 “清洁妇?”端木佟目瞪口呆,“大哥,这就是让我惊喜的礼物?” “如果你还敢赖在床上,她们绝对有力气把你揪下来。”呵呵一笑,端木弦飞洋洋得意。 “不敢烦劳大婶动手,我自己来吧。” 迫於无奈,端木佟叹了口气翻身下床,乖乖地坐到一旁,看著满屋子的灰尘在扫帚的舞动中扬起。 “拿去──“忽然,端木弦飞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巧克力?”他正好饿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眼、镜!”端木弦飞有些恼火。 “眼镜?”端木佟愣愣地左瞧右看,不知所措,“我没有近视。” “不是近视眼镜。” “挡太阳?挡灰尘?”端木佟越问越呆。 “治色盲用的!”端木弦飞不耐烦地低吼。 “色盲也能治得好?”不是先天形成的吗? “这是美国最新研制成功的色盲矫视眼镜,镜片由三十多重薄膜组成,戴上后可以看到正常的色彩世界。不过,将来有时间,你还是带她亲自到那边的医院做治疗比较好,这副眼镜是我根据她的体检报告请医生配的,也许并不是太合适。” “大哥……”打闹惯了,忽然换了体贴的举动,让端木佟感到鼻子酸酸的。 “不要告诉我你想哭哦!”端木弦飞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等会儿打扮得帅一点,送这份礼物给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就被你收卖了。” 先前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的勇气,此刻像被什么催促著发了芽。 收卖美人心?好像有点卑鄙,但这个时候,不卑鄙一点,他可能会失去她。 第九章嘟……嘟嘟…… 电话仍未接通,关风颖盯著手机上那只毛绒绒的玩偶挂饰,决定坚持不放弃,一定要拨通为止。 已经好几天没有他的消息了,医院的病床空荡荡的,害她做好的早餐无处可送。猛然回头,才发现她对他知之甚少,他的电话、他的家、他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想找他,也如同茫茫大海捞针毫无音讯。 旁敲侧击地问他的弟兄,那群嘻皮笑脸的保镖却只知道互相推托,用怪异的目光看她,只字片语也不肯透露。 他一定是生气了吧? 那天陪辉和蛋塔逛游乐园,跟他失了约,他的死党一定向他报告了她的行踪。 他不原谅她是应该的,若真的宽容大量没什么反应,反倒让人怀疑他对她的感情。 不好意思当著辉的面寻他,於是藉口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沿著爬满绿藤的墙边走边打电话,蹙著的眉始终没有舒展,心里一直焦急著。 “颖──” 忽然一声低哑的呼唤止住了她的脚步,她抬眼望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满满笑容,让她几乎错认是看到了一片阳光。 “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直到他玩笑著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失神的她才清醒过来。 “阿佟!阿佟!”突如其来的惊喜猛敲她的心,顾不得正在大街上,一跳而起,搂住他的脖子。 “哎哟──“端木佟握住她的腰,“想不到你这么重。” “坏蛋……”不知不觉中,她的泪眼迷蒙,“你跑到哪里去了?害人家好怕……” “我的同事会保护你的。”她哭,他反笑。 “人家不是怕这个啦!”她半嗔半喜地打了他一下,“你这个呆瓜,还不懂人家的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他忍不住激动,轻轻含住她的唇。 四周不停有人路过,好奇地张望,他只是闭眼不理。 “要是我们被认出来怎么办?”她沉默了好一阵子,埋在他怀中避开射来的目光,破涕为笑。 “小姐,谦虚一点,不要以为自己很红,难道你去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端木佟伸手刮刮她羞得通红的鼻子。 “我不管!”有时候她也会发发小姐脾气,“人家不要在大街上跟你做这种事!” “我们有做过什么不正经的事吗?”他意味深长地含笑把她夹在两腿之间,“你想在哪里做?嗯?” “带我去你家!”关风颖想也不想,冲口而出。她不要再对他一无所知,了解多一点,可以让她对这段感情更有信心。 “好。”凝视她半秒,端木佟从容点头。 她从未去过任何男人的家,这样手牵手、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更是头一回。 那紧紧握著的两只手,虽说在进门瞬间会让人诧异,但也似乎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俩的关系,仿佛有了一种心的归依。 端木佟的家,像一座古堡,大门打开的刹那,豪华的陈设让关风颖心中一惊,本以为他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当初还怜悯地将他收留在家中,此刻,才发觉原来自己从前的举动是多么可笑。 “我从来不知道郊外有这样的房子。”抚著布满名画的墙壁,她低低赞叹。 “飒风集团的总部设在瑞士,这里只是模仿总部的模样临时建盖的。”他推开书房,让她看自己深爱的几套绝版书。 “飒风集团?” “是从飒风保全发展起来的一个集团公司,现在大哥经营的行业涉及房产、金融、百货……再也不是爷爷在世时那个小小的保全公司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端木佟不禁笑了,孤陋寡闻的小傻瓜,除了拍戏以外不问世事,他打赌她从未听说过这个甚至能让全世界最大的黑帮组织闻风丧胆的飒风保全。 “那么……这里到底是你的家,还是你们的公司?” “飒风保全不建办公大楼,家也就是公司所在。由於职业特殊,出於安全上的考虑,弟兄们都住在这里,平时的训练也在这里。这里有地下商场,有打靶场,有柔道……平时大家都不太出门,除非有任务。” “早知道你家这么气派,我就打扮得漂亮一点再来,“关风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现在这个随随便便的样子……怎么见你的父母?” “不必担心!”端木佟失笑出声,“他们正在天堂渡假,一时半刻回不来。” “你是说他们已经……”关风颖睁大眼睛,露出懊悔的神色,“对不起……” “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见家长了,“他故意逗她,“我大哥还在哦!” “他很凶吗?”听了他严峻的口吻,关风颖立刻捂住心口,“他长什么样子?” “哈哈哈,“端木佟忍不住亲她的脸蛋一下,“他呀……看见我就等於看见他。” “什么意思?”她表情呆呆的。 “因为我跟他是孪生兄弟呀!”他凑近俊颜,“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啊……”瞥了瞥书桌,指著一张早已偷瞄到的照片,“那么……这上面的人是你还是他?” 相片中,长得跟端木佟几乎分毫不差的人,正与一个绝美的女孩子亲热依偎。 “那是我大哥跟我父亲朋友的女儿。”她的醋意,让他欣喜。 “你父亲朋友的女儿?” “她只比我们小四岁而已。偷偷告诉你,我知道其实她一直暗恋大哥,不过,大哥另有心上人……那个人,你也认识,当初就是她把我介绍给张导的。” “你说的是……坏小莹!” 藏匿在背后的故事挑起好奇者的兴趣,但关风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打听隐私的人。她关心的,只是眼前的男人,关心他的感情归宿…… 端木佟很快给了她答案,热吻覆盖而下,书房内光线暗淡,百合的香味在亲吻中如水泛开。 “颖……”在她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他郑重地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关于我的一切,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好吓人的表情哦!”她笑,“难道你已经结婚了?” “是要结的……等眼前的某人点头以后。”他也笑了,不过笑容很快变得涩涩的,继而,消失无踪。 “说呀!说呀!”关风颖催促,“我心脏够强,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倒下。” 应该告诉她吗?现在,处在这幽僻的空间,贴心的两人依偎在一起,是最好的说话时机。 大哥教他要自私一点……为了将来幸福圆满,他是否该听从这个残酷的建议? 趁著大脑空白,匆匆开口,一点,他就会被犹豫绊住而说不出口。 “我们怀疑……那个想伤害你的人……是、是严明辉!” 关风颖怔怔地听著这个句子,像是没有听懂,过了半晌,眼睛眨了眨,挤出一丝笑意。 “呃……阿佟,你刚才说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再说一遍好不好?” “上次,把道具枪换成真枪的是严明辉!” 他扶住她的肩,防止她跌倒,但她没有眩晕,忽然发出一阵爆笑。 “哈!阿佟,这是最新的剧本吗?满有创意的,不过编剧的逻辑思维好像有点问题。” “我没有开玩笑。”端木佟肃然地盯著她。 “怎么可能?”她依然大笑不止,“我和辉认识好多年了,我了解他的为人,你们对他又知道多少?哈哈,居然这样瞎猜。” “不是瞎猜,是合理的推论,当时剧本只有他、张子慕、你和你们老板看过,你刚好买了一份受益人是小蛋塔的高额保险,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是最大的嫌疑犯。” “动机?为什么你们这些人谈到案件的时候都喜欢说什么杀人动机,然后根据所谓的动机来胡乱怀疑别人呢?那把枪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也许剧本放在老板耶里,被公司的什么人看到了,因为我从前得罪过他,所以他想报复我……你看,我也可以编出一大堆嫌疑犯,找出千千万万个动机。阿佟,查案不可以这样,要讲证据,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现在的确没有确的证据,只是推论而已。” “没有证据就给他定罪,这也太式断了吧?”关风颖推开窗,吐了一口气,“花园好漂亮,阿佟,带我出去走走吧,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可如果凶手真的是他,你会很危险。” 她逃避的态度,让他低吼。 或许,是因为她如此宽大为怀地袒护昔日恋人,让他产生了嫉妒。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看著他微怒的表情,关风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阿佟,你该不会……因为那天的事,所以才说刚才那番话吧?” 她竟然怀疑他的人格? 虽然,心中有难以掩饰的嫉妒,但如此龌龊的事,她该知道他是做不出来的。 面对她的厚此薄彼,激动的话语再也压抑不住,像洪流般爆发。 “因为那天的事?对,自己的女朋友陪旧情人逛游乐园,我想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开心!他的人格就这样值得你信赖,我的话就这样荒诞不经?我们会怀疑他当然不是平白无故,你知道吗,以前跟他交往的女友没一个有好下场,就连蛋塔的母亲也死得很突然。更重要的是,每死一个女人,他就能继承一笔遗产,为什么你就不能理智地想一想我的话?这样急著反驳……是否因为你对他还有感觉?” 关风颖只觉得胸口潮水起起伏伏,让她无力再辩解什么。 明明不是这样想,为什么人出的话语会产生歧意?太在乎彼此的恋人,原来也有争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 “你既然认定如此,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她淡淡调过头去,哽咽地答。 他则低下头,似在后悔刚才伤人的言语,双臂一张,讨好地搂住她。 “颖,我们不说这些了,刚才你不是想到花园里走走吗?我们现在就去……” “可是我现在想下山。”避开他的拥抱,关风颖神情保持漠然,“请送我回家。” 他得罪她了……从她那逃避的姿势可以看出,暂时她是不会原谅他了。 “好吧,“她的意愿他从不敢违背,脑中轰轰乱乱片刻,这才想起,那件本想让她惊喜的礼物,“这个给你。” “是什么?”她错愕地看著塞到手中的精美盒子。 “治疗色盲的眼镜,可以让你看到正常的色彩世界。” “哦?”她苦笑一下,意有所指地回答,“原来你是想纠正我的视觉。” “我……”明明只是一个单纯的句子,为何争吵中的恋人总能听出话外音? 送她礼物,目的只想让她快乐而已,如今,反倒变成了对她的嘲讽? 端木佟无奈地暗自叹息,放她离开他的领地。 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思念了他几日,好不容易见了面,本该开开心心的,竟惊爆出如此扫兴的话题。更不能原谅的是,他居然不信任她,以为她仍旧情难忘。 那天陪辉,只是为了结束一段感情,只是为了跟他重新开始,他怎么可以这样误解? 游乐园里,她一边要装出快乐的模样跟辉和蛋塔坐云霄飞车,一边还要偷偷想著在医院的他,事后他的失踪更是让她寝食难安。 如此辛苦、如此牺牲,换来的,却是他的冷嘲热讽…… 关风颖蹲在后院的地上,看小蛋塔举著小水桶、小铲子与一株玫瑰玩耍,充满童趣的画面却唤不起她半丝微笑。 仔细想想,阿佟怀疑辉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在她脑子里就是有道顽固不化的阻碍,让她始终不肯相信。 “妈咪──“小蛋塔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沉思,“你看,我的这株玫瑰像不像《小王子》里的那株玫瑰?” 《小王子》?她愣了愣,终於想起那个举世闻名的童话故事。 “很像。”不忍心让乖宝贝失望,於是她点点头。 “妈咪,为什么《小王子》里面的玫瑰会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玫瑰?为什么它会以为它的刺可以把老虎的爪子刺伤?” “因为玫瑰不知道地球上还有千千万万朵跟她一模一样的玫瑰,她也从来没见过老虎。” “玫瑰真笨。”小蛋塔举起手,“我就比她聪明,不会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会画画的小孩,我们老师说,没见过不等於没有。” “蛋塔越来越有学问了。”关风颖笑著说。 没见过不等於没有?这个句子擦过耳际,让她再度失神。 辉在背地里做的事,她看不见,但并不表示没有发生过。 这一刻,她终於知道心中阻止自己怀疑辉的那道阻碍是什么了──就是她的自尊心。 从少女时代起,她为了辉付出的所有爱情,仿佛一个绮丽的梦,她就沉醉在这个梦里,为自己所谓的牺牲自鸣得意。 现在,有人残酷地告诉她,这个梦其实连一个易碎的肥皂泡都不如,她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得不到辉不要紧,但至少,她应该得到他的感激吧?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在他的心中是特殊的,取代不了蛋塔的母亲,起码跟别的女人不同。 然而,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有无数留给他遗产的女人,关系比她亲密百倍,曾经一直嫉妒蛋塔的母亲,如今才发现,自己嫉妒的目标是那样微不足道。 她连他身边最最微不足道的女人都比不过! 仿佛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无情地扔进大海,除了浪花的翻滚,她看不到任何回报。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就这样流逝了…… 这叫她怎能不恨? 恨意幽幽燃起的同时,为了面子,她当然不肯相信这一切。 呵,阿佟好无辜,成了她的出气筒! “妈咪──“不甘寂寞的小蛋塔不停地吸引她的注意,“爹地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在里面午睡吗?”辉此刻应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睡著的那个是爸爸,我问的是爹地!”小蛋塔不满地嘟起嘴。 “爹地?”哪来的爹地? “妈咪,上次你不是说,以后可以叫佟叔叔爹地吗?你为什么忘记了?” “哦……”关风颖拍了拍脑袋,“妈咪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可是……为什么你盼爹地回来?爸爸不是也一样可以跟你玩吗?” 那个男人到底哪来这么大的魅力?不仅让她魂牵梦萦,就连一个小孩也对他念念不忘。 “爸爸一点都不好玩,不会讲故事,不会跟我一起种花,连玩具他都不会玩,他看的电视节目我不喜欢,我喜欢看的他又不让我看,晚上,他又不陪我睡,我不喜欢他,我要爹地!” 想不到潇洒的辉只能赢得女人的好感,却抓不住清澈的童心。 “妈咪,你不想爹地吗?你打电话叫他回家,好吗?就说蛋塔好想他,他听到一定会快快跑回来的。”摇著她的手臂,小蛋塔磨人地请求。 “妈咪也好想他……”她抱住小小的身躯,泪水几乎被摇落。 可是,他还会原谅她吗? 那天争吵以后,两人又断了音讯,他大概是生气不来找她,而她为自己的过失惭愧得不好意思找他。偶尔在夜里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她会飞奔过去,拿起话筒,怀著紧张的心情等待他的声音响起,可是,那往往只是一个打错的电话,或者,是导演们找她谈戏。 “你们在叫我吗?”严明辉忽然从纱门后出现,吓了他俩一跳。 “不是说你,我们是在说爹地……”小蛋塔才想开口,却被关风颖灵敏地捂住嘴巴。 “辉,我以为你在午睡。”她挤出一丝笑道。 “刚刚在电视上看了几个旅游广告,颖儿,想不想去国外玩?下半年我正好不用赶剧本,我们一起去欧洲吧!”严明辉非常突然地提议。 “可是蛋塔要上学……” “有保母照顾他,大不了我们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或者请个专门的管家。” “我不要离开妈咪!”小蛋塔耳聪目明,很了解大人的意思,只见他搂著关风颖的脖子,大力跳脚。 “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下,“严明辉毫不心软,笑咪咪地拎起他,“蛋塔现在长大了,应该学习独立生活,老是缠著妈咪,小朋友会笑你不像男孩子哦!” “我不要像男孩子!我要妈咪!”小蛋塔死不悔改。 “蛋塔不要闹,妈咪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出国玩一下,会给你带很多礼物哦!”关风颖猛地开口。 原以为她看著孩子哭闹,会舍不得离开,没想到她竟一口答应,对此,严明辉倒有点意外。 “真的答应去?”他不确定地再问一遍。 “嗯。”她肯定地回答。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真的贪玩,她只是想摆脱那些保镖,用自己的安危来证明一件事。 明天就要出国了,即将出游的她特别想念亲人。 或许佟关于凶手的猜测全是错误,或许她会很安全,但临走前,她仍想见见他。 现在,除了蛋塔,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向保镖们打听他的去向,走进那间他常去的酒吧。 不是周末,很冷清的一个夜晚,酒吧里满是幽暗的蓝色,耳中飘来王菲的“色盲“。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是这种地方的常客,所以,此时身上的装扮与四周气氛调和,不会让人一眼认出。 柱子后的位子空著,像是专为她准备的,坐在那里,可以清清楚楚偷窥吧台前的他。 酒一杯接著一杯,他不顾伤身,像是为了浇愁。 很想上前阻止他对自己的残害,但他真的会听她的话吗? 或许见到她会更生气,会喝得更多,她还是乖乖地不要动比较好。 “关小姐,打个电话给佟哥吧,“这段时间保镖寸步不离地跟著她,此刻贴心地递上手机,“如果你不好意思过去跟他打招呼。” 她感激地笑笑,拒绝这份好意,今晚,她是来看他的,只是“看“就已满足了。 “你不打,我就帮你打喽!”保镖玩笑道。 他们这帮弟兄现在投向她的眼光里都写著“嫂嫂“两个字,她知道。 刚想说话,忽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红女郎靠近他的身边,挑逗地与他搭讪。 霎时,关风颖脸色微白。 “关小姐你放心,佟哥不是拈花惹草的人。”保镖清清嗓子,著急地解释。 拈花惹草不是男人的本性吗?呵,她算是他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喝了一小口的酒,但像有醋意在胸中怂恿著她,她又举起杯,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 多年不喝这玩意了,猛然被抢住,咳嗽的同时,正好可以让眼泪顺理成章地流下。 “关小姐、关小姐。”保镖拍著她的背,“我去叫佟哥过来。” “我没事……”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泪眼中浮现一个微笑,“如果你叫他过来,我就走。” “那你不要再喝酒了,如果出了什么事,佟哥会骂我。”保镖叮嘱。 她怎么忍心连累无辜呢?於是轻轻地点点头。 那一头,粉红女郎更加大胆,开始上下其手,抚著端木佟的肌肤。 而盯著酒杯的端木佟不拒绝,也不迎合,只是低头望养金黄的玻璃杯,似在沉思。 他不再害怕粉红色了吗? 这一景象让关风颖喉间涩涩的。 虽然,他没有主动跟那团粉红色做什么,但她心中的不快依然止不住。 不停对自己说,这样很好啊,他终於克服了心理障碍,从今以后,可以跟别的女孩子正常相处了,她也算做了一件善事,可以功成身退,但眼泪为什么就是止不住呢? 这段时间,她日日穿著俗气的粉红色,虽然自己看不见,但总得承受著周围女同事嘲笑的目光,笑她一把年纪了还和少女争艳……她从不介意这种嘲笑,但今晚,却头一次有点后悔。 如果,他依然害怕,依然只让她一个人亲近,那该有多好。 “我们回去吧。”她终於叹了一口气,对保镖说:“不过,请先帮我把那个认识阿佟的酒保叫过来。” 保镖不解地遵从了命令,几分钟后,音乐重新响起时,他们默默离开,与粉红女郎纠缠著的端木佟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窥视他良久的人。 “怎么老是重复这首歌?”只见他皱起眉,向酒保埋怨,“虽然好听,但听多了也会烦的。” “阿佟,这可是刚才有一位小姐点给你听的哦!”酒保笑著说,“她付的小费不低,我没有理由拒绝。” “小姐?” “对呀,我们本想放另一张CD,她坚持要重播这首'色盲',说歌里唱的就是她──天生这样盲目,叫你原谅她。” 电光石火,端木佟立刻猜到那是谁。 曾经近在咫尺,他却没有感觉,这会儿就算追出酒吧,也只能看见一片灰色的街道,还有属於夜晚的霓虹。 满眼跳动著红男绿女,却没有他要找的人,端木佟失神地呆立著,听歌声幽怨地传入耳际。 第十章 快到冬天了,他们在欧洲各国流连忘返,从夏末到深秋,已经过了一季。 流连忘返?不,是存心不愿意回来。 辉没有告诉她时间过了多久,她也不问,只记得所有该去的地方,似乎都去过了。 保镖仍在身后跟著,由於他俩去的地方很多,有时候会跟丢,但很快的,他们又可以把他俩重新找到──飒风保全的资讯网很强,这话不假。 不过,万事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就拿现在来说,他们已经到达这个小镇两天了,仍不见保镖的踪影。 她很想看看在没有人护卫的情况会发生什么事,这也是她会和他出国旅游的真正目的。而辉,似乎也很乐意能侥幸甩掉“尾巴“。 辉真的会害她吗?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缠绕了一季,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几日答案就会自动显现。 虽然半信半疑,但她已学会暗中保护自己,比如,当辉体贴地递给她一杯牛奶时,她会趁其不备,将牛奶倒入窗边的花盆。 她还会藏一只银制的勺,吃东西的时候用它来试探食物是否安全──很古老的方法,但很有效。 她的身上备有一只袖珍型手枪,每到一个地方,会首先弄清楚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她也会带一小瓶刺激眼睛的辣椒水。 她自嘲地微笑,觉得自己像电视中的女间谍,这些年拍的戏,告诉她很多经验。 这个小镇比较偏僻,能娱乐的地方不多,这天在街头漫步时,他俩竟同时发现了一间小小的赌场。 严明辉本性难移,顿时手痒难耐,摩拳擦掌要进去试试运气。 “只赌一下下。”他发誓。 关风颖没有阻止他,只留给他赌一下下的本钱,把所有现钞和信用卡统统拿走。 “你在这里玩,我先回渡假村。”她回答。 “开车小心一点。”严明辉在她脸上轻吻,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然后不自然地笑。 “不要赊帐!”她叮嘱,“先把搭计程车的钱留起来,如果输光了,我可不来救你。” 他耸耸肩,看她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车是在德国买的,已经大半个月了,那天,辉提议买一辆车越野旅行,她答应了。 很想看看到底他会对她做什么,所以,无论他提议什么,她都答应。 可是,此刻关风颖有一点后悔,因为,她发现他们的车失踪了! 明明停放在这儿,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她叹了口气,只得接受事实──车被偷了。 渡假村在山顶,靠近终年积雪的地方,现在没有车,叫她如何攀上那曲折的山道? 呵,杀手没有盼到,小偷倒出其不意地来到她身边,此时的关风颖哭笑不得。 迫於无奈,只得报了警,挥手拦下计程车。 游玩一天之后,十分疲倦,关风颖回到小木屋,立刻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电视打开,不时喧哗的声音提醒她不要睡死,因为,辉还没有回来。 “本台记者快讯──” 像是作了好几个轻浅的梦,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忽然宏亮地来,把她吓了一跳。 看看时钟,竟然已过午夜,严明辉骗了她,在山下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明显不是小赌而已。 揉揉惺忪的眼,她自认已经睡够,缩在沙发的一角看新闻。 “十二点四十分,在渡假村附近的悬崖下,发现一辆坠毁的宾士M-CLASS越野车,据悉,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地点,可能是被称之为死亡地带的魔鬼拐角。由於这辆宾士M-CLASS越野车防倾平衡杆和弹簧下支臂上的橡胶垫磨损,导致行驶时偏向悬崖一侧,再加上煞车系统失灵,所以经过魔鬼拐角时疾速转弯,坠下悬崖,车毁人亡,目前警方正就此事做进一步调查……” 宾士M-CLASS越野车?莫非是她被盗的那辆? 镜头晃过车牌,看了头几个字母,她完全可以肯定了。 可怜的小偷,竟在冥冥天意中,做了她的替死鬼。 车子怎么会有问题?记得几天前才送去维修,难道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真的被动了手脚,那么嫌疑犯只有一个,她不敢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关风颖睡意全消,在房中徘徊,终於决定打通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后不久,她听见严明辉的脚步声。 看起来他满开心的,步伐轻松,吹著口哨,似乎还不知道车祸的消息。 或许,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这般兴奋。 灯已被关风颖熄灭,当他转动钥匙打开门的刹那,她“啪“的一声,让屋内重现光明。 “啊──” 出乎意料,严明辉居然失声大叫起来,手臂挡住光线,身形剧烈一震,呆若木难地盯著她,仿佛看见鬼魂。 “辉,你回来了!”关风颖笑盈盈若无其事地迎上前去,“怎么这么晚?赢了还是输了?” “输、输了。”严明辉半晌说不出话,颤抖的唇苍白,很费力才挤出几个字。 “我听见你刚才吹口哨了,输了还这么高兴?”她意味深长地盯著他看。 “习惯了,“他毕竟是经历过世面的人,努力压抑情绪,恢复正常谈吐,“反正我总是输,也不在乎输这一、两次,没有输光我已经很高兴了。” “要不要吃宵夜?我来煮……” “不,我很饱。”他侧过脸去,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回来的时候还好吧?一个女孩子单独开车,我满担心的。” “我是搭计程车回来的,车子被偷了。”注视著他,她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哦?”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车被偷了不要紧,只要你平无事就好。” “咦?原来你不知道车子被偷的事?”关风颖声音里充满故意的惊奇,“电视上都播了,我记得那间小赌坊好像有电视机。” “玩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 “那个偷车的贼还真够倒楣的,居然出了车祸。” “是吗?”他脸上的表情更不自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坠下悬崖,车毁人亡,警方说,是因为车子出了问题,辉,我想不明白,前几天我们才送去修理,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也许是车行的师傅不够用心。”严明辉喉结艰难地滑动。 “辉,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她仍然笑著,但笑容变了质,似乎有一丝讽刺的味道。 “不要!”他猛地推开她递过水杯的手。 “干么这样紧张?怕我在水里下毒?”手在空中绕了个圆弧,她就著那杯水一饮而尽。 “颖儿,不要说笑话,我怎么会那样想。”他神态窘迫,连音调也变得沙哑。 “因为你怕我报复……”关风颖凑近身子,目光闪烁,“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刚才说的都是谎话,车子没有被偷,那个坠下悬崖的人其实就是我……现在,是我的鬼魂在跟你说话。” “啊──“严明辉面如死灰,恐慌地跳开。 “哈哈哈……”关风颖神经质地笑起来,不知道怎地,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爱了多年的人?是她奋不顾身投入全部花样情怀的人? 呵,她果然是色盲──天生这样盲目,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看不透。 “辉,我刚才好想重温一遍'LesAmantDeNeuf',“她盯著他,“那部电影是你介绍我看的,记得吗?因为它,改变了我的演艺事业,这一生,我都会感激你。还记不记得这部片於说的是什么?男主角以为茱丽叶。毕诺许是他一直追寻的那个白衣女郎,他爱上她,跟她一起跳伞,扮小丑逗她开心,甚至为了她,在帮她的情人偷药时被人开枪打伤…… “可是,直到最后,他鲜血淋漓快要死的时候,却再次看到了昔日的白衣女郎──他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护卫著的女孩子,并不是最初爱上的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泪水乾了,眼睛变得深邃了。 “辉,我跟'LesAmantDeNeuf'中的男主角一样,这些年……我错了爱人。” 她因为这部影片而爱上他,但是,这部影片也似乎预言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只是一个错误。 “辉,我对你这样好,你怎么忍心杀害我?那天,你向我求婚,后来又主动提出要带我出国旅游散心……这一切只是为了制造更多机会跟我单独相处,然后方便杀死我,对吗?” 问句忽然止住,因为,她再也问不下去。 “因为……我更需要钱。”退至房间角落的严明辉低声地回答,“对不起……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你可能不相信,你是我这些年来最喜欢的女人,所以一直不舍得碰你。那天我向你求婚……是真心的。当时我想,如果你答应,我就放弃这个计划,可惜……你拒绝了。” 抑住了害怕,这个时刻不管她是人是鬼,他都得做最后的一搏,否则,她随时可以就车祸的事出面指控他。 身子向前一扑,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加大力量的手掌,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他看见关风颖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害怕,只是心死地看著他,眼里浮现一丝嘲笑,不知在嘲笑他的垂死挣扎,还是嘲笑她自己愚蠢的爱恋。 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袖珍型手枪,握在她的手里,顶住他的喉咙。 突然,几个身手敏捷的员警从卧室里冲出来…… “辉,我忘了告诉你,“当员警将他按倒在地时,她的讽笑仍在,“刚刚我报警的时候,他们说,光是车祸的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你,但现在,我想证据够了。” 端木佟到达关风颖所在的小镇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他冲进当地警察局,看见关风颖披著毯子坐在长廊上。 这一季,她在漫游,他却一直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两天前跟踪断了线。 心急如焚让他寝食难安,现在终於得到她的消息,却要强压下一颗激动的心。 听说,她的车坠下山崖,听说,是她用自己做饵,引出严明辉的真正面目。 如今凶手已被逮住,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怨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怨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把他推到局外。 匆匆的脚步声引起关风颖的注意,见到他的时候,她脸上显然流露出惊喜,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唤他。 但端木佟假装没有看到,满脸冷漠地走进警长办公室,把她独自留在门外。 哼,他不能轻易原谅这个小傻瓜,他要让她知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任性妄为,否则,结果只有一个──换来他的冷漠。 关风颖低下头,失望地裹紧毯子,很乖地等待他出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从警长办公室走出的他於心不忍。 原想一直不理她,能撑多久就撑多久,但心软让他只能给她减了刑。 “一起吃早餐吧。”他缓缓踱到她身边,用依旧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道,“听警长说,你可以走了。” “好啊!”她无邪地笑了,主动依到他身边,弄得他冰山即融。 “亏你还笑得出来!”端木佟恶狠狠地想骂她。 “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天在酒吧里我点的歌你有没有听见?”她好似在撒娇,“人家都道歉了,你还生气?” “我当然气!”不是气她当日不相信他,而是气她居然让自己身处险境,却瞒著他,“万一出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以为自己有一支小手枪,懂得打电话报警就很安全了是不是?严明辉这么有力气的一个大男人,随时可以把你掐死!” “可是他最后还是掐不死我呀!”关风颖有些得意,翻开毛衣领子,让他看脖上的掐痕。 “还敢让我看这个。”端木佟更加气急败坏,俯身吻住那淡的痕迹。 “不要……这里是警察局。”她含羞地推开他。 “那就换个地方。”他仍不愿给她好脸色,拖著她往外走。 “等一下……让我戴上眼镜。”她嘻嘻一笑,从包包里翻出他送的礼物。 这件礼物她一直贴身带著,在这深秋的异国街头,第一次派上用场。 还没下雪,天气却已冷得她受不了,她把身子缩进他的怀里,像初生的婴儿打量这个世界。 “呵……完全不像我想像中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她终於感叹。 天空的蓝色没有她想像中的清澈,枫叶深红不似她期望的那般鲜艳,早晨的阳光并非纯粹的金黄,秋风中的花朵,色泽是那样的单调…… 这个世界,不如她的想像,但她却高兴,因为她看到了真实。 “你以前说过,像柠檬那样的黄色,酸酸的,明亮的,它是什么?”记得严明辉曾用各种事物比喻色彩,她告诉他赤橙青绿蓝紫,却独独少了黄。 那是她和旧日恋人之间的秘密,他却执著地想知道。如果,她肯说,就表明她已真正将那个人抛弃。 关风颖没有回答,她只是踮起脚,吻住他。 “到底像什么?”不满意她敷衍的吻,端木佟仍然追问。 “笨佟!”关风颖翘起嘴,“柠檬那样的黄色,酸酸的,明亮的,就像接吻时的感觉……” “你跟他接过吻了?”他嫉妒地大叫出声。 “哈,不告诉你!”她扮了个鬼脸,大笑著跑开。 街边有间小小的油画店,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端木佟诧异。 “阿佟你看……”她指著橱窗,轻叹,“这上面画的,是鸢尾花吗?” 颜色没见过,但从那花的形状,她可以分辨出来。 “对,深紫色的鸢尾花。” “原来紫色这样浓郁诡异,一点也不像我想的那样美。” “颖……”怕她忆起伤心往事,端木佟强转过她的身子,“虽然我不是一个浪漫的才子,不能用漂亮的词藻为你描述各种色彩,但是……我可以为你配一副合适的眼镜。” 呵,这话好傻!但听在她耳朵里,却是甜蜜蜜的。 此刻,她在乎的不是美丽的想像,而是眼前真真实实的一切。 她的手抚上他胡碴初生的俊颜,爱意浓浓地触摸著这个让她看到彩色世界的男人。 她觉得很满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