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逃妻不回家 作者:绿光 楔子   张眼—映入眼帘的是,白到再也容不下任何色彩的唯白。   她的房间天花板是粉红色的,而且她的床上有罩着蕾丝帘帐,纯白的、很浪漫的那一种。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么没情调的苍白?好像医院喔……   忖度着,下意识想要起身,但身体才动了下,就发现胸口痛到一个不行。   “痛—啊啊~~”痛到她清丽五官都皱成一团,想探手查看胸口,却发觉手上竟打着点滴。“欸……”   “别动。”男人温厚的大手很自然地往她胸口轻贴,轻柔地制止她的动作。   只是、只是—“你谁呀?”把那只手拿走、拿走!要不是她的手正在打点滴,她肯定、绝对会~~   “你老公。”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层磁粉。   她满腔火焰瞬间熄灭。   须欣余瞪大眼,视线由那还压在她胸口上的手缓慢如蜗牛般的慢慢往上飘,飘到那扣着亚东集团白金精制袖扣的高级衬衫袖子,再飘到那身内敛又作工极精致的三件式西装,接着很慢很慢停在他那张出众且见过就难忘的俊脸上。   梅友弦的头发利落的全都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发型,而浓扬的眉微蹙,湛若夜星的眸微眯,就连好看的唇都微微抿紧。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立体的五官,出色的面容,举手投足之间噙着教人难以忽视的贵族绅士气息。   他是个令人难以忽视其存在的男人。   她梦想中,如王子般俊秀的男人,像贵族般绅士的男人,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在三年前的相亲宴上决定,他成为她认定一生一世的老公。   喔,不,是前夫。   可恶,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他的,她还没准备好……   梅友弦幽邃温柔的黑眸直瞅着须欣余苍白的脸,担忧溢于言表。   她脸色灰白,巴掌大的粉脸上镌镂着精致诱人的五官,秀美的挺鼻,粉嫩的菱唇,配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水蒙大眼,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柔弱又娇贵的公主,也像是个迷糊又甜美的丫头,需要有人随时在旁保护着。   他很想保护她,三年前的相亲宴上,认定她将会是他一生一世的伴侣,于是他让她成为他的妻,但他们的婚姻却短暂得只有三个月,以一纸莫名其妙的离婚协议书做结束。   三年来,不管他如何派人调查都查不到她的下落,如今,她在他的面前,别想再踏离他视线一步!    第一章   那年的耶诞节,梅友弦远赴重洋到已化为一片银白世界的纽约,踏进五星级饭店门厅,在饭店人员的带领之下,踏进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阖上之际,有抹清丽的嗓音让他动手按下电梯暂停键。   “不好意思。”女孩浅喘着气,水蒙透雾的眸瞅着他,软软笑着。   “不会。”那笑意像是会感染人似的,让他原本不快的心情得到些许舒缓。   今天,他是来赴相亲宴的。   一桩令人生厌的政策联婚,由身为台湾亚东金控集团接班人身份的他,和身为美国第三大金融体系WU的千金相亲。   这是令人厌恶却又无法推却的事,然而他的烦闷,却因眼前这意外闯进他视线里的女孩那俏皮又小迷糊的模样,教他心情解放了些。   微打量着她,她身穿米色风衣,肩上围着极具印地安风格的七彩流苏披肩,穿着褐色半筒靴,整个人将彩虹穿搭在身上,更显得清灵而娇美。   她五官极为细致,淡淡的妆让她的眼睛更显灵秀、粉颊更显清透,真是个教人看过就难以忘怀的女子,再加上她唇上大方的笑,更让人对她好感大增。   当她站在电梯内垂眼若有所思时,羽扇般的长睫掩去了那双灵魂所在的水眸,嫩唇微抿、眉头微蹙,恍若心烦着什么,小手轻拍着沾在披肩上头的雪。   “有事吗?”   冷不防的,那双水灵迷蒙的眸对上他的,像是询问,又像是在防备,这才教梅友弦发现自己竟然很露骨地注视着她不放。   他非常有礼地微弯身地道:“抱歉。”他有些意外自己竟一时看入迷了。   她眼眨也不眨地直瞅着他,确定他并无恶意之后,轻轻扬笑,“没关系。你是华裔吗?还是来这里工作的?”反正,楼层很高,想闲聊几句,多得是时间。   “我是来工作的。”   “是吗?那么记得要看看纽约的雪景,很美的。”   “喔?”他倒觉得眼前的她远胜过外头的雪景。   “你要到几楼?”   “二十三楼。”   “真巧,我也是—”笑意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电梯震动了下,上方一盏小灯亮起,她整个傻住,身子像被定住,无法动弹。   “好像是故障的样子。”梅友弦沉定冷静地按下紧急通知钮,以流利的英文与楼下中控室的饭店人员对话。确定状况之后,随即对身旁的女孩说:“没事的,饭店人员说,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处理好……你还好吗?”   她像是见鬼似的动也不能动,看得出她很紧绷,而且很害怕。   “小姐?”他尝试着对她伸出手,想要给她一点安心的支持,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唐突,反而会吓到她。   没想到下一秒,她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俨然视他为浮木,紧揪着不放。   梅友弦微愕,立刻发现她处在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之中,因为她抖得很厉害,就连双手也是冰冷得吓人。   “没事的,只要再十分钟,电梯就会恢复正常。”他柔声哄着,轻拍着她颤悸的肩,为她莫名的恐惧感到心疼。   “对不起,我有黑暗幽闭恐惧症。”她试着想笑,但是好困难,因为恐惧如浪侵袭,一波又一波地引发恐慌,她想哭想尖叫,想要撞开门逃离这令人厌恶的地方。   明亮再加上有人相伴的电梯空间,是她可以容忍的最后极限,然而灯一暗,好似也把她硬撑着的勇气都给一并关上了。   “没关系的,你不是一个人。”他用他一贯的温柔,用他最令人放松的口吻,一一挑掉她紧绷的神经。“你不会是一个人,不要怕。”   那厚醇低沉的嗓音像裹上一层磁粉,在她心间滚啊滚的,把她的不安和恐慌都给吸走,一点残渣都不留。隔着厚重衣料,他沉匀的心跳,像极了她的心理医生为她设计的音乐课程,让她可以放松到最极限。   她觉得浑身都被舒展,觉得心被净化,就连灵魂里最黑暗与骇惧的黑点都被升华了。   一直到电梯恢复正常,往上爬到二十三楼,他还是搂着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直到电梯门开,外头有一对男女有些玩味地询问着,他们才赶紧踏出电梯。   “对不起。”她羞涩地不敢抬眼,又是道歉,又是道谢。“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你太客气了。”他舍不得移开眼,甚至还贪恋着掌心残留着她的气息。   真是吊诡,怎会有这种感觉?梅友弦不禁莞尔。   “嗯,那我先走了。”临走前,她抬起脸,轻声地道,颊上有着明显的红晕,像是最自然的腮红。   他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忍不住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追逐她的背影……不,不是追逐她的背影,而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似乎相当接近……   当梅友弦看着她踏进私人俱乐部,正与俱乐部主人拥抱撒娇时—   “友弦,你来了,让我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欣余。”   须欣余愣住,他也不遑多让。   但是,梅友弦随即低低笑开,出众的五官因为他的笑而更显夺目。如果他的相亲对象是她,那么……他不会反对这件联姻。   而须欣余恍若被他的笑给感染,笑得羞涩。   在那瞬间,她欣喜面对命运的安排,认定这是她生命中的奇迹,耶诞节的礼物。   那么,眼前这段重逢,也算是奇迹吗?   不,至少对目前的她而言,是种破坏。   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她的计划还没完成,三年的离别,不应该是在这样的状况下重逢的。   她都设计好了,再重逢的画面,要让他吓到下巴掉了,而不是在这该死的医院、该死的病房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对眼前那双沉睿又噙满担忧的黑眸,须欣余强迫自己狠下心对他冷漠,用最冷的语调,最无情的口吻。   “你发生车祸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梅友弦替她将微乱的发收拢好。   “车祸?”她抿起唇回想着,只想得起来她急着要回公司完成她的企划案,然后……可恶,到底是谁撞她的,把她撞到医院,还把她的计划都撞烂了!   “欣余。”梅友弦软声喃着。   她的心抽紧着,抿了抿嘴。“你是谁?”她努力地冷静,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冷到生人勿近的狠绝。   梅友弦处变不惊,仅只是压沉了邪魅的嗓音反问:“你不记得我是谁?”   “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谁吗?”她没好气的道,脸上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爽。   他沉吟了会,然后按下她床头上的紧急钮。   不一会,护士赶来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妻子醒来,但她却不记得我,麻烦找医生过来,我怀疑她伤到的可能不只是胸腔方面。”他口条分明地道,口吻像是浑然天成的王者,擅于分析和下达命令。   “喔……好。”护士脸红红地跑开了。   须欣余抽搐着眼皮子。   她才没有丧失记忆好不好,只是想讽刺他而已,他应该要冷漠的离开啊,现在这副担心的样子是装给谁看。   “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梅友弦压根不知她脑袋里在转着什么,温厚的大手轻抚着她的额。   “……”闭上眼,她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在公事上精明得跟神没两样的男人,为什么却一点都不懂女人心呢?   “就唯独忘了我?”他沉哑喃着,没有表情的俊脸教人读不出思绪,一抹受伤的情绪从眸底飞掠而逝。   须欣余张眼时,不意撞见他眸底的受伤。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受伤的眼神?这个狼心狗肺、没血没泪的工作狂,在新婚隔日就人间蒸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丁点小事就受伤?   “是吗?”梅友弦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突地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喂?”   “总裁,有两场会议在等候总裁,不知道总裁……”   “所有的会议及工作全部顺延到明天。”话落,立即收讯。   须欣余微诧地看着他。   那通电话讲的内容是工作耶,想不到他竟然毫不犹豫说要顺延……何时她变得这么重要了?在新婚三个月的期间,她甚至连见他一面都很困难,就连生病也得要自己去就医……   “怎么了?”梅友弦黝黑的眸像是纯黑的夜幕,可以吸取所有的光芒,包括所有人的目光。   她怔望着他,说不出话。   她讨厌他这个表情、这个态度,让她ㄍㄧㄥ了三年的铁石心肠好像快要被软化。厚,他没事干么一副好像她要是出了问题,他就变得不完整似的……只对工作深情的人,干么在她眼前演这种戏呀   “还是想不起我是谁吗?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不急。”梅友弦软声哄着她,还奇迹似的勾着笑。   须欣余傻眼极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梅友弦吗?她真的怀疑自己也撞到脑袋了,否则她怎会瞧见他露出好久不见的笑容?这笑容,只出现在初次见面时,骗人专用的!   此时,医生快步走进VIP病房里。   梅友弦见状,立即退到一旁。   医生查看了下她的状况,问了她一些问题,露出比她还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你确定你不记得你丈夫?”   “不记得。”她没说谎,她是不记得有丈夫的存在,只记得前夫!   她恨不得真的可以把他给忘了。   “这样子啊……”医生沉吟了下,回头和梅友弦说:“那么,安排她做一下断层扫描好了。”   “麻烦医生了。”梅友弦恭敬而有礼地道。   “我去安排一下时间。”   见医生准备走人,须欣余忙喊出声,“等等,我还不能出院吗?”   “不能。”医生和梅友弦异口同声。   梅友弦接着又说:“你的肋骨有裂伤,必须住院,而且现在必须做断层扫描,所有的检查结束之前,你乖乖的。”一开始中规中矩地道,随后发现口气太硬,赶紧又哄了她一句。   须欣余唇角抽搐,超想骂他虚伪,但是一瞧见他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唉。   断层扫瞄结果正常,医生推测,是心理因素造成她局部失忆—   “来,啊~”   须欣余瞪他。   “乖,吃完之后,有布丁喔~”   她沉痛地闭上眼。   他不是梅友弦,绝对不是梅友弦!他总是冷冷的,怎么可能变得这么有温度,哪会有时间喂她吃饭,甚至还哄她咧?   “来嘛,来,啊~”梅友弦再接再厉地哄她,汤匙里的饭菜都快凉了,他还是面无不耐,哄着她吃饭。   “我可以自己吃。”她小小声地抗议。   “你不怕胸口又痛?”   “可是……”猝不及防的,一口饭菜送进她的嘴里,她很无奈地嚼了几口,意外发现这便当还挺好吃的。   仔细一看,这不是医院的伙食,难道是他特地去帮她买的?   怎么可能~她暗暗哼笑着。   “这便当可是饭店五星级大厨的商务便当,每日限定一百个,我怕你没胃口,特地买的。”   “你去排队?”   “是我买的,但不用排队,大厨会先替我准备好。”   她呆掉,心有些发软。难怪他刚才会失踪一下子……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她,他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现在怎会对她这么好?   三年了,她依旧摸不清他的底细。   “我的手机呢?”想不通的事,她也不打算挤破头的思考,随即转了话题。   问完话,又被他强硬地塞了口饭,她不依地扁起嘴。   “你的手机我收着。”梅友弦垂眼看着便当菜色,夹菜的动作非常熟练,等着再喂下一口,问:“你拿手机要干么?”   “我要跟公司请假。”喂,他是集团总裁,不去上班也没人敢对他怎样,但她不一样,只是个软体程序设计师,手头上有正赶着的案子。“而且,我要跟我同事联络,请我同事过来照顾我。”   “你的手机早就没电了,这里有我照顾你就够了。”他动作飞快,瞧她话一说完,菜立即送到她嘴里,完全不给她抗拒的机会。   “我跟你不熟。”她不快地瞪着他,用力地嚼着菜,假装现在啃的是他的肉。   “慢慢的就会熟了。”   “……”霸道、恶劣!“你不用工作吗?”   “当然要,晚一点,等你睡着我再回去工作。”   须欣余乖乖地再咽下一口饭。“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好的人。”这句话,要不是在假装忘记他的情况,她还真的说不出口。   梅友弦微挑起眉。“那是因为你忘了我。”话落,睿智内敛的黑眸锁定她脸上每个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细微表情。   真敢说呢~~全都是他自己少根筋误解她失忆的好不好—虽然她也没否认就是了。她可没忘了他,把他所有恶行都牢牢记在脑袋里!   冷漠无情的工作狂,新婚隔日就上班,然后她至少有一个月没见过他,再然后,一个月也碰不到他一面,打电话到公司给他,也不见得找到他,更可恶的是,他竟然—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她不要再想了。   瞧她眸色突地黯淡下来,梅友弦敏锐地察觉。“怎么了?很不舒服吗?”他很自然地把大手移到她胸口上。   她吓得赶紧将双手护在胸前。“你要干么?”   “帮你看看有没有异状。”口气理直气壮到好像谁敢拒绝他,谁就是天地不容的世代罪人。   须欣余抿起嘴。“我跟你不熟,你不要乱碰我。”   他闻言叹了口气。“好吧。”   “你回去工作吧,我自己吃。”   “不行。”   “你……”她用力地再叹了口气。“我觉得很奇怪,我记得我所有的记忆,却唯独不记得你,而且我记得我是和朋友住在一块,为什么警察是通知你,而不是通知我朋友?”   她决定让这个谎言再继续扯下去,扯到他无话可答,然后自动闪她远一点!等到她伤好,案子搞定,她才要用全新的面貌跟他见面,狠挫他的锐气!   “……车祸发生时,你的手机没电,但你的包包里头有你的身分证,而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填着我的名字,不通知我,通知谁?”梅友弦缓缓地解释,精锐的黑眸审视着她的反应,然后确定,她根本没失忆,因为她错愕得太自然,那是一种连贯性的思考,不像记忆有阻塞的样子。   但他不动声色,先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把戏再说。   须欣余瞪大眼,总算恍然大悟。   三年前,留下离婚协议书后,她离开台湾回美国,两年前回来,台湾换发新身分证,她也没换,配偶栏包括住址都没改,难怪警察会联络他,呿。   “可是,我们又没住在一起,哪可能是夫妻?”继续拗,继续假装不认识他,继续耍任性逼走他。   他顿了一下,还在演他顺着她的问题编了个答案。“……我们之间有了点误会,所以……你搬出去。”事实上,他至今依旧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丢下离婚协议书离开他。   “什么误会?”他要真扯得出来,她就叫他一声老公!   “什么误会都不重要,因为那只是一个误会,重要的是,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够了。”这是他的真心话,以往没说,以为她会懂,但他发现,他不说,她好像从没发觉。   须欣余瞪大眼,心在跳颤,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爱你。   “说谎。”她扁着嘴,泪水很不争气地在眸底打转。   从相识到结婚,到她毅然决然离婚,从没听过他说爱她。   “……欣余。”他不舍地轻触她苍白的颊。   “你走啦,我不要再见到你。”她瞪着苍白的天花板,努力地想要把眼泪全数收回。   不要以为现在随随便便说句“我爱你”,就可以当成免死金牌赐他无罪。   “那可能没办法,我是你的老公。”   “谁说的?我们已经离……”话到嘴边,她狠踩煞车,转了语意,再道:“依我的个性,一旦误会了,一定会马上递出离婚协议书,所以照道理说,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夫妻了。”   梅友弦定定地瞅着她,那眸色锐利如刀,恍若可以将她整个人剖开,看见她心底的真实。   她为什么要假装失忆?她的话语漏洞百出,却宁可硬拗也不愿承认认识他,难道她真对他这么失望吗?   记忆中的她是温柔婉约的,迷蒙的大眼总是透着羞怯,和眼前隐约透着强悍的她大不相同,是因为分开三年所导致的变化吗?这三年,她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教她的个性产生变化?   还是说,她现在在面对他时,才会如此刻意表现?是因为她对他失望吗?   若是如此,他就更不能放她再从眼前消失。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把离婚协议书交给我了,但我并没有签字。”   “你为什么没签?”她大吃一惊。   “我不会签的。”   “因为我的身份?”身为美国WU金控集团总裁千金,如此好的靠山,才让他舍不得递出离婚协议书的吧?   她的心闷闷的,极不愿意自己看重的情感竟是架构在她家世背景上的光环。   “不,因为我爱你。”梅友弦毫不犹豫地道。   他很后悔,一直没能够把他的心意告诉她。   亚东金控集团和美国WU的政策联婚,一场相亲宴决定两人的未来,他们因而成为夫妻,他满心欢喜,但婚后,她好像很不快乐,她的笑容愈来愈少,教他好心疼。   他没想到和他结婚,对她而言,竟然这么痛苦。   “爱?”须欣余拔尖嗓音道,很想瞪他,但她真的好累。“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她不认为那是爱,真正的爱,不该是那个样子的,但是未来,待她准备就绪,她会整装出发去征服他,要他爱上她、不能没有她,再狠狠地抛弃他,让他知道,他有多愚蠢,错手放开了一个多么美好的女人。   “你才吃几口而已。”他看着还剩下大半的便当。   “不好意思,我的食量向来不大,看来你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她闷着声,累得连眼都张不开。   “是吗?”梅友弦微扬眉,思忖了下。“要睡可以,先吃药。”   “……我等一下就吃。”   “我等你。”说完,他开始吃起她没吃完的便当。   她侧睨他一眼。“那是我吃过的耶。”   “不该浪费食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也没还吃饭,就顺便嗑一下便当,再顺便等她大小姐有吃药的心情。   “你……”哇,吃得这么快……不过三两下,精致便当就教他给吃得一干二净,优雅地喝着饮料。“吃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吃药。”他早已把药备妥,等着。   须欣余瞪着纸杯里头的药,很痛苦地咽了咽口水。“我等一下就吃。”   “好,我等你。”他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偷觑他一眼,瞧见他甚至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审阅着,一副她不吃药,他就准备耗在这里一下午的姿态,她不禁用力叹了口气,伸出手。   梅友弦从文件边缘瞥见她的动作。“想吃药了?”他把装着药片的纸杯递给她,帮她倒上一杯温开水。   就见她从里头掏出了最小的一片,极其小心翼翼地放在舌上,然后配上一口水,一脸痛苦地仰起下巴,用力地吞—没吞下,再配开水,又咽不下,再配开水……   最后,她苦着脸把药给呸在手上,瞪着药片的水蒙大眼湿润润的。   可恶,就连药也要跟她作对。   “……你吃药的技巧,真不是普通的差。”他叹了口气,把她手中的药和水杯都拿走。   须欣余以为她的苦难已经离她远去,所以由着他说,笑不回嘴。   蓦地,落在被单上的视线发觉不断逼近的阴影,她不解抬眼,就见他把药倒进他的嘴里,然后还喝了口水……欸,伤在她身,他吃药,关他什么事……猝不及防的,他温柔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了嘴,很强势地把药灌进她的嘴里。   不知不觉中,她咽下了药,不知不觉中,他吮着她的舌,舔过她的齿列,浅而挑情,深而温情,细绵如丝,缠绕再缠绕……   “好了,赶紧睡吧。”   他低哑沉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才发觉自己竟傻在瞬间的温柔里,还傻傻地等着他给予更多。   啊啊~丢脸、丢脸、丢脸~~   须欣余抓起被单把脸包住,羞得无脸见人,就在不断地自我唾弃之中,睡意厚重袭来,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更是无缘见到梅友弦眸底的温柔,无缘感受到他替她拉好被子,将一切整理妥当才离开的贴心之举。   醒来时,梅友弦再次出现在她身边,很理所当然地又喂她吃了一个便当,口味换成了比较爽口的色拉和蔬菜浓汤加寿司。   然后,她再次瞪着药。   脸红心跳。   吃完饭后,就是得要吃药,而想到吃药,就想到他中午时的无礼、想到他喂药后的吮吻,那个令人浑身发热的吻。   现在呢?   他打算要如法炮制吗?   思及此,须欣余更用力地瞪着小纸杯里的药,为有所期待的自己感到自我厌恶,但还是期待着—   忽地,梅友弦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几乎是没有迟疑地立即接起—   “喂?”他垂着眼,仔细聆听来电内容,而后,好看的眉紧紧攒起。“把案子交给副总去处理……他忙不过来?嗯……”他沉吟着,看了眼手表,神情从容,不见半丝紊乱。   恍若,他向来就是个条理分明的人,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   须欣余瞅着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你先把所有市场分析资料调出来,我最晚半个小时内回公司。”话落,随即将手机收妥,他面有愧色地看向她。“抱歉,我待会必须回公司。”   须欣余垂下眼。“嗯。”   他本来就是个工作狂,况且,那么大的集团全由他一个人打理,会忙得不可开交也算正常……说真的,她住院一天见到他的时间,几乎多过结婚至她离家前的所有时间加总。   “先吃药。”   瞧他要伸手拿她的药,她随即牢牢握在手中。“我自己会吃。”   “你确定?”梅友弦再三确认。   “你以为我今年几岁?”她没好气地道。“去去去,你这个工作狂不是有工作吗?”   他一笑,“工作再多,也要等你吃完药再去。”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似乎未发现自己露馅了。   说得那么好听……她心里咕哝着,然后开始瞪着手中的药,感觉阴影逼近,手中的药被那抹影子抢走,接着影子俯近—   她不知道药有多苦,因为她只尝到了满嘴的甜,尝到了他贴近的暖,尝到了他缠绕的强悍、他蛮横的占有……她没有抗拒,只有满心等待,感觉体内燃起酸酸楚楚的火,让她难以自持地想要再贴近……   “……我要回公司了。”梅友弦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她拉开一些,俊颜带着笑,声音却是低哑的。   须欣余没有回答,垂着脸,让人看不出反应。   他读不透她的思绪,思忖了下,将她的手机交还给她。“如果无聊的话,打电话请朋友或同事过来陪你,晚一点,我会再过来的。”   “不用了啦。”她不看他,接过手机开机,意外发现手机电力竟然是满格。   他帮她充电的吗?她不想问,直接拨了电话给好友,告知她的状况,顺便再闲聊几句,直到他离开,她才结束通话。   她的脸红透了,烧热的,那家伙其实早已看出她是装的吧!她对于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然,她的唇,却因为他的离去感到好空虚。   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还爱他。   他的离去,让病房好大,她好渺小,好孤单。   她已经够大了,只是住院,不需人陪。   他会丢下工作照顾她,本来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了,他现在回去工作,也算刚刚好而已。   但是……好失落。   就是好失落,说不出的失落。   这孤单的滋味,在离开他之后,她尝了好久好久才稀释……不,也许,从一开始,失落一直就都存在,只是她刻意遗忘、选择封印。   而这份失落感,就算她贴了封条,丢到心底深处去也没用。   在遇到他之后,自动解禁。   好寂寞……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他?   为什么谁都不爱,偏是爱上这么不懂爱情的男人?   夜未深,她却已噙泪入睡。    第二章   因为一个月后,她原本要结婚的表姐临时取消婚礼所致,须欣馀提前在纽约举办婚礼,而后从美国飞到台湾,带着满心的期待和压抑的热情,踏进丈夫的世界,走进他为她打造的城堡,成了城堡的女主人,也成了笼中鸟。   没有放婚假,没有蜜月旅行,婚礼结束回到台湾之后,梅友弦像是人间蒸发,不管她电话打了几回,总找不到他的人,有时好不容易找到他了,他总是说:“抱歉,我现在很忙,等我回去再说,好吗?”语气很是委婉,但挂电话的动作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问题是,等不到他回来呀。   睡醒,他不在,临睡前,他未归,她要跟谁讲?   连想要跟他共度一顿晚餐都为难。   放下电话,看向她用了好几个钟头准备的满桌菜肴。这是她买食谱以来,勤练了个把月,最成功的作品,却无缘与他分享。   把她最爱的风信子盆栽摆在客厅里、玄关边,让整个空间散放着天然的香气,而后回到桌边,无奈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桌上的料理,她整个人像被抽空,软在餐桌旁,动也不想动。   她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他了?   五十天?六十天?还是七十天?   客厅的电视还停在探索频道,花豹正在猎食,她却已经厌倦了探索频道里的食物链。她不熟悉台湾,这里没有她喜欢的电视频道,没有她最爱的朋友,没有爱她的人,她被困在城堡,哪里也去不了。   这就是婚姻吗?这真的是婚姻吗?   她困惑了,但立刻甩了甩头,拒绝负面的思考。她是WU总裁的千金,太清楚每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必须扛起多少责任,面对多少工作,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她可以寂寞,但是不能胡思乱想。   忽地,一股酸意冲上喉头,她快速地冲到厕所,大吐狂吐,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时,她虚弱地马桶边。   叹口气,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就算不被需要,也不能变成他的负担。她独立惯了,坚强惯了,于是,她拎起包包,踩着摇晃的步伐,搭计程车去看病,连医院在哪都不知道,还是司机先生推荐她的呢。   车窗外,城市璀璨如珠宝盒,好像到处都藏着值得寻宝的气味,但是这里对她而言,好陌生,好格格不入,然而她还是想融入这里,因为他在这里………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刚才那位小姐怎么了?”   刚从父亲病房下楼走到医院大厅的梅友弦瞥见被推进急诊室,多日不见且不断干呕的老婆,急忙向前抓着护士问。   “呃,你是……”护士朝争论室里看了一眼,里头满床,瞧他指向的角落。   “我是她先生。”   护士闻言,轻勾着笑。“恭喜你,你太太怀孕八周了喔。”   “……怀孕?”他震住,说不出话。   他慢半拍的勾出笑,笑得连那双向来沉静的眸都抹上激动的笑。   然而,瞥见她好像在吞药片,一连吞了几次,没吞下,甚至还吐了出来。   这画面,教他心疼得好不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拥入怀里——   “梅先生!”   后头一道声音,教他止住了动作,他回头。“简医生。”   “抱歉,你父亲那边有点状况,麻烦你选过来,还有梅友廉先生的部分也有点问题。”简医生说完,快速返身回去。   梅友弦犹豫了下,心想,没关系,等他回家,他可以想办法空出一天的时间,好好地跟她庆祝。   可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就这样一耽搁,又过了数天,等到他公司医院两头跑,直到父亲和二弟的状况稍稍稳定之后,他终于回到梦寐以求的家,但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张贴在白板上的字条,上头写着——我回美国,最晚一个月回来。   这张白板几乎是他们之间无言的交流板,不过她怎能在怀孕初期就坐飞机呢?   “我要出院。”   这是须欣余一早的自由宣言。   身为好友兼同事兼室友的安娜则是叹气连连,带着亲自熬煮的鱼汤,替她舀上一碗。“你已经说了很多天了。”   “你去帮我跟医生问问看啦,我一定要出院~~”她在床上又踢又踹的。   她已经受不了这种监狱般的生活,梅友弦每晚都来,每到吃饭时间必定出现,强迫她吃药,盯着她吃饭,让她开始怀疑,她今年不是二十五岁,而是只有五岁。   安娜拢了拢一头栗子色的长直发,身穿贴身洋装,姣美长腿优雅地交叠着,坐在床边,把手里的碗递给她。   “我早就去问过了,但医生说,你老公坚持必定要等到你完好无缺,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能够出院。”她的嗓音比一般女孩子还要来得低沉。   “我已经好了。”须欣余坐起身唱着鱼汤。“还有,他不是我老公,是前夫。”   几天的休养,胸口的伤痛归痛,但是她整个人神清气爽多了,瞧,她已经行动自如,说躺就躺,说坐就坐,生活起居完全没问题。   “很显然的,你老公看不出来。”安娜似笑非笑的说,宜男宜女、极具个性又美丽的脸庞上满是羡慕。“欣余,我真羡慕你,有个这样疼你的老公,他根本就和你以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是前夫。”到底要她说几次啦?   “他并不认为,不是吗?”安娜笑得美眸眯得风情万种,靠近她一点。“喂,看来你的征夫大作战没上场,他就已经先举白旗了,开心吧?”   这个脑袋构造与人大不同的千金大小姐,三年前丢下离婚协议书离开台湾到美国找她,过了一年,才跟着她回到台湾定居工作,却不回头找她口中的前夫,因为她说,她非得要把自己打造成她前夫最喜欢的女人不可,然后再到他面前,狠狠地征服他,再抛弃他。   根本就是一出白烂到不行的肥皂剧,但她却非常坚持,可惜的是,只差几天她的计划就可以实行,他们竟然提早重逢,该说这是命运的玩笑吗?   须欣余有点不太爽地瞪她。“谁要征夫?”   “不是吗?”她笑得很媚很挑衅。“难道你敢说,你前阵子硬跟老板调那个亚东委托的复合机软体设计案子,不就是为了在他面前扬眉吐气,顺便让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再一脚把他踹到天涯海角去?”   须欣余抿了抿唇,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真的是这么打算。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重逢的场面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唉。   “我想,你应该可以很快就把他一脚踹到天边去吧。”安娜一副准备接手的媚态。“请问你介意我把他带回家惜惜吗?”   “他还没爱上我。”所以,把他踹到天边海角的时机未到。   “你不是说他说了他爱你?”   “你以为嘴上说爱就是爱吗?”爱是那么简单的事吗?爱如果可以这么洒脱和随兴,她就不会一直耿耿于怀了,不是吗?   “能说出口就很棒了。”这个大小姐胃口很刁喔~“还是你希望他身体力行?”   “你可以再给我花痴一点没关系!”须欣余眯起黑白分明的大眼。“你到底是来干么的?”   “不就是看你?”横她一眼。“该死的软体病毒一大堆,让我杀得手软,杀得没时间回家,还得找时间送小锋去幼幼班,想来见你,还得舍得睡眠时间,你还不感恩?”   “是是是。”她双手合十。   安娜和她是公司同一个部门的软体工程师,专门负责大型企业主的各式软体维修和设计,有时候工作一多,几天都回不了家。   “小锋吵着要见你,我被他吵得头都痛了。”   “那你去帮我办出院啊。”她也挺想他的。“况且,我的工作也全都卡住,不回去上班也不行了。”   “这倒也是……”欣余没办法上班,工作都跑到她这里来了,害她累到一个不行……安娜忖度着,却瞥见有人开门走进来,以为来者是欣余口中的前夫,但这人长相不算太优,应该不是吧……   “须小姐,你好,我是……”男子表明自己是辖区警察,负责她车祸的笔录,今天特地拿笔录给她签字,好让案件可以结案。   “找到撞我的人了吗?”签名之前,须欣余忍不住问。   基于不想跟梅有弦产生太多的对话,所以关于车祸的经过,她并没有问他,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从后头追撞的。   “欸,你先生没跟你说,是他不小心追撞你的吗?”警察有些意外。   须欣余比他更意外,一双水眸瞠得圆圆的,闪过许多许多的情绪,最后深呼吸一口气——   “安娜!我要出院,现在、立刻、马上~~”混蛋梅友弦,居然还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警察通知他,把自己搞得像是个深情款款好男人,多害怕眼一闭她就消失不见……真是去他的!   “三年前由总裁决策投资的美洲能源标的,目前的独利率已达百分之七百,未来能源市场上……”   会议中,财报速度明快,节奏清楚,没有多余的赘词,是场气氛严肃又不失轻快的会议,突地,手机铃场响起——   站在液晶萤幕前呈报的投顾总经理突地瞪大眼,与底下所有高级干部对看,众人面面相觑,冷汗爆流,不知道是哪个白目的家伙竟然敢在总裁出席的第四季会议中未关手机?!   “抱歉,是我的电话。”坐在主位上的梅友弦懒懒看了眼手机,随即起身,走到外头。   干部们瞪大眼,难以相信向来严以律已、宽以待人的总裁竟未关手机……不知道这跟总裁近期内不断地延迟会议是否有关。   走到会议室外,梅友弦才接起手机。“喂,你好,我是梅友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浓眉微拢起来。“是吗?谢谢你特地通知我。”   他垂下眼,忖了下,后方会议室的门打开——   “总裁,会议还要继续吗?”秘书林幸媛恭敬问着,五管夺目的她,一头长发绾起显得性感又俐落,俨然像个新时代坚强又干练的女强人。   “继续。”他将手机收妥。“幸媛,你帮我把纪录整理好,我晚一点再看,有重大决议案,传送到我的中央电脑里头。”   “我知道。”   “我先走了。”   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后,梅友弦立即驱车前往须欣余位在郊外半旧的公寓大楼住所。   这个地址,还是他替她把车拖到维修厂,从驾照上看到的地址,他不用刻意记在PDA里头,因为已背得滚瓜烂熟。   把车停在路边,他耐心等候着她归来的身影。   医院通知他,她已经办了出院,他想,她应该差不多该到家了吧。   而这一等,就从三点等到了六点,这期间,他连手表也没瞄一次,反倒是愈等愈担心。   跑哪去了?   明明办了出院,不回这里,她还能去哪?   烦躁地下了车,环顾四周环境,算是雅致的住区,宁静而能让人放松,虽然不是华丽的城堡,却是她愿意留下的地方。   他忍不住又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太冷落她了?他不是故意的,而是那当头发生太多事,他真的太忙……   “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传来他那狠心逃家的老婆嗓音,他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而她不知何时回来了还发现他。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他懒懒地倚着流线型的车身,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后的小男孩,还有另一个女人。   那个小男孩……他脑海中翻飞一段记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出现在医院急诊室,而护士小姐说她怀孕了……就是这个孩子吗?   心里突地涨满了某种难言喻的感受,酸甜苦涩,搞得他莫名激动。   她为他把孩子生下了?他一直以为她会选择舍弃这个孩子的。   “你好,我是安娜,欣余的室友兼同事。”安娜大方地对他伸出手。   虽说她没见过他,但是看欣余的反应,她也猜得出眼前这个教人难以忽视其存在感的男人,绝对是欣余口中的前夫。   梅友弦回神,浅勾笑意,回握她的手。“你好,我是梅友弦,欣余的老公,这些日子,多谢你对欣余的照顾。”他在医院时便已知道她,好几回都在等待她到来,企图从她口中套出关于欣余这三年来的消息,可惜,一直到今天才碰上面。   “不客气,我们是互相照顾。”   “这孩子是谁的?”梅友弦幽遂的黑眸直瞅着与他对视的小孩。   看起来不满三岁,脸蛋相当清秀,可以想像长大后可以掳获多少女人的心,但跟他一点都不像,倒是和欣余有些许相似。   “不关你的事。”须欣余二话不说的把宝贝藏到身后,像是个勇敢的母亲保护着自己的宝贝。   梅友弦微挑起眉。“我们之间一定要搞得这么生疏?”防他像防贼似的。   曾几何时,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冷淡到这种地步?   脑海中,她甜美又腼腆的笑竟还翻腾着,跟眼前这张用淡漠武装,用冷笑捍卫的她,相差甚远。   “你还真敢说啊,梅先生。”须欣余双手卡腰,准备秋后算账。“明明就是你开车撞我的,你居然绝口不提!”   梅友弦没将她淡淡的撒泼看在眼里。“是你没问我。”   “嗄?”她瞪大眼。   “你从没问我,车祸的经过,对不?”他口倏清楚且一针见血的堵住她的话。   发生车祸之前,他在对街看见她的身影,他不顾车潮,硬是在路口来个大回转,为了要追上她,更是不惜轻轻擦撞她的车尾,只为了让她停车……他知道他有点疯狂,但是他已经找了她三年,是三年,不是三个月、三天!   他想留下她,不择手段!唯一估算错误的是,这个擦撞会这么严重,害的她撞伤了肋骨。   “你……”须欣余抖着唇,说不出话,眼睛瞪到快要抽筋。“你真的很敢说耶!明明就是你撞我,还一副我没问是我该死的嘴脸!说什么爱我,你根本只是因为车祸对我内疚而已吧,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开车撞了人之后,还敢对人说爱!”   “我原本就爱你,不爱你,也就不会蠢到开车撞你。”那当下,他没有其他做法,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做法确实是激烈了一点。   “我去你的!你这是什么逻辑,因为爱我才撞我?你有病啊你!”   梅友弦灼亮的眸直瞅着她鲜动的神情。“也许我真是病了吧……我的爱妻无端离开我三年,会病,也算正常吧。”她不会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你、你……”她气结,但吊诡的是,在内心强硬的一部分,竟因为他的说词微微发软。   她不是要他爱她,好让她有机会可以狠狠抛弃他,可是、可是,当他说爱时,她觉得好不不踏实,觉得好虚假,更可恶的是,她竟然还为之窃喜,觉得自己真没救了。   “里头请、里头请,别站在外头说话。”安娜不愧是在职场上打滚多年的资深社会人士,立即引领他上楼,大开屋门,恭迎圣驾。   “喂!”居然给她引狼入室?   “这公寓的使用权有一半是我的。”安娜笑得凉凉的。   厚,现在跟她计较这个!须欣余气得跺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友弦早她一步踏进屋内。   “妈咪~”小锋娇嫩嫩的嗓音唤着。“饿~”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妈咪忘了你肚子饿了,走走走,我们赶快去吃饭饭了。”她愧疚地牵着他的小手走进屋内。   走进公寓典型两房两厅的格局,瞧着梅友弦大刺刺的坐在软布沙发上,而安娜正殷勤地招呼他,晚饭都还没吃,就拿出了她珍藏的红酒待客。   哇,有没有搞错?这么厚此薄彼喔。   以前她想喝,安娜小气得要死,老说要特别的日子才能喝的。   那今天的日子很特别吗?   用力地瞪了没事献殷勤的安娜一眼,她接着把小锋带到餐桌边,一一打开外卖热炒,替他添了饭,准备一口一口地喂他。   “吃外卖?”温润的嗓音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浑身鸡皮疙瘩爆起。   “不行吗?”她不回头,瞪着香喷喷的外卖热炒。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多补充营养,吃外头的东西有没有营养不说,也不知道卫不卫生,你为什么不自已下厨?”梅友弦拉开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口吻很清淡,但眸色却很严厉。   “你管我。”刀子没好气地斜睨着他。   “欣余不会做菜。”准备拐进房内换衣服的安娜解释着。   “你不会做菜?”他微愕。   他确实有点意外,因为以前在家里冰箱他看过满满的食材,他以为她应该厨艺还不错的说。   “……”有这种夫妻吗?就连她不会做菜,他这个当老公的一点都不知道。   是,她曾经买过很多菜,塞爆他屋里五扇门的电冰箱,把里头所有的食材拿来当她的实验品,但就算她依着食谱做了满桌的菜,又如何?他又不回家吃饭,她学会了做菜,又如何?自己吃完,然后食物中毒挂急诊啦。   所以,到最后,她放弃了。   反正,他喜欢的是新时代的女强人,又不是要个守在厨房的黄脸婆,她干么强迫自己去学做菜?   “我来。”他脱下西装,卷起袖管。   “嘎?”须欣余还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便瞧他打开冰箱,看过之后表情微愕,然后慢慢地取出里头的饮料和啤酒。“冰箱里,只有这些?”   这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有鲜奶啊。”她很用力的挤出一丝丝反驳的声音。   “鲜奶可以用来炒菜吗?”他很无力地问。   “……”须欣余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垂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梅友弦摇了摇头,继续冰箱寻宝之旅。搜遍了冰箱每个角落之后,总算让他凑足了几样勉强可以使用的食材。   “等我一下,先别让孩子吃那些。”他没回头,动作俐落地找出锅具,非常克难地熬了鲜奶起司粥。   里头有火腿切片、罐头玉米……就这样。   须欣余看着他下厨的姿态,俨然像个五星级大厨,谁想得到亚东金控集团总裁,竟在晚上七点出现在她家厨房,为她家的小朋友熬粥?   不不,最可怕的是,他们好歹夫妻共处近三个月,为什么她不知道他会下厨?而且看起来厨艺不差?   这怪异的场景,就连去换过衣裳踏出房门的安娜都给吓到。   “你老公真强。”好厉害,公事一把罩,就连厨艺也不马虎,这样的好男人要上哪找?   “是啊……”她也是这么认为。   他几乎是完人,她完全找不到他的缺点,但他真的不是个好丈夫,因为他忙得连让她明白他优缺点的机会都不给她。   历经几分钟的等待,鲜奶起司粥上桌了,香喷喷得教小锋又跳又叫。   梅友弦替小锋斟了一碗,须欣余立即接过手,准备接手喂食这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宝贝,岂料汤匙都还未塞入小宝贝的粉嫩小嘴,梅友弦神色极为不认同地拦劫下来。   “……怎么了?”干么这样瞪她啦~好像她搞砸了什么超大的案子似的。   梅友弦用力地叹了口气,接过手。“我来。”他舀了一口,轻轻地吹凉,拦在唇上试温,确定温度不烫嘴,才喂进小锋嘴里。   “要这样喂,粥这种东西很容易蓄温在里头,你必须要确定凉透才能喂,否则会烫着他的。”他瞬间像变身为严厉教师,教导着资质异常驽钝的蠢学生。   “……”在他面前,她真的觉得自己超像废人。   “梅先生,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安娜瞧须欣余不说话,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还好。”没当过,不知道好不好,倒是这孩子……若他没料错,一定是他和欣余的孩子才对。   梅友弦深邃的眸直瞅着须欣余小心翼翼喂食的手法,那么笨拙的学习姿态,教他不由得莞尔逸笑。   “你笑什么啦~”她扁嘴嚷他。   “真可爱。”   “嘎?”什么真可爱?   “欣余,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回家?”他做任何事向来讲求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   须欣余眨着长睫,没料到他居然会要求她回家。“……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瞬间再变身为极富耐心的保“父”,循循善诱着。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叹道。   “我没有去办理手续。”口吻是一迳的平淡,恍若他这人向来如此,像是机器一样的精准,没有情绪没有多余的表情,永远的老神在在,从容自信,任何事也不能让他纠住眉头。   而且,他贴心地没揪她的语病,没戳破她现在可是疑似失忆的病患。   “为什么?”她深吸口气。   “因为我没有离婚的打算。”他实话实说。   政策联婚,也许是他们相遇的契机,但是她若是个刁蛮任性的女人,他也不可能屈就。就因为是她,所以他才愿意接受,而关于他的心情,往后,他会一点一滴地告诉她,其实,他早已经爱上她。   没、有、离、婚、的、打、算~~须欣余再深吸一口气,面对这听起来合理,实际上却很该死的答案,觉得自己快要爆血管。   不是说爱她吗?   怎么会是这样该死又微不足道的原因?!   这可恶的男人,看她怎么施展魔力,让他疯狂爱上她,再被她一脚踢开沦为糟糠夫!   但是,眼前她需要冷静!“可以麻烦你离开了吗?”她倨傲地抬起尖细的下巴。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不、可、能!”她说得再斩钉截铁不过。   “欣余,不要这样。”几乎在两人眼中隐形的安娜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不要管。”她抿着嘴,蓄足勇气。   “欣余,如果你没有孩子,也许,我就算了,但你既然有了我的孩子,那我当然不可能让你们母子俩在外头流浪。”他不相信她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若真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她不会为他生下孩子。   须欣余准备见招拆招,却被倔慢倏斯理的话语给震慑住。   孩子?母子?   在哪里?   谁跟谁?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必须跟着我回家。”一切,他说了算,拍案定案。   “等等!”须欣余赶忙伸手制止他片面的决定。“哪来的母子?”   梅友弦幽深黑眸沉定地看着她和正吃得很乐的小锋,如此明显的视线,就像在告诉她——还想装蒜吗?   “我跟小锋!?”她声音不由得拔尖。   “欣余,在孩子面前,这样尖叫,不是良好的身教。”他眉眼一沉,无形的气势就是能教任何人乖乖就范。   “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微叹。   看来,她改变如此多,全都因为他。没关系,未来的日子,他会好好地弥补她,绝对不会冷落她。   “我……”   “我喜欢你以前的样子。”他再叹。   记忆中的水濛大眼薄覆雾气,她是如此甜美又惹人怜爱,教他好想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把这世界上可能迫害她的任何事物都摒弃在外。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断须欣余理智线的最近一根稻草——“梅友弦,你给我滚!”   她要放弃她该死又可笑的征夫计划!   说什么要让他爱上,再将他抛弃……说到底,她不过是希望他爱她罢了,而他爱的竟然只是她的表象,那就代表,他的爱,不是爱,现在不爱,往后也不会爱!   就连要她回家,也只是因为孩子……他到底要伤人到什么地步!    第三章   在医院狂吐特吐之后,经过医生诊断,确定是食物中毒。   吃了自己亲手烹煮的食物,竟然会食物中毒,这话要是说出去,会笑掉别人的大牙吧。   须欣余被推进急诊室,打着点滴,吞药吞到哭。   突地手机响起,她快手从包包里掏出,以为是老公来电,岂料是——   “表姐?嘿,别哭,你怎么了?”   她拧起眉,听着表姐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的诉说着,好半晌,她才回道:“表姐,你等我,我马上订机票回美国,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别哭了,好吗?”   电话收线,她疲累地闭上眼。   原来爱情是这么为难,门不当户不对时,爱情就变的如此该死?   想来,她也算是幸福的,对不?至少她爱上的人,是个身份可以与她匹配的人,至少她不用像表姐这样,为了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伤神。   “抱歉,这个垃圾桶可以借我太太吗?”身旁突地有人问着。   须欣余回神。“可以,你拿去用吧。”她看着男对刚怀有身孕的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听着太太撒娇似的埋怨,她觉得好羡慕。   收回目光,休息了一晚,觉得体力恢复不少,天一亮须欣余立即订了机票,原本想要通知梅友弦的,但他的手机却始终在关机状态中。   她想,他大概是在开会吧,于是她静静地离开,只在白板上头留下她暂时回美国的讯息,而等到她安顿好与人私奔的表姐之后,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打开主卧房的门,她呆在门边,欲进不前,欲退不能。   那张她老公躺没几次的床,如今正躺着她的老公,而教她欲哭无泪的是,他的身旁躺了个女人,如果她没记错,那应该是他的秘书,相当高贵而内敛的女人,很聪明也知进退,如今却爬上了她的床,占了她的位……   她想哭,没有泪,她想笑,却觉得好累。   原来,他不爱她;原来,他只是接受了一桩政策联婚;原来、原来……王子只存在历史中,幸福只在童话里……   她不该继续生活在自己的幻想这中。   她离开她一手打造的家,几天后回来将离婚协议书轻轻地搁在桌了,为这桩为时三个月的婚姻,画上句点。   三年来,他不是没有找过她。   梅友弦特地委托联横保全集团替他找人;联横保全,以保全为主业,亦有着专业的各层级软硬体设计,包括高科技的寻人卫星装置,专业调查系统,然而,三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曾经试探性地致电给岳父,确定妻子并没有回美国,也不敢告诉岳父,她早已失踪。   他非常担心。   婚前,岳父告诉过他,欣余小时候曾被绑架过,被塞在小小的箱子里,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救出。在那当下,他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黑暗幽闭恐惧症,对她的心怜又添了几分。   所以在这种状况下,要他怎么能过得好?   三年来,他历经丧父、二弟车祸后创伤症候群、三弟离家,他接管集团,还得壮大集团版图,并时时刻刻惦挂着她,这三年来,他如活在地狱之中。   他怕,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挨饿受冻,更怕,她会受到更可怕的伤害,但是他始终没收到绑匪的勒索电话,时间一久,他才慢慢地领悟到,也许……她是受不了被冷落才选择离开,而到了现在,他几乎确定,她并不爱他。   谁说她为他生了孩子,就是爱他的表现?   两天前,她决绝将他赶出门外的表情,让他发现,她甚至是恨着他的……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年决定结婚时,她笑的好羞涩,轻轻点头的怯怯模样,至今还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为什么现在却如此走样?   梅友弦疲累地倒进办公椅内,却突地听见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   “总裁,联横的白立扬总裁到了。”   他深吸口气。“请他进来。”   亚东金控集团旗下企业多元经营,除去占住了银行业龙头一位,投顾投信更是成了欧美两地最为火热的外资,所以他需要一套复合机软体系统,可以让他统筹所有企业体系,随时随地操控全球金融资讯。   亚东在他的手中,短短三年,成了全球投资指标,举凡并购投资,都是其他企业集团观注的焦点和向往合作的对象。   而他的努力,除了是为了父亲的遗言,更是为了让亚东可以与美国第三大金融体系WU相提并论。   他用实力证明,当年的政策联婚,并非是他觊觎WU的背景,而是因为爱,才产生的婚姻。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梅友弦回过神收妥情绪,沉声喃着。   开门的人是他向来极倚重的林幸媛,她神色有点古怪,但他没时间多加询问,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白立扬。   “友弦。”   白立扬低沉有力的嗓音倾落,梅友弦立即起身,然而唇角的笑意,却在看见他身后的人后瞬地僵住。   须欣余,就站在白立扬身后。她长发盘起,穿着利落大方的套装,目光犀利如刃,神色犹如上战场的战士,不杀个痛快不回营。   合身套装充份显现出她的专业干练,但也勾勒出她教人为之血脉贲张的曲线……只是,她的眼神会不会太冷了一点?   难怪幸媛刚才的眼神有点怪,原来她也被欣余的出现给吓到了,委托寻人却没有下落的人,现在居然跟着他委托三年寻人的联横总裁出现,确实是教人玩味。   梅友弦目光锁定神色淡漠的欣余,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三年后再重逢,他才猛然发现,他真的不懂她。   以前的她,总是天真烂漫,笑得很羞涩,家就像保护她的城堡,待在家里,她可以有无限乐趣,是最快乐的鸟儿,然而眼前的她,眸色薄如刃,引人欲一亲芳泽的唇则抿得紧紧的,浑身散发的气势恍若启动某种战斗模式,又像是踏进攸关生命的格杀勿论区。   有必必要用这么杀的眼光打量他吗?   而且——“立扬,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梅友弦冷肃着俊脸。   三年来,他委托联横帮他调查多少事?除了欣余的下落查不到之外,其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查得到……而现在欣余出现在他身后,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嘛……”白立扬清俊的脸庞笑得很苦,快快连退数步。“你们慢慢聊。”   他动作飞快地逃离现场,林幸媛则是聪明地离开,顺便带上门。   梅友弦沉峻的黑眸直瞅着须欣余,她也不示弱地与他对上。   对了,这就对了,这就是计划中重逢时该有的错愕,但是,他也错愕得太短,冷静的太快了,一点都不过瘾。   深吸口气,她调开眼,走到办公桌前,利落的抽出公事包里一大叠文件资料,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迳自快速且清晰地报告起来,文件啪啦啪啦的翻,她像机关枪般不停歇,该要费上一个钟头以上的讨论案,她在十五分钟内搞定,且准备收工。   “等等。”瞧她准备收资料,他赶紧喊停。   “是我说太快,梅总裁没听清楚吗?”须欣余高傲地挑起尖细下巴,眸色傲慢地瞅着他,好似在嘲笑他没用。   梅友弦清楚接受到她轻视和鄙夷的眸光,对于改变甚剧的她,真的无从理解起。   “不,我听得很清楚。”那种程度的速度,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但困扰他的是她的态度,好冷漠,好残忍。   “那就好。”继续收。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吧?”他缓步走到她身旁,倚在桌边。   他找了她三年,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原来她就藏身在联横里,难怪怎么也找不到她!   她就在隔壁大楼,如此近的距离,而他居然不知道!   一把火顿时烧了起来,几乎快要烧毁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   须欣余动作一顿,垂眼回道:“我是软体设计部门,不清楚调查部门的事。”她没说老实话。事实上就是知道他一直在找她,所以她才割舍不下,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找她。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就连征夫计划就取消了,她只想要离开他远一点,免得自己气到内伤吐血。   “是吗?”梅友弦深吸口气,不疾不徐地抽出她收进公事包里的文件。她每收一张,他就抽一张,像是故意杠上。   她不爽地抬眼瞪他。“你干嘛啦?”耍幼稚喔!   恼火地一把抽回他手中的文件,抓成一把塞到公事包里。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她毫无眷恋的动作,他不禁恼火地脱口而出。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只是长相柔弱,并不代表她真的有那么柔弱好吗?   “是吗?那么你以往在我面前装柔弱,全都是骗人的?!”火,不断地往脑门窜烧,不管他怎么压遏,就是熄灭不了。   三年,他担忧三年,结果,她就在隔壁大楼……这算什么?算什么!   须欣余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绷紧而冷鸷的俊脸,一副要跟她秋后算账的模样……王八蛋,她是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真是不好意思,一场电梯故障,让你误会了我是那么娇柔需要人保护的小女人!”她有一张会激起男人旺盛保护欲的娇柔面孔,尤其是那双迷蒙水眸是恁地惹人怜爱,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向来是含羞带怯的,但是此时此刻却喷着火。   “面对无法忍受的恐惧时,谁都会无助,抱住你安抚情绪,我也会不好意思,但那绝对不代表柔弱。造成你的误解,我真的非常抱歉!”话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濛濛的大眼甚至泛着雾气。   长成这样,并不是她的错!   真是太过分了,这个男人,只凭相亲前的第一印象而决定娶她,他根本就不认识她!相对的,她也是。电梯里与他初相遇时,她也认定他是个温柔而贴心的男人,他一定会会婚姻忠心,然而事实上,他背叛她。   梅友弦愣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好好地认识过她。   瞧他仿佛被她的低EQ反应吓到,她不禁更火大,忍不住想要数落三年前,他对她的可有可无,教她多伤心。   “我曾经为了你,而选择当一个乖巧贴心的贤妻,但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傻,去爱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   用力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了情绪,她转身就要走人——   然,几乎在同时,她走不了,甚至是动不了,因为他将她搂进了怀里,用他温热的体温安抚着她。   “谁说我不爱你?”他的声音很沉很压抑,情绪正激动着,唇角是笑着的,心里那把来得凶狠、去如迅雷的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她说爱他,爱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这傻瓜,怎会以为他不爱她呢?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说,你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你没有离婚的打算!”因为这句话,她那偷偷再次蠢动的心念,被彻底熄灭。   “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愿意离婚啊!”在这句话之前,他明明说了他爱她。   “不是因为小孩子吗?”她哼笑着。   女人的心,很容易动摇,就算被伤到了谷底,只要他一声呼唤,甚至是一句温柔问候,心就会软,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懦弱,不允许自己对他摇尾乞爱。   梅友弦沉默了下,而这瞬间,就足够要她彻底死心。   “放开我啦!”这猪头,真的是为了孩子而要她回家,这男人怎么这么过分?如果今天没有孩子,他还会要她回家吗?   死也不告诉他,小锋根本不是他儿子,就让他误会一辈子吧,猪~头!   “欣余,就算没有孩子,我一样要你回家,因为你是我的老婆,我已经找了你三年了,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这三年来,他没有她的消息,但是她不一样,她就在联横,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状况。   “你找我就是爱我吗?那么你委托寻找的那几个女人,也是你的最爱吗?!”她火大的与他呛上,然而一开后,她就后悔了。   去他的!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梅友弦愣了下,咧嘴笑了。“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不用了。”她没兴趣,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欣余,我真的很爱你。”他的怀抱像块强而有力的磁铁,将她紧紧吸引住,怎么扯也扯不开。   一听到爱,须欣余就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不要说得好像你很爱我,你根本不认识我!”   “那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好好地认识你。”他们爱得太快,但相处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将这份爱意继续持续下去。   但是,他的爱还在,三年的牵绊,若能不爱,他早就放弃了。   “你要怎么认识我?你甚至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三年前,你忙得不可开交时,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三弟离家,二弟出了车祸,而你父亲也病倒,导致你公司医院两头跑?”她使劲挣开了他,拉开了些许距离,水濛眼瞳像喷着火似的。   要摊开说,是吧?   好啊,今天大家把话说清楚,往后她就不用再为了他为何寻她三年这件事不断地困扰自己,甚至还编了个可笑的征夫大计划来掩饰自己,其实是期待他能真正的爱上她的心意。   梅友弦很错愕,没有料到她想要的竟是像家人一样。   “我……只是不希望你刚嫁过来,就让你面对一个四分五裂的家。”他叹了口气,沉笃的眸闪烁着复杂的光痕。“我只是想疼你宠你,想让你快乐,那些事是我可以承担的,我想要等到一切都稳定了之后再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缓而沉,像在压抑着某种喜悦和感觉被爱的感动。   他向来习惯撑起整个亚东集团,负责撑起整个家的和谐,从没想过这些事,是有人可以与他分担的,而她甚至愿意与他共享。   原来造成他们分离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们都太替对方着想。   须欣余内心强硬的部分,正一块块地崩落,但是她依旧嘴硬,不允许自己低头。“不对,这只是你的借口,纯粹只是你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他将她摒除在外,走不进他的世界。   “欣余,对于我冷落你很久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保证,往后我可以慢慢地弥补你,请你跟我回家,好吗?”   “你搞错了,我要离婚,不是因为你冷落我,我是在美国长大的,我向来独立自主,就算你很忙,我一样可以找到自我娱乐的事情,就算我水土不服,就算我想家,都可以克服,我唯一无法克服的是——”她定定的看着他,迷蒙大眼里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你背叛我。”   这才是真正的主因,最教她无法原谅的事。   “我背叛你?怎么可能?”他托额,神情很无奈。“你既然是在联横工作,知道这三年来到底发生什么事,就该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时间背叛你,更何况,我一直在找你,那是因为我爱你。”   这绝对不是推托之词,而是他真的太忙,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时间搞外遇?   “你还真敢说!三年前,在我去美国一个月后,你就跟你的秘书搞上床了,这算是爱我吗?!”   “我跟幸媛?”他不禁发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的,骗得了人吗?”   “那肯定有误会。”他不断地回想,在她留下字条回美国的一个月后……   “误会?”她不禁笑得苦涩。   建立在一见钟情状况下的爱情,犹如盖在海边的沙堡,浪一来,沙堡就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残缺的窟窿,再久一点,窟窿也会慢慢消失,恢复原本的平整。   她会期待那天的来临。   “慢着,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一次,幸媛陪我应酬,结果我们都喝醉了……”   “你想起来了?”总算承认了?   “但是,隔天醒来时,我们都穿着衣服,什么事都没发生。”梅友弦睿智的黑眸有着不容怀疑的清澄。“欣余,你慢慢回想,你看见的时候,我跟她应该都穿着衣服在睡觉吧?”   须欣余僵了下,竟然想不起他们到底有没有穿衣服。不,不是想不起,而是光看见她老公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的画面,就够她震撼的了,哪里会记得其他的细节?   “你记得是哪一天吗?”都已经过了三年,她不认为他的记忆真的好到可以记住什么,怀疑他是随口胡诌的。   “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月十四号星期五……”他沉吟着,走回办公桌内,移动着滑鼠,在电脑资料库里寻找什么,然后对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看,这一天,是我并购丰阳银行,确定移交的那一天,所以我很高兴,多喝了点。”   须欣余微挑起眉,考虑了下,走到他身旁,敲着电脑荧幕上头列着他拿下许多合约、并购甚至是投资许多企业集团的日期,而上头显示,确实如他说的一样。   他没说错,因为她也记得那天确实是四月十四星期五……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真的,那她当年扭头就走,放任他一个人面对丧父,还得要强打起精神,扩充集团版图……这样的她岂不是愚蠢又自私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跟他的秘书真的没有问题吧?!   哎,她想相信,却觉得不能相信。   “欣余?”   “……你倒是挺厉害的嘛,就连德国的药品龙头的骨片和美国的能源股都能收够这么多。”她看着上头一列又一列关于他的丰功伟业,暂时不提他的背叛。   梅友弦微挑起眉。“是啊,就为了要证明,我娶你,不是因为我贪图WU能给我什么样的支持。”   “……真的?”她彻底软化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彼此的问题都摊开,而他说的,都是她最在意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所嫁的人,是个很有实力有脑袋,而不是想攀关系的没用男人,更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来,我好想你。”他牵着她的手,微微将她拉入怀里,当两人的躯体隔着衣料熨着彼此时,他不由得发出轻叹。   这个拥抱,他等待了三年。   须欣余双眼发热,鼻头发酸,发现自己还是好爱他,而爱他的原点,竟是因为他的怀抱,恍若带着某种魔力似的,就是可以彻底安抚她。   好想好想相信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就好比当年她被绑架,塞在小箱子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的狭窄密闭空间,不管她鼓起多大的勇气,如何对自己精神喊话,只要一踏进相似的空间,她就是会崩溃。   “欣余,我可以吻你吗?”他哑声问着。   她羞涩地垂下脸,粉颊淡泛着红晕。“你要确定喔,我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看起来很柔弱,很需要人保护的小女人喔。”   说来她也真是笨,还以为他偏爱的是女强人型,害她不断地自我要求,努力地充实自己,就只为了以今日成功的女强人面貌出现在他面前……   “我喜欢的就是你。”就算她骨子里再强势再独立,在面对他时,总是会露出教他目眩神迷的羞怯神态,教他彻底沉沦。   柔弱也好,坚强也好,只要是她,都好。   他没有恋爱过,不懂恋爱的滋味,但是初见她的第一眼,一股保护欲强烈的从胸腔激起,教他渴望保护她,守护着她唇角永不散去的笑,也因为有她,这三年,他才撑得下去。   四片唇,轻轻地碰触,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接吻,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彼此都快要失去心跳,觉得自己简直像极了十几岁偷尝禁果的少男少女,只是一个吻,就叫他们快要失控。   她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颈项,这动作无疑地是鼓舞他再更近一步。   他无法再沉着,实际上,面对最爱的人,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保持冷静,就连他也不想。他想要她,无时无刻,觉得自己发情期,但却总是不断地讶异着自己,因为时间不对,空间不对。   然而眼前,什么都对,他可以不再压抑。   他吻得更深更重,汲取她唇腔内的甜蜜,情难自遏地将她压倒在办公桌上,两副躯体因为衣料的摩擦,迸起更强烈的欲念。   他没办法再忍,她也没打算要阻止,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就只有在该死的新婚之夜那一次而已。   “总裁,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十一点的财务会议时间到了。”电话红灯亮起,响起了林幸媛有些抱歉的嗓音。   梅友弦粗喘着气息,瞪着那不断闪烁的红灯。   他的身体着了火,像是要爆开似的,却得要面对该死的财务会议。   这当头,他没有办法回应,而红灯还在闪烁,反倒是身下有些衣衫不整的须欣余替他做了决定。   她轻轻地推开他,发烫的颊转开,起身拉整身上的衣物,才发现她身上的扣子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几乎全解开。   天啊,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今天不是来跟他划清界线的吗?为什么到最后却变得这么……羞人呢?   “延后十分钟。”   耳边传来梅友弦异常粗哑的嗓音,她微愕地回头,对上他饱含欲念的深沉眸瞳,羞得立刻转开眼。   “欣余。”他哑声唤着。   “十分钟不够啦。”她跺脚。她才不要在办公室里随随便便进行。   他错愕了下,随即放声大笑。   她不解地看着他笑到快要断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没形象。   “你在笑什么啦?!”她说错什么了?   他笑到岔气。“我是要送你下楼。”   须欣余恍然大悟,绝美的脸庞羞得快要酿火了,又气又恼又跺脚。“我要回去了!”该死、该死!她脑袋在想什么?她在渴望什么?!竟然以为他是想十分钟来享受两人阔别三年的第二次……丢脸!   梅友弦跟上她的脚步,紧紧地扣住她的手。“十分钟真的不够。”他也这么认为。   她侧眼瞪去,“你混蛋!”可恶,居然还笑她,有没有人性啊!   很想甩开他的手,却偏又贪恋着他掌心的温暖。   “今天跟我回家,好吗?”走出总裁办公室,欲踏进直达电梯前,他凑在她耳边呢喃着。   他的嗓音带着叫人酥麻的电流,电得她快要晕头转向,觉得自己快要点头说好时,眼角余光瞥见坐在秘书室里的林幸媛,她不由得扁了扁嘴。   “不要。”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窗,她看见林幸媛很刻意地垂着脸。   “为什么?”他一头雾水,不懂她为何又产生变化。   她愿意让他吻她,甚至还差一点点就要了她,她的顺从难道不代表着她爱他吗?   “你没有追求过我。”她踏进电梯里,叹气着。   她坚强又独立,渴望爱与被爱,希望得到与他对等的地位,但面对爱情,她没有办法拥有自信,即使在得知真相之后,不安非但没有撵除,甚至往下扎根,她怕得更多。   “追求?”都已经结婚了耶。   “我们之间没有恋爱的感觉。”好像从一见钟情就直接跳进了老夫老妻模式里,根本没有享受过恋爱的喜悦,只有婚姻里的多疑和猜忌。   梅友弦按下一楼的钮,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有没有因为密闭空间而感到恐慌。“所以你希望我追求你?”   “嗯。”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真正被爱的,她才有办法把自己交出去。“要浪漫一点的追求。”   她不想再被伤害,尽管那可能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可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几个误会的摧残和彼此的心灵不通。   “好,如果你这么希望,我就……”话未完,电梯突地顿了下,灯瞬地暗下,梅友弦二话不说,将身旁的她搂进怀里,紧密而饱含保护欲,教人不由得莞尔,害怕的人到底是谁。   须欣余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就已经被他暖暖的怀抱给安抚,只见电梯速度缓缓地下降,而后开了电梯门。   “欸?”她不解,看着眼前稀奇的画面。“电梯不是有问题吗?为什么还能打开?甚至是刚好停在正确的楼层之间?”   通常电梯发生故障或停电,都会停在没人猜得中的空间里,就算电梯门打得开,外头也不见得刚好是可以通行的楼层。   “亚东大楼里全都使用智慧电梯,不管是停电还是故障,都有足够蓄电量,可以让电梯停在最近的楼层里。”梅友弦噙笑解释着,牵着她走到外头,确定外头停了电。   “真的?”   “因为我想,如果有天我找到了你,你到公司探班时,若是不小心遇到电梯故障或停电,就算没有我在旁边,你也不会害怕。”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呢。   须欣余说不出话,泪水盈在眸底,被他的贴心和温柔给感动的无以复加。   他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又绅士的男人,甚至在话语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他曾经期待她到公司探班。她不是没想过,但她以为他忙,不方便打扰他……唉,他们真的是都太为彼此着想了,反倒是让彼此错事三年的时间。    第四章   “追求?”   梅友弦住所后方的温室花园里,传来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声音。   近郊区的独栋三层楼东欧式建筑,前头有着大片的绿地,两层楼高的红砖围墙配上沿墙栽种的高耸林木,是个极为隐秘,不容易被偷窥的安宁住所。   透过透明的玻璃天蓬,可见夜幕繁星点点,温室花园中央,摆设着一组原木桌椅,四周遍植花序将至的各色风信子,而有几株不知名的花在每个角落里吐露着清香,和着桌面的曼特宁香气,散发着难得的休闲气味。   “有意见啊?”梅友弦浅啜着咖啡,看着两个弟弟。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凌晨一点,急召我们两个集合,就是需要我们提供追求的办法?”么弟梅友虔饶富兴味地看着他。“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连怎么追求女人都不会?”   “不是不会,是没时间,我需要不用浪费太多时间的作业方式。”   挑在凌晨一点约他们与会,是因为他才刚下班,要他们提供意见,是因为他急着要把逃妻拐回家。   讲得像在办公谈交易似的。“没时间就别追求人家嘛~”梅友廉很唾弃耸制式化的说词。   梅友弦深吸口气,得眸来回梭视两人。“是谁害我没时间的?”是谁把整个亚东金控都丢给他的?是谁让他忙得连老婆都跑掉的?   两兄弟乖乖地低下头,不敢再跟他争辩什么。   “现在,我需要集思广益。”他轻敲着桌面,神情严峻,一如他在公司对待高级干部的嘴脸。   “哪里需要集思广益,直接捞上床搞定不就得了?”梅友廉挑起浓眉,笑得很邪气。   “就不能诗情画意一点吗?”非得那么禽兽吗?虽然他也很想,但他希望可以符合老婆的要求,浪漫一点。   “你有本事,诗情画意地生个儿子给我瞧。”梅友廉轻哼着。   梅友弦冷峻眸瞳发射暗箭。   梅友虔用力击掌。“二哥说的对,直接在床上搞定她,生个儿子给她忙,她就定下来了。”嘿嘿,问题解决了,回家陪老婆~   “……早就生了。”他哼声道。   “嘎?”两兄弟同时低叫。“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眸色更冷了,像是在责斥他们,是谁害他连当爸爸都不知道的。   两兄弟对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言之,就是在她逃家之后发生的。   “都有儿子了,大嫂还不回家?”梅友虔好意外,印象中的大嫂没那么强硬啊。   她看起来很柔弱,水蒙蒙的大眼,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让那个知书达礼又知进退的大嫂如此坚定不回家的信念?   “……”梅友弦无声的瞪着两个口无遮拦的弟弟。   他是特地请他们过来教训他的吗?   梅友虔瞧大哥变脸,轻咳了声。“反正,大哥的意思就是想要把大嫂再追求回来就对了?”   梅友弦已经不想回答了,静默喝咖啡,等着两人提供意见。   若不是他半点追求的点子都没有,他不会找这两个天兵弟弟来帮他。   “还不简单?”梅友廉啐了一声,眸色明显鄙视。“有一就有二,再搞定她一次,再给她一个孩子,看她哪来的时间逃。”   既然都愿意替大哥生孩子,那就代表她心里有大哥嘛,再搞定一次,岂不皆大欢喜?   “……你没有更好的建议了吗?”梅友弦阴恻恻地看着他。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还是你身体欠佳,需要我帮你?”梅友廉懒懒笑问得很挑衅。   梅友弦眸色深沉,眼看着手里的咖啡快要飞出去——   “大哥,简单嘛,来场浪漫的烛光晚餐。”梅友虔不动声色地阻止兄弟相残的戏码。   “然后呢?”   “吃完后就带到饭店。”   “……”梅友弦无力地捧额低吟。   除了上床,难道就没有更有建树的事吗?非得三两句就扯到那里去吗?   他已经很欲求不满了,不要再煽动他了。   “不然就带去看电影嘛,交往中的人不都是这样子?”梅友廉懒懒说着,啜着咖啡提神。“一部电影大不了两个钟头,时间够短了吧。”   要不是有时间限定,交往中的人,可以做的事可多了。   “电影?”他连电影院去都没去过,不过为了应酬交际增加对话,他看过的电影简介倒不少。   “好惨,你该不会连电影院都没去过吧。”梅友虔忍不住开始同情大哥了,名字取得真是悲苦,真的没有闲啦~   “……是谁害我这么惨的?”魅眸如剑,连斩带砍。   两人被无形刀刃杀得遍体鳞伤,再次乖乖地低下头。   “说到电影,也可以租片子回家看,这样感觉上比较不浪费时间,而且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梅友廉决定快快解决这烫手山芋。   “我不知道最近有什么片子。”   “说到电影,我突然想到有些电影情节可以利用,说不定一招就可以挽回大嫂的心。”梅友虔为了想回家抱抱亲亲老婆,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是吗?”   “对呀、对呀,就好比~~”   梅友虔开始说得开花知己坠,把他想得到的浪漫情节全都搬了出来,以及任何可以感动女人的方式。   梅友廉听到打瞌睡,梅友弦则听得兴致勃勃。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办法呀~他总算满意地笑了。   翌日,梅友弦立即展开攻势。   方法很简单。   须欣余马上感受到他很有心意却没有诚意的追求。   “你好,请问哪位是须欣余小姐?”聊横保全集团公司大门外,每隔五分钟,就出现一位花店的外送员。   而这一句话,一整天下来,她忘了听过几次。从一束一朵,到一束九九九朵,眼前双添了一束同事们还没算出到底有几朵的玫瑰花,她有股冲动想杀了那个自以为很浪漫却很混蛋的梅友弦!   “欣余,是一千零一朵,直到永远的意思啦~”同事王美好滑着椅子在她身旁转来转去,羡慕得要死。   “我又不喜欢玫瑰花。”软体设计部门女王须欣余话一出口,立即惹来部门内男男女女皆不认同的眼光。   “欣余,你会遭天谴。”安娜带着怨念的瞪着她。   须欣余翻了翻白眼。为什么她要因为收到不喜欢的花就遭天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嘛~这样一点都不浪漫。   花语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送她喜欢的,要不然,送花有什么意义呢?   为免再收到更多不喜欢的玫瑰花,须欣余立即向老板请了一个钟头的假,飞奔到隔壁大楼,不经通报,直接闯进总裁办公室里。   “梅友弦。”   梅友弦从文件中抬眼,立即勾出三弟说的,露八颗牙的笑法。“你来了,还喜欢我送的花吗?”如他所料,她果然被他的“花”招打动了。   她挑起单边的眉,不懂今天的他为何笑得好象专职的服务生。“我不喜欢玫瑰花。”她毫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要求改进。   他神色不变,保持三弟说的完美微笑。“可是,玫瑰花是情人之间的花。”   “肤浅,没创意。”   肤浅?没创意?梅友弦微挑起眉,好,那么咱们就来点不一样的。   “走!”梅友弦起身,决定舍弃三弟说的完美微笑,因为他发现他老婆一点都不喜欢。   “去哪?我只请了一个钟头的假。”   “放心,如果时间不够,我会想办法延长。”因为找她找了三年的关系,他和白立扬也算是还不赖的朋友,想跟他借调个人,不会太难。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当须欣余坐在某牌专柜VIP室的贵宾椅时,一头雾水的她总算提出了疑问。   “你待会就知道。”梅友弦弹了弹指,里头的灯光突地暗掉。   “你要干么?”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却落入一堵厚实的肉墙上,他的双臂如此自然地环抱着她,几乎与她合成一体,如此炽热的体温,教她忍不住晕眩了起来。   “乖,不怕。”他沉声哄着。   她瞪着他的胸膛,有点不快他哄人的口吻象是在哄小孩似的。正忖度着,却好象听见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灯再次亮起,她眯起眼适应这突来的刺亮,却发现VIP室里竟有数不尽的大小礼盒。   精美的包装纸上,有着精品的Logo,有的没包装,只以新颖的盒子盛装着,全都是价值不菲的首饰。   “老婆,挑一个你喜欢的。”梅友弦笑说着,很满意她的错愕。   三弟说的对,他冷落她太久,就连一件饰品都不曾送给她,先讨她欢心,松缓她的防心,接下来要攻城掠地,可就不会太难了。   “……什么意思?”她在他怀里冷冷地问着。   “嗯?”怎么她的反应跟三弟说的不太一样?   “我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她不太爽地推开他。   “我?送你礼物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为什么?浪漫的追求啊。”不然呢?因为他想讨她欢心,所以他特地将四点以后所有的时间都空出来,就只为了送她礼物、一份浪漫晚餐、一场电影,就这样。   “你送哪一样?”她指着满坑满谷的礼物,开始佩服这专柜的工作人员,动作真不是普通的俐落,竟然可以在短短关灯的一分钟内摆进这么多礼物。   “看你喜欢哪一样。”这绝对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   “若我说全部呢?”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那就全部打包。”完全没有考虑。   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家,就算买下整家店,他也会做到。   须欣余闻言,深吸了口气,安抚体内开始暴动的情绪。   她没有感到丝毫的开心,更没有收到礼物的惊喜,她从头到尾都认为这是一出闹剧。   “我不要。”   “为什么?”他微愕,很明显的,结局与他猜想的截然不同。   “这样不叫追求!你只是在物化我的感情,送礼物不代表浪漫的追求。”这个木头!他不是很会拼购?有本事来拼购她的心啊,猪~头!“你都是这样追求人的吗?!”   “不,这只是……”某部电影的某个场景……要他怎么说得出口?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金融界奇兵梅友弦,历经卡债、美国次级房贷风波都能够让亚东站稳亚洲第一金融指标,如今面对“追求”两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好低能。   须欣余气到已经说不出话了,等着他的回答。   “……我没追求过人。”他鹰了,只是觉得这种话说出口,有点丢脸而已。   “嘎?”她眨了眨眼,努力瞬间平息。   “我哪来的时间追求人?”他笑得自嘲,但神色立即一整。“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多得是时间,因为我要追求的人,是我的老婆。”   最后两句,铿锵有力,完完全全敲进她的心窝里。   对嘛,堆那么多精品有什么用,还不如最后这两句话……木头,她要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感动而已啦。   “我教你吧。”她抿了抿唇,把被打动的感觉偷偷藏在心间慢慢回味。   “教我?”   “对,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接送我上下班,满十天的话,我就……”她点到为止,故意吊他胃口。“给你一份惊喜。”   惊喜?梅友弦心间涌起涛天巨浪……一个吻,甚至是一晚相拥到天明吗?   天啊,他一定要得到这份惊喜!   “喂,你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吗?”干嘛一副他已经胜券在握的得意样?   送礼一事大败,让梅友弦觉得颓丧。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自己没用。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想要的想做的,没有完成不了,想不到竟在这当头,才让他遭到人生重大磨练。   但是,老婆大众给了明确的方向,再加上他个人拟定的计划ABC,逃妻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   “……梅友弦,今天是星期日,不用来接我上下班。”被吵杂门铃声给逼到不得不下床的须欣余臭着一张脸,一副很想将他就地正法的狠样。   “老婆,今天天气很好,出去走走吧。”西装革履的梅友弦指着公寓走廓外的那片蓝天白云。   她一双水漾大眼眯成一直线。“我昨天搞软体搞得很晚。”   “我昨天不是九点就送你回家了,你又跑回公司加班啊?”昨天是他们第一次约定由他接送温馨情,值得纪念的第一天,六点接她下班,带她去吃了法式料理,过程比送礼事件好上太多。   “不是……我把工作带回家。”因为他六点就跑来接她下班,她不把工作带回家,难不成要累积到下个礼拜操死自己吗?   她的工作是属责任制的,属于她的份内工作,除非她意外身亡,否则一定得由自己负责完成。她不认为他能够准时下班的,岂料,他六点就在楼下等她,害得她昨晚忙到天亮,才把工作搞定,沾上床没几个钟头,他就来按门铃……想逼死她啊?   “你的工作这么满?”梅友弦略微不悦地拢起眉心。   联横的状况他还算了解,大略知道软体设计部门的运作状况……看来,他是有必要去跟立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也还好。”阳光好亮,温度高得完全不象入冬的氛围,她困的要死,却不想告诉他,她会变得这么赶,是因为他太早接她下班。   基本上,昨晚的约会,他有点开窍,她还满愉快的,所以很期待往后每一天他的接送。   “你再睡一会好了。”看她那么累,他也舍不得打扰她的睡眠。   “你不是要找我出去走走吗?”她努力地睁开眼,抿嘴隐去快要窜出口的哈欠。   “可是,你不是很累?”他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轻轻地牵住她的手。“走,我陪你睡。”   “喔。”她傻傻的,脑袋还不是很清楚,真的乖乖地要让他踏进屋内,却突地清醒过来——   “等等、等等,不、不可以啦~”   什么什么陪她睡,这怎么可以?   他的接送才一次而已,她才没打算这么早就把惊喜送给他!   “可是,我觉得你很想睡。”他抿着笑逗她。   “谁说的?我精神很饱满,你看我的眼——”她努力地瞪大眼以显示她精神之抖擞,可以绕着整个社区跑几圈都没问题。   梅友弦被她活灵活现的表情逗得低低笑开。   “你笑什么啦?”她不由得跺脚。   “你不希望我碰你?”笑完之后,他突地正色问着。   须欣余瞬间羞红小脸,原来、原来他是真的想要……“也不是啦,只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惊喜了……”   他像只坏心眼的狼,轻而易举地把谜底套出,原来那就是惊喜啊~   初次遇见她时,她就是个防备心极强的女孩,若不是真教她倾心的话,她是不可能轻易奉献自己的。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她也没变。   她还是他记忆中那个笑得含蓄腼腆的俏女孩,她以为他爱上她的表象,那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当她面对爱情时,她的表情可以有多柔媚,可以有多诱惑他。   她的爱,他感受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他,得要让她感受到,他有多爱她。   “……谈情说爱,麻烦到外头,两位意下如何?”玄关通到底右侧的房门啪的一声打开,脸被被长发彻底掩覆,嗓音沉得象个男人。   “那是安娜吗?”梅友弦微愕。   这画面……好吓人哪。   “你去外面等我。”须欣余二话不说将他推到门外,冲进房内梳妆打扮。   虽然已入冬,但天气真的很没有冬天的味道。   抬眼望去,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是个踏青的好日子……才怪。   须欣余汗流浃背,一脸的淡妆都快要糊了,眼睛快要张不开,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这种蠢事。   假日,应该是要在家里好好大睡一声,养精蓄锐用的。   但是,她却跟着他出外踏青,顶着快要晒昏人的大太阳,跑到人挤人的度假圣地,真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很蠢。   更蠢的是,居然有人穿西装打领带到郊外踏青。   也许在金融领域里,他是权力能力一把抓,但是在爱情领域里,他大概还停留在幼幼班,开发空间极大。   “先过来这里坐一会儿吧。”梅友弦西装革履,守规矩排着队,一瞧有位子,立即抓着她坐下。“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去买饮料。”   “喔。”   烈日当空,她热到快要翻脸,直瞅着他离去的背影,依旧是凭地优雅而迷人,总是那么从容而自在,好象头顶上那片热,根本没烧到他身上。   不一会,他捧着饮料回来,不忘顺便带了样冰品。   “这个,你应该喜欢吧。”他笑道。   须欣余微挑起眉,喝了口他买的饮料,水眸突地一亮,“是柠檬加汽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因为以前,我常在冰箱里发现这特别的饮料,还有这个。”他把冰品盖子打一工,有点献宝的口气。“你一定很喜欢吧。”   “香草雪花冰~~”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梅友弦顾不得自己渴,立即为她舀上一口,喂进她嘴里。“好不好吃?”   “嗯嗯嗯。”她连嗯三声,束起的马尾都为之抖颤,为这久远的味道而感动得快要落泪。   瞧她笑眯水眸,抿住嫩唇,品尝那久远的味道,他就觉得一点都不热了。   原来是打算窝在房里陪她一道睡的,但现在能够看见她笑得这么满足,他也觉得值得了。   连吃了数口后,须欣这才觉得体内暑气渐散,整个人也跟着舒服了些。“你光是从我以前摆在冰箱里头的东西就猜得到我喜欢什么?”他真的是很细心的人。   “不喜欢的东西摆在里头做什么?”他反问。   “摆给给喜欢的人吃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然而话一出口,她立即抿唇,痛恨自己总是把话说得太快。   这样一来,他不就知道她指的是谁了?   “喔~”他勾弯了唇角。   “我又不是说你。”她哼了声。   笑什么笑?才不让他知道她早早就原谅他,甚至只是用追求的约定来享受被追求的虚荣,免得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谁?”他佯怒的眯起黑眸。   “我懒得理你。”她哼了声,不看他,佯怒装得比他还象一回事。   梅友弦不解她说变脸就变脸,难道是自己玩过头,她误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改了口,“老婆,等一下我们到那边走走吧。”他指向那片绿荫边的湖岸。   “不要。”   “太热吗?”   “不,是太无趣。”她哼着,从浓密羽睫底下偷觑他的反应。   梅友弦闻言,啧了声。可恶的梅友廉,就连他也出岔子!说什么情侣的旅游圣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暗吸口气,把所有不快的情绪藏得妥妥当当,拿起她才吃了几口的冰品喂她。“再吃几口吧。”   “不要。”她随手一拨,岂料竟把他手中的冰品打翻。   须欣余一脸内疚地垂下脸,心想他一定会生气,等着他开骂。   “你坐会,我再去帮你买一份。”   “嘎?”她蓦地抬眼。“你不生气?”   梅友弦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她嗫嗫半晌,说不出话,却见他轻勾笑意。   “等我一下。”   他起身,又再次为她排队去了,她反倒是对自己的玩过头好生气。    第五章   怎么不懂适可而止呢?   这么耍任性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为什么他还能够容忍?   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西装,为她到店前人挤人的,只为了帮她买份她喜欢的冰品……他很细腻、很贴心,更是宠她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用心和讨好,还有他不吝于说出口的爱。   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再加把劲,她就跟他回家!   “小姐,一个人吗?”   耳边传来男人扬笑的搭讪声,她眼也不抬地道:“我有伴。”   “可是,我看见你只有一个人啊。”男人说着,很自然地在她面前的位子上坐下。   须欣余看着属于梅友弦的位子被陌生男人坐去,不快地拿起桌面的饮料往男人脸上泼。   “你做什么?!”男人哇哇大叫地跳了起来。   “fuck you!”须欣余不快地骂着,清丽的面容有着决不容侵犯的矜持威仪。   “你!”男人咬牙切齿,忍得全身发抖。   “……梅有虔,你在搞什么鬼?”梅友弦凉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微眯的黑眸迸现杀无赦的无声警告。   “大哥,大嫂很过分耶,泼我饮料!”梅有虔哇哇大叫着,俊美脸庞扭得很委屈很心酸。亏他好心想来谈谈两人结果如何,谁知道大嫂竟然这样对他,还对他飙脏话!   “臭小子,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搭讪你大嫂?”梅友弦冷冷地瞪着他,眸光薄如刃,砍他个几遍都不厌倦!   “哪有?你懂不懂幽默?”厚,这一对超不懂幽默的夫妻。   须欣余微诧地看着那异常俊美的男人,听着两人对话,才想起梅友弦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婚礼上曾经见过,一个因故未到。时隔三年,她认不出来,情有可原,毕竟一开始镂在她眼帘的男人,就只有梅友弦她哪记得清楚其他男人的脸?   “去跟你大嫂道歉。”梅友弦不容置喙的命令着。   “我被泼,还要我道歉?”天底下有这种事吗?梅有虔瞪着大哥,反被大哥凌厉的视线瞪到很孬地垂下眼,转过身,行九十度礼道歉,“大嫂,对不起。”   须欣余闻言,快快起身,跟着以礼相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友弦的弟弟。”   “嘎?”梅有虔愣住。   他这张脸,是如此容易被遗忘的吗?况且,他还是她的小叔耶。   “抱歉,那个,我会付你衣服的清洁费的。”她脸上堆满羞窘的笑,有点不知所措。   梅有虔被她瞬间变化成小媳妇的嘴脸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嗯,他这个大嫂,真的很与众不同,不错,很适合他大哥。   “……不用了。”算他多管闲事好了。回头看向他大哥,很有感触地拍拍他的肩。“大哥,未来还很漫长,加油。”   “……多谢你的提醒。”他冷声哼着。   待梅有虔离开,梅友弦还未开口,须欣余扁着嘴道:“我要回去了。”   “可是,我还没买到你喜欢的……”   “不用了,我吃不下。”她说走就走。   都怪他,不给她机会融入他家,害她连坐在对面的男人是他弟弟都不认识……她还泼了他饮料、骂他,厚!生气捏!   身为大嫂却不认识小叔,她到底是怎么搞的?她要回家闭门思过啦!   “欣余?”梅友弦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懂她的不快是打哪来的,唯一推断出的可能性,那就是——“梅有虔,你死定了!”   翌日,联横保全集团总裁办公室。   须欣余站在总裁办公室外,先敲了门,才推门面人。“总裁找我有事吗?”   “有!”白立扬懒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显得很没元气。   “怎么了?”   “欣余,你老公要对付我。”他叹口气,表情好委屈。   “嘎?”   “也许你不知道,我跟你老公这几年下来也算有不错的交情,可是他现在气我把你藏着,打算对我展开报复,说是要并购我的公司。”白立扬唱作俱佳,只差没沾上两滴口水充当眼泪。   须欣余傻眼。“欸,怎会这样?”这些年的事,她都跟梅友弦说过,他都很清楚啊,到现在才要拿总裁开刀,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啊啊,该不会是她没解释清楚,殃及总裁了?   “总裁,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她满脸抱歉地保证完后,小跑步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二话不说的掏出手机,直拨梅友弦的号码。   没一会,手机接通了。“喂。”   “欣余。”那沉稳的嗓音明显地压低。   “梅友弦,你为什么要并购我家总裁的公司?”她劈头就骂。“你要是有什么误会,直接问我,为什么要耍这种手段?”   “欣余,我正在开会!”开会了不起喔?“你不是说你爱我?怎么,我现在打扰你一下都不行吗?”   “……好吧,长话短说。”口吻有着深深的包容。   须欣余气炸。接她下班后,找到机会就黏着她不放,上班时就一副生人勿进,他的前后变化可真不是普通的大。   “我偏不。”她倔道。   “那我就陪你聊天吧。”梅友弦环视会议室中近二十双的眼,一脸抱歉的要他们等候一会。   聊天?谁要跟他聊天?她是来解释的。“我跟你说,立扬是安娜的好朋友,那是我要安娜去拜托立扬,不要让我的事曝光,你要是因为这样而感到生气或不满,你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并购的手段对付立扬?”   “……立扬?”他微挑起眉,笑意还在,但却冷了几分,与他视线对上的数位高级主管,立刻转开眼。   “对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立扬?梅友弦,我觉得你并不是个会公报私仇的人,但你今天做的事,真的让我好失望。”她又难过又伤心。“若你对我不满,你可以尽管冲着我来,而不是对付我身边的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小人。”   “我不会做让你伤心或生气的事。”梅友弦顿了顿,眸色冷鸷了起来。“不过,如果你在当着我的面,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也许,我真的会有意愿去并购他的公司。”   他向来以绅士好男人自诩,当他的老婆捍卫者其他男人时,他会不介意去当个小人,而且还可以卑鄙到了极点。   “嘎?”须欣余顿了下,水眸眨呀眨的。“嗯……请问,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是。”   她掩嘴,难以置信,他竟然回得这么理直气壮。“你……立扬只是朋友。”她想笑,脸烫烫的、胸口热热的,被他吃醋的口吻给逗得好开心。   “就算是朋友,也没必要这样护着他,因为我只是跟他说,要他少派些业务给你而已。”说什么并购,那只狐狸……说要帮他,最好是真的可以帮得上忙啦。   “是喔?”欸,那立扬干么那么说?   “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梅友弦叹气,语气好无奈,引得她好内疚。“我只是担心你昨天为了工作而忙得太晚,对身体不好而已。”   梅友弦话一出口,会议室所有干部皆倒抽口气,神情变得好不自在,一双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搁到哪里去。   那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大到连另一头的须欣余都听到了。   虽然被他的告白给迷得心头暖甜,但耳边古怪的声音,还是教她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声音?”   “有人被吓到的声音。”他懒声道。   “有人?”   “大概二十个人吧。”他眯起眼,大略数了下,每一双眼睛都极力的闪避着他,好像他刚才说了多可怕的话。   “……你真的在开会?”一股恶寒从她的背脊窜上。   “我不是说了吗?”他懒懒笑着。“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一直是按扩音?”   后头这句当然是假的,她如此可爱的声音,他哪舍得与他人分享?   “……再见!”她二话不说挂电话。   梅友弦低低笑开,那柔润如风的笑声在偌大的会议室萦回不散,让所有高级干部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处变不惊的总裁,居然在重要的会议室上接手机,然后调情,还说我爱你,最后满足地笑出声……   有人忍不住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冷风南下,天色阴极……果然是天有异象。   梅友弦深沉的黑眸懒懒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扫得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忘却方才总裁大人有点稍嫌脱轨的演出。   半晌,确定所有人都收心了,梅友弦才沉稳地道:“继续第二章节的解说。”   口吻之深敛,犹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梅友弦的座车,准时六点出现在隔壁大楼门口。   须欣余一走出大楼看到他,就开始瞪他,很用力地瞪,直到坐进他身旁的位子,还是持续瞪着。   “老婆!”梅友弦被他可爱的表情给逗笑了。   她以为她很杀,但实际上,她的眼睛太迷蒙,瞪人实在没半点杀伤力,反倒是让他觉得好可爱。   “你可恶。”她撒娇似的埋怨着。   “老婆,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打一开始就说了我在开会。”他好无奈。   “你以前开会的时候不可能接手机啊。”而且,这是每个在开会中的人都应该知道的基本礼仪吧。   “可是,我怕你打来啊。”他转动方向盘,目标是她所居的公寓。“我怕你突然有事却联络不上我。”   这木头……嘴巴像是掺蜜似的,说的都是她想听的话。   其实,他不懂,她要的浪漫,就是这样……   “我哪会突然有什么事啊?”她嘟起嘴,决定大人有大量的不跟他计较他害她丢脸的事,被他的话给哄得心花怒放。   “世事难料嘛。”   “……嗯,你这么说也是对的。”他们都是活在大千世界里的一粒沙,什么时候会被时间的洪流冲掉,谁也不知道。   所以,她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的把握现在,不要再因为那莫名的误会把原本可以很快乐的日子变得那么痛苦?尤其,当她发现,他也是爱着她的。   “怎么了?突然有心所感?”   “是啊,想到我表姐那么年轻就去世了,好不容易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她却走了。”她看向窗外,想起过往,心被生离死别的哀伤给牵引住。   “真是叫人遗憾。”他由衷道,空出一双手,轻挲着她的头。   须欣余看着他,把脸轻轻的贴到他的肩上。“其实,我当年离家出走时,就是去美国找我表姐,表姐去世后,我就回台湾了,这两年才知道很多事,原本很气你什么都不跟我分享,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很苦吧?而我却笨得没有主动与你分担。”   梅友弦闻言,笑眯了黑眸。“不苦,有你在,什么都不苦。”   “不过我还是有点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害我昨天遇到你弟也认不出来,很丢脸耶。”用力地戳他胸膛,好让他知道,她很不满这一点。   梅友弦恍然大悟,原来她昨天突然说走就走是因为这样啊!“你认不出他很正常,因为你只有在婚礼上见过他一面,而后他就离家出走了,你那可能会记得他?”   “是喔。”   “别气,晚上我弄大餐给你吃。”他指了指放在后座上,先前去采购好的食材。   “你要下厨?”她看了后座一眼,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几点下班。   “对。”他抓起她不安分的手,凑在唇边吻了下。“总不能老是我们两个吃外食,把小锋丟给安娜吧。”   须欣余愣了下,才想起,他还以为小锋是他儿子……唉,真是伤脑筋,该说的还是要说啦。   “那个,其实……小锋他……”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觉得自己好难开口。   “到了。”他笑道。   “嘎?”怎么这么快?他什么都还没说捏!   “走吧,看我弄顿最正点的川菜给你吃吃。”   川菜?她现在是满嘴黄连啦~   当须欣余洗好澡,踏进客厅,发现客厅热闹得紧,桌上摆满了饭菜,小锋也早已经洗完澡,坐在客厅,梅友弦在右,安娜在左,三人有说有笑,那画面简直像是全家福。   “怎么了,还杵在那?”梅友弦听见她的脚步声,抬眼笑得如暖阳高照。“老婆,过来。”    须欣余乖乖地走到他身旁。   “安娜刚刚去租了几支片子。”梅友弦像是献宝似的把几支有恐怖画面的DVD拿给她。“安娜说,你很喜欢恐怖惊悚片,等一下吃饱饭,我们一起看。”   她喜欢恐怖惊悚片?她狐疑地挑起眉。   “对啊,每次要看文艺爱情片,你就打死不看。”安娜一脸没冤枉她的表情。   须欣余微点点头。对厚!因为她不想看那种爱到你侬我侬的片子,所以她都挑战心脏强度的恐怖片,但实际上,她一点也不爱看。   不过,既然都已经租了,那就看吧。   一家四口人,大快朵颐着梅友弦出神入化的厨艺,就连小锋也吃得赞不绝口,让两个外食族脸上无光极了,但很快的,须欣余就扳回一城了——   “啊啊~小强~~”小锋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害怕地往梅友弦身边靠。   梅友弦正想要去料理小强,没想到会被小锋拽得死紧,教他好心怜。   而安娜则是凉凉地看着这顿时兵荒马乱的一刻。   啪的一声——梅友弦傻眼。   他的老婆,那么娇美又羞怯的小女人,竟然抓了张厨房纸巾就往小强身上拍去,然后随手包一包丢进垃圾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半点瑕疵都没有,真忍不住想要呼喊老婆万岁!   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原来,他老婆挺强的。   原来,她不怕小强……他今天才知道。   “怕怕……”小锋还埋在他怀里。   梅友弦见状,轻轻将他抱起,暖声哄着,“不怕不怕,你看妈咪已经把小强抓起来了喔~”   须欣余回头看着这一幕,再看向安娜若有所思的神情,动手要把小锋抱回座位,却被他拒绝。   “不用了,我抱着他,喂他刚刚好。”梅友弦很满足被小锋需要着。   “可是……”她忍不住有看向低头默默扒饭的安娜,想了想,算了,改天再解释好了,今天真的不是好时机。   原来,她真的压根不怕恐怖片,原来,她不喜欢恐怖片……他现在才知道。   吃过晚餐,把小锋哄睡之后,三个人在客厅看片子。   原本梅友弦预定当欣余尖叫害怕时,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可是,当诡异的配乐从扬声器里冒出,当血腥的画面从液晶荧幕飙到他眼前,他觉得他非常不能接受这些非常不合理性且无法解释的画面,他有种想吐的冲动,当配乐突地放大时,他吓得差点尖叫,不忘感谢安娜的惊叫声完全压过他的糗态。   反观老婆,瞧她老神在在,还嗑着洋芋片,恍如电影里那些断肢残干不会影响她的食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正在看什么美食节目咧。   然后,她愈看眉头皱得愈紧。   “这什么东西啊?就这样?!”须欣余看得不爽,忍不住开始抨击。“到底是哪里恐怖了?到底是哪里可怕了?根本就是骗钱的!”   梅友弦瞪大眼,看着他亲爱的老婆,突然觉得他老婆确实是相当与众不同的,看恐怖片可以看到发脾气,让他这个大英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突然发现,在一见钟情之下,看见的只有最美的包装,相处之后,才能发现包装底下到底盛装着什么,如今他慢慢地洞悉她,这感觉很特别很有趣,尽管她和他原本所知的相差甚远,但现在的她,有不同的美。   当一部片子播完,安娜哀叫到烧声,到厨房喝水去了,须欣余也把洋芋片嗑完,两手拍了拍,看着他。   “早点睡吧。”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等等,你不觉得今天应该给我一点奖赏吗?”为了B计划,梅友弦厚着脸皮邀功讨赏。   他的计划多多,约会行程满档,他随时可以抽出一份备套。   “奖赏?”她微眯起眼,觉得他很有鬼。   明明是说要下厨做大餐的,现在还想要讨赏?   “对啊,我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也许你还不累,想要跟我一道去外头兜风。”这提议是友廉给的,听说效果还不赖。   “……”是谁说她不累的?   “陪我去看夜景嘛。”他软声要求,大手很自然地扣上她的。   “现在?”她很怕他会睡眠不足耶。   他的工作时间比她还长,她真的很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能够在早上八点半来接她,又在晚上六点接她下班,如果还要去看夜景,那他明天怎么应付庞大的工作量?   “逛一圈而已。”   “……”她垂眼忖度了下,不禁有点想笑。居然连看夜景这一招都端出来了……算了,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她就答应他。“给我五分钟,我换件衣服。”   “不用了,这样就很美了。”不过是看个夜景而已,需要精心打扮吗?友廉没说,但以他的判断,他认为不需要,因为他只是要她的陪伴。   须欣余薄薄的脸皮泛上淡淡粉红。这人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什么话都直接说出口,也不想想听的人羞不羞。   她偷觎自己很居家的打扮,一头长发放落,这样真的很美吗?   “走吧。”他轻柔地牵着她的手。   “嗯。”她羞怯地点点头。   驱车来到山上,夜景果真如友廉所说的,璀灿若星。   “哇,真的挺漂亮的。”他把车停在路边,突地发现,十二点过后,这附近停放的车辆真的很少,果真是情侣圣地没错。   “嗯。”须欣余难得笑了,不再像以往老故意板着脸。   “开心吗?”他笑问着,爱极了她漾笑的眉眼。   “嗯~”她拉下车窗,整个人几乎趴在车窗边,单薄的贴身白T完美的勾勒出她妖娆的体态,他的眼沉了,喉头了下,立即二话不说的转开眼。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好不容易卸下她的心防,好不容易两人感情加温,怎能因为他一时的冲动而功亏一篑?   他宁可要她给的惊喜,这份期待值得他继续努力。   可是、可是……深沉的黑眸是恁地不受控制地直往她不盈一握的腰间探去,一把火瞬间自腰间窜起,来得凶猛而无法遏阻。   “唉,前面那辆车怎么在震动?是不是地震了?”须欣余突地回头,一脸不解地指向前方那辆车。   梅友弦饱含氤氲欲念的眸来不及转开,就这样撞进她天真的眸里。   霎时,那份情欲,彼此心知肚明。   她害羞地垂下脸,心跳如擂鼓。   天啊,难道说,他说要看夜景,只是个借口?真正用意是希冀能有进一步的接触?是这样子吗?   她羞得几乎连呼吸都屏住。   而梅友弦则是暗咒着自己怎会连半丝控制力都没有,光只是这样瞧着她,竟也能如此性趣盎然……完蛋了,她不敢看他,肯定是把他当变态了。   他的计划就败在这一笔上!   蓦地——“嗯嗯、啊啊~”   两时同时瞪大眼,一人往前,一人往后,发现所有的车子都在震动,除去震动之外,还不断地传来教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他们,被车震给包、围、了~   须欣余羞得说不出话,完全猜不出他的用意,但她好紧张,心跳得好快,觉得自己快要昏了。   难道,他是认为在家里有安娜和小锋不方便,所以特地带她来这里?   “回家。”梅友弦冷硬地道,立即发动车子,远离这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声音。   “嘎?”须欣余傻眼。   难道说,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只是她自个儿欲求不满?她羞得好想死,真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梅友弦压根不懂她的心情,径自加速逃离此地。   果然是圣地、圣地啊!   可恶的梅友廉!他死定了~~居然害他老婆当他是变态,看也不看他一眼!    第六章   “你不上来坐吗?”第五天的约定日里,梅友弦依旧准时六点出现,六点半以前把她给送回家。   须欣余下了车,站在车旁,像是随口问着,不是很认真,但实际上,她很疑惑今天怎么就到此为止,没下一步行动?   这几天,他通常都会带着她到处逛逛的,怎么今天就这样?   “不了,公司还有一场视讯会议等我。”梅友弦一脸抱歉地道。   “喔……”很明显的失望,但她立即打起精神。“嗯,你去忙吧。”   “明天见。”他掐掐她的脸庞,随即扬长而去。   目送他离去,她垂下脸。看来他并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也许她应该告诉他,可是,他又忙……算了,生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个人回家,她选择慢慢爬楼梯,回到家门前,她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却意外发现门没锁。   啊咧,安娜居然忘了锁门,真是太不小心了。   扭开门,才刚踏上玄关,还未开灯,身后传来细微声音,她立即浑身警戒了起来。   曾经被绑架过的恐惧心理,教她冒出一股恶寒,手刚好拽住一把搁在玄关的雨伞,她立即抽起防身,告诉自己务必要冷静,回头的瞬间,还没瞧见人,倒是先撞进一堵肉墙里,二话不说,先扁再说。   “啊~~”   身后传来男人的痛吟声,逮住机会,须欣余推开他,拨腿就朝门口狂奔,眼见就快要摸上门把,她却被身后的人给拽进怀里。   “救命啊、救命啊~~”她死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又踢又踹,雨伞毫不留情地朝那个人又打又扁,急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救命啊!梅友弦、救我!救我!”   是老天在警告她太拿乔吗?是在怪她不懂得珍惜吗?   不是那样的,她是喜欢他,也是爱他的,但每个女人都渴望被怜惜,她只是耍点小任性,想听他再多哄她一点,有那么过份吗?   “老婆……”身后的男人很虚弱地喊着。   “救命啊、救命啊!”她拨尖嗓音喊着,掩盖过了身后虚弱的声音。   “老婆,别再打了,我快要被你打死了。”他用力一拽,把她抱得更紧,双臂强而有力地束缚着她的双手。   四肢并用的须欣余这才回神,气喘吁吁,披头散发,却不敢回头。   很怕是幻听,很怕只是相似的声音,很怕一回头,她就再也逃不了了。   “老婆,是我……”那低哑的声音很无奈。   须欣余瞪着昏暗的地板,屏住呼吸地缓缓回头,没开灯的玄关只透过门外渗进的灯光勉强得到些许光亮,但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欣余,你冷静下来了吗?”梅友弦叹道。   他很怕,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立刻夺门而出,到时候事情可以闹得多大,那就不知道了。   “梅友弦?”她还喘着气。   “对,是我。”早知道会把她吓成这样,他就不搞惊喜了。“我以为你喜欢惊喜。”   十日之约,她说要给他惊喜,他猜想她喜欢惊喜,所以在她生日的这天,他想要给她一点惊喜,结果,差点被打死……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骂到最后,声音陡尖,泪水狂飙,又是一轮拳打脚踢。“你很可恶、很混蛋!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吓我~”   她真的差点就被吓死了!知不知道她曾经被绑架过,对于莫名的声音会很不安很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事到如今,只好任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   “什么惊喜?!你不知道惊喜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吗?!”她不要惊喜,她讨厌惊喜!   “对不起、对不起。”轻搂着她哄着,胸口又是一记粉拳。“我只是想说,今天是你生日,想给你不一样的庆生。”   “……生日?”她微愣。“我的?”好意外他竟然记得。   “是啊。我想说,我从来没帮你庆生过,所以来点不一样的,可以让你印象深刻,也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会想起,你二十五岁的生日,是我差点被当小偷打死而度过的。”说到最后,他撇唇自嘲。   须欣余闻言,不同得笑出声。“你活该!”她笑着,脸是却满是泪痕。   “我以后再也不搞惊喜了。”他不舍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对呀,干么弄这种东西?要是我的生日变成我老公的忌日,你要我情何以堪?”还是被她打死的咧~   “老公?”梅友弦扬起眉,玩味地笑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粉颜涨红。“不理你!”   须欣余推开他,踏进客厅,后头又袭来属于他的气味,被他爱怜的搂在怀里,后背隔着衣料被他的体温烫着。   “老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软声哄着。   “你不是说还有一场视讯会议?”她表面上佯怒,但心里软成一摊水,享受着他讨好的轻哄。   “那只是为了给你一场惊喜随口说的。”   “什么烂惊喜。”她扁嘴,对他的创意非常不以为然。   “惊喜在后头。”他开了灯,展现他忙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整个客厅里每个角落都撒上玫瑰花瓣,阵阵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整个空间完全是依照她待在梅家进的布置。   须欣余说不出话,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的……这要多大的工程?沙发、柜子、墙,包括颜色、窗帘,全都跟她住在梅家时的摆设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一回头,满心的欣喜对上他的狼狈,冷不防看见他的额上竟流着血,吓得她瞪大眼。   “怎么了?”他不解。   “你在流血?!”她紧张得浑身发颤。“面纸、面纸!等等、等等,医药箱、医药箱~~”   见她慌乱地冲到厨房找医药箱,梅友弦突然觉得自己被扁得超有价值。   “你还笑?你不痛的喔?”回头见他盯着自己笑,她又羞又恼,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先让我看看伤口。”   她俯下身,翻覆着他的发,发现伤口就在发线上头两公分处。“哇,一直在流血,我看,还是到医院一趟吧。”   “不用了,今天是你生日,我特地弄了晚餐,还替你准备了蛋糕和礼物,怎么可以去医院?”   “可是,我怕你的伤口……”   “你担心我?”他笑得眉眼都柔了。   “我当然会担心你啊。”不担心他,要担心谁?   “老婆。”被打得头破血流,真是太有价值了。   “我担心你不上医院,要是伤口感染,我就成了过失杀人。”瞧他笑得那么得意,她忍不住想要灭灭他的威风。哎,这也是她潜伏性的劣根性吧。   “老婆~”他口气顿时变得好哀怨,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   “骗你的,我当然会担心你。”她娇嗔着。   梅友弦瞧她恶整成功,得逞露笑的嘴脸,不禁也跟着笑了。   算了,只要他老婆开心,他就无怨无尤。   “走,先吃大餐。”   “还没,我要帮你上药。”她用棉花棒沾了优碘,往伤口处轻沾着,还不断替他吹气。“这样吹吹就比较不痛了。”   梅友弦被她轻柔的举止给烘暖了心间。曾几何时,他被人如此费心地照料过了?   身为长子,扛在肩上的重任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为了父亲,为了弟弟,他常是两头蜡烛狂烧,根本就不会有人过问他,到底累不累。   她之所以教他如此动心,那就是因为,相亲宴上,听到她父亲说完他的丰功伟业之后,她没像一般名媛千金巴结似的说,“你好棒喔~”他记得,她只说:“这样不会很累吗?”   那一句他一直期待有人问,却始终无人过问的话,她那么轻易地就问出口,化为一缕柔情,锁进他没有防备的心,教他打定主意要定了她,可谁知道婚姻竟连三个月也守不住。   当他再也无法在冰箱旁的白板上看到她的留言时,他失落怅惘得不知所措,“欣余,你很后悔嫁给我吗?”他突问。   上药的动作蓦地停住,须欣余沉默了一会,闷声道:“没有,只是一开始很不习惯,竟然一个月内见不到你几次面。”   “可是,我每天都有见到你啊。每晚凌晨回到家,我一定要先到房里看你,亲亲你,我才会去睡觉的。”   “听你说的咧,我根本不知道。一觉睡醒,就知道你根本就没睡在我身旁。”嗟,三年前的事,现在才解释,会不会太晚了?   况且,她正在意的,才不是这个呢。   “我早上很早就要上班,我怕吵到你,所以我总是在房里的沙发,等我要上班时,再亲亲你。”她都不知道,靠着日夜两吻,可以给他无限活力,让他度过一日繁琐的公事。   “……你有病啊,你可以把我叫醒,我可以帮你准备早餐啊!”天啊,他的体贴会不会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我怕你睡眠不足。”   “我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大不了再睡回笼觉嘛!”   “我不想你累,我想让你过得无忧无虑,想给你所有最好的。”   “可我要的只有你啊。”夫妻不一起生活,不奢望晨昏共度,好歹等他回家,替他准备早餐,都是最基本的。“我不怕无聊,我只怕你根本不想见我,只怕你很后悔娶我。”   “怎么可能?我爱你都来不及了。”   “骗人,你都不碰我。”她哀怨的控诉着。   梅友弦微怔的瞬间,眸色黯沉了下来。“谁说的?我在等两情相悦,等你爱上我,既然如些期待,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他等得心都痛了!   她傻愣地瞅着他,被他露骨的神情给震慑住。   他像头猛兽,随时都会扑向前,将她撕碎咬烂,啃个尸骨无存。   “不,不是要吃大餐吗?”她羞涩地对上他饱含情欲的黑眸。   “不能等吗?”他像是只训练有素的忠犬,被限定不得胡乱进食,于是拼命忍耐,如今解令一下,当然是先大吃一顿犒赏自己了。   “可是,要是安娜和小锋回来了……”   “放心,我已经安排他们去住饭店了。”   “你……”原来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须欣余羞怯地看着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在她犹豫之间,她的沉默让他当默认了,立即将她打横抱起,朝她房间而去。   “等等,我还没洗澡。”她惊喊着。   “没问题,一起洗。”   嗄?不要啦~而且这样一来,她的一日约定,能给他什么惊喜?   暗阒的房,只有床头上点上一盏昏黄的造型小灯,柔和的色彩已经足够让他将她看个透澈。   “你不要再看了啦。”须欣余一改往常的强势,变成柔顺小猫喵喵叫。   “不准遮。”梅友弦坏坏地扯开她紧抓不放的丝被。   “那你就不要看啊。”她羞得要死。   “好吧,我用摸的。”闭上双眼,他的双手滑入被子底下,用指尖勾勒属于她的完美,突地,指尖一顿。“你干嘛穿浴袍?”   刚才一洗完澡,她就往外冲,他还以为她是全裸地躲在被子里呢。   “你也有穿啊。”她娇喊着。“干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喔?”   梅友弦瞅着她,褪去身上的浴袍,露出精实无赘肉的阳刚体态,他高大偏瘦,但肌里明显,强而有力地将她收扰在怀里,隔着被子,摩挲着彼此秘密而火热的敏感。   她不由得轻吟了声。   “欣余。”他低哑喃着,吻上她的唇,轻吮慢啮,那柔软的触感怎么尝也尝不腻,那唇腔内羞涩的反应,甜美的滋味,教他欲罢不能,一发不可收拾——他以牙咬下她浴袍的绑绳,唇舌吻上她小巧可爱的肚脐眼。   “梅友弦,梅友弦……”她惊呼着。   他身上好烫,像烙铁似的,就这样贴着她,贴得她严重心律不整,那股热意在她体内幻化成一股电流,又麻又刺,热得她快要不能思考。   尤其当他的唇她胸上的蓓实时——“梅友弦!”她羞赧地惊喊着。   “有闲!我现在很有闲。”谁敢在这当头急call他,他会翻脸。   排山倒海的饥渴和让他几乎要丧失最引以自豪的理智。   “不是,不是,不要,啊……”他那湿热的舌挟带着邪恶的烈焰,焚烧着她的心,窜起激越的快意,她无法思考,脑袋糊成一团。   他吻过的每一处,恍若朝下扎了根,烧起热浪,焚毁她的理智……   一个钟头之后,须欣余被整成一摊烂泥,软在床上不得动弹。   “快点、快点,快要十二点了。”梅友弦穿了件长裤,露出极阳刚味的上半身,双手捧着蛋糕冲进房里。“来,许愿。”   “我又没穿衣服。”瞧他忙碌地把蛋糕摆在矮几上,她扁起嘴,左看右看,找不到她的浴袍,而衣橱又离她好远。   “乖,这样就好。”他又被单把她卷好,然后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矮几面前。“再等我一会,我还买了香槟,弄了几样菜。”   梅友弦身手俐落地端来,摆满了矮几,不够摆甚至往地面摆去。   “你弄了几样菜啊?”天啊,这是几人份的?   “一个不小心就弄多了,我下午四点就跑来准备了。”摆好,他理所当然坐在她身旁。“快点许愿吧。”   须欣余看着满桌菜肴、蛋糕上闪烁的烛火,还有身旁有他,她突然觉得好感动,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会不会在她吹熄烛火之后,这些幸福就会消失不见?   “怎么了?”梅友弦轻柔问着,顺了顺她一头长发。   她摇摇头,闭眼许了愿,吹了烛火,却迟迟不敢张眼。   还在吗?还在吗?   她惶恐不安,好怕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然而,有力的臂膀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那温度让她明白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了?”   须欣余勾弯唇角,把眼底的雾水眨去,往他身上依偎。“唉,你怎么会记得我生日?”   “离婚协议书上不是有写吗?”他说得理直气壮得很。   “……”真是令人火大的答案。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在她感动得要命之后,才吐出一句冷到极点的蠢话?!浪漫都只搞半套,很木头耶!   “怎么了?”   “没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她娇喃着。“我饿了。”   “请容我为我老婆服务。”他为她夹菜,顺便喂她。“好吃吗?”   她一嚼入口,双眼为之一亮。“奶油 蜗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道菜?”   他笑眯眼。“好利的舌头哪,我尝尝。”他才不告诉她,相亲宴上,她对这道菜赞叹有佳,他还特地跟大厨讨教一番。   她笑看着他,等着他试吃,岂料,他竟俯近她,尝的是她的舌。   梅友弦近距离地瞅着她错愕显得憨恬的脸,不禁低声笑出口,“好吃吗?”   须欣余傻愣地看着他澜笑的俊脸离得远些。“哪一样?”   “嗄?”   “没!”她羞地垂下脸。   她刚才问什么?问什么!啊啊~差一点就反问他,好吃的是他的手艺还是他的舌~   “来,再多吃一点,待会还有礼物喔。”   “礼物?”   “嗯哼,等我一下。”他又像风一样地刮了出去,她不禁笑了。   这人向来沉稳从容、自信又内敛,怎么此时像极一个浮躁的小毛头?   尤其方才又再次沐浴,他一头往后梳的发全都松落在额间,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年轻飒爽了几分。   一会,他踅回房里,手上捧了个精美包装的超大盒子,几乎有他半个人高。   “哇,里头是什么?”她水眸发亮着。   “拆开看看。”   “现在拆吗?”   “不然要等到明年吗?”他打趣道。   爱娇的瞋他一眼,须欣余抓拢被子,开始拆盒子,先拉开上头的珠串和蝴蝶结,再慢慢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发现里头又是个盒子,再打开,里头还是个盒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她已经不知道拆开几个盒子了。   没火气都拆到有火气了。“你在耍我喔?!”本来还在开心,他总算会用心思考,猜想她喜欢什么,而不再是财大气精地买了一堆礼物任她挑。   但,盒子里头只有盒子,根本就是没完没了。   “没有,你再继续折。”他不忘赶紧再喂她吃菜。   “可是,都是盒子啊~”她不满的抗议着,拆到第N个盒子时,已经开始瞪他了。   “乖,还有、还有。”来,再吃一口~   “我要是命不够长,恐怕就拆不到最后一个了。”   “呸呸呸,今天是你生日,说什么命不够长?”   “我拜托你,下次不要包这么多个盒子!”盒中盒的把戏,实在是气死人。   梅友弦闻言,笑得黑眸绽柔。“好,明年我一切从简。”   “嗯。”她未觉诺了明年生日,还在努力地拆盒子,拆完最最最里头的盒子,她取出了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水晶编织泰迪熊,她感动得说不出话。   “喜欢吗?”他鸡窝着她的表情。   “嗯!”她用力点着头。   “我特地跟厂商订制的。”忍不住邀功,想要她更多的感动。   须欣余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泰迪熊?”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你床上不就摆了一个?你离家时,没把它带走,直到现在,它还睡在它原本摆放的位置上,它很寂寞呢。”   她眼眶泛红,吸了吸气。“这东西哪可能临时跟厂商订制?你一定准备很久了,对不对? ”她才想起,床上那只也是他送的。   他怎会知道她喜欢泰迪熊的?   一定是很用心观察她的,对不对?   “也还好。”只不过是去强迫厂商加快动作而已。   “你这么忙,还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这样你不会太累吗?”虽然开心他所给予的,但她极清楚他肩上扛着多大的责任,舍不得他把自己弄得太忙太累。   “我现在只想为老婆忙。”梅友弦柔声笑着,又夹了一口菜喂她。“来,再吃一口,我们准备吃蛋糕了。”   “好。”开心地把菜咽下,接过他递来的切刀,往蛋糕中央一切,却突地切到硬硬的物体,她好奇地拿切刀轻拨着,赫然发现里头竟有一枚戒指?!   那是她当年留下的婚戒。   梅友弦从蛋糕中将戒指掏出,放进嘴里舔得一干二净后,牵起她的手。“老婆,跟我回家,好吗?”   须欣余动容地看着他准备在把婚戒套在她指头上,耍点小恶劣地把指弯起。“不要。”   “还不回家?”他有些泄气。   “上头有你的口水。”她笑得贼贼的。   梅友弦浓眉微微挑动。“嫌我的口水?看来,要带你回家,必须先让你适应我的口水。”   他扑过去,打算吻她个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吻得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没吃蛋糕。”她呼救着。   “不急~”他邪恶笑着,再吻~   啊~她又说错话了啦~    第七章   叩叩~   早晨七点,须欣余的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干嘛?”她头埋在枕头里问着。   “欣余,我早上有件案子在赶,先出门了,顺便先带小锋去幼幼班。”门外是安娜的声音。   “喔……”她拉长尾音回应,却突地发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赶紧跳下床,开了门追到玄关,看到安娜的背影,“你……今天要穿这样出门?”   “不好吗?”安娜回头看着她,笑得很有精神。   “很好、很好、非常好。”说完,还不忘用力地给她比出大拇指。   “我走了。”安娜牵起小锋的手。“跟姨说拜拜。”   “是妈咪~”小锋很坚持。   安娜没辙,“随便你。”   “路上小心。”须欣余送这一大一小的出门,看了眼时钟,还有点时间让她稍稍再补眠。   一晃眼,约定的第十日,眼看就要在今天达阵,梅友弦比以往还要小心应对。   昨晚,他们没有约会,因为送她回家之后,他必须立刻回公司坐镇观察美股动向,而今天早上,怕延误时间,所以他昨晚开完最后一场会议,回家换套西装后,他就把车开到须欣余住所外头的停车格里停着,稍稍补了眠,等待天亮。   然,当时间来到七点,他体内的生理时钟让他立刻清醒过来,看了眼外头阴霾的天色,突地瞥见一大一小的身影。   那孩子,他熟得不能再熟了,是小锋,但是……那个男人是谁?   他沉着眉,看着穿着极为休闲的男人背影牵着小锋,开着停在路旁的车离去,他脑袋突然空白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一大早会有个他没见过的男人牵着小锋离开?他知道小锋天天都去幼幼班,但怎会是这男人带的?   小锋没有挣扎,那就代表着他认识这个男人。   相对的,欣余一定也认识,而这么早出现,是否意味着他昨晚也在那屋子里过夜?   会是这样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他们之间曾经存在太多不必要的误解,导致他们分离,如今,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于是他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等着欣余下楼,把话问清楚即可。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上响起了细微声响,梅友弦才惊觉自己竟然又睡着了,赶紧坐正,降下车窗。   “既然那么累,你就应该在家里多睡一点。”须欣余看着他脸上疲惫的痕迹,就连眼里都布满红丝,心疼极了。   他微微扬起笑。“今天是第十天喽。”   她是不舍又想笑。“你呀,满脑子不正经。”她绕过车头打开车门,才坐进他身旁的位子,发现他没再搭腔,表情若有所思。“你怎么了?”   他安静地开车上路,她不解地看着他绷得极紧的侧脸。   “发生了什么事了?”   梅友弦长指轻敲着方向盘,恍若下了某种决定,将车子停向路边,拉起手煞车后,正眼看着她,问:“今天早上,我看见一个男人带小锋离开。”   须欣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表情有点尴尬,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而他锐利的眼,锁定她每个表情,就像个法官正在查证她所言是否属实。   “其实……他就是安娜。”考虑了好久之后,她决定先简单扼要的道。   “说谎。”他想也不想地驳斥。   也许是他回答得太快,她有些不快地蹙紧眉头,“是真的!”   “你是要告诉我,安娜变性吗?”   “不是!安娜原本就是个男人,他只是因为某些事而造成暂时性的女装癖!”他的目光太冷,口吻太伤人,气得她浑身发颤。   值得庆祝的第十日约定,外头冷风雨飘,里头高温对峙,简直是棒透了!   “你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他眯紧了在她面前总是笑得极柔的黑眸。   “他又不是什么不认识的男人,他是……”   “你宁可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却不愿意跟我回家?!”   梅友弦突地高分贝地低吼,打断她的解释。“你把我的心意当什么?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你干么那么凶?”她被他突来的火气吓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深吸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笑得比他还苦,“是啊,梅友弦,我也一样不懂你!两个彼此心灵不通的人,还在一起干嘛!”话落,她打开车门,投入外头飘雨的街道上。   “欣余!”他想下车追她,但是她的身影随即隐没在人潮中。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第十日约定,却是以该死的下场作收!   梅友弦没有办法冷静,回到公司,只要一想起欣余的泪,他就心痛难遏,慌了手脚,张眼闭眼,脑海里都是她的泪。   该死,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整天,这句话,问得不下上百次,问了自己他心神烦乱,第一次尝到无心工作的滋味。   工作之于他,不再是有趣的游戏,而是烦人的阻碍。   不管了!他要去找她!   他霍地站起身,完全不管自己身在何方——   “总裁?”   他一起立,会议室中所有高级干部随即跟着起立,最可怜的是在上头做第四季财报的投顾总经理,一张脸绿到翻黑。   “你们继续开会。”梅友弦丢下会议室进而的所有高级干部,根本不管他们脸上闪过多少错愕跟难以置信,他现在只想去找他老婆,谁都别想拦他!   于是乎,他冲下楼,才刚踏上隔壁大楼发的门厅,一个男人迎面而来,他原先没注意,然而走了几步之后,突地停下脚步,顿了两秒,回头——那个男人也同一时间回头,两人对看数秒。   “嘿~”他扬开笑容,是梅友弦很熟悉的笑。   “……安娜?!”梅友弦呆掉。   天啊,他真的是安娜!今天早上,他看见的就是这个模样的背影……   “你跟欣余怎么了?欣余已经回家了哦……”安娜……不应该说他真正的名字叫胡武腾,他身穿休闲线衫配上一条军绿色滑板裤,长发束得很雅痞,着妆后的脸有几分女人的艳丽,不着妆的脸有几分男人的清秀,五官宜男宜女。   梅友弦还在错愕,很难相信,他真的是一个男人,而且是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怎么,爱上我了?”胡武腾笑是很媚,靠近他。   他瞪大眼,瞪着不知何时快要贴上他的脸的胡武腾。“你干什么?!”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得远远的。   “你好粗鲁~”他扁嘴含泪抗议。   梅友弦额际青筋颤跳。“想要我再粗鲁一点吗?”胡武腾瞪着他握得死紧的拳头,立刻嘿嘿陪笑脸。“别站在这里,到里头坐吧,你一定有话想问我。”   说完径自往大楼门厅走,里头备有几个候客位子,还有隔离的抽菸室。   “你抽菸吗?”他问着梅友弦。   “戒了。”   “那坐这里吧。”胡武腾替他拉开了椅子,坐定之后,等着他发问。   梅友弦坐下之后,隔着相当具前卫感的玻璃单脚桌,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是个男人……”他像是喃喃自语,而后又问:“你是Gay?”   “不是。”面对他单刀直入的问法,胡武腾压根不在意。   “双性恋?”   “也不是。”   “女装癖?”   “……”   “你为什么之前要扮女装?”梅友弦问得非常认真,眸色冷冽,且不断地逼近再逼近,眼看着像是快要贴上胡武腾的唇——   “……你想追我吗?不然干么一直追问我的问题?”在唇瓣要贴上的瞬间,胡武腾闪得很狼狈,脸上闪过羞窘。   梅友弦直视着他。“你不是Gay。”他以身试法,确定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你干么研究这个问题啊?”扮女装就代表他一定是Gay吗?“我扮女装思念我老婆都不行吗?我偷我老婆的名字纪念我老婆都不行吗?”   “你老婆?”   胡武腾翻了翻白眼,不想再提自己的事。“欣余很生气,哭了一个早上,第十日约定以她的泪水作收,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挽回吗?”   “当然想。”梅友弦揉了揉有点发痛的额角,想到她的泪,头更痛了。   “其实,欣余很好哄的,你就姿态放软一点就好了。”   梅友弦蓦地抬眼。“怎么,你哄过?”他眉眼沉下,眸角犀利,立体有型的五官给人无形的压力。   胡武腾双手举高。“没哄过,但以姐妹的身份安慰过。”   “怎么安慰?”他抿紧了唇,眸色激锐。   他突地勾笑。“原来,你是真的很在乎她嘛。”   “那当然。”   “原来你这么直接。”居然是属于有问必答的人种,压根都不拐弯抹角。“既然这么直接,为什么还会把她惹哭?”   “……”还不就是因为他?“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真的不重要。”胡武腾顿了顿,收起戏谑的笑,认真的看着他。“我问你,你知道她一直在隔壁大楼,一直注意着你的动向,却一直没联络你,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开心都来不及了。”梅友弦浅勾着笑,那双不笑时显得冷沉的眸此时蕴藏着温润的光痕,那是不需言语的满足。“就像是一个不乖的孩子玩躲猫猫,玩过头而已,能找回她,就已经是万幸了,哪有生气的空间?”   而且,知道她也关注着自己,这一点,真的是很难形容的快乐。   胡武腾闻言,轻勾着笑。“恭喜你,你已经找到真爱了。想挽回她的心,就让我赐你一剂妙方吧。”   “什么妙方?”   一个钟头后,须欣余在医院走廊上奔跑,只因她接到了胡武腾的电话,得知梅友弦因为急着找她结果出了车祸。   管不了早上的误会,她抓起包包就走。   不要吓她、不要吓她,她知道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孩子气,有一点点的任性,有一点点的蛮横,但她爱他很多很多,如果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今天绝对不会甩车门就走!   “友弦!”须欣余推开病房房门,一眼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他。   他脸色疲顿苍白,虽然看不出身上有什么外伤,但是他光是躺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他好虚弱好虚弱。   “欣余?”梅友弦一见到她,挣扎着要起身,她却已经扑到他身边。   “不要乱动。”她说得很争,但压着他再躺回病床的动作很轻柔,直瞅着他没有血色的颊,胸口起伏得很大。“你呀……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呢?”   梅友弦瞧她泪水在眼眶打转着,于心不忍,想抹去她的泪,才发觉她握着他的手发着颤,轻轻的象是风吹拂湖面颤起的涟漪,而她却死命地压抑不让他发现。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她用力地吸气再吸气,满脸愧疚。“安娜说,你是为了要去找我才出车祸的。”说到最后,泪水沉重地快要溃堤,她用力地再吸了吸气,鼻头红通通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跟你吵,可是你……好凶。”   她用埋怨得好甜的目光瞅着他,瞅得他的心化为一滩春水,无法再忍受地将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我是在吃醋,我只是在吃醋,我不是在凶你。”听到安娜说她哭了一个上午,就觉得她的泪水象是全都淌进他的心间,涩的发痛。   “人家本来是要跟你解释的,可是你好凶……”她忍不住又委屈地埋怨一回。   “对不起,我会改的。”他叹了口气,心疼得要命。“我只是想试着跟你沟通,但是我太冲动了。”   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允许老婆跟其他男人住在一块而死都不回家的,对不?也许他反应过度了,但若不是因为爱,他不会如此激烈。   “我也试着要跟你解释为什么安娜会扮女装,为什么我会跟他住在一起。”   “你说,我想听。”   “安娜这个名字,是我表姊的英文名字,而你所知道的安娜真正名字叫作胡武腾,他是我表姊的老公。”   棋逢对手友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三年前我不是回美国吗?那时候因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我建议表姊跟他私奔,我负责替他们找落脚处,后来我离开台湾就是去找他们,岂料不到一年,表姊就去世了,武腾象是崩溃,他穿着表姊的衣裳,要我叫他安娜,我很自责,如果当年我不要乱出馊主意,不要让他们私奔,也许武腾也不会变成象今天这个样子。”   “乖,那不会是你的错,只能说是命运弄人。”他轻轻拍她的肩头,渴望她把苦难都给他,不要一个人扛。   “表姊的骤逝,让我感觉到世间的无常,当我跟武腾回台湾时,我试着想要再给你机会,一开始知道你调查我,我当然很开心,但是后来却发现,你不只找我,你还找其他女孩,而且她们都是能力一等一的女强人级数的女孩。”   梅友弦听得一愣一愣,才发现,原来他老婆根本就是搞错状况。   “所以我告诉自己,除非我也能成为女强人,否则我不会跟你见面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女强人啊,我不把自己变成女强人,就算我出现在你面前,也半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吗?”   “……我喜欢的只有你,那两个女孩是帮我弟弟们找的,至于你,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啊。”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根本就是穿插好多莫名其妙的误会,导致他们分离,阻挡他们重逢。   “可是我之前不知道啊。”否则又怎会白白浪费了三年的时间?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不要再藏着秘密造成误解了,好不好?”如果今天是他犯错,他还知道要从哪里改进,但若只是一个巧妙的误会,这真的是磨人的煎熬。   须欣余定定地看着他,想起了小锋的事,决定必须好好地跟他说清楚。   “好,我现在要跟你说——”她深吸口气,给足了自己勇气,缓声说:“小锋不是你儿子。”   梅友弦神色不变地看着她。“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吗?”   “嘎?”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还是不原谅我早上对你发脾气吗?”   “不是的……”她急着想解释。   她都还没解释到武腾为何突然决定放弃女性装扮,还没解释其中奥妙,他怎么又不听她说了?   “小锋叫你妈咪,如果他不是你儿子,为什么会叫你妈咪?”他语气很平稳,不想再争吵,试着安抚她的脾气。   “那是因为……”   病房的房门突地人推开,打断她的解释,她回头探去,是一对她好象有见过,但是没什么印象的男女。   “欸,大哥,真的是你啊。”棋逢对手友廉挽着老婆进病房,打量着坐在床畔的女人。“你很像我大嫂。”他没见过本人,只见过照片。   “她就是你大嫂。”梅友弦不快地瞪着他,恍若他是多么白目的孩子。   “你好、你好。”须欣余立即甩开棋逢对手友弦的大手,拉直身上的居家服,拨了拨有点乱的发,笑容腼腆地打着招呼。   “大嫂,好久不见,我是友廉,这是我老婆贯薇。”   须欣余看向她,突地轻呀一声,“你是……”   被晾在一旁的梅友弦接口道:“我曾经委托联横帮我找过三个女孩,一个是我二弟的老婆,一个是我三弟的老婆,还有一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谁。”   说来可怜,他们梅家的男人一直都在找老婆,堪称史上最惨之新好男人。“现在,你愿意相信我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须欣余看着他,看着他眸底无可奈何的苦笑,有点抱歉垂下眼。   不是不信,而是……吃醋嘛~   “大哥,我带贯薇回医院复诊,在停车场看见你的车,想说你怎么会跑到医院,问了人才知道你出了车祸,可是我看你的车一点事都没有啊。”   梅友廉完全没有察觉到梅友弦眯紧的黑眸有着残虐而嗜血的先除之后快之气,神精大条地诉说他的不解。   须欣余闻言倏地抬眼,脑袋自动联结数条线索,立即推演出一个可怕的结论,于是她眯起水蒙大眼,一脸肃杀地问着——   “我问你,为什么是安娜通知我?”这是疑点一,为什么不是警察通知、他的家人通知,而是安娜?   “呃……”   “你跟安娜串通?”   “……”   “所以你根本就没出车祸?”她突地一把掉开他身上的被子,确定他身上完好无缺,就连一根寒毛都没少,被戏弄耍逗的火气顿时狂燃而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讨厌惊喜?”   梅友弦冷汗涔涔,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踩中了老婆的地雷。   “梅友弦,你死定了!”撂下狠话,须欣余抹去脸上泪,走人。   他脑袋一片空白,不懂如此完美的良方,不懂如此幸福的氛围怎会瞬间变调,唯一的原因就出在,那个带着老婆偷偷摸摸要逃离现场的人——   “梅友廉,你死定了!”   梅友廉二话不说,抱起老婆,逃~   须欣余在生气,回家之后面对安娜——如今已正式把名字改回本名的胡武腾,瞧都不瞧一眼,硬是把小锋丢给他自己看着办。   而隔天一早,没见到梅友弦守候的车子,更教她心情差到极点,而更诡异的是,打从她踏进公司,所有的目光都看着她,好象大家从她身上发现什么新天地似的。   答案,在她坐在位子上,开了电脑之后,真相大白。   “老婆,原谅我~”电脑开机之后,进不了主画面,却跳出一根木头,不断地鞠躬道歉,配上梅友弦很孬很孬的声音,她冷不防地被那Q版画面和道歉嗓音逗笑,不过别以为这样,她就会轻易地原谅他。   “咳,欣余,全公司的电脑都是同一个画面,你要不要想个法子?”身为总裁的白立扬也忍不住跑来关注她。   其实,这么一丁点无伤大雅的电脑病毒,对软体设计部门的人而言,根本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要解开一点都不难,难就难在这病毒还掺杂着一对夫妻的争吵,所以大伙只好先按兵不动。   “我马上处理。”须欣余抿去嘴角的笑意,动作飞快地进行扫毒,而后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设计一款病毒,毫不客气地送回对面大楼的中央电脑里——   梅友弦桌上的电脑画面,原本是亚洲财经走向曲线图,然而却不知为何从角落里被一寸寸地吞噬,接着出现了一幅美人入睡图,头上有个空格,上头点点点,然后大标题写着——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见状,垂眼苦笑。   作梦?这就是她给他的答案?看来他是要长期抗战了。   “总裁,中央电脑中毒了,所有所业系统都停摆了,包括了证券、投顾、投信全交易中断。”桌上电话响起,林幸媛很着急的声音传来。   “打给联横总裁,要他派人来处理。”他不慌不忙的下了指示,至于集团可能因为老婆的恶作剧而损失多少,他完全不放在眼里,损失得再多,他都有把握翻手再赚个几倍回来,但是逃妻不回家,真的教他好头痛。   不过,没关系,他有心,她会看见的。   梅友弦想了下,拿起电话,按下几个号码。    第八章   吃过中餐之后,联横的软体设计部门,赶件的赶件,有的工作到一段落,吃过饱后则是脑袋恍惚地去梦周公,整个部门呈现缓与急两种极端的步调,突地,有个人指着窗外喊着——   “天啊,下雪了!”   赶件赶到脑袋快要爆炸的须欣余闻言,瞪着玻璃窗外,正缓慢地飘落着某种象是雪的东西。   “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地起身,走到窗边,却发现天空上方有几架直升机,正不断地喷落着象雪的东西。“原来是假的……”   就说嘛,台北怎么可能会下雪?   “欣余,你看下面。”胡武腾指着下头。   他顺着他指尖看去,惊见人造雪竟然在楼广场上堆积出了方案,写着——老婆,我错了~   “天啊,欣余,你老公好好喔~”部门里的女同事哇哇叫着。   公司里,除了白立扬和胡武腾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原始的身份,包括和梅友弦之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她们只看见了梅友弦的用心……当然,须欣余也看见,只是……她才不让他那么好过咧。   拉下了百叶窗,她不看窗外的他精心为她设计的人造雪和动人的道歉,坏心眼地想要再磨他一下。   到了下班的时间,她踏出大楼外,有人迎面而走来,送她一朵花。   “喂~”她不知所措,蹙紧眉,怎么也想不想自己认识那个人。   然后,只要她每走一步,就有人送她一朵花,从不认识的到认识的,从面无表情到脸带暧昧的。   “欣余,你老公超好的,你不要的话,给我算了。”同部门女同事把花塞到她手里,激动得要命。“你看,你看,里头都有字条的。”   须欣余一头雾水,才发现每枝花叶上都绑着字条,拆开一看,上头写着——梅太太,该回家了~   身后有抹颀长的影子带近,她不用抬眼,也知道走近她的人是谁。   “老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梅友弦先出声,才敢轻轻地从背后抱住她。   她感动地抿着笑,喜欢他用心地打动她,但偏是不告诉他,耍坏地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明明就是抄袭广告,一点创意都没有。”   “谁说的,广告中有这一幕吗?”他扳过她的身子,单膝在她面前跪下。   须欣余再也掩不住嘴角的笑,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笑得好羞好美。“你干嘛啦?”   “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但是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跟你求过婚。”   “所以?”   “老婆,你爱我吗?”   “……不知道。”故意逗他。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他都已经为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脚跪着了。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梅友弦不疑有他,立即闭上,开始猜想,她到底想做什么,然而等了又等,一等再等,却等到了奇怪又压抑的低笑声,猛地张眼,老婆不见踪影,反倒是有不少路人在旁围观。   这些路人,包括了他公司的员工,和隔壁大楼赶着下班的上班族……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瞬间,他变成了他人茶余饭后可以闲磕牙很久的八卦话题人物。   “须、欣、余!”他精利的黑眸穿越重重人墙,捕捉到躲在骑楼下的她,拔腿朝她奔去。   须欣余见状,脚底抹油,溜~   “你完蛋了!”居然敢害他那么丢脸!   “我还没原谅你,你还敢跟我呛声!”她跑得很喘,脚下踩着人造雪,就象是踩在纽约的雪地上。   “好,你一报还一报,咱们算是扯平了!”他还在追。   “既然是扯平了,你干嘛一副要杀了我似的追着我跑?”她跑得很喘。   “你看错了,我是一副爱你爱得要死,追着要把你拐回家!”向前冲去,达阵,抱着老婆,两颗急促的心几乎交叠在一块。   “不要,你没有达成十日约定,没有惊喜。”她笑得象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小女人。“梅先生,请再加油吧~”   “梅太太,你好过份。”嘴里怨着,但他却是笑了,笑开了阴郁的俊脸,恍若穿透厚重云层的强烈光芒。“你今天送我的病毒,害我损失惨重。”   “少来,那个病毒五分钟之内就自动消失了好不好。”她用力戳了戳他的胸膛。“我才要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玩那种小儿科的病毒,小心我下次瘫痪你整个中央系统。”   “是,我的女强人老婆~”   “谁是你老婆,我可还没答应跟你回家。”她推开他,迳自往前走。   “那好,请容许我请你吃一顿浪漫大餐,好吗?”他立即追上,握紧她微凉的手,用指尖用掌心熨热着她。   “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谢谢老婆。”   结局,逃妻依旧没回家。   为什么咧?   因为逃妻是这么说的——   “等你追求到让我想回家为止。”   会议中,梅友弦长指轻敲着桌面,一心二用,耳朵听着公务报告,脑袋中想着该怎么让他老婆甘愿随他回家。   “总裁,鑫鼎投顾相关红酒基金交易一事……”干部问他话。   “推。”他眼也不抬地道。   “是。”   回完后,梅友弦继续推敲。   他已经机关尽出了,她怎么还未心动?   “总裁,关于元和金控策略联盟合力拼购WU一事……”   “我已经致电WU总裁,习惯成已确定收购三分之一股份和两席董事,关于市场调查部分,你们应该都已经收到报告。”梅友弦懒懒抬眼,黑眸精锐,神色严肃,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在一秒前还在走神中。   “可是,WU被次贷风暴卷入其中,收购WU对于集团而言,并没有太多利多的消息。”金融部门总经理忍不住提出见解。   “你不知道美国政府已经出面控制次贷风暴了吗”梅友弦懒声反问,口吻轻淡,眸色却非常凌厉。“眼前的低潮不过是过渡时期,而后我们必须注意的是新时代的开拓,而不是被眼前小小的低潮给绑住手脚,大伙还要不要投资?”   “……总裁说的是。”   “报告上头的利多指数,再看仔细一点,若再有问题,可以再提问。”梅友弦十指拱握在腿上,整个人懒偎进办公椅背,精厉的黑眸来回梭视会议中所有最精英的高级干部。“有问题吗?”   没人开口,慑于他凛然的领袖气质,更佩服他向来精准的眼光。   不过,总裁等着人提问题,找不到问题,大伙只好更努力地翻报告,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大伙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是近期内兴起的会议手机,常常报到,为大伙解围。   瞧总裁俐落地接起手机,语调温柔地喃着:“老婆……”听听,那嗓音和方才与他们对话时差多少。   “你在忙吗?”须欣余在那头问着。   “不忙。”他转动椅子,背对着满室干部。   所有干部面面相觑。不忙?才怪。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她笑得柔柔地。   他跟着笑得眉眼如沐春风。“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正准备回家呢。”   干部们瞠目结舌。   公、然、撒、谎~   “那么,你今天晚上没工作喽?”   “对呀。”他眼角余光瞥见林幸缓正用无声唇语开始朗诵他接下来的行程,他大手一摆,意思不用多说,全都顺延。   “那……你要过来吗?”   “当然。”虽说她还不愿意随他回家,但两人气氛正好,他当然想要再多找点时间陪陪她,免得她哪天又逃了。   “七点,等你喔。”   “好。”以为她就要挂电话了,没想到她即是静默无声。“怎么了?”   “有没有想我?”她软声撒娇着。   他笑得咧开一口白牙。“当然想。”   “真的有想?”   他可以想像她瞇着眼佯装怀疑的可爱表情。“好想你呢。”   喝~干部们有志一同地捂上耳朵。非礼勿听~   “那……”须欣余嗫嚅着,犹豫着要不要问。   “有,好爱妳,一样很爱你。”他笑喃着。   哇~耳朵没捂紧,还是听到了~总裁好有Guts!   “讨厌,我又不是这样问你。”厚,这个人很喜欢说爱哦,都不想想她听了会很不好意思,不过,她也很爱听啦。   “不然你要问我什么?嗯?”他低柔的嗓音像是最香醇的红酒,轻尝即醉。   “讨厌啦,不跟你说了,晚上见。”   “嗯。”等了会,没听她挂电话,他忍不住又问:“怎么了?”   “你先挂啊。”她娇喃着。   “我等你。”他笑得眉梢眸底好得意,爱死了与她这样的互动。   原来,爱上一个人,不只有困惑,不只有酸涩和寂寞,还有这么甜的傻劲和幼稚的互动。   “你先挂啦。”她嗯嗯两声,撒娇的口音掺着娇嫩童音。   “不行,我要是先挂,妳会哭的,我宁可你先挂。”他一语双关地道。   明明就心动了嘛,这丫头。   不跟他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讨厌,说什么嘛,不吉利。”什么挂不挂的?   “老婆,还不回家?”他趁胜追击。   “干么老要我回家?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好像是男女朋友,还在热恋期,觉得世界好美,就连空气都香了起来。“而且,我今天有要紧事要跟你说,要准时到喔。”她要彻底把可能挡在他们面前的拌脚石全都一并踢开。   “好。”梅友弦笑笑地挂上电话,垂眼想着,难道老婆今天不是为了耶诞节才要邀他过去的吗?   准七点,梅友弦抵达爱妻暂居之所。   一进门,便听见里头正热闹着,有饭香和蛋糕香。   哎呀,有人过生日,怎么没先告诉他一声,好让他准备礼物?   有进客厅,便见已恢复男装打扮许久的胡武腾抱着小锋,小锋亲热地回拥着他,站在两人身旁的须欣余眸光好温柔。   这一幕,没来由的教他心间一震。   虽然他早已释怀胡武腾身为男人的事实,更是清楚欣余依旧待在这里,是因为她觉得责任未了,但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根本就像是一家人。   他呢?   好兴致在转眼之间消失不见,爱情带给人的不安,让他彻底尝尽。   “你来了。”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烈,教须欣余发觉他的到来,回头,朝他扬开温柔的笑。   那暖柔的笑镇着他不安的灵魂,让他稍稍放松了点。“武腾过生日?”他走向前,占有性地将她拉入怀里。   “是小锋。”   “小锋?”他愣了下。“今天?”   “对呀,小锋说要你帮他庆生呢。”她不觉有异,迳自忙着。“今晚是我下厨,你一定要捧场一点喔。”虽然她的厨艺不佳,以往食谱里头的菜色都忘光光,但她很有诚意的,简单的三菜一汤还难不倒她。   没听见他有半点回应,她怪异的回头,“怎么了?”   “今天怎么会是小锋的生日?”他突问。   “你怎么这么说?”   “婚后,我只碰过你一次。”他神色冷郁寒冽。“那是一月的事,小锋怎么可能会在耶诞节出生?”   须欣余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等等,我说过了,小锋不是你儿子,我说过了。”今天就是要跟他解释这件事,免得他日后形成疙瘩。   她确实说过,但他以为她不过是在气头上罢了。“那他为什么要叫你妈咪?”不合理的,不是吗?   “小锋是我跟安娜的儿子。”胡武腾察觉他们之间的不对劲,赶紧充当和事佬。“欣余和她表姊长得很像,再加上欣余自愿扮演起母亲的角色,希望可以藉此让我走出情伤,让我可以不要再藉着穿女装来逃避现实。”   “……怎么可能?!”梅友弦近乎失态地吼着。   “是真的,那天在医院,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表姊为了生下小锋而死,所以造成武腾对小锋无法原谅,父子的感情很薄弱,所以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而你的出现,刺激了武腾身为父亲对儿子的占有欲,让他彻底清楚,决定试着接纳小锋。”   她不懂为什么他的反应怎会如此地大,就算他误以为小锋是他的儿子,一旦确定真的不是,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不可能……”梅友弦喃喃自语着。   “友弦,你冷静一点,也许是我们的相处模式让你误会了,但我想祝福你们,所以我试着振作,好让欣余可以放下我们父子,跟着你回家。”爱妻的骤逝让他不愿意面对现实,就算他选择回到台湾工作,但依旧无法原谅儿子。   这一点,欣余发现了,所以放不下他们,所以自愿的照顾他们,等着有天,他们拥有了身为父亲的自觉。   “那我们的孩子呢?”梅友弦抓着须欣余的双臂问着。   “我们的孩子?”她一头雾水,被他眸底寒冽的光痕吓住。“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他问得很轻,缓缓地松开箝制住她的手。   “等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梅友弦混乱了,被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给击溃。“你说,你是因为你表姊去世才感到世间无常,才打算回台湾试着和我相处,所以……在那之前,妳把孩子拿掉了?”因为她不打算回头,所以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须欣余震住,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管她再怎么连结、怎么联想,也参不透他这么说的意思。   “……你让我好好冷静一下。”说着,他随即往外走,一步快过一步,尽管脚步蹒跚,却没有停下。   “友弦。”她顿了下,赶紧追上他。   岂料他瞬间回头,用很陌生的表情看着她,用很无情的声音说:“我需要冷静。”   这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他需要时间消化,也不希望两人再次争吵,只是……没有了孩子,他觉得……心好痛。   须欣余想再追上去,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色好冷酷,让她挪不动双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回头的离去。   “欣余,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去跟他解释。”胡武腾感觉很不对劲,收起了以往疯癫戏闹的态度。   她缓缓摇摇头,泪水跟着晃落。   “他要是不说,我也没得解释起啊。”她笑着,好苦涩。   以为以梅友弦如此聪颖的脑袋、内敛的思想,应该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冷静,但是须欣余等了三天,他依旧音讯全无,不管怎么拨打电话,总是联络不上他。   于是呼,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她回到了久违的家。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回来,但她联络不上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家等他,庆幸的是,铁门外的密码没变,让她得已通行入内,只可惜,当初她连门卡和钥匙都还了,所以,她只能站在屋外等候。   从七点等到八点,一晃眼又等到了十二点,却仍是等不到他的踪迹。   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忧心忡忡,整颗心惴惴不安,不断地来回踱步,冰冷的双手绞扭着,直到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她几乎决定要回家时,这才瞧见远方转出两道车灯驶近,一直依靠在她面前。   “友弦!”她喊着,朝他走去。   扶着醉醺醺的梅友弦的林幸媛瞧见她,有些意外。“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用力地想要让梅友弦依靠在她肩上,可惜他太重,她扛不动。   “先扶总裁进屋里再说吧。”林幸媛用力地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梅友弦,将住所的门卡和钥匙交给她。   须欣余心里不快,却还是快快开了门,帮忙将他扶到房间的大床上。   如梅友弦所言,房里的摆设未改,就连她的泰迪熊都还睡在原本的位置上,恍若没有过这三年,她不过是离开了一晚而已。   林幸缓如识途老马,走进浴室替梅友弦拧了条热毛巾出来,替他擦拭着脸。   须欣余看着她照顾他的举措,泪水在眼眶里偷偷打转。“原来,你们在一起啊。”原来没有误会,他不来找她,只是选择放弃她而已。   他真的不要她了……   “夫人在胡说什么?”林幸媛抬眼,清丽雅致的美颜有些不满。   “还说不是吗?三年前,妳不也是躺在他身边一道睡?”三年后再看一次,心还是一样痛,不,是更痛,痛得几乎都碎了。   “嗄?”林幸媛看着她,愣了半晌,突地想起——“等等!听我解释!我知道妳在说什么,但我必须告诉妳,我跟总裁是清白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连时间都不用她交代就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不就代表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要不然事隔多年,她为何会记得?   “我会记得很清楚,那是因为隔天早上我在这张床醒来,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林幸媛恍若看穿她的心思,主动解释。“那晚,总裁难得喝醉,我扶着他上楼,结果因为我也喝醉,累到跟着总裁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须欣余怔望着她,无言反驳,因为他们的说词一模一样。   “夫人,请你对总裁用心一点!总裁到底是不是那种会偷腥的人,你会不知道吗?更何况,总裁忙得连私生活都没有,哪来的时间偷腥?”   她垂下脸,像做错事的小孩。   “说真的,我对于夫人离家出走,甚至到现在还不愿意回家,感到非常生气。”林幸媛声色俱厉地道:“我算是踰矩了,但是我还是想跟夫人说一声,总裁真的对夫人一往情深,为了多点时间和妳相处,他拼了命地压缩工作时间,把自己当铁人一样的拼。”   “我知道。”所以她也心疼啊。   林幸媛定定地看着她,突地浅勾起笑意。“夫人既然来了,就由妳来照顾总裁吧,总裁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好像很差,居然在应酬场合失态地喝个酩酊大醉。”   “是喔?”因为她吗?可是,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啊。   “我先走了。”林幸媛恭敬地颔首,把手中凉透的温毛巾迟给她,临走前又说:“今天不算太冷,夫人何不打开窗子透点新鲜的空气呢。”   “好。”   须欣余赶紧去开了窗子,微冷的风拂入房内,同时,她看见了后院不知道何时有个温室,透明的天空,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里头种植了不少花草,而且好像是……   顿了下,她快速地下楼,温室的门窗没有上锁,她推开门,阵阵风信子独有的香气迎面袭来。   她被眼前的温室震住。   花序未至,大部分的风信子尚未开花,但却已结满了花穗,少数甚至已经绽开了花朵,每盆底下都标示着花种花色,数量多到数不完,可以想见,当满室的风信子开花时,那天然馨香会有多迷人,那缤纷的色彩会替萧瑟的季节添上多少热闹。   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风信子?   她从没说过,就连爸也不知道的啊,因为这是她来台湾才爱上的花……那傻瓜,替她种了满室的风信子,却还一直送她玫瑰花,只因玫瑰花是情人的花……   傻瓜,真正傻的是她,居然不知道一直在付出的是他。   他一直给,她收得理所当然,却忘了她也必须付出,忘了试着主动去了解他、去爱他,去解开两人之间微妙的误会。   须欣余噙着泪,回到主屋他的房,爬上大床,俯看着他。除去新婚之夜,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待在这张床上。   他睡得很沉,然而浓眉紧皱,眉间缠满忧郁。   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爱她多宠她,也不懂他耶诞节那天,为什么会突地发火,他试着懂她了解她,她却没有……   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颊上,她赶紧拿起毛巾替他拭去。“友弦,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她索性躺下,趴近他,很可怜很小声地喃着。    第九章   “啊啊……”粗哑的低吟声缓慢地从梅友弦口中逸出。   头痛欲裂,痛到他想吐,但再怎么痛,也比不上一清醒过来就顿现的心痛。   “嗯~”   蓦地,娇软的嗓音在他身旁出现,他蓦地瞪大眼,还未朝身旁探看,便觉有股软软力道揪着他的衣服。   那双手,指尖葱白如玉,掌心软绵如絮,粉颜泪痕横陈,就连睡着都显得不快乐。   “欣余?”他低喊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睡在他身旁?   他闭眼回想昨晚的经过,只记得不断地喝酒、不断地喝……天啊,真是失态,他根本忘了那是一场应酬,只顾着喝酒浇愁。   他不太容易醉,并不是因为他酒量好,而是他向来有分寸,但昨晚,他几乎醉得不省人事,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更不懂为何一觉醒来,欣余竟躺在他的身边,小手紧揪着他,仿佛很需要他……   她真的需要他吗?   略侧躺,端详她的脸,弯弯柳眉,上扬的菱唇,那是张爱笑的脸,一笑就甜的脸,非常令他心动,让他感到幸福。   但是,现在只要看见她,他就会立刻联想到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微恼地起身,牵动了她紧揪的手,扰醒了她。   须欣余睡眼惺忪,揉了揉眼,像个孩子,然后一瞧见他后,整个人立即清醒过来,坐起后想开口,却又不知所措地垂下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揉着额际,探手摸索搁在床头上的烟。   “我……”她嗫嚅得说不出话,想开口时,又被烟味呛了下。“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在认识你之前。”但是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所以戒了。看了眼她像是被烟味呛得难受,他还是把烟给捻熄了。   “……你是不是很生气?”   “还好。”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梅友弦蹙紧浓眉。“你居然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   “你没说啊。”她小小声地应着,努力地观察着他神情的变化。   “我没说?!”一把火在胸腔烧着,但瞧她瑟缩了下,他还是咬牙忍下。“孩子!我说的是孩子!你没打算留下孩子,让我觉得很难过!”   “哪个孩子?”她怯怯地问。   他简直气结,管不了宿醉让他的头痛得快要爆开,他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近乎暴走的举动吓了她一大跳,可是基于完全听不懂的情况之下,她只好就字面上的意思回答他。“可是,我们之间没有孩子啊。”   “须欣余,你真的是让我很失望,你拿掉了我们的孩子,你还不敢承认,以为装无辜,我就会原谅你吗?”梅友弦深吸了口气,对这椿婚姻真的好无力。“婚姻应该要建立在最基本的信任上头,但你……没做到。”   “我……我知道当初是我自己误解,就随意地离家出走,这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但问题是,我没有怀孕过,你突然说我拿掉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这样的误会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他闻言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恼。“我问你,你三年前离家之前是不是曾经到医院就诊过,在急诊室待过?”   “你怎么知道?”   “很好,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我食物中毒,一个人在急诊里吐得要死,你到底是要我承认什么?”到底是她脑袋有问题,听不懂他的逻辑,还是她的记忆有断层,所以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指责她什么?   “食物中毒?”他愣住了。   须欣余面色难堪地扁了扁嘴。“对呀,我那时学着做菜,弄了一桌菜等你回家吃,结果你没回来,我就自己吃,吃完之后就想吐,跑到医院,医生跟我说,我是食物中毒……”话到最后,丢脸到不想说得太大声。   这件事对她而言,真真真是在不名誉了。   “可、可是,护士小姐跟我说妳怀孕八周。”梅友弦匆匆忙忙地将当初的状况说了一遍。   须欣余听到最后,收到小媳妇面孔,收起卑微的嘴脸,瞇起那双一秒前还很无辜的迷濛大眼,额际严重抽搐着。   “梅先生,那时,我身旁有一床病人就是个孕妇,因为害喜得太严重,所以她老公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她每说一个字,从嘴中冒出的杀气就更重。“我那时候还想,若哪天我要是怀孕的话,不知道你会不会对我那么好。”   “……欣余?”他冷汗涔涔,一方面是因为宿醉头痛,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极有可能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   “你的脑袋到底是在想什么?!你以为是在演连续剧喔!你只有在新婚夜那晚碰过我一次而已,你以为一次就会中奖吗?!你知不知道想要怀有你的孩子比中大乐透还要困难?!”须欣余火力全开,炮口一致,轰到底~   梅友弦被骂到脸色铁青,无力招架。难以置信自己竟犯下了这么荒唐的错误。   “你居然都没有问清楚就误会我?”很可恶矣!   “那你就知道你莫名其妙离家出走,我有多难过。”他哑声低喃,将她拥进怀里。“尤其我完全找不到你的下落,我又担心你被绑架,又不敢让你爸知道,要照顾我爸和二弟,我有多心力交瘁。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后悔在医院时抽不开身去看看你,等到有空时,你却已经离开医院了。”   须欣余闻言,无言以对。   才发现,他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原来他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担心她,知道她不会吞药片,所以那时候才会那样喂她……天啊,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可以爱得这么低调而不被发现?   任他搂着,感受他的体温,好半晌后,她才哑声喃问,“我看见你替我盖的温室,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风信子?!”   “因为你老爱在玄关摆上一束束的风信子。”梅友弦轻轻笑开。“你怎么会知道温室?幸媛跟你说的?”   “嗯,我昨晚到家门口等你,等到凌晨,看见她扶着你回来,我好吃醋。”想到,又怨了。   “吃醋?”他笑逐颜开,忘了宿醉头痛。   “对啊,她好理所应当地扶着你,但这个位置是我的,我的!”她用力地巴在他胸膛上,像是宣示主权。   “愿意回家了?”   “嗯……你该不会不让我回家吧?”她楚楚可怜地从他胸口抬眼。   “怎么可能?”他觉得自己你是游了一趟地狱又回到天堂,比坐云霄飞车还过瘾。“虽然你让我觉得很烦很累……”   “你说什么?” 须欣余扁着嘴,哭丧着脸。   “我还没说完。”他沉喃着,随即扬笑,吻上她的唇。“因为我会不断想着你,严重影响我的工作效率,让我迫不及待地想下班。”   “……”她笑着,眼泪却狂飙。讨厌,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却老是说这种教人窝心到痛的话。   他们浪费了好多好多时间,他们原本应该是一对人见人羡的神仙眷侣才对的。   “梅太太,你愿意回家了吗?”他柔情款款地瞅着她。   “嗯,从现在开始,我要再当你的老婆,当你喜欢的老婆。”她噙雾的大眼古灵精怪地转了一圈。“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子?”   “我要你当你自己就好。”   “我自己?”   “你不会知道,每晚我回家时,看见你在冰箱旁的白板上,写着‘老公,辛苦你了’,那简短六个字,对我而言,有多大的鼓舞,好象可以从字里行间得到力量,让我隔天能够充满能量去上班。”   那是一种笔墨都无法形容的感动,一种欢腾,一种支持。   “真的?”原来她留下的话,可以给他这么多鼓励。“那你为什么都不留一点话给我?”   他都不知道每天早上,她有多期待他可以留下一点话给她。   “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写谢谢老婆吗?   “厚,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为什么会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鬼话?”他不禁笑出口,没想到却牵动了额际的痛楚,不由得倒抽口气。   “怎么了?头很痛吗?” 须欣余细柔地指尖立即轻柔地替他揉着额际。   “嗯,宿醉吧,我昨晚喝太多了。”他舒服地半眯起眼。   “因为误会我,所以喝闷酒?”她眯凑近他。   梅友弦笑睇着她,向前吻上她的唇。“对。”   “今天,你要留在家里好好地休息。”她半命令地道。   “不行,今天有很多重大决议案要处理,而且还有两份重要的文件要签名,有场午餐会晤,晚上一场应酬,还有……”   “给我停!”她瞪着他。“你以不能不要把所有的事揽在身上?我虽然现在从事软件设计,但好歹也是个领有多张国际证照的企业管理人员,你为什么不把一些工作交由我分担呢?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你想要跳槽?”他知道她领有不少国际证照,是个非常出色的企业管理和软件设计的专员,但他不希望她太辛苦。   “有何不可?”这就是她原本最想要的,可以和他夫唱妇随。   “……你开心就好。”他咧开一口白牙。   须欣余直瞅着他温柔的笑脸。“老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好帅好帅?”当他这样望着她笑时,她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梅友弦不禁笑眯了黑眸。“老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管你是哪一种表情, 都觉得好美好美?”忍不住再将她搂进怀里,好想与她嵌为一体,就这样永远不分离。   “灌米汤。”她嗔着,笑声如铃。   须欣余,出征了。   身着米色俐落套装,配着宝蓝色荷叶领衬衫,长发绾了个简单的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基于亚东金控集团上下员工都知道她是哪号人物,再加上梅友弦一通电话联络,一早,林幸缓已经在一楼总裁专属电梯前等候她。   “代理总裁。”林幸缓恭敬有礼地唤着。   “代理总裁?” 须欣余往后一看,确定身后空无一人,指着自己道:“你在叫我?”   “是的,这是总裁吩咐的,近来所有的业务,全都交由代理总裁处理。”林幸媛话落,随即按下电梯上楼键,请她入内。   须欣余怔愣地踏进电梯,没想到他竟然给她这么大的权限。   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搞砸了,那要怎么办?   她会不会在他面前太有自信了一点?   “代理总裁,请往这边走。”电梯门一开,林幸媛指引着她方向。   “好。”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紧张了起来。   一坐上他那张大大的办公椅,心脏觉得负荷好大,压力好沉重,好像快要喘不过气似的。更狠的是,她屁股还没坐热,林幸媛已经开始把一些重要文件搬到她的面前。   这感觉,有点像是准备考前的学生,只是,这些文件和资料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她看着林幸媛来回数趟,把桌面叠成一座小山。   “等等,这是怎样?”她喊问道。   会不会太相信她了一点?要是她是商业间谍的话,那就完蛋了。   “今天有两场重要会议,还有几份重要文件,而且可能有其他干部会因为其他投资案来询问代理总裁,依我所见,代理总裁应该先把所有的资料都看过,才不会被人看扁。”   须欣余挑起单边的眉审视着她。“你在帮我?”   “这是我份内该做的事。”   “可是,你不是讨厌我吗?”昨天骂她的时候,虽然话不刻薄,但却是非常的一针见血。   “那是两码事。”林幸媛一脸公事公办的平淡。“如果代理总裁有任何不明白或不清楚的地方,请务必先告知我一声,我会竭尽所能地解说。”   “喔,谢谢。”她站起身深深地一弯腰。   林幸媛反而有些受宠若惊。“代理总裁不需要这样。”   “不,我该要谢谢你的,不管是今天还是昨天,也为我的幼稚,造成对你的困扰而跟你道歉。”   而她何其有幸,就算幼稚,梅友弦还是愿意爱着这样的她。   林幸媛轻勾笑意,缓和了那张有点严肃的粉颜。“困扰的是总裁,我一点都不介意。”   她一走后,须欣余的目光立即落在这叠小山上头。   “来吧!既然来了,就没在怕的!”替老公分忧解劳,天经地义,这么一点小事岂会难得了她?   她坐下,翻开资料,一页翻过一页,速度加快中。   “在忙吗?”   湿润的嗓音响起,她才猛然发现有人走近而不自觉。抬起眼,眼前的男人外貌十分俊美,五官出众,相当阳刚味,她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他后头那个男人,她也觉得似曾相识,这么说来,他们两个应该、可能都是公司的干部吧?!   糟糕,忘记先跟幸媛要公司所有高级干部的照片。   “你好,请问两位是——”须欣余赶紧起身。   梅友廉见状,不禁低笑,“大嫂,你不用那么紧张。”   “啊……”她愣了一下。“二叔,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把你给忘了。”   梅友廉笑得捧额。“叫我友廉就好。”叫二叔?真逗趣。   “喔,友谦。”她笑得很尴尬,完全搞不清楚他在公司里的职务和头衔。   “虽然我不是公司内部的人,但我是负责旗下企业。”梅友廉忍住笑,拍了拍身后的洪柏翊。“这位是我大哥的得力助手,被我借将多年。”   “夫人,你好。”洪柏翊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她摇着手。“不用叫我夫人,叫我欣余就好。”   “大哥说他今天告假休养,所以要我过来帮你,所以我把头号战将也带来,他一个可以当好几个人使用。”言下之意是说,就算大哥他来帮忙,他也会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柏翊。   “我一个人可以的。”厚,他就是这样,不相信她哦~   “大嫂,别太高估自己,也别太低估我大哥,他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人当十人狂操,我都挡不了了,你当然撑不住。”说完,自动自发地搬起她桌面的小山,把她尚未翻阅完的部分移到候客用的沙发上。   她没办法阻止,几人分工合作这堆工作。几分钟后,重头戏开始上演,先是会议,干部们精辟的见解和锐利的商业眼光,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撑过一场战役,还没歇口气,第二战再起,轰隆隆地炮火四起,让她无力招架,梅友廉立即接手。   筋疲力尽地撑到中午,以为可以暂停一个钟头,可午餐会晤再起,赶紧派出洪柏翊压镇,她则着手准备下午的会议和各级报表。   还不到下午两点,她觉得自己快要阵忘了~   “代理总裁,总裁来电。”   桌面电话响起,须欣余恍若看见一丝生机,抓起电话哭诉,“老公~”   “老婆,怎么了?很累?”   “我……”所有委屈和泪咽下。“不、累。”才怪。这不是人做的工作~~   “真的?”梅友弦慵懒的笑声缓缓逸出。“我觉得我好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不用,宿醉很难过的,你给我好好休息。”好不容易可以给他一天休假,怎么可以这么不中用的投降?   “你怎么知道宿醉很难过?”   “……唉唉唉,一言难尽。”她连叹三声,无奈啊~   不用说,他也知道原因。“不要让自己太累,知道吗?”他软声叮咛。   “嗯,我知道。”她现在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一句真心问候,还真的可以消弭疲惫,再战江湖呢。“你中午吃了吗?”   “嗯,我吃了你替我准备的面包。”他笑道。   “……对不起啦,明天我保证,一定给你一顿大餐。”呜呜,都怪她厨艺太差,别说替他准备午餐,就连早餐也没搞定,只能狼狈地跑到超商买现成的鲜奶和面包,身为妻子,她真的好失职。   “不用大餐,能吃就好。”   “厚,你笑我~”她又不是故意把蛋煎焦的!   “老婆,辛苦了。”   “不会啦。”她瞬间又变成软绵绵的而无杀伤力的小猫一只,好想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说一下午的甜言蜜语。“累的话,再睡一会,晚上我们……”   “我弄大餐给你吃。”他想,有的时候互换一下角色,也挺不赖的。   “真的?”她好期待啦~“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当然,你拭目以待吧。”   “嗯,我会准时回家的。”   梅友弦想了下。“那我七点再开始准备就够了。”   “嘎?”   “九点才是我正常的下班时间,以往六点去接你下班,那可是我拼了命赶出来的时间喔。”今天业务不多,加上友廉和柏翊的帮忙,九点想下班,应该可以。   “……我会加油的。”天啊,工作狂~   “亲一个。”他突道。   “怎么亲?”   “这样啊~”他在那头啵了声。   须欣余笑得憨甜,正想有样学样时,却突见高级干部偕同梅友廉等人踏进办公室内,害她突然顿住。   “快,我在等呢。”他在电话那头催促。   “……”怎么快?一堆人都在面前,杀气腾腾地等着她呢,她不敢啦~捂起话筒,她很小声地说:“很多人在,下次啦。”   “我可是不管何时何地都能说我爱你的,想不到你竟然连啵一声都不肯,哎~”   “你说什么?!何时何地?难道说你以往在会议上——”   “对啊。”他像没人事般的说。   须欣余大眼轻轻往旁一瞟,才发现众人不是杀气腾腾,而是一脸无奈地别开眼,捂上耳朵,好像对此事早已见怪不怪,知道何时刻回避。   “梅友弦,你给我记住~”喀的一声,她挂电话。   无脸见人,无脸见人了~~   “大嫂,先别慌,咱们行来谈谈收购WU股权这个Case吧。”梅友廉好笑道,拉开她捂脸的双手。   她瞠眼。“收购WU股权?”    第十章   原来,她待在家里等待的心情就是如此。   焦急、烦躁、不安、忧虑~   原来,家庭主妇,也不是门容易的职业。   梅友弦坐在客厅,桌上摆满他精心下厨的佳肴,时间早已超过九点,他打过电话,幸媛说,她已经回来了。   可他拨了她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中。   去电胡武腾,得知她回去过,只待一下子就走了。   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想了下,改而拨给友廉。   “友廉?”   “……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夫妻最恩爱的时间?”下班之后,接受老婆的慰藉,是全天下男人最幸福的时刻,竟敢打扰,杀无赦!   “今天公司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梅友弦完全没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只问想问的事。   他很故意地叹了口气。“没、有!”   “确定?”   “大哥,又怎么了?”他知道要是现在不把话说清楚,大哥绝对会跟他杠上,跟他没完没了。“我才刚帮你完成了晚上的应酬,你不是打来感谢我的,反倒是问我些怪问题。”   “欣余没有回家。”语气依旧沉稳,仿佛即使在瞬间天崩地裂,也改变不了他说话的调调。   “大嫂?”梅友廉沉吟了下。“你联络不上她吗?”   “就因为这样,我才打电话问你,今天在公司里,有没有感觉出她有任何异状?”他想不出端倪,因为他们下午时才通过电话,那时氛围正好,她没道理又有理由逃家。   “没有啊,一切很正常,大嫂的工作能力我还满佩服的,她表现得很强悍,让干部们都非常意外呢。”   “是吗?”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意外。“友廉,帮我联络柏翊,要他帮我调查今天晚上九点半过后,从安娜住所到我住所这些路线上,是否出现任何交通意外。”   “……大哥,你会不会太神经质了一点?现在才十一点多,说不定塞车,说不定她去买东西,有太多可能性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紧张?”   “不行,我会不安。”恐惧你是一面墙,不断地挤压他,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形压力,令他十分厌恶。   不知道,她当初有没有尝过这么难捱的滋味。   “大哥……”梅友廉啼笑皆非。“说不定大嫂只是针对WU的案子很多有兴趣,留在公司哪个角落研究也说不定啊。”   梅友弦心头蓦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WU的案子?”心,像是被人拽住,狠狠地往下扯着,痛得他不能呼吸。   “收购WU股权的案子啊,今天下午提的,有部分干部为这个案子有意见,所以特地找大嫂研谈这个问题,大嫂也提问了相当多的问题,看得出来,她也很有兴趣。”梅友廉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画面。“不过说到这个,那时大嫂的脸色似乎不及好。”   “天啊!是哪个混蛋提案的?!”他暴咆着。   “……大哥?”他踩到地雷了吗?   “我不是说那件案子必须由我亲审的吗!”   “可是,你不是说大嫂可以全权负责吗?!”他去帮他一整天,没感谢,还骂他,这是什么世界?   “你……你不知道欣余是WU总裁的千金吗?”跟他说也是白搭,当初他结婚时,友廉方巧出车祸,他根本不清楚状况……混蛋!到底是哪个混蛋找亿的碴?!   “嘎?大哥,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收购WU的股权?”   “那不是收购!收购是拿来骗那群反对的家伙的说法,我是……”他半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蛋了,她一定又误会他了。   难怪到现在都没回家,肯定是又逃了……   他的心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纠结着,扯着拉着,痛进五脏六腑,痛到他浑身无力。   “大哥,你还好吗?”   “不好,我快死了。”这感觉跟死亡很接近。   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怎么会如此短暂?是老天在怪他不懂得珍惜,白白浪费了三年的时间吗?   不、绝不!正因为他浪费三年了,接下来的一分一秒,他都不会放过!   “大哥,我出去帮你找找大嫂吧。”   “不用了,我大概猜得出她跑去哪了。”   “去哪?”   “八成是回美国,我现在马上过去一趟。”他边说边起身。   “现在?还有班机吗?”   “总会有办法。”想弄架专属包机,对他而言,不会太难。   “可是,大哥,明天还有好几场……”   “你代替我。”他不容置喙的道。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逃了一个老婆吗?”他沉声带笑的嗓音犹若地狱鬼差的哼笑声,教人毛骨悚然。   “……我也曾经丢了个老婆啊。”梅友廉小声的辩解着。   大哥逃一个,他丢一个,友虔也跑一个,梅家男人命运一样乖舛,心情是可以体会的。   “我帮你找回来了。”   “所以我说,我帮你找嘛~”大恩大德,他不会忘的啦。   “谁要你帮我找?我只需要你帮我去顶总裁的位置。”就因为这两个蠢弟弟都把公司抛下不管,他才会落得今天狼狈的下场。   “又不是只有我的错……”   “听见没有?”他像头狂狮般的暴吼。   “……知道了啦。”可恶,他一定也要把友虔给拉进来掺一脚不可,没道理他受苦受难,他却可以平安无事。   于是乎,梅友弦即刻启程,透过关系与管道,弄来一架专属客机,不需转机,花费几十个钟头,直抵美国。   他也不管时差,立即直奔她家,才知道她根本没回美国,又或许是还未到家。   他和岳父聊了许多商场上的事,岳丈提及欣余有打过越洋电话跟他联络,但听不出她有生气或赌气的感觉。   在等了半天的时间,确定她似乎没有回来的迹象,梅友弦决定原机返台。   一来一去,将近四十个钟头,他身心俱疲,却强打起精神。   “喂,柏翃,你有没有去调查我跟你交代的事?”一下飞机,才刚搭上计程车,他立即和柏翃联络。   去到美国后,确定欣余没回美国,他立即联系洪柏翃委托联构替他追查她的下落。   这一次,就算要翻遍全世界,他也要将她逮捕回来,把她关在房里,绑在床上,哪里也别想去!   “……总裁,你现在在哪?”洪柏翃语带保留地问。   “我正出机场。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他不耐地扯开几乎紧得他不能喘气的领带,浓眉紧锁,黑眸赤红,神色倦乏,语气跟着火爆。   “那么,那附近有没有电视墙之类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啊?!”他火大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火大,你跟我提电视墙做什么?!”   洪柏翃瑟缩了下,一脸委屈。“夫人在电视墙上留了讯息给你嘛。”厚,干么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他啦?   “嘎?她在台湾?”   “嗯……她一直都没离开台湾,到现在,正在发脾气。”   “发、脾、气?!”谁该发脾气?吭!“她发哪门子的脾气?”   “嗯,总裁看过电视墙,应该就会知道了吧。”   电视墙?哪里有电视墙?梅友弦目露凶光,像头抓狂的猛狮。   “夫人买下了全台所有电视墙广告,连续发送一则启事,嗯……你应该待会就会看见。”话落,洪柏翃赶紧切断电话,顺手关机,赶紧落跑。   梅友弦瞪着手机,发现他长这么大,还有头一次这么火大。   这把火烧得又狂又野,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也给烧成灰烬,却蓦地听见计程车司机说——   “啊啊!就说了,为什么我老觉得你很眼熟。”   “嗯?”   “先生,上头那位先生很像你吧?”司机先生指着右方大楼的电视墙。   梅友弦顺着他示意方向看过去,看见巨大的电视墙上头不是商业广告,而是他的巨幅照片,旁边还写着——   缉捕逃夫,通缉梅友弦,此人恶行昭彰,抛弃糟糠妻!有罪!速回,否则后果自负!   他傻眼,感觉头上正狂落滂沱大雨,浇熄了他满腔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   谁抛弃糟糠妻?!明明是他被抛弃好不好!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说话的人是梅友廉。   “为什么?”回话的人正是被抛弃的糟糠妻,须欣余。   “我大哥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他想来就觉得好害怕。   “没错,我大哥的怒火是不发则已,一发吓死人。”梅友虔忍不住也凑上一脚。   梅友弦的住所客厅里,原本有六个人,但跑了一个洪柏翃后,眼前只剩下梅友廉夫妇、梅友虔夫妇和她。   他们把客厅搞得像是派对现场,美食佳肴琳琅满目,悠扬乐声绕梁不休。   而她,已经喝了第三杯红酒。   “喔?听起来好像跟我不相上下喽。”须欣余甜甜笑着,颊上有着自然的晕彩,将她妆点得极为诱人。   “大嫂,你一定要记得跟大哥说,不关我们的事。”梅友廉不忘再提醒她一次。   事实上,他也是在大哥飞往美国没多久后,接到大嫂电话,才知道原来她根本没回美国,纯粹只是打电话和父亲聊天,了解状况罢了。   “对,一定要说喔。”梅友虔也很认真地再三嘱咐。   “他不敢生气。”她老神在在,胜券在握。   两兄弟看她一样,对看、叹气。“你不懂的。”   “他敢对我生气试试看。”她耍起凶狠,潋滟水眸颇有几分杀气。   “哎,大哥是个就事论事的人,只要在他容忍范围内,他不会生气,顶多笑笑,合家平安,但是!只要你踩中他的地雷……就连我老爸也得要让他几分。”梅友虔如是说着。   “喔?”她哼哼两声,没放在心上。   “真的,你别不信邪。”梅友廉见她不知死活的模样,只好挖出压箱底的事让她明白事情有多大条。“我小时候跟人打架,我大哥很生气,押着我去……”   “跟人家道歉?”她说。   这是一般大哥都会做的事嘛~   “不是,他是押着我再去跟对方打一次,还各给我们一把小刀,要我们战到一方见血不可。”   “……好血腥。”原来他也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不是,他的意思是说,血气方刚打架到最后,就容易见血出事,他要让我们知道,一旦见血出事之后,彼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大哥从以前就是个强力执行者,让人一针见血地知道后果有多可怕。   须欣余有些意外地挑起眉,然后轮到梅友虔发言了。   “话说当年,他在欧洲预订了一只泰迪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店家居然送错,他操着意大利话狂骂了一个钟头,还透过管道,对那家名牌店施加压力,结果到最后,店家道歉,半卖半送了他一直价值不菲的泰迪熊。”   她有点微醺,听完后,微皱起眉,问:“是不是褐红色毛,脖子上还绑了一个蝴蝶结的?”   “你怎么知道?”   “……在我房里啊。”原来就是送她的那一只啊。“可是,那一只很普通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睛是钻石耶,是镇店之宝耶。”   “嘎?”真的吗?   她天天抱着睡,从没注意过。而他,竟然为了送她一直泰迪熊,发这么大的脾气。哎,他的个性,有的时候真的很吃亏。   不说,永远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   “所以,先说好,待会大哥回来,我们都帮不了你。”梅友廉丑话说在先,免得日后大嫂怪他不讲情面。   “没错。”梅友虔立即跟进。   须欣余看着两兄弟。“你们觉得他会生我的气?”   两兄弟对看一眼,没有异议地道:“这还用说吗?”这个时候,就算她身上有免死金牌也没用了啦。   “要不要赌?”她勾弯唇角。   “赌什么?”   “我要是赢了,你们两个回公司帮你大哥一年。”她边说边掏出手机录音。   “赌了。”完全没有犹豫,这两个兄弟。   “谁敢后悔,谁就当我的仆人一年。”她说。   “没问题。”梅友廉和梅友虔击掌,两人都认同这赌注。“但是,你要是输了呢?”   “这个嘛……”   她垂眼忖度着,未觉有股邪恶的火焰瞬间焚烧到她面前,而梅家两兄弟早就很没义气地逃之夭夭了。   “欣、余!”声音沉而有力,咬牙切齿间好似还带着许颤抖。   须欣余微醺抬眼,绽开笑花。“老、公!”不同于梅友弦的铿锵有力,她软绵绵的嗓音既柔又嫩,像朵飘在半空中的云,顿时将他的愤怒吸收。   梅友弦一整个洩气,没劲。“老婆~”他满腹的愤怒和委屈瞬间不见了。他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恍若将失而复得的珍贵再次拽紧,狠狠的、凶猛地,占有地将她抱起,往房里冲去。   “二哥,怎么会这样?!”焚尽氧气后的客厅在两人离开一分钟后,才有人发出声音,首先发难的是梅友虔。“大哥没有生气耶!这样子的话,我们不就真的要回公司帮大哥一年?”   他哇哇叫着,原因无他。他好不容易脱离公司职工梦魔,开设属于自己的精算事务所,而且还要抽空帮总裁老婆的忙,他哪来的时间回公司帮忙?   梅友廉瞪着那扇紧闭的门,牙关都快咬碎了。“没用的大哥,竟然被一句老公给收买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他愤怒地吼着,故意吼得很大声,要让梅友弦知道男人的尊严在哪里。   “老公,你怎么了?”他老婆软软的嗓音传来。   梅友廉立即收起凶狠表情,展现温柔风华。“老婆,身体还好吗?会不会累?要不要回家了?”   “有点。”倪贯薇虚弱地笑着。   “友虔,亮岑,我们先走了。”他搂着爱妻,快快闪人。   “二哥~”没义气,竟把他给丢下。回头,梅友虔窝进老婆怀里。“老婆,怎么办?我赌输了。”   苏亮岑看着他,抿嘴忍笑。“怎么办?一人一半看着办。”   “老婆,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忍不住撒娇。“走,我们回家,别待在这里当电灯泡。”   音乐还在,佳肴犹在,客厅却已空空如也。   房内,梅友弦想发火,发不了火,不发火,却又觉得自己快要自爆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了这种好两难的情绪抗衡。   “老公,我快要喘不过气了。”须欣余被压在床间,强制地扣在他怀里不得动弹,只能从他胸膛闷闷地提醒他,免得明天一早,发现怀里的老婆早就魂归九天。   “你在耍我。”他沉声道。   当他看见电视墙时,他大概猜得到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微扬起眉,仗着几分醉意,胆子大了起来。“谁要你不相信我?”   “我哪里不相信你了?”他喊冤。   “还敢说没有?”她略推开他一点距离,水眸潋滟得像是要喷火。“我不过是晚一点回家,你就给我飙去美国,你是怎样?吭?你以为我会误会你?你以为我是笨蛋?我不会把所有的事通盘了解后再跟你确认吗?”   “我……”这算不算也是某种创伤症候群?他在第一时间就认定她绝对又逃了。   “我可是很相信你喔,我相信你要收购WU脱离次贷风暴。”他爱屋及乌得很严重,连对岳父都孝顺,爸爸的事业也都鼎力相助,难怪他常常老是没有闲!   “老婆,谢谢你相信我,可是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通电话,先跟我道平安吗?”他担心得快要发狂了。   “那你就知道我每天等你回家是什么样的心情。”须欣余扬起眉,正色以对。“你知道我一回家,发现你不在家,我的心情又是如何?没人会在等不到人的情况之下立刻飞美国的!”   “……”好吧,他算是有点矫枉过正。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担心?”   “……对不起。”他有罪,认了,但是——“你在知道我飞去美国找你后,为什么没来电通知我?”说时,脸色变得冷沉很有杀气,那股闷烧未熄的火焰瞬间轰然大作。   她闻言扁嘴装可爱,捞起摆在床边的泰迪熊,学着娃娃音,“老公,对、不、起~”她把泰迪熊拢在脸上,操控起它的手脚,硬是把它的手拗到额头上行童军礼。   梅友弦瞪着他大费周章弄到手的泰迪熊,快要被扭坏,他轻轻抓起,放到一边。“这样就算了吗?”知不知道因为她的未归,他已经多久没睡觉了?   “当然不只是这样,我有准备大餐喔~”软软的娃娃音装得好可爱。   “大餐?”他才一放松,她立即像断线的风筝下床,看着她的背影,才知道她不知何时在卧房里摆上了大餐。“一顿大餐就要我熄火?你自己说,你弄那个电视墙广告,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要是他够幼稚,明天就换他去刊个二十四个小时的警告逃妻!   “告白啊~人家有写说缉捕逃夫,你不觉得很有Fu~吗?”她软绵绵地说着,捧着一杯红酒,舀了一口菜坐回床上。“张嘴,啊~”   梅友弦看着她,很想发火,可偏偏心就是那么软,乖乖地听话张嘴。   “老公,往后,我就待在家里当个转职的主妇,你觉得怎样?”须欣余讨好地笑着。   他嚼了两口之后,由衷道:“老婆,你还是继续当女强人好了。”   “为什么?”她扁嘴哇哇叫。   “这样才能跟我夫唱妇随。”梅友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何况只是吃一口菜?!信手拈来谎言,说得顺溜真诚。   “不用。”她又笑呵呵的。神情千变万化,一口将手中的红酒饮尽。   “为什么?”看着她把红酒喝完,不由得觉得很失望,原来那不是准备要给他漱口用的。   “因为你即将获得一年的休假。”须欣余呵呵笑着,小手开始不安份地抚上他的胸膛,缓缓地抽开领带,解开扣子。   “嘎?”他很想问个明白,但他力不从心,心底的火瞬间隐遁到腹间,如虫咬嚼,无法再忍。   算了,只要确定她在,她爱他,其他都不重要了。   大手抚入她的裙底,柔腻的肌肤刺激着掌心,一并收缩在心间。   他放肆地吻上她,吻得又重又浓烈,吮得她气息紊乱,小手也跟着动手扒掉他腰间的皮带,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肌肤相亲,用体温来感受彼此的存在,眼看野火就要焚透他们,却见两人同时停手,战火停歇。   须欣余,快睡着了。   突来的情欲加速了血液中酒精流动的速度,她醉了,睡了。   梅友弦,也快睡了。   突来的情欲松卸了他紧绷四十个小时的情绪,于是他睡了。   衣衫不整,却紧密交缠,同时入梦,而房外客厅的音乐还响着,入梦睡得香甜的须欣余,伴着音乐,正在梦中与他再跳一支圆舞曲。   而他,也在梦中陪她翩翩共舞。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