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章节内容开始------- 霍思燕: 第一章 生活是一场华丽的冒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18 本章字数:7194 16岁,我刚被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录取,便参加了校园内的一个歌手比赛。 这不是我第一次站上舞台,事实上,我早已记不得这是第几次。 唱歌,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是特长,我习惯了被妈妈一厢情愿的替我报名参加各种各样的歌唱比赛,我习惯了为了保护嗓子而远离所有美味却刺激的食物,渐渐的,我开始麻木,排斥,甚至厌烦,一座座奖杯,一张张证书,已经无法让我产生紧张或者喜悦的情绪。 但是这次,我站在台下,掌心里竟然渐渐的开始渗汗。 那个自信到甚至有些膨胀的自己,早已被几个月前的连番变故而摔得粉碎,如今,就算我小心翼翼的把它黏好,强逼自己若无其事的笑着,不让别人看笑话,依然能够感觉得到脊背上凉凉的风以及别人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的议论。 我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对声音在技巧方面的控制,头顶上的光束直直的打下来,我被笼罩在一片滚烫刺眼的光束当中,我看着台下的评委老师,视线却早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我甚至不敢让自己与他们直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早已经在胸腔内几乎要不安分的跳出来了。 回到后台,我进入高中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司徒亚美跑过来抱住我,“你唱的真好!” 我笑着摇摇头,“哪有……”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来,微微点头,递上一张薄薄的名片,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只看清上面的中韩双语。 “霍思燕同学,我是韩国的娱乐公司MagicEntertainment(缩写M.E)的星探朴熙范,可以跟你谈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很有潜质,想要签下你来,送你去韩国接受特训,将来编入我们公司组成的女子组合然后出道。”朴熙范说。 他在我面前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我却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条路远没有朴熙范说的那么平顺而美好。韩流来袭,M.E的大名我自然早就听过,旗下的艺人全部都是红遍亚洲的超级偶像,只是,公司里的练习生上百,能够顺利出道的又有几个?大多数都将注定成为炮灰,永远寂寂无名。想要在弱肉强食的娱乐圈生存,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对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来说。 “请让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我对朴熙范说。 我家在北京有一处公寓,一百多平的三居,一家三口住刚刚合适。 初中毕业前的那场流言蜚语过后,妈妈便陪我常住北京,爸爸则是两地跑,大约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 卧室的房门虚掩,我站在客厅里,可以轻易的听到里面爸爸妈妈的争吵声。 爸爸说:“都是你!我平日里工作忙,对燕燕难免有关注不到的地方,可是你又不用上班,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教育和照顾好女儿!她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谈得肚子都大了,谈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你竟然还不知道?!” “你就知道怪我!她如果想瞒,我上哪里知道去?”妈妈一面抹泪一边辩解道。 我的心一阵抽痛,像是被人在脸上甩了个巴掌般,羞愧,委屈,却又因为爸爸妈妈说的是实话而无地自容。 事情是我干的,祸也是我闯的,害得他们成为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害得妈妈几乎像逃难一般带我来到了北京,可是我已经尽量去弥补,参加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的招生,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录取,参加学校的比赛,又拿到了头名,我不放过任何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想能够在他们面前,重新抬起头来,以弥补自己对他们的伤害。可是原来,我做再多都不够,不够抹杀掉那些既定的事实,不够抹杀掉他们已经承受的屈辱,不够将他们心头的伤痕彻底抚平。 晚饭时,饭桌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很轻。 我掏出朴熙范的名片,放在桌上,简述了事情的经过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说,“我想去韩国。” 爸爸沉默着没有说话,妈妈则立时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16岁!你刚刚进了附中,将来直升中国音乐学院的本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好不容易这一切才平静下来,你又要不自量力的跑到国外去?” “M.E不是一般的小公司,它是韩国最大的经纪公司,我去了,只要好好努力,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混出头,可是如果我放过这次机会,循规蹈矩的在学校里窝着,将来大学毕业,我能做什么呢?”我辩解道。 “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妈妈的声调已然高了上去,“什么叫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混出头?如果混不出来呢?那时候你预备怎么办?你灰溜溜的回来,到时候中国音乐学院还会要你吗?你一个初中毕业生,连正经的高中都没上过,你凭什么生存?预备扫大街还是刷盘子?又或者是啃老让我和你爸养你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的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所有勉强维持的自尊,骄傲,都被彻底撕裂了。 我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轻视和鄙夷,她早已经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够成功,她拒绝冒险,恨不得拿一根链子把我栓在她身边,她只求我一生平顺、平凡、甚至平庸,但是已经不想再经历任何的波澜。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他们看扁! 我怒极反笑,“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去韩国,以后,你们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女儿吧,不过我想,你们一定也巴不得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女儿。你们放心,不成功,我不会回来的,如果我真的失败了,需要去扫大街刷盘子,我认命,就算是要饭,我也绝对不会要到你们家门前!” 去韩国之前,我回到我出生长大的城市,去最后跟我的好朋友见了一面。 在我背叛程亚菲,跟司祺在一起的时候,裴佩把我大骂了一顿,脸上的凶狠一反平日里的温和,看上去反复要把我嚼碎了一般,可是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她却原谅了我,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你支持我的决定吗?不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很幼稚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握住她的手,声音非常没有底气。我需要她的支持和鼓励,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我理解你的想法。”她抱住我,“你是觉得,如果你在北京这样不咸不淡的呆着,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你永远都没法在父母在所有看你笑话的人面前抬起头来。就算独自去韩国非常冒险也非常辛苦,但你认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改变人生的机会,对不对?” 包括跟父母争吵,被甩狠话“将来可不要混不下去再哭着回来求他们”,我也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此时,我却再也忍不住了。 “你只要想清楚,对去韩国以后所要面对的一切做好思想准备就好。比如语言不通从零学起,比如饮食习惯等等生活琐事的差异,比如韩国人对中国人的排外和仇视……真正面对这些的时候,只要你依然能够坚持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不退缩,我作为朋友,当然会永远支持你。” 这些,我当然都想过。 可是我不怕,比起从山顶坠落万丈深渊后一蹶不振再也爬不起来,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离开裴佩的学校一中的时候,是迟早把我送到学校门口。他是我的初恋,那时的青涩和甜蜜,我一直深深记在心底,只是这一切都被我自己亲手打碎——因为我的背叛。 “我有今天,你一定觉得是报应是不是?”我冷笑。 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是我熟悉的滚烫,双目深邃,灿若星辰,“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 “少来了,我就不信你不恨我。”我不露声色的挣脱,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你真的要去韩国?” “是。” “为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会面对多少困难吗?你能熬得过去吗?你……” 我突然转过头来,打断迟早的絮絮叨叨,“谢谢你送我来这里,我不需要听你说教,不用我提醒你吧,我们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陪我去韩国吗?” 我的话,让迟早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仿佛被瞬间石化了一般。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了。”我摊开手,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人生在这里,我的人生在……”我盯着天上的太阳,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指着东边的韩国的方向,“在那里。我为我过去对你所做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道歉,今天之后,你就忘了我吧,因为我也会忘了你的。只有你一个人记着那些早就该忘了的事,没意义。”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而戏谑,我真的不想伤害他,但是看到他这样一直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我知道,我有责任在离开前把一切都了断的干脆利落,不让他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奢望。 长痛不如短痛。 我翻墙离开,故意无视他落在我后背上的目光,那么炽热,却是我无法承受不配承受也不想承受的重量。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皮箱一个背包而已,大多数的东西都要到了韩国依照具体情况在当地置办。爸爸妈妈都没有送我,家里空空荡荡,我的目光缓缓滑过这座熟悉的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浅浅一笑,缓缓的关上了房门。 下楼梯的时候,我遇到了司祺,他正扶着打了石膏单脚直立的徐慧,艰难的爬楼梯。 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我今天需要面对,以及过去曾经失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姐弟俩所赐。 徐慧喜欢迟早,所以她恨我,她让司祺接近我们,左右逢源之下成功的挑拨了我和我好朋友之间的关系,最后,我意外怀孕,她再把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让我在这里再无立锥之地。 许曼卿为了替我报复,找人把徐慧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她也因此错过了今年的中考,只得复读一年。 我盯着她那条打了石膏的左脚,轻蔑的冷笑。 “怎么?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所以灰溜溜的逃到北京去了吗?”徐慧说。 “你想太多乐。”我强压住怒火,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而平静,“我被韩国的经纪公司签下来了,我要去韩国发展了,以后如果你发现我当了明星,可不要太惊讶。” 她脸上的惊痛和嫉恨,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和司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的心却突然尖锐的痛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还没有放下他,我的仇恨,不甘,都是因为我依然在乎。可是我相信,这样的痛感,终会被时间一点一点的冲淡,直到最后,我能够完全忘记这个人的脸,以及他曾经带给我的一切。 坐在飞往首尔的飞机上,我打开遮阳板,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蓝天和云海。朴熙范就坐在我旁边,他轻声对我说:“你只要肯努力,以你的资质,一定可以顺利出道,到时候,你爸爸妈妈会替你高兴的。” 我没有吭声,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的紧握成拳。 霍思燕: 第二章 异国打拼举步维艰(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19 本章字数:5343 朴熙范安排我住进了一间公司安排的练习生合住公寓里。 两室一厅总共不到一百平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卧室里摆不开两张床,所以是像国内寝室里那样的上下铺。因为我入住的时间最晚,只有一间房间还有上床的空位,且已经被下床的女生堆满了各种私人的杂物。我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心里蓦地一沉,但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朴熙范把其他三个和我同住的练习生集合到了我的房间,对其中一个身形高挑五官冷艳的女生用中文说道:“她和你一样,是中国人,只是她的韩语现在还很差,你平时要多帮帮她,必要的时候替她翻译,让她尽快跟大家熟起来,知道吗?” 那女生一听见我是中国人,琥珀色的瞳仁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总算冰雪消融了一些,她向我伸出手,淡淡一笑:“我叫莫佳佳,叫我Iris好了。” “我叫Shella!”和Iris同住一间房间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笑容温暖透着娇憨的可爱女生,她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自我介绍,还很活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室友”,却一直微笑着看向地板,完全不把我放在眼中。我心中不免怒火中烧,但却碍于语言障碍,想骂人都骂不出口。 Iris用韩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看到“室友”的表情突然变得讪讪的,出口的一连串韩文对我来说犹如鸟语,我求救似的看向Iris,“她在说什么?”我问。 “她说她叫Michelle,今年14岁,很高兴认识你。” 我可没看出她哪里有很高兴认识我。 朴熙范对我说:“以后你就叫Shirley,知道吗?”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英文名。 “因为你们组合叫MISS.U,M-I-S-S,刚好是你们四个的英文名字的开头首字母。”朴熙范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下来,似是对我方才的“大逆不道”的追问有些恼火。 还不准提不同的意见了吗?我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却只得忍耐。 我在韩国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初到那天,Iris、Shella和朴熙范离开后,Michelle开始收拾自己随意丢在上床的东西,好为我腾出空位来入住,Michelle把衣服裤子包包甚至书本杂志都随意的丢在上面,现在再一点一点的拿下来,非常麻烦,我心中有气,便双手环抱站在床下冷眼旁观,并没有搭手帮忙,心中对这样一个生活细节方面脏乱差的女生早就没了好感。 房间中充斥着低气压,哪怕语言不通,也能敏感的觉察到我和Michelle的气场不和。但因为语言的关系,我们没有传递矛盾的媒介,只是冷着脸当对方不存在,像是暗暗的较着劲似的。 真正的爆发发生在睡觉前的洗澡。 我事先翻看日常韩语指导指南,用比较别扭的韩语问她:“你要先洗吗?” “好。”她丝毫不客气,抱起换洗衣物就走进了浴室。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想太多,总觉得她方才关门的时候刻意大力的甩上。我气得指着磨砂玻璃门上Michelle模糊的影子叽里咕噜的用中文骂了几句脏话,再不发泄一下我大概就要憋屈死了! 轮到我洗的时候我一走进浴室,便被面前的一片狼藉惊得目瞪口呆。 地上全是一滩一滩的积水,几缕长长的头发漂得到处都是,镜子上的雾气也没有被擦掉,整个浴室一片狼藉。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开去,摔了个四仰八叉,如果不是双手在着地之前撑了一下,大概尾椎骨会就这样断裂骨折也说不定。 我再也忍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Michelle大吼道:“你有没有一点家教和生活常识?洗完澡可以不擦地吗?那后来的人要怎么洗呢?滑倒了怎么办?地上的头发一坨一坨的,你恶不恶心啊?我踩的满脚都是头发,等一会儿回到房间就会沾的屋里满地都是,到时候谁来收拾?还是我对不对?” 我只是单纯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实际上,我说了什么骂了什么,Michelle根本听不懂,她只是冷冷的看着我,然后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去继续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炸开,我气到几乎抓狂,抬手猛得用力把浴室的房门甩上,坐在马桶圈上生闷气,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失落,惶恐,甚至愤怒。 我打开莲蓬头,想要让流动的水把一身的晦气冲刷掉。 迎头却是一盆冷水,径直的浇了下来。 Michelle把所有的热水都用完了! 我浑身被淋得通透,抓起浴巾裹在身上,依然瑟瑟的发抖。 今天不能洗澡了,等到水重新烧好,大概要一个小时以后了,我的眼皮早已经沉重到无法支撑,比起洗个热水澡,我更想要钻进被窝里好好的睡一觉。 我从浴室走出去,拿起吹风机来想要把头发吹干再上床睡觉,刚吹了不到一分钟,已经钻进被窝正面朝墙壁的Michelle突然蹦了起来。 她指着我,叽里咕噜完全不喘气不打顿的说着韩语,样子跟我刚才忍不住用中文骂她一模一样。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骂完了,Michelle钻进被窝,不再看我。房间又一次变得很静,静得只能听得到我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第二天,Iris陪我去书店选韩语学习的教材,听完前一天晚上我和Michelle“大战三百回合”的过程,她低下头,笑得异常无奈。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吗?”我问。 “Michelle讨厌中国人。” “神经病,我们还讨厌她呢!”我不屑的撇了撇嘴。 “韩国人本来就很排外,对中国人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一直认为中国还是三十年前的落后和闭塞,什么‘你们中国也有电视机’?‘也有冰箱’?‘也有沙发’?我刚来的时候被问这些问题简直哭笑不得,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Iris轻描淡写的说。 “这种东西,怎么习惯!”我咬牙。 “不习惯也得习惯,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想要改变环境是不可能的,你能做的,只有适应环境,还有改变你自己。当然,你的努力和成绩也很重要,有了实力,自然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默默的低下头,隐隐的想起妈妈对我的评价——幼稚,任性,不计后果。她笃定我并没有想清楚来韩国的利弊就贸然的做了决定,她笃定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熬不下去,继而选择放弃。现在看来,她想对了一半。只是一天,我所有美好的幻想就已经统统幻灭,但我并不想放弃。身旁的Iris不就坚持下去了吗?她能够做到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把几套韩国的动漫DVD放进推车里,又问:“Michelle讨厌我,只是因为我是中国人吗?” “还有别的原因。”Iris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是顶替另外一个女生的,之前,Shirley的名字也是属于她。只是因为,她跟公司里的前辈谈恋爱,被高层发现,所以被开除了。她跟Michelle关系很好,所以Michelle才会很排斥你这个‘继任者’,认为你是‘鸠占鹊巢’。” “公司里不让谈恋爱?”我目瞪口呆。这样一群十几二十几岁各个外形靓丽出挑的男男女女整日凑在一起,竟然还不允许互生好感,这算哪门子规矩?! “当然!”Iris瞪眼,“公司跟你签约,把你捧红,是为了让你给他们挣钱,不是为了提供一个平台让你谈恋爱的。偶像,就是全世界的情人,怎么可能属于某个人呢?” “可是那个前辈并没有被开除吧?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的取舍。”我冷笑。 “知道就好。所以自身的实力真的很重要。如果你没有令公司爱之难舍的本事,那么便随时都有可能像是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被轻易的舍弃掉。” 大概是因为来自同一个国家,Iris轻易地便对我推心置腹,否则她大可以不用对我说出这些肺腑之言的劝告。她对我亲近和信任,让我一扫被Michelle寻晦气而一片阴霾的心情,总算觉得自己来到这个国家独自打拼,不是一个百分之百糟糕的事情…… 霍思燕: 第三章 异国打拼举步维艰(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19 本章字数:4486 学习韩语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我彻底抛开了汉语,哪怕是跟Iris一起,也尽量让自己用韩语说话,耳朵上24小时插着耳机,韩语歌、韩国电视剧、韩国电影、韩国动画……我知道,只有这样洗脑似的填鸭,才能让我的韩语飞速进步。不会说的,便拿着电子字典拼命的查,努力的记,除了每天在练习室进行舞蹈方面的基本功训练以及在公司的安排下上韩语培训课程,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床上叽里咕噜念念有词。 就算这样,一次惊慌失措下在语言上所犯的低级错误,遭受的打击让我崩溃到差点放弃。 在公司的走廊上,我、Iris、Michelle、Shella遇到了公司的大前辈,当红女子组合的头牌加主唱姜智恩前辈。 我已经习惯了韩国人见面鞠躬打招呼的方式,就像Iris说的,“入乡随俗”,短短几个月,现在的我看上去已经显得谦卑而低调,和在国内耀武扬威的大小姐做派完全判若两人。 尹智恩走到我面前,笑容轻蔑而傲慢,完全不似平时在镜头前的乖巧可人,“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在问我中文名字还是英文名字,英文名字全公司都知道我们组合空出来的“Sherley”的位置被我填上,应该不用再多做解释,于是我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前辈您好,我的中文名字叫霍思燕。” 尹智恩愣了一下,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她抬起手,在我的脸上不轻不重的甩了一巴掌。 我捂住脸,眼睛瞪得很圆,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从小到大,除了发现怀孕被盛怒之下的爸爸打过,再也没有人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我习惯了被别人捧上天,习惯了顶着“班花”“校花”的名号被男生追捧被女生嫉妒,这样被当众打脸的奇耻大辱我什么时候遇到过? “前辈!”Iris急忙隔到我和尹智恩的中间,护住我的身体。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站在这里挡住她替她说话?”尹智恩冷笑着对Iris说,“你也只是个下贱低劣的中国人,来我们的国家混饭吃,最好给我搞清楚状况!” Iris咬紧牙关,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后反劲儿似的怒火中烧,准备扑上去跟她拼了,谁知Michelle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她和Iris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让我动弹不得。我很惊讶的瞪着Michelle,拼命的挣扎,奈何她力气很大,满脸坚定肃然,不容置喙。 “前辈,Sherley做错了什么,让您这么生气啊,她刚来韩国,难免对礼数之类了解的不周,您告诉我,我回去慢慢教她,好不好?”Shella适时的挽住尹智恩的胳膊,动作自然的把她拉到了一边。 “哼,前辈问话,不知道低头鞠躬,竟然敢直视我的眼睛。”尹智恩瞪了我一眼。 这是什么道理!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这不是最起码的尊重吗? 但是这些掷地有声的质问,我并没有说出口。 比起刚来时会因为“洗澡谁擦地”这样的小事,而勃然大怒的跟Michelle争得脸红脖子粗,此时的我已经学会了忍耐,低头,妥协。 我知道自己没有错,知道尹智恩是在故意欺负我,鸡蛋里面挑骨头,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改变不了环境,改变不了别人歧视的异样眼光,我能做的,只有撑下去,撑到出道,撑到爆红,撑到再也没有人可以踩在我的头上。 我咬紧牙关,低下头,对尹智恩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前辈,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说。 那天回家,我们四个一路无言。 Michelle对我的回护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她是我们四个中的老幺,又是组合的头牌,童星出身,长相甜美,比起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练习生来说,已经拥有了固定的人气。大概是因为这样,她在生活上大大咧咧,脾气娇纵像个任性的大小姐,就像是……过去的霍思燕。 只是短短三个月,我身上锋利的棱角就被残酷的现实迅速磨平。 骄傲的资本,是实力,在这里,我一无所有,如果不学会低头,将注定被残酷的淘汰。 “谢谢你。”回到房间,只剩下我和Michelle两个人,我有些别扭的飞快的说道。 “听不见。” “喂!” Michelle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笑泯恩仇。 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深仇大恨。 我用磕磕绊绊的韩语问Michelle:“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对我好了呢?” “因为你很努力,努力的学习韩语,努力的适应环境,甚至努力的去改变自己,讨好我们,我看了有些感动。”Michelle扭过头去不看我,声音很低沉,我知道,她在害羞。 我笑嘻嘻的搂住她,“我终于把冰山融化了。” 她推开我,显得有些别扭。 “可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洗完澡,要先用卫生纸把地上的头发擦掉,再用拖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是擦镜子,开窗通风,洗澡的时间需要错开,不能一个人把所有的热水都用光,别人睡觉的时候需要去客厅里吹头发,回来的时候脚步要放轻,我们房间的门推开和关上会嘎吱一声响,所以需要握着门把手轻轻往上抬一下来关门,还有……” “你好啰嗦,好像老太婆噢!”Michelle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没发现你韩语进步得这么快呢?” 我亮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所以一早就写好了带在身上,准备随时教育你!” Michelle一翻白眼,卧倒在床上。 立时三个月,我总算把Michelle的心撬开了一条小缝。那天之后,宿舍里变得和谐了很多。就算仍然时有因为生活琐事摩擦争吵,但往往都不隔夜便会和好如初。 最重要的是,在争吵发生的时候,我学会了低头,哪怕错得并不是我。 我突然想到了裴佩,那个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关心我包容我的人。 过去,再我任性自我的挥霍她对我的宽容的时候,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的原谅我忍让我呢? 不知不觉间,我变成了昔日她所处的角色,这是过去的我,想都不曾去想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蜕变,这就是成长。 霍思燕: 第四章 王子的微笑 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19 本章字数:4905 来到韩国五个月的时候,我在公司的安排下接下了第一个个人工作,饰演同公司的前辈李成宰的MV女主角。 我有些紧张,一整晚没合眼,当初李成宰的成名电视剧我还迷到不行,书和本子的扉页都贴满了他的粘贴,谁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有机会能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合作? 我不敢迟到,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片场,见到每个人都一边笑一边鞠很深躬来问好,鞠到后来头已经有些晕了,只是麻木的弯腰再直身子,根本看不清眼前走马观花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是谁了。 李成宰一出现在片场,就像是天生就会发光的太阳,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好。”他挥了挥手,不大的眼睛一笑就眯成了一条线,笑容可爱像个充满童真的孩子,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用中文冲我打招呼,反倒让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朴熙范拍了拍我的肩膀,“当时成宰跟我一起在你们学校那个歌唱比赛的现场,是他觉得你很有资质,长得漂亮,嗓音条件也好,对我强烈推荐你的。” 这一番话更让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我抓抓头,最后只得再鞠了一个躬,“谢谢前辈的赞赏和提拔,真的是非常感谢!” 李成宰说:“你不用这么有客套不停地对我鞠躬,自然一点就好,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是。”我面红耳赤。 刚开始拍摄,我因为紧张NG了几次,导演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沉下脸来训斥了我几句,我有些委屈,咬着牙不停地道歉,李成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安慰我,语调温柔,完全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我心中一暖,顿时恢复了元气,抬起头来冲他嫣然一笑,“我会努力的!” 休息间歇,李成宰的歌迷来拍摄现场应援,送来了很多便当和水果,李成宰的那份自然是最精心准备分量最足的,我用余光瞟到里面的可乐鸡翅和炸刀鱼,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接近半年都在泡菜和大酱汤中度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宗的中国菜了。 “那,给你。”李成宰往我的盒饭里夹了一块炸刀鱼,“我的歌迷知道我喜欢吃中国菜,所以每次应援的便当都是中华料理。你尝尝,看看和你家里做的相比味道怎么样。” “前辈,这……” “吃吧,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一大盒,会肥死的。”李成宰说。 我咬了一口刀鱼,那熟悉的香甜滑腻的口感顿时在唇齿间化开,一股子酸气突然冲上了眼眶。 猝不及防间,几滴眼泪带着滚烫的热度滑落了下来。 这一瞬间,我的情绪突然变得无法自控。明明是吃了十多年的最普通的东西,如今在异国他乡吃到,却变成了山珍海味,我想起了妈妈厨房里的油烟,想起了爸爸每每挑食絮絮叨叨的找茬,但最终却不停筷子的把那些菜统统塞进肚子……我最讨厌在别人面前哭鼻子,顿时大感丢脸,把盒饭往旁边随意一放,狼狈的双手隆起披散的长发去挡脸上晶亮的泪痕。 “想家了?”李成宰用中文轻声问道。 朴熙范正在远处接电话,周围全是不懂中文的韩国人,李成宰说出口的这句关心的话语除了我和他没有人能够听懂。我吸了吸鼻子,揉了揉湿漉漉的睫毛,笑着点了点头。 “你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要尽量适应。” “是。” “想吃家乡菜的话,可以学着做啊。” 我急忙摆手道,“在家的时候我可是什么活儿都不会干,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什么的,我可不会。” “不会可以学,咱们公司的艺人都很喜欢吃中国料理,你学会了之后做给大家吃,也可以帮助你更快的融入这里的环境,让别人更快的接受你。” 这些话明显已经超过了初次见面的工作伙伴所应当交谈的界限,我不知道李成宰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单单对我?我突然想起了Iris的告诫,想起了公司那条不成文的规定,心里顿时拉起了警戒线,脸上的笑容也转而变得标准却疏离。 一天的拍摄很快结束,李成宰请所有的拍摄人员去吃烤肉作为犒劳,我自然也一同随行。席间,韩国人熟练用剪子把五花肉剪成小片,又用生菜把肉、酱和少许米饭包成一团,我的动作有些笨拙,只是在角落里埋着头自己捯饬,不想让别人注意到我,没想到这时候一个包好了的菜包饭竟然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抬头,跟李成宰含笑的眼睛四目相对。 饭桌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的身上。 “看来是我笨手笨脚的,所以前辈已经看不下去了吧。”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李成宰不为所动,握着菜包饭的右手依然擎在半空中。 “谢谢前辈。”我接过他包好的菜包饭,放到嘴里。——杀了我也不敢张开嘴直接让他喂! 饭后,我借口想要上厕所,逃也似的离席,躲在外面吹风。自从接了李成宰的包饭,我便敏感的觉察到了饭桌上气氛的改变,尤其是那些平日围着李成宰前赴后涌的女人锋利得仿佛恨不得把我切成片的目光。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回头,夜色将李成宰的身影勾勒的有些模糊,我急忙鞠躬,“前辈好!” “已经说了不用紧张了。”李成宰挥了挥手,“来韩国快半年了吧,还习惯吗?” “嗯,公司的前辈和组合的妹妹们都很照顾我。”我笑得滴水不漏。 “你一说假话就会格外的刻意和认真。”李成宰笑着说。 我被他毫不留情的揭穿,有些尴尬,讪讪的笑了笑:“这是实话,难道您对我不好吗?” “牙尖嘴利的丫头。”李成宰揉了揉我头顶的毛。 来自前辈的亲近,纵然本能的排斥和想要逃离,也只能面带微笑的受着。我说:“我就当作您这是在夸奖我韩语进步了,哈哈!” “当时,我听你尝过海豚音,很惊艳,吓了我一跳,所以我才对朴熙范推荐了你。再唱给我听听好吗?” 我爽快的点了点头。 高亢婉转的海豚音是我的拿手好戏,当年,我就是凭着它靠近了中国音乐学院附中,想不到又是因为它而被M.E相中。 身后传来了热烈的掌声,我回头,竟然发现房间的窗户打开了,房间里原本正在吃饭的剧组工作人员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显然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了。 “Shirley,这是你的特长,是别人无法模仿和替代的部分,以后上综艺节目,你可以尝试着表演给观众看啊!”导演说。 得到这样诚恳而有建设性得建议,我兴奋的鞠躬道谢。 “不向我道谢吗?”李成宰扁了扁嘴巴。 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会卖萌撒娇?! “好的,也谢谢前辈您的帮助和提携!”我学着李成宰撒娇的表情,用嗲嗲的韩语说道。 如果我把现在自己说话的腔调录下来拿给裴佩她们听,估计她们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鞠躬微笑的Shirley,骄傲任性的霍思燕,我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霍思燕: 第五章 王子的微笑 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19 本章字数:6957 每天早晨5点,我们就需要起床赶去公司接受各种各样的培训和练习。除了舞蹈、唱歌以外,我还比旁人多了一项韩语。 唱歌是我的强项,就算全公司恐怕也找不到一个有资格给我上课的人,可是说到跳舞和韩语,我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MISS.U开始给前辈团体伴舞,并陆续出演MV,以求先混个脸熟,为今后的出道打好基础。薄弱的舞技使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学会动作的,又是在练习时犯错最多的。每每因为我被老师喊停和训斥,Iris、Michelle和Shella总不会过多的苛责我,只是默默的重新来过。但舞蹈老师看我的眼神却让我如坐针毡,她说了什么我没办法全懂,大多数时候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拖众人后腿的那一个,我就感到很无力,很沮丧。 我开始不和她们三个一起回宿舍,在练习结束后,逼自己再多一会儿。 如果学得慢,便只有用勤加练习来弥补先天不足。 汗水挂在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沿着脸部的轮廓缓缓的滑下来,滴在地上。 原地跳跃,旋转,四肢的酸痛让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我要做的,只是熟能生巧,把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以听到音乐就会被自然唤醒的本能。 突然,脚下一滑,我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喘着粗气,心动如鼓,太阳穴的血管也一跳一跳的鼓得厉害。天花板上洒下的灯光白晃晃的非常刺眼,我本能的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还不走?”门边传来一个平静而略显冰冷的声音。 我歪头看向门边,背光的门口,有一个修长完美的身影,斜倚而立。 相比是前辈,我翻身起来,用力鞠躬,大声问好:“前辈您好!” “你是……” “我是练习生,我叫Shirley。” 我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后,脸突然涨得通红。 过去,只会在海报、杂志以及综艺节目中见到的偶像,现在就活生生得站在我的面前——姜泰华,15岁跟随组合TANK出道,成为红透全亚洲的超级明星,如今虽然刚到20岁,但在娱乐圈中的地位已经是大前辈了。 “你还没说,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我记动作太慢了,为了不拖累大家,只能用休息时间加倍练习。”我说。 “噢,你继续练,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姜泰华把单肩背在身上的背包随意的丢在地上,往地板上大大喇喇的一座,掏出PSP,庞若无人的沉浸入游戏当中去,再也没有理我。 这是什么人啊!他没有宿舍吗?没有练习室吗?我们认识吗?他干嘛一定要待在我这里! 我索性不再理他,继续随着音乐开始舞动。 我正在练习的,刚好是TANK的出道单曲《evenif》,忘记了是第几十遍,直到胳膊和腿已经酸痛的抬不起来,我才发现坐在地板上的姜泰华正直直的看着我。 “你总是在同一个地方错吗?”姜泰华的嘴角邪邪得上挑,带了几许轻蔑。 我倔强的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你这样一遍一遍的练,只会强化错误的记忆。”姜泰华把PSP随手放在一边,站起身,跺了跺有些酸麻的脚,自己打着节拍把最难却也最重要的高’潮部分的舞蹈熟稔的演示了一遍给我看。 像MV里一样标准,大概是因为从练习到打歌时的演出,反反复复重复了上千遍,熟练的不假思索,仿佛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学会了吗?”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有些犹豫,轻轻的点了点头。 “跳一遍给我看。”姜泰华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意的往墙上一靠。 我在心里默念,霍思燕,你一定行,加油,旋即自己打着节拍,开始新一遍的练习。 在跳错的地方,我的动作略微迟缓了一些,纠正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总会伴随着磕磕绊绊,姜泰华颇为不耐,眉头一直皱得很紧,有时韩语说得快了,我便听不懂他那张刻薄的薄唇里叽里咕噜说得是些什么,不过看他当时的脸色,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离开,陪着我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直到我完全熟练了正确的舞步。 “你怎么报答我?”姜泰华问。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我把这皮球又踢了回去。 姜泰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叫哥。” 我犹豫了几秒钟,脸上因为练习而散发的潮红更重了几分,移开了视线,声音别扭而细如蚊蝇,“oppa……” 姜泰华浅浅一笑,竟像孩子似满足,让我瞬间恍惚,“第二……”他顿了顿,“给我唱首歌。” “什么?” “《Friends》”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从脸颊逆流到了脚底,我可以感觉到温度正在离我而去,自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那首《朋友》,是掩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关于年少时光,关于肆意的挥洒着理想和汗水,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起昔日的“黑白天使”,不去想起我们四个在小小的音乐教室里练习的种种,不去想起初中学校门前的红豆冰沙,不去想起北极尖叫的舞台以及在那里为我们欢呼呐喊的人们…… 曾经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们,现在又各自在哪里呢? “你哭了?”姜泰华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的蹭了蹭我的脸。 这样的举动明显已经过界,我后退了一步,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你怎么……怎么知道这首歌?” “我看过你唱,在中国的一个酒吧。”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三年前我们TANK去参加中韩歌会,晚上大家一起去酒吧喝酒,看到一个年龄很小的乐队唱了这首歌,那个主唱,就是你吧?” 姜泰华把手机递了过来,我看到他熟练地滑了滑又点了点,屏幕上出现了我……以及肖子俊,裴佩和高超。 “这是我在台下用手机拍的,真的很赞。” 一滴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瞬间将我和裴佩的脸晕染开来。 在这里承受和忍耐的一切,都在看到裴佩的脸的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她的关系并不亲厚,后来是因为一次意外,她救了我,我们才变成了如胶似漆的死党。原先,我连上厕所都必须黏着她陪我一起,她原本不想去,或者刚刚回来,却必须陪我再要去一趟。面对我的无理,她总是好脾气的忍耐和包容,站在门口静静的等我出来,从来不抱怨半句。 如今,她彻底摆脱了过去的纷繁纠缠,到了一个我和肖子俊都无法企及的,却真正适合她属于她的世界——省重点一中。 而我呢?带着满身的伤痕,在陌生的国度里苦苦的挣扎,每说一句话,需要在心里先把这句话翻译成陌生的语言再拌拌磕磕的说出口。对所有人深鞠躬和笑脸相迎,一遍又一遍的机械的练习别人的舞蹈动作,只为了在身后伴舞,争取小小的露脸机会。所有的骄傲因为一钱不值而被彻底抛弃,我学会了现实,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来适应它…… “想家了?”我垂着头,只听到姜泰华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我顾不得自己的哭相很丑,用力的点头。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伪装坚强。 “想家了就回中国去。”片刻的温柔仿佛是我的错觉,姜泰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冷淡。 我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我可以在里面清楚的看到狼狈不堪的自己。 “能够出道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每个人都在努力争取,你不要怪有人歧视你欺负你,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当你出道了,成了前辈,当你的人气爆棚,自然没有人再敢这样对你,明白吗?” 我们四目相对,任由沉默在彼此的视线中被无限的拉长。 那天,我回到宿舍,看到Shella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睡着了,我走过去,轻轻的晃了晃她的肩膀想把她叫醒,她咕哝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并不理我,我站起身,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的盖在了Shella的身上。 转过身,竟然发现不知何时,Iris站在房间门口静静的看着我。 我像是做错了事被抓的孩子有些狼狈,别扭的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Iris浅浅一笑,把握在手里的自己的杯子递过来,“要不要喝?” 我接过来,让那股暖意沿着食道一直温暖进我的胃里。 回到房间,浴室里传来Michelle轻声哼唱的歌声,和着哗啦哗啦的流水,门前乱七八糟散落着她的拖鞋。 ——“你怪这里不像国内那么熟悉和温暖,没有像家一样的感觉,对吗?那么,你有把这里当家吗?” 这是姜泰华方才在练习室反问我的话。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狼狈而逃也似的选择离开。 如今,我看着磨砂玻璃的那一边,Michelle隐隐绰绰的身影,突然有了答案。 是的,我想念裴佩,想念程亚菲,想念许曼卿,想念北极尖叫里的一切,那是因为我没有能力让自己在这里交到和过去一样倾心的知己好友,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心向我身边的人打开过。 如果是我先拒绝别人的靠近,我又凭什么去埋怨他们的疏离? 我弯下身,把Michelle的拖鞋倒过来,鞋尖朝外,是她可以一出门就能顺利穿上的角度。 然后帮她温了一杯热热的牛奶,放在床头。 那一夜,是我在韩国得到的第一个安稳的好眠之夜,没有梦魇,没有被吵醒,就这样踏踏实实的一觉到天亮。 霍思燕: 第六章 成功背后的眼泪(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0 本章字数:5869 我在韩国赚到的第一桶金,是和人气男演员江俊尚合拍的运动服广告。 江俊尚有新戏在身,广告拍摄的时间便被安排在了他拍摄电视剧结束后的夜里11点。 我在宿舍里事先为剧组的工作人员准备了扬州炒饭的便当,配以韩国人挚爱的泡菜,用一个个饭盒装起来。Michelle路过厨房门口,寻着香气凑了过来,问我:“你不用这样吧?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今天工作的时间有点晚,我怕大家会饿。” “我也要吃。” 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你的就在身后,都已经盛好了。” 虽然上午的韩语课和舞蹈练习已经让我的身体筋疲力尽,但我仍然不后悔做便当的决定。当那些对我投以质疑和鄙视的眼光的人一边吃着我炒的扬州炒饭一边赞不绝口的竖起大拇指,当他们开始有意无意的凑过来和我聊天,询问我在国内的生活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几乎要从胸腔中满溢出来的成就感。 “中国女孩都像你这么会做料理吗?”化妆师问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娶个中国姑娘还是很不错的。” 江俊尚来到片场的时候,拍摄广告的摄影棚灯光明亮,里面的几十个工作人员人人抱着一个喷香喷香的饭盒,吃得满嘴流油。江俊尚的性子如镜头前一般冰冷疏离,狭长的凤眼里流转的明眸像是沁着点点寒冰,我知道他并没把我一个没出道的小练习生放在眼里,于是混在人群中鞠躬问好后便悄悄的躲到了一边。 总共有十几套衣服要拍,不停的换,不停的摆姿势,因为江俊尚的气场太过强大,拍摄时难免的肢体接触让我本能的胆怯和排斥,导演有些不耐烦的喊卡,冲我喊到:“你在干什么?江俊尚会吃了你吗?” 这句话太过直白,登时让我面红耳赤。 “自然点。”这是江俊尚今天晚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前辈。”我说。 “如果觉得抱歉,下一组镜头就请一次过关,我的时间不像你的那么廉价。” 我咬紧嘴唇,没有吭声。如果是过去的霍思燕,我或许会拍案而起,跟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大战三百回合,但是现在,我是Shirley,我需要成功,眼前这个人气爆棚的江俊尚,是我在短时间内打响知名度的最有力阶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也得罪不起。 江俊尚把手搭在我的腰间,从身后凑近过来,嘴唇紧贴我的耳朵,我心跳如鼓,却强逼自己面不改色。 “你也想借这个广告,利用我,成功上位,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他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些许恨意。 何况,他用了一个“也”字。 “替我向Iris问好。”江俊尚松开了我的腰,用只有我们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到。 拍摄结束,经纪人开着车带着刚刚结束电视剧拍摄的Iris一起来接我。在片场门口,江俊尚和Iris狭路相逢。 Iris把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她深深的鞠躬,声音平稳而沉静,态度一如往常。只是站在我身边的江俊尚并不无法保持如她一般的冷静,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而明亮,似乎恨不得在Iris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来似的。 深夜的高架桥上车流不多,保姆车飞速行驶,我无法压制住心底的好奇,轻声问道:“你和江俊尚前辈,以前认识吗?” “对。” “他今天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 我把今天在片场的事情告诉了Iris,然后等待她给我一个答案,关于江俊尚和她的过去的答案。 来到韩国的大半年时间,我和Iris因为国籍和背景相同,彼此间早已成为了亲密的死党以及战友,在生活上互相照顾,在练习时彼此鼓励,在失落和脆弱时成为对方的依靠,我对她坦白了自己的过去,而她却一直对她的往事讳莫如深。 “公司需要我来打响MISS.U的知名度,之前,我和江俊尚一起拍了一个MV,我……故意暗示他,假意和他交往,最后被记者拍到,给刚刚蹿红的江俊尚惹了很大的麻烦,我却借机让MISS.U的名字占据了头条。” “然后呢?” “然后……”Iris靠在车窗玻璃上,慵懒的笑了笑,“然后,我想以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的身份全身而退,谁想到江俊尚不依不饶,一气之下,我便把实情说了出来,结果,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了。他恨我是理所当然。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坏?” “傻瓜。”我伸出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哪有坏人还会轻易掉眼泪的?” Iris靠在我的肩膀上,静静的没有说话。 “那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吗?” “喜欢……”她喃喃,“有那么重要吗?比成功重要吗?比组合重要吗?如果我现在想要的,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是一个可以陪着我照顾我的男朋友,那我何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Iris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可是,不重要吗?更何况,有些东西,真的是可以控制的了的吗? “Shirley,我是个很理智的人,我每做一件事都会把得失轻重放在心里的天平上称一称,看看值不值得,如果不值得,我会果断的放弃,或许当时会很痛苦,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我们抛弃过去来到这里,早就没有任何退路了,不是吗?” 我紧紧的抱住Iris。 是啊,我们早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TANK的首尔演唱会在即,我们MISS.U即将迎来第一次正式登台的机会。 “姐姐,我有点紧张。”Michelle半夜爬上了我的床,可怜兮兮的说。 我把身子往里挪了挪,腾出一个人的位置,“上来吧。” Michelle钻进我的被窝里,整个人紧紧的贴了过来,手脚还像八爪鱼一样攀在我的身上。我们四个人当中,她年纪最小,有时难免任性一些,却也最单纯直接,自从我和她之间卸下防备开始变得亲近,她便突然把我当成了自家人一般倾心相交。 “我觉得我脑袋是空白的,完全想不起动作了。” “其实我觉得,底下的歌迷都是看TANK四个哥哥的,没有人会理会我们在后面跳了什么的。”我安慰道。 Michelle的嘴巴撅得可以挂上一个小茶壶,“才不是!”她娇嗔道。 “开玩笑啦。其实我们练习了那么多次,那些动作一听到歌肯定会像本能一样自动就窜出来了,根本不需要思考,没事的。” “真的吗?”Michelle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我点了点头,其实心底也充满了不确定。 4万人的尖叫,那种分贝几乎足以在耳边炸裂的强度,闪耀的灯光变幻着颜色和角度,将我们笼罩其中。我知道我只是舞台上的配角,可是当时的一切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专属于我,专属于我们。 我从来没有登上过这么大的舞台,宽广的仿佛看不到头,任由你跳跃,随意你发挥,人像是进入了一种极端亢奋的状态。 一股热流在胸腔中激荡和冲撞着——我要成功,我要这一切都属于我。 这场演唱会我们总共为TANK伴了三支舞,其实原本我们四个就已经或多或少的出演过MV或者电视剧,公司这一安排的目的旨在进一步提升我们的人气及知名度,为出道做好准备。属于我们的表演结束后,我们被经纪人引到了前排的公司内部座位区域,在那里看到了很多演艺圈的前辈。我们一路鞠躬,最后勉强找到了一个位置稍显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仰起头望着前方的舞台,姜泰华刚刚掀起衣服露出肌肉后的一阵热舞,引起台下女歌迷撕心裂肺的尖叫。被无数的灯光包围在中间的姜泰华犹如一个闪耀的发光体,夺目的光辉让人几乎无法逼视。 我握住了身旁的Iris的手,用只有我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总有一天,站在这里的,会是我们MISS.U。” “对,总有一天。”Iris握住了我的手,Shella握住了她的,而Michelle则握住了Shella的。 现在,我们的位置是台上的配角,是台下一个偏僻的角落,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自己的位置,会靠我们的双手,拼出属于MISS.U的一片天。 我们在心底,对自己发誓。 那年,我16岁,来到韩国刚好一年。 霍思燕: 第七章 成功背后的眼泪(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0 本章字数:8105 “韩流”是韩国的支柱产业之一,韩国的四大电视台拥有数不清的娱乐综艺节目。在国内,我很少接触这些东西,直到来到这里,我知道自己未来将不再只是个看客,它们将成为我的工作,如何在节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提升人气,成为了我必须面对的问题。 综艺节目中,往往会给偶像出很多难题或者比赛项目,更何况有些东西会让我更容易在这里融入大家,交到朋友。我一边看,一边想,一边把自己需要学的东西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滑冰,滑雪,吉他,画画,打“花牌”,喝酒,做饭,撒娇,讲笑话,以及我本来就会的台球和游泳……不肖一会儿功夫,本子上就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Shella带我去附近的滑冰场滑冰,平时娇憨可爱的她当了“老师”之后却出奇的严格。刚开始的时候,我穿上冰刀鞋根本无法松开扶手独自站立,摇摇晃晃然后一屁股摔倒在冰面上,Shella并没有过来扶我,甚至不曾露出半分惊慌的神色,而是远远的看着,一边挥拳头一边冲我喊:“姐姐!加油!站起来!” 我咬紧嘴唇,扶住身边的栏杆,勉强站起来,刚刚松开手,还来不及滑出去半米,又一次摔倒在地。 这样的反反复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摔到满身淤青,摔到屁股几乎不是自己的了,我也终于可以在冰面上独自旋转滑行了。 我兴奋的跟Shella抱在一起,这时,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过来,怯怯的打量着我们,“你们是……Shirley和Shella吗?” 这是我第一次被认出来,当时的一瞬间脑袋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真实感,人看上去有些木讷和发懵,反倒是Shella率先反应了过来,笑容甜美充满元气的点了点头,“是啊!”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好的。”Shella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笔纸。 “你的名字是?”我问。 女孩竟然说出了一句中文:“林墨晶!” 我愣了一下,“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我本来就是中国人……”林墨晶摊了摊手。 我长舒一口气,“你不早说……” 我很难解释当时的感受,在国内,我和林墨晶或许会成为两个“纵使相逢应不识”的陌路人,但在异国他乡遇到彼此,那种兴奋和归属感却异常的强烈。仿佛我必须在所有韩国人面前戴上面具生活,笑着鞠躬,学习需要学习的一切,哪怕心底并不情愿,但遇到了自己国家的人,便拥有了撒娇耍赖的权利,可以不用那么尽善尽美,可以自如的不假思索的讲熟悉而久违的母语,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更何况,她是第一个向我要签名的人,她是第一个认可了我的“偶像”身份的人。 “你们要加油噢!我很多朋友都很喜欢MISS.U!希望你们能够早日出道!”为了让Shella能够听懂,这句话林墨晶是用韩语说的。 我们用力的点着头。 浑身的伤和痛,都已经不再重要。 我和Shella去吃了一餐美味且“罪恶”的烤五花肉,吃得满嘴流油,然后一起去健身中心运动,Shella在举重机上做力量训练,我却在游泳池里四种泳姿交替,来来回回的游着。 回到宿舍,待上耳机,跟着动画片里的宝露露学可爱的撒娇版韩语,直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半夜醒来,我的衣服不知怎的已经换了下来,人也躺在了被窝里,下床传来沉睡中的Michelle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谁帮我换了衣服扶到了床上,可能是Michelle、Iris、Shella中的任何一个,抑或者是她们一起。 肌肉酸痛,关节沉重,但此时的我,却感到出奇的幸福和满足。 第二天,我去报了一个吉他学习班,每天上完公司固定的语言、唱歌和舞蹈的培训课程,便独自一个人去老师家中上课。 轻轻拨动琴弦,当如水般的乐音在指尖缓缓流泻,我又一次忆起了曾经的我们在那个并不宽广的舞台上怎样肆意的弹奏、歌唱,挥洒着自己的理想与青春。霎那的恍惚并没有维持太多的时间,我的理智便被严厉的老师的批评声给召唤了回来。 如果还有时间不停的回忆过去,只说明现在的你活得太过空虚。 回到家,拿着食谱在厨房里研究料理,Michelle凑了过来,坐在一边轻声说:“姐姐,其实你可以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我迟早要学会做菜,既可以做给你们吃,又可以给工作上认识的哥哥姐姐们吃,有什么不好。”我一边翻动铲子一边笑着说到。 “可是……”Michelle咬了咬嘴唇,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你每天只睡4、5个钟头,剩下的时间全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练习填满,你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如果病倒了怎么办呢?我不希望你为了尽快出道而把自己逼疯,我们都很担心姐姐!” “谢谢。”我不敢回头,只因为不想让Michelle看到我眼睛里的泪水,“可是没有平白无故不去付出就可以得到的成功,你明白吗Michelle?我们只看到TANK怎样大红大紫,但是他们在背后却是付出了多少非人的代价?这些东西,都是我必须学会的……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跟家里决裂才来到了韩国,我爸爸妈妈根本不想我进入娱乐圈,更别说是国外的娱乐圈,他们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不能吃苦,迟早有一天还要灰溜溜的回去让他们给‘擦屁股’收拾残局。所以我登上来首尔的飞机时我就告诉自己,除非登上成功的巅峰,否则,我绝不回去,绝不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身后静静的,没有丝毫的声音,直到Michelle靠近了过来,从背后用力的抱住了我。 那一刻,我们仿佛是共通的。 3个月之内,我又作为女主角接下了三支MV,合作的对象均是人气爆棚的一线明星,于是,我在街上被越来越多的认出,虽然尚未正式出道,但却必须要戴上墨镜和帽子进行变装,已经不能像过去那般肆无忌惮的在街上闲逛了。 1年半的时间,我的韩语突飞猛进,我的舞蹈水平也进步了不少,最起码已经不会在练习时成为“拖后腿”的对象,我学会了吉他,随便一首曲子只要听两遍便可以弹奏出个八‘九不离十,我还学会了滑雪和滑冰,而且技术不俗,已经有超越师傅Shella的倾向。 这些我用额外付出辛勤的汗水所换来的成果,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引起了别人的嫉妒。 一次单独留下来练习后,我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姜泰华捧着PSP坐在窗户前面的地板上,头也不抬的对我说:“你应该注意收敛锋芒。” “什么?”我有些没听明白。 “你太抢眼了,容易遭嫉妒,被人欺负。” “哪有那么夸张。”我不置可否。 姜泰华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第二天,姜泰华的提醒便成了真。排练的空挡,我去了洗手间,要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堵住了。 我用力的拍打,“有人在外面吗?” 迎来的,却是几个女生讥诮的调笑,其中有一个声音是我能辨得明的,——具美娜,一个颇为强势霸道,也很讨厌我和Iris这两个中国人的前辈练习生。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我告诉你!”具美娜重重的踹了反锁的房门一脚,狠狠的说:“你给我注意点!少逮着谁都给我发骚!给我离泰华oppa远一点!” 她们骂骂咧咧的离开,我则像是一个狼狈的落汤鸡,浑身淌着水,冷得瑟瑟发抖,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蹲了下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人,只是蹲在地上发了一小会儿的呆,然后便贴着淌水的地面,从门下面的大缝里钻了出来。 后背粘了很多乌黑的泥,嘴唇发紫,微微颤抖,我打了大大的喷嚏。 长时间的透支体力,让那场感冒来得汹涌而突然。 我发了一夜的高烧,Iris和Shella把我送去了医院,Michelle有平面拍摄所以并不在宿舍,接到Iris和Shella的电话后焦急的说她结束了会直接赶来医院。 “姐姐!”Michelle焦急的扑到了床边,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别哭。”我捏了捏她的苹果脸。 “Shirley,你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的经纪人郑琪俊问道。 “哥,我已经没事了。”我说。 “什么没事了,琪俊哥,Shirley现在体温还在39度以上,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必须要好好休息。” “你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明天要出发去济州岛开METOWN,你却在这个时候给我病倒了?还想要休息?” “对不起,琪俊哥。”我咬紧嘴唇。 “哥!”Michelle站了起来,“让姐姐休息一下吧!反正只是伴舞,我们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郑琪俊扬起手来,给了Michelle重重的一巴掌。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只是伴舞?什么叫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Michelle,你每天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得过且过吗?” Iris把被打懵了的Michelle拽到自己身后,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保护了起来,不停的鞠躬,“对不起,哥,Michelle年纪小不懂事,你别生气,而且她大概是太担心Shirley了……” “现在距离去济州岛的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郑琪俊看了看表,声音冰冷,不带丝毫的温度,“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可以短时间作用的药赶紧给你打上,然后我们立刻出发去机场。” 隔着一道虚掩的门,我可以清楚的听到走廊里郑琪俊和医生争吵的声音。 “病人还有轻度的贫血,如果现在让她离开医院,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她没有时间躺在那里静养。” “那最起码让她把这几个吊针打完,把体温先降下来吧。” “几个吊针?那根本来不及。”郑琪俊严词拒绝,“要不然你把有效的伎俩通过肌肉注射或者静脉推注的方式,一次性给她打完吧。” 我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原来,梦想的期冀被脱去了外衣,会是那么丑陋和不堪。原来,我在对方的眼里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济州岛演出的彩排后台,我虚弱的靠着椅子背,半眯着眼睛休息,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也没有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只是听着声音,知道是自己异常熟悉的姜泰华。 “很失望,很委屈?” “我没有。”我嘴硬道。 “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什么时候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了,那你会像垃圾一样被一脚踢开。” “你……你怎么受得了这些……”我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姜泰华。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那份憔悴而狼狈是多浓重善良的妆容都遮挡不住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过的,别人可以,只有你不行吗?” 我又一次被他尖锐直白的质问逼得咬口无言。 别人行,我就不行吗? “MISS.U准备!”工作人员高声喊道。 我站起来,头还微微有些眩晕,需要扶住身旁的Iris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姐姐……”Michelle心疼的喃喃。 “我没事。”我笑着摆了摆手。 这句“我没事”,是说给她们三个听,是说给姜泰华听,更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没事,真的没事,而且,不可以有事。 霍思燕: 第八章 浩line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0 本章字数:7247 和李成宰碰到,纯熟偶然。 ME的艺人在常去的PUB有专属的豪华包间,既可以用来搞聚会玩得很尽兴,又不用担心被歌迷认出来或者被记者偷拍,姜泰华生日那天,TANK的其他三个哥哥为他举办了庆生party,几乎公司里所有出道的艺人和相熟的练习生都参加了,MISS.U自然也不例外。 我喝了很多酒,眼前天旋地转,Michelle建议转瓶子玩真心话大冒险,我第一轮便悲惨的中了招,在大家的忽悠中被要求和姜泰华来个浪漫的法式拥吻,我慌忙的摆手拒绝,谁想到姜泰华竟然身过手来捧起我的脸重重的亲了下去。 在一片尖叫声中,我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要烫成了刚刚出锅的虾子。 如果立刻离开,反而显得刻意,待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我的身上,我悄悄凑到Iris的耳边说道:“包间里好热,我去外面转转。” 我逃也似的离开包间,竟然跟走廊里的李成宰撞了个满怀。 李成宰所在的组合在两年前已经解散,现在在韩国作为歌手进行单独活动,再加上他爆红的时间比如今要早整整十年,和我们隔了几乎是一代人的记忆,所以很少参加公司私下的聚会。 “前辈。” “叫我一声成宰哥有那么困难吗?”李成宰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的心慌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成宰哥。”我一边甜甜的笑着一边说。 身后的房门传来嘎吱一声闷响,我回头,看到姜泰华斜倚着门懒散的站着,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眼神有些迷离。 “哥你怎么不进去?”姜泰华问。 “在门口遇到Shirley,所以打声招呼。”李成宰拍了拍姜泰华的肩膀,走进了包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微微回头,留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发什么呆呢?”姜泰华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下。 “才没有。” “干吗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姜泰华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问道。 我把他叼在嘴里的烟拔了下来,“成年了没啊?乱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如果被拍到的话,会招anti的!” “无所谓。”姜泰华耸了耸肩,“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想扮演什么乖宝宝小天使的面具,那样的话她们喜欢的也不是真实的我。” “你们俩躲在这里干吗呢!”Sunshine的郑俊浩从洗手间走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凑过来问到。 郑俊浩平时很少跟我们这些没出道的练习生接触,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想不到现在的他换了私服,卸下了偶像的包袱,看上去竟然像个邻家男孩般可爱。 “你不用怕他。”姜泰华轻笑,“这小子就会对着电视装酷,实际上就是个傻瓜。” “你才是傻瓜!”郑俊浩伸出手来,环住姜泰华的脖子,用力勒紧。“对了,你们怎么不在里面?” “我喝得有点多,想出来吹吹风。”我说。 “一起吧一起吧!”郑俊浩的眼睛突然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了起来。 “不带你。”姜泰华冷冷的说。 “切~本来Shirley就说要带我,对不对?”郑俊浩自来熟一般一把揽住了我的胳膊。 “前辈,你……”我觉得自己有些精神错乱,眼前这个人跟我平时见到的郑俊浩实在是相差太多。 “哎呀,废话少说,走吧!”郑俊浩一只手勒住我的脖子,一只手勒住姜泰华的脖子,生拉硬拽的把我们俩拽到了酒吧外面的停车场。 郑俊浩刚刚换了一辆玛莎拉蒂跑车,很骚包的款式,当然,它的价格更加骚包。 “你们俩都喝酒了,还是我开吧!”郑俊浩没开车门,直接跳了上去。 “你可别把汽车当飞碟开。”姜泰华一边故作镇定一边系安全带。 “你……确定你没喝酒?”我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郑俊浩的眼睛瞪得溜圆,张开嘴,一边哈气一边凑了过来,“不信你问问!” “滚一边去!”姜泰华一巴掌盖住郑俊浩的脸,用力把我们隔开。 我打开跑车的顶棚,速度狂飙至180,我伸出手,任由猎猎的晚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一边尖叫一边大笑,仿佛能够感觉得到身体内的血液正如同这辆跑车一般马力全开急速运转。 车停在汉江边的河堤上,郑俊浩像是变魔术一般从椅子下面变出了十几罐啤酒。 “前辈……” “叫我俊浩哥!” “好吧……”我扶额,“俊浩哥……你怎么……和镜头前差别这么大?” “冷酷冰山男,那是公司给我的形象定位,其实我本人是非常开朗的!”郑俊浩撇了撇嘴巴,不满的嘟囔道,“之前Sunshine在日本活动,我跟你们这批练习生本来就没什么接触,好不容易回韩国了,我竟然装酷有点装上瘾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了,不过看到我们家小泰华的话……我当然会展现出我最真实的一面啦~” “少恶心!”姜泰华瞪了郑俊浩一眼。 “小泰华有了小Shirley就不喜欢我了……” “哈哈,你放心,小泰华的心永远在你身上!”我打趣到。 看到姜泰华一脸吃味的表情,我和郑俊浩自然笑得乐不开吱。 微醺让我忘记了韩国森严的等级制度,忘记了前辈和后辈的差别,甚至忘记了男女之防,我们三个酒鬼席地而坐,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连平时古里古怪的姜泰华都变得亲近和平凡了许多。 有些事像是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断断续续的把我的过去讲了出来。 那是一个冗长的故事,充满了各种狗血天雷的剧情,却真实的沁满了我们每个人的血与泪——黑白天使那已经夭折的舞台,徐慧为了报复伙同司祺对我们四个人进行的陷害,我为了司祺伤害了迟早,也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切过后,那些曾经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人被命运的手推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我在国外一个人苦苦的挣扎,裴佩进入省重点高中做回中规中矩的乖宝宝,肖子俊加入黑社会后恐怕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程亚菲虽然原谅了我,但是我知道当时我和司祺的背叛与伤害将是她心头一道永恒的疤痕……我不敢想他们,也不敢回忆过去,只能逼着自己拼命的向前奔跑,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抛在身后,让体力耗尽,让大脑被充满,让自己没有空闲去伤春悲秋。 “傻瓜。”郑俊浩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过去你所经历的那些事,甚至没有那个伤害了你的男孩子,就没有现在这个自信、坚强的你。你能够在这里,不远的将来成为当红的明星,恰恰都是因为那些事啊。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大概只会留在国内,当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随便找所大学念了,就算不能成为歌手,也可以回去继承父母的公司,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是不是?那样的话,今天,我们就不能三个人一起坐在这里喝酒了。” “你是外星人吗?我本来想郁闷一下子的,结果让你乱七八糟的一分析,反而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我歪着头,一边笑一边说道。 “你在这里会交到新的朋友,会有更宽广的舞台等着你,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姜泰华轻轻的把自己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给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最有力的回击。” 我手里的易拉罐中还有半罐酒,我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把它用力的扔了出去,仿佛在掷的,是那些我一直逃避的东西似的。 “喂!不能乱丢垃圾啊!”郑俊浩站起身,突然顺着下坡冲了下去,一直冲进了汉江里。 “你神经病啊!”我冲着郑俊浩如水的方向,一边大笑一边喊道。 他是个神经病,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却无碍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两天后的早上,我被经纪人郑琪俊用力推醒,蓬头垢面,睡眼惺忪。 “你自己看看!”琪俊哥怒火中烧。 我拿起八卦周刊,赫然看到昨晚我和姜泰华、郑俊浩一起在汉江边大醉的照片。 “哥……对不起……”我顿时慌了神。 “还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还没出道!竟然敢招惹女粉丝多到爆的前辈!你不怕给自己和Iris她们招anti吗?!你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竟然不知道anti是多可怕的生物!” “琪俊哥……姐姐又不是故意的……”Shella在一旁弱弱得替我辩解。 我冲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帮腔,以免越描越黑。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实话告诉你吧,泰华和俊浩对公司而言比你一个没出道的练习生要重要的多,如果到了关键时刻,非要选择其一的话,公司一定会选择她们的,你还不知道那个在你来韩国之前被勒令退出公司的练习生的事吧?原先应该是她叫‘Shirley’的,她就是因为跟前辈传出绯闻,被anti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结果右脚粉碎性骨折,再也不能跳舞了!” “姐姐!你快来看!俊浩哥在电视上!”Michelle突然跑进了房间。 电视上的郑俊浩整随Sunshine整个组合参加一个直播的访谈节目,按理说所有的问题都是按照台本事先既定好的,但想不到那个主持人竟然会毫无预警的结合今天一早的新闻而把我和他还有姜泰华的事问了出来。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郑俊浩会如何回答。 镜头前的他,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傻小子,他变得优雅,但是又略有几分羞涩,表情不是很多,眼神带着几丝犹疑。 如果他选择否认,我不会怪他,这就是这个圈子的潜规则,我们要说的,是别人愿意听的话,我们要成为的,是别人臆想中的那个“他”,至于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谁在乎呢? 郑俊浩说:“泰华和我的关系一向很好,至于Shirley,之前的确没有太多的接触,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刚变得熟悉起来,她不仅漂亮,善良,而且坚强,勇敢,又贤惠,她是我的死党啦,以后我们三个可以考虑成立一个‘浩line’组合。” 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爬满了我的脸庞。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姜泰华。 “我就知道你在哭。” “要你管……”我丝毫不掩饰自己浓重的鼻音,轻声嘟囔道。 “浩line,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姜泰华笑着说。 “嗯。”我轻声应道。 霍思燕: 第九章:幸福预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0 本章字数:5572 Sunshine的回归舞台,我带了便当去电视台应援,坐在Sunshine的休息室里等待,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正在努力唱歌跳舞的郑俊浩,心中除了自豪,还有心酸。 原队长退团,郑俊浩作为新成员加入,刚开始时自然饱受非议,但他在镜头前却一直保持着酷酷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怎么在乎,一点一点积累人气,最后真的渐渐达到了与其他成员比肩的高度。 一遍又一遍的录影,电视镜头中的郑俊浩渐渐满头大汗。 电话响起,竟然是来自裴佩的越洋电话,电话里的她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些哭腔,让我的心莫名的一颤。 裴佩是个外表温和内心坚强的女孩,无数的人选择在伤心的时候靠着她的肩膀寻求安慰,她总是以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来者不拒,却鲜少见到她把自己的柔弱展现在人前。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你怎么了?”我焦急的问。 “我爸爸他……他原来在外面……有情人……”裴佩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事实上,她也并不需要我去安慰,聪明如她,有什么道理是她不懂而需要别人去教会她的呢?她需要的,大概只是一个倾听的耳朵罢了。 裴佩断断续续的说:“他教会我要善良,要有责任心有担当,要诚实,要珍惜,我一直把这些当作一种不容置喙的人生信条,哪怕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不努力的人可能不劳而获,不诚实的人说下的谎言可能一辈子不被戳穿,不负责任的人却总能遇到愿意包容他为他善后的人,自私的人可能活得比别人要轻松和肆意,我却依然相信他教给我的那些话。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坍塌和毁灭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原先拥有的所有的幸福都成了谎言……” “你妈妈是什么态度?她想……离婚?”我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乱了,还没有空闲去顾及她的感受……” “你妈妈现在只有你了,她需要你去支持她鼓励她。”我轻声说道。 裴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救世主义”思想,只要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她就会变得无比强大,有勇气去承担别人都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痛苦,她的世界已经伴随着父亲的出轨而彻底的颠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我能够做的,只有鼓励她在残垣断壁上重新建一个崭新的世界。 裴佩的哭声渐渐低弱,“思燕,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怎么说?” “原先你听到这样的事大概会破口大骂吧,现在你会很理智的去劝我接受现实,并且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人不可能任性一辈子。”我微笑。 挂断电话后,我赫然发现姜泰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最后那句中文我听懂了,人不可能任性一辈子。”他说。 我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这是你教给我的。” “你来给Sunshine加油?”姜泰华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那天俊浩在节目上所说的话,我真的很感动。来到这里之后,我时常觉得没有安全感,连Iris、Michelle和Shella,我都是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房跟她们熟悉起来,可是俊浩他竟然会挺身而出那样的去维护我……” “那个傻小子。”姜泰华露出一丝清浅温暖的笑意。 时间变得缓慢而绵长,傍晚的夕阳斜斜的照在我和姜泰华的身上,我们分享着同样一副耳机,身子自然的轻靠在一起,我用余光可以看到他俊挺深邃的五官轮廓,身侧传来他热热的体温,在异国的另一片土地上第一次产生了踏实可靠的安全感。 等到Sunshine回到后台,经纪人给我们大家拍了一张合影,郑俊浩站在我和姜泰华中间,他张开双臂分别用力揽住我们的肩膀,我的个子刚好到郑俊浩的肩头,脸上的笑容因为毫无压力和发自真心而显得很甜。 一个月后,Sunshine的专辑因为销量不菲而需要推出后续曲,这首歌男女对唱和声的部分,公司选中了我。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有我和郑俊浩的“绯闻”在先,Sunshine的粉丝群中已经有一部分人非常排斥我了,如果我再掺和到他们的专辑里面,很可能会加重歌迷的反弹情绪。 “姐姐,虽然这工作一旦接下,势必会给你打响知名度,但是……”Shella因为担心我被手段极端的anti饭伤害,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放心,我会保护自己。”我摸摸Shella的头,“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好的工作机会,因为MISS.U还没出道,需要人气的积淀,需要知名度和版面。”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苦差事?神通广大的歌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整日在公司门前示威抗议,宿舍里不断受到写满恐吓内容的信件和包裹,公司的官网留言板被Sunshine的极端歌迷刷屏到几乎瘫掉……面对这一切,我害怕,委屈,也曾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拼命用被角堵住嘴巴才让自己虽然抽噎却不发出哭腔,可是天一亮,化了时尚美丽的妆容,我便犹如被自动切换到另外一个频道,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无视这些质疑,默默的做好自己。 Sunshine的后续曲,毫无争议的蝉联第一,我的海豚音在里面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开始跟着Sunshine去跑通告唱现场,过硬的唱功让所有人惊艳,包括那些曾经诅咒我质疑我的人。 公司为Sunshine举行了庆功宴,全公司相熟的艺人和练习生几乎都已出席,酒酣之后,一行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去公司附近的台球厅包场打球。大门紧闭,门口却拥挤着疯狂的歌迷,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他们从家里放下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急匆匆的赶来,只为见自己心爱的偶像一眼。 我熟练的开球,将球尽数打散,动作熟稔无比,台球厅顿时鸦雀无声。 “Shirley,原来你深藏不露!”经纪人郑琪俊眼睛一亮。 “小时候曾经不良过一阵子,几乎天天泡台球厅,练出来的~”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哈哈,我来跟你打一局!”Sunshine的徐敏宇前辈自信的笑着,轻松的把红球打入袋中。 “前辈,你要让让我啊!”我说。 徐敏宇连进三球后气势正盛,无奈第四球连同白球一同入袋,主动权重新回到了我这边。我自信的笑了笑,弯下身子半眯着眼睛瞄准,利落的一击而出,一个极高难度的回旋球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应声入袋。 最后时刻,我故意失误,算是把胜利让给了徐敏宇,对方毕竟是前辈,一朝的输赢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对他却关乎着前辈的尊严问题。 我借口要去洗手间便偷溜了出来,阳台上晚风习习,带来阵阵凉意,渐渐将我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些许。肖子俊是我的台球老师,我跟裴佩一起入门,我对这方面多少有些天分,有些高难度的球闭着眼睛捅一杆稀里糊涂的也能把球撞进袋,裴佩却在这方面先天不足,前十杆统统撞不到球,为此我还嘲笑了她好一阵子。她表面上没说什么,实际上却时常利用休息时间独自去台球厅练习,春夏秋冬风雨无阻,一年过后,竟然能够轻松的打败我和肖子俊了。 曾经,我对她的执拗与刻苦不屑一顾,现在,我却在不知不觉中身体力行着这一切。 “你总是在给我惊喜。”李成宰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本能的后退了一步,“成宰哥。” “我很好奇,是哪个男人教会你台球的?我有点嫉妒啊。”李成宰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我辨不明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漂亮又娇气的小女孩,但你拥有的韧性,却超出你这个年龄所应该负荷的百倍。” “前辈,您过奖了。”我垂下头,态度谨慎而谦恭。 李成宰的脚步正渐渐靠近,我盯着他的脚尖,渐渐忘记了呼吸,他俯下身子,巨大的压迫感几乎向一个罩子一般将我笼罩其中。滚烫的气息在耳边轻轻扫过,留下微痒的触觉,“你知道吗,你渴望别人走近你,但当别人靠你太近的时候,你又会像只小乌龟一样把脑袋瞬间缩回到壳子里,这样的你,真的让我很心动,很喜欢。” 一记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右侧脸颊上,我感觉到自己的心瞬间一滞,然后像疯了似的乱跳起来。 “做我的女朋友,让我好好照顾你。”李成宰用的是陈述句。 我被他拢在怀里,没有反抗和拒绝,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对王子一般的李成宰所做出的事。 我是喜欢他的,因为他是在陌生的异国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温暖和善意的人,可是我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爱,不同于初恋时面对迟早的萌动,不同于和司祺在一起时丧失自我也无怨无悔的痴迷,这更像是一种依靠,一种安全感,一种面对保护和依靠而无理拒绝的茫然。 霍思燕: 第十章 暗夜流光(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0 本章字数:5395 “带你去个地方。”李成宰轻轻的拉起了我的手。 我被他拽着,身不由己的跑向黑暗中某个未知的地点。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决然。不知道是不是跑起来的缘故,我的心跳真的有些乱了节奏,如果说迟早和司祺带给我的是青春期激烈却也稚嫩的记忆,此时此刻这个温柔却强势的男人则更成熟,更给我安全感。 “你这是……” “老板,要两碗兰州拉面。”李成宰用别别扭扭的中文对小店里的店员说。 李成宰带我来的是明洞附近一条窄胡同里的小店,店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朝鲜族中国妇女,厨房是开放式的,抻拉面条的全过程都清晰的展现在顾客面前。撒上一把香菜,飘着两片牛肉,面条粗细均匀极有嚼头,我大口大口的吸溜着面条,狼吞虎咽,毫无吃相可言。 “我有一次去北京参加中韩歌会,结果迷了路,身上又没兑换太多的人民币,肚子饿得不行,就是这个老板娘请我吃了一碗面,我这辈子都那么狼狈过,后来她们全家移民来了韩国,我无意中又找到了他们,从此就变成了这里的常客,你吃起来有没有一些家乡的味道?” 我用力的点头,几乎泪花飞溅。 “要辣椒吗?”李成宰用勺子舀起一勺鲜红色的辣椒,问道。 我急忙摇头,下意识的用手盖住碗,“我从来不吃辣。” “为什么?” 我垂下头,苦笑着说:“为了保护嗓子,我必须远离所有辛辣刺激的食物,饮食要尽可能的清淡。” “你从来没吃过辣的?!”李成宰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点了点头。 “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人总共能活多少年,一直这样压抑难道不累吗?”李成宰用筷子夹了一块刚刚上桌的辣炒年糕,凑到我的嘴边。 年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又咬了咬嘴唇。 我刚预备张开嘴,没想到李成宰把手臂突然后撤,把年糕放到了自己的嘴里,随即服下神来吻住了我。 那块年糕,被他用唇舌度进了我的嘴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半晌李成宰才松开了我,“我和你一起辣。”他爱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垂下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戳得乱七八糟的。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屏幕上是成员和经纪人交替的来电,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把它们放回了口袋里。 “为什么不回个电话给他们?” “我不想说谎。” “没必要说谎,就说跟我在一起。”李成宰拥住我,温热的唇贴在我的太阳穴上,声音低沉而磁性。 我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太遥远,而且关系刚刚开始,什么都还很不确定,我不想这么仓促的让别人知道。”这是我最后的自尊心,我必须要站在跟李成宰比肩的高度,才有可能公开我们的关系。 “好,随你,真是别扭。”李成宰刮了刮我的鼻子,声音透着浓浓的宠溺和爱怜。 那晚之后,他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什么都随我。 无论我想要吃什么,哪怕那个东西他吃了会过敏,他也不会提出异议;无论他有多忙多累,只要我需要,他都会尽全力出现在我面前;无论他是多么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找我,只要我不想,他绝对不会抱怨半句,立刻理解的离开。渐渐的,我开始习惯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他,絮絮叨叨的说话,神经越来越放松,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克制与谨慎,只要情绪发生了拨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都想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你会闲我烦吗?” “傻孩子。”李成宰把我往他的怀里按了按,“你的情绪不发泄给我要发泄给谁呢?我是你在韩国最亲近的人啊。” 我用力吸了吸他怀抱中清冽而温暖的味道,半眯着眼睛傻傻的笑,整个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有时意乱情迷,难免越界,李成宰的动作开始变得急切,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我原本是被一种迷乱的情绪包绕,突然脑海中好似划过一道迅疾的闪电劈中了神经,过往的某些记忆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了出来。 我用力推开了他,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脸色惨白。 “怎么了?”这是我第三次推开他,李成宰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我无论如何用力的奔跑,那些我想要飞快逃离的东西依然会追赶我纠缠我无论如何都不放过我呢?我捂住脸,想要哭,大声的宣泄,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身体依然残存着一些记忆,它们并没有被时间所抚平,依然真真切切的存在于那里。我记得和司祺的每一次亲密,记得当时的好奇,疼痛以及隐秘的快乐,记得意外怀孕时的恐慌,记得流产时的痛苦,记得知晓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和骗局时的绝望,记得徐慧把这件事散播出去时的羞愤,记得决定只身来到韩国时的毅然决然……我害怕这一切都是过往的重演,害怕交付出自己后再也没有什么依靠和凭借,更害怕关系一旦更近一步,自己将再也没有退路,一旦事情曝光,刚刚稳定下来的理想和前途也会付之一炬。 那晚,李成宰开车送我回去,车子停在宿舍后面偏僻的巷口,空气中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心跳。 “明天……我可能不能去机场送你了。”我轻声说。 “为什么?”李成宰的眉头微微一簇。 “要练习,今天琪俊哥跟我说,公司决定两个月后为MISS.U推出一张单曲试试人气,所以我们最近要练舞,练歌,练韩语,不能脱队,这些天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Michelle她们恐怕已经起疑心了。” “其实你可以告诉她们,团员对你来说,应该像家人一样,你最终还是瞒不过她们,也没必要瞒着她们。” “我真的不想。” 李成宰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逼你。” “谢谢。”我飞快的说了两个字,几乎逃也似的下车。 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成宰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别对我说这两个字。” “什么?” “谢谢——显得很生疏。” 我蹑手蹑脚的进屋,打开客厅的大灯,竟然发现Iris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仍旧挂着未干的泪水。 Iris一向坚强,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她。 我拿起毯子,盖到她的身上,轻轻用手背为她拭干泪水。Iris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我知道她醒了,但是她不想睁开眼睛,不知道如何以这样一个脆弱狼狈的自己来面对我。 我重新关上灯,深深凝望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Iris姐姐还在哭么?”正坐在床上打PSP的Michelle问道。 “嗯。她怎么了?” “本来姐姐今天很开心的,因为郑俊浩前辈送了一个LV的手机链给她当生日礼物,那个挂坠是个镶着钻石的心,姐姐高兴的满脸通红合不拢嘴,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之后姐姐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她爸妈还有双胞胎姐姐要来韩国看她的出道演出,我以为姐姐会很开心的,谁想到她的反应却很……反常,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砰得就把电话挂断了。” “Iris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苦衷,她如果不想说,我们还是别问了。”我说。 Michelle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霍思燕: 第十一章 暗夜流光(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1 本章字数:6260 为了这张单曲,我们四个像几乎是没日没夜的练习。 原先只是伴舞,除了动作以外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因为台下的目光几乎都不会落在我们的脸上,可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我们是镜头前的主角,如何捕捉镜头,如何吸引住人们的眼球,如何在跳舞的时候还要兼顾到音准,如何要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跳高难度的舞蹈却不崴脚或者摔倒,答案只有一个,就是练习。 “哇!鳗鱼盖饭!”Shella打开饭盒,闻到喷香的鳗鱼,一边拍手一边兴奋的大叫。 “给大家补身体,改善改善伙食。”我说。 “为什么Iris姐姐的是最大块……Shirley姐姐你偏心……”Michelle委屈的扁着嘴撒娇卖萌。 “要尊老啦!”我揉揉Michelle的刘海,在组合里,年纪最小的她一直是个被宠爱的小公主的角色。 “你才老!”Iris一边笑一边横了我一眼。 汗水混杂着饭香,嬉笑打闹毫无禁忌,七百个日日夜夜已经将我们四个磨合成一个完整契合的整体,性格依然各有差异,习惯依然南辕北辙,但因为熟悉,彼此都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包容。 手机里有来自TANK、Sunshine等各个前辈组合的祝福和加油的短信,我坐在地板上逐条逐条的看,虽然回复简短,但心里的感激却是满溢的。 “为什么没有我的份!Shirley你好不够意思!”一身便服的郑俊浩委屈的站在练习室的门口嚷嚷道。 “谁让你连条加油的短信都不给我发,连姜泰华那个千年冰山都给我加油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我佯装愠怒的说。 “我刚从台湾回来,一回公司立刻就来看你们了啊!” 我拿起随手丢在地上的包,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到郑俊浩的嘴里,“好啦!这个算是补偿你的!” 郑俊浩咂咂嘴,声音含混不清,“这还差不多!” 我和郑俊浩私交甚笃,早已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其他人见到我们俩旁若无人的亲近聊天也早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唯有Iris,表情有些苦涩,虽然嘴角依然挂着笑,但看上去却很勉强。 我心中一动,想起那晚Iris手里握着郑俊浩送她的LV手机链哭着睡着,顿时明白了Iris看上去冰封得严严实实的心到底在谁的身上。 就算我跟郑俊浩只是朋友,看在Iris的眼里必然非常刺眼,我曾经在爱情和友情中选择了前者,差点失去了三个人生中最最重要的朋友,有了前车之鉴,我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于是挽着Shella的手坐了下来,故意离郑俊浩远了一些。 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大家席地而坐,随意闲聊,Iris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眼角眉梢又一次挂上了真挚开怀的笑容。 我拿出手机,发了条越洋短信给裴佩,“我发现我越来越像你了。” 裴佩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正在上课,所以没有看到。我握着手机,看着它的屏幕渐渐寂灭,心底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原来再怎么亲密和知心,大家终究要有自己的生活,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事情。 距离单曲发布还有3天,Iris的父亲跟姐姐已经在飞往韩国的飞机上了,Shella和Michelle有工作在身腾不出空来,只有我陪她在机场等待,期间有好几个歌迷拿出手机拍照或者上来要签名合照,我甜甜地笑着,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 “Shirley,Iris,我可以和你们握个手吗?”一个男饭小心翼翼的问。 我犹豫了片刻,看向Iris,她脸上的笑容加深,轻轻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去。 就在Iris的手和那名男饭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一个高大英武的中年男人突然从天而降,一把握住了Iris的手腕。 周围的韩国人或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尤其是那个被这名中年男子推了一把的韩国男饭,更是一脸莫名的搞不清楚状况,只有我能够听懂他嘴里的中文。 “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你?!” Iris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对不起。”我急忙对韩国男饭道歉,“这是我们的经纪人,因为现在是私下,我和Iris都没有化妆,所以公司不允许我们跟饭合影握手,实在是很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韩国男饭笑着摆摆手,表示理解。 Iris用力甩开那名中年男人的手,“放开我!” 我见状急忙把Iris护到身后,“Iris,他是谁?”为了让对方听不懂,我故意用韩文跟Iris交流。 “我是他爸爸!”那名中年男子用中文飞快的说道。 “你才不是!” “佳佳!你怎么了?跟爸爸才刚见面怎么就吵起来了?”远处,一个刚刚从托运行李的传送带上取完箱子,拎着大包小包的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和Iris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 随着这个女孩的出现,围绕在Iris和她父亲之间的战争戛然而止,两人的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看,但是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隐忍着。 “我叫莫臻臻,是佳佳的姐姐,我们是同卵双胞胎,长得很像吧!”莫臻臻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声音甜美而温柔,同时亲昵的挽住Iris的胳膊。 两姐妹靠在一起,眉目犹如复制,乍一看真的很难辨认,但仔细一瞧,总能瞧出细微的差别。莫臻臻更温柔婉约,无论是眼神还是语调都和缓温吞,而Iris说话语速快,眼神比起姐姐来说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这种情况,我自然无法再毫不识相的横在人家一家人中间当电灯泡,唯有闪人才算知情识趣,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离开时Iris看我的表情透着几分怪异,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深夜,时钟转过11点,Iris依然没有回来。我心底的不安犹如窗外浓重的黑夜般渐渐扩大,Michelle一开始还在安慰我,后来渐渐也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机拨打了Iris的电话,没想到对方竟然关机了。 “怎么办啊姐姐!”Michelle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怎么觉得要出事了……” “应该不会出事吧……跟爸爸和姐姐在一起,怎么会出事呢?而且刚才晚饭的时候琪俊哥不是还跟他们一起吃的吗?”Shella说道。 “你别抖。”我握住Shella的手。她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内心,实际上她原没有像她嘴上说的那般镇定。 “Michelle,你去窗口看着楼下,说不定Iris就在回来的路上,Shella,你继续给Iris打电话,不要停,我现在就给琪俊哥打电话。” 郑琪俊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喂?” “琪俊哥,你现在跟Iris在一起吗?”虽然知道希望渺茫,我依然不死心的问道。 “没有啊,她爸爸说她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今天晚上留Iris跟她姐姐一起睡一晚上,你们不用担心。” 我开着免提,郑琪俊的话Michelle和Shella也能听得一清二楚,Michelle气愤的冲到电话前吼道:“哥!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都快担心死了!害怕Iris姐姐真的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郑琪俊打了个哈欠,“她是跟自己的爸爸和姐姐在一起哎!” Michelle和Shella的心落了地,各自洗洗便睡了,我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心中依然烦乱不已,惶惶不安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突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我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下床的Michelle睡意朦胧的问道。 我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从上床直接跳了下来,冲进Iris和Shella的房间。 属于Iris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四个人的合影。1年前,有一次路过她的房间门口,我曾经无意中看到Iris把相框带开,从里面我们的合影后面拿出另外一张照片,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好像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我双手颤抖得吧相框打开,眼前的照片让我顿时眼前一黑,四肢冰冷如置冰窖。 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对可爱犹如天使一般的双胞胎女孩,正对着镜头幸福的笑着,镜头前的男子帅气逼人,深邃的轮廓完全不似一般中国人略显扁平的五官,照片泛着黄,距今已经有十年的光景,但我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照片上的男人和今天在机场见到的那个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你?!”他握住Iris的手腕。 “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Iris的答案犹如断冰切雪。 白天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中重演。Iris的恐惧和惊慌,在我离开时她的不情愿,她“父亲”身上散发的哪怕相隔十几米也能清楚感觉到的迫人的占有欲,以及有意无意的远离她的“父亲”的种种行为,渐渐连成了一条线。 我不知道我的惊慌是不是一种臆想,我当然但愿这只是我一时脑热发神经,实际上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就算只有百分之一,我也必须去证实,不能让Iris有任何身处险境的可能。 “再给琪俊哥打电话。”我坚定的说。 “嗯,我同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很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Shella说。 霍思燕: 第十二章 暗夜流光(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1 本章字数:6587 当莫臻臻打开房门,看到我、Michelle、Shella和被我们从被窝里揪出来的郑琪俊时,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莫名。 “你们怎么……” “莫佳佳呢?”我用中文说道。 “她已经回去了啊!”莫臻臻说。 “什么时候走的!” 莫臻臻看了看手表,“三个小时左右了吧,怎么了?” “姐姐,她说什么!”Michelle几乎要急哭了。 “哥,Iris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我用韩语对郑琪俊说。 “Iris姐姐的手机还是关机。”Shella握着电话,瞬间红了眼眶。 “Shirley,你帮我问问她,不是说Iris今天晚上要在这住吗,为什么她又走了?她说她是要回宿舍还是说她要去哪里?她有没有看到Iris带着手机?”郑琪俊语速飞快的说道。 我把这些话用中文专属给莫臻臻,莫臻臻说:“佳佳说明天有通告,还要练习,所以今天晚上还是回宿舍比较方便,手机她一直有带,而且是有电的,因为我还借来玩了一会儿游戏,所以很确定,怎么了?她还没回宿舍?!” “你爸爸呢!”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他住隔壁。”莫臻臻说。 我和Shella冲去隔壁,一个按门铃一个拼命的拍门,却迟迟没有回应。 “你们在干什么?预备拆房子吗?”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得转过头去,对方阴鸷的目光几乎让我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理清了事情的经过,郑琪俊给公司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严肃却决然的对我、Michelle和Shella说:“你们三个回宿舍去等消息,明天还有通告和练习照旧,别的不用你们操心。” “可是……”Michelle急急的想要辩解。 我站起身,把Michelle拉到自己身后,“听话。”我轻声说。 那天的日出,依然明媚,却因为Iris的失踪而无法驱散我们心头的冰冷。 “我不要出道了,我只要Iris姐姐回来!”Michelle扑到我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咬紧嘴唇,搂住她的肩膀,“会没事的,公司已经在找了,如果48小时之后依然没有消息,我们就报警。” “可是……公司让我们不能对任何人讲Iris姐姐失踪的事,这是什么意思啊……”Shella抽噎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要让我置Iris的安全于不顾,我真的做不到。”我坚定的说。 我们三个互相依靠和拥抱,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天色渐渐变暗,距离单曲发布的舞台现场录播只剩下不到24小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们三个激动的冲向门口。 玄关逆光,勾勒出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既熟悉,又透着一丝陌生的诡异。 “你是……莫臻臻?”我后退一步,恐慌的问道。 “你们三个现在立刻跟我去公司。”换上Iris的发型和妆容的莫臻臻,身后紧跟着的便是郑琪俊。 “我不要!我要在这等Iris姐姐回来!”Michelle断然拒绝。 “你给我闭嘴!”郑琪俊吼道,“还有不到24小时就是你们四个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了!你们知道公司投入了多大的财力物力在这张单曲上面吗?公司已经决定了,人我们会想方设法的找,但是无论如何,必须先把这张单曲的发表扛过去!” “她不会跳我们的舞,不会唱我们的歌,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Iris,她不能替代她。”我接过Shella的话,语气坚定。 任何事情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个,不行。 除了彼此,没有人知道我们为了明天的舞台付出了多少,如果此时我们同意让莫臻臻假扮Iris,对Iris无疑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我了解你们的心情,公司也正在派人去找Iris,让MISS.U能够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不仅是你们的梦想,也是Iris的梦想,你们希望公司把她找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的结局吗?”郑琪俊大声质问道。 Michelle捂着脸,跑进了屋里,Shella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流泪,莫臻臻一脸莫名,我们方才的对话全部都是韩语,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只知道愣愣的眨眼睛。 我仍然不死心,“可是,让她24小时之内学会这首歌和这支舞,并且达到可以上台让人惊艳的程度,肯定不可能。” “可不可能,都在于你们自己。是回到练习生时代,被前辈欺负,永远在别人身后伴舞,还是咬紧牙关挺过这次,你是队长,你替她们选择吧。” 此时此刻,我们早已经心慌意乱,担心Iris的安危,让我们已经无暇顾及明天的单曲发布舞台,可是郑琪俊的话却像是迎面浇下来一盆冷水,除了透心凉,还把我们从悲伤和惊慌中拉回了现实。 就算守在宿舍里,我们也什么都忙都帮不上。 我们能做的,唯有守护Iris的梦想,守护MISS.U的梦想,还有为她祈祷,等她回来。 “好,琪俊哥,我答应你。”我抬起头,目光炯炯,语气坚定。 并分两路,公司派人动用一切关系寻找失踪的Iris,而我、Michelle、Shella和莫臻臻四人则来到了公司。反锁练习室的大门,一句一句的教莫臻臻唱歌,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莫臻臻跳舞,筋疲力尽的时候便开始教她最基本的韩语对话,24小时太短,无论如何都不够使唤,身体已经僵硬酸痛到抬不起来,但大脑中却因为有一根神经越崩越紧而怎么也不想睡觉。 “今天的发言主要是Michelle和Shirley,”郑琪俊大步流星的走进练习室,“记住要对着镜头开朗甜美的笑,不能露出疲态和胆怯,莫臻臻你尽量少说话,说多错多,就拿着单曲站在后排笑,然后最后跟着她们三个一起说一声‘我爱你们’之类的就行了。” 莫臻臻有些惊慌的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黏黏的汗水。我可以理解她此时的恐慌,我们已经在这个圈子历练多年,第一次站上只属于MISS.U的舞台尚且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更不要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要她短时间内伪装和替代成另一个人,未免太强人所难。 恻隐之心之下,我渐渐冷静下来,方才对她的排斥也逐渐散去,毕竟,她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她本来就没有义务去替我们“救场”,她肯扮演Iris,为我们争取时间和机会,我们应该感激才是。 “Iris姐姐有消息了吗?”Shella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先不用担心这个,现在你们几个需要担心的是5个小时以后的演出。”郑琪俊不耐烦的说。 “琪俊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电视台?”我问。 “再练一遍就走。”郑琪俊打开音响,“开始吧。” 莫臻臻真的很有天分,这样短时间内的突击,她竟然能够把这首曲子的动作像模像样的表演出来,韩语的发音也是流畅而标准。 “Iris在舞台上有一股英气逼人的帅气,你要刻意模仿一下,忘记自己是莫臻臻,把你当做Iris。”一曲终了,我拍了拍莫臻臻的肩膀说道。 “好。”莫臻臻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耀着晶亮的光彩。 面对着记者的话筒和录像机,我一直站在莫臻臻的身边,话题都是官方准备好的,至于长段的对话和复杂的问答则都被我们三个刻意挡了下来,我们心照不宣的把莫臻臻护在身后保护起来,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李成宰出现在休息室门前的时候,脸上的挂着掩藏不住的温暖笑意,可是我的精神已经紧张到近乎崩溃,根本无暇顾及,脸色也有些难堪。 “怎么了?太紧张?”有Michelle她们在场,李成宰和我刻意保持了距离,只是半鼓励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挤出一丝敷衍的笑,“是啊。” “你们付出了那么多,练习了几千次,就当作今天是其中的一次好了,把台下的歌迷统统想象成是大白菜。” “嗯。” “MISS.U!准备出场!”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站在待机室门前大声喊道。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壮镇定的伸出食指,这是MISS.U自己为自己加油鼓劲的专属动作,四个食指对在一起,喊声“123,MISS.U!”然后同时收回。只是此时,Iris不在,虽然有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在,但是心底却像是天塌了一个角一般凄惶和绝望。 M.E这家公司,一向“家族爱”倾向严重,MISS.U的一切刚刚起步,属于自己的死忠饭人数有限,但所拥有的尖叫和掌声却绝对爆棚——TANK、Sunshine等前辈的粉丝统统在为我们加油,不只是他们的偶像把我们四个当小妹妹一样呵护宠爱着,就连他们的追随者也是一样。 无数次的练习,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已经成为了融入骨髓的本能,高亢悠扬的海豚音引爆全场,我在聚光灯的闪耀下挥汗如雨,血液急速流转,眼前是万千光华,莫臻臻强逼着自己跟上我们的脚步,她真的很出色,余光中她眼神和动作的精准竟然渐渐跟Iris的吻合到了一起。 回到后台,我们跟所有的前辈以及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一进入休息室,大门反锁,Michelle便扑到我的怀里痛哭出声,“如果Iris姐姐在那该有多好……” “放心,她会没事的。”我也紧紧的抱住了她。 一旁的莫臻臻表情有些尴尬,咬咬嘴唇,没有吭声。 霍思燕: 第十三章 暗夜流光(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1 本章字数:7071 她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2年的异国打拼已经让我的心思变得剔透而敏感,能够轻易的捕捉到旁人的情绪变化。 或许她们姐妹之间有什么我们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与牵绊,又或许这一切只是我多想了,我依然亲昵的挽着莫臻臻的胳膊,穿越记者的闪光灯与歌迷们的尖叫,匆匆钻进了公司派来接我们的商务车里。 让我惊讶的是,郑俊浩竟然坐在里面。 他微笑着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Shirley,恭喜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心慌,但表面上只得强装镇定,我刻意隔在郑俊浩和莫臻臻中间不停的说话吸引郑俊浩的注意力,同时不动声色的把莫臻臻推向最偏远的角落并且用手势按时Michelle和Shella将她挡住。 去往公司的路上,郑俊浩难掩兴奋,他是发自真心的替我们高兴,却不知我们几个此时都各怀鬼胎,心不在焉。 “Iris,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郑俊浩突然把头转向车子角落里的莫臻臻。 莫臻臻的呼吸像是突然停滞了一般,车子内空间狭小,又只有六个人,对话和交流都是避无可避,她只在短时间内被我们填鸭似的迎塞了几句问候时的韩语,要想自如的回答别人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你脸红什么?”郑俊浩一脸莫名的追问。 “姐姐大概是累了吧,上台之前就一直很紧张,现在如释重负,难免反应会慢一点。”Shella跳出来解围。 “是啊。”莫臻臻有些窘迫,但仍努力的强装镇定,用韩语轻声说道。 Michelle适时的撒着娇把话题接了过去,缠着郑俊浩说着些有的没的,我也终于腾出功夫来跟郑琪俊联系了。 “哥,找到Iris了吗?”我给郑琪俊发了一条短信。 “你们现在就来公司,我在办公室等你们。”郑琪俊的回复来得很快。 一进入公司的大门,我们几个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Shella甚至因为脚步混乱而崴了一下脚。 我急忙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我太着急了……”Shella咬咬嘴唇,倔强的说。 我揽住她的肩膀,“别怕,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真的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来面对和承担。” Shella和Michelle用力的点了点头。 莫臻臻一直远远的跟着我们,我们的相依相伴毫不掩饰的落在她的眼中。 身后传来莫臻臻幽幽的呢喃:“我真的好羡慕佳佳。” 我转过身,用坚定如炬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我们是伙伴,朋友,更是家人。你们虽然长着完全一样的脸孔,但是你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备受宠爱和呵护,你根本无法了解Iris一个中国女孩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需要承担多少压力,面对多少困难。” “其实我……”莫臻臻的眼眶渐渐发红,欲言又止。 我看了看被我揽在怀里的Michelle和Shella,她们都是韩国人,听不懂我和莫臻臻的对话,“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够诚实的告诉我,我相信,你也是爱她的,你也不希望她遇到危险。” “是……是爸爸把Iris带走的。”莫臻臻捂住脸,崩溃了一般的喊了出来。 “你看到了?” “他从背后迷晕佳佳的时候,我正好通过房间的猫眼看到了,可是我……我害怕……”莫臻臻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你看到他把Iris带到哪里了吗?”我上前一步,死死的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此刻自己手心里握着的,便是找到Iris的唯一,甚至是最后的希望。 “我不知道……”莫臻臻拼命的摇头。 我来不及向Michelle和Shella解释太多,几乎是用拳头砸开了郑琪俊办公室的大门。 我一眼便看到了瑟缩在沙发角落里,鬓发凌乱的Iris。 只一天的时间,她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原本齐腰的长发甚至被人用剪刀胡乱的剪掉,原本那个眼神桀骜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Iris仿佛被打碎了一般,变成一地破碎的眼泪。 Michelle和Shella几乎是飞奔过去抱住Iris,“怎么会这样!”本能之下,她们失声痛哭。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她?”我浑身颤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牙关里摩擦打颤的声音。 “在她爸爸的房间的衣橱里。” “她爸爸人呢?” “被警察带走了,中国使馆方面已经介入,公司的意见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这样的事,怎么大事化小!”Michelle歇斯底里的大喊,“姐姐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那个变态应该被关进监狱!受到应有的惩罚!” “为什么?为了你们!”郑琪俊指着Michelle的鼻子大喊,“一旦事情闹大,你们预备如何收场?十几岁的少女组合成员,被养父性侵?孪生姐姐代替其参加演出来掩盖真相欺骗大众?你们不知死活是不是?之前的努力想统统化为泡影是不是?!” “这样的理想,用姐姐的尊严换来的理想,我宁愿不要!”伴随着这声几乎用尽全力的大喊,Michelle的眼泪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在哭,可是这些眼泪却无法涤荡得净这个肮脏的世界。 “你为什么不救我。”一直沉默的Iris突然开了口。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对莫臻臻说的。 莫臻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在门后面,对不对?我能够感觉得到,你在看着我,看着我的意识渐渐消散,看着我被她拖走……”Iris的脸上带着一丝绝望的笑意,“那一瞬间,他要把我带去哪里,要对我做些什么,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在等你打开那扇门,等你站在我的前面为我挡住这些伤害,可是你没有……” “佳佳……对……对不起……” “莫臻臻,你觉得我是个傻瓜对不对?原本,他看上得是你,原本,承受这些折磨和摧残的也应该是你,我为了保护你,把你骗出去,然后穿上你的裙子去扮演你,替你承担了这一切,你是知道的,却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当时,我理解你的怯懦,所以一直到你考去了美国,彻底摆脱了他,我才来决定来韩国发展。现在,你第二次抛下我,不仅眼睁睁的看他把我迷晕带走,更坐视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理想几乎在顷刻间被呼吁一旦……莫臻臻,你……你好啊……” 这些话,只有我和莫臻臻能够听懂。 当你牺牲掉一切想要守护一个人,却在对方的身上得不到等同的回馈时,你该有多绝望? 当你看到这个人又窃取了你的劳动果实,代替你享受一切荣光的时候,你该有多不甘? 当你明明没有错,却要承担所有委屈,你该有多仇恨命运的不公? “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莫臻臻凄绝的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我爱你,信任你,了解你,却又嫉妒你,憎恨你,有时恨不得……恨不得杀了你……我们明明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可是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是坚强勇敢的那一个,我其实本没有那么脆弱,却被逼着必须在你的身后,充当那个被保护的公主的角色,我想要成为你,想要站在舞台上享受灯光、鲜花和掌声,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所以在选择要不要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犹豫了……” “现在,你尝过了,过瘾吗?刺激吗?那些东西真的属于你吗?”Iris的眼底渐渐积聚起阴云般浓重的恨意,“如果我真的死了,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这张脸,你是不是就会心安理得当一辈子Iris?” “Iris,你在胡说什么,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可是你们都接受了公司的安排!都让她代替我站到了舞台上!”Iris用韩语歇斯底里的喊道。 “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的!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啊!”Michelle急急的辩解,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 “你不要怪她们背叛了你,事实上,公司刚刚传达命令的时候,她们几个也是不同意的,最后促使她们接受安排的,还是对你的爱,她们希望守护你的理想,并且坚信你一定能够回来,她们不希望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之前你们那么长久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那样你会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身上。”郑琪俊用低沉的语气替我们辩解道,“而且,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可能立刻就上台演出,但这张单曲宣传的通告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恐怕莫臻臻还要代替你一段日子。” “我不要!”Michelle和Shella异口同声。见我沉默不语,她们都用祈求的眼光看向我。 我是队长,如果有什么人是需要承担这一切罪责的话,毫无疑问是我。 “你还要我们吗?还要这个舞台吗?还要我们曾经的理想吗?”我走到Iris面前,轻声问道。 我能够在她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平静而坚定的自己,相信她也能在我的眼睛里,看到那个狼狈破碎的她。 “如果你自己不振作,就不要怪我们丢下你,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没有谁应该为谁放慢脚步,如果今天,事情牵涉到的只有我们几个人,ok,我们愿意陪你,愿意放弃,可是你要知道,一张单曲的背后,有公司无数工作人员的付出和投入,我们不能那么自私。”我蹲下身,用自己的双手覆盖住Iris的手背,“你想想我刚来韩国的时候,你是怎么教我的,你为了今天的一切,又曾经抛弃过什么,你还有时间继续沉浸在恨当中吗?一蹶不振就能改变什么吗?” “姐姐的伤,还有头发……”Michelle小心翼翼的问道。 “身上的伤,总有愈合的那一天,头发也迟早会长回原来的长度,关键是……”我伸出手,指了指她心脏的位置,“这里,碎了,再要复原,很难,但是不复原的话,就是一辈子堕落,白白浪费掉机会和时间,也没有人会去同情你。” 对,没有人。 或许会是一声叹息,一抹冷笑,几许摇头,可这之后呢?每个人的人生,终究还是要自己去面对。 “明天。”Iris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哥,明天,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我,之前那噩梦一般的24小时,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第一次,在Iris的眼睛里,看到犹如烈焰燃烧般的夺目光彩。 心有灵犀,四只纤细笔直的食指对接在一起。 “123,MISS.U!” 霍思燕: 第十四章 交易(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1 本章字数:5181 “你……确定……?”我看着镜子里的Iris,语气充满了犹疑。 “当然。”Iris浅浅一笑,伸出手来在脑袋上随便一比划,“剪短,剪成很帅气的短发。” 我、Michelle、Shella和莫臻臻坐在沙龙的沙发上,Iris就在我们眼前三米远的距离,参差不齐的头发被发型师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变成了一地的零碎,轮廓渐渐清晰的Iris宛若在一瞬间脱胎换骨。 “姐姐你……”Michelle捂着嘴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实在是太帅了!”Shella跑过去,从后面环住Iris的腰,“你这样公司的哥哥们压力会很大的!” “果然,长得好所以什么造型都可以消化。”我笑着说。 “Iris,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郑琪俊从沙龙的大门走进来,不住的拍手,满脸惊喜,“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化腐朽为神奇?” “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流行女孩子的中性风了,姐姐这个样子,既有了男生的帅气,五官又有女孩子的清秀和精致,简直是太无敌了!”孩子气的Michelle干脆在原地蹦了起来。 莫臻臻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尴尬。 眼前的光景,只享受了一天偶像光环的莫臻臻,显然已经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 Iris走到莫臻臻面前,略带骄傲的俯视对方,按理说,她们身高相同,谈不上谁俯视谁,但大概是因为莫臻臻收敛锋芒低垂着头,大概是因为Iris迅速的恢复了自信和气场,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现。 “你回国吧,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不再过问,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参与,无论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都一笔勾销吧。”Iris轻声说,“我不想看到你,那样会提醒我曾经自己过得有多不堪,多怯懦,我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尊严,换来的竟然是你这样的利用和背叛。” 有盈盈的泪光在莫臻臻的眼眶里打转,但直到Iris离开,它们都没有滑落下来。 Iris带着满身的伤痛和一个震惊娱乐圈的崭新造型回归舞台,犹如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在甜美风和性感风大行其道的今天,Iris用她独特的中性魅力彻底点燃了无数歌迷的疯狂。 她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肆意和不羁,这恰恰成了她身上最闪亮夺目的魅力,没有人知道在那一个个难度颇大的舞蹈动作背后,真实的她实际上犹如人鱼公主在刀尖上跳舞一般,每移动一下都骨头连着筋得疼,可舞台上的她,偏偏舞步利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光芒万丈到几乎让人无法逼视。 台下,并没有那个跟她长着同样面孔的人。 为了宣传这张单曲,我们四个开始参加各大电台的综艺节目。公司怕身为新人的我们会不适应,于是几乎每次都会同时派同公司的前辈“保驾护航”。剪辑出来一个多小时的节目,往往需要拍上一整天,需要时刻微笑,偶尔撒娇卖萌或者妙语连珠的吸引镜头,被主持人或者嘉宾调侃的时候,无论对方的口吻和初衷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必须忍住怒火并且机智的化解危机。 第一次亮相,我的海豚音惊艳全场,自此,每每出现在镜头前,我几乎都被要求现场表演海豚音。 这是极其损耗嗓子的活儿,要保持水准,又不能因此影响现场演唱的发挥,嗓子总有极限,几乎每天下台我都需要猛灌自己从国内带来的止咳糖浆和西瓜霜含片。 韩国的综艺节目往往会想出很多变态的招数来为难嘉宾。 有一次,我们被要求双手举着西瓜比赛谁举得时间更长,烈日当头,我被晒得头晕眼花,双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从开始的酸麻,到后来的疼痛,再到最终彻底失去了知觉,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用什么支撑自己不倒下。 身边的女艺人一个一个的放弃,随着留下的人越来越少,镜头集中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无数加油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我闭着眼睛,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只剩下我和斜后方的演员朴美善,当朴美善放弃,主持人高喊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像是瞬间撒了气似的,手一松,西瓜便唏哩哗啦的砸了下来,整个人的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前方倒去。 我并没有应声落地,一个温热而坚硬的怀抱接住了我。 “哇!我们的Kimi英雄救美哎!”主持人尖叫。 我在一片起哄声中挣扎着站起来,一同参加节目,但是早早放弃退出战圈的Shella急忙眼明手快的上前扶住了我。 Kimi染着一头闪亮的金黄色头发,因为是混血,所以五官深邃,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小小的邪恶,嘴角上挑,永远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 他是当红乐团K.I.N.G的吉他手,因为家世显赫而对音乐和演艺圈事业一直持玩票的态度,偏偏这种亦正亦邪的气质吸引住了无数女粉丝,所到之处永远是人气爆棚。 我曾在电视台后台无数次和他擦肩而过,K.I.N.G中的三男一女对我来说只是前辈,我习惯性的鞠着超过90度的深鞠躬,却从未想过会与之产生怎样的交集。 结束外景拍摄回到电视台的录影棚内,节目的下半段是男女配对的环节,谁追求谁早已有了台本的设置,各个偶像只需要按照既定的安排“演戏”即可。两女“争抢”Kimi的桥段按照台本如约上演,谁都没有想到Kimi会同时灭掉她们两个的灯。 主持人愣在原地,一脸尴尬。 Kimi伸出手来,“我早就决定要选谁了。” 那纤长笔直的手指,曾经轻巧的拨弄琴弦,技艺高绝,演奏出无数动人的曲子。 如今,指尖的一端穿越人群的缝隙,赫然指在了我的身上。 “哇!原来Kimi中意的是我们的Shirley啊!”主持人笑着圆场,“现在情况出现了大逆转噢!我们的Kimi到底能不能配对成功呢?让我们先请上Shirley!” Shella在我背后用力的推了我一把。 “Shirley!你觉得Kimi这个人怎么样呢?” “呃……”我的大脑仿佛短路一般瞬间一片空白,“很好,吉他弹得好,长得又帅……” “那把你的电话给我吧!”Kimi吊儿郎当的说。 “哎呦哎呦!”主持人作势用话筒敲了Kimi的脑袋一下,同时,其他明星也配合的大笑起来。 这种脱离台本的自由发挥,已经超出了我这种“综艺初丁”的控制范畴,我转了转眼珠子,报出一个号码。 “这是我的号码啊!消音!消音!”主持人佯装要打我,追着我满场飞奔,还不忘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吩咐道。 那天的综艺,我和Shella都录得心力交瘁。 “我觉得Kimi好像喜欢你啊,姐姐。”等车来接我们的功夫,Shella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刚刚扣掉李成宰的电话,我的心绪稍稍有些烦乱,于是笃定的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别看Kimi前辈看上去很花心,实际上他从来没传出过绯闻,很少跟女生接触的!”Shella急急的辩解。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揶揄道。 “人家是K.I.N.G的粉丝嘛……”Shella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只看到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在不停的闪烁着。 ——“你和李成宰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我手头有很多相片,相信你会感兴趣,一个小时之内去MapleHotel的1705号房找我,否则,明天早晨全世界都将看到你们俩的精彩演出。” 霍思燕: 第十五章 交易(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2 本章字数:4953 拼命压低帽檐的棒球帽,墨镜,口罩,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按响1705号房门的门铃,在门开之前我甚至忘记了害怕,我没有想过告诉李成宰然后和他一起面对,或者动用他的关系与势力将这件事解决,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像阴云般笼罩在我的心间,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顺利,在我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之前,还是不要轻易的把事情闹大为妙。 “你来得很快。” “怎么会是你。”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身宽松浴袍,脸上不施粉黛的朴美善,1个小时以前,我们还一起在电视台录综艺节目,1个小时以后,我们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和方式在酒店的房间里见面。 “如果你不来,我还会以为一切都是我弄错了。”朴美善轻轻的将发丝拢至耳后,露出轮廓明晰的巴掌脸,“你真的跟成宰哥在一起了,否则你不必理会那条短信,更不会这么急匆匆的赶到酒店来赴约。” “你的意思是……你在戏弄我?你根本没有那些所谓的照片?” 朴美善轻笑一声,弯下身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又转过身来冲我讽刺的笑着,“不算戏弄,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不来,这个信封里的东西我会一把火烧掉,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决计没有兴趣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你来了,证明你真的有跟成宰哥在一起,那么这个信封里的东西,就恐怕比你和成宰哥拍拖的私密照还要劲爆了。” 我声音轻颤,却强装镇定,不希望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对方,“我没有什么是可以被你拿来要挟的。” “你确定?”朴美善突然笑了出来,“好吧,大概是在韩国待得久了,让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过去,那就让我提醒你一下好了。” 朴美善打开信封,一张一张的把照片抽出来,丢向半空中。 那些不堪的回忆,像雪片般向我飞来,渐渐将我淹没。 “原来,年仅17岁的少女偶像歌手,竟然会有失身堕胎的过去,还曾经抢了自己闺蜜的男友,甚至为了报复别人,而找人将对方从楼梯上推下去。” 像是刚刚弥合的伤口再次被人用刀子残忍的剖开,露出其下我拼命掩盖实则已经坏死的血与肉。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无力否认与辩驳,因为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如果没有它们,我或许还在北京的学校里过着最单纯美好的校园生活,交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友,毫无压力的学习唱歌跳舞和文化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着满心的罪恶感几乎是逃也一般的选择离开。 “重要吗?你应该问的,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朴美善蹲下身,将照片一张一张的捡起来,“谁没有过去?无论你过去做过什么,如果你跟李成宰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多管闲事的,甚至知道了,也不会往外散播,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你爱他?” 原本挂在朴美善嘴角边的轻描淡写的笑意瞬间凝固,随意转化为某种释然,“对,我爱他,从出生到现在,只爱过他一个。” “你想要我跟他分手,否则,你就把这个信封交给李成宰,让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曾经拥有怎样不堪的过去,亦或者把这个信封交给娱记,让他们曝光这个外表看上去清纯又坚强的女孩在伪装下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对不对?”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中间隔着他,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很傻,就算世界上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与其在别处动歪脑筋,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对他表白自己的心意。” “不怕让你笑话,我表白了几百几千次。”朴美善随意的坐到床上,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他说我还太小,好,那我等自己长大,他说他要以事业为重,好,我就为了他整容进入演艺圈,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着他守着他,他总是在拿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我,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的极限,这些,我之所以能够忍耐,是因为他虽然没有接受我,但是他也同样没有接受其他任何人,但是这一切,在你出现之后,就全部都变了……” “我答应你。”我打断了她。 朴美善讶异的看着我:“这么轻易就点了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记住你刚才说的,如果我们中间没有隔着他,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这个假设并不成立,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只能是一方威逼另一方的仇敌。”我的语气冷若冰霜。 “好。”朴美善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我,“我用我对他的爱以及我所信仰的上帝发誓,只此一份,没有拷贝。但是……如果你没有履行你的诺言,我自然有途径可以再得到一份同样的证据。” “你是真小人,却不是假君子,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所以,我们可以选择互相信任。” 我爱李成宰吗?是贪恋他的温柔与保护,还是所有的激情都会被时间磨平成一种淡淡的温情?这个答案,我或许永远都想不明白。 我能够确定的是,有些东西,是我牺牲掉一切也要永远掩埋的秘密,比如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些东西是我牺牲掉其他的全部也不愿失去的,比如刚刚起步的事业。 走出MapleHotel的大门,我拨通了裴佩的电话。 裴佩的声音依然透着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欢快,轻柔,像是一抹和煦的春风。 “怎么,为什么嗓子哑哑的?你在哭?”裴佩敏感的觉察到我情绪的波动。 “哪有……是有些感冒了啦。”我吸了吸鼻子,按下呼吸间不断涌上的阵阵酸意。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去了2年了,时间过得真得好快,我都觉得自己快忘记你的脸了。”裴佩娇嗔道。 “小没良心的,姐才走了几天,你就喜新厌旧了。” “哪有,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最重要的。” “裴佩,我想你们了,我好想回去。”一股倦意席卷而来。 强忍的痛苦,掩藏起来的脆弱,接踵而至的压力,我真的累了,倦了。仿佛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总是无法改变那些我想要去改变的东西,如今这个光芒万丈的Shirley都只是虚幻的泡影,那个倔强、狼狈、懦弱和破碎的霍思燕其实一直存在于她的心里,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你别这样啊,非要把我弄哭是不是……”裴佩的笑声轻轻打着颤,尾音染上了一抹哭腔。 几次想要开口,告诉裴佩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为了出道,我强逼自己去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弄得浑身是伤,Iris被人绑架,我们的首秀差点夭折,顶着巨大的压力让莫臻臻代替Iris演出,小心翼翼的掩藏真相生怕被人瞧出端倪,我们几个17、8岁的女生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唯一的安慰和依靠也即将离我而去,不堪的过去被人刨出来捏在手中威胁……可是想说的太多,真到开口的那一刻,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来韩国之前,裴佩曾经告诉过我,既然要去,就要做好独自面对困难的勇气,做了决定就别后悔。 如今,我还没有混出个样来,我曾经说出口的豪言壮语,一一都没有兑现。 要我现在就示弱吗?放弃吗?灰溜溜的回国,然后让父母和徐慧看我的笑话吗? “你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想对我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吧……”裴佩的声音从听筒里柔柔的传来,“我们不能陪在你身边,只能默默的祝福你和鼓励你,我不会劝你放弃,在你觉得还没到达底线的时候,就继续咬咬牙撑一撑,在你觉得到达极限的时候,大不了就回来,我们还回北极尖叫唱歌去。” “你这个坏人,总是有办法把我弄哭。”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滂沱的落下。 霍思燕: 第十六章 请你原谅我(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2 本章字数:6705 有些话,终究是无法面对面的说出口。 过去,我或许可以做到无视别人的感受,只自私的考虑自己,说出伤人的话做出伤人的事却不为所动,但在我自己成为了别人伤害的对象,亲身体会过了那种犹如切肤之痛的绝望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我选择用短信的方式对正在西班牙拍摄新专辑写真的李成宰提出了分手。 “对不起,现在我还是希望以事业为重,而且我渐渐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情,或许那更像是一种依赖,像是一个人无助的时候本能的拉住身边的救命稻草,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没有精力在这个时候考虑和经营有关感情的事,我们分手吧。” 李成宰很快就打来了电话,我飞快的挂断,他不放弃的再打,我再挂断,一次又一次机械的重复,犹如一场陷入困境和怪圈的拉锯战。 最后的结局是我狠下心来关掉了手机,两个人隔着9个小时的时差,两败俱伤。 我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激烈的跳舞,一次又一次,直到蒸腾的热气将我淹没,汗水沿着鼻梁和脸颊的轮廓滑入衣领,头发变得一缕一缕的,像是刚刚洗过一般滴着水,衣服全部沾湿狼狈的黏在身上。 “我在楼下听到上面这么大声的音乐,就猜到是你。”姜泰华斜倚着门框,笑着说。 自从我们成为了朋友,面对我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像是冬日里洒下的阳光般让人无比温暖和舒心。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他人,于是转过身去,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哭,索性把多余的水分用汗液的形式蒸发出来。” 姜泰华沉默了几分钟,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淡淡的尴尬,我几乎要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又打破了沉默,“你和成宰哥……” 我猛得转过身,眼睛瞪得很大,像只受惊的兔子,“你说什么?!” “你们吵架了?” “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们偷偷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姜泰华移开视线,耸了耸肩。 “你是怎么知道的?成宰哥告诉你的?” “论演技,你实在是高看了自己。” “好吧,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是你看出来的,但是我们吵架了的事总归是他告诉你的吧?” “他在西班牙,一时半会儿敢不回来,不知道你在抽什么风,所以向我求助,看不出来Shirley你的魅力还挺大的,成宰哥可是不知道被多少女人追捧的对象,也不见他对谁真正动心过,你一个还没成年的丫头,竟然可以让他完全陷下去。”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我坐到姜泰华的身边,垂下头来,笑得有些落寞,“一直在电视、杂志、网络上看到他,会去KTV点他的歌来唱,有一天这个人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男友,真的没什么安全感。而且,我不是闹脾气,只是觉得现在对我来说,太多事情比恋爱要更重要。这张单曲只是试水,琪俊哥说销量不错,公司打算让MISS.U趁热打铁半年内推出正规一辑,这份感情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如果它的存在会威胁到我的事业,那我会果断的抛弃掉它,我不是为了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而来到韩国的,我这么说,你懂不懂?” 我不能把朴美善威胁我的事说出来,但是又不愿意对姜泰华说谎话,所以言语间模糊焦点闪烁其词。 “那你打算,在韩国一直这样一个人下去?” 问出这句话的姜泰华,眼睛里有陌生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一向是随性而洒脱,像风一般来去自由,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纵然对你微笑,你也依然可以感觉得到他骨子里的淡漠与疏离。 可此时的他,第一次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我,他在等我的答案,态度很笃定,很坚决。 我也回以同样的目光,纵然嘴角带着笑,也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笑和戏言:“在我彻底站稳脚跟,有资格跟公司谈条件之前,我不会再考虑这些。” 这句话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们可以在彼此的眼睛中长时间的望着自己。 最后,他突然笑了,笑容是我熟悉的清浅洒脱,习惯性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原本彼此间有一根越崩越紧的线,眼看就要断了,关键时刻姜泰华松开了手,莫名的紧张气氛瞬间得到了缓和。 “别关机了,说不定会有别人找你,你如果想清楚了,接不接成宰哥的电话,你的决定也不会被影响和改变。” 我无比感谢姜泰华随口的提议,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为了躲避李成宰而一直关机,错过了裴佩之后的那个越洋电话,我会有多遗憾,多懊悔。 五分钟后,裴佩在电话里兴奋的对我说:“我们三个要去韩国看你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准备接驾!” 我一下子从地板上蹦了起来,用没有拿电话的右手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立刻尖叫出来,“你说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吗?” “开什么玩笑!你那天在电话里阴阳怪气的,我们很担心你,所以决定去韩国看看你咯!飞机要起飞啦!空姐在催我关机了,你赶紧去机场吧,一个半小时以后见!” 挂断电话后,我像是傻了似的,嘴角咧着神经病似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上去。 “你怎么了?刚才还那么颓丧,现在立马兴奋起来了。” “你不是在北极尖叫看过我们乐队的表演吗?” “嗯,怎么了?” “鼓手,那个戴着银色假发的女生,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她们现在在来首尔的飞机上,她们要来看我了!”我激动的扑到姜泰华的怀里又蹦又跳。 我飞快的回宿舍洗澡化妆,换上一身时髦的装扮,冲下楼去跳上了公司派来送TANK去机场的商务车。 “打扮的这么好看,是去接谁啊?”郑俊浩一脸坏笑。 “接我的三个好姐妹!”我的回答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从来没见你对任何人这么在乎过。” “那当然,她们三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在乎的人。”我微笑着说。 除了我们彼此,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多复杂。 我们曾经猜忌并且伤害过彼此,但在对方最最痛苦和无助的时候却又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回到彼此的身边。 裴佩曾经对我说:“我当时骂你,不是因为讨厌你,现在想想,大概正是因为在乎你,你做出背叛亚菲的事,我觉得跟你这个人很不衬,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所以才会伤心和失望,才会发飙和你决裂,但是我、亚菲和曼卿的心是一样的,只能我们骂你,却不能让别人欺负你,所以在我们知道司祺和徐慧姐弟俩干的那些龌龊的勾当后,我们才再也忍不住了。” 当时的我,满心激荡的感动,但任何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紧紧的抱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我懂。” 我都懂。 所以,哪怕隐约觉察到姜泰华看我眼神中有陌生而危险的炽热,我依然选择了无视和拒绝。 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是会在你哭泣的时候借肩膀给你的那个人,但一旦这种感情越界,关系变为男女朋友,那个“他”恐怕就会变成让你哭泣的人了。 2年没见,我心底的忐忑,竟然比初次登台前还要强烈。 希望她们说我变得更强大了,却又隐隐的抗拒着从她们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改变。 裴佩、程亚菲和许曼卿一出关,我便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抱住了她们。 眼泪无法控制的滂沱而下,两年多独自面对和承担的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爆发。 我只愿在她们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脆弱。 “好漂亮,真的有明星范儿了。”程亚菲吸了吸哭得红红的鼻子,笑着说。 “为了见你们特意去打扮了一下啊,很仓促,措手不及乱七八糟的。” “其实你什么样子我们几个没见过,何必搞这么隆重,弄得我们三个压力好大啊。”许曼卿说。 “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就来吧!” “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穿着睡衣滚床单咯。”裴佩一边拍手一边兴奋的说。 我们四个说说笑笑往机场外走去的功夫,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嚣。 我转过头去,只看到一身黑衣黑帽,戴着墨镜的李成宰连一件行李都没有拿,匆匆出关。 无数歌迷蜂拥而至,把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和他隔着万千的尖叫声,彼此遥遥相望。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如此匆忙,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我只但愿,不是因为我。 挽起裴佩和曼卿的手,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钻进TANK的车,一路疾驰向宿舍开去。我们四人已经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自然的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间或随意的拿出手机上网,李成宰突然回国的消息已经成为新闻,半个小时之内就登上NATE排行榜第一名。 手机震动了一声,是李成宰的短信。 ——“原来,我寝食难安,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急匆匆的回来找你,你却依然可以和别人一起笑得那样开心,我们分手的事情,半点都影响不到你的情绪吗?” 一字一句,都像是最锋利的剑,直直的刺进我的心里。一刀一刀,剜着我心尖的肉,直到血肉模糊。 我把手机丢回包里,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霍思燕: 第十七章 请你原谅我(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2 本章字数:4522 我在宿舍附近的一家酒店里为她们开了间双人房,四个人把床单铺在地毯上,在上面躺成一排滚来滚去。 “我们当中,解决了个人问题的,还是只有裴佩是不是?”我掩嘴偷笑。 “对啊,曼卿自从跟陈豪分手之后就一直单身,不过也可能是藏了个野男人不告诉我们。”裴佩眉飞色舞的说。 许曼卿扬起手来作势要打裴佩,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好啦!继续说!”我等不及的追问。 “亚菲到了那个乡下地方,肯定遇不到她喜欢的吧!高考考回来再找个能配得上她的吧。”裴佩解释道。 “有道理。”我点点头。 亚菲淡淡的笑着,看上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中有愧,毕竟我曾经那么重的伤害和背叛过她,纵然现在一切已成往事,但面对她时依然做不到彻底坦然。 “你呢?你在这被一大群帅哥包围,我就不信你凭你的魅力会没人追!”许曼卿说。 “对啊,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遇到TANK的人了吗?我觉得郑俊浩好像对你很有好感哎!” “我们是朋友!朋友!”我辩解道。 “切,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关系可言……”许曼卿撇了撇嘴。 “郑俊浩只是在twitter上表示跟我私交很好,我就已经被他的歌迷各种攻击和恐吓了,你们说,如果我真跟他在一起了,他的歌迷会不会杀了我啊。”我笑着摆了摆手,“所以……不可能啦,当然不是说一辈子不谈恋爱,我是说,现在我还没有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打比方如果我和郑俊浩真的在一起,东窗事发的时候二者只选其一,如果你们是公司的社长,从利益方面考量,你们会选谁呢?我不想被人利用之后再决然的舍弃,我必须在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不被任何人轻视和轻易伤害,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才会考虑把自己的心重新打开。” “跟我们说说你这两年过的怎么样吧。”裴佩说。 沉默了半晌,我娓娓道来其中的一切,700多个日日夜夜,无数的酸甜苦辣,从被排斥和孤立,到渐渐熟悉适应这里的一切,从辛苦的苦撑,到把苦撑化为一种惯性,在我的生活中有无数的人穿行而过,有的人教会我现实,有的人教会我忍耐,有的人教会我无法改变环境就要改变自己学会适应和妥协……我的声音平静和缓,像是低喃,如果不是如此近的距离,有些词句甚至咬字含混而辨不分明,但是我知道她们三个都在听,听得很认真,甚至留下了很多眼泪。 曼卿和亚菲,是哭着睡着的。 枕旁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低沉而平稳,我和裴佩坐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东西?我帮你拿。”我笑着揉了揉喉咙,“说了这么多话,嗓子好干。” 裴佩按住我的手背,“不用麻烦了。思燕……我其实,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我眨了眨眼睛。 裴佩拉开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欲言又止,“迟早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他要我一定给你,要你一定看。” “你不是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是啊,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跟我的关系很亲,跟和你们一样亲,对他也很好,可是迟早就是忘不了你,我又能怎么办。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她了,我竟然帮着迟早搞背叛……” “没有背叛。” 我走到她面前,拆开信,却并没有读,而是将淡紫色的信纸折成了纸飞机,拉开落地窗走上阳台,在裴佩的惊呼声中将纸飞机丢了出去。 纸飞机乘着风,就这样划入夜空,渐渐消失不见。 我说:“不管他写了什么,这都不重要了。且不要说我们现在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就算我没有来韩国,没有进入娱乐圈,我依然在国内念书,我也不会反过头来去吃回头草。” “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裴佩的声音充满了怜悯和动容,“你没看到他追来机场,把信封塞给我的样子,这两年来,他依然是那个开朗而受欢迎的迟早,可是我总是觉得他的眼神里少了些什么,现在想想,是那种狂热的温度吧,而这些东西现在终于回来了,因为你,只为你。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都在默默关注,关注你的广告,关注你的新歌,关注你上的综艺节目,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明明身边陪着别人,却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已经彻底走出他生活的人身上,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 “裴佩,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打断道,“对,我欠迟早的,不仅欠他,我还欠其他人,同样,也有人欠我,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怜悯,也不能衡量公平不公平,你对别人不公平,别人对你也不公平,因果循环,风水轮流转,那么这个世界就是相对公平的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迟早和徐慧。”裴佩上前紧紧的抱住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重重的伤害了你,让你除了自己和我们,对谁都不敢再彻底相信,交付真心。” 一语成谶。 她看透了我。 第二天,我们四个顶着眼底的大乌轮去了南山塔。 顶楼的天台挂着无数的大锁,写满了祈福和祝愿。 我像是变魔术般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锁,“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四个也写一个挂在这里吧。” 我说:“我永远爱你们,想你们。” 许曼卿:“未来的大明星,加油,我们永远是你最忠实的fans!” 程亚菲:“这把锁代替我们三个,在韩国守护和照顾你!” 裴佩的话语最为简单:“加油,你是最棒的。” “你们这帮死丫头,就知道戳我的泪点!”我一边用手背狼狈的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追打着他们三人。 夕阳将一切染成赤金,我们四个在南山塔的顶端紧紧的搂在一起,我举起了拍立得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我们或许已经回不到四个人围着一锅泡面互相抢来抢去的年少时光,中间经历的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时光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一刀一刀鲜明而残酷的痕迹,让笑容不再简单,让快乐不再纯粹。 可是我依然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伴在彼此身边,不离不弃。 她们要去济州岛玩两天一夜,我送她们去机场,看着那三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身边突然变得空旷和安静,心中顿时被落寞和伤感排山倒海般吞没。 霍思燕: 第十八章 镜中人(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2 本章字数:6094 “正规一辑的歌,公司已经为你们全部选定了,三天后开始录音。”郑琪俊满面春风的走进练习室,对我们四个宣布了这个爆炸性的好消息。 意料之外,没想到会这么快,但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之前的单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试水,满档的通告旨在提升团员的个人号召力,一切都只是为这张新专辑铺垫。 我们四个紧紧的拥抱住彼此汗涔涔的身体,最爱哭的Shella瞬间飙泪,其他三人虽然在拼命忍耐,但眼眶也渐渐憋红。 “你们中国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Iris经过上次的事,剪掉长发,改走中性路线,没想到竟然打开了另外一个崭新的市场,为MISS.U吸引了大量的女歌迷。”郑琪俊说。 “可是姐姐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Michelle垂下头轻声嘟囔道。 “无所谓。”Iris早已将全部的脆弱与痛苦深埋心底,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的确无所谓。”郑琪俊笑了笑,“现在你们还没有出道,对于这个圈子中存在的黑暗、龌龊与勾心斗角,体会的还不是很深,如果你们认为成为所谓的‘偶像’,就是站在舞台上摆几个pose唱几首歌,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证明,郑琪俊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我和Iris一起随电视台去泰国录制综艺节目的外景,同行参与拍摄的还有数十名男女艺人,我和Iris是新人,低调的跟在郑俊浩身边言语不多。郑俊浩在镜头前一向是一副冷酷的冰山脸,却因为五官实在是精致立体而让众多女明星尖叫及追捧不已。 节目从登机后便开始拍摄,女艺人率先落座,男艺人一一走进机舱,挑选想要毗邻而坐的女艺人,按照台本安排,会出现后入舱的男艺人向已经有人挑过的女艺人示好的“两男争一女”的情况出现,当然,这种出镜露脸的机会是不会落到我和Iris身上的。 “我真的很讨厌这两个中国人,不对,我是讨厌关于中国的一切。”身后传来一个女艺人尖细刻薄的声音。 “是啊,她们大概也是在自己的国家混不下去了,才会来我们韩国的吧?”另一个女艺人掩嘴偷笑道。 天知道我多想站起来挥手给这两个长舌妇一记响亮的耳光,但我知道我不能。我能做的,只有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身旁的Iris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忍耐,韩国是个很排外的国家,尤其是对中国,这是常有的事,听见就当没听见好了,自我催眠一千遍,大脑就会把谎言当作现实。” 我垂下头,笑容苦涩。 Kimi走进机舱的时候,无论是已经被选走的女明星,还是身旁仍然空座的女明星,统统发出极力压抑的尖叫。这不是台本的安排,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一身黑衣的Kimi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上去绝对不是善良踏实的男人,但女人偏生是如此奇怪的动物,不甘于安分平淡下的知足,执着于某些表象所带来的片刻的虚荣。 我身边已经坐着郑俊浩,他是方才第一个走进机舱挑选邻座的男艺人,却径直走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头发后便问也不问的坐下,主持人笑着问他:“你就这么有自信?不怕Shirley拒绝你?” 郑俊浩自信的微笑:“Shirley选我,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 当Kimi渐渐走近,犹如黑云压境,投下的阴霾汇聚着整个机舱中的灼灼视线,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选Shirley。”Kimi冲主持人眨了眨眼睛。 继上次在摄影棚里录影,Kimi擅自更改台本选择跟我配对,圈内一直传说着有关我和他关系的风言风语,这阵子传闻刚刚平静下来,没想到会被一向抗拒和女艺人纠缠不清的Kimi自己主动再掀波澜。 “那我们的Shirley到底要选择谁呢?”主持人卖了个关子。 此时的我心乱如麻。 以Kimi如今的人气与地位,如果我当众拒绝他,势必会引起他的粉丝的巨大排斥和反弹,但要我把早已落座的郑俊浩“请走”,又是我决计做不到的事情,毕竟,Kimi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但郑俊浩却是我在韩国非常重要的朋友。 “对不起。”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有人尖叫,有人瞪眼,显然,我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飞行的5个小时,身后的两个长舌妇一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窃窃私语,既让我听到,又保证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到。身侧的郑俊浩蒙着眼罩,早已睡得昏天黑地,我连个听我抱怨的人都已经失去,只得把itunes的声音调大,直至彻底掩盖住她们的声音。 入住酒店后,我卸妆洗澡敷面膜,完全是一副临睡前的状态,此时门铃突然响起,猫眼中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礼貌却不谦恭,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让人顿时觉得在他身边矮了一截。 “我是这次酒店的董事长特助Ken,请问是霍小姐吗?请您开一下门。” 纯正的韩语,“霍小姐”三个字的称呼,让我身不由己的打开了房门。 “对不起,我准备休息了,希望这身行头不要吓到你。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小姐,这是我们董事长司徒先生的送给您的礼物。”Ken毕恭毕敬的递上一个方形的大礼盒。 我打开盒子,赫然发现了一件纯黑色的晚装。 “这是……”我云里雾里。 “董事长在楼上的总统套房里等您。”Ken暧昧的笑了笑。 这家酒店的董事长为这次节目的录制提供赞助,以全面提高酒店在东南亚市场的市场占有份额为目标,和电视台达成了互惠互利的协议,作为这次活动的金主,司徒董事长是我第一个无法规避更,又没资格拒绝对方要求的人。 我拿起那件黑色的晚装,看着若隐若现的裸露部分,双手渐渐的紧握成拳。 “对不起,我要休息了。”我用颤抖的声音拒绝道。 无论如何,拿身体和尊严去向一个跟我父亲差不多大的人祈求成功的机会,是我永远不能接受的事,我宁可乖乖的回国,被打回原型,也不能在这方面做出妥协与让步。 “霍小姐,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得到这个盒子却没有机会吗?你一个人离乡背井去韩国发展并不容易,我奉劝你还是考虑清楚一点。”Ken半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可怖。 我把那个装着黑色晚装的精致礼盒塞回到Ken的怀里,后退一步,面上神色泰然,手却悄悄在背在身后握住手机,拨通了郑俊浩的电话。 打给别人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唯有同样身在泰国的郑俊浩,是既可以帮我救我,又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人。 “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十八岁女孩,以司徒董事长今时今日的地位,肯定不屑于跟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一般见识,他想要什么人是他得不到的呢?”我试着说服Ken放过我,同样也是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只要是董事长想要的,无论是人还是物,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Ken上前一步,突然牢牢的禁锢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和手指冰凉,像是丝丝的吐着芯子的蛇,令人不寒而栗。 我用力挣扎着。 如果他们认为我会在威逼利诱下束手就擒,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霍小姐,你知道你是怎么被M.E挑中,得到去韩国发展的机会的吗?” “这管你什么事!”我的脸涨得通红。我知道是李成宰向推荐了我,但是这一切我自然不会向Ken解释。 “其实,司徒董事长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早很多。当时你还是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参加学校组织的歌唱比赛,司徒董事长本来是去为自己的女儿加油,却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中央闭着眼睛唱歌的你,那时他便记住了你,他和贵公司一贯交好,本来是希望借机把他女儿推荐给M.E,鬼使神差似的却推荐了你。”Ken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几乎要把我的手腕骨捏碎,“这次泰国特辑的录制,我们集团提供食宿赞助,司徒董事长希望借机跟你成为朋友,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司徒,女儿,一个念头像迅疾的闪电般在我的脑海划过,“司徒亚美?!”我惊呼。 我只在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待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娇俏任性的司徒亚美是我最好也几乎是唯一的朋友,她五音不全,却怀揣着明星梦,因为家世显赫,最后通过给学校投赞助才被破格录取。 “无论你们要怎么对付我,哪怕是动用你们集团的实力去毁掉我今时今日拥有的一切,我也不会改变决定,请您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的声音轻颤,拥有断冰切雪的力度。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我无法描述那一瞬间我有多么的兴奋,犹如溺水者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突然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同时抬起脚,狠狠的踹向Ken的下体。 对方猝不及防的倒在了地上。 我气喘吁吁的打开门,却被门前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Kimi满面惊恐,完全不似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倒在地板上的男人,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不由分说的跑出了房间。 霍思燕: 第十九章 镜中人(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3 本章字数:6872 “谢谢你。”酒店外的海边,我和Kimi并肩而立。我声音低沉,气息不平,因为晚风夹带的凉意而微微打着寒战。 Kimi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的身上,“穿好。”他说。 今天的Kimi显得跟以往如此不同。 “你怎么会刚巧来我的房间?” “他……”Kimi顿了顿,迅速改口,“我跟郑俊浩在酒吧喝酒,后来他醉死过去,你的电话打进来,我一时好奇就按了接听,刚才那个男的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其实圈子里有这样的潜规则,我并不意外,只是从来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差点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得罪了司徒董事长,之后你要多多小心,恐怕,他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 “怎么小心呢?我在明,他在暗,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我辛苦得到的一切一夕毁灭。”我苦笑,“算了,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叫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吧。” “既然知道这个圈子会面临这样的事,自己又是决意不可接受的,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身后的Kimi声音低沉。 我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很奇异的错觉,仿佛眼前这个用异常认真的语气安慰我,跟我说话的男人,与白天那个游走于众多女明星中间却游刃有余的Kimi并不是同一个人。他应该是肆意花心,把所有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把一切都当作一场游戏来享受和玩票的“恶魔”,而今天晚上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很反常。 “唱歌是我的梦想。”无意对他解释太多,我笼统的答道。 只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竟然让Kimi的脸上出现了几许震动和失神。 “我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的答案竟然跟你的一字不差。” “他?你指的是谁?郑俊浩吗?”我好奇的问道。 Kimi笑了笑,他选择了自动忽略我的这个问题。 “你一个人住?”Kimi问。 我摇摇头,“Iris去见她在曼谷的朋友去了,经纪人开车和她一起,他们明天早上赶回来继续录制,没想到他们刚走我这里就出了事。” 静谧的夜色中蒸腾着燥热的暑气,泰国地处热带,哪怕深夜也和韩国国内下午最热的时间差不多,Kimi见我不停的吞口水,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买个椰子吧。” 夜市里有很多卖水果的小贩,因为临近收摊,剩余的水果都在打折甩卖,Kimi用我听不懂的泰语和小贩交谈,最后挑了一个很大的椰子,插上两根吸管后递给了我。 “你尝尝。” “谢谢。”我笑着把椰子接了过来,忙不迭的吸了一口。香甜的椰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顿时带走憋闷和燥热送来一片清凉舒爽。 “Kimi!你是Kimi吗?”一个精瘦幽黑,乌黑深邃的眼睛闪耀着惊喜的光芒的小女生冲到我和Kimi面前,惊喜的大喊。 Kimi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你是……Shir……” “嘘!”我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我叫雪,我很喜欢你们!”小女孩声音颤抖,用流利的英文激动的说,“你们是在……约会吗?” “不是!” “是。” 我和Kimi同时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我脸色大变,急忙用眼角斜睨Kimi,偏生他并不看我,伸出手来揉揉女生额顶细软的黑发,眼神带着宠溺,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Shirley姐姐比较害羞,所以下意识的没有讲真话。雪,你既然喜欢我们,就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噢!” 雪用力的点头,“我不会说的!Kimi哥哥,你长得真帅!还有Shirley姐姐,你比电视上要好看一万倍噢!我会继续支持你们的!Shirley姐姐,MISS.U新专辑大卖!” 雪没有要签名,也没有要合照,不住的挥手,欢快的跑远了。 “你疯了吗?竟然跟这个小女孩说这种话!我们根本就不是约会!你说这些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她把消息散播到了网上,你预备怎么收场?!” “傻瓜,你知道什么叫私生饭吗?”Kimi吸了口椰汁,挑了挑眉毛,语气随性,毫不担心,“他们会喜欢,会追逐,甚至手上握有关于偶像的某些证据,但是只是自己收藏,为了保护偶像,并不公布出来,这孩子就是这样的人。” “我之前很感谢你赶来救我,毕竟,我求救的对象是郑俊浩,你没有义务这样做,可是你还是来了。可是一码归一码,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无中生有的编排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呵呵……发怒了吗?你不是很能忍吗?”Kimi轻笑道,“来到韩国的这两年受了不少委屈吧?比今天还过分的事恐怕并不在少数,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大呼小叫?如果今天赶来救你的是郑俊浩,被目击和你在一起的也是郑俊浩,你的反应还会是这样吗?” “你真的是刚才赶来救我的Kimi吗?”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强压住心底的愤怒,终于还是憋不住的问出了口。 方才在海边的Kimi,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说话低沉含蓄,而现在的他,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意,说话尖酸,完全不在乎旁人的感受,与救我的那个他判若两人,却又与平日里镜头前的他重合到了一起。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Kimi微笑着说。 “什么问题。”我咬紧嘴唇,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你为什么没有答应司徒董事长?你应该知道他的势力有多大,影响范围有多广,就连你们M.E的社长恐怕都需要对他毕恭毕敬,更何况,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红,有了他这座大山的庇护,成功的道路变成一片坦途,再也没有人敢歧视你欺负你,何乐而不为?” “我爱成功,但是我更爱自己,如果我连自己都失去了,那我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哈哈……”Kimi一边大笑一边鼓掌,“说得好。那我也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不是。” 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不是? 他说,他不是刚才救我的Kimi?! 第二日,外景的拍摄在泰国芭提雅的海边继续,男女明星穿着T恤和排球短裤,显得健康而运动。我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瞟过Kimi,他跟主持人调笑,被女明星众星拱月,热舞阵阵引发现场沸腾般的尖叫。而角落中显得默默的我,心底的疑问在逐渐扩大。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整个录制过程中,我都在神游。 关机之后,陪我和Iris一起来泰国的郑琪俊显得有些恼火,一回到车里,便阴下脸来训斥道:“Shirley!你今天怎么了!状态那么差!” “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还好Iris比较机警,几次出镜的机会把握的都很好。” “我以后会注意的……”我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 郑琪俊的手机适时响起,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救了我一命。郑琪俊转身去接电话,我长舒一口气,对Iris吐了吐舌头。 “Shirley,找你的。”郑琪俊把手机递给我,眼神中带着几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我狐疑的接过电话,“您好。” “我是司徒柏磊。” 我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司徒……董事长,您好。”我极力保持镇定。 “你的面子真的很大,我好心好意派我的特助送去礼物,并且想邀请你吃顿晚餐,你竟然把我他打成重伤。” “重伤?我只是踢了他一脚啊,他没出什么事情吧?”我急急的问。 “可能你的力气不大,只是踢得位置比较恰到好处罢了,还好你没就范,否则你这么泼辣,我一把年纪了,恐怕消受不起。”司徒柏磊的声音压低,夹杂着下流的调笑。 “司徒董事长,关于您助理昨天跟我说的事情,很抱歉我不能同意。” “噢?你伤了我的人,抹了我的面子,我凭什么放过你?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您是亚美的父亲,而我是亚美的朋友。” “我一直认为,有些事与年龄无关,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身上有我想要征服的地方,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我已经按了录音键,我没有胆子把它公布给媒体,那样只会毁了我的名声和事业,可是您当初肯放下工作,只为了去学校参加亚美的歌唱比赛,您一定很爱她,如果她知道她最最崇拜敬爱的爸爸,竟然是这样的人,您说,她会有多失望?”我孤注一掷的丢出最后一张底牌。 “哈哈哈!小姑娘,你有胆子威胁我?你信不信,我想要让你消失,甚至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办到?” “我当然不怀疑您有这样的实力,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只有用直觉跟您做一场赌注,赌您是爱亚美的,赌您在乎她的感受,不愿意伤她的心,也赌您见多了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倒贴您的女星,反而觉得我比较特别,因此不会动动手指,把我毁掉。” 司徒柏磊的笑声渐渐压低,最后,语气恢复了平静而深沉,“你不是怀着愚昧的孤勇,而是真的很聪明。” “谢谢您的夸奖。”紧绷的神经逐渐松了下来,我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我不敢想,如果我赌输了,结果会怎样。 我和司徒柏磊的电话是用中文打的,郑琪俊自然听不懂,听懂了的Iris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肩膀借给我,让我靠过去。 “都过去了,别怕。”她说。 霍思燕: 第二十章 回国(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3 本章字数:6623 回到韩国后的整整一个月,我们四个都在录音、练舞的“闭关”生活中度过。 发行正规一辑的时间逐渐临近,郑琪俊看着练习室镜子里舞蹈越来越完整霸气的我们,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你们有信心,你们一定可以会成功的。” “琪俊哥,我发现我真的搞不懂你!”Shella一边擦汗一边说,“有时候像魔鬼一样严厉又恐怖,甚至会动手打我们,有时候又像刚才那么温柔的鼓励我们……你是精神分裂体质吗?” “要管好你们这四匹小野马,我非这么精神分裂不可!”郑琪俊的嘴角第一次挂上了一抹让人感到温暖的淡淡的微笑,“对了,下个月开始打歌的宣传期,因为这次的专辑是全亚洲同步发行,所以你们恐怕要在韩国、日本、台湾、香港、新加坡到处飞,工作强度会很大,公司决定在这之前给你们每个人放5天的假期,Shirley和Iris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国看看,你们俩都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去了吧?” 我和Iris的表情突然同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Iris原本来韩国的原因就是为了躲避继父的纠缠,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她继父被引渡回国后以绑架和强奸的双重罪名被起诉,判了十年,现在还在监狱内服刑,许是为了逃避,Iris切断了和国内亲朋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在知道妈妈和姐姐其实对她遭遇的一切早已心知肚明之后,曾经的爱有多深,之后的恨意和绝望便有多强烈。 “这五天的假期,你准备干什么?”我装作仿佛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 “去马尔代夫玩。”Iris的回答轻描淡写。 我张了张嘴,却像是哑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Iris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倔强挺拔的背影。 手里握着机票和护照,心中有忐忑,有惶然,有酸楚,也有恐惧。 这三年里,我没有和父母打过哪怕一个电话,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依然恨我,以我为耻。 下了飞机,鼻息间净是熟悉的味道。 因为归国行程保密,又戴着帽子和墨镜刻意变装掩饰,并没有歌迷来接机或是认出我来。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许曼卿家的地址,车子在从机场到市区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的行驶,道路两旁的景物和建筑显得熟悉又陌生,我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一个蓄满了水的浴缸,轻微的晃动就会有液体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姜泰华打来电话,语气中带着讶异,“怎么刚才提示我说是国际长途?你现在在哪?” “我回国了,正规一辑前公司给我们几个放了5天假。”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我要吃芒果。” “好啦,知道了。”我浅笑着说。 “你爸爸妈妈去机场接你了吗?” “没有,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三年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你不想他们么?”姜泰华说。 “我……在做练习生最开始的两年,很辛苦,支撑我走过来的动力,便是有一天可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父母面前,微笑着俯瞰他们,告诉他们我不靠他们也可以成功,也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之前以我为耻的看法是完全错误的,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好像事情又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了……就算我赢了又怎么样呢……我一点都不开心。”我蹭了蹭下颌上垂悬欲滴的泪珠,苦笑着说。 “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了,回去看看他们,你现在的成功,他们会为你高兴,爸爸妈妈是最喜欢你过得好的人,无论任何时候。”姜泰华的声音变得渺远,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4年前,我经历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差点丧命,醒来时看到病床前围着的亲人,还有哥哥们,所有平时里鸡毛蒜皮的摩擦,心里的怨怼,便统统都不存在了。” 许曼卿的电话打了进来,我和姜泰华的电话只得中止,“我会回家的,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我匆忙的说。 把行李放在许曼卿的家里,两人手挽着手一起去火锅店吃完饭,路过的音像店已经挂起了巨幅的MISS.U宣传海报,许曼卿站在那面大玻璃前,脸上挂着歆羡的表情,“想不到,你真的成了大明星,好羡慕你。” “这件事有好有坏,我在背后付出的代价跟现在拥有的东西是成正比的,甚至更多。”我说。 许曼卿没有说话,眼神依然久久的流连在那幅海报上面,没有离开。 走进火锅店,牛羊肉和各式的蔬菜、豆腐摆了满满一桌,白色的热气让对面许曼卿妖娆精致的五官显得若隐若现。我毫无吃相的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嘴角还挂着黄褐色的麻酱。 “我真想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PO上网!”许曼卿掩嘴偷笑,“活像没见过饭似的!” “就是因为在那边不能这样吃,所以现在我才更要敞开肚皮啊!” “你是……Shirley?”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女生捂着嘴强压住喉咙中的尖叫,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我急忙抽出纸巾擦嘴,用力点了点头。 那女生的眼睛瞪得溜圆,眼角涌上来点点湿意,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你……你怎么回来了?!天啊,昨天晚上我还蹲在网上看泰国特辑的直播,今天竟然发现你在我家楼下的火锅店里吃火锅?!” “嘘!”我摆了个噤声的姿势,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拍了拍沙发面,“坐。” “小霍同学,你真的红了。”许曼卿眯着眼睛,笑着说。 “去!”我娇嗔的瞪了她一眼。 “我叫小谢!是你的FanClub“燕过留痕”的会员!其实我之前见过你,虽然隔得有点远……济州岛的M.ETown我去现场看过~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三天两夜,新专辑马上发行了,公司给我放了假。” “Iris也回国了吗?” “没有,她出国度假去了。” “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小谢在自己的背包里不停的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稍大的练习本。 我细心的签上了“To小谢Shirley”几个字,又跟她握了握手。 小谢笑的时候,眼睛会完成一轮月牙,缝隙间有莹莹的晶亮,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只要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便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而过去所有失去和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可能平白的得到这么多的喜欢与支持,总要用别的一些什么用来交换。 比如自由,比如休息,比如和亲人朋友相处的时间。 程亚菲的学校在郊区,半封闭式的管理之下她自然难以脱身,裴佩从学校里翻墙溜了出来,赶到许曼卿家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好棒!”裴佩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 “你准备买几张我的专辑来支持我啊?” “钱我都攒好了!买20张!”裴佩握拳。 “按汇率换算过来,一张大概要120块吧?20张要两千多块!”我瞪眼,“你又没挣钱,拿来的钱啊!” “我从14岁开始就独立保管压岁钱了,2000块是小数目,而且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正规一辑’哎!怎么可能不吐血支持!我还准备给那个孙蝈蝈送一张过去!她当时不是特别瞧不起我们几个吗?就让你这个大明星新鲜出炉滚烫滚烫的专辑狠狠的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蝈蝈”是我们四个的初中班主任,平心而论,她教得不错,人又很有责任心,但她潜意识里把所有的学生按成绩和家世分为三六九等来区别对待,给我们班很多人的青春记忆都留下了一片自卑的阴霾。 这其中,当然包括在初三那年闹出一场“失身堕胎丑闻”的我。 “还有徐慧!让她看看你现在有红!”许曼卿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跑去那么远的韩国!又怎么会吃那么多苦!当时只是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让她摔断腿简直是便宜她了!” “徐慧这张是一定要送的,而且,我会亲自送去。”我冷笑。 时间,冲淡了痛苦的记忆,抚平了昔日痛彻心扉的伤痕,3年的蛰伏积淀,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流着泪收拾行李一走了之的少女,我将所有的仇恨煎熬成支撑自己的力量,为的就是让这个希望看我笑话,每日诅咒我坠入地狱的女生,见到我的成功。 比起断腿,这才是会让她感到最痛苦的惩罚。 “等一下,你们陪我回家一趟吧。” 我的话让原本吵闹的两室一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也没有跟你爸妈打过电话,是不是?”裴佩问。 “是啊,离开了这么久,该回去了。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我垂下头来,耳边响起姜泰华的话,不知不觉中自己也说出了口。 我设想过无数次和爸爸妈妈重逢的画面,在梦里,在发呆的时候,在我疲累的恨不得就此死去的时候,在我被人欺负委屈和愤怒的想要放弃的时候……我想象他们会后悔,会愧疚,会向我道歉,而我则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们,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想象和现实总是相差很远。 当我发现1000个日夜熬白了爸爸的两鬓,在妈妈的眼角落下了细密的纹路,眼泪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我紧紧的抱住他们,哭得近乎窒息。 再美的华服,再炫的舞台,再优雅的微笑,都只是面具,遮住一个残破而摇摇欲坠的心的面具,骗着众人,也骗着我自己。 时隔3年,再次回到父母的怀抱,爸爸的宽厚的臂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妈妈软软的发丝,以及蹭到我脸颊上的滚滚热泪,都让我伪装的坚强在瞬间崩塌。 在父母面前,每个人都是孩子。 霍思燕: 第二十一章 回国(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3 本章字数:6778 裴佩和许曼卿希望把空间留给我们一家人,找个理由先离开了。我系上围裙,用手背擦干眼泪,站在厨房门前,笑着问道:“你们想要吃什么?今天我掌勺吧!” “你会做饭?”爸爸妈妈的眼睛同时目瞪口呆。 “我会的东西可不只这一样呢。”我莞尔。 熟练的切丝,下锅,嘶啦一声香气四溢,我的动作熟稔,只半个小时四碟简单的家常料理就端上了桌。 “清炒竹笋,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炸茄盒,尝尝我的手艺。” 妈妈用颤抖的手夹起一个茄盒,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还来不及吞下,顿时又泪流满面。 我紧紧的环住她的肩膀,“别哭了,看到我长大了,你们应该高兴不是吗?” “跟我们说说,你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妈妈问。 “挺好的。”我笑着说,“公司的人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机会,我在圈子里还交了很多好朋友,受到他们的照顾后很快适应了那边的环境,当然,主要是你女儿自己比较优秀和努力啦……”我故意说这些避重就轻的话,逗他们开心。 “你的每一点进步和成绩,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妈妈泣不成声,“从你接拍第一支广告开始,之后出演了各种MV,和别人合唱,上综艺节目,推出单曲,我一直用网络收集着关于你的一切……当年爸爸妈妈说的是一时气话,没有想到你这倔孩子竟然真的一去不回头……你知道吗?爸爸妈妈是你最大的也是永远的粉丝……”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言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贫乏,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妈妈的脸颊。 我多么想抚平在妈妈脸上新添的那些细细的纹路,可是时光不可逆转,一切只是徒劳。 那顿饭,我们全家都吃得极慢,似乎想要把这种相濡以沫相依相伴的时间无限的拉长。 临近午夜,夜空是幽暗的孔雀蓝,零星散布着几颗黯淡的星辰,朦胧的月亮在云彩中穿行,若隐若现。我躺在熟悉的床上,枕边仿佛仍然残留着14岁的自己身上的独属于花季少女的阵阵体香,却夜不成寐。 我坐起身,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有凉凉的晚风通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屋内,白色的纱质的窗帘幽幽的飘起,轻轻的拂在我的脸颊上。我俯瞰着楼下的街道,静谧空旷,像是被时光定格在三年前,路灯投下的昏黄的光晕中,仿佛有14岁的霍思燕在笑着,哭着…… 突然,视线中闯入两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到令我站在房间里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那是程亚菲和司祺,正手拉着手从巷口远远的走来。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事后,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程亚菲不是被“关”在学校里无法脱身吗?为什么他们会在那样的时间以那样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程亚菲怎么可能原谅司祺过去所做的一切?对她的,对我的,对每个人的…… 当然,这是后话。大概是因为这一幕太过具有冲击性,那一霎那,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可怕的猜忌像毒蛇一般缠住我的身体,越勒越紧,直至渐渐窒息。 裴佩和许曼卿会不会早知内情?他们说程亚菲没法赶来,是不是一种替她掩盖的托辞? 这种想法,足以让我浑身冰冷的颤抖起来。 它彻底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我排斥见到徐慧,排斥见到司祺,所有炫耀和抱负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清了零,我只想飞快的逃离,催眠般的让自己忘记那天晚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一切都回到上床躺下之前的那一刻,相信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得到了报偿,相信身边的人都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绝不怀疑,该有多好。 爸爸、妈妈和裴佩、许曼卿一起送我去机场,公司为我买的机票是当天飞首尔的末班航班,我又可以挑了最晚的时间,托运行李的队伍已经剩得很短,我站在最后,推着大箱子小箱子,里面装满了妈妈为我准备的各种吃的用的。 很多东西根本用不到,可是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终是不忍让她失望,宁可再沉再累也统统将她们塞进了箱子里。 “你妈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给你塞进箱子里。”裴佩压低声音对我耳语。 “何止,阿姨根本就是想把自己装进箱子跟着你去韩国。”许曼卿偷笑道。 我们三个窃窃私语打打闹闹的功夫,七八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过来,目光中写满了惊喜与狂热,想要走近,又战战兢兢。 妈妈发现了她们,叫了一声“燕燕”,又指了指她们。 “Shirley,我们真的很喜欢你……我们等了你一天了……”一个女生捂着嘴巴,几乎就要当场哭出来。 她身后的小谢俏皮的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甜甜一笑,“谢谢。” “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女生小心翼翼的递上一直抱在手里的签名本。 因为正在排队,我并没有拒绝她们的请求,于是细心的在每个签名上都写了“toXX”,拿到签名的女生拿着手机和相机不停的拍照,闪光灯闪成一片。 我有些为难的轻声说,“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拍照……” 那女生急忙唏哩哗啦的把相机收起来,蹦到了小谢身后,“对不起对不起……” 余光中不经意间的一瞥,又一次让我如置冰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近。 是迟早! 爸妈在,歌迷在,机场的工作人员在,同样等飞机的路人在,他的突然出现如果被任何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惹出了什么祸端,为我争取回国假期的郑琪俊一定会把我抽筋扒皮! 我应该怎么办?墨镜挡住了我的眼睛,挡住了所有惊慌失措的情绪,却挡不住我颤抖的双手。 还好这个时候,永远为我“善后”的裴佩挺身而出,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迟早的路,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脱离出人群。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裴佩很激动,迟早刚开始同样也很激动,后来渐渐变得麻木,颓然。 入关前,我原本并不打算回头,但妈妈叫住了我。 “燕燕。”她指了指身边那七八个女生。 “新专辑大卖!”她们用尽全力的喊道。 我咧开嘴,甜甜地笑了,用力的对她们挥了挥手。 走回关内外的临界大门,我冲许曼卿勾了勾手,待她走近,我凑近她的耳边,“帮我告诉迟早,谢谢他过去对我这么好,谢谢他刚才只是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我,但是我会把我们之间的一切统统忘记,希望他也能忘了,然后珍惜身边的人,毕竟,生活是向前走的,一直沉迷在过去,可能会失去真正宝贵值得珍惜的东西。” 许曼卿轻轻的点了点头。 飞机飞上几千米的高空,我带着眼罩沉沉的睡去,像是坠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姜泰华仿佛变成了我的垃圾桶。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冰冷,别扭,不善言谈,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和柔软,那个冰冷的外壳只是他保护自己的工具而已,有些话,我说出来,别人不一定听得懂,也不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只有他,二者得兼。 这次回国的种种变故,关于和父母之间关系的改善,关于程亚菲和司祺重新在一起,关于我对裴佩和许曼卿的猜忌,关于迟早突然出现在机场,我统统对他和盘托出。 “我害怕裴佩和许曼卿早知内情却故意欺骗我,更害怕程亚菲心中依然记恨着曾经我对她的背叛,所以在那和司祺复合来报复我……” “如果她想要报复你,那她就不会瞒着你,而是会坦白的告诉你,然后欣赏你当时脸上狼狈痛苦的表情了。”姜泰华打断了我。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痛苦的捂住脸,“明明过去做错事的是我,就算他们瞒我报复我也都是我应得的报应,这报应来得已经足足晚了三年半,我还奢求什么埋怨什么呢?可是……” “说不定程亚菲连裴佩和许曼卿也一起瞒着,她不说,只是不想伤害你,伤害你们,她也知道司祺当初所做的一切深深的伤害了你们几个,尤其是你。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再选择这个人,可是感情的事是身不由己的,她控制不了,所以只能让这一切都成为秘密,两个人秘密交往。” 我像是强迫症发作,撤出一张纸巾,撕成一条一条来发泄自己纠结的情绪。 姜泰华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有些事,必须要忍耐,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什么都求泾渭分明,世界早就大乱了。“ 我没吭声,半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难得糊涂? 那些不能曝光在阳光下的秘密,看到了也只能当做没看到,只有这样,才能回避彼此间早就扎着的那根刺。它或许已经将我们的心脏扎得血肉模糊,可是比起离开你们,比起回到没有朋友的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我宁愿忍受这种疼痛的折磨。 MISS.U正规一辑的初舞台,灯光耀眼,台下是无数尖叫的歌迷和高举的灯牌。 我笑的无比灿烂。 摄像机在眼前划过,我握着麦克风,时而浅吟低唱,时而飙一个完美的高音。 我知道,爸爸妈妈就在台下看着我,裴佩、程亚菲、许曼卿正在电脑前蹲直播,为我们付出所有,时而严厉时而温柔的“大管家”郑琪俊正在待机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画面,还有姜泰华、郑俊浩、李成宰,徐慧、司祺、迟早……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我恨的同样也恨我的人,都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默默地关注着今天的舞台。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有滚烫的液体沿着脸颊的弧线轻轻的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不知道那是疲惫的汗水,还是心酸的眼泪。 程亚菲: 第二十二章 亲密不等于无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3 本章字数:5470 无意中在司祺的抽屉里看到那张MISS.U的专辑时,我的心顿时空了一下。 我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她和司祺,毕竟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往事,甚至曾经共同拥有一个生命,无论一切的初衷为何,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和改变的事实。 可是心底依然无法自抑的阵阵抽痛。 他为什么选择回到我身边?如果他依然对她念念不忘,那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容貌普通,眼神涣散,和墙上海报中明艳夺目的Shirley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拼命的摇头,甩去心底隐隐涌动的妒忌,我知道这是罪恶的黑暗,是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魔鬼的潘多拉的盒子,如果不受控制的继续蔓延下去,我会变成第二个徐慧。 十个一位,十座奖杯,MISS.U的首张正式专辑交上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答卷,霍思燕流着泪将它们高高举起,然后深深鞠躬,像歌迷致谢。 那些只能在杂志上远远的望着的画报中的人物,亲昵的拥抱她,摸她的头,对她露出最温暖的笑容。 隔着一个并不宽广的海,彼岸的我翻开桌上繁复的习题册,百无聊赖的写写画画着,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到一起。 距离高考只有半年,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子般渐渐流净。从开始的得过且过,到后来的恐慌错乱,再到最终的心怀侥幸,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次的高考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付出和收获往往对等,就算不对等,幸运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断然不会砸到我的头上。 我犹如临上刑场的死刑犯,等待最后一刀来个痛快,然后早死早超生。 高考的两天,时间像是被加速拧紧的发条,毫无真实感的迅速旋转度过。 当英语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混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人痛哭失声,有人在兴奋的对题议论,有人则一脸空洞麻木犹如行尸走肉。远处的夕阳将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怀旧的光晕,变成了一帧帧让人感伤的剪影。 许曼卿的电话适时的打了进来。 “考完了?” “嗯。”我微笑,“别问我考得怎么样啊!我只想在发成绩之前好好玩一玩,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不问,但是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憋了9天了,就是怕影响你考试,所以一直都没有说。” “什么?”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裴佩和肖子俊出事了,裴佩没有考试。” 剧烈的呼吸依然无法平复我内心的恐慌,像是有一个角落突然陷落了下去,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做着无望的自由落体。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们怎么了?” 我们都知道,肖子俊是埋藏在裴佩内心深处的一颗定时炸弹。 高中三年虽然貌似是远离了她的生活,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火爆炸,掀起无数波澜。 偏生,裴佩的性子,一定会为了肖子俊粉身碎骨,眉头都不皱一下。 “肖子俊吸毒,被裴佩关起来戒毒,那天,他毒瘾发作,死在裴佩家里,现场留下了一袋海洛因,裴佩回家的时候肖子俊已经死了,还因为藏毒和包庇被警察带走了。” “那现在呢!现在她还在里面?!” “前天出来的,是……陈豪疏通了关系,裴佩的家里塞了钱。” 事情的严重性,显然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裴佩纤弱的肩膀,要怎么扛下这一切? 在踏进裴家大门的时候,我以为我见到的,会是一个哭泣的裴佩,一个崩溃的裴佩,但是眼前的情景却告诉我,我小看了她。 这个外表最温和隐忍的女生,身体内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或许你会不信,但是哪怕在里面,我都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裴佩微笑的垂下眼帘,犹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是我的自以为是害死了肖子俊,失去高考的机会,成为众人议论的笑柄,从天堂坠入地狱,这些都是霍思燕原本经历过的吧?当初,我很同情她,现在当我身处在跟她同样的位置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当初的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今天的我,也一样。” 除了抱住她,我和许曼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想当医生,我害死了三个人,爸爸的情妇杜思语,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肖子俊……”裴佩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渺远,她抬起手,痴痴的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这里什么都没有对不对,可是其实已经沾满了鲜血……我能够做什么才能洗清这些罪孽呢,大概只有……多救人吧……” “你要复读?”许曼卿用喑哑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裴佩点了点头,“一路下来,我成长的太过平顺,现在,我必须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这是上天对我的试炼,否则,这次的打击我大概就真的撑不过去了。” 本来满腹羸弱的安慰,却一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对方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多。她不哭,不代表她不难过,只是她知道,眼泪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而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半个月后,我的成绩一如预料的犹如滑铁卢战役般惨不忍睹。 我回到位于郊区的母校复读,裴佩和我一起。 没有手机,没有小说,没有漫画,除了课本、习题册以及MISS.U的专辑,裴佩什么都没带。 她轻轻抚摸着专辑封面上眼睛炯炯美目流光的霍思燕,“是她给了我勇气,我现在就把自己想象成她,她能够走出来,重新证明自己,我也一定能。” 我微笑。 司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刻意避开裴佩,走到角落压低了声音,“喂,有事吗?” “都安顿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我现在说话不方便,等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吧。”我不由分说的挂断电话。 回头的时候,纵使我不想承认,我的眼神中依然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很紧张,害怕裴佩会听到电话那边是谁。 “走吧,去教室。”裴佩脸色如常,亲昵的挽住我的胳膊,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貌合神离。 我们的关系,用“亲密无间”来形容,并不过分,可是彼此间依然无法避免的有很多的秘密瞒着对方。 裴佩没有告诉我们她把肖子俊绑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戒毒。 许曼卿在社会上混的那些事也鲜少对我们几个谈起。 至于我,因为司祺曾经对霍思燕的伤害,因为他姐姐徐慧对我们几个步步为营的算计,我不知如何对他们坦白我原谅了司祺并且重新跟他在一起的事实,只得选择欺骗和逃避。 复读班一贯人数爆棚,不大的教室里挤了近80个人,空气憋闷,令人窒息,天花板上旋转的风扇吹来滚滚热浪。讲台上的班主任高大英武,像青松般笔挺,“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章海柏。” 他的目光轻轻的划过角落里的我,目光含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怎么了?”裴佩握住我的手,“怎么脸色突然变了,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他是……我妈妈的……前夫。” 章海柏,妈妈青梅竹马的初恋,第一任丈夫。 如果没有他的出轨,妈妈不会万念俱灰的自杀,不会被身为医生的爸爸所救,他们就不会相识相爱,也就没有后来我的出生。 我是该恨他,在妈妈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条横亘的可怖的疤痕,毁掉了她对爱情的信任和希冀,还是该感谢他,间接促成了我来到这个世上? 真是讽刺。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程亚菲: 第二十三章 心动,选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4 本章字数:6986 午餐时我跟裴佩一起在食堂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啃完了事,裴佩的口袋里放着背单词的小本子,时不时拿出来瞄上几眼,我也装模作样的凑过去看,实际上只是为了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周围环境嘈杂,根本一个字母都没有真正记入脑子。 章海柏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本能的后退一步想要躲到裴佩的身后,但他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让人避无可避。 “亚菲。”章海柏站在我面前,露出像父亲一般慈爱的微笑。 “叔叔好。”我礼貌的略一颔首,声音平静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真的很巧,没想到你会被分到我的班里。”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静的气氛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尴尬的气场在我和章海柏之间弥漫开来。 “你妈妈她……”章海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很好。”我猛的抬起头,双目中射出锋利如刃的光。 章海柏的颓然的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飘渺空洞的笑,“是么……” “你希望我跟你说什么?说她过得不好吗?” 裴佩站在我身后,用力握住我的手往后拽了拽。我定了定神,对章海柏重新鞠了个躬,“章老师,我先回教室了。”言罢拉着裴佩逃也似的离开。 复读的时间比黄金还要珍贵,我不能再自私和毫无顾忌的拿裴佩当“垃圾桶”宣泄情绪,只得拿出手机拨通了司祺的号码。 “你知道章海柏有多可笑吗?他竟然好意思问我我妈妈过得怎么样了,以前他还跟我说她希望我是他女儿!这叫爱吗?既然爱,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养情妇生孩子?为什么要把我妈逼得万念俱灰选择自杀?”我跑到天台,发泄似的对着听筒里的司祺乱吼。 “他可能还是爱你妈妈的,所以放不下,不甘心吧,距离会让曾经的美好变得越来越深刻。”司祺说。 “他活该孤独终老,活该爱而不得,因为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仍然出现在我妈妈面前,打扰她和我爸爸的生活,我爸爸虽然什么都不讲,但是心里其实还是介意的。他觉得妈妈之所以还狠章海柏,正是因为她放不下他……有时候我看我妈摸着某些旧物件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或是看到我爸皱着眉头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就恨不得杀了这个臭男人!” “菲菲,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这样对你,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司祺突然沉声打断了我的话,“在所有人都恨我的时候,只有你还是对我那么好,那时候我才突然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我相信你。”我轻声说到。 细细回想起来,初中时的我们,的确骄傲,霸道,高调的惹人讨厌,整日在校园里成群结队,就算徐慧和霍思燕之前没有解下梁子,我们几个和在一起,也绝对不是招人喜欢的一群人。司祺的错,错在他愚昧的听任徐慧的摆布,错在我们每个人都还太幼稚,用幼稚换来惨痛的代价,甚至差点连自己的人生都赔进去。 “你不恨我?我曾经那样伤害霍思燕,那样伤害你,甚至蓄意的挑拨你们几个的关系,知道我姐姐在谋划和设计你们,我也没有提醒你们……” “不恨。”我打断了他。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不恨你,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依然喜欢你,甚至在你提出和好要求的时候一刻都没有犹疑便点头答应。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可能大家都还没有办法接受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实,可是等再过一段时间,大家都变得更成熟一些,过去的伤痛也已经彻底过去了的时候,我们再说出来,我相信他们会接受和祝福我们的。”我轻声宽慰道。 “你看,对我这样直接伤害到你的人,你都可以宽容的原谅,对章海柏反而一直不依不饶,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他不需要我的宽容和原谅,我也不想这样做,我只希望他能滚出我的生活,并且不要再打扰我的爸爸妈妈。” “我突然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我好奇的问。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章海柏和那个情妇生了个私生子,比你大1岁,叫章远吗?” “别提这个人了,提了我就生气!章海柏竟然希望我能够和章远在一起!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有一次他出车祸,我听到他在病床上对章远跟交代遗言一样说:‘亚菲是个好女孩,不要错过她,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也算弥补了一些我心底的遗憾’。” “如果这个章远真的喜欢上了你,你怎么办?” “喂!这种玩笑能随便乱开吗?!我是你的女朋友哎!你都不吃醋?”我气恼的大嚷。 “我对你,也对我自己有信心。”司祺说。 彼时的我,也是如此。 纵使从小到大,章远不知道是不是被章海柏唆使,一直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阴魂不散,我也从来不曾设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这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可是命运的安排偏偏充满了戏剧化的巧合和不确定性,不曾设想过的事,或者是某些极力避免的可能,常会阴差阳错的变成现实。 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我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从宿舍去教室的路上,裴佩拢起一个雪球,猛得塞进我的衣领里,我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尖叫出声。两个人追打着在校园里飞奔,突然,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栽倒下去。 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稳稳的借助了我。 待我抬起头,看清对方的长相,急忙推开对方的胳膊,挣扎着站起来。 那张肖似章海柏的棱角分明的脸,我当然认得。 “不说谢谢就算了,干吗还推的这么用力?”章远耸了耸肩。 “谢谢。”我冷冷的说。 “复习的怎么样了?”章远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脸颊,微笑着问道。 “一般。” “没事,国内的考试挺没劲的,如果再考得不理想可以出国啊。” “没钱。” “你说话非得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啊?”章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沉默不语,这下连两个字都懒得张口了。 我和章远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轻声说:“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是一条可以走的路,出去见见世面总归是好的。” 我紧抿嘴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心底却真真因为他的提议没来由的动了一下。 复读的时候,我依然做不到像裴佩一样全心投入的复习,时常发呆,坐不到一个小时就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像是一年前的一切的重复,完全没有任何改善。 尤其在看到身边有一个人正马力全开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前进,而你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那种焦灼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更加挫败。 “章老师的儿子,蛮帅的嘛。”裴佩一边摸下巴一边若有所思的说。 “色女!”我用手肘不轻不重的打了裴佩一下。 “对了,我刚才用手机上了一下网,看到霍思燕的一个消息,她好像要出演一个真人秀节目,叫‘旋爱’。就是四个男明星和四个女明星,互相配对约会交往,通过长时间的相处组成互相契合的couple的一档节目,之前已经有过一季了,你看过没有?” 我摇摇头。对韩国娱乐圈,除了霍思燕所在的MISS.U以外,我统统一无所知。 “真羡慕她啊!”裴佩微笑着望着雪后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的呢喃,“过去,大家都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听同一个老师说话,写同样的作业,我甚至一直带着一点优越感,觉得自己比别人强,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了,她已经成了红遍亚洲的偶像歌手,我却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鸡不生蛋的地方苦哈哈的复习,未来的一切都是一片迷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佩的话,恰恰戳中了我的软肋。 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拥有那么多,天生就是舞台上的主角,而我却永远平凡,只能当个配角,默默的站在角落里? 那天深夜,我躲在厕所例行的跟司祺煲电话粥。 “今天,章远来学校看章海柏,他的一个提议让我觉得很心动。” “什么?” “出国。” “你乱想什么呢,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是客观的评价了我自己的实际情况,才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急急的辩解道,“霍思燕适合唱歌,所以她有资格去冒险,抛下国内的一切去国外打拼,裴佩适合学习,只是当时突然发生那件事才让她失去了高考的机会,只要再考一年,什么样的名牌大学她考都没有问题,许曼卿不适合看书,所以她早早的踏入社会,有了事业和人脉,将来她不一定混得会比我们这些老老实实上学的人要差。可是我呢?各方面都不出色,勉勉强强在国内考个二流甚至三流的大学,毕业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如果出国,一是可以拿下至少一门外语,二是有了海归经历将来回国工作会更有竞争力,三是锻炼了自己,如果我半工半读,再争取奖学金,说不定不用花钱还反而可以往家里挣钱……” “你怎么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你只看到霍思燕成名之后风光无限的样子,却没看到她刚去韩国被排挤被欺负的无助,只看到裴佩一考试就能拿第一,却没看到她之前每日挑灯夜战的努力读书,只看到许曼卿能够在社会上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混得如鱼得水,却没看到她费尽心力与人周旋时的心力交瘁。总是拿自己的缺点或者是不突出的地方去比别人的优点,别人这里好,你就羡慕这里,别人那里好,你又嫉妒那里,让你去努力,你又坚持不下来。你觉得你这样,就算出了国,换了环境,就能成功吗?” “够了!”我瞬间爆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这么没用?那你还找我干什么!你去找霍思燕,去找裴佩,去找许曼卿!她们各个都比我好!比我坚强!比我优秀!比我努力!”我猛的挂断电话。 蹲下身子,我把脸埋在手掌中心,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很少爆发,大多负面的情绪,都用冷言冷语来表达。 可是此时,却像是被人揭开了披在身上的遮羞布,露出了自己的懦弱,黑暗,以及不堪。 程亚菲: 第二十四章 逝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7 本章字数:8175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我都会躲在厕所里给司祺打电话,直到耳朵发热,手机滴滴的发出低电报警。可上次爆发的争吵之后,我却突然没有了兴致,心头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闷闷的喘不动气,一想到司祺的脸便觉得心烦意乱。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春节了,时间过得真快。”裴佩说。 “春节你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呗。”裴佩耸了耸肩膀,“想到霍思燕就觉得她真不容易,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春节了,合家团圆的时刻,她却孤零零一个人在异国他乡。” 我心底一酸,突然想到了司祺那日在电话里尖锐的话语,的确,我只看到了霍思燕现在的风光,却忽略了她的努力以及付出的重重代价,比如孤独,比如无助,比如强颜欢笑,比如逼着自己迅速成长,比如永远失去任性的资格,带着面具生活。 校园门前传来一阵嘈杂声,我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竟然看到了五六台摄像机包围,被大批工作人员簇拥在中间的霍思燕和Kimi! “他……他们……”我的声音禁不住颤抖起来,双手用力的拉扯着裴佩的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啊!”裴佩也是一副大跌眼镜的样子。 因为霍思燕正在工作,也因为多少有点吓蒙了,我们俩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谁都没有走上前去。教学楼的长廊上伸出无数脑袋,大家捂嘴尖叫,完全是一副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疯狂。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霍思燕的名字在不停的闪烁。 “接啊!”裴佩说。 “喂?” “你们俩现在在哪?”霍思燕的声音无比欢快。 “在学校。” “快来学校门口,我有惊喜给你们!” “你……”我捂着嘴突然哭了起来。 “哭什么?怎么啦?”霍思燕有点慌了。 裴佩一把夺过电话,“你干吗突然跑回来啊!要吓死我们是不是!”言罢拉着我的手,大步流星的向人群中间的霍思燕走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面。 霍思燕旁若无人的冲过来抱住我们,无数的摄像机对准了相拥的我们三个,我看到Kimi站在她身后,一身轻装便服,浅浅的笑着,容貌比电视上还要完美,拥有混血的深邃轮廓,琥珀色的瞳仁闪着魅惑的光。 耳畔传来微痒的气流,霍思燕压低声音说:“对不起,电视台不让提前通知你们,我们在拍‘旋爱’。”言罢,霍思燕松开了我们,转过身,拉起Kimi的手,毫无压力的进行着韩文和中文的转换,“Kimi,这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亚菲,裴佩,这是Kimi,我的男朋友。” 真人秀节目是有情节设定的,现在是霍思燕和Kimi配对,两人成为假象情侣,相爱无间的靠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这终究只是个节目。 在镜头前,我和裴佩多少有些不太自在,说话颠三倒四,脸颊也涨得通红,Kimi笑着说:“你们不要紧张,平时怎么跟Shirley说话现在就怎么说话好了,这次Shirley邀请我来她的家乡,见见她的父母,提前过春节,我就提出来想要见见她的好姐妹。她经常提起你们,其实你们俩很红噢!”怕我们听不懂,Kimi很细心的用英文说。 “那把Shirley借给我们俩一会儿。”裴佩笑着揽过霍思燕的胳膊,紧紧环住。 “我被甩了。”Kimi扁扁嘴,叹了口气。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拍摄移步到我和裴佩的宿舍,走廊里拥挤的人群被工作人员隔开,关上门口,不大的房间里只有我、裴佩、霍思燕、Kimi以及导演和两个架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 “Kimi,你一直都很喜欢我们家Shirley对吧?”我搂着霍思燕,用英文打趣道。 Kimi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 霍思燕扬手作势要打我,“说什么呐!” “本来就是嘛,我可是一直在看你所有的综艺节目,你们俩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之前一直都有互动好不好~你要跟四个人分别交往,最后不一定选他啊,可是我们俩的枕边风可是很厉害的。”裴佩吐了吐舌头,出了个鬼脸。 “好吧,我今天一定让你们高兴。”Kimi拍了拍床,一个高蹦了起来。 “油嘴滑舌的。”我用中文嘟囔。 “什么?”Kimi自然听不懂。 霍思燕一边笑一边把“油嘴滑舌”翻译成韩文。 “那,先公主抱。”裴佩开出第一个条件。 霍思燕伸手来掐裴佩,两人闹成一团,猝不及防间,Kimi竟然突然上前,打横把霍思燕抱了起来,还原地转了个圈。 “小意思。”Kimi笑着说。 “不沉吗?我在女生当中可不算瘦的啊!”霍思燕嘟着嘴说。 “我不喜欢像竹竿一样的女生,抱起来像是硌得慌,像针灸,你这样刚刚好。”Kimi边说边拿眼珠子在霍思燕的上三路下三路来回划拉。 因为Kimi身高接近185cm,和霍思燕相差悬殊,霍思燕只得跳起来才能伸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乱看什么啊!” 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像是无数粉红的泡泡一样在狭小的空间中乱飞,虽然和工作人员的语言不通,但是他们眼角眉梢的笑意并不难懂,显然,他们对霍思燕和Kimi的表现非常满意。 房间内拍摄的时间在自然的插科打诨中过的飞快,导演说马上要回市区霍思燕的家里进行跟她父母之间的拍摄,接下来就要在学校门口分别。校园里早就被蜂拥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我和裴佩有些不自在,霍思燕和Kimi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一脸淡然和旁若无人的继续腻歪,一个喂另一个吃东西,喝水,擦汗,Kimi甚至手不老实的在霍思燕的胳膊上“弹钢琴”。 “你们俩……太真了……”我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两人红着脸瞬间笑倒。 行至学校正门,霍思燕跟我们俩一一拥抱。 “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你们也是,加油,半年后一定考上理想的大学!” 眼看就要关机,最后一个镜头是我和裴佩看着霍思燕和Kimi钻入保姆车缓缓驶离,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司祺似乎也没想到会再一次遇到霍思燕,而且,是在镜头前。 他周围没有人来遮挡掩护,整个人站得位置偏巧还挡住剧组前进的路,完全暴露在镜头前,霍思燕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脸色大变,本能之下的后退了一步。 而这个时候,镜头正对着霍思燕,并且还没有关。 周围有无数的学生,以及受到消息从市区赶到这里的歌迷,全部都看到了这一幕。 拍摄结束的相当匆忙,霍思燕的经纪人上前架住她问她有没有怎么样,霍思燕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是突然头晕了一下,大概是有点低血糖。一行人围着他忙得团团转,最后还是Kimi打横把霍思燕抱了起来,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和呆若木鸡的司祺擦肩而过,钻进了车里。 “司祺,你怎么来了?”裴佩问。 “我……”司祺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曾经说好,不对外公布彼此的关系,司祺拿不准我的态度,自然不敢贸然承认。 “在网上看到消息,所以来看霍思燕?”我挑了挑眉,语气冰冷。 这句话就是最好的暗示——叫他不要说出真话的暗示。 司祺像是被我这句话生生哽住了一般,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裴佩的目光射出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不管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是个记仇的人,我永远都记得你和你姐姐当初的所作所为。我只有一个字要送给你,滚。” 她是个柔软到甚至有些柔弱的女生,我从来不曾见过她对别人用这样凌厉的语气说话。 那一瞬间的自己,如置冰窖,我终于知道,当初希望时间能够化解和冲淡那些恨意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愚蠢,多么自以为是。 爱憎分明的裴佩,看到霍思燕有多痛,便感同身受得自己有多痛。如果她知道我选择重新跟这个人在一起,她所有对司祺的失望与愤怒将全部转嫁到我的身上。 我拉着裴佩离开,没有对司祺说一个字。 整整三天,司祺都没有主动联系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嘟嘟的忙音持续了近一分钟,最终转为服务台小姐甜美的提示音。 而网上关于霍思燕初恋男友出现在旋爱拍摄现场,霍思燕当场晕厥的消息也铺天盖地的扩散开来。 “司祺的事,你怎么办……”电话里,我担心的问道。 “公司不让我回应,我也不打算回应,但是在以后上节目的时候可以多少提一点,只不过,需要把迟早的故事嫁接到司祺的身上了。” “行,只要能把这件事平安顺利的度过去就好。”一切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司祺来学校找我,也不会给霍思燕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心中愧疚万分,语气轻柔的说。 “对不起,突然让你们出镜。”霍思燕叹了一口气,“我收到任务卡片的时候已经下飞机了,事情很突然,来不及通知你们,剧组也希望能够搞突然袭击,这样比较真实。” “没事,能够当回明星,上一把电视,我和裴佩都求之不得。”我笑着安慰道,“可是……你跟迟早的事,咱们这一届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如果你把你跟迟早的故事嫁接到司祺身上,会不会有人出来爆料说你说得是假的?那样岂不是更糟糕?” “我也不知道,可是你明白的,我怎么可能把我和司祺的事说出来。只能用一个谎言圆另一个谎言,能圆几时是几时了。”霍思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好在,事情终究没有按照我们设想的最坏的方向发展,歌迷对“初恋事件”的态度相对宽容,甚至还有couple粉丝会鼓励Kimi再接再厉,在《旋爱》节目组的官网上留些“Shirley是个有很多人追的很抢手的女孩”“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公开恋爱的机会”之类的话。 和司祺失去联系的几个月,我佯装欢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每天晚上熄灯后,都照旧打他的电话,没人停,便不会再多打。 心头的情绪从愧疚渐渐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冷却成麻木。 高考过后,收拾全部的行李回到家里,我悄悄的来到司祺家楼下。愣愣的望着那扇窗户很久很久,终于鼓起了勇气走上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徐慧。 “司祺在吗?”我神色如常,仿佛过往一切皆如云烟。 徐慧冷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什么?”我皱着眉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徐慧侧过身子,指了指正对门口的柜子,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相片。 那个俊朗年轻的面孔,正带着熟悉的笑容,直直的望着我。 “他……” “他已经走了四个月了。” 现在是六月,时间倒回四个月前的二月份,白雪纷飞,恰恰是春节前他去学校看我,巧遇霍思燕拍摄旋爱的那个时间。 那天,我站在学校门口,明示暗示他对我们的关系缄默不言。 我看着他被裴佩挑开伤口用尖锐的言语鞭笞,却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程亚菲: 第二十五章 破晓(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7 本章字数:6979 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睛因为浮肿而几乎无法睁开,像是被人打了一样,钻在被窝里咬着被角浑身颤抖的厉害,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喑哑干枯的语调。 “你不是一向自诩高尚纯洁,不是鄙视我的卑鄙无耻,不是总标榜你们四个之间伟大的友谊吗?你的爱情就是永远见不得光,以对方为耻辱,你的友情就是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欺骗对方。不要觉得自己有多高尚,我或许是个真小人,但是在我的眼里,你们这种假君子更让人恶心。”徐慧的脸因为愤怒的情绪而变得有些狰狞和扭曲,犹如梦魇中的恶魔,在我的身后不停的追赶我。我需要用力奔跑,上气不接下气,才能不被她追上,吞噬,淹没。 许曼卿在电话里听出我鼻音极重精神状态飘忽,奇怪的问:“你到底怎么了?” “感冒了,所以声音听上去怪怪的……”我搪塞道。 “噢,是不是之前复习的太累了,压力一旦卸下来什么病都排山倒海的冒出来了。” “可能吧……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我问。 “有个消息,对我们来说算是好消息。”许曼卿说。 “什么好消息?”我强打起精神问道。 “司祺死了,听说是游泳的时候淹死在水库里。”许曼卿冷笑,“报应。” 许曼卿永远看不到我脸上的泪水,听不到我此刻心碎的声音。我拼命的咬住嘴唇,才把哭腔堵回喉咙中。 “对啊,真是报应……”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我竟然笑了出来。 第二天早晨,徐慧敲响了我家的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裴佩告诉我的。” “你跟她说了什么!”我瞬间暴怒。 “没说什么。”徐慧笑得云淡风轻,“我只说司祺临死之前有封信是写给你的,现在他不在了,我需要替他转交。” 我知道,徐慧是故意的,故意让裴佩对我和司祺的关系引起怀疑,我们都知道,以她的聪明,要猜出我有事情瞒着她,并不难。 见我没有说话,徐慧接着火上浇油,“怎么?为什么没反应?没想到看上去最心软的你,却是你们当中最最残忍冷血的一个,那,信给你,希望你看过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淡定。” 徐慧走后,我钻进厕所里,坐在马桶上一边哭一边拆开信。四年多前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时常写信,当时彼此的字迹都有些幼稚,现在的字比起那时要成熟隽永了很多,但那时我是含着笑写下每一个字,现在却只能用眼泪将他们晕染成一片模糊。 他说,整整三年,他都在被噩梦纠缠,梦到霍思燕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梦到凄厉的婴儿的啼哭,梦到血,梦到刺耳的尖叫,久久萦绕不散。 他说,他真的很后悔,所以在我选择原谅了他之后,他格外的感恩。 他说,他理解我选择隐瞒彼此感情的决定,也愿意配合我,虽然这样下去他会很压抑很痛苦,但这是他欠我的,也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说,他对霍思燕充满了愧疚,如果可以,他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她的成功与幸福,所以,他一直在默默的关注MISS.U的一切,作她最忠实的歌迷。 他说,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让我重新感受到阳光和希望。 他说,程亚菲,我爱你。 我把整个脸埋在信纸里,鼻息间是眼泪和水笔墨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切都被打湿,渐渐的看不分明,可是每一字一句却像是被人用刀一下又一下的永远的镂刻在我的心间。司祺用三年的时间也无法从愧疚编织起的噩梦中解脱,我又将在这样的噩梦中迷失多久? 我恐怕是,一辈子…… 裴佩没有问我,许曼卿也没有问我,一条生命的逝去,就像是下了一场雨,天晴放轻后一切湿润都会蒸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那封已经看不清楚内容的信,被我锁在了抽屉里。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四年多前在一起时的信件,存满了彼此联络短信的手机,他送给我的礼物……充满了回忆的笑容与辛酸的一切的一切,全部放在了这里,最后看一眼,重重的关上抽屉,用钥匙锁住,然后独自前往司祺出事的水库,把钥匙丢尽了滚滚轰鸣的水流之中。 章远打来电话,说:“已经可以查成绩了,听说你好朋友裴佩考了市理科状元,现在电视上全是她的各种专访。” “嗯,我现在就查。”我声音平静的说。 结果不出意料,只比去年多了不到二十分,只能上个二流学校。 我没带钥匙,于是站在家门口按响门铃,妈妈的脚步迅疾的靠近,拉开门后急急的问:“查成绩了吗?我刚才打开电视发现裴佩考了状元,现在大批的记者已经堵在她家里采访了,这孩子真争气!” “你喜欢谁就找谁当你的女儿去!”眼泪瞬间喷涌出来,我毫不讲理,也不想讲理的嚷道。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来训了我一句。 “本来就是!你们一点都不了解我!只会逼我!我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们根本没留意,也从来不关心!只会问我考了多少分!只会跟我抱怨说谁家的女儿怎样怎样了,谁家的儿子怎样怎样了!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最恨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其次就是你们!” 吼出这些话后,我转身跑回了屋里,用力的甩上了房门。 我不是故意说这些伤人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想大喊,只想任性,只想砸东西,身体里仿佛有一只被铁链紧紧捆绑的小兽正在咆哮,想要挣脱束缚的破笼而出。 脾气略有些暴躁的妈妈自然不会容忍我摔门的举动,用力的敲门几乎把门框震碎,“反了你了!程亚菲!你给我开门!” 我猛的拉开门,反而让她准备继续拍门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563,比上次高了17分,但是还是达不到一本重点线,你满意了?”我一边笑,眼泪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都被我的样子吓得呆住了。 “没事,上个二本的学校,然后考研的时候努力也一样的。”爸爸宽慰道。 “我不要。”我咬紧嘴唇,“我不要在国内念一所普通的大学,然后整整四年的时间都抬不起头来,我不想跟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不想永远这么没用的当人生中的配角。” “那你预备要怎么样!你说要复读,好,我们托关系拿钱把你塞进复读班,你知道我们交了多少赞助费吗?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但是每个人能力的高低不同!你是预备跟霍思燕比唱歌,还是要跟裴佩这个状元比学习?” “妈妈,在你眼里,我的能力,就一定是低,对吗?我活该要接受失败,如果不接受就是不知深浅幼稚可笑对吗?”我笑容凄凉。 “亚菲,你是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唯一的孩子!在她眼里你就是最优秀的!”爸爸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我真的……从来没有感觉出来……你们从来都不了解我,永远认为我应该中庸,随便找个学校念念,随便找个工作挣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对不对?可是你们有考虑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在我痛苦难过的时候你们自诩最疼我爱我却又在哪里呢?有时候是裴佩她们陪着我,大多数时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一直一个人……”我用力的摇头,“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无论好坏我都会自己承担的,你们别管我了。” 妈妈放下的手终于重新扬了起来,重重的一记巴掌让我几乎无法站稳。 “你认为你成熟了?你现在一毛钱都没挣,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的,离了我和你爸你就是一个干等饿死的废物,你还跟我们谈‘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无论好坏都自己承担’?你凭什么决定?要怎么承担?你承担的起吗?!” “承担不起就算要饭我也不会要到你家门前!”我用力推开妈妈,冲出了家门。 习惯遇到事情打给裴佩,却在彼端只听到记者蜂拥而至的嘈杂。 打给许曼卿,早已远离学校,认为学习什么的都是狗屁的她,轻描淡写的说,一次考试而已,不至于吧。 我笑了笑,把手机关机,电话卡拔出,用力扔了出去。 人和人之间,再靠近,始终隔着距离。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身,只见路灯下赫然站着一个修长瘦高的身影,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不是章远又是谁? 我不是第一次去酒吧,也不是第一次喝酒,事实上,我比大多数同龄人去的都早,酒量也早早的练到了千杯不醉的程度。 那时候,我只有十三岁,霍思燕、裴佩、肖子俊在北极尖叫唱歌,我在后台帮他们看东西,或者在台下最靠近前台的位置仰望着光束下的他们挥汗如雨纵情歌唱。 如果问我,那些疯狂的种子是什么时候埋入我的心底,大概就要追溯到那个时候吧。 虽然我只是在角落里寂寂的笑着,仿佛身在其中,但又离得很远,但其实我的眼里和心底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渴望,纵然从不对自己承认,也没对任何人说出口,但我一直渴望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霍思燕一样闪亮发光,像裴佩一样自由肆意。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和存在的意义,得到别人的肯定,有人发自内心的爱着自己。 但是这一切,我都不曾得到过。我唯一的爱恋,也是一场一环扣一环的阴谋中的一个步骤,我的感情,爱憎嗔痴,都是被人利用拿来报复和伤害我最好的朋友的工具。 我要了一瓶龙舌兰,像喝农夫山泉纯净水一样往嘴里灌。 “你疯了吗?!”章远一把夺过酒瓶,用力一推,我便浑身软得像烂面条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脑袋里沉得像是塞了铅块,我痴痴的笑着,“谁能带我离开……谁能带我离开这里……” 章远把空了一半的酒瓶放回到桌子上,俯下身子看着我,“要离开就自己走,为什么要别人带你走?” “我应该怎么办,我把我妈彻底激怒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不只她对我失望,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 “你如果继续醉死,你永远只能当个烂泥糊不上墙的醉鬼。还记得我的提议吗?” “什么提议?”我眨了眨朦胧的眼睛。 “出国。到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重新开始。” 程亚菲: 第二十六章 破晓(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7 本章字数:5460 每个人喝醉后的反应都不同,有人呕吐,有人昏睡,有人胡乱亲人行为轻浮放纵,有人则絮絮叨叨成了话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嘴巴停不下来。 我属于最后一种。 章远架着我在临近的宾馆开了间房,前台老板看着我们俩的表情写满心照不宣的意味,我懒得辩解,满嘴酒气的轻笑着说:“你说,如果你爸和我妈看到咱俩大半夜的来开房间,他们的脸会是什么样?” “我无所谓。”章远耸了耸肩,“我爸最大的希望就是让我娶你,他肯定不介意我先上车后补票。” “想得美,我只是要找个地方醒醒酒睡一觉罢了,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我立马去公安局告你强……” “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可松手了。”章远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瞪我。 “小心眼,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我笑得乱七八糟。 酒精真的是个好东西,神经变得迟钝的同时,也让人彻底放开了心头的束缚,清醒时的重重顾虑都烟消云散,只有那一刻想要做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其实,我们早就扯平了……我救你一命,你爸爸救我一命……”我半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光,“那年冬令营,你被激怒后走到教室前面拿起铁锹冲着他的脑门就要挥下去,是我死死的抱住你。可是后来我在你爸爸车上出了车祸,也是他整个人挡在我前面救了我一命,自己却差点就这么去了……” “我爸是个情圣,他已经认命了,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再挽回你妈妈了,但是最起码他希望可以听到你妈妈的女儿叫他声爸爸,希望他们之间永远有个剪不断的联系维系着彼此。有时候我还真想就这么从了他,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心愿了,而你,也不是那么讨厌……”章远伸出手,轻轻的贴了贴我的脸。 我轻哼一声,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我妈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接下接力棒,替她折磨报复你爸。再说了,你认为你了解我吗?” 章远一翻身,突然整个人趴在了我的身上那个,骤然缩短的距离让我的心顿时慌乱了起来。 “折磨报复我爸最好的办法就是折磨报复他的宝贝儿子,并且让他先到了天堂,得到一切,再狠狠的坠落到地狱,怎么样,你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折磨报复哪个人身上。”我咬紧牙关。 章远的头缓缓的低下,我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相闻,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这一吓你,酒都醒了?” 原本我已经不知不觉的忘记了呼吸,听完他这句话,却突然极不应景的打了个又臭又响的饱嗝。 “气氛这么好,你也太煞风景了吧!”章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桎梏,重新倒回到床上,和我并肩仰卧。 “哪里气氛好了……”我小声咕哝,迷蒙混沌的酒气却真真如他所说醒了大半。 “你爱,渴望,同时又恨这个人,对不对?”章远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出现了霍思燕在舞台上纵情高歌的样子。 有一些默默的情绪,在悠长的夜色中缓慢拉长。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人心,挑开所有的遮遮掩掩,一直戳向心底最深的黑暗中去。那是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答案——“嫉妒”,甚至“恨”,都不是褒义词。 我也希望自己的心永远充满了阳光与美好,可是一切的挣扎却都是徒劳。 “比起恨她,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总是那么没用。”这句话说出口,整个人突然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曾经有一个人义正言辞的骂过我,说我只看到别人的风光,却忽略了她们背后的付出,当时我不听,现在想听,却听不到了。” 一滴眼泪,终于轻轻的滑落下来。 我们把彼此最不堪的样子毫无保留的给了对方,期望互相救赎,却在这样的过程中又伤害了彼此。司祺的死,或许是意外,但留在我心头的印记,却是我害死他的事实,如果我不那么任性,不那么怯懦,不伤他的心,他或许就不会离开我的学校,或许就不会去游泳发泄情绪,或许就不会遇到意外…… “如果要靠自己出国,不让家里拿钱,步骤是什么?”我轻声问道。 章远翻身坐了起来,目光炯炯,“你是认真的?” 我一刻都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虚度年华,一年真的可以发生很多事,足以让一个人得到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可以让我高分通过雅思考试,并得到荷兰商学院的全奖offer。 可以让裴佩成为做起动物实验,双手沾满鲜血却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医学生。 可以让霍思燕以队长身份带着MISS.U正式在日本出道,首张日文单曲就以25万销量拿下Oricon榜单周榜冠军。 可以让许曼卿身怀六甲,即将成为一个妈妈。 只是这整整一年,我都没有跟妈妈说过一句话。 我一个人打包出国的行李,买各种各样的必须的物什,只有章远一个人帮我,当然,是在父母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霍思燕在繁忙的通告间歇打越洋电话给我:“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劝我的了吗?你说父母和孩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全忘了?” “我不恨,也没有资格恨我妈妈,我只是想憋着这股气,证明给她,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看,我能行,只要我肯努力,一定能行……” “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着过去的自己一样。”霍思燕叹了口气,“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国外的生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文化、信仰、处世哲学的不同有时候会让你觉得很辛苦,不被理解,甚至受到歧视。哭鼻子可以,但是别当着别人的面哭。” “我知道啦。”我强逼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 挂断电话,我垂下头,看着脚边的那个紧锁的抽屉。 那抽屉里尘封的秘密,从当时的痛彻心扉,已经被一年的时光渐渐抚平,结痂愈合,成为虽然凹凸不平但却失去痛觉的疤痕。 “要不要我陪你去北京?”饭后,妈妈一声不吭的回屋睡下,爸爸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问我。 “不用了,你陪我去还要特意请假调班,裴佩回去机场接我,我跟她住,然后她把我送上飞鹿特丹的航班。” “你妈妈她……” “没事。”我飞快的打断爸爸,“我明白的。” 我明白的,她爱我,但是心底怄着气,有一根筋怎么转都转不过来,偏偏我和她一样,于是两人像是进了个死胡同,原地转圈困在里面谁都出不去。 “你的雅思能考那么高的分数,我们都很为你骄傲,这个卡你拿着,里面的钱是生活费,你一个人在那边,手头总要有点底才可以的。” “我拿着以防万一,也算是让你们安心,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动里面一个子儿的。”我接过卡,垂下头,“学校的奖学金已经够我交学费和付房租了,至于生活费,我会打工赚钱,平时打短工,暑假、圣诞节假和春假用来打长工,挣得比你们多得多,养活自己不是问题,余下的钱我会存在这个卡上,然后给你们用。” “菲菲,你可以不用这样累的,你……” 我用力的摇头,“我不是怕累的人,我怕的是仰人鼻息,自身价值得不到证明的感觉。我已经20岁了,挣钱养家孝顺父母是应该做的,‘顺’我可能做的不够,但是物质上的‘孝’还是可以努力达成的。我一直都没有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一年,虽然过的很辛苦,但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成功近了一些。” 爸爸红着眼眶,紧紧的抱住我,我感觉到脖颈后的湿意,感觉到身后的房门打开了,感觉到妈妈复杂难辨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灼热的几乎要将我烫伤。 我不敢回头。 面对父母,我永远是这么任性。 泪撒三千米高空,飞机从北京直飞鹿特丹,耳边有无数人怀着恋恋不舍的情绪趴在窗上俯瞰即将离开的祖国的大地。连云朵,河流,乃至大地的纹理,都透着莫名的熟悉和深刻的伤感。只有我,蒙着眼罩,塞着耳机,让自己隔绝在这一切之外。 程亚菲: 第二十七章 崭新的可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9 本章字数:6933 因为时差的关系,刚到荷兰的第一个星期,我生物钟混乱,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的好觉。 章远原本在荷兰租住的房子刚好还有一间空房,房东是一对年仅六旬的夫妻,我搬进去的事因为章远的联系斡旋,一锤定音没费太多周折。 七个小时的时差让我在深夜时睡意全无,在天光大亮需要打起精神上课时却哈欠连天。和我与章远一同租住的还有两个中国学生,女生叫容谨之,男生叫祁孝文,都是法学院的学生,早饭时容谨之为我递上一杯咖啡,面色了然,“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倒时差真的是件无比痛苦的事。” “你去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黑眼圈都快长到下巴颏上了。”章远叼着松软的法式土司,言语含混不清。 我横了他一眼,没有拿话呛他,暗自决定出门前再回房间扑一层粉底遮盖一下,总不能第一天上学就把自己折腾的不人不鬼。 牛奶才喝了半杯,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猛的站起身来,“到点了!章远你怎么还不紧不慢的!” 章远抬起头来瞅了我几秒钟,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无比洪亮爽利,因为个子高,他的手臂本就比一般人要长上许多,所以不消起身,只是伸直手臂就能用拇指的指腹蹭到我的嘴角,“你要cosplay圣诞老爷爷?” 我打开他的手,嘴角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一直烧灼满眼到整个脸颊,却故意让自己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凶神恶煞,“走不走?!” “我还没吃完。”章远摆出无辜的表情摊开双手。 我胡乱从竹篮里抓出一把面包干,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塞进他的嘴里,生生塞到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这样行了吧!” “你要噎死他啊!”祁孝文露出温润的笑。 容谨之则双手环抱,摆出一副洞若观火看好戏的姿态。 章远一边用手卡住脖子一边咳嗽了两声,半天才顺过气来,抓起杯子,把里面的牛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这下,轮到他挂着两撇乳白色的“小胡子”了,我和容谨之、祁孝文自然笑的乐不开吱。 住所离学校不近不远,如果要步行需要几十分钟,骑车却只需要十分钟光景,我站在章远的自行车一脸促狭。 “要不要我带你?”章远笑着问道。 他的笑容看在我的眼中,带着一丝嘲讽,我的小脾气毫无理由的涌了上来,“谁稀罕,我自己走着去!” “你确定?你认识路吗?能找到教室吗?” “我鼻子下面还长了一张嘴能够问,不用你费心。”我拔腿就走。 “那我走了。”章远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气得七窍生烟。 一路上,我把章远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了个遍,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自己找到教室,不能让他看扁。 要找到荷兰商学院的大门并不难,可是要找到自己所在的院系和这节课上课的教室,对于我这个超级路痴来说,却难如登天,再加上第一周所有的事情都是章远里里外外帮**办,同住的又都是中国人,我还从来没有主动跟一个外国人用英文交谈过。此时站在一群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人中间,总觉得上下嘴唇像是被涂了一层胶水,要上前张开嘴问路搭讪,心中满是胆怯。 我站在路边,抹了抹额头的汗,抿着嘴唇观察着周围的路人,心中权衡着找什么样的人问路比较合适。要找女的不找男的,要找中年的不找年轻的,要用什么措辞比较得当,在大脑中把平日脱口而出的中文转换成英文。 事后回想,可能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太没种,但这就是彼时自己心情的最真实写照,来到陌生的环境,要迈出第一步总是特别艰难,难的不是迈出第一步本身,而是要击溃心中那个想要逃跑退缩的怯懦的自己。 迈进教室的那一刻,距离上课的正点还有1分钟。 让我惊讶的是,章远并没有提前来到教室,他甚至比我去的还晚。 我身旁的空座上没有人,随手放着我的包和外套,章远走过去,指了指它们,“拿一下,我要坐。” 我低着头,没吭声,也没任何动作,谁让他刚才把我一个人丢在路上,我小心眼的想。 “不拿我就直接坐下去了。” “你敢。”我瞪了他一眼。 章远挂着臭屁的笑容,竟然真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喂!”我抬手不轻不重的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章远抬起左半边屁股,“抽出来吧,刚才我让你把衣服和包拿开,你听我的不就好了?” 这门课是章远上学期挂掉重修的课程,也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课程重合的一门,章远坐在我身边飞快的记着笔记,不时的拿眼角斜睨着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我。一股子不服输的精神就这么上了头——我才不要被他看扁! 这念头一出,握笔的右手更用力了些,奋笔疾书到几乎手臂抽筋。 下课后,我和章远坐在草坪上啃了个三明治,我幕天席地的仰卧在草坪上,鼻息间净是草儿的青涩气息,眯着眼睛半梦半醒,让正午的暖阳在眼皮上撒下一层赤金的光晕。突然,鼻尖微痒,我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睁眼便看到章远仰着手里折下来的青草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我胡乱的拔了一手的草,冲他扬了过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远一边挥手扑落草屑,一边笑着说,“破坏公共草坪,小心学校罚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命也值不了几个钱。” 为什么这个人永远都有把我气到炸毛的能力呢?跟他在一起,那个温柔体贴却也备受压抑的程亚菲仿佛变身了火爆猴,永远那么容易被激怒,或者哇哇乱叫,或者野蛮任性,这真是一件让我很头疼的事。 来到荷兰的第三个月,我接到了霍思燕的电话。 “两个星期后要在巴黎举行三天三场的M.ETown,你过来看好不好?我给你票。” “好啊,正好两个星期后我们是读书周,放一周假,本来打算打工的,既然这样的话就去法国玩玩好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欧洲的学校总是放假呢?” “你就羡慕嫉妒恨去吧。”我乐呵呵的,并不否认。 我和章远、容谨之、祁孝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坐上了前往巴黎的火车。一路上遍览从荷兰到法国的乡间景色,心情无比舒畅。 “我去看M.ETown,你们玩你们的去,不准跟着我。”我压低声音对章远说。 “为什么?你藏野男人怕我知道?” “去你的野男人!”我低喝,“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不想让你见到霍思燕,也不想让她见到你,解释起来麻烦,再说……你爸和我妈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好,我不跟着你,那你怎么感谢我?” “你想怎么样?” 章远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我面色绯红,抓起他的手结结实实的咬了上去。 巴黎比我想象的要美,尤其是充满欧式浪漫风情的建筑,美轮美奂,若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养狗的人太多,到处都是狗屎。 我一个不留神,结结实实的踩了一脚,白色的球鞋彻底报废,恶心的我几乎当街就要吐了出来。 章远把我损的差点哭鼻子,后来见我真真变了脸色,及时见好就收,蹲下身来用纸巾细心的帮我一点一点把狗屎擦掉。 “真是麻烦,屁大的事,哭什么哭。”他站起身,语气充满不屑。 “我踹你噢!”我扬起依然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狗屎的球鞋,怒目圆睁。 “我支持你!加油!”唯恐天下不乱的容谨之拍手叫好。 四处都可以看到M.E旗下歌手的粉丝,他们举着灯牌和横幅,在广场上跳着偶像的舞,唱着偶像的歌,韩流的风潮竟然刮到了隔着八个时区的西欧,真的超乎了我的想象。我看到了MISS.U的歌迷,看到了有人穿着霍思燕的同款舞台服跳她们的舞,我就是人群中最最普通低调的一个路人,仿佛与这引吭高歌光芒万丈的女子没有任何关系。 章远捏了捏我的脸,“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来,搪塞道,“我在想,如果我去机场接机就好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新闻,里面说M.E的歌手到达时,机场接机的歌迷上万,巴黎市政府出动了警察去维持治安,你去你朋友应该也找不到你的。”祁孝文笑容温和的劝我。 我浅浅一笑。 那晚,我去M.E下榻的酒店找霍思燕,一见面就和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异国他乡,见到亲人般的悸动,让我俩都红了眼眶。 “明天演唱会,准备的怎么样?连时差都来不及调,很辛苦吧?”我说。 “不用准备什么,那些歌和舞,从练习到演出,表演了几百上千遍,早就成了本能,至于时差,我在这里待不了两天,就得回去了啊。”霍思燕说。 同组合的其他成员行程不紧,都是从韩国直接飞法国,只有她是先去日本完成《旋爱》的拍摄,再飞回韩国跟她们混合,紧接着连机场都不出的再飞巴黎,用“空中飞人”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灯光调成昏黄,彼此的眼神变得朦胧而看不分明,声音微哑而低缓,带着浓浓的倦意。之前的插科打诨都像是一种铺垫和试探,一切只为了气氛恰到好处之时,说出那该说的一句话。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我轻声问。 “司祺他……他的死,不是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我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所有的血色都尽数散去。 “是……是徐慧。” 程亚菲: 第二十八章 萌芽的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9 本章字数:6915 霍思燕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旦拧开,就再也无法停止。 “知道司祺出事之后,我偷偷回了一次国,你们谁都不知道,我买了些吃的,去那个水库旁边祭拜司祺,没想到竟然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在那哭,她像是疯了似的絮絮叨叨,我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她说了什么?”我的手像是烙铁一般死死的焊在霍思燕的胳膊上。 “她说,当时落水的是一个女孩,那个后来死的男孩是下水救她,她看到有人溺水后就急急忙忙的去喊人,等她找来了人以后发现水库那边已经没人了。几天后他的尸体在下游被发现,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却发现那个一开始落水的女孩就站在祭拜那个男孩的亲属队伍里。她一打听,才知道事故的认定是那个男孩独自来水库游泳遇到了意外,对他救人的事只字未提。” “那个阿姨,她没有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对不对?”我心如刀绞的喃喃道。 霍思燕点点头,“她说,毕竟人家是一家人,她说出来,损人不利己,所以就怯懦了,但是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在做恶梦,梦到女孩在喊救命,梦到男孩扑通一声跳下水,梦到他们两人挣扎到了岸边,女孩一脚把男孩踹了下去,梦到男孩慢慢的沉了下去……” 霍思燕捂住嘴巴,痛哭失声。 “那个女孩,一定是徐慧。”我失魂落魄的喃喃。 “我去找她,我问她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她承认了,我说我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我不能让司祺白死,我要为他讨回公道,可是……可是她……” “她怎么了?!” “她威胁我,她拿过去的事来威胁我!”霍思燕歇斯底里般的喊了出来,“她说,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把我们几个过去发生的事统统发到网络上,毁了我的一切,我……我……” 我上前紧紧的抱住了浑身颤抖的霍思燕。 她压抑了太久,太久了。 从得知真相时的愤怒,到被威胁时的恐慌,到选择沉默后的日日犹如蚁噬般钻心的愧疚,这一路下来的心境变化,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还要在镜头前继续扮演着那个坚强美好的“Shirley”的角色,把万钧的重担独自压在肩头,把苦果生生吞入腹中,却连个喊疼诉苦的人都没有。 “我是不是很自私,很无耻,很卑鄙,很懦弱……他死了,我却连还他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不舍的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我很怕公司和歌迷知道过去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得到再失去的痛苦,我宁远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我……” “我理解你。”我轻轻的抚摸着霍思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两人的心,是共通的,“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最后那句话,明明是一声低婉的轻叹,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我们两个的胸口,我不知道霍思燕心中有没有关于我何出此言的疑问,但是事实上,她只是直起身子,用湿漉漉的眼睛静静的望着我,末了露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什么也没问。 “最后,你跟徐慧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我问。 “没有正式达成什么协议,但是应该也是心照不宣了……我们的手中分别都握有对方见不得光的把柄,谁都不会率先发难轻举妄动,如果有一方泄露了秘密,另一方自然也不会手软。” M.ETown演出现场,没有人坐在座位上,所有的歌迷都站起身来,一边挥舞着荧光棒一边全场大合唱。 MISS.U作为M.E公司里出道最晚的小师妹,被安排到开场,因为近来人气急升,不负众望迅速点燃全场的热情。 我只是台下的一个小小的点,隐没在黑暗中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双手捧着大炮似的单反相机对着舞台上的霍思燕狂按着快门,一种满溢的激动情绪几乎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 前一晚,她抱着我流泪,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哪怕在梦中依然在低吟呓语,眉头却皱得很紧,莹白无暇的脸颊上仍缀着未干的泪痕,我想挣扎着起身,她却搂得死死的不肯松手,我怕吵醒她,便也放弃了活动,直至半边身体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不到四个钟头,天际微亮,霍思燕不用闹钟叫早便自动醒来,熟练的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冰块,冰敷肿到透明的眼睑,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初现成效。 而现在,镜头下的她光彩夺目,每一次高音转合或者舞步变换都近乎完美无缺,和前一晚那个因为自责愧疚而泪流不止的她判若两人。 首场M.ETown结束后,霍思燕回到房间,卸下繁复的妆容,换上睡衣素面朝天。 “对了,你和Kimi……”我忍不住八卦了一回。 霍思燕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真的在一起了?”我惊讶的反问。原本这只是个玩笑,但她的表情倒真像是有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霍思燕垂下头苦笑,“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Kimi呢?我看节目,觉得他喜欢你好像更多一些。” “他只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分不清就不要分清’,他那种人,对什么都不在乎,根本靠不住。” “你这口气,反而说明你潜意识里对他是有期待的,希望他靠得住。”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别扭小心思。 “你就说我有本事!”霍思燕面红耳赤的把我扑倒,和我笑闹着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作一团。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界定这种关系,彼此内心深处的黑暗得以共享,没有让我们互相厌恶,反而将我们的感情拉近了许多,像是找到了同类——尽力扮演着美好善良的角色,小心翼翼的让旁人不发现自己内心的暗流汹涌,辛苦,矛盾,却又不知应该怎么将这一切停止。 下了火车回到荷兰的家,我觉得四肢绵软,脑袋像是一个不断摇晃的装满水的鱼缸一样唏哩哗啦,仿佛稍不留神那些水便会倾泻着撒出来似的。 章远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很烫,发烧了吧?回去赶紧睡觉去。” 我已经懒得说话,只是任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塞进被窝。 “你先出去,我好换衣服。” “嗯,我去煮碗姜汤给你。”章远说。 “我不吃姜!”我大叫。 章远瞪了我一眼,压根没理我。 我脱下衣服,突然发现手臂内侧起了几个边缘发红本身略微透明的小水泡,牵扯着周围的皮肤也微微发痒,仔细找找发现远远不止,在大腿外侧和后背上也发现了几个。 我忍不住挠了两下,却觉得痒得越发重了,额头的热意也渐渐升温,连眼前看东西都泛起了阵阵模糊。 “我是不是长水痘了?”我问章远。 章远端着我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大概吧,别挠,要不然会留疤。” “可是很痒。” “忍着。”章远挑了挑眉,随意的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去给你拿紫药水消消毒。” “这东西会传染的,你别待这了,而且你一男的,给我涂药不方便。” “谨之去打工了,房东还没回来,我不给你上药谁给你上药,放心,你现在就算全裸躺在我面前我也没兴趣,一不小心把水泡弄破了还得弄的我一身的水。” 我抓起枕头劈头盖脸的朝他砸过去,果然那什么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个小时的功夫,水泡便在我的全身蔓延开来,我强逼着章远闭着眼给我涂药,棉签轻轻的扫过水泡,我痒得直往后躲,章远浓如黑墨的眉微蹙出一个川字,恨铁不成钢的说:“再躲我就睁眼了。” 我偃旗息鼓,败下阵来。 因为看不到,章远只能凭着感觉随便涂药,大片大片的紫让我彻底成了个妖怪似的“紫人”。 “你拿相机给我。”我说。 “干吗?” “拍照留念。” “那你脱光了自己去厕所自拍去。”章远偷笑。 “我才没你那么变态!”我骂道。 因为越来越痒,全身都痒,我开始管不住自己的手,章远单手便紧紧的制住我两只手的手腕,力气极大,脸上的表情却云淡风轻,我们俩力量相差悬殊,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 “轻点!一会儿手腕该紫了!”我抗议道。 “你已经紫了,不差再多紫一点。”章远笑眯眯的说。 “喂,你一直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如果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让你尝尝在异国他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你就知道感谢现在围着你团团转的我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尝过?” 章远自知失言,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急忙打岔,“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是随便问问。” 章远沉默了半晌,突然像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刚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生了病连个帮我接杯水的人都没有,都是躺在那自生自灭,哪有你现在这样的福气。” “哭了?”我偷笑。 “欠揍吧你!”章远又抬手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看来真哭了……”我乐不开吱。 “没有,我又不是你。”章远嗤之以鼻,“不过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为了报答你这次对我的照顾,下次你生病换我照顾你好了吧?”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却说着无比认真的话。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么爱生病。”章远邪邪一笑。 明明烧到40度,浑身乏力眼前发花,但因为有人陪伴,有人嬉笑怒骂的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思考如何在斗嘴中取胜上面了,完全无暇伤感。 程亚菲: 第二十九章 堕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9 本章字数:6315 容谨之和祁孝文回来的时候,很知趣的隔着紧闭的房门冲内里的我和章远喊话。 “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噢!我人就在隔壁!”容谨之用促狭揶揄的口吻说道。 “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指使你的机会的!”我毫不示弱的回敬道。 因为容谨之和祁孝文都没有生过水痘,我害怕传染给他们,进进出出都让章远这个已经出过水痘的人张罗,好在房间里有单独的卫浴设施,在里面过一种猪一般的“圈养”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 高烧时,章远拿来酒精,用棉球蘸着帮我擦拭腋窝和脚心。因为很痒,我本能的蹬了他一脚,一边挣扎一边不满的嚷嚷:“很痒哎!” “再动!再动我就把你绑起来!” “好好好,我不动,可是你也要轻一点嘛……” “小白痴,我轻一点,你不就更痒了?” 门外传来八卦容谨之的偷笑声,“什么‘绑起来’‘轻一点’‘小白痴’,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一下,你们在……干嘛?” “我真想把你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有伤风化的内容物!”我说。 “这是身为一个成年人的基本智商和合理联想好不好。”容谨之咕哝道。 “如果我们真的在‘干嘛干嘛’,你预备站在门前打扰我们?”章远挑了挑眉毛。 “闭嘴啦!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恨不得从床上弹起来堵住章远这张没遮没拦的嘴。 如果不是跟章远拖泥带水有着长达19年的相处经验,对他早就有了相当牢靠的免疫力,单就一个普通女生而言,被一个男生这样嬉笑怒骂却又体贴入微的关心照顾,很难不对他动心和想入非非。 更不要说章远在身高长相这些硬件方面,继承和发扬了章海柏的全部优点。 怕我耐不住痒而抓挠,章远一直牢牢的禁锢住我的手腕,随着时间的点滴流逝,握力竟没有丝毫减轻,我的感觉从刚开始的不适渐渐变得麻木。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中央,章远则斜靠在床头,被我挤到床的边缘,两条腿叠在一起才能勉强不被挤下去。 “总觉得,我爸欠你妈的,都要从你对我这里讨回来。”章远苦笑。 “你这是在诅咒我吗?我可不想跟你们全家扯上半毛钱关系!”我嘴硬道。 整个成长过程中,妈妈的眼泪,以及聊天或者看到电视中的某些报道与情节时,像是被触到了某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会瞬间爆发,激烈时甚至发展成崩溃的情景,一直都贯穿始终。可悲的是,事情发展的始末我并不是从双方当事人口中听到,全部是周围的闲言碎语,被我一点一点的拼凑和具象成整个事实。再加上初恋即被扣上了阴谋的帽子,原本最纯洁的记忆也染了污点,我对爱情的信任感更是像股票交易所大屏幕上一路飚绿的价码指数,每况愈下直至暴跌到如今的惨不忍睹。 每次恍惚的在章远对我的动作和眼神中捕捉到一丝逾越的温度,我都在心底摇头,催眠般的暗示自己那是错觉,是妄想,是自作多情,顶多是他闲来无事的一时心血来潮而已。我抗拒其他可能性的发生,连片刻的恍惚和想入非非都觉得是一种罪恶。只要想到事情真正发生时父母的处境会何其尴尬难堪,我便不寒而栗,急急的踩着急刹车把一切叫停。 好在,章远并不逼我,局面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保持着时而亲密时而疏远的微妙平衡,没有人去唐突的打破和改变什么。 直到Alex的出现,那个热情而浪漫的美国男孩犹如在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中带来了迅猛而强烈的风暴,他摧毁了过往的一切风平浪静——包括往昔那个安分守己的我,以及那一颗貌似甘于安分守己的心。 重新回到学校是10天以后。 我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奋笔疾书的补着病假10天落下的笔记,突然感觉到对面的位置有两道略有些灼目的视线投在我的脸上。 Alex有些害羞的捧着速写本,被我突然抬起的目光弄的有些狼狈。 “送给你。”他把一张速写画从本子上撕了下来,递到我的面前。 画面上是正在翻书的我,寥寥几笔,栩栩如生。 “谢谢。”我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一个并不高明的搭讪手段,对方湖蓝色的清澈眼眸却让我的心被瞬间抬起,再猛得放下,然后便难以自抑的变速狂跳了起来。 之后的两周时间,无论是在教室里,走廊上,图书馆,校园的林荫道上,我总能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比我略高,很瘦,显得有些羸弱,五官是西方人独有的深邃轮廓,湖蓝色眼睛,高耸笔挺的鼻梁,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喜欢款式随意的T恤和格子衬衣和牛仔裤,每次跟我视线相撞时总会咧开嘴露出腼腆傻气的笑。 他不似大多数西方男孩那样强壮而张扬,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东方男孩的含蓄,这样的气息让我觉得熟悉而亲近,不知不觉间便放下了心防。 后来我才知道,要了解一个人,绝非眼前表象那么简单,镜子里能够看到的,往往是可以自欺也可以欺人的面具。 真实的Alex,喜欢飚重型机车,喜欢速度和刺激,却又矛盾的迷恋画画和钓鱼,会弹钢琴和吉他,歌声深情磁性让人难以抗拒,永远无法离开酒精和香烟,是派对达人,也是情场老手。 我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遇到了成年人,他能够带给我各种各样的惊喜,把五彩斑斓的新鲜生活不重样的呈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眼花缭乱渐渐迷失。 那种堕落和疯狂的感觉,因为新鲜,所以上瘾,我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是却停不下来。心底早已蛰伏着的野兽,原本一直在沉睡,没有苏醒的机会和环境,现在却突然被放出了牢笼。 章远因为Alex而骂过我,我自知理亏,所以一言不发,他看到我抗拒的表现,失望的甩手而去,只留下一句冷冷的“随你去吧”。容谨之搂着我,轻声说:“章远虽然态度很差劲,但是他也是为你好,那些西方女孩玩惯了,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是怕你玩出火来,到时候难以收拾。” “我有分寸。”我说。 容谨之欲言又止,终是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我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好奇,甚至向往着一种疯狂的经历,它或许不能够持续很久,但是至少曾经证明,我的生活不再如常般低调乏味,这就够了。 晚上,Alex来家里接我,带我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会。我画了有些浓艳的妆容,穿着性感,出门前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来不及细想,我便钻进了Alex的怀里。身后是略显冰凉的目光,一直尾随到我钻进Alex的车里,才被咚的一声关门声所阻断。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章远,我只能强逼自己,不能回头,不准回头。 二十几个人,喝到半酣,有人点了大麻,从沙发的一端开始,每人抽一口,然后飘飘欲仙后再递给身侧的另一个人。 我接过它的时候,右手不停的颤抖。 “没事,其实这种东西在荷兰就相当于你们中国的香烟。”耳畔Alex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所有人都望着我,灯光迷离,面色模糊,但他们眼神中的探寻和淡淡的鄙夷却如此明晰。 我咬了咬牙,没有让它靠近我的嘴,而是右手擎着不动,把嘴巴凑了上去。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混乱,房间里拥挤着太多人,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大叫,有的在接吻,有的干脆就在沙发地毯上滚作一团。大麻的效果让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大脑运转的速度减缓至平时的十分之一,笑容变得妩媚却痴傻,眼神空洞,一切都黯淡无光。 Alex把我拉进了房里,那里原本就还有一对男女,我们四个人倒在床上,浓重的夜色也无法冲淡这种碰撞和喘息所带来的糜烂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身体很快乐,意识却像是离了体的灵魂,越飘越远。 除了Alex,另外一对男女我只认识那个女孩,曾经在party上见过几次,而那个男生高大强壮,相貌英俊,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眼神依然像鹰一般尖锐。刚才他用力很大,不似Alex那般温柔,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很多不堪的印记。现在,他们三个在床上呼呼大睡,我一个人坐在马桶上,脑袋出奇的清醒,整个脸埋在手掌当中,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彻底玩出了火,整个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仿佛投个石子下去都会产生绵绵不绝的回声。 我抓起电话,不顾时差打给了裴佩,我想让她骂我,骂醒我,我现在就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如果后退一步,一切尚可转圜。 裴佩听我讲完,不负众望的在电话那端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咆哮了起来,带着京味儿,脏字狂飙,我甚至怀疑如果我现在在她面前,她会不会恨铁不成钢的把我的脑袋直接拧下来丢到下水沟里去。 “回家!穿好衣服!赶紧走!MD程亚菲我告诉你!你如果以后再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我TM叫上你爸你妈,去荷兰把你绑回国,就算打断了你的腿把你捆在家里也不让你跟着这群人渣在外面鬼混!还大麻?!还4P?!我X你可真够先进的!我今天才TM知道我原来一直小看了你!” 我掏了掏耳朵,软软的说:“裴佩我爱你……” “滚蛋!爱你MD鸟蛋!快点!打电话不妨碍穿衣服!赶紧回家!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夹着电话穿衣服,尽量压低声音。 “别忘了吃药!你这个白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SB!你没进化好还是怎么着?好人坏人分不清吗?好事坏事不明白吗?人家让你干吗就干吗?你以后想玩,回来找我们几个带你!你想堕落,尼玛我们几个奉陪到底!少给我在国际友人面前丢人!就你那点胆子还给我玩消沉堕落,你有毛病是吧……” 我裹紧了衣服,匆匆钻进茫茫的夜色当中,耳边是裴佩叽里呱啦几乎不喘气的大骂,之前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消失了,全部被这些骂声填满了。 程亚菲: 第三十章 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29 本章字数:6709 手机里的余电本就不多,打了几十分钟后便自动关机了。那些嘈杂的高分贝叫骂仿佛上一秒钟还在耳畔,此时却已经戛然而止,冷清寂静的夜显得愈发可怖,弥漫着可以将人吞噬进腹的黑。从Alex家到我家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公路笔直,路灯稀疏,一路走下来,除了我和我的影子之外连个鬼都见不到。偶尔有夜行的车子经过,司机会拉开窗户对我吹些轻佻恶意的口哨,不怀好意的调笑声像是一个个巴掌般结结实实的打在我的脸上。 晚风愈加清冷,无论是大麻还是酒精,此时早已经彻底醒了。心中涌起愈发强烈的自责和害怕,恨不得时间倒转到几个小时之前,让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做出蠢事,以至于现在追悔莫及。 我低着头,踢着石子,貌似轻松淡然,实则神经却早已高度紧绷,整颗心仿佛悬在半空中,耳朵也机敏的竖着,生怕被路过的起了歹心的什么坏人拖上车带走。 肚子彻底饿扁,前胸贴着后背,双腿酸痛的抬不起来,鞋子也渐渐变得不跟脚,脚后跟的地方仿佛有块凸起的尖锐在一下一下的摩擦着,我伸手蹭了蹭,指尖染上了一大片血。 所有的委屈和怨愤都在那一刻爆发了。 我把鞋胡乱蹬得老远,一屁股在公路边坐了下来,眼泪鼻涕滂沱而下。 “你还有脸哭?!” 我抬起头,章远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眉头紧皱,满面怒容。 “我就是不要脸,你还来理我干吗!”我自暴自弃的胡乱嚷嚷,却还觉得不解气,抓起手边的鞋子胡乱掷了出去,正中章远的怀中。 “怎么有血?”章远注意到鞋后跟内侧的一抹红,急急的问。 “磨破了。”我板着脸,倔强的移开目光,实则眼眶已经开始酸胀难忍。 “跟你说了穿鞋的时候不要直接蹬进去,或者老师踩脚后跟那个地方。”章远不耐烦的脱下一只鞋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干吗?” “穿啊!快点!赶紧回去,我还要睡觉!” “你……你的鞋这么大,怎么穿啊?” “用脚穿!快点!难不成还要我弯下腰来帮你?!” 我急忙弹了起来,“不用不用……” 我一只脚穿着自己的鞋,另一只磨破流血的脚穿着章远的像船一样巨大的鞋,垂下眼睛,看着身旁的章远赤着一只脚,别别扭扭的走着,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意。他的鞋很大,很不跟脚,但是正因为有了富余的空挡,已经磨破的伤口不至于继续被磨,反倒成了好事。 “喂,你没脚气吧?”章远坏坏的笑,“这鞋我可没穿几回。” “我不仅有脚气,还有严重的香港脚!” “难怪那么臭。” “你哪个鼻孔闻到我的脚臭了!”我当即炸毛。 “这两个孔。”章远用两只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孔,笑得很贱。 我一时气急,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使坏的双手握拳,猝不及防的猛击了他的两手手肘一下,眼看着那两个食指靠着惯性真的查进了鼻孔里,一代帅哥的光荣形象彻底幻灭,便心满意足的抽风,笑得前仰后合。 回家的路上,我问章远是怎么找到我的,章远没正经的调笑:“我们有心电感应,我感应到你需要我英雄救……好吧我违心的说一句‘英雄救美’又不会遭雷劈,所以我就出现了。” “你上辈子一定是吃屎长大的,所以这辈子嘴巴才会这么臭。” 章远是怎么找到我的,其实并不是一个难以想通的问题。他知道Alex家在哪里,知道party在哪里举行,我的电话自动关机,以裴佩那“视闺蜜如生命”的脾气,自然会想办法联系章远接我回家。 可是这样肆无忌惮,满嘴粗言秽语的自己,却让我突然觉得有些惶然。这明明和人前的我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哪怕知我甚深者如裴佩、霍思燕、许曼卿,都会把“别扭”“隐忍”“温和”“善良”这样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我也习惯了在这样的风评中长大。原本以为这是一种虚假的面具,后来渐渐发现假了一辈子和真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只有回到家中,才会对父母耍赖,任性,大吼大叫,肆意的释放情绪,伤人的话语毫无顾忌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会嫉妒,会自卑,会懦弱,却爱逞强,因为怕失败,所以不敢尝试与改变……这样的自己,除了父母,我曾经让司祺了解过,最终,他厌恶这样的我,犹如我也厌恶着这样的自己一般。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在章远面前也开始肆无忌惮,我有些慌乱的回想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因为它发生的太过自然,以至于我自己都从未觉察到任何不妥,也没想要探寻答案和缘由。 “哑巴了?”章远捏捏我的脸,“这么凉?很冷?” “还行。”我心不在焉的说。 章远脱下外套,不由分说的罩在我的身上,为我拉拉链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干脆迅速,而夹到了我下巴上的肉。 我捂着下巴给了他一拳,疼出了一脑门的汗。 “我给你衣服穿,自己冻得瑟瑟发抖,你还打我?不穿算了!”章远伸出手来野蛮的想要把衣服扒下来,我扭动着反抗,两个人在路边不雅的闹成一团。 突然,章远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像是零下三十度被泼到室外的沸水,迅疾的冷凝成冰。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脸突然涨得通红。 左边锁骨的地方,一枚吻痕像是灼伤的烙印般刻在那里。 章远扭头就走。 我猛得拉住他,不是衣服,不是手腕,而是手。我的冰冷,他的滚烫,形成鲜明巨大的反差。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纠结成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以及有什么立场去向他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漆黑的夜色中。 谢天谢地,他没有甩开我的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章远没有回头看我,声音冷得不带丝毫温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被这深奥的问题噎住了,半晌才回话,一张嘴出口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我愿意带你离开,给你一个新的生活,可是我带你来荷兰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玩堕落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过这种生活,要不然就别让我再见到你,眼不见为净,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要不然就别怪我给你爸妈打电话把你压回国内去好好管教管教!” 章远的声音很严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不会再这样了。”我垂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焉悠。 “真难得,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性子,你会冲我龇牙咧嘴的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不分好赖!”话语一出,因为心虚,我自己倒先脸红了。 一段争执过后,是长久的略有些尴尬的沉默。章远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脚前半米处的那个点,仿佛那里能生出钱来似的。我不时的用余光瞟他,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贸然的打破平静。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熟悉的灯光让人感到心安,弥漫了一整个晚上的混乱情绪总算稍微踏实了一些,章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记不记得你的初吻是在几岁的时候,给了谁?”他问。 我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溜了起来,“当然记得,6岁,给了你这个老流氓,才刚上学就非礼未成年幼女,真该把你关到劳改农场里割麦子去。” “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我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聚集到了那里。 “我想知道。”章远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的眼睛原本就带着一股略显尖锐的精光,因为太有神,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有种被看穿的恐慌,让人本能的想要逃开。 “就像是……”我抬起胳膊,让自己的嘴唇贴紧手背,“就像是这样,肉碰肉,没有任何感觉,大概是太熟悉了吧。”末了,不知是不是心虚,我多此一举的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章远猛得把我拉到了怀里,他的个子比我高很多,整个人俯下身来,巨大的阴影瞬间把我笼罩其中。 “太近了,我要斗眼了。”我和他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指头,四目相对时我的眼睛因为瞪得太过用力,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浪漫的时刻做些破坏气氛的事。” “彼此彼此。再说了,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不是这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跟我在一起,才会习惯做破坏气氛的事?也是因为……太熟悉了?”章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浪漫总是无法持续?为什么明明感觉得到真心,却又总会被这样那样的顾忌所打断?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早就很明显的答案?为什么要让自己视而不见,转身逃开? 我有太多的害怕,除了父母间难堪的前缘,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 如果肖子俊跟裴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或许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肖子俊不会进黑社会,不会死,裴佩不会背着内疚的十字架帮他戒毒,不会被连累进看守所,不会失去那次高考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失去彼此。 我害怕这样的平衡被打破,害怕失去章远这个我可以完全放松依赖的异性朋友,害怕我们会变成肖子俊和裴佩的翻版,害怕会横生出什么波折,把从小积累的情意和默契统统磨平折损殆尽。 我没有时间去组织语言回答章远抛给我的问题,因为他用一个吻,便阻断了我所有的理智。 霸道的辗转缠绵,轻易便将我苦苦搭建驻守的壁垒瞬时攻破。 程亚菲: 第三十章 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0 本章字数:6709 手机里的余电本就不多,打了几十分钟后便自动关机了。那些嘈杂的高分贝叫骂仿佛上一秒钟还在耳畔,此时却已经戛然而止,冷清寂静的夜显得愈发可怖,弥漫着可以将人吞噬进腹的黑。从Alex家到我家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公路笔直,路灯稀疏,一路走下来,除了我和我的影子之外连个鬼都见不到。偶尔有夜行的车子经过,司机会拉开窗户对我吹些轻佻恶意的口哨,不怀好意的调笑声像是一个个巴掌般结结实实的打在我的脸上。 晚风愈加清冷,无论是大麻还是酒精,此时早已经彻底醒了。心中涌起愈发强烈的自责和害怕,恨不得时间倒转到几个小时之前,让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做出蠢事,以至于现在追悔莫及。 我低着头,踢着石子,貌似轻松淡然,实则神经却早已高度紧绷,整颗心仿佛悬在半空中,耳朵也机敏的竖着,生怕被路过的起了歹心的什么坏人拖上车带走。 肚子彻底饿扁,前胸贴着后背,双腿酸痛的抬不起来,鞋子也渐渐变得不跟脚,脚后跟的地方仿佛有块凸起的尖锐在一下一下的摩擦着,我伸手蹭了蹭,指尖染上了一大片血。 所有的委屈和怨愤都在那一刻爆发了。 我把鞋胡乱蹬得老远,一屁股在公路边坐了下来,眼泪鼻涕滂沱而下。 “你还有脸哭?!” 我抬起头,章远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眉头紧皱,满面怒容。 “我就是不要脸,你还来理我干吗!”我自暴自弃的胡乱嚷嚷,却还觉得不解气,抓起手边的鞋子胡乱掷了出去,正中章远的怀中。 “怎么有血?”章远注意到鞋后跟内侧的一抹红,急急的问。 “磨破了。”我板着脸,倔强的移开目光,实则眼眶已经开始酸胀难忍。 “跟你说了穿鞋的时候不要直接蹬进去,或者老师踩脚后跟那个地方。”章远不耐烦的脱下一只鞋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干吗?” “穿啊!快点!赶紧回去,我还要睡觉!” “你……你的鞋这么大,怎么穿啊?” “用脚穿!快点!难不成还要我弯下腰来帮你?!” 我急忙弹了起来,“不用不用……” 我一只脚穿着自己的鞋,另一只磨破流血的脚穿着章远的像船一样巨大的鞋,垂下眼睛,看着身旁的章远赤着一只脚,别别扭扭的走着,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意。他的鞋很大,很不跟脚,但是正因为有了富余的空挡,已经磨破的伤口不至于继续被磨,反倒成了好事。 “喂,你没脚气吧?”章远坏坏的笑,“这鞋我可没穿几回。” “我不仅有脚气,还有严重的香港脚!” “难怪那么臭。” “你哪个鼻孔闻到我的脚臭了!”我当即炸毛。 “这两个孔。”章远用两只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孔,笑得很贱。 我一时气急,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使坏的双手握拳,猝不及防的猛击了他的两手手肘一下,眼看着那两个食指靠着惯性真的查进了鼻孔里,一代帅哥的光荣形象彻底幻灭,便心满意足的抽风,笑得前仰后合。 回家的路上,我问章远是怎么找到我的,章远没正经的调笑:“我们有心电感应,我感应到你需要我英雄救……好吧我违心的说一句‘英雄救美’又不会遭雷劈,所以我就出现了。” “你上辈子一定是吃屎长大的,所以这辈子嘴巴才会这么臭。” 章远是怎么找到我的,其实并不是一个难以想通的问题。他知道Alex家在哪里,知道party在哪里举行,我的电话自动关机,以裴佩那“视闺蜜如生命”的脾气,自然会想办法联系章远接我回家。 可是这样肆无忌惮,满嘴粗言秽语的自己,却让我突然觉得有些惶然。这明明和人前的我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哪怕知我甚深者如裴佩、霍思燕、许曼卿,都会把“别扭”“隐忍”“温和”“善良”这样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我也习惯了在这样的风评中长大。原本以为这是一种虚假的面具,后来渐渐发现假了一辈子和真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只有回到家中,才会对父母耍赖,任性,大吼大叫,肆意的释放情绪,伤人的话语毫无顾忌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会嫉妒,会自卑,会懦弱,却爱逞强,因为怕失败,所以不敢尝试与改变……这样的自己,除了父母,我曾经让司祺了解过,最终,他厌恶这样的我,犹如我也厌恶着这样的自己一般。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在章远面前也开始肆无忌惮,我有些慌乱的回想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因为它发生的太过自然,以至于我自己都从未觉察到任何不妥,也没想要探寻答案和缘由。 “哑巴了?”章远捏捏我的脸,“这么凉?很冷?” “还行。”我心不在焉的说。 章远脱下外套,不由分说的罩在我的身上,为我拉拉链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干脆迅速,而夹到了我下巴上的肉。 我捂着下巴给了他一拳,疼出了一脑门的汗。 “我给你衣服穿,自己冻得瑟瑟发抖,你还打我?不穿算了!”章远伸出手来野蛮的想要把衣服扒下来,我扭动着反抗,两个人在路边不雅的闹成一团。 突然,章远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像是零下三十度被泼到室外的沸水,迅疾的冷凝成冰。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脸突然涨得通红。 左边锁骨的地方,一枚吻痕像是灼伤的烙印般刻在那里。 章远扭头就走。 我猛得拉住他,不是衣服,不是手腕,而是手。我的冰冷,他的滚烫,形成鲜明巨大的反差。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纠结成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以及有什么立场去向他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漆黑的夜色中。 谢天谢地,他没有甩开我的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章远没有回头看我,声音冷得不带丝毫温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被这深奥的问题噎住了,半晌才回话,一张嘴出口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我愿意带你离开,给你一个新的生活,可是我带你来荷兰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玩堕落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过这种生活,要不然就别让我再见到你,眼不见为净,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要不然就别怪我给你爸妈打电话把你压回国内去好好管教管教!” 章远的声音很严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不会再这样了。”我垂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焉悠。 “真难得,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性子,你会冲我龇牙咧嘴的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不分好赖!”话语一出,因为心虚,我自己倒先脸红了。 一段争执过后,是长久的略有些尴尬的沉默。章远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脚前半米处的那个点,仿佛那里能生出钱来似的。我不时的用余光瞟他,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贸然的打破平静。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熟悉的灯光让人感到心安,弥漫了一整个晚上的混乱情绪总算稍微踏实了一些,章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记不记得你的初吻是在几岁的时候,给了谁?”他问。 我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溜了起来,“当然记得,6岁,给了你这个老流氓,才刚上学就非礼未成年幼女,真该把你关到劳改农场里割麦子去。” “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我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聚集到了那里。 “我想知道。”章远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的眼睛原本就带着一股略显尖锐的精光,因为太有神,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有种被看穿的恐慌,让人本能的想要逃开。 “就像是……”我抬起胳膊,让自己的嘴唇贴紧手背,“就像是这样,肉碰肉,没有任何感觉,大概是太熟悉了吧。”末了,不知是不是心虚,我多此一举的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章远猛得把我拉到了怀里,他的个子比我高很多,整个人俯下身来,巨大的阴影瞬间把我笼罩其中。 “太近了,我要斗眼了。”我和他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指头,四目相对时我的眼睛因为瞪得太过用力,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浪漫的时刻做些破坏气氛的事。” “彼此彼此。再说了,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不是这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跟我在一起,才会习惯做破坏气氛的事?也是因为……太熟悉了?”章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浪漫总是无法持续?为什么明明感觉得到真心,却又总会被这样那样的顾忌所打断?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早就很明显的答案?为什么要让自己视而不见,转身逃开? 我有太多的害怕,除了父母间难堪的前缘,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 如果肖子俊跟裴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或许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肖子俊不会进黑社会,不会死,裴佩不会背着内疚的十字架帮他戒毒,不会被连累进看守所,不会失去那次高考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失去彼此。 我害怕这样的平衡被打破,害怕失去章远这个我可以完全放松依赖的异性朋友,害怕我们会变成肖子俊和裴佩的翻版,害怕会横生出什么波折,把从小积累的情意和默契统统磨平折损殆尽。 我没有时间去组织语言回答章远抛给我的问题,因为他用一个吻,便阻断了我所有的理智。 霸道的辗转缠绵,轻易便将我苦苦搭建驻守的壁垒瞬时攻破。 程亚菲: 第三十一章 黑暗中的眼睛(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0 本章字数:7882 “这次呢?还是肉碰肉,没感觉?”章远抵着我的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狠狠的跺了他一脚,看到他吃痛时的“俊脸扭曲版”表情,心里的恶气便吐出来了大半。 那天早上,章远的胳膊像是烙铁一样牢牢禁锢在我的腰间,搂着我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容谨之嘴里喊着的半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祁孝文嘴里的面包也呛进了嗓子眼,猛咳了半天才顺过气。 没有具体的某个对话,例如“你做我女朋友吧”“好啊”之类的,因为原本就住在一起,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因为关系的进展而发生太多改变,章远和我一样也不喜欢太腻歪的相处模式,大多时候两个人依然是斗嘴耍贫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粗。 上课,打工,互掐,日子变得平静却不失有声有色。 Alex来找过我一次,在我郑重的跟他说清楚之后,他很看得开的同意了我分手的要求。这便是东西方感情观的差异,西方人多冲上激情浪漫,但这一切却来得快去得快,彼此没有束缚,好聚好散。两天后我在图书馆看到他用同样的方法——速写、卖萌、装害羞来搭讪另一个中国女孩,只冷冷一笑,暗自庆幸自己抽身甚早,虽然失去了很多,总算在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的时候及时悬崖勒马。 章远搬到了我的房间里,但是有时我们大吵一架,他还是会甩门离去回自己的房间。枕头和被子都在我这里,他又极其要面子,不肯向祁孝文和容谨之求救,只得枕着书包盖着羽绒服度过漫漫长夜,第二天脖子肩膀硬得像石头,稍微活动一下便疼得嗷嗷叫唤,我一边恶狠狠的帮他揉,一边幸灾乐祸的叫嚣“你如果再欺负我老天爷自然收拾你”,他早就没有力气跟我计较,只得乖乖的坐在那任我搓圆捏扁。 Alex像是我生命中一个短暂的篇章,曾经让一切绚烂但混乱,如今这一页翻了过去,生活便回归了平静的主旋律,庆幸的是,因为章远的加入,一切都开始混杂了欢快的不确定因素,无论是笑,哭,亦或者生气的抓狂发飙,内敛抑郁被渐渐冲淡而变得明朗了起来。 转眼间,我来到荷兰已经接近8个月了。 “暑假这么长,要回家吗?”章远一边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一边随口问道。 “我要留下来打工,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冷冷的说。 和妈妈之间的心结,没有人率先拉下脸来去解,便真的这样拖了接近一年。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个视频,脆弱混乱时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她,至于她这8个月有没有脆弱混乱需要我陪伴的时刻,我也并不知晓。我只记得她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声轻哼,别的温情便强迫自己一定要忘记,仿佛心头的防线稍有松动,便是没骨气一般。 我以为章远会骂我幼稚,可是他却没有,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笑说:“那我陪你一起留下来打工,三个月下来全年的生活费就不愁了。” “可是你爸……” “放心,我留在这里陪你,他高兴还来不及。” 我脸色突变,“你告诉你爸了?!” “怎么,不行么?”一丝不快在章远的眼睛里暗暗划过,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如鲠在喉的感觉恐怕就是这样了,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面对章远的质问,找不出有力又有理的回答,却偏偏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不想让我妈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垂下头,不敢看章远的眼睛。 “我明白你的顾虑。”章远手臂上暗施了不小的力气,不动声色的把我拽到了怀里,“我已经叮嘱我爸了,他不会在你爸妈面前乱说话,只会关上家门独自一个人偷着乐罢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要我们这一代的人去买单’这样的屁话呢。”我仰起脸来,嫣然一笑。 章远抬起手来,作势拍了拍我的嘴,“小姑娘家家的,别天天把‘屁’挂嘴上。” “我不仅爱把‘屁’挂嘴上,还爱亲‘屁股’呢。”我踮起脚,在章远的脸颊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 章远哭笑不得,只得把我锁在怀里挠痒,我在他怀里扭得像蛇,差点笑出眼泪。 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在甜蜜的气氛中被轻描淡写的一扫而过,只有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怯懦,那是不能触碰的伤,在伤口结痂愈合之前,我宁愿选择逃避。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给千里之外一直期盼我回国的爸爸打电话,说我暑假要留在这里打工赚钱的时候,得到的,是沉默后一声心酸的叹息,以及自己胸腔里撕扯着一般的剧烈的疼。 暑假伊始,我便像是疯了一般的接了两份工,早晨6点半开始送牛奶,上午10点去餐厅做服务生。 在章远的教导下,小脑极度不发达平衡感超级差的我已经学会了骑自行车。每天上学,都会跟章远比赛看谁骑得快,现在找了个送报纸这种需要走街串巷的活儿,这个一时心血来潮买下的代步工具便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荷兰的风很大,逆风骑车常会东倒西歪,章远不动声色的骑到了我的前面,像是一个宽大的屏障一般挡住了它们,我的脸被吹得发凉,内心却渐渐漫上来一股热。 这种仿佛整颗心都被填满的感觉,是不是就是爱情? 和回国的容谨之视频,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嘴里还嚼着膨化食品,看上去邋里邋遢,连说话都是含混不清的,“还不就是那样。” “可是你笑得很开心。”容谨之莞尔。 “我哪里有笑。”我断然否定,随手拿起一面镜子。果然,眼角眉梢都无意识的上挑着,瞳仁深处闪着若有似无的精光。 “看来你家那位把你滋养的不错。” “你少胡说。”我被这暗有所指的话臊得面红耳赤。 “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容谨之笑得前仰后合。 “嗯,我现在真的觉得,挺幸福的。”我咬着嘴唇,心头的那股热不知不觉的蔓延到了脸颊。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很佩服章远。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讲,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你,甚至连十几岁第一次做那种梦,女主角都是你,只是你一见到他就像是刺猬一样发起攻击,他也有他的骄傲,才一直憋着不说罢了。” “然后呢?”因为激动,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只因为,这些风花雪月的情话,哪怕在最最亲密动情的时刻,章远也从来没有对我说出口。 “你别去问他,只要记得他对你的好,然后好好的待他就是了。”容谨之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再多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饭,全是章远爱吃的。他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眼光看着我,擎着筷子半天都不知道该先夹哪一个,最后叹了口气又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不烫啊,我以为你发烧了。” “你这人就是一身贱骨头,哪天我发发慈悲对你稍微好一点都不行。”我瞪了他一眼。 章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跟我斗嘴,而是把盘盘碗碗里的食物全部横扫进了肚子。 “我就是打算把你喂成个大胖子,这样就没人再惦记你了。”我用食指挑起章远的下巴,“这张脸骗了多少无知的少女啊。” “不行,我得运动一下。”章远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我面前,猛得把我扛了起来。 “你干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运动一下!”他哈哈大笑。 因为痴缠了一夜,第二天我差点睡过了头,红着脸絮絮叨叨的念了章远一早晨,他只是笑而不语,一旁的祁孝文则撇了撇嘴,“哎,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俩别这么让人起腻行不行?” 我在桌子下面扬起推来狠狠的踹了祁孝文一脚。 照例去送牛奶,路过一间空旷的三层别墅,那里一向安静,也不知住得是什么人,我随意一瞥,竟然看到房间地板上趴着一个怀孕的女人。 刚好章远送完他负责的街区回到这里跟我汇合,我惊慌失措的把他喊来,章远定了定神,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之前的几分钟,我隔着玻璃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不禁大惊失色——竟然是Maggie!亚洲首屈一指的人气女歌手!我最崇拜的偶像! 去年冬天,她留下一则简短的视频信,便退出了娱乐圈,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如此决绝的离开。可是现在,她竟然就躺在我的面前,身怀六甲,失去知觉。 不巧的是,老师临时有任务交给我和章远,我们只得匆匆赶回学校,但又不能把Maggie一个人扔在医院待产,无奈之下,只得打电话给祁孝文求救。待我和章远赶回医院,产房大门紧闭,Maggie已经上了产床,而祁孝文,则陪在里面。 和自己的偶像以这样的形式相遇,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毫无真实感的梦境。我收拾了住院需要的东西,和章远、祁孝文以及回到荷兰的容谨之开始照顾排班轮流照顾Maggie。她生下了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孩,不像一般刚刚出生的婴儿般皱皱巴巴的,这孩子在襁褓中睁不开眼睛时五官便出奇的精致,浓密却泛着隐隐赤金的睫毛尤其扎眼,Maggie抱着软绵绵的婴儿,脸上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我有些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她的手,希望能够给她一些哪怕无足轻重的安慰让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哪怕这是逾越,是地上的凡人妄想触碰天上的月亮。 她惊了一下,愣愣的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丝美丽却破碎的笑,让人看在眼里,无比心疼。 第二天,我们四个第一次全部出现在Maggie的床前。 “Maggie,你……你怎么会……”容谨之几经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 Maggie脸色一白,慌乱的抬起头,视线扫过床前的一干四人,双手颓然垂下——终于,还是被认出来了吗? “对,我是Maggie。”她的笑容虚无飘渺,仿佛天边可以被轻易吹奏的浅淡的云。 “你退出演艺圈,是为了这个孩子?” 麦可卿选择了默认,她看向地板上一个虚空的点,愣愣的出神,没有应声。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宝宝的存在。”我坐到床上,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麦可卿的手背上面。 容谨之的语气同样坚定:“对,我是你的fans,虽然以后再也不能听你唱歌觉得很可惜,但是只要你幸福,我一定支持你的选择。” “谁说你再也听不到我唱歌?”Maggie笑中有泪,“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放弃创作,只是不想再当明星。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们谁想听,我随时都可以办一场专属于你们的演唱会。”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里专属于Maggie的那个文件夹,从各种图片、视频,到她参演的电影、电视剧,一应俱全。我发了条短信给霍思燕,问她“你所在的那个圈子,是不是真的这么可怕,会让人身心俱疲,身不由己?” 霍思燕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头没脑问她这样的问题,只是回了一个字,一个简单的“嗯”。 那一瞬间,我所有曾经的嫉妒和恨意都烟消云散了。 Maggie紧锁的眉头间弥漫着的疲惫与哀伤,想必,霍思燕也正感同身受着。司祺曾经说我只看到她人前的风光,却看不到她光环下的辛苦,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随即是关上房门的咔嚓一声。我没有回头,百无聊赖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用的是中文,等到的却是英文的回答。 那声音,乍一听很陌生,却又像是梦魇中的地狱之音,让我的心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刚回来。” 我猛得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在烟雾缭绕的深夜中,曾经无比靠近的那张脸。他,是那个曾经弄伤我,却也在混乱和疯狂中带给过我极乐体验的人。 他嘴角的笑意勾出一抹轻佻的意味,却又暗含一丝惊喜。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那天晚上之后,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中国公主。” 程亚菲: 第三十二章:黑暗中的眼睛(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0 本章字数:6185 我后退了一步,打翻了桌上我平时用来喝咖啡的马克杯。白色骨瓷,红线花纹飘逸缠绕,是章远送我的礼物,另一只蓝线的情侣款在他那里。 “你……你怎么……” “我是这间房子的房东的儿子,上次我们见面之后就去了阿富汗服兵役,刚退伍。对了,我叫Mark。”Mark随意的坐到了我的床上,动作熟稔的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很……很高兴再见到你。”我违心的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拔腿就开始往房间外面跑,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Mark伸出手臂来一把把我圈在了怀里,喷着热气的鼻唇贴在我的脖颈上,慢慢的游移着,“跑什么?我还想跟你多聊聊天呢……” “放开我!”我心头的警铃大作,只得用力挣扎,可是却只是徒劳。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若是靠蛮力我决计没有半分胜算,绝望和慌张让我的身体难以自抑的颤抖着。 我的反抗和眼角的泪反而使他更加兴奋,他的眼睛里那道狂热的精光变得越来越亮,一切都与那天晚上黑暗的房间里破碎不堪的记忆吻合到了一起。Mark将我按到了床上,他很重,比章远要重的多,我感觉到身体里器官似乎都被他的符合压成了纸片。无论我怎么用力,他似乎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制服和化解,单手禁锢住手腕,猛得抬到头顶,另一只手则像蛇一般滑进了我的衣服里。 我开始尖叫,真的恨不得有人现在就拿刀杀了我,一了百了。 章远冲进房间的时候,我已经是半裸的状态,哪怕是徒劳也仍然在挣扎,整个人早已陷入疯狂。他没有半分犹豫的冲上前来,像一头愤怒的雄狮,一把把Mark从我的身上扯下来,挥起拳头把他打翻在地。 我用被子围住自己,崩溃似的大哭起来。 Mark身强体壮,又是军人出身,论力气和格斗技巧章远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愤怒的情绪让他变得疯狂,眼睛里充满了杀意,犹如地狱中的修罗般骇人,跟Mark缠斗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丝毫没有落下风,最后甚至渐渐有了压制住对方的趋势。 房东太太回来后,看到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家里的东西也被砸得七零八落,一气之下便报了警。 章远被关进了警察局。 面对巨额的保释金,面对种族歧视,面对刻意刁难,面对可能被赶出房子的结局,本就因为Mark的强暴未遂而大受打击的我,完全崩溃。 容谨之抱着我,一刻也不离开我的身边,她的嘴唇贴在我的耳际,轻柔的说着很多安慰的话语,她说,我说不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但是她不想听,她想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祁孝文匆匆的赶来警察局,身后跟着的,是面色苍白刚刚出院的Maggie。 “交给我。”Maggie俯下身,用自己的手温柔而坚定的覆盖在我的手上。 “我好害怕……如果章远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需要打电话给章远的爸爸,说章远为了救我,在荷兰犯了伤人罪,被关进了监狱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你放心,因为Mark正在实施强奸的犯罪,你身上也有伤痕,如果真要追究起来,Mark也逃不了,我想,房东太太应该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不会真的起诉章远。只是,那个房子我们都不能再住下去了,需要尽快搬出来。”容谨之说。 我已经丧失了逻辑思维的能力,只剩下机械的点头。 Maggie为章远支付了全部的保释金,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这中间的过程曲折,负责交涉的Maggie和祁孝文一直对我守口如瓶。 章远被放出来那天,看上去有些憔悴,脸上挂着胡渣,狼狈的像个山顶洞人,看在我眼里却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帅。彻底抛却应有的矜持,我像是疯了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衣服前襟上。 “你们还是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我那里地方够大,又只有我和茜茜两个人住,再说了,茜茜的名字还是你们四个给起的,说到底,你们是我和茜茜的恩人。”Maggie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谢你。”我红着眼睛,破涕为笑。 Maggie的女儿麦之茜,是个不认生的好孩子,能吃能睡,谁抱她都只是甜甜的笑,只有拉臭臭了需要换尿布的时候才会大声哭闹。章远很喜欢小孩子,每次回家总是把茜茜抱起来在空中转圈,看到茜茜嘎嘎的笑着,他也眉飞色舞的几乎要飞到天上去。这样的情景和谐而温暖,我时常站在一边望着他们出神,有时会有疯狂的想法撞进脑海里——要不然,我也和章远生个孩子? 这想法一冒出来,整个人立时面红耳赤。 饭后,我和章远推着婴儿车带茜茜去晒太阳,也算给Maggie和祁孝文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说,“我认识孝文一年了,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可惜,对象是个太不普通的人,他俩如果要继续往下走,阻碍太多。” “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阻碍多就在没开始的时候选择结束?”章远紧了紧搂住我的臂膀。 “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背景差别很大,未来的路走起来会很辛苦。我是Maggie的歌迷,所以对了解很多。她16岁独自去日本发展,经历过一夜爆红和跌回低谷,最后凭借一首《再见》再次蹿红后回国发展。抛开大明星的身份不说,她还是麦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身价百亿,私生活却像是一团迷雾。可是孝文……他一直是个有点被动,活得非常简单的人。说的直白一点,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高度的人啊。” “朋友的立场,只能劝合不劝分,你对待感情的事,永远这么瞻前顾后,考虑完这个又担心那个,其实有时候根本什么都不用想,闭着眼睛往前冲就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不直把它撞直不就行了。” “幼稚园小朋友。”我斜睨了他一眼。 “是你太没有勇气。我看到我爸现在活得那么痛苦,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不能做不争取便放弃,让自己未来后悔的事。其实我挺佩服谨之的,确定了喜欢对方的心意,就百分之百的付出,说回国就回国。” “她根本就是个疯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声调也高了上去,“还不确定对方到底爱不爱她,就办了休学,抛下在荷兰的一切选择回国?如果对方拒绝了她呢?她是不是打算再灰溜溜的回来?” 话题进行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再闹下去恐怕会恶化成不欢而散。章远似乎想的比我更多一些,原本这些话题并没有涉及到我们彼此,但他却把一切深化到了我对爱情无法全情投入付出的高度。我无力辩驳这样的指控,因为它的确是事实,于是只得选择沉默。 我问自己,如果我和容谨之站在同样的位置上,我会为了一段前景并不明朗确定的感情,而放弃学业,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吗?如果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走好,又有什么资格去走进别人的人生里去?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爱情最灼热的温度往往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如果当一切冷却,必须选择分手,我不想鸡飞蛋打一无所有,不想离开某个人便失去生存的能力。 我还来不及在自己这里找到答案,裴佩便被命运逼到了和我同样的境地之下。 一段注定不被亲情和友情祝福的爱情,一场前途坎坷希望渺茫的豪赌,是毫不迟疑的压上全部身家,还是及时抽身隐退选择自保? 电话里的裴佩声音虚弱,完全不似平时的坚强欢快、生机勃勃,“亚菲,回来陪陪我好不好?” “你怎么了?”我急急的追问。 “肖子俊死后,他的尸体无人认领,不知道被怎么处理掉了,今天,我……我见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紧绷的琴弦。 “在哪里?” 裴佩突然崩溃的大哭了起来:“在……在福尔马林里!他的尸体被送到了医学院!被切割做成了一部分一部分的标本!我跟着老师去给大一的学生上解剖课,他的半个脸就摆在教室的桌子上!” 这个答案,像是一记惊雷,劈得我晕头转向。 “你现在一个人吗?”我不放心她,恨不得立时插上翅膀回到她身边。 “我……有人陪着我……可是我还是很想你……你回来好不好……”裴佩小声抽噎着。 我的心,被她的哀求声撕得七零八落。 “好,我现在就买机票,我马上回去,你等着我,别做傻事,知道不知道?” “嗯。” “还有,谁陪着你?” “是……我老师。” “老师?”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最狼狈脆弱的时刻,以裴佩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让外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她或许会在我们面前崩溃的大哭,或许会毫不讲理的使小性子,但是在人前却绝对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这一点,我们何其相似。 “是我高中老师,姜潮,我们……在一起了……” 又是一记惊雷。 “见面再说,我知道,你肯定有个很长的故事要讲给我听。” 我匆匆的挂断电话,上网买今晚出发的回国的机票,唏哩哗啦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往机场冲。在对待朋友这点上,章远是无条件支持我的,他不问缘由,也不阻拦我,只是默默的陪我去机场,叮嘱我小心,到了给他来电话报平安。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那一次毫无准备的仓促回国,不禁暗叹命运的捉弄。 仿佛上帝给我们每个人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如果我不回去,很多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我们每个人,可能也就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程亚菲: 第三十三章 漩涡(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1 本章字数:5367 我曾经以为,出现在我面前的裴佩,会是泪流满面,甚至狼狈不堪的,却没想到我赶到她正在上课的北大附属医院,远远的看着穿着白大衣跟在老师身边的她,如常的平静,镇定,而投入,几乎让我以为两天前在电话里对我痛哭的是另一个人。 下课后,学校的校车送上课的学生回校,裴佩并没有跟同学一起,她扑到我的怀里,声音是卸下防备的疲惫。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回来。”裴佩又哭又笑。 “你在电话里说的颠三倒四的,我担心你。”我说。 裴佩把我领进了街边的一个小餐馆,三菜一汤,又要了几瓶啤酒,“我记得你酒量不错。”她笑着帮我满上。 “亏你还记得,我们都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啊。”我说。 “我倒是希望能够忘了,那么也就不至于到现在还会这么痛苦……”言罢,裴佩一样脖子便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我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喝,又没人跟你抢!赶紧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出国这一年,大家彼此都是报喜不报忧,我还一直以为你到了这么单纯又上进的环境,生活会变得简单和幸福一点,没想到……” “是啊,我也一直以为,简单就是幸福,我来了北京,离开了家,离开了你们,离开了那些过去,渐渐的,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可是原来这都是我在自欺欺人……“裴佩趴在桌子上痴痴地笑着,“肖子俊刚死的时候,我被关进了看守所,后来好不容易才被捞出来,再之后,我们去复读,我再一次高考,然后来了北京,一直到现在,整整三年过去了,我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也没有在他的坟前烧过一张纸,我在逃避和恐惧想到他,想到他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想到我当初是怎样的辜负和伤害他,想到他是怎么死的……现在我才知道,就算根本没有坟,没有人收殓他的尸体,他被送到了医学院,然后被做成了标本……脸,身体,四肢,全都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泡在福尔马林里……” 我没有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仅是听着裴佩的话语联想想象,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我和肖子俊并不太熟,虽然我们时常出现在同一地点,虽然我们曾经的交友圈子是同一批人,虽然我们最关心在乎都是裴佩,但是彼此间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接触。就算如此,想到他的下场都会想要落泪,更不要说和他羁绊甚深的裴佩了。 我换了位置,坐到裴佩的身边,把她搂到我的怀里,“这件事,霍思燕和许曼卿知道吗?” “霍思燕现在身不由己,她的一切行程都是公司安排,我不想给她添堵,许曼卿现在……我们之间在冷战,现在还没和好。”裴佩咬了咬嘴唇。 “冷战?”我反问,“原先在一个班里,你们都没吵过一次架,现在大家在不同的地方,难得见上一面,反而闹到冷战的地步?到底怎么了?” “你别怪我们不告诉你,你刚到荷兰,生活还没安顿下来,我们也是怕你担心。许曼卿她……被一个大老板包养了,那个大老板时常插足娱乐圈的事情,早就名声在外,睡过的女明星绝对数以百计,巧就巧在几年前他差点对霍思燕动过手,霍思燕好不容易才脱了身没被他得逞。三个月前,MISS.U去香港参加商演,霍思燕偶然看到那个大老板搂着身怀六甲母凭子贵的许曼卿。霍思燕很生气,说许曼卿糟践自己,和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我知道事情的始末后,当然站在霍思燕一边。我最痛恨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臭男人,和为了金钱利益被包养的小三儿!” 我隐约记得,裴佩的父亲在高中时曾经被发现包养情妇多年,家中还因此闹过一场家变,后来事情虽然平息,但裴佩自此以后却也极其憎恶类似这样的事情,每次哪怕在电视或者网路上看到类似的故事,都是气到抓狂,反应极其强烈。现在看到自己最最信任的朋友竟然做了自己最不齿的事情,爱憎分明的裴佩必然会失望至极。 “感情的事,总归是她自己的选择,表面的风光,背后的凄惨,都要她自己承担,许曼卿如果觉得这样幸福,我们总不能把她的手绑起来,对不对?”我温言宽慰道。 “她如果是莫名其妙的路人甲乙丙丁,我才懒得管她跟谁睡替谁生孩子!可是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很失望……对这个人彻底失望了……”愤怒和心灰两种情绪在裴佩的脸上剧烈交织变换着。 我知道,这个心结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解开了,于是只得转移话题,“还有你和你老师,到底怎么回事?他多大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爸妈知道么?”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么多问题。”裴佩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比我大12岁,是我的高中班主任。原先我还是他的学生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可是大概是上了大学之后过的太单调乏味,再加上许曼卿还有肖子俊这两件事,我受了很大的打击,都是他陪着我,所以我才动心的。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至于我爸妈……我怎么敢跟他们说呢?” “就因为他曾经是你的老师?可是你都已经毕业了啊!” “不是的,我不敢开口,是因为……因为我老师……有个女儿。”裴佩支支吾吾,隔了半天才像是挤牙膏一样简单的开了口。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要给人当后妈?!” 裴佩拼命的捂住我的嘴,“你嚷嚷什么!你怕别人都听不到吗?!” 我用力的挣脱开她的桎梏,“难怪你不敢开口!你今年才20岁!这么年轻,这么优秀,将来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你老师对你好,在你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你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能理解,可是……后妈不是这么好当的!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辛苦,面对多少现实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裴佩垂着脑袋,睫毛上挂着悬而未滴的泪水,半晌抬起头,冲我挤出一丝落寞又无奈的笑,“可是,感情的事情,我能够做到理智分析,却做不到理智决断,因为,我舍不得。” 我和裴佩从饭馆里出来,并肩站在路边,谁都没有动。 眼前是北京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我们明明也身在其中,却感觉自己仿佛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面,与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形中隔离开来。 我握了握裴佩的手,她歪过头来,冲我笑了笑,“其实,你肯因为我的一通电话,二话不说就飞回国来陪我,我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如果易地而处,你也会跟我一样。我飞回来,只因为你是值得我这样对待的朋友。” 我和裴佩随意的在西单闲逛,我给茜茜买了不少礼物,裴佩不解的问,“你买这些干什么?” 一条马路之隔的巨型宽屏上正在播放着滚动新闻,刚好播到公司追加Maggie的精选纪念专辑,在全世界范围内大卖,我心里阵阵发虚,只得拿给外国朋友带中国的小纪念品为由,搪塞了过去。 恍惚中,我好像在人海里看到了容谨之的身影,看上去非常狼狈,垂着头,冲撞着周围的行人,却对别人的抗议视若无睹。我心中犹疑,两个月前视频连线,她还扬着幸福的笑脸说自己赌赢了要结婚了,现在怎么…… 我拨开人群追了上去,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 难道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裴佩一直在苦苦劝我跟家里联系。 “毕竟,那是你妈,说到底,你们只是在怄气,总不能一辈子互不理睬吧?再说了,你既然选择了跟章远在一起,就意味着你未来会给你爸妈丢下一枚重磅炸弹,现在当然要好好表现,多顺着他们一点,否则到时候,你妈肯定认为你不听话,还一定要跑到国外去,都是章远教唆挑拨的。让她接受章远,就更难了。” 她说的在情在理,直指人心,我心服口服,拿出手机来拨通的妈妈的手机。 接电话的竟然是爸爸。 “裴佩?”爸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爸爸,怎么是你接电话?妈妈呢?” “你……怎么了?你那里现在应该是清晨,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遇到什么困难了?” “哪呢啊……我……我回国了,现在在北京。” “你开什么玩笑?怎么跑回来了?!” “有点事情,就回来了,放心,就待四天,机票都买好了。你们……你们来北京看看我好不好?我很想你们。” “我……我和你妈,现在都在北京,我们在北大附属医院。” 我失魂落魄的挂断电话,迷茫的对裴佩挤出一丝苦笑,“我妈妈来北京出差,出车祸了,现在人就在北大附属医院。”言罢,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裴佩搀住我,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的把我塞了进去。 “别担心,我陪着你。”她说。 程亚菲: 第三十四章 漩涡(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1 本章字数:5230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整个人埋在裴佩的怀里,脆弱的像个婴儿,任凭车子风驰电掣,却完全不知道已经行驶到了哪里。当一个噩耗犹如迎头一棒猝不及防的砸在脑门上,原来最真切的反应是空白——没有疼,没有惧怕,是完全没有真实感,以为一切都只是幻觉和梦境的空白。 熟门熟路的裴佩拉着我的手在医院里穿梭,待电梯停在神经外科所在的14楼,我却突然抗拒的蹲了下来,抱着膝盖不愿意进去。 “坚强点。”裴佩没有拉我,也没有安慰我,语气中带了一丝严厉和愤怒。 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和恐惧让我几近崩溃,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为什么我要这么任性,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跟她道歉?我愚蠢的以为她会一辈子陪着我,愚蠢的以为在她的包容下我永远是个孩子,愚蠢的以为哪怕我走的再远只要回过头来她依然站在原地。现在,我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想不起她的脸,想不起她的声音,只记得自己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那句可笑的“承担不起就算要饭我也不会要到你家门前”。 “怎么办……裴佩……如果我妈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她就这么去了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就算哭断了肠,你妈依然也只会躺在病床上,你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珍惜吗?你爸爸为了不影响你的学业,选择一个人默默的承担,可是你呢?就只知道蹲在这里哭,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吗?”裴佩吼道。 我慢慢的站起来,然后像是缓过神来一般突然冲进了病房。 我一步一步的靠近病床,她双目紧闭,脸色和身下的床单一样苍白。床前陪着的不是爸爸,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人,正用湿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妈妈擦汗。 “你是谁?”我问。 “你是程亚菲对吗?我爸爸去楼下缴费去了。我叫……杜思聪。” “你好。”我点了点头,脸上连半抹疏离的笑容都懒得挤出,“你为什么在这里照顾我妈妈?” “对不起,是我把你妈妈害成这样的。”杜思聪低声说。 我的目光凉凉的滑过他的脸,再也没有停留片刻。我坐到了床边,轻轻的握住妈妈的手,任由杜思聪尴尬的站在一旁,进退维谷。 我俯下身子,贴近妈妈的耳朵,用嘶哑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妈妈,我是菲菲……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过来……我害怕……我害怕……” 我一声一声的唤着,直到妈妈的眼角也滑下一丝清泪。 我相信,她是听得到的,她知道我回来了,她也不想离开,所以我更不能在这一刻放开她的手。 送裴佩离开的时候,我敏感的发现她的情绪有一些不对头。 “你怎么了?为什么面无血色,手还这么凉?”我担心的问。 “有点不太舒服,头痛的厉害。”裴佩转开目光,谢谢的看着大理石地上的某个点,笑得有些勉强,“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送我了,赶紧回去吧。” “那好,我们保持联系。” “你这次要在国内待多久?” “今天晚上我就把机票改签,我妈妈病成这样,我肯定得等她好起来才能回去。”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刚才那个最脆弱没用的我已经被你骂醒了,你说的对,哭没有用,逃避也没有用,我必须要坚强一点。” 爸爸把我带到天台上,对我讲了整件车祸的始末。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肚子喝了很多酒,在路边吐完了便开始耍酒疯,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空旷的马路上干干净净,原本并没有车辆,妈妈胡乱横穿马路的时候,杜思聪的车刚好急速开过,虽然他拼命按了刹车,却依然把妈妈撞倒在地。 “这孩子是地税局的一个公务员,平时安分守己,出事之后他也很负责任的把你妈妈送来了医院,所有的钱都是他付的,还请了假每天都来陪床照顾。我看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责备他什么了。”爸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唯一不变的却是低眉顺眼时刻为别人着想的善良品性。 “现在能够让妈妈醒过来是最重要的。”我上前搂住爸爸的肩膀,“我会把机票取消,等一切都好起来了再回去。以后别这样了好吗?如果妈妈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情何以堪?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我们大家一起去面对和解决。” 爸爸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便抬起手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喜悦,“你真的长大了。” “那当然。”我努力的笑着,灿烂的笑着,只因我不想再让他为我担心,他,已经够累了。 没时间倒时差,我几乎是24小时在医院里陪床,这种近乎自虐的体力透支,是我的孝心,真心,也是一种自我惩罚,只有身体上的疲惫才能够冲淡我内心深处烧灼般的痛楚,不被愧疚和懊悔逼疯。 只三天的时间,我便明显瘦了一圈,黑眼圈几乎要垂到脸颊上,印堂发青,走路飘忽的像一抹幽魂。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样熬着,会把身体熬垮的。”杜思聪轻声劝道。 我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僵硬,“不用了,我没事。” “那你吃点东西。”他递给我一个苹果。 我心下烦闷,猛地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言罢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作为肇事者,杜思聪做的虽然是分内之中的事,但也不见得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了,任劳任怨,丝毫没有规避和逃脱责任,甚至有种往上贴的感觉,事故的责任分配里,妈妈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过错,我有无数的理由可以对杜思聪保持最起码的礼貌,但真正行动起来却是那样的艰难。只要一想到是他害的我妈妈躺在那里,我便恨不得跟他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漫无目的的游荡,鼻息间的消毒水味道让人阵阵作呕。我失魂落魄的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不停的把冰冷的水用手拘成一捧一捧的,撩到脸上,冲击已经混沌的神经。 身后的厕所隔间突然传来咚得一声闷响。 我试探的走进里间,五个隔断有四个都敞着门,只有最里面一间是紧锁着的,能够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暗哑的抽噎,和吧嗒吧嗒的滴水声。 我正准备退到外间,突然发现门缝里淌出来暗红的血,我惊慌失措的冲上去大力拍门,却只听到里面出来虚弱的呻吟,“不要管我……让我去死……” 我急忙跑出去喊人,三分钟后,厕所隔间从里面反锁的门被撬开,那个寻死的女子穿着病号服,头发披面,脸色惨白,手腕上横亘着一条仍在流血的可怖的伤口,被人从里面抬了出来。待我看清楚她的长相,整个人几乎要坐倒在地上。 “容谨之!” 容谨之一睁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满眼血红的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冲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有的人想要活下去,却都要与天斗与地斗,医生护士自己还有家人拼尽全力,才能从死神那里偷来一分一秒,可是你却选择自己解决自己?”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容谨之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嘴角的笑容像是一抹飘渺的轻烟。 我猛地站了起来,无法抑制颤抖着,“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自我放弃的话!有什么伤痛是过不去的?我告诉你,你如果认为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不只是为自己活着!我们有家人!有朋友!你有没有为她们考虑过!你死了,你让她们怎么办!” “可是我真的不想要面对这样的自己!”容谨之的眼睛里像是有炽烈的火焰在疯狂的燃烧着,她猛的扯开自己的病号服前襟,吼道:“你看!你看啊!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纵使发现的早,保住了一条命,可是我只觉得生不如死!我只想解脱!我抛弃掉在荷兰的一切去追求的感情没有了!我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我是个怪物!没有胸的怪物!” 她在哭,我也哭了,半晌,我坐到床边,把容谨之搂到了我的怀里。 “过去了……都过去了……爱情没了,还有别的,你还有父母,还有我们,将来也总会遇到另一个好男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你。不要放弃好不好?不要因为自己生病了,因为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臭男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好不好?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程亚菲: 第三十五章 漩涡(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1 本章字数:5760 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见容谨之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她却哭到力竭昏迷,哪怕在半梦半醒中,眉头依然紧锁着成一个深深的结,满是痛楚与绝望。我摇摇晃晃的走出病房,精疲力竭的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到了地上,失魂落魄的低喃,“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打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可以顷刻间分崩离析?排斥对方不完整的身体,自私的选择在对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抛弃过往的情意和应承担的责任,像是林中相伴的鸟儿,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爱情么?燃烧的时候绚烂夺目,仿佛可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但当一盆冷水浇下,瞬息间便只余一律让人惆怅的带着冰冷温度的青烟。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是章远的号码在不停闪烁着。 “喂?国际漫游呢,长话短说。”我语速飞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在几楼?” “什么?” “我在北医附院第一住院部的门口,你在几楼?” 我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待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脸上的眼泪早已流得乱七八糟。 “你等我!你在原地等我!”我喊道。 一路上,我不知道自己冲撞了多少人,差点滑倒了几次,我等不及电梯,便三步并两步的从楼梯上往下跳。 终于跑到了一楼,我站的位置正对着门口,我们之间隔着前来看病的熙攘人群,他单肩背着背包,手里没有任何行李,随意的靠着大理石柱子,手里握着手机却左顾右盼的的搜寻着什么。 这个“什么”,是我,是短短三天之内整个世界早已天塌地陷的我。 我像是一枚出膛的子弹,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我整张脸埋在他的怀抱里,鼻息间熟悉的气味让我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说你妈妈出事了。” “行李呢?”我仰起涕泗横流奇丑无比的脸。 “走得比较仓促,就这一个背包,只要有护照、钱和银行卡不就行了,别的需要的可以现买。”他笑了笑。 “第一次你说的话让我不想打你哎。” “我想让你闭嘴,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怎么办?”他猛得靠近,眼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调皮的笑,我们嘴唇的距离猝不及防下只余下一厘米。 我急忙跳出他的怀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破涕为笑。 “我觉得我去看你妈妈,应该不太方便。”章远的表情严肃了下来,“你住哪里?” “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不过,我和我爸住一间。我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说回本地休养,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造化了……” 章远突然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死死的把我的脑袋按得密不透风,“你爸爸。”他说。 我抖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过了一分钟,大概是爸爸已经走远,章远轻轻的松开了手,“咱俩一回国,是不是就要像这样搞地下情?” “怎么?觉得很委屈?”我歪着脑袋,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章远愣了一下,仅仅是一瞬的恍惚,消逝的速度快到让我几乎以为那只是我眼花或者产生了错觉,脸上的表情便恢复了平素的吊儿郎当毫不在意,“这样最好,在国内也可以装单身,不耽误我把妹。” “去死。”我杀气腾腾的蹬了章远一脚。 我在医院陪床的时候,章远便在酒店房间里睡觉或者上网,不时有短信传来,语气总是如常的诙谐到欠扁,似乎有意要让我忘却此时生活里的愁云惨雾。我时不时的瞟两眼手机,有时神色微嗔,有时笑而不语,爸爸和杜思聪都发现了我的异样,爸爸试探性的问我这是在跟谁联系,我只能慌乱的把裴佩她们几个拿出来当挡箭牌。小时候说起谎话,我总是脸色涨红结结巴巴,但随着年龄渐长,说谎的技术竟然变得越来越纯熟,因为态度笃定,总能蒙混过关。此时我的心情复杂难辨,一方面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方面则充满愧疚和自责。 “我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自私的用谎话欺骗最关心我的人。”我在短信里对裴佩说。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但是还是尽量少说谎的好,毕竟一个谎要用无数个别的谎去圆,被我们骗到的,往往都是那些爱我们,信任我们的人……” “理智告诉我,这段关系该喊停,甚至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因为它打从第一天起就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他们上一辈的过去是永远解不开的心结,能够相忘于江湖已经是很不易的结果,可将来我竟然需要要求我爸去面对章海柏,让我妈看着那个女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女儿娶走……” “理智告诉你,该喊停,可是感情上,你做得到吗?你们这么合拍,又在同一个环境下孤苦无依只得相依为命,他还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一听说你家里出事二话没说就回国陪你,连返程的机票都没买,你哪时候回去他就哪时候回去,这样一个人,你真的放得下?” “你说的这是他么……其实这个人欠扁的很,怎么到你嘴里就跟琼瑶奶奶笔下的情圣似的,你以为他是马景涛啊?”老天保佑,裴佩看不到我此时不受控制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不然,她肯定会骂我没出息。 “其实,走一步看一步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毕竟,现在没有那个契机去逼你立刻做决定,你也狠不下心来做决定是不是?” “我好像很容易被周围的人影响,看到你和你老师那么勇敢坚定的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便有种豁出去赌一把的冲动,可是一想到我另一个朋友,被爱情狠狠的抛弃和背叛,绝望到割腕自杀,我又觉得自己太不成熟,明知前面是火坑,还不知死活偏要往里跳。” 这是我内心矛盾挣扎的真实写照。 我是个懦弱的人,恐惧不管不顾的做出选择,周围人经历的一切都会在我的价值观留下各种各样的影响,她们受到伤害,我便仿佛受伤的是自己,之后便很难毫无保留的予以信任,她们幸福,我在高兴之余,便会觉得自己人生选择的天平上也被加了个砝码,幸福的可能性大增。 就在我投入的和裴佩“短信传情”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束凝重的光芒落在我的身上。我抬起头,是拎着保温包来送饭的杜思聪。 “傻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啊。”想到他这么长时间夜以继日的照顾,纵然我铁石心肠,也产生了不忍的情绪。毕竟,事发突然,我妈也有过错,这一切,他也不想,能做的,他做得已经够多。 “这两天,你的精神好了很多。”他一边盛出稀饭,一边小心的拔开胃管喂给我妈妈。 “刚开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一味的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索性勇敢面对吧。对了,其实,我爸爸说你有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已经够了,你可以不用像这样……” “这是我应该做的。”杜思聪飞快的打断了我,“不该逃避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你不用多想,看着你妈妈躺在这里,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醒过来,我其实很难过,这样每天来医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好像身体是累了一些,但这样其实是会让我的心里能够舒服一点。” 这样担当和沉稳,是在校园里的男生无法比拟模仿的气质,大概只有进入社会经历过风雨的人,才能够修炼拥有。 那天,爸爸来医院接我和杜思聪的班,我们俩一起离开了医院。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并不冷场。我入住的酒店就在眼前,脚下一绊,竟是鞋带松了。我有些抱歉的说了句“等我一下”便蹲下了身子,因为迎着风口,披散的长发被吹得凌乱飘散。 “菲菲。” 我抬头,眼前的章远站在几步外的地方,懒洋洋的望着我。 因为心虚,我有些怯怯的试探性的望了杜思聪一眼,他僵硬在空中的手臂正缓缓收拢,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章远喊我的时候一贯不叫名字,更别提这样亲昵的尾音叠字,我心中一动,暗自偷笑,想不到一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他也有吃醋嫉妒的时候,玩心大起,竟站起来没有立刻走近,而是依然站在杜思聪身,含笑望着他,满脸期待他就此炸毛的反应。 章远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把我身后垂着的外套帽子拉起来戴上,又整了整我乱七八糟打着结的头发,“下次把头发扎起来,别跟个大疯子似的。” 我斜睨了他一眼,这才心满意足的站到他身边,客气的跟杜思聪道别。 章远把我的手塞到他的口袋里捂着,缩着脖子抱怨气温降得极快,又没头没尾的强调道,“以后只准披头发给我看昂。” “干吗?” “太丑了,吓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我是怕你影响市容。”言罢,有意无意的往身后方向瞥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望,竟然发现杜思聪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我们。 程亚菲: 第三十六章:情转浓(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2 本章字数:6331 妈妈的病情趋于稳定,爸爸决定带妈妈回家修养。 “你赶紧回学校吧,别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安心学习,就是对我和你妈最好的孝顺。”在我入关前,爸爸见我无法自控的泪流满面,还想耍赖不登机,只得把我搂到怀里,一边温柔的摸着头发,一边轻声的宽慰道。 我用力的点头,泪花四溅。 “我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当初的自私。如果我现在还在国内上学,就可以留在你们身边帮你分担痛苦,在病床前照顾妈妈了。”我说。 “别说傻话了,你还这么年轻,当然应该多到外面闯一闯。”爸爸一边笑着,一边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安检排队的时候,我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爸爸狠下心来扭头离开。我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章远早早入关,在登机口旁边的座椅上等我,我坐到他身边,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精疲力竭的闭上眼睛。冰冷的手背上传来一丝厚重而极具安全感的温暖触觉,虽然它不足以冲淡我心头的自责、担忧以及痛苦,但好歹是一丝安慰,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孤单,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是有人懂我的。 “刚才,容谨之打了个电话给我。”章远说,“她说,她不回去了,准备在北京找个工作好好生活。” “都是你们这群臭男人……”想到容谨之的遭遇,我的语气和此时的心头一样冷。 “犯不着把所有男人都一棒子打死吧?” 我嘟着嘴没有说话。 章远捏了捏我的脸,“你现在哭丧着脸也没有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我大大方方的拿出手机,并没有避讳身旁的章远,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杜思聪”三个字的时候,不禁心底暗笑,抬起头用眼角瞥了一眼章远,果然见到他的脸色晴转多云,却偏偏要端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子才算不失体面,看上去不阴不阳的,极其好笑。 我接听电话,“喂?” “你好,我是杜思聪。”杜思聪的口气一本正经,听上去有些紧张。 “我知道,有事吗?”我一边龇牙咧嘴的冲气得七窍生烟的章远出鬼脸,一边尽量保持语气如常。 “你快登机了是吧?我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没去机场送你。” “谢谢你,其实不用麻烦了,我有朋友跟我一起的。” 这个朋友是谁,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相比章远对他的避讳,不多的几次见面他对章远的态度也有些排斥和不自然,两个都不是不讲礼貌的人,偏偏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比一个冷漠。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辞职了。” “你说什么?!”北京的税务局公务员,用“金饭碗”来形容都不为过,说辞就辞,他是不是疯了?! “我想换个地方,换种生活,而且,有些责任,是我不应该逃避的。” “其实你不需要……”我心中一惊,急急的辩白。 他打断了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在荷兰,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发邮件给我,好吗?” 他语气温柔,态度却是强势笃定的,我张了张嘴,半晌也找不出个理由拒绝。一直到挂断电话,我的脑海里都全是问号。杜思聪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大概逃都来不及了吧,他竟然拼了命的往上凑?甚至不惜从从小长大的城市连根拔起? “哼,想不到还真有这样的傻子。”章远冷哼一声,嗤之以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醋缸。”我偷笑。 “我才没这么无聊。”章远促狭的移开视线,嘴硬道。 登机后关机前,我又收到了杜思聪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个邮箱地址。章远从我手里把手机抽走,强行关机后才还给我。 见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竟然还振振有词:“要起飞了!”言罢,把眼罩不由分说的戴在我的眼睛上,“睡觉!” 我邪邪一笑,“对了,你那天为什么说,不让我再在除了你之外的人面前披头发?我问你正经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章远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他在你后面伸着手摸你的头发。” “所以说嘛,你要对我好一点,我可是很抢手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心满意足的拉过章远的胳膊,全当是个巨大的靠枕,整个人懒洋洋的窝了进去。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间,我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变过一下。章远就这么任由我靠着,下飞机的时候整个身子酸麻的几乎不能动弹。 因为有了妈妈的病,我对待学习开始投入到近乎玩命。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和金钱都已经浪费不起,我身上不仅背负着我自己的命运,还有爸爸妈妈的未来,现实的压力逼得我不得褪去所有的青涩和任性,迅速长大。 Maggie所有的心血似乎都集中到了照顾我们几个的饮食起居上,她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东西给我们,看到我们把餐盘里的食物消灭精光,脸上会露出美丽得让人肝儿颤的笑容。知道我妈妈出事后,她便利用麦氏的力量帮我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康复团队,在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意思?”我愣愣的问。 “因为我很羡慕你,羡慕你对你爸爸妈妈的感情,这些,都是我没有拥有过的。”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眼角的落寞却泄露了她真正的情绪,“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杜思聪每隔几天就会拍些妈妈的照片或者视频,通过邮件传给我,还坚持在写妈妈的康复日记,那些词句像是一些凌乱琐碎的呓语,却把他们在国内的生活事无巨细的讲述给千里之外的我听,让我感到稍稍感到了安慰与安心。 “你都不想知道,杜思聪为什么会对你妈妈,对你,这么好吗?”Maggie问我。 “当然想,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问不就行了,你就是这样,每件事总是思虑太多,顾忌完这个又顾忌那个。” 我隐隐的觉得杜思聪对我的态度有些越界逾矩,但私心上说,有这个朋友帮我在国内照顾爸爸妈妈,心里又会觉得安心,于是便自私的希望彼此的关系能够维持在这种不近不远的状态下,生怕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便没有听Maggie的话追究这一切背后的真实缘由。 转眼间便到了圣诞节,天地间白雪皑皑,到处是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和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子,犹如小时候在故事书里看到的童话世界。 “我要去新泽西看球,你陪我好不好?”章远问。 “没钱,我要打工。”纵使心里不甘,我也只得拒绝。 “我出钱行了吧?难得一个假期,你也需要休息,你真把自己当超人吗?”章远问。 “你的钱就不是钱了么,而且,我干嘛要拿你的钱。”我反唇相讥。 “喂,你就不怕我找别的女孩陪我去?” “你敢。”我平静的瞪了他一眼。 最后,终究是我拗不过他,陪他去了美国的新泽西州看NBA。 恰逢新泽西州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公路严重冰冻,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从机场开去市区的新泽西网队的主场球场,路上频繁的打滑,在冰面上急速旋转,司机恐惧的大叫着“危险!危险!”,我用力的抱着章远,濒死的恐惧让我疯狂的尖叫起来。章远比我镇定很多,他没有叫,只是用坚定有力的臂膀把我整个人包围在自己的怀抱庇佑之中。 活着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惊魂未定,大哭起来,“都是你!一定要看什么狗屁篮球赛!MD如果老子就这样葬身在新泽西,我做鬼都不会放不过你!”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如果你先死了,我等你变成鬼来找我。”章远嬉皮笑脸的说。 我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对他又咬又抓,他顺势把我抱在怀里,狠狠禁锢,不由我挣脱,滚烫的嘴唇贴近我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死里逃生之后,竟然越看你越顺眼了,你呢?有没有觉得我变可爱了?” 我娇嗔着给了他一拳。 门票是Maggie用关系搞到的,位置自然是令人发指的靠前,章远兴奋的忘乎所以,而我则因为那场死里逃生耗费了全部的心力,整个人像是瘫掉了一般在座位上睡得昏天黑地。 球赛结束,网队最终以压哨三份逆转局势,将所有球迷的热情彻底点燃。 离开球场的时候,汹涌的人潮将我和章远冲散。我正在焦急的私下寻他,突然眼前一亮,只因为在人群中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飞!”我用力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徐飞转过头来,望着我,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半晌,才惊喜的笑了出来,“程亚菲?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这个贯穿裴佩整个青春记忆的纯白少年,这个长大后把裴佩丢在原地,丢在那些回忆中,然后头也不回的选择离开,独自奔赴大好前程的年轻男孩,此时都和眼前这个架着有框眼镜,看上去干净挺拔,斯文清秀的男人重合到了一起。 经年逝去,22岁的徐飞显得愈加成熟。 想到此时满脸憔悴,已经因为一段半只脚踏进悲剧大门的感情,而跟父母决裂的裴佩,我心中一酸,几乎要在这喧嚣的人流中,当场落下泪来。 程亚菲: 第三十七章 情转浓(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2 本章字数:4974 徐飞出国的时候只有17岁,纵使他和裴佩最终的结局因为彼时大家都不成熟,而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但他依然并且永远是裴佩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那时的感情,没有任何功利与私心夹杂在其中,只是傻傻的怦然心动,然后便毫无计较的付出。 彼时的徐飞苦苦隐瞒着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只是一味的将裴佩困在那个美好却随时会破碎的瑰丽的梦里,直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裴佩的失望和故作坚强让我们心疼,所以从徐飞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的那一刻起,我们几个便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他。如今,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每个人心头的棱角都已被渐渐磨平,心态和处事风格都变得淡然宽容了许多,回想起往昔的一幕幕,褪去往昔的偏执,只是莞尔一笑——笑当初的痴傻,也笑当初的执着。 “我们这样让各自的男女朋友在一边喝茶聊天,感觉好奇怪。”我远远的望着星巴克另一端的章远和徐飞的美国女友,戏谑的摇了摇头。 徐飞并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擎着勺子,缓慢的搅动着摩卡表面漂浮的厚厚的奶油,然后喝了一口,冲我微微一笑。 话题从我们彼此的生活开始,慢条斯理的抽丝剥茧,渐渐接近了某个隐秘的内核。像是一种试探,徐飞旁敲侧击的询问了很多人的境况,东敲一锤子西砸一榔头,最后终于问到了裴佩身上。 自从徐飞离开,裴佩的生活便戏剧化的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徐飞的身份是裴佩的前男友,裴佩的心理想必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对方知晓,我打定主意后,言语间避重就轻闪烁其词,只说了裴佩考了市理科状元,顺利考进北大医学院,现在交往的男朋友年龄虽然比她大很多,但是很会照顾她,至于有关肖子俊的死,她被关进看守所,错过第一次高考,选择了高中班主任,一夜之间从单身晋级为后妈,以及在大学的解剖实验室见到了肖子俊的尸体的事情,全部抹去,只字未提。 徐飞淡然一笑:“知道她过得好,我就开心了。她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任何人都不应该束缚她的发展,她本就应该展翅高飞。” 是啊,她本就应该展翅高飞,可是现在,却有个年过三十带着个拖油瓶的老男人想要折断她飞翔的羽翼。我在心里嘀咕,无奈却有苦难言。 “你现在的女朋友,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问。 徐飞愣了一下,低下头勾出一抹苦笑,“还不就是那样,你现在也在国外生活,应该能够了解那种寂寞孤独的时候,想要找个伴儿的感觉吧?不一定要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只要在生活上能够互相陪伴不就行了。” “你还是忘不了她,对不对?”我心头一动,目光炯炯。 “对。”徐飞并不否认,“我这辈子只喜欢过她一个人,那种强烈的心动和想要疯狂占有对方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不可复制的。可是现实中却有太多的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我只是靠着回忆凭吊五年前的我们,至于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我甚至都一无所知。而且现在的我,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只要你不放弃,说不定,还有希望。” “希望?”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话,可是我一直觉得,你们俩就这么分开,真的太可惜了。明明是对的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因为当时还太小,大家都没有成熟到可以为自己以及对方的人生负责买单,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在错误的地点相爱,就要被这么硬生生的拆散,然后各自带着无尽的遗憾生活,我真的替裴佩不甘心。其实,她现在正面临一项决定未来人生的重大选择。她拿到了杜克大学的全奖offer,可是如果来美国读书,就要跟现在的男朋友一刀两断,她很矛盾,正在左右为难。” 徐飞黑色的眼底渐渐闪耀出一丝光芒,那么亮,却又带着犹疑。他本已心死,以为这辈子是注定要和裴佩天各一方了,如今,却突然有了一线生机。此时,瞬间涌上他心头的,恐怕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矛盾。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又怕在自己相信它会成真的时候又一夕间幻灭成烟,再一次从天堂坠入地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徐飞问。 “我和你一样,都觉得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我心疼她,她不应该被一个男人和一段关系绑住,放弃追寻理想的步伐。” 和徐飞告别后,我忐忑不安,心神恍惚,如果不是章远牵着我的手,我大概迎面撞到柱子上也会浑然不觉。 我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章远。过去,他曾经听我发过不少牢骚,只不过在我的嘴里,每个人都被扣上了“ABCD”之类的代号。 章远安静的倾听,瞥见我一边哈气暖手一边蹦蹦跳跳,下嘴唇冻得瑟瑟发抖,便脱下手套,不由分说的套在了我的手套外面。 “其实,感情的事,总归是要裴佩自己做决定的。”章远刮了刮我的鼻尖,“无论她跟谁在一起,你们的关系都不会变,你何必多管闲事。” 我立即炸毛:“什么叫多管闲事?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放弃杜克大学的全奖,承受众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而嫁给自己的高中班主任,然后再给别人当后妈?她的感情,我的确没有资格去妄下评断,但是我可以让有资格去阻止这件事的徐飞出面,把事情向我期待的方向引导。”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不看好裴佩和她老师?按理说,这应该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比一个还没毕业的年轻男孩要靠谱的多才对,可是从裴佩第一次告诉你这件事,你就表现的很反常。” “你觉得他成熟稳重,我却觉得刚好相反。他或许是爱裴佩的,可是这种爱太自私太狭隘了。他只想着得到,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存在会给裴佩惹来多大的麻烦。他竟然向裴佩求婚,他想用婚姻困住裴佩,可是裴佩才21岁啊!”我气得原地跺脚,“去他娘的狗屁爱情!爱情能持续多久?如果男人变心了,两个人分手了,到时候才发现自己该念的书没有念,该争取去实现的理想没有去争取,时光和机会却是一去不复返的,还不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可是你男朋友,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不怕我生气?”章远问。 “你是例外。”我摆了摆手。 “我怎么个例外法?”章远顿时眉开眼笑。 我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说:“我们之间,怎么能用狗屁来形容。”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章远满脸无奈的长叹一声。 我窝在章远的怀里,望着被摩天大楼切割成碎片的繁星点点的夜空,只觉得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体好像天生就该是这样的姿势似的。 “今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那么危险,你怕么?”我问。 “怕什么,反正你在我旁边。” “什么意思?我在你旁边你就不怕了?我明明比你还怕……” “到了阴曹地府也有老婆陪着,要下油锅什么的,我肯定先把你推过去,有什么好怕的。”章远偷笑。 我们俩在普遍旁若无人的笑闹成一团。 半晌过后,我们的鼻头、脸颊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章远把我拉进路边的咖啡厅,要了两杯热可可暖身,看我又喝得像长了两撇小胡子,一边笑着用拇指蹭掉唇边的奶渍,一边说:“你不相信的东西,我会努力让你相信。” 我脸一红,急忙把头扭向窗外,佯装没有听到。 咖啡厅的玻璃因为内外的温差而凝结了一层水汽,我毫无意识的在上面画画,两个丑丑的小孩,天上的太阳,地上的花朵…… 毫无技术含量犹如稚童简笔画的程度,竟然让我们两个都笑了出来。 “多久了……”我心中一动,“15年了?” 15年前的严冬,我也是像今天这样坐在落地窗前,在窗玻璃上画了这样一幅画。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天上有太阳,地上有花朵,而比我大一岁的章远,也像今天这样坐在我对面。 我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我们要干嘛,那个画画的地方是哪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的问题都成了谜。 只余下无数前后呼应巧合默契得惊人的细节,在脑海中犹如复活了一般横冲直撞起来。 程亚菲: 第三十八章 前缘(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5 本章字数:5605 一趟新泽西之行,让我和章远的感情在经历过生死的考验之后变得越来越稳定和深厚。虽然两人仍然时不时的爆发争吵,他也总可以轻描淡写得就把我气到抓狂炸毛,但他在生活琐事方面的体贴温存,让我的心一丝一丝变得愈加柔软,他开始变成我身边犹如空气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至于隔在我们中间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比如他爸爸和我妈妈的过去,比如我妈妈对他妈妈至死方休的仇恨,比如我爸爸对他爸爸的心结,我们都默契的躲避着它们,生怕这些倒胃口的话题会打破现在生活中的美好和平静。 妈妈一直躺在病床上沉沉的睡着,爸爸和杜思聪两个人轮流照顾着昏迷不醒的她。杜思聪辞职后跟随我爸妈回到家乡,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样的关系,竟然又一次进入了税务局工作。爸爸在电话里几次三番的提到他,言语间满是夸赞,“体贴善良,更难的是,有责任心有担当。你妈妈刚出事得时候,说我不恨他,那是假的,他一开始来医院帮忙,我心里是最真实得感受是不太耐烦见到他,觉得他是在伪善做戏,可是人可以伪善一天,却不见得有人有耐心伪善一年,他为你妈妈做的事,真的让我不得不感动。” “嗯,他是个好人,他知道我担心你们,所以一直有传妈妈的照片、视频给我,还很耐心的写康复日记,让我了解你们的境况。如果不是他,我大概早就放弃在这边的学业了。”我附和道。 “菲菲啊,有件事,爸爸一直很想问你。但是你一直不怎么跟我讲你的心事,我也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有话直接说好了。” “你在荷兰……有男朋友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你没头没脑的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杜思聪真的是个好孩子,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一直很喜欢你,如果你们能……” “行了,我最烦别人过问我的事。”我飞快的打断爸爸的话,“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不用管我。”言罢,我砰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身后正在上网的章远百无聊赖的随口问道。 “没事。”我收起电话,走到章远身后,俯下身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去,“你说,做父母的,是不是都希望干涉自己子女的事,忙不迭的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子女身上,然后冠冕堂皇的扣上‘爱’的高帽子?” 章远握住我的手,点了点头:“应该难免的吧。就连我爸,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向我灌输你如何如何的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心。只不过我比较幸运一点,之后事情的走向以及我自己的心,和我爸的希望刚好吻合了而已。” “我讨厌别人干涉我的人生,以后,我一定要为自己而活。”我语气笃定。 章远回过身来,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我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心里的满足和幸福几乎满溢,“谨之发了邮件给我,她开了一家服装店,现在生意刚刚上轨道,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每天都过得很忙碌,她说她已经没时间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听到她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 “时间会冲淡那些不开心的记忆,谨之是个坚强的人,当时可能也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 “我是觉得,要让谨之忘记以前的事,忘记那个臭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可是我一跟她提,她就忙不迭的推辞,理由一套一套的。”我的嘴巴嘟得好像能挂上一个小茶壶。 “刚才还说不想让别人干涉你的人生,现在转头就开始干涉别人的人生了?”章远笑着说。 我被人戳中软肋,不禁面红耳赤,却仍然死鸭子嘴硬,“我这不是关心她嘛!换了别人的事,我才懒得搭理!” “你爸爸还不是一样。” “你就这么希望把我和杜思聪凑作对?!” “傻子,我只是希望你跟你爸打电话的时候能够态度更好一些,体谅他说那些话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并没有恶意,你不接受可以,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明白?” 我仍然梗着脖子,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霍思燕在电话里听完我的转述,低声浅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会有被对方教训,然后乖乖的点头,承认自己不是的时候……” “我平时就是很谦逊的好不好,别人指出来的,如果是对的,我一定会承认的。” “少来。”霍思燕嗤之以鼻,“我们三个背着你都说,你看上去好像是性格最随和,没什么要求的人,其实内心深处却最为固执,自己认定了的事情,便是九匹马去拉也于事无补。想不到这个章远竟然能够制住你,让你乖乖的低头认错。” 她们三个竟然了解我至深,我心头一暖,出口的话语却是拌拌磕磕,笨拙和零散:“嗯,我也觉得,挺好的。” “你刚才说,你不想为别人而活,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真正去做,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霍思燕的语气突然转为沉重,“昨天裴佩给我打电话来,她说,她已经从宿舍里搬去她老师家了。” “你说什么?!那徐飞呢?我把裴佩的事都跟徐飞讲了,他难道没有任何动作吗?!” “我就说,已经时隔五年,徐飞本就已经从裴佩的生活中淡出,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从天而降到裴佩面前说要和好,原来是因为你……”霍思燕叹了一口气,“徐飞回国了,裴佩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没有震动和犹豫,毕竟那是初恋,是刻骨铭心的喜欢的第一个人。可是裴佩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如果能够稍微得自私一点,心狠一点,可能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她老师的孩子非常喜欢她,父女两人齐上阵,搞得跟演琼瑶剧一样,裴佩心中愧疚,不忍心残忍又自私的舍弃他们,尤其是面对那个小孩子。最后反正就是……她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直接冲去民政局领了证。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把电话挂掉,她喝得酩酊大醉,断断续续的跟我说,她不想那么自私,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是她老师一直陪着她,现在她又重新振作了,就要把对方一脚踢开,然后奔赴自己的大好前程去,她做不到。” 我默默的掉了很久的眼泪,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除了自己,还有那么多我们在乎的人。想要彻底摆脱桎梏,丝毫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谈何容易? 自私是需要勇气的,有勇气去面对别人的质疑和眼泪,更要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愧疚与不安。 未来的某一天,我是不是也需要面对这样的选择,在父母和章远之间二选一,选择前者,便要放弃自己相依相伴相怜相知的爱情,选择后者,便是一个任性自私对父母不孝的逆子。我真的能够做到当断则断吗?爸爸,妈妈,章远,他们三个是我在世界上最亲近信任的人,我必须选择伤害他们中的一方吗? 我头痛欲裂,只得吃下几粒安眠药后蒙头大睡,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因为章海柏在英国进修,春假时章远便选择去那里跟爸爸汇合,而我,则只有形单影只的独自回国。 杜思聪坚持要去北京接我,爸爸也没有反对。只是半年的时间,他们已经亲近的犹如两父子一般。原本,有个人帮忙照顾妈妈,我应该高兴才是,只是想到上次电话里爸爸有意撮合我和杜思聪,最后闹得我们两人不欢而散,我的心头便飘过一丝阴霾。他越是看中杜思聪,将来恐怕我和章远之间遭遇的阻力就越大,他纵然有千般万般的好,又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杜思聪的新家,就在我家小区内的另一个单元,和我家的距离只有步行三分钟。爸爸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我跟杜思聪去他家拿东西,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想不到理由拒绝,心情便烦躁了起来。 两室一厅,装潢的简约大方,行李不多,房间更显空旷。 “你四处转转。”杜思聪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漫步尽心的四下打量着。 突然,我在他的床头边,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东西。我将它拿起来,细细打量,心头一动,转过身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疑惑的问道:“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杜思聪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这支蝴蝶发簪,是我初中的时候,我的朋友霍思燕送我的生日礼物,蝴蝶的翅膀上还刻着我的名字‘菲’,后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一气之下便把这根簪子折断成两截。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言归于好,我便用502强力胶,把这根簪子的断端接了起来。”我笑了笑,“大概是5年前,它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当时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杜思聪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的将我拽到他的怀里,喃喃道,“好,那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我用力推开他,“讲故事可以,但是不需要用这样的姿势吧?” 杜思聪苦笑着说,“随你。我们去客厅,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我倒杯饮料给你,你边喝边听好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我几经犹豫,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快步跟了出去。 程亚菲: 第三十九章 前缘(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6 本章字数:4848 在杜思聪开口之前,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憋闷让我窒息。墙上的时钟躁郁的发出嘀嗒的声音,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我坐在沙发上,紧紧的握着那根失而复得的蝴蝶发簪,双手渐渐握紧。 我们之间,仿佛连接着一根线,越拉越紧,渐渐紧绷到断裂的边缘。 杜思聪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相框,递给我。一张旧照片,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笑着蹦起来,被相机定格了在空中的那一刻,俱是陌生的面容,那男孩不是杜思聪,那女孩我也从来没见过。 “这是……” “我和我姐姐。” 我笑出来,“这怎么可能?我又没瞎,这男孩长得属于清秀性的,你却是浓眉大眼,两个人完全不一样啊。” “我没骗你,我原先就长这个样子。”杜思聪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般轻描淡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妈去世后,我一直跟我姐姐相依为命。在我研究生二年级那年,我姐姐为了一个男人割腕自杀,当时,我的感觉就好像天塌地陷一样。我晚上在酒吧里买醉,白天在家里睡觉,完全自暴自弃。有一天凌晨,我一个人拎着酒瓶在大街上晃悠,被一辆汽车撞倒,我和司机都昏迷了,没有及时逃走,那辆车汽油泄漏,发生了爆炸,汽车的司机当场死亡,而我,被毁了容。” “我的亲生爸爸几经辗转找到了我。他很有权势,联系了韩国最好的整容医生为我手术,修修补补之后,我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至于你……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整个脸上都缠满了纱布,像个木乃伊一样,你自然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 缠满了纱布……我在记忆深处拼命的搜索着,突然,一个遥远模糊的身影在心底快速闪过。情急之下,我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指着杜思聪。 “是你?!” 五年前,我去医院看病,路过住院部外的花园,一阵风吹过,一张纸顺着风被刮到我的脚边,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缠满纱布眉目难辨的病人正在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跑,好像是要追这张纸,于是弯下腰来想要把它捡起来,没想到它竟然又被风吹了起来。 我想到那个病人的情况,心中不禁起了同情恻隐之心,便一路追着那张纸到处跑。 最后,那张纸被挂到了墙根上竖着的栅栏顶端,被刺穿,高高悬挂在那里。那个病人愣愣的站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声音中却透着小心翼翼:“谢谢你,没事的,我自己上去把它拿下来。” “那怎么行。”我看着他那满身的伤,急忙摆手,“我帮你好了。” 我撸起袖子,先踩着石头,再双臂一撑,左右攀爬寻找垫脚物,一步一晃的渐渐爬高了上去。眼看着到了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碰到那张纸的高度,头发上别着的那个用来盘头发的蝴蝶发簪却突然松开,掉了下去,原本盘成一个发髻的长发披散了下来,被迎面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总想着落地后再找那根发簪,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那张挂在栏杆顶端的纸拿下来,待落了地,翻遍草丛都找不到它的影子。 没想到,竟然是被那个病人捡到后藏了起来,更没想到时隔五年,自己竟然还会在茫茫人海中与他重逢。 “那张纸,是我姐姐自杀前的遗书,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比我自己的生命都要宝贵。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它。”杜思聪走近我,蹲下身来,轻轻的拨弄了一下我手中蝴蝶发簪上那个刻着我名字的小蝴蝶,“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不问缘由就追着一张纸到处跑,甚至还不惜翻墙爬树的你,有多可爱,就像这只蝴蝶一样。” 我在家住了两个礼拜,和杜思聪打照面的几乎很多。我一直端着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事说事,刻意回避和他的直接接触。一直到我要回荷兰,杜思聪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临别时微微一笑,让我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那根蝴蝶发簪,我放在家里,并没有带回荷兰。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时间倒转回那天下午之前,就让这一切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我自己,则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动容,不会愧疚,不会恍惚,只是简简单单的享受现下的幸福。 因为是从北京转机,我刻意把北京到荷兰的航班买晚了一天。裴佩在机场出口等我,这次,她带了一个新朋友过来。 姜潮去停车场开车,我终于得了空跟裴佩独处。她一直都在微笑,眼角却时不时的划过转瞬即逝的落寞,我忍不住问她:“你甘心吗?” “其实有时候,人生就是一场豪赌,该走哪条路,该选择哪个人,不去经历,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我放不下姜老师给我的温柔体贴,毕竟,在我最低潮的时候,是他一直陪伴我鼓励我,无论是当年肖子俊刚死,我又被关进拘留所的时候,还是之后我发现肖子俊的尸体。我想有个家,有个男人能够真诚的待我,给我踏实安稳的感觉,这些,是姜老师能够给我的。” “你想清楚了的话,我肯定支持你的决定。”我心下苦涩,语气也很勉强。 “裴佩!” 听到身后有人叫裴佩的名字,我们俩便循声望去,竟然看到裴爸爸大步流星的从机场里快步走出。 裴佩倒退一步,吓得脸色惨白。这一切来得太快,我们都也来不及反应,裴爸爸便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你是不是预备有了那个男人就不要自己的父母了?!”裴爸爸的声音又惊又痛。 “爸爸……对不起……”裴佩把脸埋进手掌里,痛苦失声。 她的心里又何尝好过。 裴佩是最重感情的人,如果不是左右为难心力交瘁,她断然不会选择这种逃避的方式来伤害自己的亲人。 裴爸爸在裴佩和家里断了联系之后,无意中得知我回国休假的消息,他笃定以我们的关系,我要回荷兰必定会去北京找裴佩,所以便与我买了同班的航班,一直悄悄的尾随在我的身后。裴佩从小便是个知进退的人,在第一次高考闯出那次大祸之前,从来没让父母操过半分心,和他们也一直无话不谈关系和睦,这次她选择放弃出国嫁给自己的高中老师还要直接上纲去当后妈,三个惊雷劈下来,裴爸爸裴妈妈不能接受也是理所当然。 裴爸爸把姜潮一拳打翻在地,怒吼道:“裴佩比你小了十几岁,她的人生本来还有无数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狠心,用所谓的‘爱’做个笼子把她关在里面?让她放弃出国,让她选择师生恋被别人指指点点,让她年纪轻轻就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让她为了你和父母决裂,你到底有没有为她想过?!” 我并没有拉住裴爸爸,甚至是怀着放任的态度静静的站在一边,冷眼望着被打翻在地,狼狈不堪,鼻子嘴角俱是鲜血直流的姜潮。裴爸爸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可以选择,我很希望我也能冲上去在这个自私的男人的脸上补一拳。 裴爸爸扬了扬手里的机票,“这里有两张1个小时之后起飞的机票,裴佩,我让你现在就给我做出选择,是跟生你养你的爸爸回家,还是选择这个男人!” 眼泪像是拧开了闸的水龙头,滂沱落下。 “爸爸,对不起……”裴佩颤声呢喃。 “好!好!好!”裴爸爸怒极反笑,他把其中一张机票一下又一下的撕成了碎片,然后往裴佩的脸上奋力一扬,“裴佩,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是生是死,都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你——好自为之!” 裴佩抱住我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哭晕过去。 我狠狠的瞪退了姜潮想要接受的动作,眼眶在不知不觉中也泛了红。 这会不会就是我以后的下场?现在的幸福,是不是在开始的那一秒钟起,就早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没有父母祝福的爱情,真的可以走到幸福的终点去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程亚菲: 第四十章 幸福,倒数计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6 本章字数:6997 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是给一个13岁的叫卢小芹的中国小女孩教钢琴。她的父母在荷兰开了一个中餐馆,刚刚移民几个月有余。因为离乡背井,再加上语言不通,卢小芹整日愁眉不展寡言少语,只知道关在房间里弹钢琴。夫妇俩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哄女儿开心,无奈却只是徒劳无果,女儿仍然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走出房门。情急之下,他们只得想出找一个中国留学生教女儿钢琴和英语的方法,希望让她尽快适应并且爱上荷兰的新生活。 章远要去学校给老师当助教,顺路送我去卢家,站在卢家的院门前面,我有些忐忑不安,章远一直在耍贫气我,仿佛想要刻意分散我的注意力,消除我的紧张情绪,捏着我的手的力道却丝毫都没有松懈。 我无意中瞟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禁闭的窗帘被人稍稍掀开露出一条缝,有一个身影在后面影影绰绰的显露出来。我想,那应该就是卢小芹。 “我进去了,祝我好运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慷慨赴死般扭头走向卢家的大门,按响了门铃。 我刚进入卢小芹的房间的时候,被她彻底无视,我站在她身边,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接招,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我刚刚接下这个工作,不想那么快就认输,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发誓一定要攻克这个难搞的碉堡,于是便开始打量起整个房间的布置,寻找话题的切入点。 床头墙壁上贴着的两张MISS.U的海报,书包上有挂满了MISS.U的徽章,书架上还摆着MISS.U出道后的专辑、单曲、写真集,我偷偷一笑,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墙上霍思燕那张完美到惊艳的脸,轻声哼唱。 钢琴声戛然而止,卢小芹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你知道他们?” “是啊,我最喜欢听他们的歌,去年在巴黎举办的M.ETown我还特意去看了。”我说。 “我总算找到同道中人了!”卢小芹瞬间恢复活力,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第一天,能够打开她的心门,和她成为朋友,便已经是阶段性胜利。 剩下的时间,我没有用中文说过一个字,而是一直坚持用英文跟卢小芹交谈。一开始,她拌拌磕磕的张不开嘴,后来总算渐渐放下了拘束,捧着电子字典边查边模仿发音,小本子记了足足几十页。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不说话?”我问。 因为语言问题,卢小芹的话语都很简单:“我恨他们。我不想离开中国,我想我的朋友。” “他们很担心你,也很爱你,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亲近的人。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是跟爸爸妈妈吵架赌气,甚至一连两年都不跟妈妈说一句话,出了国就再也不回家,故意让他们担心后悔。去年我妈妈出了车祸,到现在都没有醒,我像是疯了一样赶回她的身边,看着她躺在床上,我当时真的很后悔。”为了让卢小芹能够听懂,我放慢语速,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要好好珍惜能够陪着他们的机会,不要走我的老路。” 卢小芹低垂着眼睛,紧抿着嘴唇,像是听懂了七八分。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准备两个礼物送给你。”我说。 “什么?”卢小芹满脸兴奋。 我坐到了钢琴前面,一边十指在琴键上飞舞,一边用余光观察卢小芹的表情——从初初的茫然,到瞬间迸发出的惊喜。 “喜欢吗?”我问。 “是Shirley的最新日文个人单曲《Tears》!你竟然会弹这首歌?!” “英文!说英文!”我提醒她。 “好吧……不过,你真是太棒了!我也想学会弹这首歌!” “谱子在家里,明天给你带过来。”这还是霍思燕知道我喜欢这首歌,特意通过网路传给我的。 如果说对于MISS.U死忠饭卢小芹来说,第一个礼物还只是小试牛刀,那第二个礼物绝对是惊天霹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霍思燕的电话。 “喂?”霍思燕很快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看着一脸茫然的卢小芹,脸上憋不住得意的暗笑,“霍思燕同学,我面前有一个你的小歌迷,你跟她说几句话吧?” 卢小芹一开始打死也不相信,露出一副“你是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直到她接过电话,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真的在耳畔响起。 绕是卢小芹拼命捂住嘴巴,依然堵不住那兴奋的惊呼。 至此,我顺利的收服了卢小芹的心。 卢小芹留我在她家吃午饭,看着女儿判若两人的笑脸和紧紧抱住我胳膊的双手,卢氏夫妇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烧了一桌子饭菜。 “你和Shirley是朋友?”饭桌上,卢小芹哪怕含着菜也堵不住她拼命追问的热情。 “非常好,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把手机递给卢小芹,屏幕上是我出国前用手机拍下来的我、霍思燕、裴佩、许曼卿的合影。 我仍然坚持用英文跟卢小芹沟通,只想让她尽快习惯英文语境和思维模式,看到卢氏夫妇的脸上堆满赞许的笑意,我知道这份工作我已经坐实,顺利过关。 饭后,我和卢小芹在客厅里逗狗。 “昨天出生的。”卢小芹轻轻的点了点钻在妈妈身子底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没有睁开的一只小白狗。 “这狗是从国内带过来的?” “不是,是她大着肚子,晕倒在我家门前,我觉得她很可怜,就收养了她。”卢小芹一边查单词,一边用并不流畅的英文断断续续的说。 “程亚菲,这只母狗一下子生了六只小狗,我们也正在想着要把它们送出去寄养,我看你这么喜欢小狗,要不然,你挑一只吧。”卢妈妈说。 我带走的那只小狗通体金黄,又瘦又小,连眼睛都没睁开,冷得时候浑身瑟瑟发抖,直往人的胳肢窝里钻。我所有的母性都被他的小可怜模样给激发了出来,轻轻的捧着他时不时的低下头亲两下,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茜茜刚刚一岁,竟然不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怕狗,她努力的爬到小狗身边,一边用肥嘟嘟的小手戳他,一边嘎嘎的笑着。 章远一屁股坐到茜茜身边,把小狗抱了起来,满脸不快:“你别老是围着他转了,行不行?” “不行。”我扁扁嘴,把小狗抢回自己的怀里。 “那你今天晚上跟他一起睡。”章远皱眉。 “做梦~这是老子的房间,你不爱睡就出去。”我洋洋得意的亲了亲小狗,还不忘冲气急败坏的章远傲娇的吐吐舌头。 自从小狗进了家门,章远就被我打入了“冷宫”,为了不用抱着小狗睡觉,他只得煞费苦心的找了个大篮子,在里面垫上一大堆软趴趴的垫子,给小狗搭了个简易却温暖的小窝。 章远把小狗小心翼翼的塞进被窝里,站起身的时候还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那抽风一般的间歇性孩子气让站在一旁的我简直哭笑不得。 除非是刚吵过架还在冷战,一般睡觉时章远都习惯把我抱在怀里,我也习惯拿他的胳膊当枕头。他的颈窝有一个位置非常适合靠进去,与我脑袋的轮廓契合得近乎完美无缺。他身上有好闻的柠檬青草味,是我选的沐浴液的味道,在鼻息间若有似无的飘散,极为安神。刚在一起时,他过于劳累的微鼾会吵得我整夜失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却已经渐渐习惯了耳畔传来他的呼吸声,脸颊紧贴着他胸膛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才感到安全。章远的睡姿一晚上几乎不变,很少翻身,胳膊的禁锢牢不可破,刚开始时我想起夜,却怕吵醒他,在黑暗中憋到内伤,差点尿床,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上床前去洗手间的习惯,每天都变成一觉到天亮,再也不会起夜。 “你给小狗起个名字吧。”我挣扎着起身,捶了捶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章远连眼都不睁,态度敷衍:“叫小讨厌好了。” “你才讨厌。”我骂道。 “随便你啦,睡觉。”章远起身将台灯灭掉。 半夜,我突然觉得腋下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一般,我拧开台灯,惊悚的看到小狗竟然寻着温度跳上了床,也不知怎么就钻到了我的胳肢窝里,眯着眼睛睡得心满意足。它圆圆的棕色鼻尖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公分,我仿佛能感觉得到他每一次呼吸所形成的气流的震动。章远也醒了,打着哈欠开始发脾气,非要把小狗丢出去。 “还不都是你!肯定是你弄的窝不温暖!”我嚷嚷道,“把他冻着了怎么办!我就要抱着他睡!” “好好好!”章远无奈的投降。 那天晚上,我们两人一狗,睡姿同向,章远抱着我,我抱着小狗,一觉到天亮。 卢小芹的英文进步很快。 她总是缠着我让我讲霍思燕小时候的故事给她听,我过滤掉不能讲的纠结和隐私的部分,只是用英文说些平淡琐碎的小事。卢小芹为了能够顺利的听懂,学英文学得更加卖力。三个月以后,她兴奋的对我说她的梦竟然全变成了英文版,我便知道她的语言水平已经有了一个飞跃式的提高。 小狗的名字,到最后都因为我的挑三拣四而没有达成统一,一开始只是随口叫着“儿子”“儿子”,叫着叫着便顺口成了习惯。章远从一开始的不待见他,渐渐真的把他当“儿子”一样疼,上网的时候也喜欢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偶尔我们俩出去约会,还会把他塞进自己的外套里贴身揣着。 “这是你们俩爱的结晶。”卢小芹笑着说,“菲菲姐姐,我真羡慕你,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那么好。” “其实有很多吵架的时候,他气得我想杀人,只是你没看到而已。”我说。 在周围人的眼中,我现在算是苦尽甘来的幸福小女人了,如果我说我一直不快乐,享受着幸福的同时又一直惴惴不安,似乎会被人说我自己杞人忧天自讨苦吃,可是每次在杜思聪发给我的照片和视频里看到昏迷不醒的妈妈,我心里的内疚便真的会加重几分。我不知道这样简单轻松的生活是不是有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不知道我和章远之间的关系能够隐瞒到几时,我以为我可以很放得开的全身而退,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那天回到家,我意外接到了杜思聪的电话,国内的时间已近深夜,我害怕妈妈出事,急急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程亚菲,你妈妈醒了!”杜思聪的声音激动地颤抖。 我捂住嘴,任由眼泪滂沱落下。 99分的兴奋和欣喜,夹杂着1分的恐慌和失措。 “我帮你订机票,你赶紧回去。”章远体贴的握住我的手。 我用力的点头,想要把那1分的恐慌和失措从自己的脑袋里摇去。如果可以,我想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秒钟都不想把视线移开,只因为生怕眼前短暂的分离,便是彻底的错过彼此。 程亚菲: 第四十一章 离殇(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6 本章字数:5767 2008年6月13日 裴佩在机场接到程亚菲的时候,看着对方苍白中隐隐泛青的脸色,焦急的上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尖和手掌下的触感竟是一片冰凉,忙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劲?” 程亚菲为了不让朋友担心,只得勉力牵出一丝微笑,“有些晕机,一路下来断断续续吐了好几次,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裴佩帮程亚菲买的回家的航班在三个小时后起飞,两人去机场的咖啡厅坐着闲聊。裴佩为程亚菲要了一杯热巧克力,自己要了一杯果汁。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语。 沉默中,章远的电话打了进来。裴佩默默的注视着窝在沙发里的程亚菲,她动作闲适,语气也懒洋洋的,讲电话的口吻透着些许撒娇和抱怨。 “确认我落地了没有。”收线后,程亚菲促狭的笑了笑。 “你明年毕业?”纵使知道“此壶不开”,裴佩还是忍不住的“提了这壶”。 果然,程亚菲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低垂,轻轻的点了点头。 “章远不是比你大一年级吗?他怎么还没毕业啊?”裴佩打趣道。 “他又多修了一门数学,后年拿数学和金融的双学位学位。哎……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你有没有想过,是留在荷兰工作,还是念完书就回国?” “当然想过,可是只想了个开头,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我妈刚醒,我想尽可能的多陪在她身边,之前跟她吵架,任性的冷战,差点就跟她阴阳相隔,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后怕。可是让我妈接受章远,跟前夫成为亲家,我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我已经被我爸扫地出门,在这方面不是个好的示范,没资格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裴佩苦笑着耸了耸肩,“其实,父母和男友,你选哪边都是错。” “我活该,是我自己明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当初还一脚陷进去的。我现在只想拖一天是一天,就算最后跟章远会走到分手那一步,不是还有一年的时间么……365天,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说不定这一年,我们俩之间出现个第三者第四者之类的,最后他不爱我了,或者我不爱他了,这样到时候我就不用这么烦了。” 裴佩知道,此时的程亚菲是在逃避,在自我催眠。她看着好友的眉头间若有似无的愁思,好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在出国和留下间,在父母和男友间,在真心和良心间,苦苦挣扎徘徊,选什么都是错,步步错。 2008年7月1日 章远回国时,程亚菲不能去接机,之后也不能像在荷兰时那样整天腻在一起,偶尔见个面,帽子墨镜一应俱全包得严严实实,熟悉的小床因为少了那个熟悉的怀抱而变得冰冷。整整半个月的时间,程亚菲都像是没有调过时差来一样夜夜失眠,望着眼前的黑暗,耳边的闹钟嘀嗒嘀嗒的机械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但到了白天,太阳一出来,她便开始迷迷糊糊睡不醒,眼皮发沉哈欠连天,像是昏迷一样一直睡到傍晚暮色西沉。 昼伏夜出,胃口极差,莫名的恶心干呕,让程亚菲在短时间内就掉了5斤秤,看上去却因为浮肿像是胖了一圈。 程亚菲觉得自己病了,于是求助裴佩这个准医生。细说了自己的症状后,电话那边的裴佩却一直沉默着。 “怎么了?说话呀!” “你……你和章远,平时都怎么避孕?”裴佩小心翼翼的问。 “不可能,我们一直很小心的。”程亚菲断然否定。 “是吃药还是……” “他不想让我吃药,说是对身体不好,只是有时候有意外情况我才会吃药,平时都是用套。”程亚菲说。 “你还是检查检查吧。”裴佩说,“有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程亚菲心虚的戴着墨镜和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在货柜上抓起验孕棒和验孕纸,匆匆交钱后逃也似的逃离药店。回到家,她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眼睛哭得红肿,胸口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憋闷到近乎绝望。只要低下头,便可以看到结果,她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可是却仍然免不了小小的质疑——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生下来?恐怕爸妈会立刻跟她断绝关系!那么,流产?如果流产,是自己偷偷的去,还是让章远陪自己一起?如果偷偷去,事后让章远知道了该怎么办?如果让章远陪着自己,他会同意吗? 每一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程亚菲咬紧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低下头,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条线。 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好好的盖着薄薄的毛巾被,杜思聪就坐在她身边。 想到自己晕倒前手里还拿着一根两条线的验孕棒,程亚菲猛的坐起身来,“你……你怎么在这!我刚才……” “我正好来你家送东西,发现你晕倒在厕所里,就把你扶了起来。” “那你……”程亚菲出口的每个字几乎都在发颤。 “我看到了。”杜思聪的脸色苍白,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晰的痛楚,“我已经把它扔了,不会有人看到的,你放心。”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好不好?”程亚菲钻进被子里,拼命用被角堵住自己的嘴,才能不立时就狼狈的痛哭失声。 时间,像是倒转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们几个都还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怀着对爱情最初最挚诚的期冀,毫无保留的爱着某个人,挥霍着友情和信任,却从来不曾担心对方真的离自己而去,直到伤痕累累的时候蓦然转身,才发现真正需要自己去珍惜,以及真正珍惜自己的,其实一直是曾经被自己狠狠伤害和背叛的闺蜜挚友。 7年前的霍思燕,刚刚经历了堕胎的痛苦,抱着自己崩溃了似的的大哭。她的心,痛得超过发现她和司祺背叛自己时,更甚于百倍。 现在,她是不是也要承受这种痛苦?因为他来到的不是时候,便要让冰冷的器械伸进自己的身体,粉碎掉一个生命的存在,不仅在身体里,更像是在心头,硬生生的挖掉一块血肉? 2008年7月5日 只用了四天的时间,霍思燕从韩国,裴佩从北京,许曼卿从香港,便先后飞了回来。没有丝毫的犹豫,之前彼此间争吵的不快和长时间的冷战也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一见到面便把程亚菲搂到怀里,没有埋怨,没有质问,只有心疼。 程亚菲觉得,自己活了22岁,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了这一帮朋友,让她知道,哪怕自己被父母赶出家门,或是跟章远无奈分手,也永远有三个怀抱坚定的为她敞开。 程亚菲借口说霍思燕回国,要住到她家陪她一段日子。怀孕让她的精神变得敏感而脆弱,只是见到父母不疑有他的信任态度,一丝心酸和愧疚就又让她差点落泪。 裴佩联系了医院和医生,之后她们三个人便一起陪着程亚菲去医院做手术。 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和护士仿佛早已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冷言冷语。这是他们对待年轻的前来流产的未婚女孩的一贯态度,程亚菲当然能够感觉得到他们目光里的冷意和不屑,却只能默默忍耐。 麻药阻断了痛觉,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器械伸进身体时冰冷的触觉。 程亚菲闭着眼睛,把自己的嘴唇生生咬到出血,舌尖漫起一阵咸咸的血腥气,她却恍若浑然不觉。 2008年7月7日 霍思燕只在国内待了3天,便急匆匆的飞回了韩国。 入关前,她紧紧的抱住程亚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和压抑的气氛,只因为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循环,让人心生绝望的循环。在矛盾和选择中挣扎,在伤害和被伤害间徘徊,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变得强大,却依然会被某些东西恍若宿命一般的纠缠着不得解脱。 “你为什么不让章远知道你怀孕了?”许曼卿怒气冲冲,“自己伤心难过成这样,却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把所有的东西都一个人扛下来,你傻啊?!” “曼卿,你别这样。亚菲是害怕章远情急之下会阻止她手术,甚至跑去找亚菲的父母摊牌,到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她连剩下这一年的安生日子都保不住了。”裴佩急急的劝慰道。 程亚菲淡淡的笑了笑,“我其实早就知道,我的幸福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所以我和章远在一起越开心,我就越害怕。如果让他知道我有了孩子,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不管不顾的要把他留下来,如果他知道我有打掉他的想法,哪怕没有付诸实施,只是一个念头,他都会对我失望,这比让我们分开,还让我无法接受。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就算是我一个人回来,他心中怀着的,也是伤感和遗憾,而不是对我的恨和怨。” 程亚菲: 第四十二章 离殇(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6 本章字数:8252 2008年12月5日 渐入寒冬,为了防止这只更名为“丢丢”的小狗着凉生病,程亚菲决定为他织一件毛衣。她每天坐在沙发上一边听歌一边织一点,仅用了三天的功夫便接近大功告成。 章远最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吃冰淇淋,他走到程亚菲面前,在香草、巧克力、草莓三色中选择了程亚菲最喜欢的巧克力部分,挖了一大勺,喂到程亚菲嘴边。程亚菲头不太眼不睁的张开嘴把冰淇淋吞到了嘴里,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一边点头一边哼唱着耳畔里MISS.U最新专辑里的主打歌,末了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的痕渍。 “喂,我也会冷啊,你怎么不给我也织一件?”章远伸手扯着程亚菲的脸皮,逼着她抬头看自己。 “你冷不会自己买一件啊,你这么大块头,要我织到何年何月。”程亚菲说着便恶作剧似的,把嘴边残余的冰淇淋抹在章远的手上。 “一条小狗你就不搭理我了,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不是更会被打入冷宫。”章远满脸委屈。 “孩子”这两个字,让程亚菲的表情蓦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软肋。 这半年,她掩饰的极好,章远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她有任何的不对劲。 暑假剩余的日子,他们仍然私下偷偷见面,回荷兰时,也是买了同航班的机票飞北京转机,只是因为害怕被程爸程妈发现,而故意约在安检完入关后汇合。回到荷兰后,暑假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日子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上课,打工,遛狗,哄茜茜,偶尔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冷战,也总能很快将和。 但若是细细观察,也能觉察到章远的改变。 他开始费尽心思隔三差五的搞浪漫惊喜送给她,有时是一顿亲手做的料理,有时是一束他走了十几家花店才凑齐的罕见的99多紫玫瑰,甚至在程亚菲生日临近的时候,特意跟卢小芹学了霍思燕的那首《Tears》的钢琴曲,在生日那晚亲自谈给她听。 他越是这样,程亚菲越是难过,越是矛盾,越是害怕。 她不敢想象,当离别的时刻真的到来,她还能不能够狠下心肠,当断则断。 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大脑已经发出了“很困很疲乏”的信号,但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又或者可以说是——舍不得睡着。她时常隔着黑暗,轻轻的描摹章远的眉眼,宁可用不睡觉这种极端的方法,来延长彼此越来越少的相处时间。 2008年12月31日 “我希望明年,永远都不要到来。”这是程亚菲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 虽然,这只是空想,是妄言,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可笑的梦境。 2009年,终于还是在漫天烟火的点缀下,轰然来临。 2009年1月4日 圣诞节的假期还剩下一个多礼拜,早晨,程亚菲窝在章远的怀里,难得语气软软,带着撒娇的味道:“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 “你有点怪怪的。”章远说。 “哪里怪了?” “以前的长假,你都是安排了一大堆打工,现在却统统推掉,只留下卢小芹的家教这一份工作。以前你总是很心疼钱,我让你赔我去趟新泽西你都满肚子牢骚,现在只要有假期就拉着我到处跑,佳能单反、索尼卡片、立可拍、DV还有手机一应俱全,走到哪里拍到哪里。这还不算怪?”章远掰着手指细数一二三四。 “这有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反正钱是身外物,又带不进棺材。”程亚菲轻描淡写的说着,心头却犹如刀割,痛不可当。 “那你说,去哪?” “呃……要不然,我们扎飞镖,扎中哪里去哪里,好不好?”程亚菲佯装兴奋的起身说道。 墙上是现成的世界地图,程亚菲闭着眼睛用力把飞镖往墙上一掷,飞镖狠狠的扎进墙里。 “日本北海道。Yes!”程亚菲原地蹦高欢呼,“我果然会丢哎!” “会不会太远了点?” “不远不远,反正时间肯定够,我还没去过日本,我们去吧~去吧~”程亚菲厚着脸皮撒娇道。 严冬的北海道银装素裹,程亚菲和章远把自己包得像是两个粽子。他们一起在滑雪场滑雪,一起摔无数个结结实实的腚蹲,一起在回转寿司店吃到肚子近乎涨破,一起很浪漫的钻到景区里的爱斯基摩人住的冰屋里取暖……程亚菲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鬼马精灵阳光灿烂。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拼命的留住这段时光,记住此时此刻彼此的模样,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多的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日本的一个星期,幸福的像是偷来的一样。她刻意把家里和杜思聪的电话都转接到在荷兰的家里,全当自己是任性一次,自私一次,短暂的逃离,不让别人找到自己。她卸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和戒备思虑,眼睛里只容得下一个人,和他身后的景色。 2009年1月13日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程亚菲和章远的表妹司徒亚美爆发了一顿激烈的争吵。正是这场争吵,让一切梦醒,也让程亚菲终于回归了现实。 司徒亚美原本是急速蹿红的歌坛新星,凭借自身出色的外形条件,以及父亲司徒柏磊这个娱乐公司大老板为她铺就提供的种种便利及资源,在演艺事业上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谁想到一则“长期雇用抢手,替其假唱欺骗歌迷”的新闻却将一切都毁掉了。“欺骗”,是比“自身条件所限”要严重的多的指控。司徒亚美不知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情绪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这时候,她想到了一向与她交情甚笃的表哥章远,便飞来荷兰找安慰求知欲,谁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在得知章远和程亚菲出去旅行,司徒亚美像是发泄一般,在电话里吼得惊天动地。 “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跟那个女人的女儿在一起?你让姨妈泉下有知,情何以堪?!你难道不知道姨妈生前最恨的就是她妈吗?如果不是她妈,姨夫就不会抛弃你们母子俩!你的童年就不会那么不快乐!姨妈就不会郁郁而终!” “司徒亚美,管好你自己,我的事,由不得你指手画脚。”章远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哼,不管我的事?你根本就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我这么笨都能想预料到的结局,我就不信你猜不到!那个女人是害死你妈妈的凶手,你竟然被她的女儿迷得七荤八素,你怎么对得起你妈?” 程亚菲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得夺过手机,狂吼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说我妈妈的不是!是章远的妈妈介入别人的家庭,明明知道对方有老婆有孩子而且对自己也只是逢场作戏,却依然难以自拔!我妈妈才是受害者!她明明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却被章远的妈妈活生生得拆散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妈过得有多痛苦,我爸爸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你凭什么在这里像条疯狗似的狂吠?” 挂断电话后,程亚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就算她振振有词占尽道理,就算她只是怒气上头想要维护自己的妈妈,可是她尖锐控诉的,却也是章远的妈妈,停在章远的耳朵里,势必是不可接受的。在程亚菲的眼中,章远妈妈的无耻与低三下四,却恰恰成就了她把章远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坚持。 一路上,程亚菲和章远言语寥寥。哪怕在睡觉时,他依然眉头紧皱,双唇紧抿,显得极为克制。 她终于知道,矛盾痛苦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他们在互相试探,彼此靠近,又怀着罪恶感仓皇的逃离。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他又何尝知道怎么跟自己的亲戚,甚至向自己的孝心良心交代。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结束,两人手拉手走出机舱,章远紧紧的握住程亚菲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两人俱是默契的没有提司徒亚美的那通电话,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2009年2月4日 章远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程亚菲去接酒吧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程亚菲凭借一人之力便把章远扛回了家。 为他换好干净的衣服,再把他塞进被窝,程亚菲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章远的朋友刚才在酒吧里对程亚菲说:“阿远哥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而且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很容易醉,他说,他要用对你的好,让你留下来,让你舍不得离开他。亚菲,章远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毕业后你还要回国!” “我还有父母,而且还有些别的理由,让我不得不离开他。”程亚菲说。 “去他娘的狗屁理由!”章远的朋友借着酒劲,猛地踢翻了包房中央的茶几。 这段感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沦落至此。虽然都在努力的扮演着“幸福”的角色,却一个谨小慎微的隐瞒,另一个苦心经营的算计。 2009年5月18日 章远问程亚菲,毕业旅行想去哪里,程亚菲毫不犹豫的答道:“马尔代夫。” “那里是度蜜月去的。” “那就当是我们的蜜月好了。”程亚菲甜甜一笑。 当章远和程亚菲在马尔代夫潜水,和海豚同游的时候,Maggie已经帮程亚菲把所有的行李全部打包。 当章远和程亚菲在海滩上一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边悠闲的品尝鸡尾酒的时候,Maggie已经把程亚菲所有的家当都打包叫了快递寄回了国内。 当章远和程亚菲以蓝的像绸缎一般的大海和蓝天为背景,拍出一张又一张甜得流蜜的照片的时候,程亚菲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终是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可以莞尔一笑挥手告别,所以她策划了这次旅行,以及自己的离开。 她在章远的酒里,放了少量的安眠药,让他睡得比往常要沉,哪怕她一夜没睡,早上便坐最早的航班飞去日本,他也无法察觉。 临走前,她俯下身,在他的唇边轻轻的印上一个吻,把早已经写好的信放在床头,凄然一笑,拎起皮箱,转身离开。 只是一天之前,她还被章远拥在怀里,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而一天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飞离马尔代夫的航班上,周围全是来度蜜月的夫妇,一对一对你侬我侬,形单影只的她显得格外扎眼。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在哭,于是便戴上了墨镜。她拿着相机,翻看着这次马尔代夫之行的相片,看完后又拿出笔记本电脑,翻看之前出去玩的照片。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时的巴黎行,回到国内同游的九寨沟和厦门,然后是英国伦敦,美国新泽西的死里逃生,年初时去日本北海道……点点滴滴,原来四年下来,积累起来的回忆那么多那么多。 2009年5月20日 章远独自一人回到荷兰。 人去屋空,物是人非。 2009年6月17日 自从程亚菲离开,章远便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有时,他会住在红灯区里,睡了某个女人,第二天早晨竟然荒唐的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有时,他会把对方带回家,两人在他原先的房间里过夜。那里除了一张床,基本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的东西,在他和程亚菲刚在一起时就已经陆续搬到了程亚菲的那间房里。如今,虽然程亚菲走了,但是他让然不允许别的女人睡那张床,那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 章远恨过,失望过,最后竟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绪竟然是不忍和怜惜。 如果不是放不下,她断然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她害怕自己会心软,又不允许自己心软,于是便决然斩断一切后路。 2009年9月23日 在电话里,章海柏把程亚菲的近况告诉了章远。 “菲菲是从日本回来的,一到家就大病了一场,疯了似的烧到41度,怎么打针吃药都不退,最后住了院,打了激素体温才降下来。整个人虚弱不堪,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七月初从楼梯上滚下去,右腿摔成了骨折,现在还打着石膏。我问她疼不疼,她说,她早就麻木了,心都被挖去了,断胳膊断腿算什么,然后还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 “她说,她现在是真的恨我了,不仅如此,还恨她妈和你妈,如果没有我们,你和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从她回来,那个叫杜思聪的,就一直在照顾她,尤其是她骨折了行动不方便。” “章远,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了。” 原本以为已经到达极致的痛彻心扉,原来,还可以更痛。 章远捂着胸口,嘴角却勾出一抹笑容。 裴佩: 第四十三章:不可跨越的代沟 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7 本章字数:6033 “你为什么从日本回来?”程亚菲一出关,我就跑上前去抱住了她。她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现在放开她,她大概连站立的能力都没有了。 脸颊和脖颈传来点点湿意。我知道,她哭了。 程亚菲坚持要住酒店,怎么都不肯住到我家里,于是我为她在机场附近得酒店里提前订好了房间。她在洗手间里洗澡的功夫,我拿出手机给姜潮打了个电话。电话用一秒钟的时间便接了起来,我说:“姜潮,我接到亚菲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亚菲她……”我回眸看了一眼雕花磨砂的玻璃落地门隐隐约约的显现出程亚飞的身形轮廓,压低声音说:“她心情不太好,我想陪她住一晚上,说说话。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我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怕她想不开。” 姜潮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知道我本来答应了今天晚上陪你和姜盼一起吃饭的。要不然,今天晚上你先带她去吃,明天我再下厨做顿大餐给你们,好不好?”我轻声哀求道。 “盼盼一周才回来两天,她很想你,你就不能……” “对不起。”我截住姜潮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回去。等一下我会给姜盼打电话,向她道歉,保证把她哄得高高兴兴,好不好?” 话已至此,姜潮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纠缠下去,虽然我听得出来,他的心底仍然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他和我在一起已经差不多两年了,对我的脾气也渐渐了解了几分。我很少任性的发脾气,也几乎不会提出什么要求,但是一旦做出了的决定,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执拗到底。 “你老师管你管得还挺严。”程亚菲裹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信步走出。 我低头苦笑一声,“需要时时报备位置,这就是他所谓的坦诚相待。” “换个角度来看,这也说明他在乎你,不知道多少爱而不得的女人,想求个这样的男人都求不到。” “我也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了,彼此妥协,各退一步吧。”我耸了耸肩,“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从日本飞回来?你不是和章远去马尔代夫毕业旅行了吗?” 程亚菲脸上的笑意被一丝一丝的稀释消散,凝固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我一个人去了趟北海道。上次去的时候,是冬天,这次换个季节,看上去的风景果然不同。只是……只有我一个人,拍照都不太方便,所以拍的全都是景,我本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出镜。” 她和章远认识了二十多年,在一起的日子也差不多四年有余,在国外的每个留学生都是飘零的浮萍,没有家,没有根,没有依靠,能够凭借的,只是自己心底的那一丝小小的固执和执拗,不甘心回国,找个随随便便的工作,年龄到了找个随随便便的男人,随随便便的嫁了,总想着搏一搏,看看能不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在这个过程中,会吃很多苦,会独自承担很多压力和委屈,于是,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便显得格外珍贵。 大概正因为章远陪伴她走过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那几年,他真心的把她放在掌心中呵护,让她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斑斓和美好,所以和他分开,尤其分开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彼此,而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无法解开的时候,她整个人才会变得如此憔悴不堪。 我和程亚菲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啤酒,在床上横七竖八的歪倒,仰着脖子灌一口啤酒再打个饱嗝躺平。我不愿问在这个时候问她和章远的事,以及她未来的打算,她如果不提,我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只是零零碎碎的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忙碌,平淡,柴米油盐,磕磕绊绊。 “我之前在医院实习,对胸外科很感兴趣,因为我是七年制本硕连读,不用考研,所以只要递交申请就可以了,我选了胸外,被北大附院的胸外科主任录取了,其实当时我在他手下实习的时候,他就已经教过我很多东西,他很看重我,升学这方面,我还算蛮幸运的。现在刚好是我本科毕业到研究生开学的中间过渡期,没什么事,我才能有空像现在这样跟你自在的喝酒聊天,如果几个月以后,我大概就不能有这么悠闲自在的日子了,需要每天站在手术台前起码是个小时得做手术,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还必须分分秒秒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女孩子干外科,会不会太辛苦了?”程亚菲问。 “你说话的口气,跟姜潮真是一模一样。当初他就是希望我进相对清闲风险也小的内分泌科,全是糖尿病,治疗起来不是很复杂,也没什么风险,如果有其他系统严重的疾病,直接转到响应的专门的科室,这样可以多点时间陪着他和姜盼,相夫教女,当个好好太太。” 程亚菲冷哼一声,“真是个自私的男人,你为他放弃牺牲的还不够多吗?他干脆把你的双手双脚都砍了,然后关到笼子里圈养得了!” “刚才你不是还说,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明,他在乎我吗?”我浅笑吟吟,摇了摇手里的空易拉罐,随手扔到地上,一脚踩扁。 “我是替你不值。”程亚菲叹了口气低声辩解。 “没有什么值不值,每条路都是各有利弊。姜潮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至于那些不相容不适应的部分,慢慢磨合,也总会有适应的那一天。”我握住她的手说。 第二天,我送程亚菲去机场,在她入关前,与她紧紧拥抱。 “你什么时候回家?”程亚菲问。 我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结婚一年多了,你都没回家看看你爸妈吗?我不是个会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的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可是有些话我今天如果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你难道想要跟你爸妈一辈子赌气,然后像我这样,到了妈妈出事,才知道后悔吗?我是命好,我妈躺了一年多,最后终于醒了,上帝给我机会去弥补和挽救我过去犯下的错,否则,如果她一辈子不醒,或者就这么去了,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再想想霍思燕当初,毅然决然的跑去韩国当明星,抛弃掉了在国内的一切,和她爸妈势如水火,到最后呢?还不是和好了?她成功了,拥有了今天的一切,最为她开心的,一定是她的父母啊。爸爸妈妈只会心疼我们,不会真的狠心跟我们一刀两断的,就算我们不听他们的话,让他们急怒攻心,但是只要我们过得好,他们一样会为我们骄傲和欣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是希望,能够跟姜潮赶紧生个孩子,这样木已成舟,到时候我爸妈抱着外孙子,高兴都来不及,那么接受我和姜潮也就会相对更容易一些。” “就你鬼主意多。”程亚菲欣慰的笑了,宠溺的点了点我的鼻尖。 我坐公车去地铁站,然后乘地铁回家。路上靠着车厢里的栏杆,半梦半醒的发呆时,接到了编辑鬼鬼的电话。 大学里的日子相对简单和清闲,我便开始在网上写小说。没想到点击率越来越高,积累了自己固定的书迷群体,签了合同,出了三本小说,有一本还正在洽谈影视改编的事宜。 “专栏和连载写好了没啊,大~小~姐~”鬼鬼声音甜美,撒着娇的时候空气里像是打翻了蜜罐。 “还在写,还在写。”我苦笑。 “周围这么乱,在外面是不是?快点回家!从现在开始,我24小时在线,监督你到完稿为止!” “可是……”我左右为难,方才在电话里已经商定好陪姜潮和姜盼出去吃饭逛街,给姜盼补过15岁生日,昨天我已经失约了一次,刚刚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如果再次变卦,姜盼大概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可是什么啊?” “明天行不行?就拖一天……我昨天有事,一晚上没睡,现在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就是一坨屎,哪能拿得出手来。明天你下班之前我一定写完。” 好不容易应付了我的难缠编辑鬼鬼,正好到站,我匆匆的赶紧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准备回去给姜盼烧一桌她最喜欢的饭菜好好犒劳她。 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的走到小区门口,我竟然看到了姜盼,她和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生一起背着书包,低垂着头,并肩慢慢的踱着步,依依惜别,似乎是希望脚下的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那样青涩的表情,那样僵硬的肢体动作,虽然十指相扣,却显得无比拘谨和尴尬,但脸上浮现的甜蜜笑容却又是那么真实而动人。 我从来没有已为家长的觉悟,毕竟,我只比姜盼大7岁,她现在经历的一切,恰恰是少年时的我所亲身经历过的。所以,发现姜盼情窦初开,我没有惊讶恼怒,也没打算向姜潮“打小报告”,心底涌现出一股惆怅和欣慰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滋味。毕竟,开始爱,不是坏事,这只是意味着,她长大了。 晚饭前,我刻意把姜盼叫道厨房帮忙,和她随意的闲聊,逗得她面红耳赤,自己便躲在一边坏笑得乐不开吱。姜潮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我和姜盼忙里忙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笑着说:“对我来说,最幸福的大概就是现在吧。” “爸爸!你快点出去!别在这耽误我和裴佩说悄悄话!”姜盼嗔怪着把姜潮推出厨房。 “你们俩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哎呀,女人之间的闺房话,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我笑着说。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食欲大开。 “裴佩,我本来打算减肥的,我恨死你了……”姜盼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撅着嘴巴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而且……”我打量了一下姜盼的上三路下三路,“我们家盼盼前凸后翘,身材匀称性感,一点都不胖!” 门外传来一声突兀的门铃声,我跳起来去开门,透过猫眼,看到顶着烟熏大浓妆的鬼鬼拎着大包小包,吓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谁啊?”姜盼问道。 我看看一脸懵懂的姜盼,又看看眉头微皱的姜潮,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开门。 裴佩: 第四十四章 不可跨越的代沟 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7 本章字数:8384 鬼鬼原本笑脸如花的表情,在看到姜潮和姜盼时蓦地一滞,有些尴尬的问:“你家里……有客人?”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来了啊!”我压低声音说道。 “催……催稿啊,我特意带了吃的,准备坐到你对面,看着你码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不方便。”鬼鬼吐了吐舌头,满脸抱歉。 “催稿?”姜潮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对啊,她可是我们公司最红的作家咧!不过就是太神秘了,连签售都不参加,除了公司的人以外,没有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我想要去堵住鬼鬼的嘴巴,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姜潮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我知道自己这次一定完了。我跟姜潮鲜少争吵,唯一互相都不肯让步的便是我对个人隐私部分近乎偏执的保护。姜潮认为我们两个既然已经结婚,组成了新家庭,便是彼此最亲近信任的人,在对方面前应该坦诚相待,不应该有所欺瞒,我却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信任归信任,但相处的时候却一定要给对方最起码的空间和尊重,我不会过问他的过去,他也不应该在同样的地方强求苛责于我。 “你是……裴佩的编辑?”姜盼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对啊。”鬼鬼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了。”姜盼得体的招呼道,“对了,你刚才说错了噢,我们不是客人,在这里也不是做客。这是我爸爸,他是裴佩的老公,他们已经结婚了。” 鬼鬼的眼珠子差点瞪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你……结?!婚?!了?!”鬼鬼倒吸一口冷气。 “对。”我注意到姜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点头承认。 鬼鬼也觉察到今天绝对不是说话的适当时期,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待大门关上,屋子里静得吓人,桌上方才还冒着热气的汤菜已经冷却,远远的望过去,一片杯盘狼藉,我走到姜潮身边,硬着头皮拽了拽他的胳膊,“我们进房间好好谈谈,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不要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我这么辛苦烧了一桌子饭菜,最后就得到这么个回报啊?”言罢,我浅浅的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盼盼,你收拾桌子,把碗洗了吧。”姜潮借机把姜盼支开,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误会如果能够当天澄清,我宁可不要过夜,在对方的心中生了嫌隙。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执拗任性的小女孩,一段婚姻要能够持久的走下去,靠得不是爱,是经营。于是,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轻轻的把房门关上,让卧室变成了一个适宜谈话的隔绝的空间。 姜潮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闪耀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静默无语。我走到他身后,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一的时候开始动笔,陆陆续续的在网上贴连载,出版第一本小说是在我大三那年。”我把脸贴紧他的背,希望用现在坦诚来浇熄他心头的不安全感,“这只是我的爱好,把我心中的故事讲出来,有人喜欢,有人跟帖讨论,有人为了我笔下的人物和感情落泪心痛,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医生,仅此而已。别生气了,好不好?” 姜潮的背肌肉紧绷,随着我的安慰渐渐的松弛了下去,他抬起手,轻轻的覆盖住腹前的我的双手,温柔的抚摸,“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总是有很多东西不让我知道,似乎是不信任我,又有很多人,在你眼中是比我重要的,所以我有点……” “吃醋?”我笑着问道。 姜潮脸色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对,我都老大不小了,还……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什么,这是成熟。”我摸了摸他的脸。 姜潮握住我的手腕,俯下身来,和我头靠着头,鼻尖对着鼻尖,“想不到,我竟然娶了个大作家回来。”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的去了,少小看我。”我洋洋得意的撇了撇嘴角。 “那,你出版的小说叫什么?我要去好好拜读一下。” 我脸上的笑容瞬时间凝固成抗拒和尴尬,慌乱的拒绝道:“别问了,小女孩风花雪月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偏开头,躲避他炯炯带着逼问的目光。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最开心最有成就感的事,难道不应该最希望和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分享吗?” “对不起,别的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小说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我有我的理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不信任’之类的。事实上,我生活中的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笔名和我在写小说的事。这是我只属于自己的部分,我不希望让它和我身边的生活、家人、朋友产生交集,今天如果不是鬼鬼找过来被你撞到,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到底在固执什么?”姜潮的眉头又一次皱紧。 “因为这是我的一种寄托,我把生活中发生的事拆分重组,把我熟悉的朋友的性格进行一定的润色加工,然后写出来,有很多事,是真的发生过的,牵扯到个人的隐私,牵扯到我对别人的看法,如果我身边的人看到了,很难不对号入座,很难不去想‘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来你身边发生了这些’之类的。你明白吗?你现在的确是我的老公,是我最亲近信任的人,可你也是他们的老师,我永远不可能让你从我这里知道‘你的学生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更不想要每次打开电脑,会去想,我这样写,别人看了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介意我把他塑造成这个样子。那样对我来说就是去写作的意义了。” 我最讨厌的,明明就是解释。可是在现实中,为了不让误会拧成日后难以解开的疙瘩,我只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解释下去,不厌其烦的做我讨厌的事。 我渴望的,是默契和尊重,是带着些距离,给对方空间,去呼吸,去追寻自己梦想的爱。不是束缚,不是猜忌,不是恨不得把对方世界里的其他所有统统赶出去,想要霸占全部天地的自私。 如果对方不理解我的想法,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不适合成为恋人,或者朋友。 每次浪费很多口水,去解释我到底为什么做出某个决定,在我说完,在他沉默着消化我刚才长篇大论的解释时,我都会产生这样一种无力感。 懒得张嘴,懒得呼吸,什么都懒得去做。只想肆意的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远远的离开。 可是现在—— 我望着墙上的结婚照,我穿着一袭白纱,靠在姜潮的怀里,脸上明明露出的,是最幸福甜蜜的笑容。 我拒绝了美国杜克大学的全奖。 我拒绝了自己的初恋男友徐飞。 我用自己的任性,把爸爸妈妈的心摔成了碎片。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我舍弃掉这一切才换来的幸福,和要和我执手相伴到人生终点的良人。现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又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呢? 姜潮睡的很早,面朝窗户,只留给我一个冰冷疏离的后背。 我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一般憋闷。 我打开客厅里的酒鬼,开了一瓶波本,一边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一边用手指轻轻的触碰着壁灯下的鱼缸壁,指尖沿着小鱼游弋的痕迹缓缓滑动。我想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把所有的不甘心和郁闷统统赶出脑海。 可是一切都是徒然,我越是想醉,反而越是清醒。 夜深人静,醉意熏染,我打开笔记本,开始赶稿。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花园。我拒绝所有亲近的人靠近它,反而甘愿把它呈现在陌生的世界面前。 鬼鬼见我上线,从msn上跳了出来。 鬼鬼: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下次去你家之前,一定提前报备……你老公好像不知道你写东西的事哎,我在的时候就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后来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跟他说清楚了。 鬼鬼:你才二十二三岁吧?竟然结婚了?! 我:怎样,20岁就是法定婚龄了好不好! 鬼鬼:你……想不开是不是?以你的条件,有的是年轻帅气又多金的男人等着你临幸,干吗早早断了自己的后路,还找个比你大这么多的男人! 我:感情的事,说不清楚。 鬼鬼:你就是傻,大傻子! 鬼鬼:对了,之前跟你说的,影视改编权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 鬼鬼:说啊! 我:我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鬼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跟你说过,那本书,算是半纪实性质的,如果被拍成电视剧,我身边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和隐私被搬上了荧幕,肯定会冲过来杀了我。 鬼鬼:……你再好好想想嘛,反正名字都是新的,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的原型是对应在谁的身上,这个机会很难得,放弃的话,真的好可惜。 我:你好烦><我要写东西了,不跟你说了 鬼鬼:好吧~我在线上,等你发给我~别!想!逃! 姜盼穿着睡衣,双手捧着咖啡,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喝咖啡?” 姜盼坐到地毯上,双手抱膝,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有事找我倾诉?” “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告诉我爸!” “你回一中打听打听,我的嘴巴,可是远近闻名的紧,谁也别想从这里面撬出半个字。” 姜盼支支吾吾,红着脸,把她和她的小男友的青涩小初恋,轻声讲了出来。 单车,牵手,试探的亲吻,绯红的脸颊,掌心黏腻的汗,怎么都不舍的分开,恨不得脚下的路无限制的延伸下去……姜盼的声音在耳边像是带着柔顺之感的大提琴曲,我眼前浮现的,却是我的不可复制的青春年华。 何其相似,不同的是,姜盼的,依然鲜活,我的,却早已一去不返。 “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我都经历过。”我低头浅笑,“当时,我的那个他,对我说,他希望我们能先把彼此放在心里,先去追寻梦想,等到考上大学,等到我们有能力选择自己的未来,等到我们的肩膀有力量去承担这份爱,为彼此的明天负责任的时候,如果我们还忘不了对方,到时候,再在一起。” “然后呢?你们……” “然后……”我心中一痛,“然后,我们分开了,过了两年,又在一起了,然后有过一段,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最后,他选择去美国留学,我们还是分开了。” “你恨他吗?” “恨。”我轻描淡写的说。 怎么会不恨?如果他走后,我经历的是幸福,我当然不恨。可是这之后我经历了什么?在我经历了那些事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他在美国,像个天之骄子,活得人模狗样,他拥着洋妞,夜夜笙歌,把照片传到了facebook上,让我从看守所走出来的第一天,在我找不到肖子俊的遗体,连后事都没办法帮他操办的时候,在我崩溃到想要跳楼割腕的时候,第一眼看到。 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最大,最可笑的讽刺。 所以,我决定站起来,我决定复读,我告诉自己,裴佩,你一定要过得很好,你要让他有一天再见到你的时候,会后悔曾经那样轻易的放下你,忘记你。 当在梦中幻想了无数次的时刻终于来临,当他终于回头,当他后悔当初对我做过的一切,我才会怀着报复的心理,放弃手头的一切,赌上自己的人生,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给他一个那样的答复。 我把徐飞约在了民政局门口。 我和姜潮早到一个小时去排队、拍照、领证,然后,我拿着那张鲜红的结婚证,走到徐飞面前,告诉他:“对不起,我结婚了。我没有必要在原地等着你回头,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过去的一切,我早就忘了,真是难为了你还一直惦记着。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不吃回头草,是一种觉悟,更是一种骄傲。这就是我的答案。再见。” 裴佩: 第四十五章 步步错(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8 本章字数:6448 姜盼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他上的高中在北京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每次考试总能稳定在全校前十,这样生猛的势头再加上北京的高录取率,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当我的校友应该不成问题。姜潮自从五年前辞职来到北京,便和朋友合伙开了家IT公司,他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年底坐等分红,五年下来,经历了不少风浪,也总算拼出了几千万身家。 当姜潮还是我老师的时候,他是个善解人意,懂得关心理解学生的老师,在同学心中一直颇有口碑,但当面对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时,他的理智便仿佛统统消失不见,想来是因为关心则乱,他变得控制欲极强,暴躁易怒,对姜盼的要求及其严苛,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方面。 当姜盼泫然欲泣的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告诉我她早恋的事情被老师发现,很怕家长会上老师会向姜潮告状的时候,我的心头涌上来一股酸意——时光流转,像是一个循环,今天的姜盼,正经历着当年我经历的事。 “这次期末考试,不容有失,如果你的成绩能够考到年级第一,然后你再主动跟班主任坦白,说你只是一时躁动,心智迷失,不会在中考前的关键时刻再犯错误,我相信,你老师会给你一个机会,不会贸贸然的把这件事捅到你父亲那里去的。”我用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宽慰她道。 “可是……你也知道,要考进前十,其实难度不是很大,可是到了这个程度,往前前进一名都已经难如登天了。”姜盼垂着头,像个霜打的茄子,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自信。 “我帮你。”我紧紧的覆住她的手,“应付考试,我是行家。我研究了一下你的试卷得分分布,理科一向是你的强项,你的短板一般都在文科方面,我帮你整理和记忆那些文科的知识点,让你学会一套学习文科的方法,如果你只是想保持现在的成绩,90出头的分数已经很漂亮了,可是要拿第一,那么就必须分分必争,尤其在这种死记硬背,只要肯下功夫就立竿见影的科目上。政史地,三科,一分不落,三百分,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姜盼紧紧的抱住我,“本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是没什么信心的,可是听你说要帮我,有状元出手,我自然信心倍增。其实,对于一个后妈来说,最大的肯定应该就是叫她一声‘妈妈’吧?可是我们本来就没差几岁,我叫你妈,倒像是把你叫老了似的……我们相处起来更像姐姐和妹妹,那么以后,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一起对付那个臭老头,好不好?” 我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莞尔一笑。 自那天开始,姜盼的书桌前便多了一张椅子。 我陪姜盼念书,姜潮在隔壁书房里工作,家里的空气因为忙碌显得有些紧张。临近午夜,我去给我们三个一人泡了一杯咖啡,按照个人的口味,姜盼的打了很多奶油,却不放糖,姜潮的是黑咖啡什么都不放。 我推开厨房的门,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隐隐的青色,心中一疼。 我环住他的肩膀,亲昵的撒娇:“姜老师,很晚了,早点睡,明天再干吧。” “还有一点,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搞定。”姜潮摸了摸我的手,强掩语气中的倦意。 “你们父女俩都是这个样子,熬得眼睛通红,却都是一股子犟脾气不肯乖乖上床睡觉。我这个贤内助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姜潮伸手把我抱到他的腿上,靠近我,低喃道:“姜盼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我想要跟她沟通,却一直被她排斥和抗拒,可是你和她年龄相近,你能理解她,能走进她的心,她崇拜你,愿意听你的话。你看,你轻描淡写的,就可以让她从整日吊儿郎当不好好看书,变成刻苦发奋,熬夜苦读,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所以说,有些事,要讲究方式方法,如果你说的话让她不能接受,起不到任何好效果,反而只会让她排斥甚至一味的为了逆反而故意往坏的离谱的方向发展,那你大可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用做。姜盼都这么大了,她比你想象的要成熟懂事得多,只要你肯给她一点点信任和赞美,让她的自信心得到满足,她自然会拼了命的继续努力和好好表现。毕竟,虎父焉有犬子啊?” 这样的夜,深沉静谧,一家人各自在干各自的事情,但三颗心却仿佛靠得特别紧。或许,姜潮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简单安逸,夫唱妇随。当我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时候,他会用温柔的爱把我紧紧包裹,让我难以逃脱,当他发现我要脱离出他的掌控,当我开始在乎别的人的时候,他便会嫉妒,会生气,与那个温柔体贴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只要我小心翼翼的维持,安分守己守在他手边,我应该就能过得幸福。 可是我不想。 只有他的世界,对23岁的我来说,远远不够。 姜盼不负众望,考了年级第一,姜潮几乎乐疯了,亲自下厨忙活了半下午烧了一桌子菜为姜盼庆祝。原本,我答应去学校出席姜盼的家长会,防止班主任依旧不依不饶,向姜潮告状,可是到了那天中午,我接到了程亚菲的电话,电话里的程亚菲哭哭啼啼,牙关战栗,我心中一慌,急急的问:“你怎么了?” “好疼啊……我把腿摔断了……” “怎么搞的!” “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现在右腿打着石膏,疼得要吃止疼片……医生说,我三个月别想下床,必须好好养着,裴佩,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谁叫你自己不小心!都多大了,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我嘴里嗔怪,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疼。 “你回来陪陪我好不好?”程亚菲说,“我都帮你查好了,霍思燕刚刚参加完中韩歌会,公司给了她三天短假,她现在正从北京往回飞呢,你也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说是风就是雨的。”我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下午给姜盼开完家长会就回去。” 我给姜潮打了个电话,怕他又生气或者阻拦我,于是便撒了个谎,把爸妈抬出来当挡箭牌,“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家一趟,我今天给姜盼开完家长会晚上就回去,行吗?” “我早就觉得你应该回去跟你爸妈负荆请罪了,他们虽然不想见我,但是你总归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你回去收拾下行李,尽量早点买机票,周五的机票一向紧俏,不好买,下午的家长会还是我去吧。”姜潮说。 “不行!我都答应了姜盼了!我去就行了!” “听我的,还是我去吧。毕竟,你的年纪,看上去不像姜盼的家长,我怕有人议论,让她以后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难做。” 姜潮的话让我找不到半分拒绝的借口,我只得答应。挂断电话后,我急忙给姜盼打电话,想要提前知会她这次的家长会姜潮要去,连打了五个,她都没有接听。我只得先在网上订了最快的一班回家的航班,匆匆赶赴机场。 一年前程亚菲回国流产,危难关头我们几个再次和好,这次许曼卿特意带着孩子去北京看中韩歌会给霍思燕捧场,然后跟她买同班航班回家。我们四个时隔一年又一次聚到了一起。 上一次这样素面朝天,围着一个锅煮泡面,是在多少年前?那之后,我们每个人又都经历了多少事,才终于有了今天的重聚?我的鼻头渐渐发酸,眼眶里似乎是有眼泪在打转,事实上,从肖子俊的尸体被我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发现那次我崩溃的大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眼泪仿佛已经干涸,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的刺痛她。 一切都在酒里。我们喝了一地的易拉罐,在房间里东倒西歪疯言疯语。 “电话。”霍思燕抓起一个白色的IPhone4,丢给程亚菲。 程亚菲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接了起来,声音洪亮,舌头答卷:“喂?你谁啊?什么?你找裴佩?打错人了啦!”言罢,她干脆利索的挂断了电话。 我夺过手机,竟然发现来电记录显示的是家里的座机,瞬间醒酒。 我们四个人的手机都是同款同色,都干干净净没包壳没贴钻,连铃声都是心照不宣选择了最简单的系统默认铃,拿错了也是难免。我急匆匆的躲到阳台上,拨打姜潮的手机。 “对不起,我和几个朋友在喝酒,她喝醉了,错解了我的电话。”我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我……” “我给你家打电话了,你妈说你根本没有回去,他们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姜潮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越是平静,我就越害怕,谎言当场揭穿,一切辩解都显得拙劣而多余,我有些无地自容,咬紧嘴唇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 “你知道姜盼恋爱了,对不对?你教她学习,用好成绩堵住老师和我的嘴,你还教她怎么撒谎骗我们,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我大怒,“我教她骗你?我费尽心思的鼓励她好好学习,难道错了吗?” “今天我去开家长会,结束后就被留了下来,那个男生的成绩退步了20名,我的宝贝女儿却在你这个后妈的“悉心教导”下,本事的进步到了年级第一,真是堵得人家班主任哑口无言啊!你知道她老师当着我和那男生的妈妈的面是怎么说的吗?她老师说,让那个男生有点心眼,别傻乎乎的就知道风花雪月,人家聪明伶俐,不学习谈着恋爱都能考第一,到时候北大清华随便挑,他却配上了自己的大好前途,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我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继续辩解:“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你不要怪姜盼,谁都有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份感情不是罪过,哪怕开始的不是时候,你也不应该这样伤害她,帮着旁人欺负她。她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最难受的谁?是姜盼!你是她爸爸,你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在她身边保护她支持她!” “她不是你的女儿,就算她真的因为早恋而成绩下滑,你也不会心疼,对不对?” “你……你欺人太甚!”我再也停不下去了,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怎么了?”许曼卿扶着阳台的玻璃门框,问道。 “没事。”我硬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你在我们几个面前,用不着强颜欢笑。”程亚菲说,“我们都见过彼此最狼狈最丑陋最不堪的时刻,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失魂落魄的喃喃。 “你指什么?”霍思燕挑了挑眉毛,“你是指,帮着姜盼掩盖她早恋的事不让姜潮知道,还是指……当初选择嫁给他?”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裴佩: 第四十六章 步步错(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8 本章字数:6180 一夜宿醉后,我们四个变成了四只蓬头垢面的大熊猫。 许曼卿把儿子许岩寄放在霍思燕的父母那里,一早要赶去接儿子回香港。 “你这样满身酒气的,能过得了安检吗?”我把头凑近许曼卿的颈窝,扑鼻的酒气让我皱着眉头使劲的挥了挥手。 “洗个澡,然后散步到霍思燕家,到下午飞机起飞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了。”许曼卿说。 玄关传来开门声,我愣愣的问程亚菲:“谁啊?这么早。” 程亚菲苦笑:“应该是杜思聪吧。” 我极力想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将慌乱失措明明白白的显露在脸上,可是却依然做不到。 上次见他,是在一年多以前,程亚菲的妈妈车祸昏迷,肇事者是杜思聪。我陪着恰巧回国的程亚菲赶去医院,在病床前跟杜思聪有过一次短暂的狭路相逢。 我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那是我深埋在心底的噩梦,我选择学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当年在电话中的冷嘲热讽竟然真的间接的害死了他的姐姐而衍生出的愧疚和自责。 杜思聪的姐姐杜思语,是我在大学当老师的爸爸昔日的学生,曾经和他发生过一段婚外情,后来爸爸想要跟杜思语分手,情急之下杜思语选择找我妈摊牌,一时之间,我的那个曾经幸福美满的家,滑落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恼羞成怒的爸爸再也没有接过杜思语的电话,收心养性回归家庭,想要挽回我和我妈妈的心。七年前,我还在念高二,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云南旅行,在机场候机时爸爸去了洗手间,我便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杜思语的电话。 “我求求你,请你把电话给他好吗?我真的想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时隔七年,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彼时电话中的杜思语,声音有多么绝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他了,让他来见我,否则,我就去死!” 那种绝望,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自抑的兴奋和得意,她越痛苦,我越快乐。 “你如果真想死,就痛快的死去,犯不着在这跟我进行死亡预告。”17岁的我心怀怨毒的冷笑,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然后删掉了杜思语的来电记录,显得若无其事。 我没有想到,她的爱,真的那么决绝。直到杜思聪看了杜思语写给他的遗书,又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循着这条线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杜思语真的自杀了,而且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爸爸的孩子,一尸两命。 杜思聪似乎并不知道她姐姐怀的孩子的生父是谁,我挂断了电话,拔出电话卡猛得把它丢掉,他也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我的情绪从最开始的惶惶不可终日,渐渐安下心来,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疚,继续若无其事的活着。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冥冥中,像是有人要清算我欠下的账一般,让杜思聪撞了程亚菲的妈妈,让我和他,以这样迂回曲折的方式重逢。 杜思聪一走进屋里,看着满地的易拉罐,眉头一簇,看着程亚菲,眼中写满关切:“喝这么多酒,不利于伤口愈合,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我高兴嘛,我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像我这么倒霉的人,只有她们三个,才能让我这么开心。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许曼卿,这是霍思燕,这是裴佩,她们三个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杜思聪的眼睛细长深邃,划过许曼卿和霍思燕的时候只是含着疏远客套的笑意,且没有做丝毫停留,最终落到我的脸上的时候,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带着诡异笑意的寒光。 我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如置冰窖,手脚发冷,心跳越来越快。 那抹寒光,转瞬即逝,快到我无法反应,让我无法分辨它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寻了个工夫,打通了陈豪的电话。 陈豪当年被人设计陷害,如果不是肖子俊只身为他顶下所有罪名,他大概早被通缉,在国内无法立足。风头过去以后,他把公司洗白,靠着自身显赫的“军二代”背景重新开始。因为我妈当年曾经捐血救过他一命,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从我小时候起,他便对我多番照拂,再加上他还是许曼卿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重重关系让我们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 肖子俊的尸体被找到后,陈豪动用关系将尸体取回并带回家乡安葬。那天在陵园,只有我们两个人,肖子俊的亲生父母、养父母都没有出现,谢灵珊则依然在逃,杳无音讯。我弯下腰,把一束百合花放在肖子俊的墓碑前,身后的陈豪低声说:“以后,把我当你的哥哥吧,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想和我这种人再扯上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摘下墨镜,用炯炯的目光逼视着他。 “我欠肖子俊一条命,也欠你妈妈一条命,而你,是他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关心的人。”陈豪面目冷峻,声音淡然。 “肯为你卖命的手下绝对不止肖子俊一个人,况且,我妈妈是医生,救死扶伤本就是她的职责,你不用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我说。 陈豪转过身去,用高大沉郁的背影面对着我,寒风中,衣袂飘飘,“当时有多么凶险,你是无法想象的,的确,平日里有无数小弟供我差遣,把他们的命交到我的手上,但‘墙倒众人推’,当我命悬一线近乎失去所有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只有肖子俊一个人而已。至于你妈妈……面对黑社会械斗,所有医生和护士的态度,都是完成基本工作后便避而远之,言谈举止中无一不透着了鄙夷,只有她,一视同仁的照顾我们,甚至在长时间工作身体已经不能负荷的情况下为了救我的命捐了600cc的血,之后便直接晕倒了。连我的家人,都没有对我这样好过,我把她,当作我的亲人。” “我明白了。老实说,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很怕你。一是因为我们的相遇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正常的开始,是你在还是个小流氓的时候抢劫当时还只是个小学生的我,我还记得,当时你耍狠的把我踩在脚下,我当时真的吓得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二是因为你总是那么……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每当我觉得你是坏人,你就会突然出现,然后救我于危难,可每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又会做一些让我觉得很可怕的事。这种感觉,很复杂很矛盾,所以我只能敬而远之。可是今天,难得已经说开了,我想,以后我会很开心有了一个这么有势力的哥哥。”我坦然的笑了,不带丝毫羞怯。 当然,我的过去,我和陈豪的交往,一直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妈妈不知道,许曼卿不知道,包括和我日夜生活在一起的姜潮,也不知道。 “帮我个忙,好吗?”我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叫杜思聪,曾经在北京市税务局当公务员,后来辞职来到了我们这里。” “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让我帮你查这个人吗?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开口求我帮你。” “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为了钳制他,我只能……也找到他的弱点。” 杜思聪到底知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间接害死她姐姐的那个人,知不知道我爸爸就是抛弃和逼死她姐姐的那个男人,甚至她接近程亚菲,是真心,还是像当年的司祺一样是别有用心,我不能开口去向他本人求证。只能把一切事情先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和打算,防患于未然,如果有一天,他做出伤害我,我爸爸,以及程亚菲的事,到时我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任人宰割。 “好。如果他没有弱点,我会帮你制造几个出来。” “你要干什么?”我蓦地一惊。陈豪的手腕,从来都是我不可猜度的,他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放心,等我的消息。” 我心稍定,于是转移话题,“曼卿回来了,带着她儿子一起。” “我知道。” “你知道?” “关于她的一切,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陈豪用自嘲的声音说道。 “既然你还放不下,当初又何必……” “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她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何况,我也不屑于去改变。”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陈豪的声音就又一次恢复了平静与淡然。 我转过身,看着抱着儿子正亲昵玩耍的许曼卿和小许岩,笑容苦涩,却及不上心底的万分之一。正确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相遇,彼此都没有学会妥协和包容,爱对方,但更爱自己,也终究是走不到终点。 哪怕……我的视线在许岩稚嫩可爱如天使的小脸上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不觉间握紧成拳。 我终究,还是乖乖的回了北京。 用钥匙打开家门,换下拖鞋,竟发现正对玄关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已拆开的包装快递的空纸盒,我拿下来,签收单上写着姜潮收的字样。姜潮一贯极爱干净,甚至有些轻微的洁癖,这样把垃圾随手放在架子上的情况非常反常,我有些疑惑,却也没深想太多,推门书房的门,竟意外的发现姜潮在房里。 他背朝着我,面朝墙壁,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怎么……没去公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屋内,话语间自然流畅,仿佛之前的争吵只是个梦。 待我看清姜潮在干什么,我后退一步,差点立时就跌倒在地。 “你……”我的声音无法克制的战栗着。 姜潮捧着一本书,一本我异常熟悉的书,书是全新的,塑料封套甚至就放在手边没有来得及丢掉,书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人每一种感情我都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 与其说那是本小说,其实说它是我把我的青春,以及出现在里面的一张张笑脸,凝结成的日记更为贴切。而现在,我的老师,丈夫,我最亲近,却被我排斥抗拒在那段时光之外的人,正在逐字逐句的读着它们。 我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到人流攒动的市中心一样恼羞成怒。 裴佩: 第四十七章 博弈(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8 本章字数:7479 “这本书……这本书你是怎么得到的!”我上前一步,一把把它从姜潮的手里夺了过去。我承认我的反应有些过激,甚至是做贼心虚,但是当时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人寄给我的。”姜潮平静的望着我,“裴佩,你在害怕什么?既然你选择让这本书出版,那么就应该做好让任何人看到它的准备,包括我。” “上次我已经解释过了,就算有人寄给你,但是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看……算我求你……”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我不想让你看,不想让我认识的人看,所以读者只知道我的笔名,却不知道我的真名以及生活在哪个城市,所以我从来不参加任何签售活动,所以哪怕有影视公司想要买下这本书的影视改编权,我也选择了拒绝。”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多了解你过去的生活一点,你也知道,你一直掩饰的极好,嘴巴又很紧,只要牵扯到别人的事,就死扛到底一个字都不肯提,虽然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可是有时我会觉得你离我很远,因为我始终被你排斥在你心底的某个角落之外。”姜潮站起身,用宽厚有力的胳膊把我环进怀里,扑面而来的拥抱带来强烈的熟悉感,仿佛让时光倒转回了三年前,肖子俊的尸体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整个人近乎崩溃,也是姜潮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紧紧的拉住我的手,用自己的身体告诉我,就算我要坠落到地狱里去,他也一定不会放开我,会陪我一起赴难,不离不弃。 “你不生气了?”我的脸靠在他的胸前,仰起头,可怜兮兮的问道。 “原本是气着的,气你撒谎骗我。我知道你也很努力的想要好好生活,你撒谎然后回去看程亚菲是怕和我产生矛盾,你帮姜盼掩盖,然后鼓励她好好学习,是因为当初你亲身经历过姜盼现在正经历着的事,你知道怎样能最好的安抚她的情绪,同时鼓励她,而不是伤害她。本来,我是想不通的,可是看了这个,就渐渐明白了。”姜潮的目光淡淡的划过桌边的那本崭新的书,“我以前不理解你跟他们的感情,也是看了这本书才明白,我只陪你经历了这一次伤害,但是你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风波,一直是她们几个陪在你身边,所以你才会把她们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对她们的秘密守口如瓶,在她们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陪在她们身边。” “姜老师,你那么好,那么那么好。”我用力把脑袋在他的怀里蹭了又蹭,“我怕你不理解……我真的不想吵架……每次跟你吵完架我都觉得很难过,所以会放下自尊和面子,拼命地解释和道歉,直到你肯接受为止。” “那你以后,有什么想法,遇到什么困惑,可以把我也放到倾诉心事的那个行列之中么?” 我愣住了。 姜潮俯下身,在我的脸上留下一个个甜蜜的吻,“我想,走进你的心里……” 我无暇再思考下去,只是被动的承接着他的缱绻和爱恋,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像是本能般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接到了陈豪的电话,“查到了,证据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去了,现在杜思聪已经跟程亚菲在一起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东西便已经足够挟制他了。还有,你之前托我帮你找人做的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吻合,是同一个人。” “谢谢你。”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挑起战争,我只想自保,让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不要继续伤害我和我周围的人,扰乱我的生活。仅此而已。”我用脸和肩膀夹着电话,登陆邮箱。 陈豪发给我的证据,是两张照片,以及一个女人的病历资料。第一张照片是杜思聪和一个女人的婚纱照,身着白纱的女子笑容像是渗着蜜,整个人被杜思聪用公主抱打横抱起。第二章照片是程亚菲,她正和那个之前婚纱照里的那个女子亲昵的靠在一起,背景是荷兰的蓝天白云风车以及郁金香。 难道杜思聪的前女友,竟然是程亚菲在荷兰的朋友?! 我继续看那份病历。准确的说,是两份。一份是妇产科的乳腺癌病历,从入院到手术,涵盖了每一天的病程,第二份是急诊科的病历,因为这个女孩子,竟然割腕自杀,幸亏被人发现,才捡回了一条命。 照片和病历都标注着时间,婚纱照的拍摄竟然只在乳腺癌确诊的一个月以前,自杀则是在这个叫容谨之的女人进行了双侧乳房全切后的第五天。而那个时候,正好是杜思聪撞伤了程亚菲的妈妈,日夜陪在医院,和程亚菲初识的那段时间! 像是零散的珠子,终于被一条线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项链。 如果程亚菲知道,当初抛弃自己的好友,逼得她割腕自杀的负心人,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她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而喻。 三天前,我把那个装着我的小说寄给姜潮的快递盒子上的签收单撕下来,又让程亚菲扫描了杜思聪的手稿传过来,然后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陈豪让他帮我找人做笔迹坚定。结果不出我的预料——完全吻合,我的书,是杜思聪寄给姜潮的。 所以,他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怎样挑起我和姜潮之间的争端,知道怎样不露声色的搅翻我的生活。 我开始暗暗后悔,不该把这样一本写满隐私过往的小说出版,现如今反倒让对方抓到了把柄。可时光无法倒流,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现——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刚好抛弃了程亚菲的好朋友容谨之?刚刚好撞上了程亚菲的妈妈?刚刚好爱上了程亚菲?甚至不惜为了她离开北京重新开始?刚刚好程亚菲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多的巧合吗? 扼住程亚菲,无疑便是扼住了我的咽喉,只因为她们几个,是我唯一的弱点和软肋。当年,程亚菲已经因为徐慧对霍思燕的报复,而被徐慧和司祺利用,无辜卷入那场骗局之中受尽了伤害,现如今往日的伤口刚刚平复,难道我还要坐视这种事因为我而在她的身上再重演一次吗?如果我贸贸然的行动,会不会刺激到他,做出更可怕的事? 我就这样在矛盾和挣扎中煎熬了几个月,期间,我跟程亚菲常常在电话中聊天,她的声音听上去总是让人觉得安静而舒服,想必她现在生活也是这样。 她曾经试着问我,为什么要杜思聪的笔迹,我编不出谎话来骗她,也不想骗她,只得低声说:“对不起,原因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能不能不要追问了?而且,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杜思聪知道。” “好的。”程亚菲很体贴的答道,之后便转移了话题,不再追问。 她嘴巴很严,答应了要守住的秘密,便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这是她对我交付的信任。 “单位要派杜思聪去葡萄牙开个会,我跟她一起去。”程亚菲说。 两人一起出去旅行,同吃同住,那也就是说彼此的关系已经明朗化了,我心中一痛,阻止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程亚菲的话打断,“我在荷兰的好朋友也会去葡萄牙看我,大家毕竟都这么久没有见了。” “章远也会去吗?”我问。 “他不去,他大概恨死我了,再也不会想要见到我了吧?”程亚菲轻声呢喃。 “你还是放不下他,那你何必……” “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本就不在我们身上,如果没有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可是,这个‘如果’根本就不成立,我们也没得选择。杜思聪对我很好,对我父母也很好,我现在很知足。”程亚菲的声音柔柔的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隐忍的哀伤与妥协。 原本想找机会跟杜思聪摊牌,让他不要再搞小动作,但因为他和程亚菲的这次旅行,一切都耽搁了下来。 陈豪问我:“你打算,就这么按兵不动?” “到目前为止,他还只是往我家里寄了一本书,可惜,他看低了姜潮对我的感情,通过那件事,他反而变得比过去更加体贴和理解我了。这之后的半年里,什么都没发生,日子过的这么平静,他和程亚菲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或许,是我之前想太多,又或许,他真的爱上了程亚菲,放弃了找我和我爸报仇的计划。” “是么。”陈豪冷笑。 “怎么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没什么。”陈豪冷淡的说。 那天晚上,我竟发现姜潮的脸上和身上多了很多淤青的伤口。 “这是怎么搞的?!谁干的!”我心疼的扶住他。 “没事。”姜潮无所谓的笑了笑,有些刻意的移开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你不说,我就不问,可是如果有人要做伤害你的事,就报警,你现在有家有口的,不要做让我和姜盼担心的事。”我说 “放心。”姜潮拥住了我。 我很快就知道了姜潮为什么会受伤。上一次,收到快递的是姜潮,这一次,收到快递的,是我。 厚厚的一叠照片,把姜潮挨打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 有一个我异常熟悉的身影,就这么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军人把姜潮打得蜷在地上爬不起来,最后,他才缓步走上前,一脚踩在姜潮的胸口,狠狠的碾着。 我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摇摇欲坠——那是多么久远的记忆,我也曾经被这同样的一只脚,狠狠的踩在胸口上,躺在地上,哀哀求饶,那一瞬间,自己的生命在他的面前,突然变成了卑微渺小不值一提的蝼蚁。 我拨通了陈豪的电话。 “我要见你。”我冷冷的说。“时间你定,我去找你。” “今天下午,我去你学校接你。”陈豪说。 傍晚,我走出校园,果然看到一辆低调而华丽的黑色奔驰停在校门口。车窗缓缓摇下,陈豪倨傲冰冷的侧脸露了出来。 我低垂着头,刻意压低帽檐,匆匆拉开车门上了车。 “想去哪里?”陈豪问。 “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方便说话,不被人打扰就行。”我说。 “去兰苑山庄。”陈豪吩咐道。 兰苑山庄是北京的一处高级别墅群,里面住的都是高官政要,警卫森严,一般人是没法进出这里的,陈豪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环境清幽,装潢雅致,他曾经带我来过这里一次。 我们没有进屋,陈豪随意的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什么事,说吧。” 我打开包,把之前收到的那一叠照片甩了出去,“你是什么意思!姜潮怎么惹到你了,竟然要劳烦你亲自出手教训他?你拿什么来威胁他,让他回到家里甚至都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陈豪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照片,脸上的笑意竟然在渐渐加深。 “我在问你话!自从上次你说,要把我当妹妹看待,我就真的把你当成了跟霍思燕他们一样重要的朋友,甚至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我都会告诉你,跟你商量,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姜潮!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和你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就算得罪你,他也不够资格和段数,到底是为什么,不要想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我!” “他早就得罪我了,如果不是顾及到你,我会亲手杀了他,现在,只是找几个人给他点教训而已。我不是个好人,但起码恩怨分明,他和我的仇,我没让他偿命,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 “告诉我原因。”的确,陈豪是个坏人,他说过,他杀过人,但是他不想,在这样一条用鲜血和尸骨铺就的道路上,你不杀人,便会被人所杀,他早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但他坏的很有品,不会为了杀而杀,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一直算得上是光明磊落。 陈豪微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沉声说:“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我已经让他得到他应有的教训,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陈豪有些烦躁的说。 裴佩: 第四十八章 博弈(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8 本章字数:4843 “你不肯告诉我,是怕事实的真相让我不能承受?难道,姜潮做过什么,让你恨他,而且也会让我恨他?”我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陈豪霍得站起身,一个健步迈到我的面前,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其中,“过日子如果想要把一切都弄得清楚明白,只会徒增痛苦,你记住一句话,‘难得糊涂’,我只是让他受了点皮肉之苦,这是他应得的,我答应你,这次之后,以前的事我都不会再追究了,你们继续好好的过你们的安生日子。” 我平静了半晌,捡起脚下的照片,“那么,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又为什么要寄给我?” 陈豪沉郁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还能是谁……”我垂下头,咬紧了下唇,略一使劲,舌尖便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他知道怎么样才能够让我痛苦,那就是,对我身边在乎的人下手。” “其实,要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有很多种方法。”陈豪淡笑。 “不要!”我紧紧的拉住他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你想怎么办?就让他继续这样躲在暗处,挖到见不得光的隐秘,就在你身边丢炸弹吗?” “你什么都不要做,算我求你,这件事,始终我自己惹的祸,他姐姐的死,我也的确有责任,让我自己去解决。害人终害己,我不想和他起怎样的争端,我只想他远离我的生活,仅此而已。” 我要离开时,陈豪想开车送我,我摇摇头选择了拒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如何对付杜思聪。陈豪没有强求,便只是把我送到门口,一直目送着我离开。 我心事重重的一路步行回家,竟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姜潮。 “你怎么在这?”我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笑得一如往常。 “你去哪了?这么晚,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我心头一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抱歉的笑着,同时双手亲昵的缠住对方的胳膊,“对不起,因为在上课,所以调成了静音,下课后忘了调回来。刚才遇到一个朋友,就随便聊了两句。” “什么朋友啊?”姜潮轻描淡写的问。 我听出弦外之音,回答时大方而淡然,没有丝毫遮掩:“是曼卿的前男友,也是许岩的亲生父亲。曼卿和许岩刚刚回香港,他不方便出面看他们,就想从我这里知道他们的近况而已。” 姜潮原本略显僵硬的身体,在听完我的解释后渐渐放松了下来,“许岩的爸爸,不是许曼卿现在的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这件事,只有我和曼卿两个人知道,当初,曼卿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就让我找人帮她做了亲子鉴定。我可是把我心底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要替我保密噢!” “当然。”姜潮宠溺的点了点我的名字。 我的一番说辞,半真半假。陈豪的确是许岩的亲生父亲,只是,陈豪却并不知情,今天的见面,也不是因为他来找我,而是我去找他,我们之间谈话的内容更是和曼卿、许岩毫无关系。 睡前,姜潮在浴室洗澡,我心中狐疑姜潮等在家门口的行为,总觉得他追问我下午和谁见面,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试探我到底会不会对他说谎而已。虽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磊落,我还是悄悄的拿起他的手机。 最近来电都是家人或者朋友,没有可疑。收件箱里几封下午传来的来自陌生人的彩信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有些心虚的瞟了浴室的大门一眼,水声如常的稀里哗啦,姜潮要洗完澡估计还要很久,我心稍安,重重的按下了打开键。 彩信中的照片,让我触目惊心! 从下午在学校门前,陈豪的车窗打开,陈豪的侧脸露了出来,到司机毕恭毕敬的为我打开车门让我上了车,一直到车子驶进兰苑,再到我离开兰苑,照片里全是我和陈豪。动作看上去并无逾矩,却因为角度和光线总觉得透出一丝暧昧。 水声突止,我匆忙的放下他的电话。 方才,给姜潮发来彩信的那个陌生号码,只一眼,我便把它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 我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打印陈豪传给我的那两张照片以及容谨之当年因为乳腺癌和割腕自杀的全部病历资料,一边拨通了那个号码,轻声说:“杜思聪,一个小时以后,我在程亚菲家楼下的喷泉广场等你。”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杜思聪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慌乱。 “你想怎么样?”杜思聪问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这段时间,你搞过多少小动作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只想过安生日子,相信你也一样。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开程亚菲,离开这座城市,彻底滚出我们的生活。” “如果我不答应呢?”杜思聪冷笑。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程亚菲,她一样会离开你,而且,她还会恨你。你可能不知道,容谨之不仅仅是程亚菲的好朋友这么简单,她当年自杀,就是程亚菲救得她,程亚菲跟我说过,她恨死那个负心汉了,如果她知道那个负心汉现在就是她的男朋友,她是那么重情重义而且自保心思极重的人,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杜思聪猛得拽住我的衣领,几乎要把原地拎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死了我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现在,你还要害我失去我爱的人!” “你真的爱她吗?”我用幽幽的眼神直直的望着杜思聪,深邃的目光仿佛想要一直望到他的心里,“那么多的巧合,别告诉我那是月老牵线搭桥赐予的缘分。无论你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她,这就是我的条件,她受过的伤害已经够多了,我不能眼看着你这个定时炸弹一直待在她身边,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我离开她,你手头就再也没有可以用来挟制我的东西,你不怕吗?” “你想让我怕你,对不对?”我眼里的笑容又渐渐加深了几分,“杜思聪,我告诉你,要让你消失,其实一点都不难,你以为你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小动作就很高明吗?离开了程亚菲,我手头拥有的可以挟制你的东西的确就已经失效了,你也的确可以毫无顾虑的伤害我算计我打压我了,可你也同样失去了让我有所顾虑和保留的理由,程亚菲,也是你的保护伞,没了她,我凭什么对你手软?所以,我会不会害怕,不老您费心,您应该担心的,是您自己才对。” 杜思聪的手渐渐松开,用有些茫然的目光望着我,似乎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进展到今天的地步。 “那本小说,你既然会特意买一本找我老公分享,应该自己也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吧?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行事作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放心,只要你肯离开,我们彼此的生活都会恢复平静,我没有那么无聊,揪着你一直不放。” “你果然厉害,原本是我攥着你的一堆把柄来威胁你,现在却被你反过来威胁。” “如果可以选择,我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我轻描淡写的偏过头去,淡然一笑,“最后提醒你一句,偷拍我跟踪我都无所谓,但有些人,却是你跟不起也碰不得的。如果还想留住命,就不要招惹陈豪,想利用他来伤害我,你觉得,他是甘心被人利用的人吗?” “我唯一失算的,大概就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 我蓦地抬起头,怒然的瞪着杜思聪,夜色中,一双眼睛晶亮到逼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头一边愣愣的想,我和陈豪上次谈话的地点是兰苑,那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够进得去的。为什么杜思聪却能够拍到我进出别墅的照片?难道,他有什么身份让他也可以进出兰苑山庄,而这却偏偏是被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掉的? 裴佩: 第四十九章 番外:惊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9 本章字数:4224 那是一个可怕的梦境,周围都是迅疾离己远去的影像,自己处在失控的后退状态,拼命的伸长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想要留住它们,可是一切却只是徒劳。 终于,到了悬崖边,她开始极速坠落。 尖叫,挣扎,恐惧,崩溃,在那一瞬间爆发。 程亚菲哭喊着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的,却是陌生的一切。 一个陌生人,在陌生的环境,抱住自己,说着她听不明白的话,一声又一声不停的唤着的名字,也是她听不懂的陌生。 程亚菲顾不得身上哪怕轻易挪动就会疼得彻骨的痛,猛得把对方推开,“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之后,更可怕的是心底钝钝的一空,“我……我是谁……” 当所有的记忆都被清零,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你所熟悉的东西,整个人就仿佛被丢在一个四面环海的无人岛屿之上,除了抱紧双膝,防备而绝望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依靠,连父母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程亚菲只喃喃的说着一句话,“为什么我没有死,如果早知道活着是这样的下场,我宁可在车祸中死去。” 九死一生,虽然满身伤痕,但程亚菲却是那场车祸中唯一幸存的人。只是,心头的创伤,却再难愈合。 杜思聪,是她睁开眼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虽然,她曾经哭喊着把他推开,虽然,她一度把她当成疯子和骗子,可是,他永远那么温柔,永远坚定的抓住她的手,哪怕她像是疯了一般的用力咬住他的手背,咬到血肉模糊,咬到泪水滴落在上面,他也一直微笑着不肯松开半分。 程亚菲紧闭的心门,渐渐打开了一条些微的小缝。 那是绝望中唯一仅存的温暖。 裴佩总是在程亚菲睡着之后才会来看她。她无法面对昔日的好友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眼神,无法面对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对方却将这一切都彻底遗忘。 她只想逃避。 车祸一个月后,程亚菲已经彻底的依赖和相信了杜思聪,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依靠。裴佩望着一门之隔的杜思聪的眼睛,同样充满了如大海般深不见底的感情,她的心渐渐绝望的下坠到了漆黑无望的虚无中去。 “我想,留在她身边。为了她,我愿意放下仇恨。”杜思聪终于在裴佩面前低下了头。 “好好对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裴佩转过身去,不愿再看杜思聪一眼。 就在此时,章远却打来了电话。 裴佩有些慌张的看了杜思聪一眼,急忙走到角落里,“喂?” “我知道她出事了,我刚到北京,已经买了最快的航班,马上就飞回去了,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裴佩久久沉默无语。 如果说,自己都不愿面对被遗忘和抛弃的结局,那么对于章远来说,又要怎样承担这次的打击? 他曾经在情浓之时,被程亚菲抛在了马尔代夫。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旖旎缱绻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了处心积虑策划多时的骗局,变成了人去屋空的决然冷漠。可是,章远并没有恨她,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不姓“程”,或者他不姓“章”,他们的结局不会如此,这样的选择,她和他同样无奈。 只要心底仍然深爱对方,他仍然隐隐的相信,那一丝牵绊,会一直缠绵联系着彼此。 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往事散去,她已彻底遗忘,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空洞般的迷茫。 章远的心,痛得几乎像是皱缩到了一起。 推着轮椅的杜思聪,眼底划过一丝惶恐——虽然他告诉自己,程亚菲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上天已经彻底把他赶出了她的心,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住进来。 霍思燕捧着一束程亚菲最喜欢的风信子,远远的望着这一切。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无暇分身回国,时隔一个月,才有了假期赶来看望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的好友。 “这就是命。”她喃喃。 “只要她幸福,怎么样都好,或许,忘记一切,其实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裴佩轻声说道。 杜思聪若无其事的推着轮椅上的程亚菲,从章远的身边走过,仿佛彼此只是不相识的路人。把程亚菲送回病房,他又折返回远处,发现章远还静默着站在原地,保持着和刚才完全相同的姿势。 “你如果为她好,就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杜思聪说。 章远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杜思聪。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的咄咄逼人,他的心怀不甘,都在那一眼中,无声的缠斗着。 “她曾经跟我讲过你们的事,包括你所不知道的。” “当年,她还有一年毕业,因为她妈妈醒了,她匆匆忙忙的独自回国,结果竟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杜思聪紧盯着章远,一字一顿地说:“她没告诉你,偷偷的把裴佩、霍思燕和许曼卿叫了回来,让她们陪着她去做了流产手术。” “她告诉我说,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她和你之间,永远没有未来。” 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瞬间崩塌成碎末。 章远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这样狼狈,被对方狠狠的踩在脚下羞辱,偏偏,他连走到对方面前去质问和声辩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早已成定局,再无可挽回,更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前尘往事,她就算听了,也大概只当成别人的故事,或者是一个荒诞的笑话罢了。 他离开,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踩着那些往昔的回忆的碎片。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自己根本没有来,什么都不知道,沉浸在那个自欺欺人的梦里,一辈子都不要醒。 直到章远的背影彻底的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杜思聪的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渐渐松开。 他承认自己方才的做法,很卑鄙。 但是,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他连仇恨都可以忘却,面对敌人都可以低头,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手段是光明磊落还是卑鄙无耻。 裴佩: 第五十章 番外:同床异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9 本章字数:4981 研二进入临床后,裴佩每天在手术室里都要待超过10个小时。 身体的超负荷,精神的持续紧绷,让她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就要熬不下去了。 回到家,她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吃饭,更不想费心思去讨好任何人,她只想睡觉。 最亲密的时刻,她会不知不觉的神游,然后睡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她却没时间犹豫,必须立刻起床穿衣赶去医院上班。 渐渐的,姜潮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睡觉时,会用背朝着她,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有一天晚上,姜潮在外应酬,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后把裴佩打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整个人狠狠的压了上去。酒精的作用放大了他郁结于心的压抑,他的动作变得粗暴,像是发泄,惩罚,以及求证。裴佩挣扎未果,索性放弃了,她躺在姜潮的身下,不再反抗,却也没有丝毫混应,软软的任由他予取予求。 裴佩的脸上,落下了一块淤青,虽然她抹了遮瑕膏小心翼翼的掩饰,但仍然被陈豪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打你?”陈豪笑着问。 裴佩从小就一直觉得,陈豪越是生气,脸上的笑容就越深,也越骇人。 “当然不是,我是谁,只有我打他的份儿。这是我自己磕的。”裴佩笑着说。 陈豪猛得握住裴佩的左肩,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你还为了他骗我?” “你发什么神经!我没骗你!”既然谎言已出口,裴佩决定死扛到底。 陈豪终究还是松开手。他脸上的笑容告诉裴佩,他真的生气了。 洗澡时,裴佩发现自己的肩膀被陈豪这么一握,又落了一块很大的淤青。脸上的旧伤尚未愈合,又添了新的。 她裹着浴袍,竟然发现姜潮刚穿上外套,准备出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裴佩问。 姜潮的回应,竟然只有冷笑。 之后是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回家,手机不接,打到办公室,永远是行政秘书用温和的声音回应“姜经理出差去了,还没回来”。 裴佩恼羞成怒——她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了维护他,甚至跟陈豪起了冲突,差点被他把肩膀捏碎,现在他竟然还把她和姜盼扔在家里玩失踪? 怒气上头,裴佩索性把姜潮的手机和办公室电话统统设置成拒接。 姜潮回家的那天,裴佩冷着一张脸装作不认识他,拿着包径直冲出门去,姜潮拉住她的胳膊想要解释,也被她狠狠甩开。 她很少任性,只要对方选择把事情说清楚,她都会选择理解和宽容。但越是这样明理的人,一旦动怒,越是难以劝服,绝对不是几句软话就可以轻易偃旗息鼓的。 她无处可去,只得回医院加班。胸外科新送来了几个从心内科转来等待手术的病号,不该她负责,她也帮忙接了一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病床上的女人苍白羸弱,薄薄的嘴唇泛着紫色,眉目清秀如画,见到裴佩后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眼底涌上的泪水终于决堤。 裴佩几乎是扑倒在床边。她穿着白大衣,情绪失控,捂着嘴,和床上的女人一样,不停的掉着眼泪。 过去,她们甚至连普通朋友的都算不上,甚至,彼此间有妒忌,有猜疑,也有怨恨,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委屈,惦念,以及心痛。她知道有些事,只有病床上的她能够理解,只因为她们都曾经爱过同一个人,都愿意为了他,牺牲一切。 “谢灵珊……” 守在病床边的一个男人猛得站起来,鹰一般的双目中射出凌厉的光。 “舒砚,没事的。”谢灵珊摇了摇头,拉住男人的手腕,声音低弱温柔。 十年前的冬夜,谢灵珊捧着一篮玫瑰,仰着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小心翼翼的凑近裴佩和肖子俊,轻声问道:“请你们买一束花好吗?” 后来,谢灵珊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肖子俊,哪怕知道他在利用自己,他的心里永远只会有一个人的存在,她也无怨无悔。 初中毕业,谢灵珊毅然决然的为了肖子俊放弃学业离家出走,进入那个黑暗如泥沼的世界。三年的时间,曾经,那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羸弱女生,学会了抽烟,贩毒,开枪,玩弄一切阴狠的手段,包括自己的身体,来除掉肖子俊想要除掉的人。 19岁时,陈豪被人设计陷害,肖子俊为其顶下一切,被黑白两道通缉,她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带着肖子俊和几个兄弟逃遁,把肖子俊藏在裴佩那儿戒毒。 警方找上门来,她过上了有今天没明天的逃亡生活,大名高挂在公安部网站上,作为B级通缉令的逃犯被悬赏缉拿。 这一躲,就是整整7年。 裴佩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不能让谢灵珊引人注意,必须帮助她平安做完手术离开这里。 一如往常的询问病史,然后离开。仿佛她和谢灵珊之前完全不识,只是普通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舒砚跟了出去。 “裴医生。” “有事吗?”裴佩微笑着说。 两人站在走廊里交谈,看上去就像一般的医生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一般。 “我记得你,当初,俊哥是被我送到你那里去的。” “这些年,她过得好吗?”裴佩问。 “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和她的孩子。” “你说什么?”裴佩猛得仰起头。 “当年俊哥出事时,灵珊姐已经怀了俊哥的孩子,他叫肖翼,是个男孩,今年六岁。” 裴佩悲喜交加。 悲的是,一家人原本可以团圆,如今却阴阳永隔。 喜的是,上天总算为肖子俊留下一丝血脉,这个崭新的小生命,象征着未来,也象征着希望。 “灵珊姐的病情……” “放心,交给我,我会帮她联系最好的大夫,一定要治好她。肖翼已经没了爸爸,我不能再让他失去唯一的亲人,这是我唯一能够为肖子俊做的事。” 裴佩转身离开,竟发现姜潮追至了医院,正用充满愧疚的眼神远远的望着她。 她没有看到,她身后的舒砚,在看到姜潮的一瞬间,眼底突然涌现的汹涌澎湃的杀意。 哪怕时隔七年,舒砚每晚都会让自己在脑中反复回想起那张脸。 那个一直徘徊在小区门外远远的窥视裴佩和肖子俊的人的脸。 那个在门口屋里偷听屋里动静的人的脸。 那个拿出手机报警的人的脸。 ——那个害得肖子俊自杀,裴佩被关进拘留所,谢灵珊身怀六甲却要逃遁天涯的人的脸。 裴佩: 第五十一章 残酷的真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39 本章字数:9372 姜潮追到医院后,我很轻易的就原谅了她。霍思燕在电话里听我讲了事情的始末,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裴佩,你能不能稍微任性一点,你这样容易把男人惯坏的,凭什么他一个礼拜不怎么回家你都乖乖的不跟他闹,他想起你了你就立刻原谅他?” “他的确是工作忙啊,而且闹完了的结果还不是原谅他,我总不能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离婚吧?我每天都快累死了,跑着都能睡着,实在是没力气吵架了……” 霍思燕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追问谢灵珊的病情,我说:“有点麻烦,手术风险很大,预后怎么样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那,小孩呢?见过了吗?” “今天刚见过,和肖子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提到肖翼,我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加深了几分,“板着一张脸装深沉,总是用眼角偷看我,我捏捏他的脸,他就开始耍别扭。” “下次回去我一定要去好好看看他,说实在的,我都快忘了当年的肖子俊长什么样子了。要不然等将来我们每个人都生了孩子,再把他们凑一起组成个乐队,就叫……‘mini黑白天使’?” “好难听!”我笑骂道。 我找了一天把肖翼接到家里吃饭,舒砚把他送来了我家,被我留下来喝了杯茶。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这七年来,若不是他豁出命来保护谢灵珊和肖翼,他们母子东躲西藏怕是也活不到今天。 他望向谢灵珊的眼神骗不了人,我知道他爱她,很爱很爱,只是这份爱,因为她是他大哥的女人,而成为一辈子的禁忌,永远不可能开花结果。 舒砚拿起客厅里摆着的我和姜潮、姜盼的全家福合照水晶座,问:“裴小姐,你结婚了?” “是啊。”我莞尔一笑,“有点早是不是?我自己也没想到。” “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俊哥泉下有知也就瞑目了。” 我脸上的笑容一滞,垂下头,没再说话。 “你先生和你,是怎么认识的?”舒砚放下水晶座,随口问道。 “他是我的老师,高中班主任,我高三毕业之后考来了北京,他也辞职带着女儿过来,过了几年我们就在一起了。” 舒砚偏开头,没有说话,神情看上去若有所思。 “对了,肖子俊的尸骨,我已经找到并且运回家乡安葬了。等谢灵珊身体好了,你陪他们母子去看看他,然后,就走吧,出国去,去哪个国家都好。陈豪托我转告你们,他如今不方便明着回护你们,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他,你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会保你们下半生的富贵平安。” “如果她肯给我机会,我当然愿意。一切都让她做决定吧,我什么都不求,只想留在她身边照顾他们母子,哪怕一辈子只是个影子也好。”舒砚面色从容淡然,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舒砚赶回医院照顾谢灵珊,肖翼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我在厨房里做饭。我的心情很复杂,欢喜中透着酸意,肖翼和肖子俊真的太像,我看着他就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回望记忆中的那个桀骜少年。吃饭时,肖翼被我一直久久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终于憋不住问到:“你干吗老师看着我?” 我用力的摇头,几乎要甩出眼泪。 肖翼好像很饿,面前的饭碗被他迅速的扒了个空,我又给他添了半碗,还在上面盖了很多绿油油的蔬菜,“多吃菜对身体好。”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姜潮便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的。见到肖翼,他愣了一下,问我:“这是谁家的孩子?” “肖子俊的孩子。” 姜潮的脸色白了一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有孩子?” “当年谢灵珊离开的时候,肖翼已经在她肚子里了,这些年真是难为她一个人东躲西藏还要把肖翼带大。”我说。 姜潮问:“谢灵珊现在在哪?” “在医院,她病了,刚好住在我们科。我已经跟我导师说了,由他亲自操刀。” 姜潮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说晚上有应酬要陪客户通宵,可能不回来了。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早就习以为常。 3天后,谢灵珊即将手术。我一早就去医院上班,天刚蒙蒙亮,月亮还寂寂地挂在天边。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三个人,高大魁伟,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我都能够确定他们一定不是一般人。 我的心头突然一惊,顺着他们的眼神望过去,竟然看到了舒砚。 难道……被发现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的谢灵珊和舒砚早已经改名换姓,容貌也和过去有了巨大的变化,七年前他们的案底是在家乡,如今却是在北京,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找到?我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一边给陈豪打电话,一边不近不远的跟着那几个人。 “我在医院看到有人跟踪舒砚,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你当初的敌人,怎么办?要我通知舒砚和谢灵珊吗?” “让他们先躲起来。”陈豪用低沉的声音飞快的说。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舒砚的手机,“有人发现你们了,不确定是警察还是黑道,带谢灵珊和肖翼赶紧走,我在郊区有套一居室房子,地址马上发给你们,你们先躲到那儿去。” “谢谢。”言罢,舒砚挂断了电话。 我来到科里,谢灵珊的床已经空了,东西还在,病号服也穿走了。我若无其事的问同房间的人,“35床病人呢?” 邻床的中年大妈答道:“好像上厕所去了吧?那个女的的老公抱她去的。” 我知道舒砚应该是带着谢灵珊走了,心稍安,转身刚要走出病房,竟跟方才在楼下跟踪舒砚的几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我的心其实早就提到了嗓子眼,面上的神情却依然淡淡的,只是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想离开,却被对方叫住,“大夫,35床的病人张晓呢?” “好像说是去洗手间了。”我说。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领头的那个掏出证件亮明身份:“我们是警察,能不能请您去洗手间帮我们把35床病人带出来?她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 我露出惊恐的神色,“好的,我一定配合!” 我作势把厕所里的每一个隔间都敲了一遍门,刻意放慢速度拖延时间,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出来对那几个警察说:“35床不在里面,会不会是去其他楼层了?因为她的东西都还在,而且她病得很重,几乎都不能下床走动,肯定走不远的。” 那几个警察脸色一沉,有一个留守在病房里,其他的两个拔腿便追了出去。 北京绝非久待之地,可是谢灵珊的身体却已经不允许她继续逃亡。 临近中午,舒砚用一个新手机号给我打了个电话:“裴小姐,你现在在哪?” “在食堂,排队打饭。” “我和灵珊姐、肖翼已经在你的房子里暂时安顿了下来,有几件事我想问您,这处房子您和您的家人平时会来住吗?” “我偶尔会去。”周围人声鼎沸,我答话的时候便刻意言简意赅。 “那么,这几天您暂时不要过来,一定不能对我们逃走的事刻意绝口不提,言谈中要像是完全不知情一样,说您觉得很惊讶,很担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类的,这种话应该不用我教您,好吗?” “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每一个人,我和灵珊姐不希望拖累您,希望尽量让您保持置身事外,七年前,我们已经把您拖下了水,七年后不可以再让当初的一切重演了。” “好,我知道了。”我说。 舒砚的态度很奇怪,难道他怀疑是我周围的人出卖了他和谢灵珊,将他们的行踪告诉了警察?可是知道谢灵珊回来这件事的,只有陈豪、霍思燕和姜潮三个人。陈豪不可能,霍思燕跟这件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应该也不会,姜潮和肖子俊、谢灵珊、舒砚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动机…… 我很想知道答案,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的等着,等陈豪查到那个人的身份,给我一个答案。 两天后,陈豪把一大堆证据都甩到了我的面前。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的指向了那个人,我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只是喃喃自语道,“你一定是搞错了,你一定是在骗我……” 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 “你以为当年是谁报的警?是谁到警察局做了份谢灵珊和舒砚的拼图?是谁害得你被抓进了看守所,错过了高考还几乎把命也丢在了里面?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辞职,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带着孩子来到北京?所以,现在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找人教训他,却不肯告诉你原因,他明明挨了打,却不肯告诉你是谁为什么打他了吧!” 陈豪的声音,像是最刺骨的钢刀,直直的插,进了我的心脏。 他当年录的口供的影印本,签了名,他做的拼图,盖了手印,他这次报警,有录音和照片为证。 我的老公,我最最亲密的爱人,姜潮,原来,他就是那个当年几乎要毁掉我人生的元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和谢灵珊根本无冤无仇毫不相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跪倒在地,泪雨滂沱。 “因为他知道舒砚已经认出了他,他害怕事情败露,只有兵行险招,先下手为强。当年,舒砚早就注意到有个男人时常在小区附近观察你和肖子俊,他报警那天,刚好被舒砚听到他打电话,舒砚急急的通知谢灵珊和其他几个兄弟赶紧走,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可是肖子俊还是死了,你虽然无辜,却也被牵扯入狱。” “我应该怎么办?”我近乎绝望的抬起头,望着陈豪,“我如果回去质问他,恐怕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猜到谢灵珊和舒砚是被我藏起来的,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谢灵珊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舟车劳顿,本来如果顺利手术,尚且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可是现在……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对姜潮完全没有戒心,他们就不会被警察发现,谢灵珊就不会失去手术的机会……” 陈豪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沉声道:“当年他报警的这些证据,不是我查到的,是杜思聪给我的,他大概是希望能够让我出手灭了姜潮,让你看着自己的朋友杀了自己的爱人,让你痛苦,所以我只是教训了姜潮一顿便打算把这口气咽下去,甚至不肯告诉你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可是现在,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再置之不理了。肖子俊当年拉上全家替我顶罪,没有他们,我便不能像如今这样堂堂正正的活着,我必须顾他们一家大小周全,同时为他们讨回公道。我希望你明白,如果到时候我真的做了伤害到你的事,你也不要怪我。” 我笔直的跪了下去,“我对不起肖子俊,对不起谢灵珊,对不起肖翼,对不起舒砚,也对不起你……可是就当我求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好吗?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甚至你拿走我的命赔给肖子俊和谢灵珊都可以……”我几乎匐在地上,几乎要哭晕过去。 “他做了这么多事,如果不是因为你坚强,换一个人当年恐怕那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你还是愿意舍命去维护他?”陈豪冷笑。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我愿意,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他始终是我的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我的确恨他,甚至已经决定待这件事平息下去,就会跟他离婚。可是恨不代表就希望他去死,更何况,我也不想再看着你伤人性命……” “如果谢灵珊有个三长两短,不放过他的,恐怕就不是我了。”陈豪转过身,背朝着我,话语中露出无奈的妥协,“到时候,你就算把膝盖跪烂,他也不会放过姜潮。让他好自为之吧。”言罢,便大步流星的离去。 我回到家,继续扮演一个好妻子,好妈妈的角色。一如往常的上班,做饭,睡觉,哪怕心急如焚,脸上却不露声色,明明对这个抱着我的男人早已心灰到恨之入骨,却依然能施展百般缱绻千般柔情,来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对我放下戒备。 陈豪把谢灵珊接到了他的一处隐秘的居所内,派了很多医生和护士照顾她,可是耽误了手术时机,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拖着时间。入冬后,谢灵珊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干脆睡上一整天都没有睁开眼睛。舒砚整日坐在床边,紧紧的握着谢灵珊的手不肯松开,像是牢牢的攥紧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一般执着。 春分,院子里的柳树抽出点点嫩绿的新芽,谢灵珊的精神突然大好,因为长久缠绵病榻而苍白泛青的脸色竟然漫上了一丝红润,笑容也灿烂的像是往日健康时的模样。因为怕暴露她的行踪,我本就不常来看她,这次却是她特意打电话把我叫去,只说自己身体好转,趁着精神好想跟我多说说话,要不然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我心中酸楚,和谢灵珊一样,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她的病情早已经积重难返,恐怕离开就是这几日了。 “你老公,喜不喜欢小孩子?”谢灵珊问。 “干吗问这个啊?” “我去以后,我想把肖翼托付给你。”谢灵珊轻轻的握住我的手,“看在他身体里流着肖子俊的血的份上,帮我好好照顾他,让他以后千万别学坏,就当个老实本分的人就好了,答应我。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很自私,可是……当年我为了跟肖子俊,早就跟家里断了关系,他们早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女了,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拜托谁……” “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她脸对脸,都掩不住哭腔,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我没胡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么清醒过。当年,我恨过你,什么都想跟你比,我总是不服气,凭什么你明明不上心,他却那么义无反顾的喜欢你,喜欢到不惜要离开你,只为了让你自由,只为了不把你拖进他身处的那个肮脏的世界。逃亡的这几年,虽然担惊受怕,但是日子却也简单,七年下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你很善良,会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义无反顾,这种至纯至性,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拥有,所以肖子俊才会舍不得放下,只因为那样纯洁的白色真的已经近乎灭绝了。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当然领情,却始终无法钟情。”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站起身来,狼狈的躲开她的视线,“我做了很多错事,还害死过好几个人,就连你做不成手术,现在病成这样,都有我的大部分责任。就算死了,我都没脸去见肖子俊,你别说这样的话来折杀我了……” “不能怪你,这中间有这么多阴差阳错,你别把责任都揽到你一个人身上。当年,姜潮恐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爱上你,而你,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和爱人,原来早已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我只是担心,他会容不下肖翼。” “你放心,我会离开他的。”我莞尔一笑,“我求陈豪饶他一命,也算对得起我们往日的夫妻情分,但他曾经做过的事,一桩连着一桩的鲜血人命,我真的没办法原谅。” 我曾经真的以为,会和他相伴终老。 没想到之后的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控。 裴佩: 第五十二章 玉石俱焚(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0 本章字数:5578 我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舒砚一直站在角落里,痴痴的望着轮椅上谢灵珊的背影,目光深沉内敛,仿佛要把那强烈的感情都掩藏进望不见底的大海深处。 “我想跟你谈谈。”我走到舒砚面前对他说。 舒砚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缓步随我走出了花园。 “对不起,我也是刚刚从陈豪那里知道了姜潮当年所做的一切……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抵不过肖子俊和谢灵珊的两条命,也敌不过你这七年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是,我还是想请求你,不要做玉石俱焚的事了,不要……” 舒砚的冷笑打断了我自相矛盾的蹩脚恳求,“裴小姐,他值得你这样做吗?哪怕明明知道他该死,还愿意放下自尊,在我面前苦苦哀求?你这样维护他,怎么对得起当年惨死的俊哥?” 我的求情,只会火上浇油,让舒砚更恨姜潮。 “七年前,姜潮固然有错,但是我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却是你们把肖子俊带到我家,把我拖下水,如果说是谁几乎毁了我的人生,你和谢灵珊也脱不了干系。”我眼看着我的话让舒砚的脸上再一次风起云涌,却依然一字一顿的说了下去,“我没有恨你们,想尽一切办法帮谢灵珊治病,这次,姜潮虽然报警想要抓你们,但是也是我冒险帮你们逃脱,甚至让你们躲在我的房子里,冒着一旦败露当年的事情便会重演的危险。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不求你原谅姜潮,也自知没有那个能力阻挠你报仇,但是希望他日你下手的时候,能够因为我过去和今天为你们做的事,而稍稍动一动恻隐之心,想想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是我下半生的依靠。”言罢,我转身就走,未作丝毫的停留。 这场赌,我可以凭借的赌注实在是少得可怜——只有舒砚对我的感谢所转化为的那一丁点的不忍。仅此而已。 我还没走出别墅的院门,就听到身后的陪护突然大叫了起来:“谢小姐!谢小姐你怎么了!” 我回过头去,只看到谢灵珊整个人栽倒在草地上,捂着胸口,痛苦万分。 我急忙冲上去为谢灵珊做心肺复苏,把应急药全都倒到了她的嘴里。做心脏按压的时候,我浑身都是汗,但是手却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 “我陪她去医院,你不要跟去。”我对舒砚说。 舒砚的脸白得像鬼一样,他死死的盯着毫无知觉的谢灵珊,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座别墅的旁边就是一家医院,谢灵珊很快被推进急救室抢救,我搂着肖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生死祸福全部交给了老天。肖翼一直没说话,也没掉眼泪,他坚强的让我心疼,只是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咬紧牙关拼命忍耐着。 当医生满脸歉疚的对我们摇了摇头,我像是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差点踉跄着栽倒在地。肖翼猛地推开我跑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走到里间,只看到谢灵珊躺在最里面的床上,面无血色,我握住她的手,依然能够感受到一丝未消散的余温。 我抱住谢灵珊和肖翼,嚎啕大哭起来。 我打电话给陈豪,电话很快接通:“谢灵珊已经去了,她的后事我帮她操办,然后我会把她的骨灰带回去跟肖子俊合葬在一起。肖翼……以后就由我照顾。手续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费心帮我疏通疏通,好么……” “姜潮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都无所谓了,我会跟他离婚。” “他怕是,没有那个命去反对了。”陈豪轻笑着说。 “你……你什么意思!” “我只答应你我自己会饶他一命,可是别人不见得会。” 我顾不上其他,挂断陈豪的电话后一次又一次的拨打舒砚的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便机械似的再拨一遍,同时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陈豪的公司赶去。 “你知道什么,求求你告诉我!”我一字一顿的对陈豪说,眼底渐渐渗出的,仿佛不是泪,是血。 “舒砚现在带着姜盼开车出了北京市。” “他们要去哪……他们要去哪……”我慌了神的喃喃自语。 “你放心,姜盼跟舒砚无冤无仇,舒砚带走她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引姜潮上钩,在见到姜潮之前,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那见到之后呢?陈豪……姜盼是无辜的……她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的人生刚刚要开始,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向终结么……” 一阵眩晕,我的身子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陈豪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牢牢的锁在怀里,“你怎么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经历不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如果舒砚真的拿姜潮去祭肖子俊和谢灵珊,你让我以后怎么活下去……” 我整个人像是被扔在冰天雪地中一般,除了彻骨的冷,还有绝望,只能本能的贴近陈豪的胸膛,只因为那里是唯一的温暖,只因为我的无助是动摇陈豪这颗钢铁铸就的心的唯一筹码。 “舒砚把手机扔了,把车也换了,他是故意不让我们追踪到他的位置,我不知道他之后要带着姜盼去哪里。”陈豪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一声,对我说。 我挣脱出他的怀抱,拿出手机,给姜潮打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是什么地方,最适合了断一切,最适合让为肖子俊和谢灵珊报仇?我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我想到了!舒砚一定是带着姜盼回去了!如果要选择一个最具象征意义,最适合了断这一切的地方,那么不是在肖子俊的坟前,就是在我当年租住的那个房子里!就是肖子俊自杀的那个地方!”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顾不得脸上的泪水未干,陈豪一把拉住我:“你去哪!” “买最快的机票回去!” “你准备一个人回去送死吗!”陈豪咆哮。 “那我应该怎么办!陈豪你告诉我!我应该待在这里等着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吗?他纵然有千错万错,现在仍然是我的丈夫,仍然是……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啊……” 终于说出来了。 看到陈豪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我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姜潮离家的那一个礼拜,我查出自己已经怀孕三周,心头的情绪有喜有怒,复杂难辨。正是这份意外的礼物,让我肯轻易的原谅姜潮过去所做的一切,肯低头去哀求陈豪和舒砚饶他一命,只为了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为我们这个组成了几年的家。 “我带你去。”陈豪的脸上冰冷中带着几丝笑意,绝望的笑意。 我转过身去,不敢与他对视。 为了节约时间,陈豪和我一起坐了他的私人飞机。一落地我们便赶去了墓地,却扑了个空,肖子俊的墓前空空荡荡,哪里有舒砚的影子? “我们现在就去你原来的那个家。”陈豪说。 我用力点头,任由他拉着我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陵园。 从城西的陵园到城东的一中,因为城市修建地铁,到处都是改道和交通管制,我无望的看着堵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长龙,本能的把食指塞到嘴里不停的咬着。 陈豪一把把我的手从嘴里拽了出来,又惊又怒的瞪着我,他本就带着迫人的气场,再加上我内心深处一直对他有一种敬畏和恐惧的感觉,被他这表情一吓,眼底顿时漫上来一层眼泪。他见状只得无奈的低叹了一声,把我的拳头牢牢攥在手心里,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平静而淡然:“你现在急也没有用,这已经是最快的一条路了。” 这一条路,在我的忐忑中走了接近两个小时。当车子在那个我生活了整整一年的小区门前停下,我甚至来不及去凭吊旧居有没有什么变化,便急急忙忙的跳下了车。 我住的屋子在三楼,刚跑到一楼我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右脚狠狠的扭了一下,立时疼得我差点又要掉泪。陈豪从后面追上来,见我正狼狈的爬在地上想要挣扎着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把我抱了起来继续上楼。 大门紧闭,呼之不应,陈豪掏出枪,装上消音器,打爆了门锁。 我跌跌撞撞的冲进去,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说不出半个字。 整个客厅,都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肖子俊和谢灵珊的黑白照片被摆放在柜子上,面前摆着几碟果品,和一炷尚冒着烟的香。姜盼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生死不明。几步之外,是舒砚。 他一手拎着姜潮的头发,另一手握着枪,侧头淡笑着看着手脚都在流血,痛得哀哀叫唤的姜潮,仿佛那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得意与快慰。 裴佩: 第五十三章 玉石俱焚(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0 本章字数:4081 “救救我!救救我!”姜潮在看到我和陈豪冲进屋内之后,像是绝境中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声呼救。 “舒砚!我求你!放过他!”我拼命的想要挣脱陈豪的臂膀冲上前去。就在那一刻,我的脑袋,是完全一片空白的。 “不可能。”舒砚举起枪,对准了姜潮的太阳穴,“这把枪里面,原先有六颗子弹,现在已经用了四颗,剩下的,一颗用来结束姜潮的命,另外一颗结束他女儿的命,刚刚好。” 那把枪装了消音器,又隔着沙发的靠垫,打响的时候声音减弱了很多。可是我依然觉得它产生的轰鸣几乎震穿了我的耳膜。姜潮跪倒在地,眼睛变得空洞而黯淡,太阳穴处炸开了一个洞,有鲜红色的血曰曰的淌了下来。 舒砚松开手,姜潮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四肢微微抽动,却只是没有生命迹象的本能反射了。 我一把夺过陈豪手里的枪,指着舒砚。我用右手拖着自己拼命发抖的左手,阴狠的说:“如果你杀了姜盼,我就杀了你。我们全家一起去,一了百了。” 舒砚被我吓到了,轻声问:“值得吗?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个跟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女孩儿,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都不需要向你解释!”我怒吼道。 舒砚豁然的笑了,轻声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这个男人,他有一个这么勇敢的妻子,肯为他付出一切,哪怕他如此不堪,仍然没有放弃他……”言罢,舒砚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答应我一件事,把我的骨灰放在俊哥和灵珊姐的后面,让我能一直看着她……他们。”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舒砚便开了枪。 他重重的栽倒下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我终于承受不下去了,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坐在我床前的,竟然是爸爸和妈妈。 自从我嫁给姜潮,爸爸追到北京,对我说了很多恩断义绝的话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两年多过去,他们的鬓角已经开始染白,但是眼底对我的关切却分毫未减。 “姜潮呢……姜盼呢……”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你这个傻孩子!”妈妈哭着把我搂进怀里,不停的捶打我的后背,“你怎么一个人经历了这些事都不告诉我们!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吗?” 我一声不吭,望着几步之外端着保温包刚刚进门的陈豪,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上涌的酸意,终于嘤嘤的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陈豪把之前发生的事对我爸妈说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那件事善后,如何处理姜潮和舒砚的尸体,如何瞒过警察,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平静的陪我,平静的喂我吃饭,动作和话语都变得很温柔,但是温柔中又让透露着某种值得依靠的坚定,让我不知不觉间去信任他,信任他会替我解决所有的问题,信任他会用双手撑起一方安宁的天空让我躲避风暴,好好休息。 孕吐让我的食欲变得很差,我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每天昏昏欲睡。陈豪几乎把商场里放话梅的货架搬到了病房里,想尽一切办法帮我止吐,换了好几个厨师帮我烧菜,我不愿意看他这般逾越的继续折腾下去,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拽了拽他的手,虚弱的哀求:“你让他们先别折腾了,都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陈豪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四天没洗澡了,头发很脏很油。”我本能的往后躲。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陈豪又摸了两下。 我坐起身,正襟危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冰冷而疏离,“谢谢你……其实我知道,我欠你的,用一句谢谢根本没办法还清。可是,你不觉得你这样对我,有点太……太好了吗?” “我这样对你,是因为你值得。” “可是这是不对的!”我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你没有做什么,我现在说这些可能会显得很可笑,你,你就当我可笑好了。”我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你对我的好,让我觉得那已经超出了好朋友的界限,让我觉得你是喜欢我,可是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无论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都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你没自作多情,我不会对一个自己很讨厌的人做这些,我没那么闲。”陈豪轻轻一笑,全盘认了下来,“嫁给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陈豪。 “干吗?见到鬼了?”陈豪问。 “不可能。”我移开目光,冷冷的拒绝。 陈豪用手指紧紧的捏住我的下巴,他只需要稍稍使一点力气,便可以让我无处可逃,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为什么?” “我不想骗你,也骗不过你。你在我心里,一直很特别,这种特别或许算不上爱,但是的确比一般朋友要多一些。可是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因为许曼卿。” 陈豪笃定的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你是最清楚她们几个对我的意义的人,在我眼中,任何一段爱情,都不可能比我和她们之间的友情重要。所以,好朋友的现任男友以及前男友,在我这里,统统是红牌,完全没可能。我对你,已经坦诚相待。你继续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无以为报,所以……” “你以为你一个人,真的可以么?” “什么意思?” “一个人,带着姜盼,肖翼,还有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你觉得你能活得下去吗?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接受这三个孩子?” 陈豪的话让我火冒三丈,我猛得推开他,声音冷得像是能猝出冰渣来:“我和他们三个的生死祸福,我自己会一力承担,你急不可耐的想要赶着去当后爹之前,还是先承担好你该承担的责任吧!“ “什么意思?” “许岩,他是你儿子。” 陈豪从床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不信,你可以去查。陈豪,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失去曼卿,对不起。” 裴佩: 第五十四章 番外:解约风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0 本章字数:3882 霍思燕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用再想起那些事。 惨烈的少年时光,极端的爱憎,对方疯狂的报复,步步为营精心策划的圈套,只眼看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朋友一步一步陷入其中。 在一身青涩的年纪从女孩蜕变成女人,怀孕,流产,到这些事情被公之于众,那段日子,像是一场噩梦,不,是她连在噩梦中都不愿再想起的诅咒。 当她手握着徐慧害死司祺的把柄,自以为可以通过等价交换一辈子高枕无忧,却没料到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堵住了徐慧一张嘴,总堵不住好事八卦的悠悠众口。 当年的伤口被剖开,晾晒在网络上,产生的连锁响应远比当年贴在学校布告栏里产生的效果要可怕的多。一夜之间传遍全世界,粉丝震动,引起了轩然大波。 霍思燕丢掉手机,几乎是逃回了国内。 她知道自己很不负责任,组合的工作全部停摆,无数的歌迷在等她的解释,她却选择了消失,让别人为她混乱的过去买单,让三个无辜的妹妹替她承担恶果,她却像个卑微的懦夫,躲了起来。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霍思燕都希望自己第二天清晨就再也不用睁开眼睛。所以,当看到天边的日出,她的心底总会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一天又开始了,无可奈何的开始了,逃也逃不掉。 裴佩找到霍思燕的时候,霍思燕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躲在丽江的一处民居里,每日粗茶淡饭,拍照写歌,日子清静而简单。那天早晨,她刚起床,头发随意的挽在耳后,梳洗完毕后的脸像白瓷一样无暇。她拉开后院的院门,便看到裴佩满面风霜的站在门口。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才刚刚过去几个月,却有太多太多的事发生了改变。因为怀孕,裴佩的小腹已经现出微凸,原本清瘦的瓜子脸变成了圆润的苹果脸。霍思燕跑过去抱住裴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佩没有埋怨霍思燕,甚至没有追问半个字,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事情已经被压下去了,但是M.EEntertainment还是决定暂停MISS.U的一切团队活动,组员暂时以solo形式继续活动。 “我甚至不敢上网,因为fans一定对我很失望,我的一生就这么毁了。”霍思燕轻声说。 “我会帮你。”裴佩握住霍思燕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的握住,“我决定了,把那本小说签出去,唯一的要求就是由你本色出演,到时候电视剧宣传会以这个作为噱头,我们借由这个电视剧,旁敲侧击的让大家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你放心,错根本不在你,当时你还那么小,又被人设计陷害,说穿了你才是受害者才对!大家一定会谅解的!” “可是……你不是说,很怕隐私曝光,一直拒绝签约也拒绝抛头露面吗?”霍思燕难以置信的问。 裴佩的回答,只有淡淡的一笑。 霍思燕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扑到裴佩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在帮霍思燕的,并不只有裴佩一个人。 在裴佩的劝说下,霍思燕决定勇敢的面对一切,回韩国跟公司高层好好谈谈,无论是要冷藏还是要解约,总不能一直这样无限期的拖下去。 在丽江机场,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来电号码很奇怪,应该是来自海外。 “霍小姐您好,我是麦氏集团总裁特助Stella,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霍思燕回道:“方便。Stella小姐,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公司对娱乐产业也有所涉猎,总裁麦小姐对霍小姐很感兴趣,希望能够把你签下来。可是我们也知道霍小姐跟韩国的M.EEntertainment还有合约在身,我这次跟你联系,是希望霍小姐考虑与原公司解约,回国发展,如果你同意的话,待遇方面的细节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你与原公司的合约我们也会出面帮你解决。” 霍思燕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就是再傻,也听说过麦氏的大名,娱乐业只是它旗下产业的一小部分而已,其他涉猎的石油、军火、银行、传媒等才是真正的大头。麦氏集团原总裁麦俊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两年前因为车祸去世,养女麦可卿继承他名下的大部分股权,成为麦氏集团的新任总裁。麦可卿是消失数年的昔日当红偶像歌手,在全世界拥有大批fans。 霍思燕自问跟麦可卿没有任何私交,和麦氏更是没有来往,麦可卿为什么要帮她?她的心头满是问号。 她改变了行程,决定先回北京,和麦氏的人见面,谈拢合约后再回韩国。 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有关麦可卿的新闻。 当她看到麦可卿消失数年竟然惊现在葡萄牙的那张照片时,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在镜头前和麦可卿亲昵的拥在一起的,竟然是——程亚菲! 霍思燕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 她还记得,当年程亚菲和杜思聪在一起几个月,她便说杜思聪要去葡萄牙出差,自己也跟去旅游,主要目的是见见许久未见的当年在荷兰的朋友。 回来后,程亚菲便出了意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于她而言便成了完全的陌生。 完全失去记忆的程亚菲,不应该认识当年在荷兰留学认识的麦可卿才对。但如果不是因为程亚菲,麦可卿又凭什么动用集团的势力来帮助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 霍思燕找去了程亚菲工作的公司。她远远的看着程亚菲忙碌的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咬了咬牙,终于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就在程亚菲抬起眼来看到霍思燕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慌,剧烈的变换着。就算极力掩饰,依然逃不过霍思燕的眼睛。 霍思燕关紧了办公室的房门,走到程亚菲面前,跟她四目相对。 “是你帮我的,对不对?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对不对?” 裴佩: 第五十五章 番外:婚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1 本章字数:4857 程亚菲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没有回答,只是凄惶的移开目光,仅仅是这个动作便让霍思燕有了答案。 “什么时候的事?”霍思燕问。 “一个月以前,我在杜思聪那里看到了裴佩写的小说,一边看脑袋里便像是过电影一样,全都想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霍思燕不解的问,“这次如果不是麦氏找到我,说要跟我签约,还说要帮我解决和M.E的合约问题,我觉得很奇怪,所以上网去查麦氏总裁麦可卿的底,偶然发现你们是好朋友,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因为……”程亚菲浅浅一笑,抬起左手,纤瘦笔直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钻戒,闪闪发亮,“我在失去的记忆的时候把杜思聪当成人生唯一的依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求婚,可是当我恢复了记忆,我望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竟然觉得茫然无措,像是做梦一般完全没有真实感。我害怕我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我怕我会怯懦的想要逃开,所以我决定让一切保持原状,不要再横生波澜……” 关于婚礼的细节,程亚菲很听话,一切交给杜思聪打点,自己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在交换戒指之前举行一个播放幻灯片的环节,幻灯片里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见证她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程亚菲很敬业的继续扮演着失忆的角色,和裴佩、许曼卿、霍思燕一起一张一张的从当年的照片中挑选合适的放进幻灯片时,明明和身边的三个闺蜜一样心潮澎湃,难过的差点掉泪,却依然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明朗样子。 除了霍思燕以外,另外一个知道程亚菲恢复记忆却帮她保守秘密的人是麦可卿。她和老公祁孝文女儿麦之茜一起回国参加程亚菲的婚礼,同时亲自和霍思燕面谈合约的各项事宜。章远并没有收到邀请,他是从麦可卿那里知道程亚菲要结婚的消息。自从知道程亚菲当年偷偷瞒着他打掉了孩子,他对程亚菲的爱和不舍便统统被恨所取代。 那是时刻煎熬在心底的毒,甚至比当初的爱还要深刻和强烈。 他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形同陌路,他一定要比她活得更好,可是随着程亚菲婚礼日期的临近,他变得越来越恍惚和忐忑,心焦得无法平静的去干任何事,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的心,终于还是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登机的时候,章远一直在不停暗骂着自己的情不自禁。 一下飞机,章远就给裴佩打了个电话。当时裴佩正在婚纱店陪程亚菲试婚纱,看着一袭白纱及地美得动人心魄的挚友恍惚的出神,感慨她和西装笔挺英俊不凡的杜思聪站在一起完全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看到手机上显示的章远的名字,裴佩面色微变,镇定的躲到角落里接听了电话。 “我回来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裴佩想了想,还是把婚纱的地址报了出来。 四十分钟以后,章远赶到婚纱店门前。他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他爱同时也恨到了骨子里的女孩。 从不懂事起,她便是他梦中的新娘,此时,身着婚纱的她美得像是童话中的公主,只是,把她揽在怀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章远没有勇气进去,比起程亚菲的逃避,他更无法面对的,是对方遗忘了一切看向自己的陌生和疏离的眼神。如果铭记的只有自己,爱恨交织的也只有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可怜更可悲?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一直走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便随便走进一家酒吧,要了很多酒,一瓶一瓶的喝,越喝越清醒,脑海中一直是过去回忆的片段一帧一帧的播放。 遇到容谨之,对于章远来说纯粹是个意外。自从容谨之回国,他们早已经断了联系,好几年都音讯全无。 一起喝到下半夜,顺理成章的便去酒店开了房,两个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宣泄,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而已。 突然,章远停住了,他的手还停在容谨之的胸前。 “你……”章远的酒被手下的触感惊醒了大半。 容谨之凄然一笑,串串泪珠从眼底滑落入脖颈,“觉得我是怪物是不是?一个没有胸的怪物……当年,我生了病,做了手术,我未婚夫因为这个原因抛弃了我……我甚至还为了这个自杀……如果不是程亚菲救了我,我早就已经死了。” 章远轻轻的触碰容谨之右手手腕上横亘着的那道可怖的疤痕,心头一阵抽痛,他坐起身,把容谨之搂在怀里。 容谨之推开章远,翻身从包里拿出皮夹,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章远。 “你看,这是我当初的婚纱照。拍照的时候依偎在他的怀里,当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为了他放弃在荷兰的学业,回到国内发展,我一点都不后悔。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们只能同欢乐,却不能共患难。刚刚确诊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我从小就很少生病,连药都没吃过几次,因为他,我不舍得死……他鼓励我手术,但是在手术之后,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床边。他消失了,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一封信,说他只是个普通人,不能面对这么大的压力,也无法面对我的身体。” 章远拿着那张婚纱照,看着当年把容谨之拥在怀里的男人,后来又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把她狠狠抛弃的男人,脸色大变。 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容谨之的前男友,竟然是程亚菲现在的未婚夫,杜思聪。 偷偷流产,在马尔代夫的不告而别,失忆忘记所有,甚至是发现杜思聪和容谨之的过去,每一件事都是一个刺激,都在一点一点的挑战着章远的底线。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做出过激的伤害程亚菲的事情,但是这一切都在他得知程亚菲已经恢复记忆却仍在伪装和逃避的时候爆发了。 他听到程亚菲跟霍思燕的电话,轻易的便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被愚弄的感觉化为一股愤怒的火焰,烧毁了全部的恻隐和理智。章远能够想到的,只有毁掉这场婚礼,就算自己和她再也不能在一起,他也不愿意看她这样自私的幸福,独自的幸福,尤其是她拥有的幸福,是建立在她的欺骗背弃以及对他和容谨之的伤害的基础之上。 他问容谨之要了那张婚纱照的电子版,应用黑客软件侵入了裴佩的个人电脑,把这张照片加在了那个幻灯片PPT文件内。 因为要忙得琐事太多,再加上怀孕让整个人变得嗜睡而慵懒,婚礼前,裴佩没有再重新观看那个幻灯片一遍,完全不知道章远已经悄悄的动了手脚。 章远随着父亲章海柏一道不请自来,静静的坐在宾客之中。他冷笑着看着幻灯荧幕缓缓放下,从出生起程亚菲的一张张照片开始依序播放。 当放到最后一张,原本应该是杜思聪和程亚菲的婚纱照,一直怀着祝福的微笑小声讨论和赞美着的观众却突然静默了下来,几秒钟后,一片哗然和议论声在婚礼会场中炸响。 屏幕上出现的,是新郎杜思聪和另一个女人相拥的画面,同样是婚纱照,同样是幸福的微笑,只是女主角却不是程亚菲。 犹如当头一棒,那一瞬间,程亚菲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 杜思聪惶恐的看着大屏幕,又看着程亚菲。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这段过去,他明明一直隐藏的很好,为什么竟然…… 程亚菲猛得站了起来,她抬起手,狠狠的在杜思聪的脸上抽了一巴掌。 掷地有声的洪亮,让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亚菲一边流泪,一边后退,低喃的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 “原来是你……原来害得她自杀的人就是你……” 杜思聪想要拉住程亚菲,却被程亚菲猛得推了一把,她的眼神写满了陌生和仇恨,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她脸上漫出一丝凄凉而绝望的笑,提起婚纱的裙摆,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婚礼会场。 裴佩: 第五十六章 断情伤(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1 本章字数:4320 我不知道是谁查到了杜思聪的过去,并且在婚礼上将一切都曝光了出来。我只知道,程亚菲的婚礼毁了,幸福也毁了。 程亚菲既然认出了照片上的容谨之,想必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她不知为何竟一直瞒着我们。我想要当面询问她隐瞒我们的原因,想要安慰她,陪着她,让她不会感到孤独无助,于是便和霍思燕、许曼卿开始在附近分头找她。 找到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有人从后面重重的击打了我的后脑,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反绑在家中,眼前站着的,是散发着森然可怖的地狱修罗般气息的杜思聪。 “是你!一定是你干的!”杜思聪咆哮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幻灯片是你做的!那件事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夺走了我的亲情还不够,竟然连我的爱情也要毁掉!” “不是我做的。”我努力的解释,“我也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把照片换掉了,但是真的不是我!”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杜思聪情绪失控,揪着我的衣领,几乎要把我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 “如果是我做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有什么理由去隐瞒?程亚菲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当众给她难堪?何况,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自此之后便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了你们这场婚礼挺着大肚子劳心劳力了一个多月,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前后矛盾的事呢?” 杜思聪的视线滑到我微凸的腹部上,他冷笑一声,抬起脚狠狠的踹了上去。 我痛得从椅子上栽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股冷汗,“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杜思聪蹲下身,微笑着看着我,仿佛正享受着我此时的痛苦,“当年我姐姐也跟现在的你一样,肚子里怀着孩子,可是却被你和你爸爸联手逼死了。现在,我这个做弟弟和做舅舅的,就来替他们向你索命。”言罢,杜思聪又踢了一脚。 我的手脚都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只得哀嚎着在地上扭动。一开始他只是对我拳脚相加,后来便成了用椅子抡砸。我全身都是伤,下体曰曰的开始流血,有一股热流急急的下坠,沿着大腿染红了白色的裙子。 意识离我越来越远。 昏迷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杜思聪渐渐靠近过来的狰狞可怖的脸。 我告诉自己,就这样死掉吧,带着孩子一起。 对不起,妈妈保护不了你。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床前围着的一大堆人让我确定自己并没有死。 我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让他们心安,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抢先流淌了下来。 “妈,我想喝水。”我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妈妈递过来半杯冒着热气的水,因为手不停的颤抖而洒了小半杯。我移开视线,不忍和她对视,猛得灌了一口水却呛到了气管里。我剧烈的咳嗽着,泪花四溅,扯得浑身上下剧痛不已。 “你慢点!”霍思燕瞪着红红的眼睛骂道。 “孩子没了?”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虚弱的笑着,轻描淡写的问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蓦地一沉,没有说话。 这便是答案了,也无需多言。 “杜思聪呢?”我又问。 “跑了。不过,陈豪已经对他下了追杀令,警方那边也因为故意伤人而对他展开通缉,你放心,很快就会把他抓回来的。”许曼卿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望着站在最远处的程亚菲,轻声说:“亚菲,我发誓这件事不是我干的。我承认,我早就知道杜思聪跟你朋友容谨之的事,但是我一直守口如瓶没对任何人提起,又怎么会把它以这种方式捅出去呢?” “我知道。”程亚菲捂着嘴哭了出来,“可是……裴佩……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你的孩子……” 我拼命的忍耐,几乎要把牙关生生咬碎,却依然忍不住心头的委屈和痛楚,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 几个月之内,最亲近的丈夫成了最可怕的敌人,后又在我眼前被生生枪杀,而肚子里的孩子又被人殴打至流产,一连串的打击彻底击垮了我的身体。我开始高烧不退,每天都在做梦,梦里全是那个失去生命来不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看我一眼的孩子,哭着对我说“妈妈救救我”。 陈豪每天深夜都来医院,不知是不是刻意,他总是和许曼卿错开。他待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半梦半醒中,我总能感觉到他坐在我的床边,用心疼的眼神默默地望着我,轻轻的拂开我凌乱的头发。 住院后的第四天,我的精神好了很多,陈豪来的时候,我难得是清醒的状态。 这是我出事之后第一次和他面对面。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用力挣扎,却敌不过他的蛮力。 “你干吗?”我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说道,“放开我。” “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必须要把你放到我的口袋里才能安心!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时候我有多害怕?生死存亡的瞬间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却从来没有那一刻来得绝望。” “这个问题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上次我已经说过的理由不会改变。”我冷冷的说。 “巧取豪夺的手段我多的是。”陈豪握住我的手的力气渐渐加重,我感觉到了痛意,眉头皱紧。 “那你就试看看。”我毫不退让的冷哼一声。 “到底怎么样才可以……”陈豪的语气竟然软了下去。 我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心软,于是用更加决然的语气生生将那一丝心软打碎,“怎么样都不可以!陈豪!我已经快崩溃了!你们,还有那些复杂的事和关系,拜托都离我远一点!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安生日子!不想再卷入那些打打杀杀当中!就算没有许曼卿和许岩的存在,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以及姜盼和肖翼的未来,交到一个随时随地会没了性命的亡命之徒的手中!” 我不是口不择言,是故意专挑难听的尖酸的刻薄的伤人的话去讲。我宁可一次痛过之后让他彻底死心,也不想再互相纠缠下去。 长久的拉锯和沉默,退让的,终究还是陈豪。 他放开了我的手,离开的每一步都很沉重。走到门口时,他没有回头,只是略略停了停脚步,轻声说道:“忘了告诉你,杜思聪已经死了。你说得对,我这样一个亡命之徒,不值得你把幸福和未来交到我的手上。” 裴佩: 第五十七章 断情伤(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1 本章字数:4985 姜盼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肖翼来医院看我。她努力的笑着,讲很多学校的事给我听,尽量让病房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让气氛不至冷场。其实她的演技并不高明,我看得出来,自从姜潮出事,她也一直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伪装成不曾受伤的样子。我不忍戳穿她,只得配合的尽量多吃多睡多笑,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 “难得肖翼和姜盼年龄差接近十岁,还相处的这么好。”许曼卿说。 “姜盼和肖翼都是过于早熟的孩子。” “姜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霍思燕亲昵的拍了拍我的头,“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懂了!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变态的事儿了!” 一句话便让我们几个当场都陷入了伤春悲秋。 姜盼今年17岁,17岁时的我们在干吗呢?往昔发生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清晰的仿佛就在昨日,其实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年。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因为医院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再加上我又住在北大附属医院里,同学老师隔三差五的便会到病房里看我,总会隐隐的让我感到尴尬。 出院后,我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家,而是陵园。姜潮的丧事是由我爸妈一手操办的,到目前为止,我甚至没有机会看过他一眼。 姜盼的母亲在生姜盼的时候难产去世,姜潮早早便立了合葬墓,姜潮的母亲已经在这里等了他整整17年。如今,他们终于在我眼前团聚,生死相依,而我则立在墓碑前,像个可笑的路人。 “姜潮从来没有告诉我他要和姜盼的母亲合葬这件事。”我讽刺的笑了笑,“我们似乎总是有太多的事情瞒着对方。” 妈妈揽住我的肩膀,轻声说:“人都已经去了,你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我不是埋怨,只是感慨。我对他,他对我,都有太多的秘密,不曾对对方坦白。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愿意打开心扉坦诚以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你真正需要好好面对的,是你的未来。有太多棘手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等着你去解决。姜潮的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姜潮出事的消息,你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有姜潮的生意,以及姜盼的教育问题,一个都不能拖啊!”妈妈面露愁容。 “我已经想好了。”我淡淡一笑,“我会带姜盼一起去一趟姜潮的老家,姜潮生前立有遗嘱,将名下的所有财产平均分成了四份,我、姜盼还有他的父母一人一份,我会把钱送到他们手中,就算姜潮去了,也不会让他们的晚年没了依靠。至于姜盼,虽然我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在我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这一点,不会因为姜潮的逝去而发生改变,我会好好照顾她,就像姜潮在的时候一样。” “你才26岁,人生刚刚开始,还有无数种可能在前方等着你,我不是教你逃脱责任,可是……你这样白白揽了姜盼和肖翼两个累赘在身上,你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知道单身母亲的日子有多艰难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艰难的……我本就不是离了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人,我有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姜潮又留下了几千万给我们,我们有房有车,不需要还房贷车贷,没有什么经济负担。要过富贵的日子或许困难,但在不降低生活水准的条件下维持三个人的生活应该也不是难事。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委屈别人来接受姜盼和肖翼。当然,我不排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要接受我的全部,包括我的过去,以及这两个孩子的存在。否则,我宁愿孤独终老。” “你后悔吗?”妈妈问。 “你指什么?” “嫁给姜潮,和我还有你爸决裂,到最后也没真正在一起几年。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你后悔吗?” “说不后悔肯定是骗人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回当年,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你从来没有听过我们的话,性子拗得要命,决定了的事就算在南墙上撞了个头破血流也不会改变。”妈妈一边无奈的苦笑,一边摇了摇头。 我和妈妈相携走出陵园,迎面走来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行动迟缓,差点摔跤,我本能的上前扶住了她,没想到她在看到我的脸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两手越拽越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让他放弃。 “你是裴佩?” “你认识我?”我愣愣的看着她。 她摘下脸上巨大笨重的黑框眼镜,露出清秀的眉眼,气韵间弥漫的熟悉感让我心头一慌。 “看到我的脸,你还想不到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吗?”女人低头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凸起的小腹,对我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我叫米兰,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是姜潮的。如果你不信,等孩子降生,你可以去验他的DNA。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姜潮的秘书。” 原来如此,难怪他时常出差,应酬,彻夜不归。原来如此。 我冷笑着,自嘲着,却倔强的不肯发怒。自尊已经被人毫不留情的踩在脚下,明明痛不可当,我却不愿表露出自己的脆弱与受伤。倒是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大概是因为当年杜思语和爸爸的那段私情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自从9年前她发现了那件事之后,便对背叛和出轨表现的极端憎恨深恶痛绝。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过分了!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你!他带给你的除了欺骗就是背叛,你还愿意为他赡养父母养大孩子?你这已经不叫傻了,叫蠢!” “妈,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处理。”我疲惫的闭上眼睛,不想流露出内心真实的脆弱。 “你知道?裴佩我告诉你!如果没有姜潮出轨还把人家肚子搞大这件事,无论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可是现在,你连想都不要想!姜潮生前背叛你,死后又不声不响的跟前妻合葬,他那个小秘书可是有他的遗腹子,你有什么?!你凭什么去证明你曾经拥有过这个男人!你凭什么跟人家斗跟人家争!”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把姜盼扫地出门吗?!”我的情绪终于到达临界点,在瞬息间彻底爆发,“姜潮千错万错,他都已经去了!你难道是要我抡着铁锨把他的坟撅了然后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不起我吗?我现在报复能够改变什么?除了把我内心的阴暗无数倍的放大,让我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魔鬼之外,还有什么用!更何况,整件事,最无辜的其实是姜盼!我不想再清算过往谁对谁错,因为姜潮已经死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想过一些平静的日子,跟我的家人和朋友好好在一起!这样的要求很愚蠢很过分吗?!” 这么短的日子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没有倒下不是因为我是超人,事实上,心头横亘着的条条伤口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它们愈合,只有先自欺欺人的用忙活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姜盼却已经到达了极限。 就在我在陵园门前遇到那个叫米兰的女人的第二天,姜盼留下了一封信,离家出走了。 “裴佩,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已经没脸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我走,对任何人都好。你可以自由的追求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不用再带着我这个包袱,而我,也不用怀着自责和忐忑过日子,会感到轻松许多。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虽然我的妈妈是为了我而死,但其实我没有拥有过哪怕一天的母爱,一直感到很孤单。自从你出现,我才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原来自己也是有人关心有人呵护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勿念。姜盼” 我急的完全慌了手脚。 我立刻拨打姜盼的手机,电话彼端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找他,我应该也必须学会独自承担某些困难和变故。可是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姜盼,保证她的安全,除了他,我不知道还应该求助于谁。 陈豪在电话里听完我颠三倒四的叙述,用平静而让人心安的语气说:“我帮你查,你等我的消息。” “谢谢你……” 陈豪顿了顿,用涩涩的声音艰难的开口:“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裴佩: 第五十八章 飞翔的翅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1 本章字数:4711 我能做的,只有请假后在家里等消息。 程亚菲不放心我一个人,自告奋勇到我家来陪我,章远送她到楼下,我从客厅的窗户上刚好可以看到章远一直目送着程亚菲走进我家的单元门,又一直呆呆的凝视了很久才转身离开。程亚菲进屋后,熟门熟路的拉开冰箱的冷冻柜,拿出一盒冰淇淋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我想起这是她自小就养成的小习惯,只要有心事便会用吃东西来发泄,所以整个青春期都是一副圆圆的苹果脸,直到后来刻意减肥才瘦了下来。 我把姜潮和米兰的事告诉了程亚菲,程亚菲低低的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和你老师能够过得很幸福,没想到最后居然以这样惨烈和不堪的方式收场。” “我现在害怕的不是这个……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和在乎我的人,米兰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伤不到我的,我担心的是姜盼。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而且,我怀疑她是听到了我妈妈对我说的那些话,心中对我有愧,又第一次对自己最亲最敬爱的爸爸产生了怀疑和失望,所以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又能怎么样。”程亚菲耸了耸肩膀,“我们几个谁不是被命运强塞着接受了一大堆正常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我们有的选择吗?如果姜盼事到临头只知道逃避和退缩,就是胆小的懦夫。更何况,我觉得她离开,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走,而是因为,她害怕被你抛弃,害怕你不要她。” “我怎么会不要她,我现在有的,就只有她和肖翼而已了。” “那陈豪呢?” 我猛得抬起头来瞪着程亚菲,“你说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你以为你瞒得天衣无缝,事实上,我早看出来了,更何况陈豪压根就不打算瞒任何人。当初是他找到了你,也是他抱着浑身是血已经重伤昏迷的你去了医院,看着你被推进手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突然颓掉了散架了一样坐倒在了地上。那样一个几乎无坚不摧,只知道流血的男人,竟然掉眼泪了……不过你放心,当时曼卿不在,我和霍思燕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她。” “以后这样的事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怕我动摇。”我摸了摸程亚菲的脸。 “动摇就动摇呗……我算是看明白了,找到一个肯这样对你,肯接受你的全部,多少年如一日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不容易。像我这样遇人不淑倒霉催的,先是爱上了老妈的前夫和第三者的孩子,又差点嫁给抛弃和逼得我朋友自杀的元凶,还害得你失去了自己孩子……”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点了点程亚菲鼻子,“就像你刚才说的,无法接受又能怎么样,命运已经把这一切强塞给了我们,无法接受也得逼着自己接受,因为这就是现实。刚才看到章远送你来我家,你们俩怎么样?和好了?” “没有。”章远永远是程亚菲的软肋,只是提到他的名字,程亚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像是什么。看上去好像是有了一线生机,但其实情况比我当年离开荷兰的时候还要糟糕,因为当时存在的问题,现在依然存在而且永远没办法解决,你也知道,我妈妈永远不可能原谅章远的妈妈,哪怕她已经死了。新的问题就是……杜思聪……我没办法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能,我还需要时间吧。” 是啊,需要时间,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时间。需要用它来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别人的心。千头万绪的过去,纷乱复杂的现在,以及看不到希望在何处的未来,都是我们“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傍晚时分,陈豪的手下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发现了姜盼。 陈豪把她送回家时,我刚刚烧好三菜一汤解下围裙。姜盼站在玄关,倔强的不肯进屋,我心里的愤怒便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了出来。 “你要走就走远点!你不是很本事吗?还学着人家离家出走?你一个未成年怀揣初中文凭的半大孩子,有什么资格谈‘好好照顾自己’?又凭什么让我‘勿念’?”我大声咆哮。 姜盼垂着头,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一声不吭。 “出了事就知道哭?这就是你所谓的长大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爸去了我就没资格管你了!只要你还姓姜,不管我比你大几岁,我都是你妈!给我回房间去!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姜盼默默的回了房间,我一个人气得站在客厅里原地哆嗦。陈豪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早知道你不是乖孩子,没想到这么凶悍。”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我没好气的说。 “要不要发泄一下?”陈豪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我不会开车。” “重型机车,我记得,你会玩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会……”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很多。”陈豪摸了摸我的脑袋,又俯下身冲肖翼挥了挥手,待他走近,把他拔地抱了起来,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说道:“你出去玩玩吧,注意安全,正好我肚子饿了,我和肖翼一起把这些菜全部解决。” 速度,带来辛辣的快感,让我在狂飙的瞬间遗忘了一切。 忘记姜潮和米兰,忘记陈豪和许曼卿,忘记姜盼和肖翼,忘记肖子俊和谢灵珊,忘记杜思聪和程亚菲,忘记所有人。 我不停的加速,在失控的边缘,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双飞翔的羽翼,逃离一切的羽翼。 我记得,第一次飙车时,我还是个高中生。当时,爸爸和杜思语的事情被曝光,我的家庭面临解体,因为阴差阳错,我虽然保住了爸爸和妈妈的婚姻,却害死了杜思语和她肚子里的那个无辜的孩子,我的情绪濒临崩溃,是肖子俊带我出去飙车,又和我一起溜回到小时候乐团练习的音乐教室和我一起打鼓演奏,帮我把那些几乎要把我压垮的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 升入大学后,去飙车场飙车便成了我最大的兴趣。但是嫁给姜潮之后,我放弃了这个兴趣,因为它的危险,因为姜潮的不肯妥协,那么,要一起生活下去,妥协的就只能是我。 我就这样疾驰了两个小时,浑身都是热气腾腾的汗。我像是脱力一般一跨下机车就坐倒在了路边,终于崩溃了一般大哭了起来。 “谢谢你。”我回到家,肖翼刚刚睡下,姜盼的房间也已经黑灯,陈豪坐在客厅里等我。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向门口走去。 “关于杜思聪,我有很多疑问。”我拦住了陈豪。 “说吧。”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陈豪那双像夜一样漆黑的双眸中划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肯出钱,自然有人肯掘地三尺帮我把他挖出来,只要他没躲到月亮上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怎么能够进得了兰苑山庄,还能够拍到我们的照片?” 陈豪的脸色瞬间僵硬。 我不肯轻易罢休的逼视着他,一直看着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那抹让我熟悉的冰冷笑意。 “因为,他也是兰苑山庄的业主,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言罢,陈豪便脚步从容的离开了我家。只留下我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怎么都无法消化他刚才对我所说的话。 裴佩: 第五十九章 番外:陈豪-曼卿 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2 本章字数:6348 陈豪走出裴佩家的时候,满脸都是疲惫的倦意,所有的无奈和矛盾都蓄在无框眼镜后的那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眸子中。 司机把车子停在小区外拐角的巷子里,位置隐秘,很难发现。 陈豪坐进车里,冷冷的对司机说:“去杜啸云那里。” 司机点了点头,机警的发动了车子。 陈豪从风衣内里的夹层口袋中拿出一本很旧的护照,他慢慢的翻开,一页一页的看,车窗外闪耀的霓虹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杜思豪,是啊,他原本是叫这个名字的,如果不是在他6岁那年她妈妈陈瑜终于无法忍受丈夫多年的冷遇而选择割腕自杀,他被家大业大心高气傲的姥爷接回了陈家抹去了“杜”这个姓氏,他大概会永远使用下去。 杜啸云早已经缠绵病榻多年,在他渐渐发现陈豪的阴郁狠辣之后,便开始悄悄为另一双儿女铺设后路。他把杜思语和杜思聪姐弟俩藏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自以为可以护他们周全,又暗中派人设计陈豪,逼得他金盆洗手化整为零回到自己身边,把公司洗白再也不蹚黑社会这淌浑水,却没想到阴错阳差,这么多年过去,杜思聪终于还是撞到了陈豪面前,而陈豪,在他的羽翼下其实一直在悄悄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昔日的仇恨。 在陈豪的逻辑里面,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杜思聪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只是芳华早逝的结局未免太便宜他们母子。 当年,他查到杜思语与自己的老师裴光耀搞上了婚外情,便暗中部署,搜集证据,同时还不露声色的派各色女人接触裴光耀,所谓勾引,不一定真的发生什么,只要在毫无安全感时刻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杜思语的心中,埋下一颗又一颗猜忌的种子。 杜思语愈加疯狂,终于,裴光耀忍无可忍的对她提出了分手,而杜思语不肯善罢甘休,一气之下便去找裴光耀的妻子摊牌。 他看着杜思语为了情伤把自己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心中满是快意,却在无意中发现,裴光耀竟然是裴佩的父亲,而自己为了报复私怨精心布置的棋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无辜的女孩卷了进去。 他一直在黑暗的不被她发现的地方,默默的观察着她。不只是因为她妈妈曾经救过自己,不只是因为她是他女人最好的朋友,不只是因为她是裴光耀的女儿。而是因为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夺目却倔强的亮光,总是坚持和维护着一些自以为值得的东西,傻得为之付出一切也无怨无悔。 就好像他们之间那糟糕到极点的初遇,他带着一群小喽啰抢劫她,她为了保护祖母的怀表,与踩着自己胸口手里还举着匕首的他软硬兼施的周旋;就好像当他以许曼卿男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故作镇定,明明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鼓起勇气来讨要那块怀表,那副别扭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不停的戏弄她;就好像她会为了去医院给肖子俊送钱而拉开房间的窗户,衬着夜色,顾不得危险的直接跳下去。 后来,他看着她因为一个无心之举而害死了杜思语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后,崩溃自责的坐在深夜的马路边大哭;他看着她拼命压抑心中的痛苦,努力的笑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他看着她抱着肖子俊的后腰坐在机车上随他一路狂飙,把所有的伤都化为了发泄时的尖叫;他看着她爱憎分明的面对每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旁人的伤害和背叛;他看着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肖子俊,在阳光下静静的笑着;他看着她被关进拘留所,失魂落魄的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的身子永远那么瘦,背脊永远挺得那么直,小小的身体却让他永远无法估计她下一秒钟会迸发出多么惊人的力量。每一次,在他以为她要熬不住了的时候,她都会很快振作起来,无论经历过多少坎坷波折,她坚信的那些信仰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的改变和动摇。 等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陷下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问过裴佩,“你为什么希望跟我当朋友?”潜意识里,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她是白衣天使,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两人之间云泥之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裴佩的答案一如既往的坦荡,她抬起如水一般清澈见底的双眸,含笑而语:“你帮过我很多次,我都记得。你对旁人来说,是坏人,这点,我管不着,但你对我来说,是好人,是可以完全信任和依靠的朋友。” “之前,你已经被我们连累,被关进了看守所,现在,你就不怕重蹈覆辙?”他继续问。 “我负责不怕,你负责小心点,不要老是连累我不就得了。”裴佩憨憨一笑,拍了拍陈豪的肩膀。 这样的笑容,他开始发了疯的想要完全占有。 可是他知道,他惯用的手段——巧取豪夺,威逼利诱,阴谋算计,这些对裴佩来说,全都只会起到反效果。她软硬不吃,而他又不舍得把她推得离自己更远,所以唯有小心翼翼的维持现状,不露声色的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陈豪的心思,许曼卿从跟了他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敏感的觉察到了。 她永远忘不了她第一次带裴佩去见陈豪的情景,他请他们吃牛排,裴佩脸上的笑容每一分都透着小心谨慎,陈豪也只是用余光偶尔在裴佩身上瞟过,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永远比雷达还要精准敏感,她就是觉得,他们之前一定认识。 所以,她借故离开,实际上偷偷观察着他们。 她看到裴佩在伸手问陈豪要什么东西,陈豪的脸上带着一股玩味的笑容,好像在不停的逗裴佩,看眼前的她急得面红耳赤,反而像是满心的成就感都得到了满足。 最后,陈豪把脖子上的怀表摘了下来,放到裴佩小小的手心里。裴佩像是触电了一般缩回手去,转身逃离了西餐厅。 许曼卿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她不屑于追问,也知道从这个坚毅的男人的嘴里问不到任何他没有主动提及的东西,反而只会落得他的轻视和反感。所以,她对一切都置若罔闻,脸上挂着不羁而妖娆的笑意,跟在陈豪身边,安心的当好“大哥的女人”。 陈豪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情动时对她也是温柔似水,久而久之,她心底隐秘的妒忌渐渐散去。直到那年夏天,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一瞬间爆发——肖子俊毒瘾发作而自杀,裴佩被抓,谢灵珊带着几个兄弟匆匆逃走,而他们则被警方盯上,头顶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脆弱、懊悔、自责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手下们都以为他是因为肖子俊替自己顶罪落得家破人亡而愧疚,她却知道一切都不仅如此。还因为她,因为她现在被关在拘留所里,前程尽毁。 他不惜向早已反目成仇的父亲低头,只为借他的权势把她从看守所里早日救出,并抹去案底。事后,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遣散兄弟化整为零的不甘,没有人知道他每次收敛心神,对着那个害死自己母亲的男人违心的叫着父亲时,心中有有多么厌恶和恶心自己的行为。 她的自尊,终于被一点一点的砸碎。 对裴佩,她恨,却没有合理的恨的理由。如果她真的跟陈豪做了背叛自己的事,她有理由去狠狠的扇她一记耳光,可她偏偏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自己当做是最好的朋友,无条件的保护、信赖、呵护,让她连恨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她不愿眼看着陈豪爱上别人,不愿眼看着自己的爱情像是掌心里的水一样越是握紧就越快的流淌干净,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哪怕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许岩。 以她的美貌,要求得一个一世平安的保护伞并不是难事。来到香港后,她很快就搭上了娱乐业大亨司徒柏磊,对她来说,不是陈豪,那便是谁都无所谓了。豪宅跑车,还有一张无限额度的金卡,只用每月几次的相陪就可得到,对她来说,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 她把自己碎成片的自尊和感情都藏在心底最深处,她告诉自己,她并不可怜,她利用自己来得到今天的一切,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终归名不正言不顺,无法行走在阳光下,她也会心虚,会无法面对裴佩黑白分明的眼睛,会望着镜中那个妖娆却支离破碎的自己而自惭形秽。 后来,裴佩嫁了人,弄得惊天动地,甚至不惜跟家里决裂。 她看着陈豪不动声色,心底却着实想笑。 裴佩宁愿嫁个老男人,也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原来,同样是最最骄傲的他们两个,却也是同样的最可悲和可怜。 她嗤笑陈豪:“喜欢,干吗不直接说出来?” 陈豪目光一沉,满脸戾气,“我不记得你还有立场再来过问我的事。” 这句话,像是根刺一样深深的扎进她的心底。她明明很疼,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 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这点秉性倒是学到了精髓,爱憎喜怒都深不可测,不行于色。 是啊,她没有立场,她只是跟了他6年,把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他,还帮他生了个儿子,而已。 她看着裴佩专心的经营自己的婚姻生活,为了对方不停的妥协让步,直到退无可退,心底不是没有心疼。毕竟,那是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无法复制深深镌刻在心底的记忆。她当然希望她幸福,只要,不是比她幸福就好。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便在一夕间大厦忽倾,碎成了片片凌乱而不堪的瓦砾。 姜潮被杀,程亚菲婚礼被毁,裴佩的孩子被杜思聪生生打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容不得他们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站在裴佩的病房门外,手里拎着熬了一下午的麻油鸡汤,隔着虚掩的门,却看到惊怒中的陈豪正握着裴佩的手向她求婚。 多么可笑,她竟然是他们的见证人。 裴佩的表情骗不了她,她看得出来,她心底对陈豪的感情也早已越界,只是她一贯冷静自持,不可能做出背叛婚姻的事而已。 裴佩的拒绝,在情理之中。姜潮尸骨未寒,她又刚刚失去一个孩子,此情此景,让她答应什么?她又哪里有力气在此时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可是裴佩说出口的拒绝的理由,却在许曼卿的意料之外。 原来,是因为她。 “在我眼中,任何一段爱情,都不可能比我和她们之间的友情重要。” 许曼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如果她是陈豪,她也一定会为眼前的这个女人而奋不顾身吧? 只因为那一份不可复制的坚韧与善良。 裴佩: 第六十章 番外:陈豪-曼卿 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2 本章字数:4479 许曼卿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手里还拎着保温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香港的家里的固定电话,她知道是儿子,接起来的时候轻咳了两声才开口,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妈妈!我什么时候回来啊?”许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许曼卿掏了掏耳朵,说:“你想我哪天回去啊?” “现在好不好?妈妈,我今天得了一朵大红花噢!因为比赛珠心算我得了全班第一!” 许曼卿一向不擅长学习,许岩在课业方面的聪明伶俐是遗传了陈豪。陈豪当年也是一中的天之骄子,只不过志不在此,所以早早退学。 “这么厉害?那想要妈妈买什么礼物带回去给你?” “我想要妈妈回来陪我!要不然……带我去北京也行!”许岩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其实我很喜欢北京的……我很喜欢裴佩阿姨,还有肖翼。” 许曼卿的心钝钝的一疼。许岩,是她拥有的全部以及唯一,是她和陈豪之间唯一的永恒不变的联系,难道连这点仅存的羁绊也要被裴佩夺走吗? 她住在霍思燕家里,一进门便匆匆买了回香港的机票,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儿子面前。 几天后,姜盼留书出走,陈豪追问裴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佩却一味的顾左右而言他。 裴佩对妈妈发了脾气,虽然言辞隐晦,但是侧面流露出自己和妈妈逼走姜盼的意思。陈豪静静的听,见裴妈妈面色有愧,并不否认,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裴佩说要下楼散步透气,不让任何人跟着,家里只剩下陈豪跟裴妈妈两人。陈豪借机问起,裴妈妈叹了口气终于把米兰怀孕的事说了出来。 “我也不是想要赶姜盼走,我不是个心狠的人,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他姜潮凭什么这么对她?如果不是人已经去了,我真想揪着他领子好好问一问,他凭什么!”裴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还红了眼眶。 陈豪面色一沉,眼里瞬间高涨的寒光凌厉到几乎可以杀人。 派出去寻找姜盼的兄弟很快就有了消息,姜盼并没有走很远,她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店里休息,被陈豪手下的兄弟发现,被带回了家。让陈豪惊讶的是,裴佩没有担心或者狂喜的和姜盼抱头痛哭,而是对惊魂未定的姜盼破口大骂,甚至还责罚她不准吃饭。 姜盼被骂回房间关禁闭,陈豪问:“你为什么对姜盼这么凶?不怕她恨你?” 裴佩说:“骂她是因为我把她当自己人,如果我小心翼翼,她犯了错我都不敢说她,她只会觉得我把她当外人,到时候只怕会感到更别扭更难堪。她不是不知进退好赖的孩子,留书出走自己的心里也一定很后悔愧疚,我骂她一顿反而会让她的心里舒服一点。” 如果,杜啸云曾经在自己第一次捞偏门的时候,肯大声骂自己,或者扬起马鞭抽自己一顿,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他们父子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只有戒备、仇恨以及怨怼?陈豪冷笑。 他回到杜家,站在杜啸云的床前,看到他紧闭着眼睛,面色青灰。最近,他每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扩散的癌细胞已经把他的身体侵蚀的千疮百孔。 他吩咐佣人下去,坐在床边等杜啸云醒来。 陈豪想起了很多事,包括自己当初在循规蹈矩的升学还是进入黑帮的抉择,包括几次命悬一线时的惊险,包括他对裴佩的心动,每次的自我否定矛盾和愈加的沉迷其中难以自拔。静谧的夜是适合回忆的机会,他一直走的太快太果决,很少有回头和思索的时间。 父子间像是有心电感应,杜啸云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床边的陈豪时,他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精亮的光。他猛得握住陈豪的手腕,急急的问:“阿聪呢!阿聪怎么样了!” 陈豪不知道,一个已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男人,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许,这就是本能,这就是爱,只不过,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他彻底心死,心头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痛楚,冷冰冰的不再带有丝毫的温度。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把你的宝贝儿子,怎么样?”陈豪逼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像是滴着血的刀尖,渗着逼人的寒气。 “你……你……”杜啸云剧烈的粗喘,已经浑浊的双眼中有仇恨和惊怒互相变换。 仿佛,眼前的这个并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 陈豪告诉自己,再也不需有丝毫的怜悯和心软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把这个好消息,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分享吗? 他步步为营,精心策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杜啸云,杜思语,杜思聪一家三口一网打尽。当年,他抱着母亲冰冷的身躯,衣前和双手都沾满了鲜血,他在心里对母亲发誓,一定会为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十几年间,他几次想要放弃,也不是没动过恻隐之心。 他很好奇,为什么裴佩的心里没有恨,为什么她不会为了恨去报复别人,如果受到伤害,她便一笑置之的转身离开,只要对方稍稍悔悟,她便能做到轻描淡写的忘记前尘选择原谅,并且心中毫无芥蒂的继续对对方掏心挖肺。 他渴望她,很大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渴望她的这份面对仇恨的坦然与慈悲。他也曾经渴望救赎。 可惜,她终究没有拉住他的手。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母亲破坏我的家庭,害死我的母亲,我便让她女儿也尝尝爱而不得被爱人抛弃的滋味。至于杜思聪,我不是没想过要放过他,可是他自己找死,他碰了我最爱的女人,你说,我是该让警察抓到他,还是该我自己亲手结果他?”陈豪一字一顿的缓缓的说道。 明明是轻描淡写,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却犹如一场惨烈的凌迟,将杜啸云的神经彻底摧残到崩溃。 “是我……养虎为患!我早该亲手杀了你!”杜啸云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歇斯底里的喊道。 “是啊,你早该亲手杀了我,可惜啊可惜。忘了告诉你,杜思聪,是被我一拳一拳,活活打死的。就像他——打我爱的女人的时候一样。他把她的孩子打掉了,这笔账,我要用他的血来偿还。”陈豪的脸上现出阴狠决绝的神色。 他杀过人,却不是嗜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一次杀戮,都是为了保得一方平安。唯有这一次是一个例外。 抓到杜思聪的时候,他真的红了眼,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拳脚,让它们像是疯了一样密集的落在杜思聪的身上。看到他吐血倒地,奄奄一息,他带着嗜血的冲动和报仇的快感,并没有停手,只恨不得让他再更痛苦几分,才能对得起裴佩流得那些血和眼泪。 杜啸云的身子像是秋风中的枯叶,剧烈的颤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手,死死的抓住陈豪的胳膊。如果可以,他多想杀了他。可是上天已经剥夺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他眼前一黑,就这么坠入了黑暗之中。 陈豪望着床上死不瞑目的这个男人,之前脸上的阴狠笑容渐渐散去,凝固成一片没有表情的空白。 裴佩: 第六十一章 隐忍(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2 本章字数:5123 一夜禁闭后,离家出走的事就此揭过,再也不提。姜盼小心翼翼的乖了两天,怯怯的观察我的情绪,见我一切如常,才慢慢放下心来。 姜潮的IT公司已达到中等规模,如果把股权卖掉可以到手的资金有近七千万之多,我征求了姜盼的意见,她对生意并无兴趣,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于是我代她出面和姜盼的合伙人谈拢,让他们用合理的价位收购姜盼的股份。 拿到钱后,我心里只想快点了解此事,所以在饭桌上随口提到要带姜盼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没想到听罢姜盼脸色大变,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死活也不肯陪我一起去。 “你跟爸爸在一起这几年,包括你们结婚那会儿,他都没有带你回过老家,我们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你还管他们干什么!”姜盼脸色难看的说。 “之前我是尊重你爸爸,他说不想回去,说大家感情很淡,没必要特意的往一块凑互找没趣,那我就提醒他定时给父母汇钱。现在你爸爸已经去了,这件事理所应当落在你和我的肩膀上。姜盼,百善孝为先。” “裴佩,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爷爷奶奶呢!他们看不上我和我妈,尤其我还是个女孩!那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要去你去,我不想找气受!我没那么贱!” 我知道短短时日,姜盼已经承受了太多,不想再给她压力,于是只得妥协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吧,这段日子我把你们放到程亚菲阿姨那儿,我自己一个人回你爸老家处理他的后事。” 那处位置偏僻民风彪悍的村子地处群山环绕的大山深处,下了火车改乘汽车,前后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悬崖就在轮边,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我在心里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我从村头一路打听姜家的位置,承受着别人戒备的目光,感到浑身不自在,却只得硬着头皮一路问下去。 当我站在那处破败的小院前,看着腐朽的木门上的一道道裂缝,心里蓦地一惊。姜潮在北京奋斗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亲生父母却生活在这么原始简陋的地方? 替我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我小心翼翼的报出来意,对方把我迎到屋里,看我的眼神却透着几丝怪异。里屋光线黑暗,散发着腐败的酸臭味,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应该是姜潮的母亲。 因为半路杀出个米兰,我知道等孩子降生,她一定会来找我要钱,于是默默的把参与分财产的人数多加了两人,但这些荒唐事总归不好告诉老人家让他们添堵,便笼统的说:“姜潮生前很惦记你们,让我一定要照顾你们二老的生活,他奋斗了这些年下来也算小有积蓄,如果你们想随我去北京生活,我就安排把你们接出大山,好不好?” “我不去!”老太太声音洪亮的喊道。 “那……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生活吗?” “对!我们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不认识他这个不孝子!”老太太倔强的说。 我见状,从背包里拿出十万块钱,放到床头,“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因为我是长途奔波过来的,身上不能带太多现金,这里又没有银行可以取钱,所以我只先带了一部分。以后我会陆续把其余姜潮留给你们的钱帮你们带过来的。” 姜潮的父母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脸色讪讪的,顿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在这里住非常不便,但是如果我来去匆匆,难免让老人觉得我嫌弃他们,再说这三年多我也从没尽过一个儿媳应尽的义务,于是便去院子里摘了些菜,又杀了只鸡,帮他们做了顿大概过年时才能吃到的饭。 姜潮的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所有的饮食起居都是老伴儿照顾,日子过得很苦很压抑,我一边帮她按摩,一边陪她聊天,说说外面的世界,说说姜潮这些年过得怎样,却隐瞒了姜潮真正的死因,只说是疾病突发,走的很快,没遭什么罪。 我一贯不择床,到哪里都能睡得很香,在姜家的那晚却一反常态的失了眠。三年多的同床共枕,我才发现我对姜潮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绝对不是个不孝的无情之人,可为什么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决绝?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 夜色浓重,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我的床边。突然,好像有什么重物猛得压在我的身上,我忙睁开眼睛,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是姜爸爸。 他的脸因为欲望而显得狰狞可怖,身子死死的压住我,手却已经不老实的向我的前襟探去。 他毕竟是个老人家,力气有限,我也不是瘦弱不堪的稚女,本能下便用力把他掀翻下了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包和外套便跑出了屋子。 好在,院门没有锁。 一片漆黑,我根本看不清路,沿着土道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才扶着墙壁慢慢的蹲了下来。气管像是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的凌迟,泛着辛辣的血腥气,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 少时的噩梦明明已经散去,很久没再纠缠我,此时却突然复活。 那是我和肖子俊变得熟稔的契机,一切牵绊和感情开始的地方。 肖子俊的表哥严森比我大七岁,我刚刚上学,他已经是个青春期发育中的少年。他对我的纠缠和哄骗,彼时的我懵懵懂懂,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听话的做什么。当时,如果不是肖子俊冲进房里阻止了一切,我恐怕早就被那个禽兽给糟蹋了。 这是我和肖子俊之间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让我对这样的事神经过敏,看警匪片时只要看到强奸犯就格外激动和恐惧之外,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直到今天的遭遇,把一切隐藏在心底的伤痛记忆瞬间激活,我才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曾忘记这件事。 手机信号微弱,我试着给程亚菲打了电话,整整三次总算接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程亚菲连夜出发要来接我,我想到那些崎岖陡峭的山路,怎么都放心不下:“你有没有认识的老司机?那些路太难走了,我怕你对付不来!” “我让章远送我去,你等我们,好不好?” 听到章远的名字,我的心突的跳了一下。顾不得那么多,又害怕程亚菲生疑,我没有提出异议,挂断电话后,因为程亚菲对我的义无反顾心头涌上来一股暖意,却仍然冲不掉心头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无论是嫁祸还是误会,那个在程亚菲的结婚幻灯片里加了杜思聪和容谨之照片的人,终是害死我孩子以及杜思聪的罪魁祸首,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平白背这个黑锅。 容谨之是最有可疑的人,我首先去找了她,她跟我谈了一些当初她和程亚菲在荷兰的生活,我静静的听,突然心头一动,“那……你和章远也是认识的?” “当然。”容谨之莞尔,“在程亚菲考到商学院之前,我们就合租一套公寓。” “那……你和杜思聪过去的事,章远知道吗?这次章远回国,你们见过吗?” “知道。就在婚礼之前,我们在酒吧喝酒,碰巧遇到,我很不开心,便把这段往事都告诉给他。”容谨之掏出钱包,打开后递给我,“我还把这张照片给他看了。” 真相瞬间大白。 容谨之钱包里的那张和杜思聪当年的婚纱照,就是幻灯片里被换上去的那张。 我从一个深夜等到另一个深夜,靠包里的一块巧克力威化果腹,终于等到了程亚菲和章远。 我几乎是扑进车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程亚菲紧紧的搂着我,想要用自己的怀抱给我安全感。 从我的座位上可以看到章远的一小半侧脸的坚毅的下颌曲线,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永远的咽下这个秘密,还是应该把实话说出来。 一路上,我看着章远和程亚菲之间那不需要言说的默契,心里的答案渐渐明晰。 她的幸福来得如此不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恨而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拿出手机,明明就在章远的身后,却不动声色的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好好对她,那件事,就是永远的秘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裴佩: 第六十二章 隐忍(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3 本章字数:5945 回到家后,我对程亚菲和章远千叮万嘱,一定不要把我在姜潮老家遭遇的事情告诉旁人,程亚菲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愤愤的嘟囔:“靠,什么事都让你碰上了,真欺负人!我要是你,就灭了这些败类!” “就当是……补偿姜潮的一条命吧。”我垂下头望着脚尖苦笑,“我不想再让那些不开心的事没完没了了,只想让过去的都赶紧过去。” “你愿意放过他们,可他们愿意放过你吗?我告诉你吧,这事保准还有下文!那个米兰不是快生了?你等着她来找你分家产吧!”程亚菲说。 剩下的几个月,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笑,什么都不要想,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一直是慌的,潜意识仿佛在计算时日,为米兰和姜潮的孩子的降生进行倒数计时。 米兰临产时是被急救车送来了医院,那天晚上我刚好在急诊室值夜班,刚刚抢救完一个病人累得头晕眼花,看到米兰哀哀叫唤着被推进急诊室,心中蓦地一惊,急忙跟了进去。 妇产科的我的大学师姐祁祯问我:“既然是你朋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她的家人?” 这世界还真是狗血,小老婆生孩子,大老婆要帮忙善后? “好的,师姐,那就麻烦你了。”我恳切的握了握祁祯的手。 “放心。”祁祯对我莞尔一笑。 我打电话给姜潮的合伙人之一何炳春,他是个军二代,难得的是靠自己白手起家,一砖一瓦的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广告和IT公司,很有本事,之前在处理姜潮后事的时候和他有过接触,一来二去便成了极谈得来的朋友。 我说:“何炳春,米兰已经被推进待产室了,我还要值班,没办法一直在这守着,你帮我联系一下她的家人吧。” “可是……据我所知,米兰已经没家人了啊。”何炳春为难的说。 “何炳春!你是她表哥!” “说过的话统共没超过十句,关系远得都能出五服了,在公司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连跟我打声招呼都没有……她跟家里早断了关系了,自打她跟了姜潮,我叔爷爷就不认她了。算了算了,我还是派人过去吧,你赶紧上班,别耽误你救死扶伤的人生大事。不过,裴医生,你还真有正室范儿,这么关心小老婆和她孩子啊?这么大肚量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何炳春打趣的问。 “我是医生,不能眼看着病人没人管却什么都不做。”我冷冷的说,“你不要无聊的想到别的地方去。” 之后的十几个小时,我再也没有靠近妇产科,但其实一直心神恍惚的担心着米兰。 直到第二天下午,何炳春给我打了个电话,“米兰生了个大胖小子。” “好,我知道了。”我咬了咬嘴唇。 我带着姜盼去婴儿房见了自己的小弟弟,姜盼的表情很复杂,对着那个天使一样的小肉球,眼睛里是本能的柔软和亲近,但又仿佛是因为顾虑到身旁的我,而拼命的用冰冷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我不露声色的揽住她的肩膀,“不管你爸爸、我还有米兰阿姨之间发生过什么,即将要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眼前的这个,是你的亲弟弟,你要疼他,接受他,不要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影响你们姐弟的感情,知道吗?” 姜盼眸色轻晃了几下,显得很动容。 我们在转角和米兰狭路相逢,她在护工的扶持下正艰难的把着墙壁一步一步的往婴儿房挪。 “你要好好休息,如果想见孩子,让别人抱给你看就行了。”我的声音和表情俱是平静无波。 米兰的眼睛掠过我,定在了姜盼的脸上,讽刺的冷笑着,幽幽的呢喃道:“这位,一定就是姜盼了吧?我都不知道将来应该让宝宝叫你姐姐,还是姑妈?” 一句怨毒的诅咒,顿时撕裂了所有的平静。 姜盼后退了一步,我急忙搀住她,她倒在我的怀里,浑身抖得厉害。 我看到米兰的眼睛里全是复仇的快意,心中大痛,却不让自己表露出丝毫的脆弱,让亲者痛仇者快,“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贱人!钱还没有入袋!你最好少来惹我们!” 真相,竟如此不堪。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姜潮要毅然的选择离开家乡,为什么多年来对父母不闻不问,为什么姜盼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为什么我刚走进姜家时便觉得那里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姜潮父亲看我的眼神。 姜盼搂着我,哭得歇斯底里,“裴佩……我真的不想活了……为什么……我妈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可她为什么却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受苦……我宁愿就这么去了……不对,是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心疼她,陪她掉泪,不放开她的手,让她有个温暖的依靠,我什么都做不了。 肖翼一向冷冷酷酷的,情绪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默默的靠过来,把一张纸巾塞到了姜盼的手里。 这样别扭的不露声色的关心,是如此熟悉,望着他那似曾相识的眉眼,我心中酸楚,一把把他搂入怀中。如今,我们三个都是世间孤苦无依的浮萍,拥有的,唯有彼此。 米兰出院那天,抱着孩子来胸外科找我,我正跟着老师查房,等一会儿就要进手术室待一整天,看到她气定神闲的靠着门边望着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烦躁的火气。 可我的身边是相熟的医生、护士、病人以及其家属,爆发和冲动对我来说有害无益,我必须要忍耐。 “裴小姐,DNA报告已经出来了。”米兰微笑着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想找个时间跟你谈一下孩子的赡养费、教育费以及我们母子俩的精神损失费的问题。” “我现在在忙,你先回家吧,我会再找时间约你。”我克制克制再克制,才让自己没立时狠狠的抽米兰一个大嘴巴。 她想要怎么骚扰我都可以,可为什么要在姜盼面前如此轻描淡写的戳破那个肮脏的隐秘,然后双手环抱着看我们的笑话? 进手术室前刷手消毒,身旁的老师不露声色的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如果有事可以请假,做手术的时候必须要专注投入,由不得半分马虎。” 我急忙定了定神,自信的笑了笑,“老师,你放心,我没事的。” 没事,也不许有事。 工作了13个小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我打开寄物柜拿起手机,看到了来自陈豪的未接来电。 曼卿带着许岩回到北京后,我便开始有意识的对陈豪渐渐疏远。如今,让大家各归各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心头有隐秘的不舍,我也只能劝自己忽略和遗忘。 我把电话回过去,很快便被接了起来。 “我今天上了一天的手术。找我有事吗?”我说。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陈豪问。 “挺好啊。” 陈豪顿了顿,声音暗哑,“是么……” “你呢?” “老样子。曼卿跟你说了没有,我认了许岩。”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染上快乐,而不是酸楚,“是吗?恭喜你们!一家团聚!这是你欠他们母子的,要好好弥补他们。” “我来电话,是有事情要提醒你。”陈豪冷冷的打断我透着虚伪和勉强的祝福,“最近你最好不要落单,我担心会有人对你不利,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保护你了。” “什么意思?” “是我连累了你,我跟城西的蒋家最近起了矛盾,我派到他们那边的人给我送回来的消息是,对方想要用你来挟制我。” “他们大概是找错人了……”我苦笑,“我跟你无亲无故,我哪里有那么重的分量可以用来要挟你?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能用我的危险换曼卿和许岩的平安也算值了,反正我本来就已经活够了。” “你给我闭嘴!”陈豪勃然大怒,“裴佩我告诉你!少用这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说话!我不会让你出事!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全当没听见,脸上的笑容愈加苍凉,我一把抹干脸上的眼泪,冷冷的说:“撤走你的人,不要让他们来影响我的生活,生死有命,我只求姜盼、肖翼、曼卿、许岩,还有……还有你,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好,别的我什么都不想理。” 我刚挂断陈豪的电话,肖翼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裴佩,门外有个人。”肖翼说。 “谁?”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说自己是姜盼的爸爸。” 我只停了三秒钟,便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像医院门口冲去。 “肖翼!不要给他开门!到屋里去!”我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裴佩: 第六十三章 交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3 本章字数:5432 出租车在我的不断催促下一路疾驰,终于停在了小区门前,我下车后身子一顿,那天晚上阴森可怖的记忆像是藤蔓一样从脚底慢慢将我缠紧。 我拨通家里的电话,问肖翼:“你没开门吧?” “没有。”肖翼的声音很镇定。 “你趴在猫眼上,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我话音刚落,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咔嚓一声的开门声,我急急的对着电话追问:“喂?!喂?!肖翼!” “没事,是姐姐回来了,还有一个客人,是个老爷爷。”肖翼的声音依然维持着镇定。 我挂断电话,像是疯了一样往楼上冲去。 我不知道姜潮的爸爸会对姜盼做什么事,也不知道姜盼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会不会为自己的妈妈报仇,眼前的耄耋老人明明应该是自己的爷爷,却成了强暴自己妈妈的亲生爸爸,这样的打击她怎么受得了? 我打开家门,不顾一切的冲进去,把肖翼和姜盼揽至身后护起来,戒备的看着面带伪善微笑的姜潮的爸爸。 “你是来找我的对吧,那我们出去谈,有什么事当着小孩子的面说总归不方便。” 姜盼愣愣的问我:“他是谁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带肖翼进屋去做功课,把房间门锁好,我不让你出来的话你们俩都不准出来。”我用力的推了他们一把。 姜盼半信半疑的拉起肖翼的手,领着肖翼回了自己的房间。待传来门锁落上的声音,我的心总算稍定下来,“你想要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是有点误会,你怎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很担心你啊……” 言语间,这色老头竟然又贴了上来。 我用力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大吼道:“你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报警抓你!我告诉你!我不是善男信女!你不要以为我会像那些懦弱不堪的女人一样,被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 我多想报警抓他,多想给姜盼和她妈妈讨回公道,可是我如果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这样做,当年的伦常丑闻一旦曝光,姜潮、姜盼还有她妈妈三个人的名誉要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议论他们?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把他逼退,力争事情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哎呦……”姜潮爸爸从沙发上扶着腰挣扎着坐起了身,“哎呦……扭到了……” “你没事吧……”我看他的神色倒不像是撒谎,心中有些不忍,于是语气也稍稍软了下来。 “扭到腰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推得这么用力!” “我替你叫救护车,去医院看看。”我说。 打完120以后,我走到姜盼房间的门前,敲了敲门,说:“姜盼,你听好,我陪这个爷爷去医院,等我们走后,你带着肖翼立刻去程亚菲阿姨家里,如果不是我亲自去接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走,也不要回来,听到了没有?” 姜盼想要开门,我从外面用力的拉住不放,“不准开门!我说了!等我们走了之后你们再出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阻断姜潮的爸爸跟姜盼的任何接触机会,永远不让姜盼知道眼前的这个就是她的仇人。 坐在120急救车上,身旁坐着的,是转科时认识的师兄,他问我:“这位是你什么人啊?” “我公公。”我勉强一笑。 姜潮身重五枪惨死的事虽然被陈豪压了下去,但是在医院内部却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师兄知道他是姜潮的父亲,大概是害怕我触景生情,所以也没再追问下去。 这时,电话响起,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裴佩吗?” “米兰?”我的心中蓦地一惊。 “是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好好照顾你公公,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虐打老人,你这个品学兼优的白衣天使,要怎么面对悠悠众口?” “是你?是你把他接来的?” “对啊,我只是觉得,有资格继承遗产的人,不只有你和姜盼,姜潮和你把伯父伯母撂在山沟里这么久,你们连一天身为子女应尽的义务都没有履行过,却只知自己在大城市里独享富贵,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孝,顺,了?”米兰的声音阴鸷而尖利。 米兰知道所有的事,知道姜潮为什么对父母不闻不问,知道姜盼的身世,知道姜潮父亲的恶习,她只等今天,用当年的丑闻和我如今对姜潮父亲的“虐打”来威胁我放弃遗产继承。 “你要钱是不是?”我冷笑。 “我只是觉得,姜潮生前太不公道,他连一毛钱都没有留给我和宝宝,他在时,把我当成你的代替品,每次被你欺骗和伤害,就到我这里找安慰,连抱着我的时候嘴里喊着的依然是你的名字,后来他死了,也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和孩子的下半生,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我告诉你,我查了你很久,我手上的关于你的资料不只有这一点,你跟黑社会老大前前后后纠缠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像你这样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医生,医院还会要你吗?” “这笔生意的细节,我们没法在电话里谈,我在北医附院急诊室走廊里等你。”我说。 师兄见我挂了电话后半晌无言,随口问道:“你怎么了?老公留下的公司生意很烦?” “是啊,真是受够了。”我红着眼圈一语双关。 米兰很快就赶到了医院,现在,她比我急。 “你怎么知道我公公要送医院?”我问。 米兰说:“因为他口袋里一直放着一个没挂断的电话,你们在争执什么,我都听到了。不仅如此,我还录下来了。” “原来你早就已经处心积虑,真是难为你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米兰,我告诉你,我原本就打算把你和你孩子应得的那一份给你,我虽然恨你破坏了我的家庭,但是姜潮已经去了,过往的一切我再追究和执迷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你拿到钱以后,能够远远的离开,然后好好地把孩子抚养长大。” “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开条件,不是你。”米兰轻轻的挑起我的下巴,慢慢逼近,眼底盛满怨毒和阴狠,“我原本是想把你虐打公公的录音放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再把姜家的丑闻也公之于众,让你和姜盼再无立锥之地,可是为了给我刚出生的儿子积点德,我决定退一步,不赶尽杀绝,毕竟,他也姓姜。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你退出遗产的继承,一毛钱都别想拿,第二,立刻滚出姜家,连一片纸都不准带走,第三,你自己亲自发爆料贴,把你和陈豪的丑事发到网上去,让别人知道你是怎样的背叛姜潮,背叛自己的好朋友,人尽可夫,下贱无耻。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少一个,我就把你最最心爱的乖女儿姜盼彻底毁掉。” “你疯了是不是?”我猛的站了起来。 “是啊!我是疯了!从姜潮在知道我怀了孕,竟然一点都不开心,只是厌恶的让我去医院把孩子拿掉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米兰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我就是要把你的东西一件一件的统统夺走!” “米兰,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第三个你休想,而且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那你就真的一毛钱都拿不到了,因为死人只能吃冥纸,花不了半毛人民币。我很希望把一切事情都控制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私下协商解决,所以只要你开出来的条件只牵扯到我一个人,我都可以答应,但是第三个条件,牵扯到陈豪,也间接牵扯到我的好朋友许曼卿,你既然说你查过我的资料,就应该知道陈豪的背景,他不仅仅是黑社会,还是高干子弟,脚踩黑白两道,任何一边你都开罪不起。他如果想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了。好,就算你不在乎,可是你的孩子呢?他才这么小,你不要告诉我你想为了报复我这种私人的仇怨而把一个这么无辜的小孩子也拖下水!更何况,我知道你舍不得,因为你那么爱姜潮,你之所以恨我,也是因为你爱他,因为你觉得我辜负了他又害死了他,而这个孩子,是姜潮在这个世界上给你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米兰的情绪在我的争辩中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本就不在乎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只要你保证姜盼可以得到她应得的那一份,我可以答应你放弃姜家的财产,立刻搬离现在的那栋房子。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我履行第三个答案,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好。”米兰抿紧嘴唇,点了点头,“三天之内,我必须得到我想要的,否则,后果自负。” 米兰离开后,我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裴佩: 第六十四章 挟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3 本章字数:3973 医生告诉我,姜潮的爸爸的腰伤并没有太严重,只要注意休息就可以了,我看着他一直哀哀叫唤,总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大街上,只得把他扶回了姜家。 我收拾好客房,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对他说:“三天后我就要从这里搬走了,到时候这间房子就会易主,我不敢保证她还会允许你继续住下去,这张卡是姜潮留给你们的钱扣除掉上次我预先给你的十万剩余的部分,都给你吧。姜潮已经去了,我对你们父子间的恩恩怨怨没有兴趣,你好自为之。” 我回到房间,把房门锁好,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 就这一次,让我肆意的用眼泪发泄一切的委屈和愤怒,然后走出这间房子,我才有力气微笑,继续面对所有的风刀霜剑。 我问肖翼:“如果我什么都没了,连房子都要出去租,你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去陈豪叔叔身边,他是你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一定会很好的照顾你,而且还有许岩跟你作伴。” “我妈妈把我交给你,你不能不要我。”肖翼的声音轻轻颤抖,竟然带了一抹哭腔。 我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便又溢了出来,“好……那你要乖一点。” “嗯!”肖翼毫不犹豫的应道。 “让姜盼姐姐接电话。”我稳了稳情绪。 姜盼急急的接过电话,“喂?你在哪?你现在怎么样?一个人吗?” “姜盼,你听我说……”我打断她,“我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可能会一无所有朝不保夕,后天我就要带着肖翼搬出你家的房子了,你现在还没成年,原先,是你担心你爸爸去了你会成为我的拖累,现在好像反过来我成了你的拖累。如果你想独立,你可以继续住在家里或者找更好的房子,我绝不阻拦你。” “你想得美。”姜盼轻声说,“爸爸留给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初你没有丢下我,现在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是不是那个女人拿我来要挟你?你干吗要理她啊!她要干什么随便她好了!我不怕!” “可是我怕……”我苦笑,“我也有极限,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只想满足她的要求,让这件事尽快过去。而且,名誉尽毁被人添油加醋千夫所指的感觉,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能真正的理解它的可怕。我曾经亲眼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承受这些,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开始一点一点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将它们一一打包,然后像是蜗牛背着自己的壳一样带上它们重新开始漂泊。 许曼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要搬家的事,急急的打来电话,“裴佩!我原先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懦弱!都被人欺负到头顶上了还是忍忍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去把那个贱人给废了!当小三当的这么没品!简直就是个下三滥!” “别闹了……”我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微笑着说:“就算没有她,我原本就不想再在这里住下去,我毕竟在这里跟姜潮生活了这么久,天天触景生情,容易想起很多关于他的事,几乎每晚都失眠,我也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对不对?” “那你现在打包行李是要住到哪里去?到中介公司找房子吗?你疯了是不是!我们这些好朋友都是假的吗?是摆设吗?陈豪有多少房产都杵在那儿落灰,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们!” 听到曼卿这样讲,我的心中更像是被人刺了一下,“不用了。我跟台手术,老师会发钱给我们,再加上版税和卖出影视改编后得到的钱,我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万的积蓄了。我会尽快申请贷款,然后买间二手的三居室。” “接受我们的帮助很丢脸吗?你可以在别人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倾尽所有的帮助别人,那么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们一个做同样事情的机会?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曼卿越这样讲,我越是无地自容。虽然我跟陈豪从没有逾矩做过半分对不起曼卿的事,但最真实的感情骗不了我的心,她越是帮我,我越是愧疚,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帮助,还住进陈豪的房子里? 肖翼和姜盼在程亚菲家住了一天,第二天,我刻意在陪姜潮的爸爸去医院复诊的时候让程亚菲带他们回家收拾个人的行李,好让他们彼此错开不至于碰面。我很感谢肖翼和姜盼的不离不弃,这让我哪怕在寒冷的大街上艰难前行,想到他们心头也依然会涌起一股暖意,不至于绝望。 我刻意穿很厚的衣服,让自己在搀扶住姜潮的父亲的时候可以尽量的忽略掉他并不老实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到处都是熟人,我不能当场发作,只能默默忍耐。 “裴小姐。”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是,请问您是……”我疑惑的看着对方。 “豪哥在外面等您,让我们送这位姜老先生先回家去。” 我脸色一白,咬了咬唇,知道自己终是退无可退。陈豪不是省油的灯,我只能有原则的顺着他,却不能一味的忤逆,在他兄弟面前抹他的面子,反而可能会激怒他造成我无法预知的结果。 “好的。”我顺从的点头答应。 带我去停车场的路上,他自我介绍道,“裴小姐,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蒋少龙。” 他高大硬朗,眉目间透着落拓的气息,如果曾经遇到过,我应该不会对这样优秀的男人毫无印象。 我道出心中疑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豪哥一直派我在您身边保护您。”蒋少龙淡淡一笑。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不需要保护。” “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啊,奉命行事——这个世界不信天理公道,只信弱肉强食,我冷笑。 蒋少龙把我带到一个我不认识牌子的豪华越野车前,我打开车门,却没有见到陈豪。我奇怪的回头想要问蒋少龙是怎么回事,却看到一把手枪的枪口正对着我,蒋少龙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邪气而得意。 “裴小姐,请上车。” ——“我跟城西的蒋家最近起了矛盾,我派到他们那边的人给我送回来的消息是,对方想要用你来挟制我。” ——“裴小姐,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蒋少龙。” 裴佩: 第六十五章 番外:温柔与杀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3 本章字数:7762 陈豪正把许岩抱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听他讲在学校里的事,手机却突然响起。那是他的公事电话,如果打过来一定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他把许岩放到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才把电话接起:“什么事?” “豪哥,裴小姐被蒋少龙劫走了!” 陈豪的眉头猛得皱成一个结,眼底像是刮起了急速的飓风,“我不是让你在她身边保护她吗?!” “今天我去跟蒋兆森谈判,派了底下的兄弟去跟裴小姐,结果他们几个都被蒋少龙给放倒了,对不起,豪哥。”陈豪的左右手林妙峰知道事情严重,乖乖认错等着领罚。 “多久以前的事?”陈豪的声音像是沁了冰一样寒冷。 “十分钟以前,裴小姐陪姜老先生去医院复诊,从医院被蒋少龙劫走的。” “派兄弟盯好蒋家的人,如果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叶氏的人有没有动静?” “叶慎行现在不在国内,应该是想坐山观虎斗,我昨天晚上已经请方卓伦吃饭探探口风,他欣然前往,而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像是站在蒋家那边。” “好,你帮我盯好他们。” “是,豪哥。” 理智上,陈豪知道蒋少龙掳走裴佩,不外乎是想逼自己露面,同时手上能够多一个钳制自己的砝码,应该不会伤害裴佩,他如果轻举妄动,反而会让蒋少龙知道捏住自己的七寸,反而落入下风,但想到裴佩落在蒋少龙的手里可能遭遇到的种种,他便理智全无,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豪拨通了蒋少龙的电话,听到接起电话的对方傲慢得意的声音,冷冷的说:“蒋少龙,你想怎么样?” “豪哥,你的电话来得还真快啊,怎么?心疼你女人?放心,我会怜香惜玉的。” “你把她掳走,不外乎是想逼我露面,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跟她无关。” “跟她无关?谁让她是豪哥心尖上的人呢!那她的生死,可就跟我们有关了……”蒋少龙的笑声愈加阴狠。 “你费尽心思,应该不是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在嘴皮子上逞凶斗狠吧?” “果然干脆。陈豪,1个小时以后,到城西码头救你的女人,一个人来。” “好。你现在先让她听电话。”陈豪说。 “陈豪。”裴佩的声音听上去反常的平静。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心头的疼几乎要把他彻底撕裂。 “蒋先生对我还算客气,我没事。” “我会去救你。” “你如果来,只是我们两个一起死罢了。” 电话被蒋少龙一把夺取:“你闭嘴!” “蒋少龙!”陈豪目眦俱裂,青筋暴起。 “陈豪!如果你不想我用你的女人来犒劳我所有的兄弟,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这场蒋家和陈豪之间的斗争原本已从白热化进行到临近尾声,陈豪想借此机会把铲除蒋家的全部势力,将他们连根拔起,却没想到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蒋少龙竟然真的对裴佩下了手。 狠狠的砸了电话,蒋少龙一把揪起裴佩的头发,彻底拖掉了伪善的外衣,“陈豪的女人真是见惯了大场面,这种情况下,居然不怕?” “我怕,你只会更开心,我何必白白遂了你的心愿?”裴佩冷笑,“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没有见惯大场面,我什么场面都没见过,我只是没觉得活着有什么好,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反正烂命一条,你想拿去就随你好了。至于你要拿这副躯体来犒劳你的兄弟,羞辱陈豪,呵呵,你想让我害怕,让我哭,让我求饶?对不起,我快三十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强奸这种东西,如果反抗不了,干脆闭上眼睛享受,你觉得他们睡了我,我还觉得我睡了他们。要怎样随便你,但是不要指望在我这里得到恐惧和求饶的反应。” 蒋少龙似乎是被裴佩的话震住了。 他之前曾派人查过裴佩的底,高考状元,北大高材生,胸外科女大夫,怎么看都是白纸一样清白的身家,这种情况原本早就应该吓得泣不成声了,却没想到她之前在停车场面对枪口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如今面对被强暴的威胁也能毫不畏惧泰然处之。 蒋少龙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松开。 “还有一个小时。”蒋少龙看了看表,“坐吧,一直站着,你不累吗?” “好,谢谢。”裴佩莞尔一笑。 她的掌心实际上全是汗,但是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在脸上表露出分毫。 “你是怎么认识陈豪的?”蒋少龙点了根烟,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像学生一样清纯,眼底却露出坚毅神色的女人。 “被他抢劫。” “嗯?”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蒋少龙的意料。 “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裴佩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渺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怎么会跟他?”蒋少龙又问。 裴佩苦笑:“我没跟他。” “可是他很在乎你。”蒋少龙走近了些,用手捏住裴佩的下巴,缓缓抬起,用眼神放肆的在裴佩的脸上巡视。“你不是那么漂亮,只能算是清秀顺眼,身材精瘦,穿着也不性感,到底是什么能够让陈豪当年甘愿为你放弃向爸爸低头,以结束帮派生意作为交换条件,只为了把你从牢里救出来?” 裴佩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和震惊的表情。 当年……救她?回到父亲身边? 往事的种种疑惑终于全部解开。裴佩心中一酸,眼眶涌上来点点湿意。她知道陈豪对自己有情,但不知这情竟然这么深,深到他愿意为她牺牲和放弃一些东西。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认为陈豪固然对自己很好,却是个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以他的身份地位,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她们只是附属品和战利品,可以被宠爱,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刻被决然舍弃。所以除了曼卿和许岩的存在意外,裴佩还有一个不肯答应陈豪的原因便是如此——她不信他,她害怕受伤,所以宁可守住自己的心,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看来你并不知道他为你做的一切,难道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当了红娘?”蒋少龙嘲讽的冷笑。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我一直想离你们这样的世界远一点,过平静的日子,但是总是身不由己的被卷进来……原来我早就欠了陈豪这么大的一个人情,怎么还都是应该的。” “只要你跟在他身边,他可以时时刻刻保护你,滴水不露,极尽宠爱,为什么要拒绝?”蒋少龙认识的女人,谁不是拼了命的往他们这些有背景的男人身上倒贴,像裴佩这样理智而冷淡的看待名利,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因为害怕蒋少龙会对曼卿和许岩下手,所以裴佩刻意隐掉了那部分的原因未提,“我只想找个平凡的男人,娶平凡的我,组成一个平凡的家庭,过平凡的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我的心脏承受能力有限,对物质没有那么多虚荣和不切实际的渴求,我要的这些‘平凡’,他都给不了我。” 可是你爱他,信任他,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你,所以你一点都不怕,甚至如果为了他被人糟蹋你也毫不畏惧……蒋少龙的心头尽是苦涩。 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豪会一直宠着这个女人。 明明有几千种方法巧取豪夺的得到,却只是远远的望着,守着,护着,爱着。只因为他不舍得把她拖进他的世界,不舍得让她万劫不复,他希望他永远保留着那份最初的纯洁。 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倔强的勇敢,黑白分明,清澈的不可思议,她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贯穿始终,坚定不移,无论是怎样的威逼利诱,在她面前统统无效,能够让她脆弱的,只有她爱的在乎的人,别人休想见到她的眼泪。 裴佩远远的看着一辆黑色的吉普像是失控的野兽般向自己这边飞驰过来,车子停稳,陈豪从车上下来,夜风将他的灰色风衣吹得衣袂飘飘,眼底却尽是凛然的杀意。 “果然够爽快。我几乎把整个北京都翻了过来依然找不到你,你却肯为了这个女人单刀赴会?”蒋少龙大笑。 “放了她,我会让我手下的兄弟全撤,停止对你们蒋家的一切进攻。” 裴佩拼命的咬着牙,才让自己的眼泪不至于立刻掉下来。 当年,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辛苦建立的一切回到父亲身边,如今,他又为了自己孤身赴险,甚至不惜以让自己处心积虑策划多年,眼看就要取得最后胜利的杀局功亏一篑,作为交换,来换得她的平安。 “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陈豪,却是个情种……” 裴佩一直被蒋少龙锢在怀中,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周围有无数的枪口对准单刀赴会的陈豪,形势危急一触即发。 她知道就算陈豪答应让手下停手,蒋少龙也不会放过这个铲除陈豪永绝后患的千载难分之机。 自己的存在对陈豪来说只是个拖累,不仅会影响他开疆扩土,甚至会被人拿来威胁他的生命。就算蒋少龙真的肯放过他们,陈豪布置了这么久的局因为自己功亏一篑,他要如何对兄弟交代?那些兄弟又怎么肯跟着一个会为了女人坏大事的大哥?他为她做的这一切又让她再如何面对许曼卿和许岩?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永远解不开,至死方休的死结。 她欠他的,永远没机会还,只会一直欠下去,还会隔三差五的再多添上几笔,越欠越多。 只有死,才是唯一的了结。 没有人会想到她也会反抗,也没有人想到弱不禁风的她袖管里会藏着一把刀。 其实在陈豪说有人会拿她来威胁他的时候,她便开始随身携刀自卫。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豪身上没人注意到她,她把刀不动声色的扒出来,狠狠的插在蒋少龙的大腿上。 局面顿时失控。 无数的子弹在耳边飞过,裴佩不想躲,也知道躲不了。她拼命的捂着耳朵,紧闭双眼,靠着一个水泥柱子缓缓滑下,坐在了地上。 早就埋伏在一边的陈豪的手下全部现身,现场演变为一场激烈的枪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裴佩像是沉浸在梦魇之中,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生生咬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蒋少龙趴在地上,大概已经断气。陈豪远远的站着,手里握着枪,眼里的寒光让裴佩觉得陌生而不寒而栗。 她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突然间松弛了下来。 突然,蒋少龙的手动了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的拿起手边掉落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陈豪的背影。 “啊!” 裴佩的尖叫声,和枪声一同响起。 蒋少龙的后背,多了一个曰曰冒血的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他还是来不及在陈豪的背后开那最后的一枪。 裴佩的手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烟。 她在危急关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本能,便拿起了它,扣下了扳机。 裴佩: 第六十六章 抉择(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4 本章字数:4416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的握着,紧到我自己想要挣扎着抽出来都是徒劳。 “陈豪,我想喝水。”我哑着嗓子艰难的开口。 原本趴在床边小憩的陈豪见我醒了,惊喜的把我搂到怀里,臂力大的仿佛要把我瘦得像片纸一样的身躯生生揉碎,“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我轻笑着猜谜。 “四天四夜,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潜意识告诉自己不想醒过来。” 陈豪的这句话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那不是梦魇,我真的杀了人,不再是无意识的间接害死,而是拿起枪,亲手打死了蒋少龙。 “为什么……”整个人靠在陈豪的怀里,仿佛没有丝毫的力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明明想救人,却总是在害死人,这次,我……” 陈豪捧起我的脸,和我的距离近到呼吸相闻,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睡了四天四夜,他大概是四天四夜没怎么合眼,他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是我没有保护你,反而让你的手沾染了血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蒋少龙抓走,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更不会……”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眼泪扑簌的滑落下来。 “我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放我走好不好?”我颓然的低喃道,“我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 陈豪的声音温柔,臂膀的力气却渐渐加大,像是监牢一样将我死死的囚禁在当中,“我永远不会放你走,你不要做梦了。你太累了,这么多天都没吃东西,我找人熬粥来给你吃好不好?” “你回到曼卿和许岩身边去吧,你只会给我带来灾难,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面对和遭遇这种只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情节……”我心灰意冷的说。 “裴佩,你想错了一件事。”陈豪把我轻轻的放平回床上,慢慢的贴近下来,他身上浓烈的烟味就这样把我紧紧包围,无法挣脱。 “什么事?” “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好像完全不会有自私的占有欲。你肯为我杀人,为我不顾一切,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你还让我怎么舍得放手?” “我肯为你伤害我自己,不代表我肯为你伤害曼卿和许岩。”我紧紧的逼视着陈豪的双眸,诉说自己最后的坚持,“这一点,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 “你可不可以停止为别人着想,先为你自己考虑一下?”陈豪轻抚我的脸颊,“你为了维护姜潮和姜盼的名誉,甘愿被那个叫米兰的女人威胁最后甚至放弃自己应得的财产,你为了隐瞒姜盼的身世不让她丧父之后再受打击,就算被姜潮的父亲欺负也默默忍耐,甚至把他接回家中照顾,自己没了孩子,却到处替别人养遗腹子,为了帮霍思燕扭转乾坤东山再起,便改变主意冒着暴露隐私的危险而把小说的影视改编权签出去,为了朋友便可以压抑自己的感情,决然的放弃一个可以依靠和庇护自己的港湾,你以为你是上帝还是天使?你这样几乎挖空自己的身体去帮他们,你能够得到的又有什么?”陈豪语速很慢,却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锤一样敲打在我的心上。 “做这些,我从没有觉得委屈,没有觉得累,更没有觉得后悔。”我闭上眼睛,逃避着陈豪带着迫人热度的目光,“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你和我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这次是拿着枪为你杀人,下次是不是就要整个人横在你身前为你挡枪子儿了?” 陈豪把脸埋入我的颈项,他鼻息间喷涌的热气都落在我的皮肤上,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出口的话语没有丝毫的逻辑,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就算道理都在你那边好了,就算我霸道自私好了,反正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永远不会。” 陈豪几乎是将我囚禁了起来。 窗外除了山就是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北京。陈豪每天有大把的时间陪着我,就连处理公事也都是在我的房间里。我冷冷的坐在一边,耳濡目染着陈豪的世界,心头的厌恶一天比一天高涨。 我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也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这风景明媚的世外桃源一辈子,这样金丝雀一样的生活让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是我想要的,而外面该面对的,我也必须走出去面对,没人能够帮忙或者代替。 他的左右手林妙峰离开后,我露出罕有的笑容:“我想吃蛋糕了,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陈豪的眼睛里有惊喜乍现,一个坚不可摧的人,脸上的笑容竟然像是个小孩子似的满足。 我心头一酸,慌忙移开目光。 陈豪却不允许我再逃避,他托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那跳跃着不可思议的惊喜的眼神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轻颤,他说:“你爱吃草莓的,对吧?” “你又知道。”我抬起手,轻轻的按住他的手腕,“你爱吃巧克力的,今天就做你喜欢吃的好了。” 陈豪从柜子里拿出可可粉,我站在他身旁把鸡蛋打到面里均匀熟稔的搅动。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俗世烟火的平和,褪去了戾气和杀意,像一个最普通的在厨房里忙着给妻子做饭的好男人。 “妻子”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之中,我的心便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没有资格去妄想这个词,永远都没有。 “我来搅,你不累吗?”陈豪看着我连续搅了十分钟都没休息,便伸手过来抢我手里的搅拌器。 “没事。”我拼命闪躲,不想假手于人,“你等着吃好了。” 蛋糕放进烤箱,我坐在椅子上一边发呆一边等待。陈豪从身后把我揽入怀中,炽热的唇紧紧贴近我的耳际,慢慢的轻摩:“我希望天天都能过这样平静的生活……”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是我从曼卿那里偷来的。” “你别胡思乱想,我跟曼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分开了,现在生活在一起是为了给许岩一个完整的家。” “那就什么都不要改变,保持现状好不好?我不想失去曼卿,我真的害怕失去曼卿……”我软软的哀求,试图用眼泪一点一点融化陈豪心底的坚冰。 我很少哭,这次却决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来跟他也跟自己赌一次,如果要硬碰硬,我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就以柔克刚,赌他的心疼,赌他的不忍。 “保持现状?”陈豪的眼神突然一紧。 “我答应你,永远做你的红颜知己,我的心也永远在你身上,甚至我不会再嫁人,但是也请你不要再逼我,好好对曼卿和许岩,放我回去。我还要念书还要工作,还有父母要孝顺,还要照顾姜盼和肖翼,这些都是我不能回避的责任,曼卿和许岩也是你不能回避的责任。只要你需要我,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陪你聊天解闷,帮你放松紧绷的心情,但是不要逼我做背叛朋友自私自利的事,我不想讨厌你,也不想讨厌我自己……答应我,好不好?” 裴佩: 第六十七章 抉择(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4 本章字数:4044 陈豪抱住我的手力道渐松,唇边尽是无奈的苦笑,“你好像总是知道怎么样能让我听你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反正总有一招能够奏效,你不过是看准我不忍心。” 好吧,算他说对了。感情这场拉锯战之中,最先爱上而且爱的更深的那个人,便注定是输家。陈豪如今输给了我,就好像我曾经输给了徐飞。 我帮他磨咖啡,那氤氲淳厚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飘散。陈豪靠在沙发上,枕着靠垫,渐渐睡沉,眉头却依然紧皱出一个川字。 被他关在这里与世隔绝的半个月,他每晚都小心翼翼的搂着我入睡,却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将我渐渐从刚开始僵硬如铁无法适应他的怀抱,变得安然而习惯,在进入梦乡后会本能的钻入其中寻求温暖和安全感。我闭上眼睛时,他说不困,一直用密密匝匝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我,让我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和他对视,早晨醒来时他已经在开视讯会议,神色间杀伐决断,和夜里抱着我的那个患得患失的男人简直天差地别。 烤箱传来叮得一声,打开之后,巧克力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将蛋糕切块,把煮好的咖啡倒在杯子里,一切布置妥当,转过身想要叫陈豪起床。午后的阳光将他凌厉深邃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看上去毛茸茸的,睡眠时的他竟然显得如此无害,像个可爱的孩子。我有些恍惚的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心的川字,手却将放未放的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在干什么?! 我狼狈的站起身,坐到桌边,放弃叫陈豪起床的想法。盯着那杯咖啡,看着它一丝一丝的冷却。 我这才发现,那些我一次又一次拿来拒绝陈豪的话语,其实更像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在这个陈豪为我搭建,让我逃避现实的桃花源中住了20天以后,陈豪终于决定,放我离开。 他吩咐司机把我送到姜家楼下。 我说:“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你住在那里。”陈豪冷冷的偏向窗外并不看我,“可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如果你不想让米兰得到跟杜思聪一样的下场,就乖乖的听话。” 是啊,米兰要挟我这件事就好比纸包不住火一样已经被所有人知道,如果我甘愿接受威胁,只会让逼得陈豪出手为我报复,我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加上一个米兰,虽然,她并不无辜。 “还有一件事。”陈豪顿了顿,“姜潮的爸爸我已经派人把他送回了老家,你之前带回去的十万块大概也够他和老伴过完剩下的日子了。姜潮留下的钱全部属于你和姜盼,姜潮的父母以及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已经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让他们把不应得的东西吐出来还给你而已。” 我知道我为他们说话只会火上浇油,再加上我不是圣人,内心深处对米兰和姜潮的父亲也着实是恨到了极点,陈豪肯为我出手摆平他们,所以值得缄默不言的垂下了头。 “不用愧疚。”陈豪牢牢的握紧我的手,“以姜潮的父亲曾经对你做过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我对付了他你会愧疚痛苦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早就杀了他了,他比他的儿子还不是东西。还有那个女人,你以为是谁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了蒋少龙?如果不是你命大,你早被她害死了。” “嗯,谢谢你。”我轻声说。 每天早晨天不亮,我便起床上山跑上几千米满身大汗的回来。似乎要用这种透支体力的排汗将那些压抑和痛苦排泄出自己的身体。 我的觉变得越来越浅,畏光,噩梦,稍有声响便惊醒过来而且再也睡不着,无奈之下,我开始吃安眠药,并且把房间的窗帘加厚了整整三层,睡觉时把卧房弄得像暗室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那本《笑忘歌》的剧本已经改好,演员也基本选定,我白天忙着手术,晚上通过网路跟制作公司开视讯会议,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被这些琐碎的事霸占了所有胡思乱想的神经。 霍思燕的解约曾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她的离开,让MISS.U少了主唱,人气大跌,流失了不少粉丝,好在剩下的三个女生咬紧牙关挺过了那段痛苦的日子,新出的单曲也昭示了崭新的MISS.U已经正式重新出发。而霍思燕本人,在解约后接下的第一个工作便是《笑忘歌》的拍摄。 她看完剧本后,打电话冲我埋怨道:“你这个混蛋,我现在哭得眼睛又红又肿的……完全毁容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你自己演好。”我笑嘻嘻的说。 “可是……裴佩,我一直不知道,你心里原来藏了那么多的事。”霍思燕叹了口气。 “你还不是一样,在韩国受了多少排挤和委屈,也不肯跟我们说。” “这次选角,听说你也参与了不少意见?” “其实,我有偷偷把我们这些原型人物的照片拿给麦可卿看,她是制作人,又在娱乐圈浮沉了这么多年,人脉广阔,她如果开口,恐怕没有哪个演员会拒绝。” “如果不是你签出这本小说,不是程亚菲去找麦可卿,我的一生大概就这么玩了……”霍思燕苦笑道。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说。 “对了,我昨天在机场遇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徐飞啊!他回来了!” “是吗……”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上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门口,我跟姜潮领证,我故意拿这个来气他报复他,他满眼不可思议和惊痛的离开,只留给我一个萧瑟的背影,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在看《笑忘歌》的小说,我看到他也哭了,眼圈红红的,他还跟我说,因为当初他离开的时候你表现的很洒脱很无所谓,所以他以为你没有那么难过,他也是看了这本小说才知道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让我很纳闷的一件事就是,他竟然知道你最近发生的事情,还向我问起来。” “这怎么可能?你们这些人还有谁会跟他联系,把我的事告诉他呢?” “就是说啊……”霍思燕若有所思的说。 裴佩: 第六十八章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4 本章字数:5511 六月底的北京已经临近三十度,穿着黑色厚重的学士服,脊背全都渗满细密的汗珠。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拍照留念,我被人从这堆扯到那堆,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有些酸痛麻木。 我的学生时代终于结束了,以这样惨烈和不堪回首的方式,我甚至不敢去回忆这一年多我失去和经历的种种,生怕自己会失去前进和奔跑的勇气。 我对着镜头露出粲然的笑,因为正午的阳光炫目而眯着眼睛。徐飞就是在这时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他随意的站在拍照人的身后,穿着简单随意的T恤仔裤,却仍然像个发光发热卓尔不凡的小太阳。 我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笑得随心所欲毫无芥蒂,“我听霍思燕说你回来了。” “嗯,恭喜你毕业。”徐飞轻轻的把我揽入怀中。 我身子一僵,不露声色的将手撑在我们紧贴的身体中间,慢慢隔开彼此,“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有点事,刚好路过这附近,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徐飞脸上的笑容谦和无害,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一顿饭而已,越是不去越显得心虚胆怯,再说我也真的不知道应该拿什么理由和立场去拒绝。 曾经的仇恨早已淡去,当年的报复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浅薄幼稚又可笑无礼。 无论如何,年少时的我们,都是真挚真诚的喜欢着彼此,那感情不带任何一点杂质,无关现实的妥协和计较,所以被放弃时我才那么不甘那么痛——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换好衣服,和徐飞并肩走出校园,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徐飞问:“你想吃什么?” “肯德基好了。”我指着前方转角的快餐店。 “怎么能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徐飞皱了皱眉。 “是我有点累了,脚都抬不起来,只想找个地方赶紧歇歇脚。”我解释道。 其实是不想找一个环境清幽闲适的地方,两个昔日的男女朋友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又或者相对无言伤春悲秋,快餐店的气氛热络喧闹,比较不容易让人感伤。 汉堡薯条可乐堆了一桌子,我大口的咬下去,吃相全无。徐飞淡笑着望着我,不自觉的伸过手来,轻轻蹭掉我嘴角的沙拉酱,我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11年前的青涩初恋,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宠溺的看着我狼吞虎咽,然后伸长手臂来为我擦嘴或者揉揉我额顶的碎发。时光是很神奇的东西,明明可以让某些场景像是浸了水的墨迹般渐渐淡去,又仿佛会让某些闪光的瞬间在记忆深处被无限美化,永垂不朽。 “你能够成为作家,我一点都不意外,你以前文笔就很好,我记得你写的作文总是被当成范文被孙蝈蝈在语文课上朗读讲评。”陷入回忆的徐飞脸上的笑容温暖却遥远。 “这是我的兴趣,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写出来全当发泄,本来我没想到出书,更没想到要拍成电视剧,总之是阴差阳错。”我苦笑着微微垂下头。 “当年你嫁给姜潮后,我回去过一次,我去了北极尖叫原来的地方,那里开了一家新的酒吧。” “还能是酒吧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我还以为会被铲平了连个渣都不剩。” “装潢一新,老板歌手什么的也都是生面孔,我坐在角落里看台上的歌手唱歌,当时突然觉得想不起你的脸了。” “我也快想不起当时的自己了。”那个戴着银色假发,穿梭在灯红酒绿中间,挥舞着鼓槌在舞台上激情四射的叛逆少女,早已经死在了时光深处。 “可是文字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徐飞从包里拿出《笑忘歌》那本书,放在桌上,食指轻轻的一一划过封面上专门请画手来画的我们几个的漫画形象,“我从美国回来的十几个小时,完全没有合眼,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本书看完,然后就突然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 “原本,这本书会是个永远的秘密,如果不是为了帮霍思燕东山再起渡过难关,我永远不会签出影视改编权,让你们知道它的存在。”我声音渐冷,“毕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你这本书,写到高中毕业。”徐飞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之后的部分呢?你的婚姻生活,霍思燕在韩国的打拼,许曼卿跟陈豪为什么分手,程亚菲在荷兰经历的一切,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写下去?” “写了,但不想让别人看。”我脸色一沉,双唇紧抿,像是被人戳到了痛楚。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能够写给大家看的,是真正过去了的事,可是那之后发生的,还没有过去,你还放不下,所以不想把伤口亮出来给别人指指点点和评头论足。” 一语成谶。 “毕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签就业协议了吗?” 我摇摇头,“我还想继续念书。” “你不是外科出身吗?临床应该比理论更重要吧?” “嗯,但是手术水平方面,国内和国外真的没法比,我在考虑申请美国的学校。” 徐飞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丝亮光,“美国?” “我曾经为了姜潮放弃杜克大学的全奖,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不甘心,总觉得自己还应该能学到更多,走得更远。” 徐飞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知道,当初大家都很为你可惜。虽然中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但是好歹你又回到那条你该走的路上去了。可是肖翼和姜盼……” “我不会丢下他们俩,选择去美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们,毕竟美国的教育环境和教育水平都比国内要高很多,正好姜盼也快高中毕业了,我想带她到那边去念大学。”提起肖翼和姜盼,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微笑,他们俩现在是我相依为命的依靠,以及支撑我不倒下去的动力。 “想好申请哪里吗?” “不知道,打算再考一次GRE,根据成绩再定吧。” “这件事……陈豪知道吗?” 我猛得抬起头,恼羞成怒的瞪着徐飞。 “你瞪我也没用,这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徐飞耸耸肩膀,轻笑道。 “以后我会找适当的时机告诉他,但是不是现在。”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会显得很可笑,可是如果你希望能够重新开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排队的机会。” 我静静的望着徐飞,不发一语。 “我在美国这些年,荒唐过,颓废过,也迷茫过,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跟所有的留学生一样上课下课,但是却觉得找不到方向,好像丢了自己的心。我一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也逃避去想这个问题,只因为我自己也知道,当初是我放弃了在这里的一切,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回不了头了,一直到听说你要嫁给你高中老师的消息……我才忍不住回了国,哪怕知道是自取其辱,也想争取一次。裴佩,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徐飞的手,轻轻的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温暖,干燥,宽厚,充满安全感。这是徐飞一直以来都给我的感觉。 我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我回忆里的一部分,很美好的一部分,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那种喜欢现在想想都觉得傻得可爱,可是我们都长大了,早就不是过去的我们了。你看,你之前丢下我去了美国后,肖子俊死了,我被抓进了看守所,人生差点就这么毁掉,再后来你在我结婚的时候对我说你想挽回我,被我骂回了美国,我结了婚,却是以跟家里决裂为代价,换来姜潮之后的出轨,被枪杀,我流产,还差点被小三儿霸占财产赶出家门这样的结果。我经历那些不堪的往事的时候,你都没有在我身边,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现在我想不出一个理由在我的生活中腾出一个位置来让你进入,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你懂不懂?” “你怪我总是丢下你,甚至为此恨我,我都能懂。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在美国逍遥快活。”徐飞面露愧色,“可是,你今年26岁,姜盼会成家,肖翼也会长大,当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之后,你要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如果我想要找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其实有无数种可能,犯不着吃回头草。”我淡定的微笑,“看着你,只会让我不断地想起过去经历的事。” “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我如果让你忘记过去,便也就是让你将我一并忘记,因为我自己恰恰也是你回忆的一部分,可我如果劝你不要遗忘,保持现状,那么你留在这里生活,我们之间便还是会隔着一个太平洋。” 裴佩: 第六十九章 离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5 本章字数:4369 徐飞送我回家,我们走到楼下时我停住停住脚步,说:“我家就在上面了,今天谢谢你来看我。” 楼上家里的窗户猛得拉开,霍思燕这个死人也不知道在上面偷窥了多久,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喂!徐飞!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看她这么有诚意的为了帮我庆祝特地从横店飞回北京,我真想把这个八卦又多事的女人痛扁一次! “看来他们在帮你开party庆祝毕业。”徐飞微笑着望着楼上暖暖的灯光,“现在这个年代,像你们这样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还这么好的,真的很难得。” 我心头一暖,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请我上去热闹热闹?”徐飞挑了挑眉,一脸调笑的问道。 “呃……好吧。” 霍思燕、许曼卿、程亚菲、肖翼、姜盼、许岩在我家已经乒乒乓乓的准备了一桌子菜,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摆满了碟碟碗碗的餐桌,感动的眼底发酸,生生把自己已经吃过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蛋糕上插着一个小小的蜡烛,顶端跳跃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的燃烧着,他们把歌词中的“生日快乐”改成“毕业快乐”,唱完后还非要我许愿吹蜡烛,我被他们推搡到蛋糕面前,双手合十的许愿,霍思燕却趁机用食指抹了块奶油涂到我的脸上。 吃饭时,程亚菲凑到我,一边用余光瞟过徐飞一边低声说:“我刚才在你房间看到GRE红宝书放在桌子上,你在准备出国?” “嗯,你别告诉别人。”我有些狼狈的回答。 “你指的别人是谁?曼卿和陈豪?” “是。” “可是这事瞒不了多久,你一直夹在他们中间装傻充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望望坐在我对面的曼卿,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以粲然妩媚的一笑。 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只是装作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她稳稳的坐实“陈豪身边的女人”这个位子,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分毫。 包括我。 如果不是陈豪亲口承认,我也会像其他所有人那样,以为他们已经顺理成章的复合。 其实,曼卿和陈豪只是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更像是亲人一样的关系。骄傲如曼卿,如果对方没有率先开口提出,她是绝不可能放下身段哀求挽回的,至于陈豪,他巴不得维持现状,让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不是爱人会互相牵绊束缚,又给了许岩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 我没资格介入,除了离开,早已别无选择。 饭后,我挽起袖子来收拾碗筷,徐飞被他们几个有意无意的推过来帮忙。 “他们几个比较八卦和多事,大概是想把我们两个单身的凑作对,你不要介意。”我决定大大方方的捅破那层窗户纸,拒绝暧昧和欲拒还迎。 “我怎么会介意,我求之不得。”徐飞笑了笑,头也不抬的说。 我和徐飞挤在并不宽敞的厨房内间合作刷碗,他用沾着洗涤灵的洗碗布均匀的擦拭碗碟,递给我,我再在水龙下将它们一一冲洗干净。我站在靠窗台的左边,无意中瞟向窗外,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陈豪的车。 夜色将一切都掩饰的模糊而朦胧,我却感觉到车窗后面有一道锐利的光线,仿佛直直的穿透一切,一直射到我的心里去。 洗完碗后,我有些精神恍惚。 曼卿和许岩已经换好了衣服,曼卿走到我面前,微笑着摸了摸我的脸:“很晚了,我让陈豪来接我们,他刚才说已经在楼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我点点头。 当他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头像是压了一块重如千钧的大石头,越来越压抑,憋闷的仿佛喘不上气来。 我打电话给徐飞:“那本寄给你的《笑忘歌》,你知道是谁寄得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曼卿?”我幽幽的问。 徐飞没有说话。 “真的是她……”我轻叹,“所以,也是她把我之前发生过的事都告诉了你?” “嗯,她的确有她的立场和私心,但是说到底她也希望你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你别生她的气。”徐飞辩解道。 我哪里有资格生气,我苦笑,因为错的本来就是我。 我只是想到曼卿或许对我早已经防范戒备,面上还依然笑吟吟的一副上天入地唯她和我最瓷实的姿态,心里觉得有些……难过。 我宁可她明道明抢的质问我,甚至扇我几巴掌,也不愿有些东西明明已经变质,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变的样子。 “放心,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喃喃道。 陈豪时常打电话来叫我去他在兰苑的房子里陪他,后来干脆配了把钥匙给我。兰苑小区的门前警卫森严,但所有人见到我就像是见到业主一样的立即放行。自从知道曼卿心底是希望我离开,并且暗中已经有了动作,我越来越觉得无法面对陈豪,偏偏他那股强势的温柔让人无法招架,我在不惹恼他和不背叛曼卿中间寻找着平衡点,每天都过得异常艰难和矛盾。 我不露声色的又考了一次GRE,成绩可观,便在网上给哈佛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耶鲁大学、杜克大学都递交了申请,很快便一一得到了回应。我来来回回的选择了很久,最后选定了医学院排名全美第二,提供全奖的宾夕法尼亚大学。 徐飞已经在纽约开始工作,宾夕法尼亚州和纽约州毗邻,他知道我被录取的消息后在视频中眉开眼笑。 爸爸妈妈早就知道我要去读书的事,他们也希望我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姜盼的托福成绩很优秀,也被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商学院录取,只是要到美国去再学一年语言,妈妈找熟人给肖翼办了陪读,我们三个要去美国生活的事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迫在眼前。 从考GRE,递交申请,最后选定学校,到收到offer,前前后后大半年,我做足了保密功夫,对一切都守口如瓶。陈豪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以为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妥协然后跟了他,却没有想到我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我每天都在噩梦中挣扎然后惊醒,坐在被窝里气喘吁吁惊魂未定,随着赴美日期的临近,我的心越来越慌,每天睡觉前我都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跟陈豪说清楚然后了断一切,长痛不如短痛,可是事到眼前时又总忍不住退缩。 裴佩: 第七十章 番外:底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5 本章字数:7339 林妙峰原本只是开车路过,却没想到会在那里看到裴佩。 陈豪把保护裴佩的任务交给了他,上次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导致裴佩被蒋家抓去,还差点连累陈豪,事后他加强了戒备,有时甚至是自己亲自出手盯着裴佩的一举一动。 当然,这一切只是秘密,裴佩并不知道。 他看到裴佩、肖翼和姜盼从美国大使馆中走出来,打电话给保护裴佩的兄弟。 “峰哥,裴小姐他们应该是去办签证的,在大使馆待了两个多小时。” “好,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林妙峰冷冷的吩咐。 “是,峰哥。” 林妙峰把车开到裴佩面前,按了声喇叭,摇下车窗,恭恭敬敬的说:“裴小姐,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裴佩被从天而降的林妙峰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泛白。 裴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本能的抓紧怀里的包。她不知道林妙峰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有没有看到她从使馆里走出来,如果他发现自己要出国,会不会告诉陈豪。 车里很静,林妙峰打开音乐,弥漫着淡淡忧伤的钢琴曲《月光》缓缓流泻出来。 月光——这是裴佩给林妙峰的感觉。 皎洁,素淡,并不是耀眼的发光体,却能照亮黑夜中崎岖的路。 “你……有时间吗?”车子在家门前停下,裴佩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小心翼翼的问林妙峰道。她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是公司里的二号人物,他跟在陈豪身边的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比许曼卿更早,或许因为陈豪的关系,他对自己一向客气维护,但本质上这个人深不可测,年纪这么轻就坐到如今的位置,绝对不是一般人。 “有。”林妙峰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暖的笑容。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杀人不眨眼,这样的笑容几乎让裴佩有种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一样的错觉。 裴佩吩咐姜盼带肖翼上楼,这才开口:“你……会告诉他吗?” “裴小姐,你有什么事,是不希望我告诉豪哥的?”林妙峰斜着嘴角痞痞一笑。 “你大概一直都找生面孔来跟我吧,我之前甚至以为这样‘好意的保护’已经终止了。” “豪哥怕你会遇到危险,上次蒋家有活口跑路,到现在我们还没法找到那个人,他知道蒋少龙的死因,豪哥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所以,除非我离开这里,否则就永无宁日。” 林妙峰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样会让你很为难,可是……这件事我想亲口告诉他,不想让他从别人那里知道,更何况,你应该也清楚,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是个近乎致命的弱点,只有我离开,对他对我对你们这些他手下的兄弟才都是最好的选择。” 林妙峰不得不承认,裴佩很冷静沉着,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抓住要害,一看就是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白皙纤瘦的手,竟然渐渐的有些失神。 他见过那只手拿过很多东西。 它曾经紧紧的握着怀表,宁可被他们这帮小混混打也不肯放手; 它曾经拿过鼓槌,在北极尖叫的舞台上肆意的敲击着架子鼓; 它曾经拿过笔,答过很多试卷考过很多次第一; 它曾经推过轮椅,静静的陪肖子俊在太阳下聊天散心; 它曾经拿过纱布碘酒手术刀,在本科最后一年实习深夜值班时为被砍数刀的他处理伤口,救了他一命; 它曾经拿过枪,那一瞬间是本能的反应,根本来不及思考的扣下扳机,让自己血染双手,只为救自己爱的人一命。 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林妙峰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把那些应该永远死在心底不能见光的感情,冲口而出。 “怎么了?”裴佩愣愣的问。 “没什么。”林妙峰一点一点的收敛起自己差点逾越的表情,“裴小姐,我是豪哥的手下,只会听命于他。” 裴佩被林妙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噎住了,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和他谈条件呢? “好吧,随便你,之前的话当我没说。”裴佩浅浅一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让自己一直这样左右为难不忍决断,由别人来替自己开口,断掉一切退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去美国的哪里?”林妙峰忍不住问道。 “你问这个,是为了要到答案然后去向陈豪邀功吗?”裴佩冷笑道。 裴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连最后一丝温度也消耗殆尽,这样的事实对林妙峰来说却比她永远把自己当个路人还要残酷和无法接受。 他宁可她不认识他,也不愿意她厌恶他。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裴佩拉开车门,决然离去。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就是陈豪大怒自己的绝情,开枪杀了自己。 随便吧,她早就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让裴佩意外的是,陈豪那里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他每周大约会让林妙峰开车来接她去兰苑两次,只是一起做饭吃饭聊天,从未逾矩越界。 他的体贴也昭示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姿态,更让裴佩坚定了自己非走不可的决心。 有一次,她在车里把挎包放在他们两人中间,林妙峰的钱包放在裤子口袋里,不经意间便滑落到了裴佩的挎包里。 裴佩在兰苑待了半天,回家后才发现自己的包里多了林妙峰的钱包。她立刻打电话联系林妙峰,电话却一直处于无法接听的状态。无奈之下她只得打给陈豪,询问他林妙峰家的地址。 “你先拿着好了。”陈豪说。 晚饭后,她和姜盼、肖翼一起在外面散步,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从身旁开过时,记忆力本就超群的裴佩一眼便认出了开车的林妙峰。 “林妙峰!” 急刹车,裴佩急急的追了下去。 “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问陈豪你家在那他又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我,那,钱包给你!”裴佩跑到车窗前,把钱包递了过去。 林妙峰有些慌乱,裴佩从来没见到他这个样子。 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相貌都及其熟悉,熟悉到……裴佩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她是……”裴佩看着这个容貌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女人,大吃一惊的瞪圆了眼睛。 “我女朋友。”林妙峰咬咬牙,说道。 林妙峰的女友在看到裴佩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比林妙峰的还要难堪和尴尬。 难道……裴佩心底一动。 她挥挥手,然后转身跑向肖翼和姜盼,并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务必要远离林妙峰。 一个月后,林妙峰打电话给裴佩,裴佩几经犹豫,还是接了自己,毕竟,她没有把自己在秘密准备出国念书的事告诉陈豪,对自己也算有恩。 “曼卿姐现在在医院,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刚刚在血液科确诊得了白血病,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崩溃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裴佩霍得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我们在北医附院,曼卿姐死活不让我告诉豪哥,无奈之下我只能打给你。”林妙峰解释道。 裴佩赶到医院,一把把低着头缩成一团的曼卿搂在怀里,和她一起哭了起来。 林妙峰站在一旁,轻声问道:“裴小姐,你做主,要不要告诉豪哥。” 裴佩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妙峰走远去打电话,裴佩把怀里的许曼卿又紧了紧,低声说:“马上住院,制定详尽的化疗方案,然后找配对的骨髓,一定能治好的,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勇敢的面对,要不然,许岩怎么办?陈豪怎么办?” 曼卿从裴佩的怀里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破碎的眼泪,嘴角的笑容也浸满了绝望,“许岩?陈豪?他们有你啊!” “你别胡说!你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干吗丢给我!”裴佩怒骂道。 “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我要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坐实陈太太的位置了,连我的儿子都那么喜欢你,你这个后妈未来一定会当得非常称职顺心。” “曼卿……” “我很了解你,也很了解陈豪,所以我吃定你会在爱情和友情之间选择后者,我吃定陈豪不忍心对你用强,宁可就这么一直拖着熬着。你知道当时你为了陈豪杀了蒋少龙之后,他不管不顾的说要把你关在自己身边一辈子,我对他说什么吗?我说,‘除非我死了,否则根本不用我亲手做什么,裴佩她自己,就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你如愿’。我说的对不对?”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心里是这么看我的。” “结果,我遭了报应,大概老天就是想让你们在一起吧,毕竟你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事。作为唯一一个绊脚石的我现在得了绝症,就快死了,如果要化疗的话,死的时候头发还会全部掉光,像个尼姑一样……我的好朋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我的男人在一起,我的儿子将来要喊那个女人妈妈,我有多狠多不甘心,你大概永远都没办法想象,可是我知道我必须把我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她,因为如果要选择后妈的话,她会是最善良对我儿子最好的那一个,你说,我惨不惨?啊?” 裴佩泪流满面的听完这些话,再也无法自控的站了起来。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大,自己的老公自己看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欠你们的是不是?一个两个都这样!伤害完了人一死了之,然后理所当然的把孩子丢给我!肖子俊和谢灵珊是这样,姜潮是这样,现在连你也是这样!我告诉你,我早就决定要离开这里,我早就想好要去美国念书!至于这里的一切我统统不想再理,你想活就活,想死就死,想抓住你男人就拼命的去抓住他,想放手也随便你!不要再说什么我巴望着你死然后占你陈太太的位子!你以为我稀罕吗!” 裴佩近乎咆哮着喊完这些话,转过身,却看到陈豪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是生气,伤心,还是愤怒。 裴佩: 第七十一章 绝望的绚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5 本章字数:4777 我失魂落魄的冲出医院,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疾驰而过的汽车撞飞,有一个人从身后猛得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回到路边,我气急败坏的扬起包砸过去,“放开我!放开我!” 林妙峰的眉间打了一个紧紧的结,双眸一凛,寒光乍现,“你不要命了?!” “哼……”我嘲讽的冷笑,“我要不要命都不关你的事,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和你们这些人再有半点关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和林妙峰无关,他是个外人,可是此时我眼前就只有他一个人,我只得像是开机关枪一样,不间断的把自己的愤怒失望伤心都向他一股脑的扫射出来,只因为长久以来的压抑已经把我逼到了崩溃的悬崖边上。 真正伤到我的,从来都不是杜思聪、米兰、姜潮爸爸、蒋少龙这些外人,他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真正只要几句话就能让我丢盔弃甲的,只有许曼卿这样的至亲密友。 我把她放在离我的心最近的地方,同样就给予了对方伤害我的机会。 “曼卿姐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她可能只是害怕,害怕死,所以在绝望中才会选择口不择言的来伤害对她来说最亲近的人。”林妙峰低声安慰道。 “是啊,伤害最亲近的人……”一股湿意漫上眼眶,我抬起头,和林妙峰四目相对,“我身边有多少人在以这样的名义伤害我?是不是就坐实了我到最后一定会原谅他们?只要他们稍微露出悔意我就又会巴巴的凑上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能够了解曼卿的感觉,突然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任何人都会失控,可是我没想到她一直这样误解我,利用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来和陈豪做感情上的博弈!她早就已经不把我当作朋友了,那我还在那自顾自的挣扎矛盾个什么劲儿?真是可笑……天下就只有陈豪一个男人吗?我他妈去了美国有的是好男人可以泡!” 林妙峰满脸震惊的看着我,显然是被我最后的那一句豪言壮语震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但那不是一时之气,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 回到家,我群发短信,把自己即将去美国留学的消息公之于众,几秒钟之后电话像是疯了一样震动起来,好几通电话同时涌入。 我接了程亚菲的电话,“offer下来了?!” “嗯,机票我刚刚订好。下周就走。” 程亚菲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快……你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给你送行啊……” “不用了,你有时间可以来美国看我,大家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回来了?”程亚菲敏感的捕捉到了我的潜台词。 “回来干什么?自找没趣吗?”我冷笑。 “你跟曼卿……摊牌了?” 我绕过这个话题,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自顾自的说:“我刚才跟林妙峰说,美国有的是好男人等着我去泡,你去过美国对吧?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各色人种的大帅哥?” 程亚菲的声音也带了点哭腔,鼻音浓重,轻轻颤抖着,“对啊,美国是移民国家嘛,宾夕法尼亚大学里有的是天之骄子等着你去泡,你小心不要纵欲过度……” “滚你丫的!”我又哭又笑得骂道。 10天,要打包行李,准备出国用的种种零碎,时间紧迫到让我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你也真是的,姜盼和肖翼还这么小,你就让他们跟你一起忙活这些事,连我要插把手你都不让。”妈妈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他们马上要出国念书了,在国外有的是艰难险阻等着他们,溺爱不是好事,以后没人能帮的了他们,我只想让他们俩早早学会自立和依靠自己。”我说。 “你会是个好妈妈,你比我要称职的多,你爱他们,却又爱得很理智,很讲究方法。美国那个地方观念相对开放,如果你到时候有遇到合适的男人,我和你爸爸不反对你再组成新的家庭,我们相信经历过这么多事你也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只要你喜欢,我们都同意。” 徐飞、姜潮、陈豪的脸依次在心头浮现,胸腔内传来尖锐的疼痛,我有些慌乱的抓起手边的东西塞到箱子里,刻意回避妈妈的目光,“先学习和工作,感情的事一切随缘吧。” 妈妈没再说什么,继续弯下腰来帮我打包行李,房间一时间寂静无言。 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我点了支烟,在窗前站着,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然后吞云吐雾。 楼下停着一辆让我无比熟悉的车。是陈豪。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往一个遥远的国度,或许很多年很多年,我们都不会再见。 眼泪无声的滑落,我拿起手机,想要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仿佛生怕自己会心软,会万劫不复。 一直以来,因为有姜潮、曼卿和许岩的存在,我每天都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阻止自己沉沦下去。我愿意为了他杀人,他那样一个只知流血的男人愿意为了我流泪,但这份感情却从我们相遇的伊始就注定了无言的结局。 我的坚持和痛苦,只为了和曼卿之间的友谊,却不料我以为最珍视宝贵的牵绊,原来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心疼得像是皱缩到了一起。 理智崩塌,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里的那盏熟悉的车灯。 我像是疯了一般拉开门,冲下了楼去。 这场欢爱,因为彼此都知道是最后的记忆,而绚烂却又绝望。 我很疼,一直在掉眼泪,他心疼的想要停下,我却又死死的缠住陈豪的身体不让他离开。 除去了那副冰冷疏离的眼镜,我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的望着那双眼睛。 狭长,琥珀色,深不见底,只要长时间的盯着,就仿佛会彻底沉沦,忘记自己是谁。 他轻轻的吻上我的睫毛,然后缓缓向下,一直蔓延到我的脖颈、锁骨、胸口,直至全身。 他的探索渐渐热切到失控,我的呻吟和他的喘息被一种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胸膛中的冲动细密的纠缠在一起。 但我执着的更迷恋彼此间交缠的热吻。 我需要记住他的味道,记住他留给我的感觉。 和自己爱的人做亲密的事,明明应该是甜蜜的,可是这甜中,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苦涩。 我狂躁起来,用力的咬陈豪的肩膀,用指甲狠狠的抓他的后背,留下一条一条的血印。 为什么我叫裴佩? 为什么你是陈豪? 为什么爱而不得是我们的宿命,得到后转瞬又即将失去? 我和陈豪在车里待了一整晚,没说什么话,只是用了各种姿势来拥抱彼此。 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霍思燕: 第七十二章 不再逃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5 本章字数:6586 《笑忘歌》顺利杀青,我从横店匆匆赶回北京,刚好赶得及给裴佩送行。 首都机场的国际航班大厅显得有些混乱嘈杂,我一眼便看到了那几百个年龄不大却一脸兴奋的粉丝手里举的灯牌和横幅上的韩文,整颗心蓦地一沉。 程亚菲扶住我,问道:“怎么了?” 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再加上墨镜,整张脸被彻底包得严严实实。 之前的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在横店的剧组里赶戏,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导致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裴佩赴美跟M.E旗下的众多明星来北京举办M.ETown竟然撞车。 裴佩指挥着姜盼和肖翼把行李搬了托运,自己并不帮忙,也不让我们搭把手。她脸上笑吟吟的,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我问:“你在等谁?” 裴佩眼神闪烁,却兀自嘴硬:“没有。” “曼卿开始化疗了,陈豪在医院陪她。”我说。 程亚菲恨不得堵住我的嘴。 裴佩微垂下头,嘴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嗯,各归各位,这样挺好的。” “你别生曼卿的气了好吗?跟一个病人你较哪门子劲啊……”程亚菲扯扯裴佩的袖子,软软的哀求,继续充当和平大使。 “我哪里较劲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裴佩耸了耸肩。 她这样的态度就是还在较劲了,可是从心底来说我一点都不担心裴佩和许曼卿会决裂,因为裴佩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时间一长,态度必然松动,思念战胜失望和愤怒是早晚的事。 裴佩入关前,我和她紧紧的抱了一下。 她的笑容依然清澈明朗,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送走裴佩,我急不可耐的开溜。 此时的机场充满了M.E旗下艺人的粉丝,当然包括MISS.U。他们都对我的身型外貌极其熟悉,如果被认出,或者等一下Iris他们出关和我撞上,场面会有多尴尬难堪并不难想象。 我的助理何小绿开车送我去录音棚,为《笑忘歌》的电视剧录主题曲,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她兴奋的叽叽喳喳:“思燕,今天TANK到北京噢!你知道吗?” “嗯,刚才在机场见到很多粉丝。”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如果能见到真人就好了……”何小绿半仰着头,满脸闪耀着花痴的光芒,“我可是买了M.ETown入场券的票,位子很好,这次一定要狂拍TANK!我最爱郑俊浩了!” 想到那个二货……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噢对了!你跟郑俊浩关系很好对不对!”何小绿兴奋的两眼冒光,“帮我要签名好不好?啊啊啊我守着这么好一资源怎么一直没充分利用啊!” 我面色一沉,“小绿,我的身份,跟他们再联系,恐怕不太合适……” “这样啊……”何小绿也讪讪的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自从我在麦氏的支持下跟M.E彻底解约,几个月以来,我刻意切断了和韩国那边的一切联系。 不再关注韩国娱乐圈的任何消息,不听韩国歌曲,手机换号,邮箱注销……我努力的把自己过去十年的回忆统统清零。 好在,《笑忘歌》的拍摄和宣传让我忙碌得像是轮轴转,几乎没有一天喘气休息的机会,自然也腾不出空闲来伤春悲秋。直到今天在机场遇到那些似曾相识的疯狂粉丝,我和他们明明很靠近,却又仿佛分别存在于两个遥远的完全陌生不相干的世界中。一年前,我还享受着被他们的尖叫和礼物簇拥,一年后,我却讽刺的成为了叛逃者和骗子,需要拉高围巾挡住脸,生怕被认出来。 手机突然响起,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有点奇怪的数字,应该是国际长途。 我按了接听,却没有说话。 “Shirley?我是姜泰华。”久违的韩语,久违的低沉磁性的声线,彻底将我钉在了原地。 “你……”出口的韩语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在北京,M.ETown明后两天在鸟巢开,你知道吧?”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我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轻声问道。 “过程很复杂,反正托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搞到手。”姜泰华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笑意。 “准备去彩排?” “是啊,刚上大巴。晚上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尽尽地主之谊?” 我咬咬嘴唇,“我怕,我怕见到他们……” “只有我一个人。其实之前的事早就过去了,韩国那边有你的饭把那本小说中关于你的部分翻译成韩文发到了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大多数人都接受和理解了你的过去,包括公司里的人也一样。”姜泰华轻声宽慰道。 他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很不习惯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短短几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答,却已经足够让我濒临死去的韩语语感复活重生了。 “因为,我有点想你了。”姜泰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 一股燥热沿着听筒一直蔓延到脸颊,我咬咬嘴唇,没有接话。 我不想靠近早已经媒体攒动歌迷包围的M.E下榻的酒店,便和姜泰华约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找了个远离小舞台的位置,将自己藏在黑暗中。 这里喧嚣嘈杂,人声鼎沸,但人越多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姜泰华一踏进酒吧,我就在密集的人群里发现了他。外面一片冰天雪地,他自然也裹得像个北极熊一样厚重和完全,但身上的气场却是掩饰不掉的出类拔萃,随随便便的羽绒服牛仔裤搭配的像是在拍广告一样亮眼。 明星就是明星。 姜泰华在黑暗中默默的打量了我一会儿,用韩语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因为之前三个多月都在拍电视剧,为了上镜好看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减肥。”我苦笑着耸了耸肩。 “瘦了有接近十斤吧?”姜泰华伸过手来捏了捏我已经接近锥子型的脸。 “十斤整,你怎么算得这么准!看来真的是情场老手,只要看一眼就能估计出每个女人的size。”我打趣道。 “怎么减肥的?” “西北风减肥法啊!”我没心没肺的笑。 “你这种吃货,竟然能下定决心管住嘴?”姜泰华的相信明显有所保留。 不怪他看扁我,在韩国的那10年,我时常都在吃和节食中间苦苦挣扎徘徊,可是那时是因为事业已经走上了稳步前进的轨道所以总是存着侥幸心理,而解约后的日子自己已经像是走在钢丝上面,任何的机会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一种奢侈,是我的好朋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我争取到的绝境逢生,我如果再任性的管不住自己,如何对得起她们,以及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对我不离不弃的歌迷? 姜泰华从包里拿出一张M.ETown演唱会的门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干吗?”我眉头微皱。 “给你的,你可以选择去看,也可以选择撕掉。” “我不会去的。”我冷冷的说。 “那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亲手把它撕掉。” “没有必要!” “Shirley,你欠很多人一个解释。” “我不叫Shirley!”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因为你朋友已经承认那本小说里写得是你的真人真事,所以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大家都明白了你的苦衷,也谅解了你的过去,可是让所有人真正不能接受的,是你的一走了之。”姜泰华说。 我咬紧嘴唇,一声不吭,因为心虚和愧疚,甚至连和姜泰华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MISS.U那段时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们三个付出了什么,才保住组合不被解散或者冷藏,你有没有想过?”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们,可是你想要我怎么样呢?跟所有人下跪来忏悔吗?” “你的下跪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但是我知道,她们几个很希望你能看到她们演出,很希望知道你没有忘记她们,哪怕你们不能再在一个组合里活动,可是毕竟一起相伴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依然可以是好朋友。” 姜泰华拿出手机,按到Iris的电话,递给我。 “她们在等你的电话。” 我接过姜泰华的手机,从来没觉得手里的东西有这么沉重过。 但我还是重重的按了拨出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急急的韩文的“喂”一声连着一声,仿佛对方把手机时刻握在手里,就等着我的这通电话。 我的鼻腔和眼底渐渐被上涌的酸意所包围。 原来,16岁到26岁,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它们在我心里的位置,远比我自己认为的,要重要和深刻的多。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思燕: 第七十三章:玫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6 本章字数:5433 时间回转到六年前,MISS.U的第一张正规专辑发售。 每天辗转在电视台中间,露出最完美的笑容,穿梭在数不完的现场之间,深夜再披星戴月的去录广播和综艺节目,几乎是站着都能睡着。习惯了卸妆后用墨镜遮盖眼底的狼狈倦色,习惯了喝越来越浓的黑咖啡支撑紧绷到下一秒就要断掉的神经,习惯了在寒风中穿着短裙和10cm的高跟鞋跳舞却不会发抖不会生病更不会崴脚。我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女超人。 Michelle笑着冲电视台大楼外的歌迷挥手,钻进保姆车之后却累得抹起了眼泪,“姐姐,我好累啊……” 我们终究只是四个20岁左右的孩子,在同龄人还在问家里要钱的时候过早的踏入这个复杂的演艺圈,瘦弱的肩膀能够承担的负重毕竟有限。 短发的Iris显得越来越冷冽帅气,她把一包纸巾递过去,声音平静:“看看你这一身名牌,有哪件是你自己花钱买的?还不都是fanclub的集资应援?既然享受了好处,就不要妄想可以不付出。” 郑琪俊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说:“Iris说的对,竟然把我这个经纪人的台词都给抢了。” “打起精神来。”我拍了拍Michelle的肩膀,“如果我们不受欢迎,新专辑无人问津,那你才该哭是吧……” Shella也帮腔道:“有什么事我们几个一起扛,你累,大家也陪着你一起累。” Michelle的抽噎声渐渐低弱下去,我想,她不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只是小女孩的撒娇,希望听到大家的安慰和鼓励。 手机里有姜泰华的短信:“我买了红参给你,算是祝贺MISS.U这张专辑的第一个一位,已经让助理送到你们宿舍里去了。” 一束亮光照亮我此刻脸上暖暖的微笑,我回复:“谢谢:)我快累死了……” “之后应该还有后续曲的宣传,这几个月有你们忙的,不过,有的忙是好事,总比那些默默无闻出道无望的练习生要有奔头,最起码,现在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姜泰华的话,像是在我的心头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是啊,我现在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我千里迢迢离开家来到韩国,熬过漫长煎熬的练习生时期和刚出道无人问津的尴尬境地,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为的不是来轻松享受,而是一定要功成名就。 如果不能带着MISS.U走上这个圈子的最高峰,我怎么都不会甘心。 新助手尹晓光正把fans送来的礼物一件一件的分类,一大束鲜红的玫瑰正被她捧在手里。 “哇!好美噢!这是谁送的啊!”最喜浪漫的Michelle尖叫着冲了过去。 “是给Shirley的哟。”尹晓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有卡片!”Michelle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祝贺第一个一位,我是那双永远在台下默默关注着你的眼睛。加油,你是最棒的。K。姐姐!这个‘K’是谁啊!神秘兮兮的,都不知道留真名吗?” 我狐疑的接过卡片,眉头微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个歌迷吧。” Shella说:“可是这口气,好像是你身边某个你认识的人,但是又不想让你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噢!” 我抗议道:“少八卦了!” “她说的有道理……”连一向冷静甚至冷感的Iris都一脸坏笑的掺和进来,“看来,你有个不知名的暗恋者噢!” 郑琪俊一脸严肃的轻咳一声,说:“有暗恋者无所谓,可千万别谈恋爱就是了。你也知道,你们几个刚出道不长时间,根基未稳,所以……” “好啦!”我飞快的打断他,“哥!谈什么恋爱啊!我现在24小时全方位立体式被你监控,还恋爱咧,跟你恋?” 郑琪俊的脸噗的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弄得我们几个女人哈哈大笑。 可是,这个K,到底是谁? 我的心头划过的第一个名字,是李成宰——他的英文名是Kelvin。 他的新专辑也还在宣传期,刚才在电视台后台见面,我带着三个妹妹跟他匆匆打过招呼,向他鞠躬90度,彼此加油打气。 现在,要发短信给他,向他道谢吗? 还是算了,终究是分手之后的男女,能够避免直接接触还是尽量避免吧,何必做这种没有结果却欲说还休的撩拨,白白惹人伤感。 我正准备关机睡觉,电话却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收到花了吗?猜猜我是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陌生号码……难道——不是李成宰? “谢谢你的花,可是,你哪位?” “Kimi。” 我手一抖,差点直接把手机摔下床。 怎么可能是他?! 之前在泰国,曾经一起录过节目。他被各路女明星包围,却显得游刃有余,我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然后他救了我一命,表现的勇敢而绅士,却在我稍微对他产生好感时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镜头前那个潇洒淡然却玩世不恭的Kimi。 我觉得他是个神经病,所以便耸耸肩膀一笑置之,和他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怎么会送花,还发短信给我?! “你别开玩笑了。” “要不要我打个视频电话给你?” “当然不要。现在都几点了,妹妹们都睡了。”我回复的每个字都按得很大力。 下床的Michelle听到按键声,含混的对我说:“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马上就睡。”我猛的把被子掀到头顶,遮住光亮和按键声。 Kimi说:“我知道你最喜欢玫瑰。” “你怎么知道的?” “Internet什么没有啊?” 我不由自主的笑出来,这家伙竟然会去搜索引擎里搜我的喜好?“那我的手机号呢?” “我在郑俊浩的手机里抄到的。” “这个笨蛋。” “他一点都不笨,只是酒量没我好而已。” “谢谢你的花,现在很晚了,我有点困了,晚安。” Kimi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强势的自说自话,“你知道《旋爱》吗?” “嗯。” 一档综艺节目,每一季都会请四个男艺人和四个女艺人,让他们互相配对交往,每一对持续一个月,四个月后第一轮结束,投票选出自己最心仪的对象,看能否配对成功,然后进行第二轮循环。 相当于一场恋爱真人秀。 Kimi问:“有兴趣参加吗?这是一个提升人气引起话题的绝佳机会。” “这不是我自己能够说的算的事。” “只要你不排斥就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我照他说的关机,却满心狐疑。 Kimi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参加《旋爱》,所以希望我不排斥也一起参加? 霍思燕: 第七十四章:言不由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6 本章字数:7593 很快,郑琪俊就因为参加《旋爱》的事情找到了我:“Shirley,公司安排你参加《旋爱》这档综艺节目的第二季,大概两个星期以后参加录制,最近你有时间就多搜搜第一季的视频,熟悉一下流程。” “噢……”我心里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想不到真的被Kimi说中,参加《旋爱》的事竟然成真了。 “我真好奇,节目组怎么会想到我。”为了套话,我故意问道,“按说,我是一个外国人,像这种争议性很大,收视率超高,在国内和海外都很受关注的节目,一般都轮不到外国艺人来掺一脚吧?” “本来是的,我听说,好像是有一个已经决定参加了的男艺人大力推荐你。电视台看中了M.E的背景,再加上MISS.U现在如日中天正处于上升期,所以便一拍即合了。” “那……参加的名单已经公布出来了吗?” “最近关于参加者都有谁已经出了不少新闻,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关注……”郑琪俊笑着摇了摇头,“这点你和Michelle那个小八卦妹真是完全不同。” 我疲惫的用手撑住眉骨,苦笑着说:“不需要赶通告和练习的时间我都用来睡觉了,哪有闲情逸致关注那些有的没的新闻!” 我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上厕所、赶通告的路上、吃饭的时间用手机或者电脑把第一季的旋爱恶补起来,镜头前貌似交往的男女真真假假几乎让人难以分辨。我没有任何演艺经验,真的很难设想在镜头前和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交往的情景,心底便打起了退堂鼓。 Shella鼓励我道:“姐姐!你一定可以的!凭你的魅力,说不定旋转一圈之后,可以让四个男的都来追求你噢!” “少胡说八道了……”我急忙摆手,“那怎么可能啊!作家姐姐也不会允许的啊!”这种节目一般都有台本,其实更像是拍电视剧,怎么可能由着明星的性子来? Michelle说:“你就当是谈几场恋爱嘛!参加这种节目的男艺人,一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你不会吃亏的……” 我唯有沉默,自然无法告诉Michelle她们,我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会分不清节目和现实的界限,真的对合作伙伴动了真情。 第一次录制,四男四女齐聚在电视台楼下大厅。 我是从上一个通告现场直接赶来,匆匆忙忙,满脸倦怠,在车上时化妆师匆匆的帮我补妆,笑着鼓励紧张的面色惨白的我,说:“Shirley!加油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郑琪俊在副驾驶的位置回过头来,说:“你好好表现,无论是你个人的人气,还是MISS.U的人气,都会借此有一个非常大的提升。说不定,这个节目,会改变你的命运。”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改变命运?为什么我会隐隐的有一种忐忑的预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会以此为交叉口,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是最晚一个到达电视台的人,其他四男三女都已经到了。我看到Kimi正靠着大理石柱子,见我走来,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他的动作很随意,偏偏因为身材修长容貌完美而像是在拍画报一般。我鞠躬向他们问好,强迫自己忽略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李成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参加,更无法想象和他一起拍摄,对着镜头扮情侣的样子。 其实,我的心已经慌了,但四台摄像机正亮着灯对着我们八个人,我能做的,便只有戴上面具,然后——微笑。 PD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扑克牌,说:“这里有八张扑克牌,男人的是J,女人的是Q,四种花色,现在你们一人抽取一张,花色配对的人,就是第一个月的交往对象。” 我谨言慎行,既没有率先去抽,又没有落到最后,一切秉承“中庸原则”,总是没错的。 我抽到的,是一张红心Q。 李成宰转过手里的牌,赫然便是一张红心J。 有两台摄像机跟着,一大帮工作人员簇拥,我显得有些局促。 李成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别把我当成前辈,别紧张。” 我把头埋低,作羞涩窘迫状,点了点头。 之后的三个小时,李成宰充分发挥了他成熟男人的魅力,带我吃饭,去商场买了一条项链给我当见面礼,又带我去了中医诊所做推拿按摩。 “你最近这么忙,如果不来好好调养一下,身体会坏的。” 我摊手:“真是惭愧啊,我还是中国人,竟然要哥你带我来看中医。” 李成宰笑起来眼睛弯成一轮月牙状:“你这个小迷糊,不懂的事情还很多呢……” 暂时进入关机休息的时间,我全身紧绷的肌肉总算短暂的松弛了下来。 李成宰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刚才表现的很好。” “和你相处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全当……回到过去了。”毕竟是曾经交往过的前男女朋友,身体的记忆往往比脑海中的片段更加可靠牢固,我只要告诉自己忽略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忽略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么和李成宰甜蜜默契的相处便不是难事。 “是在演戏吗?” 我咬咬嘴唇,沉默不语。 演戏——意味着一切都是假的。甜蜜是假的,羞涩是假的,默契也是假的。 我自己知道,不是的,分明不是的。 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能把真话说出来吗?既然已经分手,又何苦做些欲放不放的缠绵姿态来撩拨他? 我笑笑说:“不完全是,有一部分吧。” “我也一样。”李成宰闭着眼睛,轻声低喃:“其实我想表现的和你更亲密一些,但又怕不符合第一次拍摄的设定,显得很唐突。” “不要再亲密了,会过界的,现在是在工作。” “只是工作吗?”李成宰的眼睛突然睁开,炯炯的逼视着我。 我的心倏然间漏跳了一拍。 “真的,只是工作吗?”李成宰重复了一次。 我移开视线,面色冷然:“要不然你还以为是什么?” “我明年就要入伍了,整整三年。”李成宰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最近出了不少新闻。”当兵——是每个韩国男人都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却也是无数演艺圈男艺人的噩梦。三年的空白,足以让喜新厌旧的歌迷或者影迷忘却曾经熟悉和疯狂迷恋的那张脸,更足以让一切的“当红”都变成“过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参加这个节目,还会推荐你吗?因为我想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如果失败了,好歹留下一些回忆,也可以支撑我度过之后的三年军中时光。” 我惊讶的瞪圆眼睛望着他:“是你推荐我来参加《旋爱》的?!” 李成宰笑而不语。 我心中酸楚,垂下眉睫,沉声道:“对不起……” 当初,是我为了掩盖自己不堪的过去,接受了朴美善的威胁,自私决绝的选择了分手。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更对我和他的感情也没有信心,对此时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事业和MISS.U更重要。 “道什么歉,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李成宰淡笑着说:“我伤过很多女人,你大概是上帝派来惩罚我的?”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这份工作,我会努力做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请前辈你……多多指教。”我硬邦邦的说。 “前辈……”李成宰苦笑:“真是无情啊……Shirley,四个月后,你一定不会选我,哪怕我们之间最熟悉最默契,我让你最舒服,对吗?” “嗯。”我点点头,“我没有那个定力面对前男友还一直保持淡定,把真心疏离开,再从容不迫的施展演技。” 我明白,此时自己口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在李成宰的心上。我恨自己的残忍和口不择言,但是却又不得不这样说下去。我不知道朴美善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备份资料,我不能冒任何危险,不能让李成宰再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幻想和希望。 李成宰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眼底的悲伤抑制不住的流泻出来。我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到了他,狼狈的闭上眼睛,选择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全当作看不见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是个成熟的艺人,对情绪的管理早已经炉火纯青。只要镜头一开,所有的伤感溃败便都如潮水般退去,他戴上面具,又变成了那个温柔体贴的王子,绅士的照顾着我,绅士的对现场的每个人微笑。 关机的镜头,是李成宰送我回到公司门口。我要去练习,他站在原地看我进去。 “你先走,我看着你。”对着镜头,我的声音也很甜腻。 “乖,听话。”李成宰不为所动。 我心中轻叹,脸上表现出来的却只有羞涩。 看来,我也同样很有当演员的潜质。 转过身走进大楼,我看到姜泰华刚好站在公司大厅,他双手环抱,一脸别有深意的望着我。 身后传来导演的喊“卡”声。我冲姜泰华眨眨眼睛当作打招呼,回身跑出大楼,向导演和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导演说:“Shirley,你很努力,表现的很好。” 我一边解下胸前别着的麦克一边说:“其实我的心里很紧张……都要拜托成宰哥和导演,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对我的照顾。” 李成宰站在一边,当我鞠躬鞠到他面前的时候,用手扶了扶我的肩膀,“你不用谢谢我,我也只是为了工作。” 我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双灿若星辰,却寒冷如冰的双眸。 所有的温度和柔情,都随着摄像机的熄灭和移开而尽数褪去。 他……真的只是在演戏?刚才节目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走回公司大楼,姜泰华竟然还站在原地等我。 “脸怎么垮成这样……”姜泰华捏了捏我的腮帮子。 我麻木的扯了扯嘴角:“没事。” 姜泰华挑了挑眉:“被成宰哥伤到了?” 我被他一语切中要害,有些恼羞成怒,“才不是!” 姜泰华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郑俊浩那小子刚回来,约我们去吃饭。”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路上,姜泰华把车子开的很快,车厢里静默的吓人,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我说:“我觉得自己特别贱,如果成宰哥纠缠我,一直忘不了我,我会觉得烦,如果他真忘了,我又觉得受伤和不甘心……” 姜泰华握了握我的手,没有骂我,也没有劝我,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告诉我,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霍思燕: 第七十五章:暧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6 本章字数:6632 郑俊浩刚刚从泰国回来,便闲不住的叫了一大堆朋友去一家VIP制的CLUB。大多是别的公司的男男女女,平时在演出后台上有过擦肩而过,也只是泛泛的点点头。我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边转着酒杯一边发呆,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Shirley,听说你拍《旋爱》了?”某女团团长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斜睨着我。 我知道她其实恨不得把自己的目光化成锋利的刀刃,然后在我的胸口刺出几个洞出来——不说《旋爱》是个极好的提升人气和影响力的机会,单单是一同参与拍摄的四个男艺人,有成熟的,有幽默的,有深情的,有玩世不恭的,简直是把小说里那种完美的男主角搬到了生活里这一点,就足够让其他女艺人眼红了。 “是啊。”我微笑,“还好成宰哥是同公司的前辈,一直都很照顾我,所以拍摄起来还算顺利。” “啧啧……就是啊,我可没这么好的命。本来公司都跟我说要我参加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眼底的恨意渐渐加深,像是消散的雾气渐渐聚拢一般。 我咬了咬嘴唇,一笑了之,没有接话茬。 郑俊浩被一团环肥燕瘦喂在中间,早已经喝得四六不分,我兴致缺缺的起身,用一个烂到可以的“去洗手间”的理由便得空的逃之夭夭。CLUB门外,夜色浓重,天上只挂着几颗惨淡的疏星,却没有月光,我用围巾把脸遮住大半,靠着墙根站在阴影里,确认不会被人发现和认出,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点开了今天的娱乐新闻。 我和李成宰拍摄《旋爱》的场景已经出了新闻,竟然高挂在韩国最大的搜索门户网站nate的娱乐热搜榜第一名,也不知这是他的人气,还是我的。我翻看着被围观的饭偷拍下来的照片,每一张都极尽亲昵,他的温柔体贴,我的羞涩腼腆,小小的暧昧在两人中间静静的流淌着。又有谁知道这一切只是戴着面具的做戏?其实,他对我失望,甚至现在有了隐隐的恨意,而我对他,则是避之唯恐不及…… 再看看新闻下面的一条条祝福,说我们相配,希望我最终能够选择他,一条一条,比比皆是…… 我却只觉得讽刺。 姜泰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被他的鬼祟行为吓掉了三魂六魄,瞪着他低喝道:“你属猫的啊!走路都没声音?!” 他浅浅一笑,耸了耸肩:“明明是你自己想事情想的太出神。”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人太多了,好吵。” “我也觉得。” “那……我们先闪吧?”姜泰华冲我眨眨眼睛,一抹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样……不太好吧?”我虽然已经对他的计划动了心,却仍然嘴硬。 “没事的。” 他强势的握住了我的手,我暗自使劲想要抽出来,却抵不过他指尖刻意加强的力气。 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走到车前,按了开锁,便把我塞进了驾驶座,见我瞪着眼睛一脸不快,便振振有词的摊开手,“我喝过酒了。” 我撇撇嘴,趴在方向盘上,问道:“去哪里?” 姜泰华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我好奇的问:“哪里是什么地方?” “我家,我一个人的家。” 我直接把车熄火,把钥匙又拔了出来,“孤男寡女的,我才不要去,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夜深人静变身为狼人对我用强?” 姜泰华一脸促狭的笑着,用眼睛在我的上三路下三路来回打量,“你是过度自信,还是太瞧不起我的品位了?” 我抬起腿狠狠踹过去,刚好踹上他的小腿骨,他吃痛,半弓着身捂住痛楚,“断了怎么办!” “谁让你嘴巴缺个把门的?!”我冷笑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那里真是我家,是我在首尔一个人买的小公寓,想要一个人清静的躲起来的时候便会到那儿去,连经纪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你还带我去,不怕我把你的小秘密说出去?” “我肚子饿,你是去当厨师的。” “从你的嘴里,永远听不到一句好话。”我叹气,重新发动车子。 姜泰华有洁癖,七十平的房子整理的纤尘不染。 我把刚刚从超市买来的食材一样一样放在厨房的琉璃台上,问:“糖醋肉,泡菜汤,炸酱面,够不够?” 姜泰华点点头:“够了,你吃吗?” 我撇撇嘴角:“哼……我疯了么?!我可不想被琪俊哥骂死……为了《旋爱》,他可是从早到晚天天锲而不舍的勒令我减肥……那四个男艺人的粉丝可没有一路是好惹的,如果我不弄得瘦瘦的美美的站在她们哥哥身边,还不得被她们一人一口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姜泰华捏了捏我的腮帮子,笑着说:“你够瘦了,再瘦就过了。” 我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说:“那我去做饭,半个小时以后开饭,你先去睡一会儿吧,今天录runningman了不是?累得够呛吧?” 我系上围裙,撸起袖管,在案板前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姜泰华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打游戏,我不需要回头看他,只要听听声音,便知道这个“游戏高手”又在一关一关轻轻松松的高歌猛进了。 我把冒着热气香味四溢的糖醋肉、泡菜汤和炸酱面端到餐桌上,竟然看到姜泰华整个人靠着沙发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早已经沉沉睡去,原本心中有一丝淡淡的不满和失落涌上来,但又想到runningman的录制一向很耗费体力,一个多小时的节目偶像们往往要路上接近一整天的时间,便只余下释怀的苦笑。 我把餐盘的上面用空碟子倒扣过来严严实实的罩上,给他留了一张便条,穿上外套便准备离开。 这时,姜泰华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屏幕打出一道光线,响了几声便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了。我的视线无意中瞥过姜泰华的手机屏幕,待看清楚桌面的壁纸时整张脸便瞬间烧了起来。 是黑白天使当年在北极尖叫的舞台上演出的照片。 那时我只有14岁,凭借着出众的才华、外貌和家世,便把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张照片是从台下往上拍的,我的位置在正中间,正拿着麦克闭着眼睛引吭高歌,满脸兴奋和满足。 而它,现在却是姜泰华的手机屏幕壁纸。 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我把衣领拉高,遮住大半张脸,从姜泰华的公寓里跑出来,不知不觉便跑得气喘吁吁,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自己。冬天的首尔冰天雪地,偶尔有几个醉汉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耍酒疯,东倒西歪的对着路过的陌生人叫嚣,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甩开方才撞破那个秘密后心头瞬间涌来的纷繁杂乱的心情,便更加快了脚步。 突然,鞋底一滑,整个人重心后仰,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一只很大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那俊朗如画的眉目,以及嘴角戏谑的笑容,赫然便是Kimi。 他的脖子上种着一颗殷红的“草莓”。 我面露鄙夷,连道谢的声音都冷了下来。这种花花公子,相比时常利用自己这身出众的皮相来骗女人吧?偏偏所有人还都甘之如饴,仿佛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Kimi问。 “我正准备回宿舍。” “我送你。”他不由分说的握住我的手。 “不用了,谢谢你。”我后退一步,“现在是‘特殊时期’,在咱俩的《旋爱》开拍之前,我们最好在私下里不要有任何的接触,这算是对我们现在的合作伙伴的尊重。” “你平时说话都喜欢这么打官腔吗?一点都不可爱噢!”Kimi轻笑道,“那也就是说,如果我和你的《旋爱》开拍了,我私下就可以约你出来了?” “到时候看我的心情。” Kimi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想过会遭到这样无礼的冷遇,随即笑起来:“你不要多想,我想送你回去,只是因为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其实,我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非常喜欢你,如果我放任你一个人走了,结果你又遇到了什么意外,他一定饶不了我。” “可是……”扑面而来是熏然的酒气,“你喝了多少?” “你没喝不是?你开吧,车子借你,到了你宿舍楼下,你再把车还我就是。” 我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你喝了这么多,等一下就算把车从我宿舍开回你宿舍也很危险啊!你不要命了?” Kimi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 我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Kimi急忙追上去,把车钥匙甩到我怀里:“我只是开个玩笑,女人果然小心眼儿,真是不经逗。” 我开着Kimi的车,回到宿舍楼下,我把车子停好后,扬手拦下一辆的士,不由分说的把Kimi塞进去:“明天酒醒后来我家楼下取车。”旋即便把车门狠狠的甩上。 刚刚走到宿舍门前,我正在掏钥匙,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真震动的嗡鸣。是来自Kimi的短信。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很期待爱情会旋转到我们两个中间。晚安。” “爱情”那两个字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彻底封闭自己的内心已经好几年了以后。 它猝不及防的,灼伤了我的眼。 霍思燕: 第七十六章:欺骗&告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7 本章字数:5363 第二天一早,琪俊哥来接我和Iris去拍杂志并且接受专访,我们俩不施粉黛穿着便装下楼来,却与前来取车的Kimi狭路相逢。 “你怎么在这?”Iris显然被Kimi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我脸色一白,顿时心跳如鼓,如果让Iris或者是琪俊哥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很可能会误会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Kimi的脑筋转得很快,瞎话信手拈来,“我有点口渴,去便利店买瓶水,就把车停在路边。”他指了指前方转角的24小时便利店,“原来你们住在这里,真的很巧。” “是啊,实在是……太巧了!”我笑得很用力。 Iris眨了眨狡黠的大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我和Kimi拙劣的演技给骗倒。 郑琪俊把我和Iris送到片场,我们熟稔的在镜头前露出甜美却公式化的笑容,牵动几寸肌肉,露出几颗牙齿,都是经过细心测量的精确。Iris的个人拍摄在我之前,我拍摄的时候她便坐在一旁一边拿着手机上网一边休息养神。待我结束拍摄,一边跟工作人员鞠躬一边走向她时,她抬起头,望向我的神色竟然有几分异样。 我问:“怎么了?” Iris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只淡淡的往了屏幕一眼,便瞬间惊慌失措。 “昨天晚上……是Kimi送你回来的?” 照片已经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毫无悬念的爬上了排行榜首位。照片看上去清晰而专业,连我们俩脸上的表情都毫发毕现,从交谈到Kimi握着我的手把我塞进车里,再到我在宿舍楼下看着Kimi停好车,替他拦了一辆车把他塞进去,全部过程一个不落。 很明显,我们被记者跟拍了。 “怎么办,琪俊哥和公司会不会杀了我……”我想起M.E对待绯闻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态度,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琪俊哥就在你后面……”Iris扶额。 对于这段绯闻,让我惊讶的是琪俊哥的态度。面对我哆哆嗦嗦的解释和道歉,他出乎我意料的淡定,而接下来他对我道出的真相则更让我大吃一惊。 “其实……Kimi是知道有记者跟拍的,这是两家公司和电视台事先说好,为你们俩的《旋爱》造势。虽说这节目打的是‘旋转爱情、自由选择’的招牌,但是节目组都有自己的专属作家,最终的选择搭配是怎样肯定还要作家自己按照剧本来说的算。我现在就跟你交交底,你和Kimi虽然还没正式开拍,但是电视台已经决定让你们最终配成一对了,主打的是‘国际情侣’的招牌,用你们外国人的身份,为《旋爱》吸引海外关注。” 我再也不能淡定,心中的愤怒熊熊燃烧起来。 “你们把我当作什么?!公司竟然派人跟踪我,找人算计我?而且这样一个男人,我还必须跟他在镜头前面扮情侣装亲密?有没有搞错!” 郑琪俊面色一寒,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你的工作,作为艺人,必须有牺牲的精神,更何况,跟Kimi一起合拍《旋爱》,对你来说,怎么也不算‘牺牲’吧?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让MISS.U的人气再上一个新的高峰,这样才能为你们打开海外市场,进军日本和中国做好铺垫!” 我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因为那一条短信,我的心头刚刚燃起的一小簇火焰被迎面一盆冷水无情的浇熄了,一种被愚弄和被欺骗的感觉让我陷入一股出离愤怒的怒火之中。 托Kimi的福,我的anti饭(讨厌我的人组成的粉丝)一夜之间多了一倍,大多是喜欢李成宰的人,她们觉得我欺骗了李成宰,是个把《旋爱》当作演戏,并没有投入真感情的可怕的女人。我不敢想象李成宰看到今天的新闻会作何反应,以及下次我们俩一起拍摄时他会做出怎样的表现,会不会让我难堪,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电视台、双方公司以及Kimi四方一起共同挖了个陷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我傻不愣登的跳了下去。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好吧,虽然Kimi之前在泰国救过我一命,但是这次我也算把之前的欠账还清了,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以为只有他会演戏吗?我杀气腾腾的想。不就是装情侣扮亲热,把每个姑娘心中的小幻想具象出来摆在镜头前面吗?这根本难不倒我霍思燕!我在暗地里不住的磨刀霍霍。 李成宰比我想象的要敬业也专业的多,我在拍摄之前的所有的设想和忐忑统统变成了庸人自扰。事实上,只要镜头一开,他便变成了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深情的眼神和绅士的动作几乎要将我沉沦和溺毙在其中。只是,拍摄间隙,他便一直一言不发,略显疲惫的紧闭双眼,仿佛连一眼都不愿意看我。 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把实情冲口而出。告诉他我和Kimi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才是被欺骗被算计被利用的那一个,告诉他我当初和他分手是因为我受人要挟,不得已而为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我都将它们生生的硬咽了回去。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如果不能改变,只会徒增伤感,如果改变了,事情转了个圈又兜回了原处,如果让朴美善知道,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还会把我过去的事情公之于众,那我之前的隐忍便统统白费了。 托我的“福”,姜泰华的“秘密住所”也被发现了。虽然我们俩一起进出公寓的照片由公司出面交涉,用高价买了下来,并没有直接刊登出去,但是姜泰华却因此被公司狠狠处罚了一顿。 我发短信给姜泰华说:“对不起……TOT” “说对不起是没用的,还是来点实际的补偿吧。”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以后随传随到,只要我肚子饿了,你就能出现在我面前做饭给我吃。” 这是个放肆无礼又逾越的要求,根本不像出自那个对任何人都冷淡疏离的姜泰华之口,于是,我故意戏谑他说:“你手机被偷了是吧?给我好好说话!” 姜泰华说:“霍思燕,我只对你一个人才这样。” 这句话,竟然是让我久违的母语——中文。 他非常认真的,叫我“霍思燕”,而不是像这个无论我待了多久都仍然感到陌生的国度里的人那般,叫我“Shirley”。 我顾左右而言他:“你的中文竟然这么好。” “从之前去中国演出,在酒吧见到当时才14岁的你,我就鬼使神差的开始学中文了。” 我端着手机,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回复什么,手机却又继续震动起来。是他,又发来了一条短信。 只有三个字,主谓宾,简洁明了,却犹如雷霆万钧。 “我爱你。” 大概是手心里出了太多汗,我手一滑,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手机直接掉到了保姆车的后座下面。 我弯下腰,满头大汗满脸绯红的伸手翻找。 副驾驶的郑琪俊回过头来,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拼命摇头。 “姐姐,你的脸,好红啊!”我身旁的Michelle坏笑着凑近过来,“像红苹果似的!等一下跟化妆师说说,不用打腮红了!” 我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就在我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姜泰华的短信又追了过来:“回复呢?” “谢谢。但是,对不起。” 几个简单却沉重的单词被编辑了出来,我随即点击了发送,然后飞快的关闭了手机。 很久以后,我和姜泰华谈起当时他唐突冒进又不合时宜的表白,我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会没头没尾的说出那样的话,姜泰华给了我一个让我感动不已却又无比心酸的回复:“因为我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也会害怕,也会不自信,也会觉得有些事情是不在我掌控之内的。你在韩国一直都隐隐的排斥和抗拒这里的人,因为你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而我,好不容易才能走近你,却眼看着你要拍《旋爱》,眼看着成宰哥和Kimi都对你虎视眈眈,我这才失去了理智。” 其实姜泰华不知道,害怕,不自信的,一直是我,而不是他。 我不敢开始,是因为害怕失去,失去我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里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宁可,这一切都不要开始。 霍思燕: 第七十七章:双面人(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0 10:44:47 本章字数:5385 如果要躲一个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作为偶像歌手,生活被太多的通告和练习填满,只要不私下开溜,几乎挤不出半分休息的时间。自从接到姜泰华的那条短信之后,我心中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除了乖乖工作以外拒绝了一切私人的娱乐活动,整日宅在宿舍里不是看韩剧就是睡大觉,还因此被Shella赐了个“新一代宅神”的名号。 和李成宰拍摄《旋爱》的这一个月时间以飞一般的速度度过,很快,进入了第二轮——我和Kimi。 之前的绯闻闹出来之后,Kimi曾经发过短信给我,我心里有气,便一封都没有回复。此刻,看到他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招牌的痞痞的笑容,仿佛在看我的笑话,心里便更加搓火起来。 就算如此,只要摄像机一开,我依然露出灿烂的微笑,仿佛自己的心里毫无芥蒂一般。我告诉自己——全当这是职业素养吧,毕竟,我再鄙视Kimi这个人,但他背后那帮疯狂的整日恨不得把我拖出去磨刀霍霍的粉丝可各个都不是好惹的。 知道电视台早有安排把我们俩最终凑成一对,我便知道在录制时势必要和他一同演绎出一些相较他人更为亲昵的默契互动,我的原意是一切点到即止,也时常用眼神暗示Kimi不要太过放肆,但他却总是刻意无视我别有用意的目光,事后甚至还会调皮的冲我眨眨眼睛。弄到后来,我竟会在不经意间听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我们俩要么是在假戏真做,要不然早就已经走到了一起。 拍摄休息的空档,我们俩并肩坐在一起,此时的Kimi显得平和和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惹人讨厌,我便趁热打铁,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身旁的他:“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关系进展的节奏放缓一点?” Kimi回复道:“很抱歉,是不是我的举动让你有些不舒服了?” 我感到阵阵恶寒——这家伙是精神分裂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有礼起来? “那倒不是……”见他那样说,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说重话了。 “我为我之前的那些行为向你道歉,包括上次我明明知道有电视台安排的记者跟在我们身后拍摄,还故意去找你搭讪,又送你回宿舍。如果那条新闻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在这里对你说声对不起。” 这样的口吻,带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是的,是那个在泰国救过我一命,然后陪我散步聊天的,温柔善良又略有些腼腆的Kimi。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时常会觉得在Kimi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似乎住着另外一个他,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完全不同的他。所以,我始终没办法真正的讨厌他,哪怕他做过一些让我讨厌的事,我的内心深处对他也始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固执的坚守在原地。 拍摄地点转为游乐场的广场,这里,是我曾经带着裴佩、程亚菲和许曼卿来玩过的地方。我灵机一动,视线扫过围着我们俩的四台摄像机以及无数举着手机一路跟拍的围观路人,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Kimi,你想不想消失一下?” Kimi点点头。 我拉着他,快步沿着台阶跑上广场顶端,看着表开始倒数计时。 “10,9,8,7,6,5,4,3,2,1——” 轰隆一声,水花喷起,我和Kimi被围拢在喷泉中央。 童话般的梦幻场景,无论再经历多少次依然会觉得心醉不已。我张开双臂,绽放灿烂的笑靥,而他,则用无比惊喜的眼神四处环视,然后望向我。 这是一个非常适宜接吻的时间和地点,Kimi俯下身,在我的唇上轻吮了一下,微微停顿,在水花缓缓下降的时候便松开,此时,摄像机已经再次对准我那张绯红到几乎涨破的脸。 喷泉中所发生的一切,除了我们俩以外旁人自然无从知晓,但我神情间的异样仍多少能让人猜出个大概,工作人员私下里议论纷纷,Kimi却仿佛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和我十指交缠,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我和Kimi这对组合因为有了之前的绯闻作为铺垫,从开拍的第一天起就充满了话题性,我的twitter上留言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自然有不少骂声,但更多的却是祝福与喜爱。刚出道那会儿,我还会看着留言里的脏话兀自伤心难过,久而久之竟也渐渐麻木了起来,只因为Iris说的对——“anti也是一种爱,如果不‘爱’,何必关注和耗费心思去‘黑’你?” 琪俊哥把最新的行程表拿给我看时,我兴奋的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太棒了!回家咯!”我大喊。 “是Kimi提出来的,他说,想去你的家乡,见见你的家人和朋友,你要不要提前跟他们说一下?” “Kimi怎么会……” 琪俊哥脸色一沉:“Shirley,我不介意你们借着《旋爱》炒作绯闻,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我提醒你吧?公司是不允许你们谈恋爱的,尤其对方还同样是演艺圈的人。” “哥你放心好啦,我有分寸的,这只是一份工作,我上的目的不是为了谈什么恋爱,是为了MISS.U人气的提升和海外市场的开拓,我分的清轻重缓急的。”我很坚定的保证道。 节目组要求,我可以事先跟家里打招呼,但是去裴佩和程亚菲复读的学校拍摄的事要事先保密。自然由不得我不答应,我在心里暗自苦笑。 回国的机场,有大批粉丝前来送行,有我和Kimi各自的粉丝,也有所在组合的团饭,我甚至在乌压压的人群里发现了我们俩的“情侣”粉丝。我和Kimi牵着手,没有戴墨镜,脸上也没有化妆,完全素颜出镜。这是电视台的要求,他们是希望这次中国的拍摄以我“回家”作为噱头,我们两人在外表服饰方面显得越普通越好,这样才显得更加自然、真实以及生活化。 “你……为什么提议要去中国拍摄?”登机后的拍摄刚刚结束,我便问Kimi。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刚刚戴上眼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捕捉到眼罩下那微微上挑的薄唇,显得温和而淡然。“因为我知道你很想家,更因为,我想认识你的家人和朋友。” 我由衷的说:“谢谢你。” Kimi说:“如果你想谢谢我,不如拿出点实际的行动出来。” “比如什么?” “比如……你最后能够选我。” “你明明知道这是电视台台本的安排,我选谁或者不选谁,都不是我自己能够控制的。” “我从来没把《旋爱》当成有台本被人指使摆布的‘电视剧’,你懂我的意思吗?”Kimi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在他盖在身上的衣服下面,牢牢的,十指交缠。 “可是,对我来说,它就是。”我沉声道。 我拒绝了李成宰,拒绝了姜泰华,不代表我就要接受Kimi。那些我拒绝的理由,不是敷衍虚伪的托辞,放在他这里同样适用。我来到韩国,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了成功。现在,我没有力量去开始和维护一段感情,那么,就索性不要开始。 “成功……真的这么重要吗?甚至,可以为了它,牺牲幸福?”Kimi的声音听上去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哀伤,以及一股浓浓的倦意,仿佛长途跋涉了很久的人,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洲,便欣喜若狂的扑上去,最终却只吃到了满嘴的沙土烟尘,心底的支撑在此时彻底幻灭坍塌,整个人绝望的倒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了一般。 “你在说什么傻话,对我而言……”我顿了顿,“成功——就是幸福。” 没有成功,整个人的身体卑微的低到泥土里面,被人俯瞰,被人轻视,这样的感觉我曾经经历过,虽然那些惨烈的记忆已经因为遥远的时间而被渐渐冲淡,但我仍可以清楚的忆起当年的自己心头的痛楚和默默立下的誓言——我永远都不要再重蹈覆辙,永远都不,哪怕,要牺牲所有,也在所不惜。 下一秒,发生了一件突兀可怕,近乎让我浑身颤抖滚到座位下面的事。 Kimi扯下眼罩,歪过头,盯牢我的双眼,说:“我和你一样,我也觉得,成功才是幸福,为了成功,牺牲任何东西都是值得的。” 那抹戏谑的笑,那两道目空一切的眸光,和方才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底渐渐扩大。 我终于道出了心底的疑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时常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Kimi?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Kimi贴近我的耳朵,压低声音,仅容我们两个人听到:“因为……Kimi,原本就有两个。” 霍思燕: 第七十八章:双面人(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7 1:30:16 本章字数:7100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用的是平淡的陈述语气,而非反问。 Kimi淡淡一笑,戴上眼罩,不再理我。 他这样自大傲慢的态度又一次成功的激怒了我,我气哼哼的撇撇嘴,努力将他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境,再用思念和期待与裴佩和程亚菲的重逢所填满。 裴佩和程亚菲复读的学校在城市近郊,规模不小,校园陈设全是崭新,周围却只是空荡的旷野,凛冽的风带来冬季的农村烧柴禾稻草的焦味儿,地上残存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没有想到韩流的影响力已经挂到了这里,以至于我和Kimi一出现在学校门口,便引来了学生的阵阵围观。我远远的望着人群中一脸迷茫的裴佩和程亚菲,不待她俩做出反应,便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了她们。 摄像机开着灯,这一切都将被记录在《旋爱》中,成为永恒。 对于没有打招呼就拉她们来出镜,裴佩和程亚菲表现的很豁达,两个人面对镜头丝毫觉不出紧张,甚至会眨眨眼用英文调侃Kimi和我的关系。 拍摄的休息间隙,我问她们俩:“你们复习的怎么样?” 裴佩挑挑眉毛:“小case。” 程亚菲急忙摆手:“她的答案可不代表我的噢,我是没法和她比的……” “你有点信心好不好!”我拍了拍程亚菲的肩膀。 半年前,裴佩承受了太多的起起落落,肖子俊在她的公寓自杀,现场留有毒品,她因此被牵连入狱,幸亏陈豪疏通关系才把她救出来,并且没有留下案底。她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裴佩,唯一不同的,是错过了高考的机会,瞬间从旁人眼中的优等生、好孩子跌入谷底。她对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置若罔闻,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复读,这样的勇气让我心疼,却也钦佩不已。 从小到大,我都把她当成我的跟屁虫和陪衬,心中甚至一度有一丝淡淡的不屑,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本性中的善良与坚韧,早已经胜过我在舞台上被一层层包裹上的那身光彩照人的外表不知道多少倍。 我暗暗把她当作我心里的偶像,当然,我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个事实说出口。 Kimi和节目组找好的高二学生打篮球,零下几度的气温,哈着白气,脸上和头发上不断甩下细密的汗珠,眼底是争胜时不服输的欲望和野心。我坐在场边,虽说有摄像机在一旁拍摄,必须做出一副被他的表现所惊艳到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发自真心不由自主的被这样的他所吸引。 他就像是一枚灼热的小太阳,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大比分胜出,我拿着水和毛巾跑上前去,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你的篮球打得真好,可是方才的你,显得杀气腾腾,仿佛非赢不可的样子呢。” “那当然。”Kimi那双黑曜石一般闪耀的眼睛流转着夺目的光华,嘴角微微一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这样的生活……校园,篮球,温习功课,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我垂下头,笑得有些落寞。这份落寞是发自真心的,不是伪装,更不是演戏。就在方才,看着Kimi敏捷的跑动,快速的突破,心底记忆的阀门便在不经意间开启,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像雪花般翩翩飞舞扑面而来。我记起我和司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还瞒着所有人,程亚菲把眼泪往肚子咽,我坚持着自己那自以为了不起的爱情,却不知那只是别人早早为我挖好的陷阱。他会带着好吃的来看我,会把我的嘴巴塞得满满的然后调皮的捏我的腮帮子,会在打球时拼尽全力挥汗如雨,会在赢球之后冲我兴奋的挥挥拳头……那些美好和心动都是真的,我的付出和他的获得也都是真的,唯一遗憾的是——一切的初衷都只是阴谋和报复,他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他,再甩掉我,然后挑拨我和程亚菲她们几个的关系。 那些惨烈的往事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哪怕已经时过进迁,依然会觉得心头隐隐作痛。 Kimi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浅浅一笑:“为了庆祝我赢得了方才的比赛,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胜利之吻?”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Kimi不为所动,仍然只用半边脸对着我,仿佛有的是耐心跟我耗到底。 摄像机仍在运转,周围有无数人在围观,我踮起脚尖凑过去,Kimi却突然转过脸来,重重的在我的唇上啄了下去。 带着声响的吻,几乎让我的脸红胀到瞬间炸掉,周围围观的同学们倒吸冷气,工作人员则各个满脸促狭,笑容诡异。 他哈哈大笑,把我揽入怀中,薄荷般的汗味冲进鼻腔,得意洋洋的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旋爱》的拍摄以在校门口我和裴佩、程亚菲的分别作为终结。 我们三人紧紧相拥,我用几不可闻的低沉声音在她们的耳畔说:“你们俩一定要加油。” 裴佩冲我出了个志得意满却丑得可以的鬼脸,程亚菲则是淡淡一笑。 我转过身,准备追上几步以外正在等我的Kimi,却被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彻底钉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曾经陪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年华,我的欢笑和泪水,绝大多数都刻上了他的烙印。 之所以说陌生,则是因为我们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了。 细细算来,已经将近四年过去。 上一次见他,是我抛下国内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耻辱,毅然决然的选择去韩国的那一天。我们在公寓的楼梯间擦肩而过,我拎着行李箱下楼,他和他的姐姐——同样也是我终其一生都将不共戴天的仇敌,并肩而立。 他曾经的伤害,以及彼时的愧疚,都是我在韩国那个陌生的国家像浮萍般漂泊却咬牙苦撑的动力。在无数个因为孤独、疲累、歧视而兀自流泪的夜晚,我几乎都是用对他的恨而熬过来的。我不让自己释怀,因为释怀只会让我在瞬息间轰然倒下。 我的脑海变成一片混沌而茫然的白色,纵然知道周围有无数的粉丝、工作人员以及路人正望着我,我不应该在此时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上的破绽,我应该微笑,应该装作和他全然不识,应该挺直腰杆的离开,可脸上的肌肉却仿佛失去了控制。 周身冰冷,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网上看到了我在这里拍摄《旋爱》的消息,所以赶来? 我回转过身,望向几米以外的裴佩和程亚菲。 裴佩有些焦急的看着我,那种表情我并不陌生,每每在我遇到伤害的时候,她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比我还要着急,仿佛恨不得把我装进口袋里带我离开,同时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住所有的明箭暗箭。 而程亚菲——则双目游移,失魂落魄的望着地面。她甚至,不敢和我四目相对。 仿佛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 原来,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原来,司祺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程亚菲。 我当年的第三者插足,终究只是一段难堪的留白,丝毫没有影响事情的走向。如今,他们终究还是破镜重圆走到了一起,她原谅了他,他真的爱上了她,没有徐慧的阴谋摆布,也没有我的多余插足,这段感情回归了单纯的面貌,甚至因为中间的曲折而更平添了几分美好甚至传奇的色彩。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遏住眼眶中的泪水,不就地狼狈的夺眶而出。 眼前一黑,我身不由己的栽倒下去,却被揽入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之中。 Kimi把我懒腰抱起,钻进保姆车,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开车,快一点。” 他就坐在我身边,距离被缩短到近乎为零,他用宽大的手掌包住我冰冷的手,用力的握住,试图用他的温暖让我平静下来。 暗色的玻璃,阻挡了阳光,让车内显得幽暗而安全,我可以毫无顾忌的掉眼泪,把脸上的妆容冲刷成狼狈的调色盘,而不用担心会被人拍到。 副驾驶上的郑琪俊叹了口气:“Shirley,你太冲动了,在任何情况下,面对歌迷和人群,要保持微笑,不能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情感,这是你赖以生存的职业技能,你也已经练习了整整四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忘记了呢?” “对不起……”我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裴佩的电话来的很快,我接起来,却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 “这问题真不是一般的蠢……” 裴佩说:“霍思燕,你真没用,都老黄历的事了,你怎么还是这样,还晕倒,晕个毛啊,老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扶额,苦笑着说:“对不起。” 裴佩说:“司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吓了我一跳,他竟然会从市区跑来学校只为了看你,说不定他还是对你旧情难忘。” “这是司祺自己说的?” “我问的,他没否认,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不是来看你的,难不成是来看我和程亚菲的?” 我咬紧嘴唇,在脑海中又一次回放了方才的情景。 不会错——我的眼睛不会错,我的直觉不错,我对司祺和程亚菲的了解更不会错,他们俩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慌骗不了我,被骗的,是这个傻傻的裴佩才对。 可是,我能说出来吗?以裴佩这样爱憎分明的个性,如果她知道程亚菲原谅了司祺,并且偷偷跟他破镜重圆,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恢复的友情便将再一次破裂。 这不是我想要的。 就算没有程亚菲,我和司祺也不可能再在一起,我何必为了一己私怨,毁掉我现在唯一珍视的友谊? “他来看谁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想起来,下一次见到他,我不会再这么没用,一定不会给你丢脸,放心好了,我现在正准备回家,还要继续拍摄呢。” 裴佩的声音隐隐透出一丝担忧:“可是……你刚才在学校门前那么……失态,周围又都围满了人,恐怕照片和视频很快就会被传上网络,到时候,你怎么办?” “谁还没有个初恋不是。”我佯装出轻快的语气,只是不想让复读中的裴佩继续为我这点破事操心,“对付这些流言蜚语,我可是专业级别的。” 程亚菲和司祺的关系,我能帮着隐瞒一时,却势必不是长久之计,程亚菲和裴佩朝夕相对,裴佩又是那样一个敏感聪慧的女孩子,东窗事发之时,还不知会惹出怎样的风波。算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就当是……我在今日还了当年欠程亚菲的债吧。 我拭干脸上的泪,对郑琪俊说:“哥,我现在很难看吧,一会儿叫化妆师姐姐帮我补补妆吧。” 我这么迅速的平静了情绪,多少有些出乎郑琪俊的意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长舒一口气,微笑着说:“Shirley,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霍思燕: 第七十九章:穿过时光的旋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8 10:28:50 本章字数:6330 回到家,见到久违的父母,我抱住他们,再一次泪流满面。 摄影机开着,工作人员围着,原本是一场戏,但此时的眼泪却是无可辩驳的真实。我漂泊了那么久,走走停停,身边的人早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脸孔,但真正还停留在我的世界中的,便只有父母和这几个打小就陪伴在我身边的朋友了。 裴佩曾经问过我,有没有后悔离开父母走上这条路,我当时很坚定的说,我没有,而且永远都不。可是现在,望着父母鬓角那早生的华发,我却无法再这样任性的执着下去。 是的,我后悔了,虽然这后悔是迟来而徒劳的,因为我早已经失去了退路,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哪怕前方的黑暗辨不明下一步踩下去会是踏踏实实的地面,还是万丈深渊。 我并不缺钱,也大可不必活得如此辛苦和身不由己,那么,我搭上承欢膝下的时间,失去谈一场正常而普通的恋爱的机会,和朋友相隔海角天涯,到底是为的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证明自己依然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下去,哪怕跌入谷底,也还能够东山再起吗? 我迷茫的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枝桠上沉积的落雪,心头重如千钧。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书桌上初中毕业前我们几个唯一的一张合影,竟完全忽略了身后Kimi的靠近。 他点了根烟,我闻到味道,蹙着眉转过头去,看到他一边挑着眉毛笑得邪佞一边吞云吐雾,心中生出一股厌恶感,再想到方才抱起晕厥的我大步上车,手臂有力怀抱温暖,然后细心为我暖手的那个他,再一次印证了我之前的揣测。 我不苟言笑的问道:“Kimi,你之前在飞机上对我说,真正的Kimi其实有两个,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就算我们不是朋友,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为了这个节目也势必会有不少接触的机会,如果你还是这样忽冷忽热忽近忽远,一会儿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一会儿又像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地痞流氓,我怕我的心脏太脆弱会承受不了这样的冰火两重天。” Kimi本来还想说什么,甫一张口便被手机铃声打断。那铃声是一段陌生却悲伤的钢琴曲调,从未听过,却犹如魔音般让人难以忘怀。 Kimi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里有惶恐的火焰明明灭灭的晃动着。 他接起电话,一张脸黑得可以:“喂?嗯,我在Shirley家。在休息。那是在拍摄。随便你。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告诉过你,是他喜欢,不是我!我在工作,你不要来烦我了行不行啊!” 言罢,他挂断电话,拇指按键的动作几乎是恶狠狠的。 “你没事吧?”我只听到电话彼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也不知自己方不方便多问,只得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Kimi原本是微垂着头,细碎的刘海将如大海般深邃的双眸遮得若隐若现,此时他抬起头来,双眸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竟让我怎么都无法移开目光。 他眼底的光芒越发炽热,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我吃了一惊,急忙后退一步,同时本能的想要挣脱桎梏,但奈何对方使了不小的力气,手腕吃痛,却仍是枉然。 “如果……有一个人,他很脏,而且,怎么也洗不干净了,但是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会给他一个机会爱你吗?” 又一次判若两人。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叼着烟以及接电话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紧握着我的手不知所云说着告白话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稳了稳心神,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Kimi,我早就想要问你了,虽然这问题会很荒诞,以及无礼。你……人格分裂?” Kimi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没有否认……那么,是真的? 这猜测明明是我自己得出的结论,但真的说出口后,却因为实在是荒诞无稽,而连我自己都觉得想笑。 “当初在泰国救我,之后提出要和我一起上《旋爱》,以及今天把昏迷不醒的我抱上车的都是你,但那个玩世不恭,借我炒作绯闻,以及方才叼着烟进屋来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人,对吗?” 几秒钟的犹豫,却显得如此漫长。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堆满脆弱的颓丧,“对不起……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真相,看着你那么讨厌另外一个我,我心里比谁都要难受,可是……我怕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就算你相信了,恐怕也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所以……好几次话到嘴边,便都说不出口。” 终于,全部疑惑尽释,我顿时感到心头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用手捂住耳朵,笑吟吟的说:“刚才我可什么都没听见。”然后转转眼珠子,若无其事的翩然远去。 父母显然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假想恋爱”,在他们的眼中,Kimi就是一个真心喜欢自己女儿的人,在她独自一人在异乡漂泊的时候可以代替他们给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关心。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入戏太深,实在是Kimi这家伙演戏太好太具有欺骗性,一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时而闪过笑意时而又乍现几许羞涩,唯一不变的背景却是落在我身上的款款深情。 晚上,我带Kimi在家附近的夜市闲逛,当然,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Kimi把我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的攥着,我用力的回抽,他却按得更紧。 我说:“Kimi,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吧?” “那就从现在开始变得不普通好了。”他闷闷的说,耳朵瞬间变红。 我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有自信!” “我既然都选择告诉你了,就是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了。”他倔强的迎上我的目光。 他的眸光很清澈,一点都不像在演艺圈中沉浮多年的世故样子。想必,所有的圆滑处事都是另一个“他”在做,而他只要一直保持原本的赤诚就好。 “你破你的釜,沉你的舟,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现在的年纪,男男女女的事情大多是打着暧昧的擦边球,试探对方的态度,如果合则好,不合也能继续当个朋友而不至于尴尬,像他这样直白又透着几分傻气的告白方式,倒更像是学生时代才会出现的情景。 我心头一暖,脸上的表情也柔软了几分。 就算不喜欢,就算不会答应,总归是要给予对方起码的尊重。 我抽出手,走到他的前面,让他跟着我,两个人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我买了很多小吃给他,一样一样的塞进他的嘴里,看他吃得眼睛弯弯,嘴角还挂着残渣,腮帮子更是高高的鼓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偶像的帅气可言,便肆意纵情的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中,巷子的纵横排列变得越来越熟悉。 待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走近了北极尖叫的附近。 那个窄窄的舞台,是我曾经最光辉荣耀的地方,我站在上面,引吭高歌,下面是为我和我的朋友欢呼尖叫的人群,他们把玫瑰花扔向舞台,挥舞双臂和我一起歌唱。 时光让一切闪耀的光芒都渐渐褪去,此时的北极尖叫早已经不复存在。破败,阴暗,门前摆着等候拆除的提示牌。 我说:“Kimi,这里曾经是我最最喜爱的地方。” “我知道。” “你说什么?” “我曾经来过这里,听过你唱歌,和姜泰华一起。” 我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问:“你们……认识?怎么可能?姜泰华当初来这里是为了我们M.E的演唱会,而你,并不是我们公司的。” Kimi说:“我,曾经是的,只不过,只是个一文不名的伴舞而已。” 事实真的无常,就好像一个纷繁纠结的毛线球,我执意要寻找线头在哪里,兜兜转转后竟发现另一端就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北极尖叫,不仅是我少年时期的缩影,更暗暗的结下了我和姜泰华以及Kimi的缘分。而现在,这个见证我的成长,以及全部笑容和泪水的地方,即将被拆掉,从今以后,我恐怕只能在记忆深处模糊的忆起它的轮廓,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逐渐的斑驳脱落。 我推开了那扇破败的门,走了进去。 烟尘铺面,一片漆黑,每一步落下去都会传来空旷的回响。 那个舞台还在,虽然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我爬上去,手掌上沾满了灰尘,蹭了蹭脸,落下了狼狈的印子,眼泪冲下来,更把一切都搅和成了一个脏乎乎的调色盘,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只知道这里就要被拆掉了,我的青春即将不复存在,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早已经长大,然后散落天涯,其实我是走的最远的那一个,但是如今我回到了原点,却仍奢望着有人能够在原点等着我,看着我,对我笑,听我唱歌,为我欢呼和鼓掌。 多么任性,又是多么虚妄的奢求。 突然,当年黑白天使的那首《朋友》,从台下响起。 是Kimi,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个音频。 “是我当时录的,因为觉得这首歌很好听,你唱得也很好听,我想听听现场版,好吗?” 我点点头,站在舞台中央,用力吸气,平静呼吸,然后闭上眼睛,微仰起头,开始歌唱。 眼前仿佛出现了大片大片明亮的色泽,耳畔是熟悉的旋律和伴奏,穿越了漫长的五年时光,直直的撷住我的心脏。 霍思燕: 第八十章 心伤后的选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1-29 23:39:37 本章字数:9178 一首曲子的时间那么短,如果我没有记错,只有4分21秒钟的时间。就像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的魔法消失,所有的梦幻都在顷刻间打碎。曲终后,静谧空旷的黑暗迅速将我包围,我只觉得有冷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整个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 见我孤单而惶恐的站在舞台上,似乎还沉浸在梦境般的回忆里难以自拔,Kimi走上前来,向我伸出了手。 我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想用疼痛来勒住自己的动作,远离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是我做不到。 他的眼睛太深,像是拥有魔力,可以蛊惑我的心,我直直的掉下去,心甘情愿的沉溺,完全丧失抵抗的能力。 我伸出手,渐渐靠近过去,我的指尖格外冰冷,几乎不带丝毫的温度,却被他掌心的温暖坚定而彻底的环绕包裹起来,然后轻轻一拉,把我从舞台上轻巧的拽了下来。 顺势撞进他的怀里时,我没有再闪躲。所有的气氛都到了那个合适的点,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不可否认,我的确在心底一直隐隐的渴望能有一个怀抱可以依靠,有一个人可以诉说,毕竟,一个人,始终是太累,太累了。 “现在你抱着我,‘他’……是知道的吗?” “知道。”头顶上传来Kimi轻笑的声音。 “那我怎么区分抱着我的到底是谁!” “你不是可以感觉得到吗?”Kimi像是一只腻人的大型犬科动物,用下巴轻轻的蹭着我的头顶。 当时,我被短暂的温暖冲昏了头,以至于无暇顾及那些早已埋藏在平静之下的汹涌暗流。这样的甜蜜和温暖真的是久违了,久违到让我丧失了理智和判断力,像是重新变成了当年那个不曾受伤,骄傲,却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的霍思燕。 对待爱情——飞蛾扑火,毫无保留。 我和Kimi的事,有了《旋爱》作为掩护,真真假假,在无数烟雾弹中被保护的完美无缺。这件事,我只告诉了组合里一向成熟稳重、谨言慎行的Iris,为的,是让她充当替我打掩护的角色,我甚至连裴佩、程亚菲、许曼卿都选择了隐瞒,当他们看着《旋爱》,心怀疑惑的打电话来问我和Kimi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已经在一起时,我竟都没有坦白承认。 因为我和Kimi都是公众人物,一般情侣间最起码的约会方式比如逛街看电影之类于我们来说却难如登天,所以我买了一辆小小的日本三菱车,不大不小,安全性能极高,通体是低调的咖啡色,玻璃是茶色反光,从外面看进去绝对窥视不到内里的任何,我们把它作为约会的场所,所有的耳鬓厮磨、恩爱缱绻都在里面进行。 他拥着我,窝在后座,我们分享着一副耳机,享受着难得摆脱镜头的私密时光。 他的乐队即将去日本发展,以后我们能够朝夕相处的时间便更少了,就算同在韩国,往往也被无数的练习、拍摄以及录影所填满。好不容易能够见面,还要小心翼翼的躲藏,以防被人发觉。毕竟,这段感情见不得光,除非是以放弃眼前的人气和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作为牺牲。眼下,我们都只是为公司赚钱的工具,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身上被锁上了重重枷锁,仿佛拥有全世界,却独独没有自由。 我说:“你现在都只听日文歌了。” “为了日语能够进步,你也知道,日本的娱乐圈水太深,不好混,如果语言不过关,很难在那里立足。”Kimi叹了口气。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听你这样讲话,真的好怪。” “嗯?” “我把你所有的节目、电视剧、电影、采访都重温了不知道多少遍,面对媒体和歌迷的,应该都是……另一个‘你’吧?开朗,霸道,毒舌,花心,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个温柔又带着点落寞的你。” “那……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废话。”我在他的怀里别扭的扭了扭。 这样的Kimi,让我觉得安全。 因为他的眼里有羞涩却滚烫的温度,有带着占有欲的狼狈的热情,是我看得见摸得着也拿得住的人,我知道他的心在我的身上,这场感情里占尽主动权的是我,他完全不像电视中的那个人——空有华丽的外表,嘴角挂着仿佛是这世间最妖艳也最动人的笑意,但眼神中的光芒却仿佛离我很远。 Kimi的手机在这时完全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匆匆的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他挂断,对方再打,几次反复,最终以他满脸怒气的关机作为终结。 “是谁?把你气成这样……” 那串电话并没有存名字,但是Kimi显然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它属于谁。 “一个莫名其妙的骚扰者。”Kimi闪烁其词,显然不想向我解释太多。 我没有追问,其实心头早已埋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Kimi出发去日本那天,我通告满档,自然不能去机场送他。我拿出手机,刷新着刚刚登出的机场新闻图。新闻里的他打扮入时,气场强大,墨镜遮住眼睛,那一身私服的样子竟比舞台上时还要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心头有一股自豪感顿生,原来——这是我的男人。 当然,我只能在背地里暗爽,却不能对任何人“炫耀”。 Shella注意到嘴角勾起的笑意,好奇的问:“姐姐,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急忙把网页关闭,收起手机,摇头否认道:“没有啊,只是心情好而已。” Iris将我的慌乱看在眼里,在一旁笑得别有深意。 五个月的时间,让我渐渐的习惯把早已饱和的生活小心翼翼的挪出一个空位,让Kimi住进去。习惯异地恋和地下情,习惯在镜头前和他假戏真做,习惯在《旋爱》里洒下种种暧昧的情状作为烟雾弹,让全世界都纷纷揣测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同时习惯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缄默不言。 算算时间,已经到了裴佩和程亚菲复读后第二次高考的发榜日子。不知吉凶,我便提前打电话给许曼卿探探虚实。 许曼卿说:“裴佩考了692,是省理科状元,被北大医学部的七年制本硕连读录取。”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丫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程亚菲呢?” “别提了,还是没达重点线,她爸妈已经气炸了肺,尤其是有裴佩的对比,话大概都是捡着重的难听的说,所以她最近的情绪很不好,我都不敢给她打电话。” 听到裴佩考上了北大,我的心底仍然涌上来一股妒忌的酸涩,那是所有莘莘学子都心心念念的最高学府,仅仅一块写着“北京大学”的匾额就已经是荣耀和智慧的象征。现在的我,貌似是最风光得意的一个,走到哪里都千呼万唤,但毕竟吃的是青春饭,每一天实际上都是事业的倒数计时,而裴佩的人生却刚刚开始,以后当我渐渐淡出荧幕回归平凡后,她的事业却仍是上扬的曲线——越往后越吃香。 许曼卿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司祺死了。” “……” “你在听吗?” “……” 许曼卿还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我是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我也记不得了。我的眼前仿佛在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耳畔是巨大的轰鸣声,脑海中飞舞着的,是无数往昔的片段。它们像是扑面而来的雪片,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我被它们砸得脸颊生疼,它们又跌到了地上,我拾起它们,看到的是15岁时那个满脸倔强的霍思燕的脸。 我喝了很多酒,开车到了姜泰华家楼下。从楼下望上去,窗户是漆黑一片,可我心底那偏执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一定就在上面。 他是在韩国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的朋友,除了他,我不知道应该找谁才好。 接到我的电话,姜泰华不到一分钟就冲了下来。 醉眼朦胧中,他在我的眼前只是一团白色的模糊光影,我圈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喋喋不休的骂我,帮我锁车,背我上楼,然后把我丢在沙发上,打开灯,因为太亮而戳得我的眼睛生疼。 “他死了……他死了……你知道一个中国人在你们泡菜国这个排外的国家要生存要和本土艺人抢饭吃有多难吗?支撑我扛下来的就是对他的恨,可是他死了……他死了我还继续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我就算站在了最高的舞台上,我又怎么去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他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知道了却要装作不知道,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过去的事会重演,害怕又一次因为他而失去朋友……” 姜泰华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和语气俱是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你来这里是为了你自己的理想,而不是为了报复他,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难道就因为他死了便全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我的舌头已经打起了结,但是脑袋和视线却越来越清楚。我清楚的看到了姜泰华脸上的怒意,以及他下巴上那明晰坚毅的线条,我又哭又笑,仿佛要把这囤积了几年的泪水通通流干:“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听说他死了,我做不到拍手称快,所有苦撑四年的恨意突然一瞬间全都不见了,整颗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几乎是……万念俱灰……可笑的是,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我,他和我最好的朋友‘破镜重圆’了,他们俩一直在我面前演戏,而我还必须要配合他们继续演下去。我爱不起他,又不能痛痛快快的恨他,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却还在惦记着之前的那一个。说到底,我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甘心自己会输,不甘心别人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放下,只有我一个人逃得这么远,辛苦搏命的演出,原来却只是一场可怜又可笑的独角戏……” 姜泰华显然已经被这个自暴自弃的我深深的恶心到了,他皱着眉头,我几乎怀疑他下一秒钟就要把拳头挥到我的脸上去。他说:“和别人相比,你拥有的一直不少,想想和你同龄的人大多数都在过着怎样平庸的生活吧,你才不到20岁,经历的一切就几乎是她们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精彩了,你却还是不满足,只要有一件东西是别人有而你没有的,你就会心里不舒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必须要喜欢你吗?你的朋友就得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永远去捡你吃剩下的东西?霍思燕,请你记住,你们中国的那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根本是屁话,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些东西是你无论怎么努力争取都无能为力的,比如爱情。” 姜泰华脸上激烈的感情将我刺痛了,貌似,也刺痛了他自己。 的确,爱情是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东西,往往爱而不得,付出了却得不到回报,送上门的又不是情之所钟。 “你说的对……”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在高考中考取了状元,第一瞬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感觉不是开心,竟然是嫉妒。是,我在嫉妒她,嫉妒她那么聪明,嫉妒她无论参加什么考试,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到第一名,嫉妒她经历了再大的挫折都能站起来……” 姜泰华蹲下身,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我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胸口上,我抬起手,揪起前襟,肆意的擦着,见他笑得一脸无奈,反而更加自豪起来。 有个人,明明洁癖的厉害,却愿意把自己穿在身上的价值不菲的衣服拿来,当我用来擦鼻涕的面纸,这是我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我这么坏,你不讨厌我吗?”我呢喃道。 姜泰华叹了口气,“按理说应该讨厌的,但是很奇怪,就是讨厌不起来。” “我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一物降一物’。”我仰起仍挂着泪痕的脸,笑开来。 姜泰华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说:“你和Kimi,真的在一起了。”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念及方才,自己一时情绪失控,竟然完全忘记了保密我和Kimi的关系,又是在姜泰华面前,心头顿时又乱成了一片,恨不得咬掉自己这根不听话的舌头。 “嗯。” 如果可以,我最不想欺骗的就是他,事已至此,所有的隐瞒都已经毫无意义。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问我和Kimi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开始的,话题到此为止,被他迅速转换到另一个频道——关于裴佩,关于程亚菲,关于我自己。 再也和他无关,和他与我那‘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的感情无关。 或许,过程是什么对他来说本就并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其实,我本意是想喝个大醉,然后睡到天亮的,但奇怪的是,喝得越多,越希望喝醉,头脑反而就越清醒。 清醒到我意识到,姜泰华说出的那些刺耳却句句在理的话,其实早就装在我的心里,我不是看不清自己,也不是看不清司祺,只是想要找个机会撒撒泼,把内心的抑郁像是倒脏水一样的泼出去,然后一身轻松,重新上路。 姜泰华,是那个愿意陪在我身边,听我倾诉,帮我解惑,陪我喝酒,同时把我骂醒的——诤友。 临近天亮,我们一起迎来新一天的太阳。 我立在暖暖的光晕里,轻声说:“我做了两个决定。” “什么?” “第一,我要回国一趟,祭奠一下司祺,然后……把那段感情,彻底放下。” “第二呢?” “第二……不告诉你。” 不是不告诉你,是不忍心告诉你。 我害怕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我害怕关系的改变就意味着伤害的开始,我害怕彼此的相知会被渐渐消磨,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怯懦,选择了让一切停留在当下这一刻,漠视你看向我时眼底的伤感和疼痛,漠视你几次抬起想要抱住我的双臂,漠视你对我的付出其实希望得到的并不仅仅是友情那么简单。 对不起,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请你原谅我。 霍思燕: 第八十一章 交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 17:55:29 本章字数:5803 回国之后,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知,司祺的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切都不是意外。 司祺为了救落水的徐慧而跳了下去,徐慧得救后却选择了隐瞒真相——一切都被一个水库旁的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她在司祺的家人前去祭拜时再一次见到了当时落水后来被救的徐慧,因为不愿引起是非,所以选择了沉默。 我怒气冲冲的敲开徐慧家的门,看到左臂上戴着黑纱的她,讥诮的笑道:“听说头七去水库周围烧纸的时候,你几乎哭晕过去?那场戏演得真心不错,我建议你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否则真是屈才了!” 徐慧冷哼一声,双手环抱:“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把中年妇女对我说出真相时的录音从手机里找出,播放了出来。 看着徐慧的脸一寸一寸的变白,再忆起往昔种种,我轻笑一声:“关键时刻要录音为证,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学不会这一招。” “你以为有录音在手,你就赢了吗?”徐慧昂起下巴,眼中有阴鸷的寒光一闪而过。 我大喊:“我根本就不想赢,这也不是比赛!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一个救了你一命,为了你不惜亲身去做坏事,想尽办法维护你的弟弟!你这个人都没有心吗?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没有半分后悔和愧疚!” “少用踩扁我的方法来衬托你自己的纯洁和伟大,你根本不配。”徐慧转过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扬向我的脸。 我看着他们在空中散开,然后散落满地,周身难以自抑的颤抖起来。 那是当年徐慧贴在宣传栏里的我15岁便抢了好友的男朋友,然后失身以及堕胎的全部资料——照片、证言、病历复印,一一完备。 她逼近我,冷笑着说:“我说你不配,你心里一定很不服气,对不对?那么,证明给我看,把你手里的录音放给我姨妈和姨夫听,让他们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的亲儿子,然后,作为交换,再由我,把手头的这些有关你当年的资料统统发到网上去,让你的那些疯狂歌迷们都见识见识自己整日趋之若鹜的偶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被她逼得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一步,掌心里全是渗出的冰冷的汗珠。 我的心,骤然紧缩了一下。这一刻,纵然我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我终究是骗不了自己,我做不到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我——真的迟疑了。 要赔上自己辛苦奋斗了接近五年所换来的一切吗?要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我欺骗过我又已经死去的男人,而把自己的伤疤再次挖开,让全世界的人都在上面撒盐吗? 我咬紧嘴唇,再松开,齿间漫上来一股咸腥的血气,“你这个魔鬼……” “对,我是魔鬼,但起码,我是诚实的,不像你,你既然做不到像裴佩那样为了别人不顾一切,既然心底仍旧存着私心,就拜托在上门叫嚣之前,先确认自己身家清白,没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否则,咆哮了一顿之后,却又像现在这样,像只小白兔一样眼含热泪,用惊恐而受伤的眼神无辜的望着我,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我被她的话气得失去了理智,扬起手便在她的脸上抽了一巴掌。 不够,还是不够,如果有一把刀在我的手上,我真的希望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亲手!亲手! 徐慧的嘴角流下来一条血丝,她没有擦,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疼痛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挑,轻声说道:“这巴掌,就当是我还你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我虽然希望你身败名裂,但是却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去,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不投生到你这里,说不定可以安然的来到这个世上。只在这件事上,我认为自己有错,至于别的……呵呵,霍思燕,你认为你怨得了我吗?爱上司祺,从程亚菲手中横刀夺爱,我有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吗?这全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至于后来司祺和你分手,虽然是我的主意,但要怪也只能怪你没有那个本事让他真的爱上你。现在,你来质问我害死了他?可笑。你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他什么人?程亚菲才是那个应该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吗?噢,我差点忘了,真是可惜,原来,这就是你们自以为伟大的不得了的友情,你当年横刀夺爱,她今日又和那个伤害你的男人偷偷在一起,哈哈,真是可笑。” 我所有的骄傲,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彻底撕裂了。 她的每一语嘲弄,都像是最锋利精准的冷箭,直直的射穿我的心窝。 张爱玲不是曾经说过吗?“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徐慧把我身上的袍掀掉了,然后,里面的虱子全都露了出来,爬满了我的身体。 “原本,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自取其辱。”徐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旋转茶杯,有氤氲的热气在她的面前缓缓升腾起来,“你不要不信,如果我还是像当年那样心心念念想要报复你,在你出道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些资料原封不动的全都发到韩网上去,而不是保存至今缄默不言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因为我已经被她逼到了悬崖边,后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见我继续沉默,她笑了笑:“不如,我们做一桩生意如何?” “生意?” “你手里的录音,是我想要的,而我手里的资料,也是你想要的。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你删掉录音,我把这些资料给你,从此以后,我们过往的仇恨便一笔勾销,成为两个彼此不识的陌生人,你看如何?” 我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资料,你想影印几百份都没有问题。”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然后拿着录音去找我的姨妈和姨夫,可是我依旧觉得,到时候失去更多的,会是你。值得用这种先伤己再伤人的手段跟我同归于尽吗?大不了我就只是失去两个人,而你要失去的,却是整个世界。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裴佩那个傻姑娘,我相信,所有的威逼利诱都不会奏效,她百分之百会毫不犹豫的把录音公开,为司祺讨回公道,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我还是有点把握的,凭我对‘霍思燕’这个人的了解,这桩生意,能成交的机会至少有八、九成。” 这是实话。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徐慧是我今生最大的敌人,却也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我不是裴佩。 我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淡淡的说道:“成交。” 有一盏灯突然灭了,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仿佛能吞噬掉一切的黑暗当中。 我回到韩国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和徐慧的这次让我惨败到丢盔弃甲的狼狈交锋,它变成了我心头的第二道伤口,甚至比第一道——当年被司祺欺骗,失身堕胎,又被徐慧曝光整件事的始末,还要深,还要惨,还要重。 只因为上一次,我可以做到心安理得的怨恨所有人,但这一次,我对徐慧的妥协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尤其是想到裴佩,想到如果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样做,再对比自己,便更觉得不堪。 我把这种感觉埋藏得很深,甚至连和我朝夕相处的妹妹们都没有察觉到我有丝毫的异样。有时,笑着笑着,我便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些明明是公式化却甜美到夸张的笑容,真的是发自真心。 M.ETown即将登陆法国,M.E的所有艺人自然要一同前往。我去日本和Kimi共同完成了新一期《旋爱》的拍摄,然后再回到韩国和其他人汇合。长时间的工作和飞行让我疲惫不堪,从上了飞机开始便靠在身侧的姜泰华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空姐礼貌而甜美的召唤把我叫醒,“Shirley小姐,有您的卫星电话。” 我迷茫的跟她来到工作间,拿起听筒,却意外听到了程亚菲的声音。 复读后的高考再次失利后,程亚菲选择了考雅思远赴荷兰留学,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便势必会为她打开另一扇窗,这一次,她真的考上了荷兰商学院的全奖。 “你猜我现在在哪?!”她的语气很欢乐,是久违的欢乐。 “卫星电话很贵哎……一定要浪费在猜谜游戏上面吗?”我笑着说。 “真没幽默感……我刚到巴黎啊!特意来看M.ETown!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每次要见你都只能去网上搜!我都快要想死你了!” 自从一年半以前,我带着Kimi去她和裴佩复读的学校拍摄《旋爱》之后,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甚至,连电话都是寥寥。 她和司祺瞒着我破镜重圆的事,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哪怕知道我没有任何的资格去埋怨她,但却始终无法劝服自己做到彻底释怀。 现在,她从荷兰跑去法国,只为了看我的演唱会,只为了见我一面,她打着昂贵的卫星电话,罗里吧嗦的说些有的没的,只为了提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心头的暖意化成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混蛋……就知道捅人泪腺。”我没好气的说。 回到座位上,我的呼吸仍然显得有几分急促。 姜泰华问:“怎么了?去接个电话,回来就成了只红眼睛小白兔。”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幸福。” 霍思燕: 第八十二章:最肮脏的事(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5 3:32:51 本章字数:4771 我把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告诉了程亚菲,当门铃响起,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脚跑出去开门。程亚菲出现在门口,比上次见她要瘦了些,化着淡妆,不再是不施粉黛的学生打扮,看上去真的长大了,成熟多了。 我把她拉进屋里,和她亲昵的抱了又抱。她趴在我的肩头,笑呵呵的说:“大明星,你不知道香榭丽舍大街那边有多少你们M.E的狂饭,想不到韩流竟然在欧洲都这么风行。” 我想了想公司的种种营销策略,真的比国内的娱乐圈要成熟太多,微笑着说:“是啊,可是前提是把我们这些艺人的剩余价值最大限度的压榨干净。” 程亚菲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那只是证明你还有剩余价值,你以为随便什么人就值得M.E把她从国外提溜回韩国各种训练包装再推出道捧红吗?” 我愣了愣,扑哧一声笑出来,“才一年多不见,你变了好多。” “怎么说?”程亚菲一边问一边开了罐啤酒,她双腿盘坐在床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露出一脸满足状。 “呃……看问题要成熟很多,而且……更自信了。” 记忆里,程亚菲是个各方面都达到80分上下,但是没有一方面是特别突出的那种女生,和我、裴佩、许曼卿这样特点分明而又锋芒毕露的人在一起,显得低调和黯淡了许多,我们都明白,没有女生会不介意这件事,所以,当年,当我从她的手中抢走了司祺,对她的打击才是双倍的,只因为那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赤‘裸’裸的挫败感,足以把她内心深处潜藏的自卑瞬间放大了无数倍,放大到再也无法忽略的地步。 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此时的她早已经涅槃重生,第二次高考的失败并没有将她打败,反而成为了她飞得更高的一个契机和踏板。 我们俩喝得东倒西歪,在半醉半醒间又讲了许多话。酒精使我变成了一个无比唠叨的老太婆,产生了强烈的倾诉的欲望,于是我把司祺死亡的真相告诉了她。 程亚菲静静的听着,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起伏波澜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她说:“谁能没有私心呢,你为了私心接受了徐慧的条件,替她隐瞒真相,我为了不被你和裴佩所鄙视,选择了隐瞒我和司祺和好的事,最后让他到死都怀着遗憾……有些事我甚至都不敢过多回想,越想,就越讨厌自己……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我抱着她的胳膊,没有说话。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们之间,是相通的。 因为相知和坦诚,那一夜过得极快。清晨四点,我洗净一身的酒气,喝了一大壶醒酒茶,和程亚菲一起离开酒店准备去演出会场。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一场极耗体力的演出,耗时四个小时,除了MISS.U作为开场组合要第一个登台,我个人还有两个个人solo表演要参加。在保姆车上小寐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来自Kimi的短信,只有几个字——“我到巴黎了。” 我一个机灵的弹了起来,睡意瞬间全无,快速回复道:“你说什么?!” “怎么?不高兴?” “可是……怎么可能……” “其实,我和你坐得赴法的航班只差两个小时,我想去现场替你加油,作为一个小小的歌迷亲眼目睹你在舞台上的风采。” 我努力收敛自己的笑容,但它依然不受控制的飞扬上了天。 “我会努力的。” 那场演出,是我发挥最好,也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因为我知道,台下有我的爱人,有我最知心的朋友,他们不远万里赶来为我加油,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希望他们见到我最最辉煌的一面,并且以我为荣。 回到后台,我领着妹妹们对工作人员和伴舞们鞠躬感谢,这才腾出空来拿出手机。Kimi的短信已经躺在里面了:“庆功宴之后,我在MapleHotel的2756号房里等你。” 我脸颊绯红的把手机收起,只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之后的庆功宴,我人虽在,心却早就飞了,结束后,我忙不迭的拦了一辆计程车便往MapleHotel赶去。其实来法国之前,我和Kimi刚刚在日本拍过一期《旋爱》,分别时间只有寥寥几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心下的感觉就仿佛是我们两人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 电梯缓缓上升,就像我此时的心情。我笑容满面的来到2756号房的门口,却意外的发现原本应该自动上锁的房门并没有锁。 我低下头,发现门缝里夹了一只口红。 我推开门,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屋内的声音,气味,以及后来犹如爆炸一般出现在我眼前的场景,足够颠覆我之前所有对爱情的美好期待。 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Kimi正趴在对方的下体上不停的吞吐,是的,被他伺候的欲仙欲死的对象是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我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的脸。 他是Kimi所在公司的社长——金忠民。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我的胃里直往上涌,滂沱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冲花了所有的妆容。我夺门而去,横冲直撞,几次几乎要狼狈的扑倒在地上。 电梯显示正停留在一楼,我拼命用力的按,可它却仿佛故意气我一样依然停着不动。我一秒钟都无法再在这层楼里待下去了,索性走楼梯下去。我刚跑至楼梯间入口,就被一双手死命拽住。 是Kimi,他——追了出来。 我扬起手里的包,劈头盖脸砸了过去,甚至顾不得这里是宾馆走廊,肯定会有摄像头。 “你给我滚!放开你的脏手!” “你听我解释!”他的力气比我大太多,只用单手就把我牢牢锁在了怀里。 “解释什么!你滚!你好脏!你怎么敢用刚刚做过那种事的嘴对我解释!” 我对着Kimi拳打脚踢,我知道那根本只是花拳绣腿,一点用都不顶,可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方才房间里的那一幕太过不堪,不堪到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日防夜防,谨小慎微,把自己的心藏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开始卸下防备付出真心,为什么又是这样的下场?比上一次还要丑陋,还要可怕…… “我求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只要几分钟就好!我其实……我其实很想要吻你……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因为你看到我就变得想吐……”Kimi的眼眶渐渐泛起了一片红色。 我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明晰的五指印,歇斯底里的喊道:“你特意发短信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来欣赏你和金社长是怎样在床上亲热缠绵的吗?还是为了羞辱我?无论是哪一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Kimi死命的抱住我,无论我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开,“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没发过短信给你,从来都没有……这件事是我最大的耻辱,我怎么会把我爱的女孩叫到现场去亲眼目睹我最龌龊不堪的一面呢?是金社长……我跟了他几年,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出道,他对我有很变态的占有欲,我和你假戏真做的事情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但是最近还是被他发现了……所以他特意把你叫来,戳穿这一切,让你恨我,然后离开我……” “那又怎么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现在只要想起这张曾经吻过我,对我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嘴巴竟然匍匐在那个老男人的身上为他做过那种事,我就觉得恶心!我就恨不得杀了你!”被践踏被羞辱的愤怒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口不择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恶毒的词语统统化作利剑射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霍思燕: 第八十三章:最肮脏的事(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8 18:07:19 本章字数:5617 Kimi伸出双手,牢牢的将我锁在怀里,他的眼睛泛着红红的泪光,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的眼泪,第一次是在舞台上,为了台下为他振臂欢呼的歌迷们。 他说:“不是我,请你相信,刚才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并不在意出道,喜欢音乐的是‘他’,要功成名就的是‘他’,最后选择为了功成名就而牺牲一切的……也是‘他’……你明白吗?我比任何人都更觉得恶心,我厌恶这一切,厌恶‘他’,厌恶我自己,我没有一天喜欢和享受过舞台和灯光,只因为这一切是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换来的。除了你……除了遇到你……这是唯一一件让我觉得幸福的事情……” 我放弃了挣扎,除了因为知道这只是徒劳以外,更因为Kimi的解释让我的愤怒渐渐流逝,而被一种更为可怕的麻木和悲凉所替代。 “我很想相信你,也知道我能够看到方才的那一幕,一定是有人刻意安排。可是……”我闭上眼睛,有一行清泪缓缓滑下,“可是我不是圣人,方才我看到的一切,你要我怎么去接受,又怎么去忘记?” 没有人能够做到视若无睹。 没有人。 禁锢我的双臂渐渐松开,然后滑落。 我蹭了蹭脸上的泪水,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分手。 两场M.ETown结束之后,我随所有艺人和公司工作人员回到韩国,日子依然在练习和通告之中飞速的掀过一天又一天。在巴黎经历的一切,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疤,因为太过难堪,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距离上一次在日本拍摄《旋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我和Kimi的部分随着一期一期的播出赢得了越来越高的人气。我们有了自己的“夫妇粉丝”,他们狂热而让人暖心,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为我们送来应援。我时常潜水在网络中关注粉丝们的留言,他们已经把我和Kimi当作了“真爱”的象征,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福尔摩斯”般的分析出种种真爱的细节。我在电脑前浅浅的笑着,嘴角的弧度却是苦涩的。我永远不能告诉这些在世界上最最喜欢我的人们真相到底是什么——的确,我们是相爱了,一切就如同你们看到的和分析的一样。可是我们中间隔着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人和事——不只有公司和歌迷的压力,那个能够助他飞黄腾达的金社长,还有另一个“他”。 在济州岛举行的一次演出中,我和Kimi意外同台。在后台相遇时,所有人对我们俩投来的目光都别有深意。我当然能够清楚的辨别出眼前站着的这个Kimi并不是我爱的那一个,但是有太多的理由让我什么都不能说。当他穿过所有人的视线向我走来,笑着说有话跟我说要我随他出去的时候,我强压住心底深处本能翻涌上来的恶心,因为顾及到周围人的目光、《旋爱》仍在拍摄中的事实以及身为偶像的形象,只得跟了出去。 “有什么事,现在说好了。”见四下无人,我停下了脚步,语气冷冷。 他轻笑一声,却移开视线并不看我:“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怎样?难道我想说,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把你叫出来,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欠你一个解释。” 我抬起头,目光如炬:“我想知道,当初跟我发短信,引我去酒店,又在房间的门缝里塞上一支口红,有意让我目睹这一切的,是你,还是金社长。” Kimi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高大静默,却略显悲伤的背影,完全不似平时的那个他:“是谁安排的,很重要吗?” 见他是这样的反应,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你的成功是牺牲什么换来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去评判对与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转告金社长,我对介入你们之间的感情毫无兴趣,请他不要再在我的身上下功夫了。” Kimi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没事我先进去了,妹妹们还在等我。” 我转身想要离开,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不关他的事,回到他身边,好吗?”Kimi一脸凝重,口气中竟流露出淡淡的哀求。 只是手掌大小的一片肌肤接触,已经让我难以忍受。只因为之前在法国的那段记忆实在是太过不堪,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它从我的心底彻底抹去,那种抗拒排斥和从心底深处涌上的恶心欲吐的感觉,像是本能一般强烈而顺遂,根本无法压抑。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却透着压抑的沉痛:“对不起。” “那《旋爱》的拍摄怎么办?” “就当做……是在演戏好了。”我咬了咬嘴唇,决绝地说。 就当演戏——本来那就是一场戏,终有落幕的一天。 他可以为了成功出卖自尊,我却不想为了爱情而压抑自己内心对于爱憎评判的真实选择。 我落荒而逃,快步冲进MISS.U的化妆间,仓皇的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我一般。化妆师看到我脸上的泪痕,一边拿过化妆箱来帮我补妆一边问我怎么样了,我打着哈哈,只说刚才接到父母的电话所以有点想家,谎话连篇,张口就来。 这种外表光鲜但内里却充斥着各种谎言的人生,我一边排斥,一边又走在上面无法停止。这是长大以后的无奈,看似成人后终于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其实却总是无可奈何的被这样那样的束缚紧紧缠绕,无法解脱。 MISS.U即将在韩国回归,为了新专辑,我们四个每日都在汗水中浸泡着练习到深夜,四肢关节从酸到疼再到麻木,几乎已经变得不属于自己。最新一次的《旋爱》便是以Kimi来M.E公司探班为我加油打气作为主题而在这时开始拍摄的。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的心还在隐隐的痛着。我若无其事的吃着他亲手为我做的便当,脸上挂着最幸福的笑容,他的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爱恋,偶尔会逾越的把手伸过来圈住我的腰际,显得无比亲昵,又隐隐透露出霸道的占有欲。碍于摄像机的存在,我不能反抗和挣扎,反而得笑得更加甜蜜,那笑容变成了我们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面具,骗的了全世界的人,却独独骗不了我们自己。 镜头一关,所有的笑容尽数消散,我们并肩坐在一起,一同沉默了下来。 “如果我让他离开金社长,你会不会原谅我?” “金社长”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锋利的刺,直直的戳进我的心窝。我垂下眼帘,敛住眼底狼狈的情绪,轻声说:“你没做错任何事,我能够理解,做出那种事的,是他,不是你。只是……我自己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其实我能够想象,你比任何人,都还要痛苦和难过。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对你来说,已经是‘心理障碍’了吗?” 这四个字无比残忍,方才明明是自己说的,此时,我却又狠不下心来点头承认。 仿佛如果我真的点下了头去,就是自己亲手拿起一把刀刺进对方的心窝里。的确,这样能够让对方和我一样痛,可是我却真真不敢,不想,也不舍的。 裴佩曾经说,我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看上去威风八面,张牙舞爪,其实风吹就倒,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势只够吓唬吓唬陌生人。 我沉默的空挡,他竟然不管不顾的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紧紧锁住我骨头的烙铁,滚烫而沉重。郑琪俊刚好走进房间,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一沉,双目微眯,寒光闪烁,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我一边挣扎,一边惊慌失措的哀求:“放手,这里有很多人……Kimi,你冷静一点,放手……” “我不要冷静。”他手腕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就要被他这样生生的捏碎。 郑琪俊已经走到了眼前,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我的脸,以及我们交缠纠结的手和胳膊,然后奋力的掰开了我们,“Kimi,请你自重。”他说。 从我来到韩国之后,郑琪俊便一直负责着MISS.U的各种工作和生活事宜。他很严厉,有时会因为妹妹们的任性或者我不加节制的饮食而沉下脸来一直把我们呵斥到哭,当高强度的工作让我们疲惫不堪消极怠工的时候,他也丝毫不会怜香惜玉对我们心慈手软,但是当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他却表现的比任何人都要可靠,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翼,义无反顾的站在我们几个的前面,为我们挡风遮雨,在我们取得每一个成功的时候,他都默默站在幕后,笑得比任何人都要骄傲和满足。 就像现在。 “我不会放弃的,绝不。” 言罢,Kimi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我望着那个背影,突然发现,我不仅看不清他的心,更看不清我自己。我不知道时间能不能冲淡在巴黎的那端痛苦的回忆,我只知道,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我爱着那个在北极尖叫的旧址鼓励我演唱少年时永垂不朽的歌,帮我走出当年阴影的Kimi,却又痛恨着那个把我重新推入更深更可怕的阴影之中的他。 霍思燕: 第八十四章:到哪寻回失落的勇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1 22:18:57 本章字数:4806 《旋爱》的下车,比我预想的要仓促,甚至是,没有丝毫的预警。 “为什么。”我问郑琪俊。 “因为你们已经过界了,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让我知道了,我肯定会跟公司高层反应情况,不会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郑琪俊阴沉着一张脸说,“怎么?舍不得?”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转过身去背朝着他,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情绪,“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郑琪俊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身体里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巨大的洞,空荡荡的,甚至还曰曰的流着血。现在,我和Kimi之间的相处非常尴尬,我的逃避和无所适从,他的伤心和步步紧逼,已经纠结成了一团难解的乱麻,像《旋爱》这种节目,如果失了默契,只是虚情假意的表演,还要不被人瞧出破绽,其实是非常辛苦的,再加上我的的确确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于情于理,此时将这个故事“急流勇退”都是上上之选。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过?是因为,连最后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与他站在一起的机会也失去了吗? 下车特辑,极尽煽情,让我们把一路走来的种种场景都竭尽所能的重新走了一遍,仿佛穿行过整整两年的漫长记忆,一切都按照台本的安排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着,直到最后一幕。原本,我们俩是被要求在海边紧紧拥抱在一起,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Kimi竟突然俯下身,吻了上来。 不是轻触,而是霸道的掠夺,现场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仿佛眼珠子要从眼眶里直接掉到地上去一般惊诧而尴尬。 导演回过神来,急忙喊了卡,郑琪俊冲过来一把把我拽到他身后,满脸愤怒,几乎要立时冲上去痛揍Kimi一顿。 我听到Kimi的经纪人也在不停的逼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导演和作家在现场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最后一幕是按照方才Kimi的发挥来还是按照台本重新拍摄一遍,我被阴沉着脸的郑琪俊不由分说的塞进保姆车,他气鼓鼓的坐在副驾驶上不理我,身上散发着迫人的压力,我小心翼翼的辩解道:“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 “我当然知道这不会是你的主意,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自然能分得清工作和感情孰轻孰重。” “嗯,谢谢你相信我,哥,我会对得起你的‘相信’。”我拍了拍他的肩,以求让他放心。 最终,剧组还是决定按照我们俩方才的表现作为结尾,推翻台本原先的设定。我知道他们会拿我和Kimi之间的“暧昧”作为噱头来博取关注和收视,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我和Kimi的那期下车特辑播出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甚至有大批的韩国粉丝冲去电视台抗议,更不要说在网路上铺天盖地的种种消息。在种种猜测中,我看到了一种最贴近现实的说辞,说我和Kimi是因为真的在一起,才迫于双方经纪公司和歌迷的压力而不得已选择了下车,其实在整个过程中,电视台都极力的希望能够说服经纪公司同意我们能够续约继续参加拍摄。我上网的时候,姜泰华就站在我旁边,他递过来一杯牛奶,揉揉我的头发,问道:“伤心吗?” 我垂下头,声音苦涩:“说不上来。”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 姜泰华并不知道我和Kimi从在巴黎见面开始所发生的事情,在他的心里,仍认为我和Kimi是一对恩爱交颈的情侣,只是屈从于现实的阻碍才不得不选择了妥协,转为地下。这样也好,何必把那么丑陋的事告诉别人?能换来的,是惊诧还是怜悯的目光? 我和Kimi各自的事务所都开始心照不宣想尽办法的“撕标签”。从接受采访时被问及彼此的话题要回答的谨慎而冷淡,到可以避免双方组合出现在同一场合,各种手段,煞费苦心。网络上的“夫妇粉丝”一边哭成一团,一边集资进行下车应援。当我用厚重的围巾蒙住脸,走进地铁站,迎面看到他们为我和Kimi花上不菲的价钱租来地铁站的广告牌,我们俩相依在一起的甜蜜合照被登在上面,旁边用中、日、韩、英四国语言写着“那些爱,那些美好,永远铭记,永不过期”的时候,我的心中除了感动,更多的是愧疚。 地铁启动,在我的面前呼啸而过,挡住广告牌中我和Kimi的脸。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响起,Kimi的短信传来:“我们的粉丝为我们买下了一颗星,在太阳系外面,离地球很远,把它用我们俩的名字命名。这下好了,我们的名字将永生永世并肩刻在一起,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改变。” 我握紧手机,瘦削的手背上显露出根根青筋。 这样的爱与支持,甜蜜中透着酸涩,沉重到让人不堪重负,受之有愧。 那晚,我躲进厕所,将妹妹们的欢笑声关在门外,想到我和Kimi之间的关系,想到金社长,想到歌迷们对我们俩狂热的追捧,在电话里对初为人妻的裴佩说:“其实,他们爱的,并不是真实的那个我,很大程度上……是想象中的那一个。我根本不配得到这些……那些看上去很美很纯粹的东西,其实往往都只是虚妄的谎言……” “或许,你的全部,并不一定会被他们所喜欢,但他们喜欢的那个你,也是‘你’的一部分啊。” 她永远有办法一语说中事情的本质,永远可以让失落中的我再一次站起来,重新获得信心和力量。 “裴佩,我突然发现……当年被司祺伤害后的后遗症已经在我的身上渐渐显现出来了……” “怎么说?” “面对爱情,我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一点都不‘霍思燕’。哪怕是爱的,哪怕知道自己只要选择原谅再给对方一个机会,幸福就唾手可得,但却因为害怕再一次受伤,而宁可缩回壳子里选择逃避……”我一边说着,眼前依次闪过李成宰、姜泰华以及Kimi的脸。 第一次,我接受威胁,害怕往事曝光,于是选择放弃了和李成宰那段刚刚开始不久但让我感到极其温暖的宝贵感情;第二次,我害怕和姜泰华之间如果发展成为恋人,一旦分手便会彻底失去彼此,失去这个我在韩国最知心最重要的朋友,于是选择无视他的付出和受伤;第三次,我害怕再一次被搅进Kimi那复杂的人生,并惹火烧身被金社长缠上,而又一次选择了放弃。 “这是受过伤害的人本能的自我保护,你不要因此而太过自责。”裴佩的声音温柔的仿佛妈妈轻抚在孩子脊背上的掌心,“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眼下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你跟Kimi的那颗星,听说是个一等星,看到的光芒非常灿烂夺目,但……其实那些光芒都是几亿年前的光了。想想这些,不是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悲凉吗?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又是什么事让你又一次开始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勇敢一点,像小时候一样,不管眼前的是不是南墙,只要挡住自己的路了,就算撞上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决不放弃。不要让那些美好的事,也都变成几亿年前的光,只能回望才能想起当初有多精彩。” “你怎么猜到我和Kimi……” “我还不知道个你!”裴佩在电话里轻笑着说,“你转转眼珠子我就能猜到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你当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全是套假的吗?”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一刻我的心里有多么感动,语言在用时才觉得捉襟见肘。不过好在,我们的关系和感情早就不需要这些虚妄的形式来证明。 一切,早就尽在不言中了。 挂断电话后,我从厕所里出来,却看到郑琪俊背着一脸痛苦的Iris从玄关走入。 我急急的迎上去,一边接过Iris一边焦急的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Iris的脚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眉头皱成一个结,靠在Shella的怀里,牙齿紧咬住嘴唇,留下一圈惨白的印子。 郑琪俊叹了口气说:“Iris刚才在节目录制现场摔了一跤,扭到了脚,医生说情况比较严重,恐怕未来的好几个月她都不能参加活动了。” 宿舍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倏然凝固。 霍思燕: 番外:Iris:归国(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3 1:11:26 本章字数:5500 离开韩国时,Iris拿着护照,一瘸一拐,素颜,没有戴墨镜,五官依旧精致完美,只是面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她对前来送机的团员一一拥抱,对哭成一团对她喊加油的歌迷挥挥拳头,然后转身入闸。 她一次有一次的在心底默念:“Iris,不要哭,不要回头。” 她已经习惯用Iris这个名字,而她护照上的中文名字——莫佳佳,则变得陌生而恍若隔世,甚至连在心底默默发誓的时候,都不会第一时间的想起。 与爱国什么的毫无关系,实在是因为,“莫佳佳”这三个字代表了太多太多狼狈不堪的过去,丑陋的让当年那个14岁的少女无法面对,情愿远远离开,自我放逐。 来到韩国整整七年,改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原本陌生的语言,变成如母语般流利,原本齐腰的长发,被剪成帅气凌乱的短发,而那个于她而言原本是陌生而不具任何意义的英文名字——Iris,则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够代表她的符号,让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遗忘了“莫佳佳”这三个字的存在。 如今,因为养伤,她需要再一次做回“莫佳佳”。等待她的,是被她亲手送进监狱的养父,是恨她又惧她入骨的母亲,以及一直暗暗嫉妒并且站在她背后放冷箭多年的孪生姐姐莫臻臻。 前路漆黑一片,且不知何时才能终结,但Iris却并不害怕,在异国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她早已经刀枪不入油盐不侵,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把此时的她再一次打败了。她早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逞强,夜深人静时便咬着牙缩在被子里哭到泣不成声的倔强少女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这个应该被她称作为“家乡”的城市,竟已经改变到她几乎难以认出几次差点迷路的地步。 她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僻静小区租了一间两居,毗邻医院,复诊非常方便。偶尔在医院大厅被人认出,她礼貌而谦和的微笑致意,仿佛在韩国时工作中的样子。回到家,四通八达的网络会将她再度拉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不断有新人出道,不断有绯闻丑闻爆出,今天是这个前辈选择入伍当兵暂时远离乐坛,明天是某个人已经远离的人选择复出再度征战。 虽然她暂时离开,MISS.U的活动却并没有停止。没有她参与的后续曲照常录制打歌,并且顺利拿下3个一位,Shirley作为队长接过主持人手里的奖杯,高举起来挥挥手,对着麦克风把公司的社长、工作人员以及相熟的演艺圈前辈一一感谢过去,最后微笑着说补充道:“我知道还在养伤的Iris现在一定在电脑前面看着我们,我们要一起加油,我们等你回来,MISS.U永远属于我们四个,缺了谁都不行!” 电脑屏幕前的Iris一边笑着眼泪却爬满了脸颊,整颗心仿佛被人用什么东西填满,酸酸的,涨涨的。 门铃响起时,她脸上的泪痕尚来不及拭净。从猫眼里望出去,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兀的出现在视线里面。 Iris并没有开门,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默无语。她希望莫臻臻等不到回应便能自觉没趣的离开,便也省去了面对面时的尴尬。上次莫臻臻从韩国离开时,双方的脸面早已撕破,实在没什么必要再讨彼此的没趣。 莫臻臻锲而不舍的敲了五分钟,方才垂下手来,轻声说道:“佳佳,我知道你人在里面。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保安还被我吓了一跳,说你明明已经回家了,怎么会又从外面再回来一次。”莫臻臻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了一丝哭腔,“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恨爸爸,所以你回来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也没有跟我们联系。可是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爸爸已经被你送去坐牢了,所有的罪孽他正在洗清和弥补,你还想要怎么样呢?开门好吗?我很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Iris隔着门,冷冷的说:“没有必要。你回去吧,我只是回来养伤的。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座城市,当初我会选择去韩国,也是为了逃离这里的一切。可是如果我为了养伤却不回家,很容易引起外界无端的揣测,我也是没有办法。” 莫臻臻说:“妈妈说要你回去吃顿饭。” “对不起,你也知道,我的脚受了伤,行动不怎么方便。” “佳佳,你和妈妈已经七年没有见面了,甚至连电话都不曾打过,你难道就不想她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今天来,是为了指责我铁石心肠吗?那你继续吧。”Iris转身便欲离开。 莫臻臻急忙喊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当我……口不择言!我向你道歉!” “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恨她,至于我为什么恨她,你最好先回去把原因搞清楚再过来。” 言罢,Iris回到卧室,重重的把房门关上,反锁,将有关莫臻臻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不再理会。 她扑进柔软的大床,把脸埋进被子里,眼前是一些凌乱的画面一一闪过。 是的,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整整7年不曾回家,整整7年不曾跟妈妈打过哪怕是一个简单的电话。听者或许会认为这是匪夷所思或者狼心狗肺,实际上一切都不是师出无名——全世界,只有她和妈妈本人才知道各中内情。 当年,继父有娈童倾向,一直觊觎他们姐妹二人的事,她的妈妈其实一直是知情,甚至是默许的。 从出生起,Iris——也就是莫佳佳,便对双胞胎姐姐莫臻臻非常照顾,在内心深处,她把自己当做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撑起温柔善良的姐姐的全部世界的男人。所以,在她发现继父对姐姐所作的事之后,她开始瞒着所有人,假扮姐姐,替她跌入那最肮脏可怖的地狱中去。 那一年,她只有12岁。 继父有暴力倾向,她时常被凌辱的满身伤痕。她曾经向妈妈求救过,但是妈妈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说她小题大做,然后借故走开。正是在这种忍无可忍的状况下,Iris才对这个所谓的“家”彻底失望,决定远走他乡,永远都不再回来。 如今,她有什么面目,让自己回家? 家?Iris自嘲的冷笑——她早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住在宿舍的日子,其他三个团员都时常会因为想家而偷偷的哭,独独只有她,却觉得那些为了梦想而打拼的日子比过往的任何记忆都要珍贵而美好。没有欺凌,没有无视,没有抛弃,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她被那么多人爱着,呵护着,赞美着,而这一切的一切,于她而言用再多的汗水来换,都是值得的。 妈妈没有再来,莫臻臻也没有再来,她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平静,直到那条关于她要退团以及MISS.U会就此解散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自她暂时休息的那一天起,同团的剩余三人便开始了个人活动,鲜少再并肩出现在公众面前。回国后的她异常低调,消息甚少,几乎犹如消失了一般,于是各种猜测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人说M.E为了把更多的资源分拨给后辈新团,要牺牲MISS.U,也有人说她和M.E闹翻有意解约回国发展,所以暂时被公司高层冷藏。 网上的消息是冰火两重天,一方面是因为解散的传闻而闹得沸沸扬扬,一方面因为恰逢Iris的生日而无比温馨。Iris正对着电脑发呆,电话便在这时响了起来。奇怪的号码,一看便是国际长途,Iris淡淡一笑,按了接听键,用韩语问候了一声“你好”,竟然已经觉得有些陌生和拗口了。 电话彼端,传来嘈杂却热情洋溢的生日快乐歌。 Shella兴奋的说:“姐姐!我们在一起帮你庆祝生日啊!” “谢谢……” 电话被Michelle抢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呃……医生说还要再休息三个月,然后我就可以回去进行复工的练习了啊!” “Iris,你的22岁生日,我可是送了一份大礼给你哟!”耳畔传来流利的中文,很显然,是Shirley。 “是什么?” 叮咚——门铃响起。 “诶?是谁?”Iris一边起身一边喃喃自语。 Shirley笑着挂断了电话。 Iris凑在猫眼前一看,完全傻掉了——门口的那个人,竟然是……郑俊浩! “如果让公司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一定饶不了你。”姜泰华说。 Shirley垂下头,浅浅一笑。 好像……自己又在做同样的事了呢。 还记得大概是7年以前,她和许曼卿曾经一起把裴佩暗恋徐飞的事跑到徐飞的面前打了“小报告”,后来回想起来,以裴佩那种凡事低调被动的个性,如果不是她们俩姐妹淘“该出手时就出手”,恐怕裴佩的这段初恋也就不会有机会长大。 霍思燕: 第八十六章:番外:绝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5 1:19:58 本章字数:5978 “不请我进去?” Iris的表情和肢体都同样僵硬,她侧身让对方进来,关上门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紧张而尴尬的湿意。 “生日快乐。”郑俊浩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蛋糕自顾自的放到了桌子上。 点上蜡烛,唱起生日歌,隔着烛火望过去,近在咫尺的那张早已在心头描摹了千遍万遍的脸竟然显得有些恍惚。 郑俊浩问:“刚才许了什么愿?” Iris庆幸此时还没有开灯,屋内光线幽暗,足以将她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的红晕隐藏起来。 “不告诉你。”话一出口,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小女儿情态带着点娇嗔的声音是属于一贯中性风格的自己。 刚开始,空气中尚弥漫着若即若离的暧昧,犹如淡淡的奶油香气。后来,渐低的话语,试探的触碰,得到默许后终于换来了那个等待了这么多年的吻,打破了那层透明却固守多年的薄膜。直接的接触带来的感官刺激,远远超过任何形式的幻想与憧憬。Iris倒在郑俊浩的怀里,肺内的呼吸越来越促短,眼前铺陈着大片大片斑斓的色彩,仿佛礼花在夜空中绽开。 一天以前,霍思燕还在发愁,到底应该送Iris一份怎样的生日礼物。 Iris什么都不缺,也早已不再期待什么,唯一放不下和爱而不得的,大概就是郑俊浩了。作为郑俊浩的死党,霍思燕见过他周围出没的各式各样环肥燕瘦的女人,有演艺圈的明星,有上流社会的名媛,甚至还有一个是崇拜他多年的女歌迷。郑俊浩是个花心到看不到真心的危险男人,霍思燕无比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足够明智,将他们彼此间的感情控制在友情的范围内从不越雷池一步,否则便真的是伤筋动骨还白白受伤连哭都没处哭的下场。 她几经犹豫,如果为郑俊浩和Iris牵线搭桥,会不会反把Iris推入火坑,于是,她开始时常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偷偷观察,也渐渐瞧出了一些端倪。郑俊浩对Iris一直很特别,与面对她时不同,并不是当作兄弟,而是当作一个呵护宠爱的小妹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包括他自己。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霍思燕决定亲自替他们补上这临门的一脚。这大概是一种补偿的心理在作祟,自己屡屡擦肩而过没有得到的幸福,让自己的哥们儿和妹妹得到,也是一种安慰。 她把害得Iris摔下舞台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告诉了郑俊浩,她是郑俊浩的某一任女友,两人在共同出演电视剧的时候认识,交往的时间一年有余,已经算长,郑俊浩几乎失去理智的与对方大吵一架,原本静静站在一旁的霍思燕适时介入,将郑俊浩拉走,轻声问道:“俊浩,你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郑俊浩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没交往过男朋友,你看不清的只是自己的心而已,现在,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那么紧张那么愤怒,真的只是出于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的呵护或者是男子汉的正义感吗?” ——醍醐灌顶。 郑俊浩买了张机票,忐忑的飞去了中国。拎着蛋糕站在Iris家门前时,脸红心跳的仿佛是个不经人事的莽撞少年。 对于她的过去,他早就知道。Michelle是个大嘴巴,对着郑俊浩几乎无话不谈,他并没有因此而戴上有色眼镜来看她,反而,正是她剪短长发涅槃重生的勇气真正叩响了他的心门。 当然,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些。 他们依在一起,说起彼此的过去。 Iris的感情世界是一张白纸,继父当年对她所做的一切是永埋心底的伤,除非真的爱,否则她很难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靠近自己的心以及身体。郑俊浩听罢感到有些自责,不只是因为他那种消极逃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长久以来带给Iris的只是当断不断的暧昧,更是因为他的过往的历史太过复杂,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多到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你很干净,我很脏,你可别嫌弃我啊。”郑俊浩懒洋洋的趴在Iris的肩膀上撒娇。 Iris笑容苦涩而尴尬:“如果我说……我也不干净呢?” “傻瓜。”郑俊浩揉揉Iris的脑袋,“干净不干净,是我说的算。” Iris抱紧郑俊浩的肩膀,指尖因为太过用力,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郑俊浩明明吃痛,却默默忍耐着。 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发泄,那他吃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想。 霍思燕接到郑俊浩的电话时,正在摄影棚里等待摄影。 她问:“搞定了吗?” “如果说以前的那些女朋友,我可以很淡定的说‘我要去追’或者‘我已经搞定了’,可是对着她,我说不出来。”郑俊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 “怎么了?” “就是……有点害怕,不知道要给她些什么,又什么都想给她的感觉。” 霍思燕扑哧一声笑出来:“想不到花花大少郑俊浩也有变情圣的一天,我代表广大被你糟蹋的妇女儿童感谢我们家Iris替天行道收了你,你之前作孽太多,如今就等着遭报应吧~” “什么妇女儿童,我对嫁了人的欧巴桑和还没长大的萝莉没兴趣,都是她们对我有兴趣好不好。” “反正我告诉你,Iris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就叫上一帮好姐妹,把你的老窝给铲平了,听到了没?”霍思燕口气嚣张,其实是半威胁半祝福。 “嗯。”没有开玩笑,没有耍贫嘴,只是轻轻的应声,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挂断电话,霍思燕手里的手机恢复到桌面模式,是MISS.U四人的合影,笑脸俱是没心没肺的肆意样子。霍思燕用指尖轻轻的抚过屏幕上Iris的脸,心底暗笑,感情果然还是要努力争取才好,好比Iris和郑俊浩,明明是两情相悦,过去却因为不敢正视自己的心而堪堪浪费了大把的时间。 她希望Iris的未来能够写满幸福,就让她那个变态继父、懦弱亲妈以及满心嫉妒的孪生姐姐统统见鬼去吧。一念至此,一丝淡淡的笑意在霍思燕的唇边绽开。她啪得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手机。 《旋爱》下车的大半年,霍思燕都顺从着公司的安排,逃避躲闪着与Kimi的每一次碰面,甚至在私底下连他的短信都不曾回复过。那个温柔体贴却也敏感充满占有欲的Kimi对待感情非常执着,他并没有因为霍思燕的冷淡疏远而就此放弃,反而时常传来种种深情到甚至有些肉麻的简讯,让霍思燕看了后禁不住脸红心跳,又觉得隐隐有些被逼入穷巷的难堪和狼狈。 她一向不是受人摆布的女人,如果有人步步紧逼,只会让她更加排斥抗拒,想要逃离。 Iris的脚伤已经痊愈,回到韩国开始进行恢复性的舞蹈练习,MISS.U也终于再度合体,解散的传言不攻自破。整个韩国娱乐圈都对MISS.U时隔一年的回归万分期待,却不料在这个时候竟然爆出了一桩惊天的丑闻,引发了犹如海啸般的“蝴蝶效应”,迅速席卷和蔓延开来,将MISS.U合体的消息淹没了过去。 有人匿名将金社长包养男艺人的消息发到了报社,罗列了一份很长的名单,并附有一张不堪入目的床照。 那张照片里的人,除了金社长本人以外,赫然便是Kimi。 Kimi的形象彻底毁灭,Kimi的乐队无限期雪藏,粉丝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一种生物,他们曾经为你有多疯狂,真的愤恨起来手段和言辞便有多酷厉,而貌似无辜的霍思燕也因为之前和Kimi出演《旋爱》引发众人对于两人是否真在交往的种种猜测而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了其中。 “Shirley,请问你和Kimi之前在节目中的恩爱全部都是演戏吗?难道没有一点真实的感情在里面?” “无数的粉丝希望你们真的能够在一起,你们俩带给他们的,早就不仅仅是一场真人秀了,现在童话幻灭,你有什么要对那些曾经狂热支持你们的粉丝说的?” “你之前是否知道Kimi是同性恋,并且跟他的老板有如此暧昧的关系?” 霍思燕按照公司一早的督导安排,在保镖的保护下垂着头匆匆穿过记者的包围,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韩国娱乐圈的“地震月”,先是围绕着已经爆出的与金社长有关系的男艺人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口诛笔伐,再是深度挖掘和分析其他漏网之鱼,然后金社长迫于舆论压力退出董事会,最后将这一切都上升到了娱乐圈的风气以及偶像明星们的素质身上。 Iris和姜泰华这两个知道内情的人在看过报道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问过霍思燕关于这件事的哪怕一个字。这是属于他们的体贴,因为整件事中,霍思燕是最大的受害者,无论她和Kimi曾经是否真的相爱过。如今,他们能够为她做的,便是一如既往的陪伴、理解以及支持,而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郑琪俊在一次和霍思燕独处的时候说:“在这种关口,保持距离才能明哲保身,明白吗?” 霍思燕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她明白——郑琪俊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应该这样做,否则会引火烧身,连累了团员,赔上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可是心底又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不放弃的喊着,一声连着一声:“霍思燕,你忘了你也曾经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吗?当时的你是那样的绝望,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所抛弃,恨不得一死了之,可是裴佩、许曼卿和程亚菲的手伸向了你,他们并没有放弃你以及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你才有勇气不放弃自己的人生,继续坚定的走下去。如今你却要对和你又近乎同样遭遇的Kimi弃之不理,你于心何忍,又情何以堪?” 霍思燕: 第八十七章:番外:绝处,逢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6 0:14:18 本章字数:7285 Kimi的电话不出意料的被转接到了语音信箱。 霍思燕明知是徒劳,仍然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握着手机的右手越来越用力,仿佛掌心紧握的,就是自己濒临流逝的幸福。 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车,没有工作的时候相对自由和宽松,可以摆脱经纪人的束缚去想去的地方。她猛踩油门,旋转方向盘时能够明显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汗水,一颗心更是砰砰的在胸腔中狂跳个不停,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冲去找Kimi,打破眼下的平衡,即将迎来的会是怎样的局面,但此时她的体内却仿佛有一股疯狂的火焰正熊熊燃烧起来,将她的血液升到沸点,再也无法平息。 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路边,她挂上耳机,拨通了裴佩的电话。 她颠三倒四的说着事情的始末经过,却笃定千里之外的裴佩一定能懂。 “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好不好?”霍思燕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崩溃边缘的倦意和哭腔。 “你去找他,然后呢?你能放下芥蒂,跟他重新在一起吗?能承担如果你们的关系曝光,你公司有可能会给你的种种惩罚吗?你甘心为了他冒险失去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吗?”裴佩把一个又一个现实到残酷的问题丢给了霍思燕,语气和缓,却也透着果决和理智。 霍思燕咬咬嘴唇,陷入沉默。 半晌,她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生生逼退,用回魂的理智重新将自己武装起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Kimi他……为了成功,走了一条肮脏的捷径,那么他在享受着更方便快捷的成功的同时,便也要承担等同的风险。”裴佩顿了顿,接着说道,“或许是我太理智,太冷血,可你才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看待事情的角度肯定以你的利益为优先考虑,你明白吗?” 霍思燕用力的点了点头,轻轻用鼻子哼出一个鼻音浓重的“嗯”字来。 所谓成长,大抵就是一股冲动袭来时,可以迅速的自行被理智和冷静所扑灭,再次回归到现实中去吧。霍思燕清楚的明白,裴佩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确不能为了Kimi而失去自己的事业,只因为那事业的成功或衰落与否,都已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已经长大,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势必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为所欲为,不管不顾。 倒车,沿着方才来时的路再反方向开回去,和来时的激动忐忑相反,此时霍思燕的内心平静的犹如严冬的荒原。 当晚,霍思燕在电台录制节目,休息的空档时电话响起,竟是Kimi。几经犹豫,她将电话接了起来,因为估计到身旁的工作人员,只是平静的说了声“喂”,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在忙吗?” “嗯。你呢?” “呵呵,躲在澳大利亚,这里没有人认得我。” “是吗……”霍思燕强压下心中隐痛,轻声说,“就当度假休息吧,事情总会过去的,人们不可能一辈子记得那件事,只有出色的作品才能永恒存在。” “你觉得,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霍思燕闭上眼睛,掩住眸中流泻而出的痛苦:“有的,一定有的。” 哪怕知道这是谎言,她也不忍心再在此时亲手熄灭他重新振作的小小希望。 电话突兀的中端,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霍思燕狐疑的回拨回去,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与此同时,墨尔本郊外的一间临湖别墅里,Kimi愤怒的盯着夺走自己手机的中年男人,用微颤的声音说:“把它还给我。” 金社长冷冷一笑:“Kimi,你真的很不乖,事到如今,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还给我!”Kimi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金社长抬手打开窗户,白纱窗帘被风扬起,让他唇边阴鸷的笑意变得若隐若现:“我可以毁了你,也一样可以毁了她。” 伴随着这句话,是一声噗通的落水声。金社长将Kimi的手机扔进了湖里,彻底断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如果你乖乖的,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来留住你。”金社长叹了口气,“没有人比我更爱舞台上的那个你,如果可以选择,我是不会折断你追逐理想的翅膀的。” Kimi凄凉一笑,后退了一步,仿佛眼前的这个曾经将他带上天堂,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魔鬼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无话可说了。 金社长的眉头不露痕迹的微微蹙了一下。 他宁愿Kimi再像过去一样对他大喊大叫,甚至扑过来跟他扭打在一起,这样直接的接触反而会让他感觉到自己仍然拥有着眼前的这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仿佛连说话都懒得张开嘴巴。 “她真正爱的只有她自己,在知道你出事之后,她的反应是什么?是撇清关系,是一言不发!” Kimi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原来,“她”依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这样的觉悟,让金社长更加嫉恨难平。 “如果让她知道,为了节目宣传而炒作绯闻的那个人,为了上位而躺在我的身下曲意承欢的那个人,从来都是那个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你,她爱上的那个人,不仅肮脏,而且还是个骗子,你说……她还会愿意再看你一眼么?”金社长步步逼近,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阴毒的眼镜蛇。 Kimi的眼睛失神的睁大,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聚拢,然后溃败消散。 金社长温柔的笑着,伸手环住Kimi的腰,贴近他的左耳,轻轻吮吸着,“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不把这个小秘密告诉霍思燕,这样,至少你在她心里,仍然能作为一个美好的遗憾而存在,至于你们两个过去共有的那些回忆,还不会让她觉得恶心。否则……” Kimi绝望而顺从的靠在金社长的怀里,哪怕被拥得很紧,也依然如置冰窖。 他闭上眼睛,仿佛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光。 接下来的一年,Kimi彻底销声匿迹。 直到又一个冬天来临,霍思燕正和其他的M.E艺人一起在机场的VIP候机室等待飞去日本举办东京M.ETown,百无聊赖的上网时,竟看到了——Kimi的死讯。 他在洗澡时用刀片割腕,几乎放干了自己身体里的全部鲜血。 霍思燕冲去机场的洗手间,剧烈的呕吐起来。 她的整个腹部都在剧烈的痉挛,还伴随着头部的充血。有那么几个瞬间,霍思燕几乎以为自己脑里的血管就要这么生生爆裂。 那个曾经奋不顾身救了她的人,她却没有救他。是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冷眼旁观,选择了明哲保身,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任由他滑向深渊,跌入深深的黑暗中去。 是她,全部是她。 有人匿名把Kimi事先写好的遗书拍成照片发到了霍思燕的手机上面,只有寥寥几句,却透着无限的悲凉。 “我恨自己那么脏,配不上你的骄傲和纯洁。我恨自己说过那么多的谎言,以至于无言对你说出事实的真相。我宁愿让你痛,也不愿让你恨我。请原谅我最后的自私。对不起。” 霍思燕用颤抖的双手把这条彩信删掉了。仿佛是在——湮灭罪证。 她在心底用颤抖的声音自我催眠: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洗了把脸,戴上墨镜,遮住红红的眼眶,一步一步走回候机室。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重新出现让候机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她装作浑然不觉,坐回到妹妹们中间,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摆弄着手机。 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绷紧一根弦,才能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撑完了三场M.ETown,从舞蹈到唱歌,整个舞台都完美无缺。而演唱会结束后,面对大批记者蜂拥而至,询问她对于Kimi的死讯有何感想时,她在脸上一寸一寸的挪出惊痛和惋惜的表情。无错,却也官方。 “之前因为一起拍摄《旋爱》,我和Kimi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默契和友情,在知道他已经去了的消息时,我很难过,也很替他感到惋惜。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大家能够多念Kimi曾经的好,不要再对一个已经去了人过多苛责,让他泉下难安。” 记者会结束后,霍思燕躲进休息室,反锁房门,大哭了一场。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套短信,发信人赫然便是当初将Kimi的遗书拍照传给她的那个人。 “这么官方的说辞,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这才会让他泉下难安吧。”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你很快就会知道。” 霍思燕气急败坏的打电话回去,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24小时后,各大媒体都收到了那份资料。那份曾经在霍思燕15岁那年将她全部的骄傲尽数砸碎的资料,那份把她逼得放弃国内的一切远走他乡只为重新开始的资料,那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了胁迫,只为将之彻底从自己的人生中擦去的资料——小小年纪便混迹在鱼龙混杂的酒吧中驻唱,无耻的从好朋友手中横刀夺爱,然后失身堕胎。这是舞台上那个永远光芒四射,舞台下则坚强懂事的Shirley背后真正的过去,肮脏而复杂,足以将她多年努力为大家种下的美好印象全部颠覆。 这一次,常年处在高压下的霍思燕终于选择了逃遁天涯。 她轻装独行,狼狈不堪的躲去了丽江。 她想过死,因为只有死,才能让全世界都遗忘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不堪的往事。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她几次拿起刀片,几次又颓然放下。或许是怕疼,或许是怕自己会后悔,又或许是怕亲人和朋友会为此伤心,结果是,在这样的犹豫和反复之中,她隐隐的觉察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或许,她只是想要有人能够找到自己,拯救自己,拉住自己。不要让已经身处悬崖边的她就这样无所依傍的直直坠入黑暗。 像Kimi那样。 她等到了——那个怀胎五月,因为小腹明显隆起,而行动不变的裴佩。 她抱住她,没有半句责备和怨怪,只有心疼。她为她带来了生机,签出那本半纪实题材的小说的影视改编权,让她本色出演,以此还原当年事情的真相。 “相信我,这是一次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要在还没尝试的时候就先放弃自己,好吗?”裴佩像个温柔的妈妈,将霍思燕揽在怀里轻声宽慰。 霍思燕闭着眼睛,任由热泪滚滚,爬满脸庞。 除了点头,除了拼尽全力演好这个角色,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来报答裴佩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宽容与守护。 裴佩: 第八十八章:宝宝,请你告诉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7 18:38:05 本章字数:5040 从美国的费城国际机场出关,我竟意外的看到了前来接机的徐飞。他的笑容像是明晃晃的阳光,一边挥手一边拨开人群像我、姜盼、肖翼挤来。 哪怕只是远远的望着,依然觉得异常耀眼。 “怎么样,路上顺利吗?”他自然的接过我手里半人高的巨大皮箱。 “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皮相手杆。 徐飞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淡笑着说:“先上车吧,我可是特意从纽约开车过来的。” 肖翼那一张遗传自肖子俊的英俊无匹的小脸已经阴沉得像是山雨欲来的天空,他抿紧嘴唇,加快脚步,竟把我们几个比他个子要高的成年人都甩在了身后。 徐飞见状,有些尴尬的叹了口气,说:“我不记得我曾经做过什么惹到过他的事情。” “只要你对我们家裴佩依然贼心不死,你就是肖翼的敌人。”姜盼掩嘴偷笑。 对于她口无遮拦的戏谑调侃,我只能伸手在她的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扭了一把。 在美国的费城,我的新生活即将重新开始,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简单和轻松的味道,匆匆的人潮拥挤,节奏快到让人忘记了喘息和停歇,却又仿佛能清楚的聆听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这座城市的脉搏,而一寸一寸变得饱满充实的声音。 我扬起脸,微闭上眼睛,阳光洒在眼皮上,是一片暖暖的光晕,仿佛金色的羽翼。 耳边传来徐飞的声音:“我终于又在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无法释怀的过去,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就让它们停在那里吧。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能够成长到足够强大,来将它们一一理清,可惜,不是现在。所以,我逃了,逃到这个遥远的陌生的地方,偷享着平淡却惬意的新生。 肖翼和姜盼在早已经租好的房子里整理行李,我和徐飞则一起去临近的超市卖场购置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我拿着写好的单子一样一样的寻找,徐飞则推着推车跟在我的后面。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在超市里闲逛,结果遇到了孙蝈蝈?”徐飞一边从货架上拿下几条毛巾,一边貌似无意的随口问道。 “当然记得。”我微笑,“当时,我抢了你的帽子,戴在头上,把你拉到货架后面,从货物的缝隙里偷看她。现在那顶帽子还在我家里放着呢,小时候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觉得挺好玩的。” “不仅好玩,而且很美好,是人生中仅此一次的美好。” 徐飞对牢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最终定格到了一个异常严肃认真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他旧事重提的目的是什么,但却不知应该给他一个怎样的回应,于是只得垂下头,走向旁边的货架,装模作样的继续挑挑拣拣,又一次很没出息的当了鸵鸟。 所幸,他并没有继续紧逼,而是静静的跟在我的后面,体贴的保持着沉默。 在美国的生活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安定了下来。开学后,繁重的医学院的课业压得我喘不动气来,有时甚至会吃着吃着饭便突然趴在桌子上不自觉的昏睡过去。好在,肖翼和姜盼都很懂事,他们不动声色的包揽了几乎全部的家务活,尽可能的分担着我肩膀上的担子。 再得到关于许曼卿的消息,是在我来到美国的一个月之后。 杀青宴过后,霍思燕打电话给我,说:“裴佩,如果不是因为我亲自把你送上了飞机,我几乎以为自己是活见鬼了。” “怎么了?” “我新剧的制作人在兰苑有一处房产,我去见他谈合作的事情,在兰苑的门口看到有一辆路虎正好从里面开出来,我只是随便一瞥,就被吓了一大跳。你知道吗?那辆路虎的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一个女人,她长得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我听到自己的心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兰苑,路虎,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一切都勾起了临出国之前,我在路上跟林妙峰擦肩而过的记忆。当时,那个女人就坐在林妙峰的座驾——那辆路虎的副驾驶上。 如今,这个女人竟然自如的在兰苑进出。 她凭借的,是什么身份呢?是林妙峰的女友?还是——我的替身? “你认识她?”从我的沉默中,霍思燕敏锐的捕捉到了我情绪内隐隐涌动的暗流。 “不认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听说陈豪现在除了忙公司的事,照顾儿子,再就是在医院陪许曼卿,他不会有时间去另结新欢的。” “他有没有新欢,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嘴硬什么,如果和你没关系,你跑那么远干嘛?跟逃命一样……” “我是为了读书!读书!‘学无止境’你懂不懂啊!我亲爱的——大,明,星!”我握紧手机,笑着喊道。 “曼卿她……现在在接受化疗,我昨天回北京,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她,她……头发都掉光了。” 我的心骤然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 “嗯。”我轻轻的应了一声,却并没接话。 “你们俩的这场气到底要斗到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曼卿现在简直变了一个人,化疗很辛苦,她的脾气变得很坏,经常会无理取闹,陈豪那么霸道专横的人,又是那种身份,对她也算是容忍谦让到了极点。曼卿的头发掉光就是那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我当时不在场,也是从电话里听亚菲提起的,说是……曼卿用手砸碎了病房洗手间里的镜子,满手是血,缝了好几针,明明痛的不得了,却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掉眼泪……”讲到这里,霍思燕的声音终于被哭腔哽在了喉咙里。 “我没有跟她斗气,只是知道现在的她恨我恨得要死,所以就知情识趣的敬而远之罢了。” “曼卿这个人,怎么说呢……太骄傲,太唯我独尊,在感情这方面,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输过,走到哪里,都是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唯独这一次,因为陈豪和你,她彻底栽了。人在外人面前,是会本能的表现出自己最理智最懂事最彬彬有礼的一面,但是在面对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或者朋友的时候,往往会原形毕露,变得任性和口不择言……更何况,她现在是个病人,那种濒临死亡,手中唯一仅有的丈夫和儿子也可能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夺走的恐慌,你这么善解人意,我想你一定懂得……她会对你说那些话,可能也是因为她知道,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舍得真的丢下她不管……” “我知道啊。”我咬紧嘴唇,直到尝到唇齿间漫开的血腥,“霍思燕,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孤单,会累,会想要有个肩膀能够依靠,有个人可以站在我的前面为我遮风挡雨,为了她,我统统都放弃了。现在,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挂断电话,趴在桌上无声的哭泣着。 我知道,自己没必要把委屈统统发泄到霍思燕的身上。她会对我说这些话,也是因为心疼曼卿,并不是真的偏心。毕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无数种可能,现在纵使会为了离开陈豪而痛彻心扉,但时间总会将一切冲淡和治愈,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便会邂逅下一份“刻骨铭心”。可是曼卿她不一样,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正如霍思燕所说,除了陈豪和许岩,她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其实,我和曼卿一样,都在把心底的情绪发泄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她发泄给我,而我,发泄给霍思燕。 我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用力钻进了手下的衣料。 ——宝宝,请你告诉妈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是放弃你,放弃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是把你生下来,留一个希望,等待重聚的那一天? 裴佩: 第八十九章:我不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8 9:24:23 本章字数:7376 深夜,我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单亲妈妈”这四个字,把心中所有的矛盾和恐慌都诉诸在笔端。 我不断的反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的到来,到底有没有能力一个人扛起他、肖翼、姜盼三个人的生计,当孩子渐渐长大,问我为什么他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时我该怎么回答他?不对……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只要我选择生下这个孩子,陈豪就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还有什么面目面对曼卿?我会变成一个我自己都不齿的自私的人吗? 门后传来敲门声,姜盼推开门走了进来,“裴佩,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我慌忙的用书把那张纸盖住,因为心虚,笑容有些勉强:“我还不困,再看一会儿书再睡吧,你呢?” 姜盼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里面有温热的正冒着热气的牛奶,“要不要喝?刚才晚饭你又恶心又吐的,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我接过杯子,眼皮一阵狂跳。 “那,这是胃药,也有止吐的功效,我临走之前特意准备的。”姜盼把一粒胶囊放入我的手心,“吃吧。”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胡乱吃药的。于是我把药放在了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而泰然:“我现在空腹,还是等一下吃完饭再吃吧。” 姜盼的眼睛在我的脸上直直的定了几秒钟,目光显得别有深意,仿佛想要将我看穿似的。我心中蓦地一惊,突然意识到聪明伶俐又敏感早熟的姜盼或许早已对我怀孕的事有所察觉,所以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来试探我的反应。 说到底,怀孕这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拖得了这回挡不住下回,我的脑子已经停摆了,于是顾不上时差举着小白旗给程亚菲打电话去求救。 耐心听我把事情经过讲完之后,程亚菲叹了口气,声音凝重:“你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把这么大的难题丢给我……” 我扶额:“帮我分析分析……我已经乱套了……白天在学校上课,还要跟着老师在医院见习手术,晚上回了家又要担心这担心那,我都快精神分裂了……我都已经逃到这么远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这些……” “你以为你逃了问题就解决了吗?” “好好好,你骂我吧,骂够了可得麻利儿的帮我想想辙,我这次可真的扛不住了。”言罢,我只觉得眼眶阵阵发酸,连声音都轻颤起来。 “其实很简单,如果你觉得跟陈豪还有可能,这孩子就留着,如果觉得没可能,那就别给自己未来的生活埋下个炸弹,干脆一点,否则,对这个孩子不公平,对你以后的老公也不公平,不管他是谁。肖子俊和姜潮都不在了,你念及旧情帮他们养孩子别人只会说你伟大,但陈豪可是好好的活着呢,你觉得他是会让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的人吗?” 程亚菲的话句句在理,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接着说:“感情的事,终究是要理智一点,毕竟,我们的岁数都不小了,你可别像我和章远这样,当断不断,反把事情拖到今天这样不上不下的地步。” “那你的意思是……拿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这样说可能很过分,但是……裴佩,你想想如果你跟陈豪在一起,要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吧。‘大哥的女人’?这是你想要的吗?肖子俊当初为什么要初中一毕业就选择离你的生活远远的,他重新回到你的生活后带给你的又是什么,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至于陈豪……他可是比当年的肖子俊要可怕一万倍。你为了他,被绑架,甚至还亲手……他的仇人多得数都数不清,别人只要知道你是他的软肋,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用伤害你的方法来打击他。上次是你命大运气好,侥幸逃过了一次,捡回条命来,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明白了。”我轻声说。 我坐在医生对面,表情平静。她已经反复问过我多次到底有没有考虑清楚,我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医生面露难色:“可是,你之前受伤流产,对你的子宫伤害很大,当时你的身体想要再怀孕几率已经很低了,这个孩子可以说是个奇迹,如果你现在放弃的话,恐怕……” 医生的话将我的眼泪在一瞬间逼了出来。 我起身冲出诊室,在卫生间里大哭起来。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哪怕我拼命用胳膊撑着大理石的洗手台,双腿依然瘫软到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我渐渐滑落,坐在地上,仿佛迷宫中央一个因失去方向而茫然无措的小孩。 我该怎么办? 放弃这个孩子,然后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孩子? 可如果不放弃……正如那天晚上程亚菲分析的那样,不放弃的结果是我可以承担得起的吗?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中断了滂沱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哭声的这个电话,是徐飞打来的。 他听出我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没有多问缘由,只是用半商量半祈求的口吻说:“我快到费城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很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自己应不应该去赴这个意义明显不纯的约会了。过去的26年里,理智又讲理的活着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就让我放纵这一次吧,纵使我并不确定自己原没原谅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爱着他,可今天的我只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有触手可及的温度可以温暖我冰冷的双手和心脏。仅此而已。 “好。”我听到自己短暂的应道。 我抓起包冲出去,脚步匆匆,甚至来不及跟肖翼和姜盼解释太多。我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盯着天空中盘旋飞过然后悠悠落下的鸽群发呆,咕咕的声音简单而满足。徐飞的车子远远开了过来,车灯照过来,角度准确无误,把我那原本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身体瞬间拎回到光亮中。 我说:“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要不然,这一餐我请吧,全当赔罪了。” “你上车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而不是‘生日快乐’,我还真有点伤心。” 我笑出来:“你也会纠结这种幼稚的事。” “你不知道男人只有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才会变成幼稚的小孩子吗?” 我愣了几秒钟,说:“徐飞,你变了,变得……主动又强势,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因为你被动跑得又太快,所以我如果不主动的追过去,恐怕你又会撒丫子跑没影了。” 车子在一家中华料理门前停了下来。 “想吃中餐,去我家我做给你吃不就得了,何必到外面来破费。”我问。 徐飞说:“我会顾及到肖翼那个小家伙的存在,如果我没猜错,他并不喜欢我,如果你允许我登堂入室,在你们的家里为我庆祝生日,估计这孩子会气到砸场子的。所以还是在外面比较保险和安全。” 我跟他走进店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落座,因为店里的人不多,所以菜色上得很快。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生生被里面的黄油勾得胃里翻江倒海。徐飞见状急急的从对面的座位坐到我身边来,又是倒水又是递纸巾,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话梅递到我的面前。 我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的抓过来就撕,但越是心急反而越是撕不开。徐飞见状,笑着把话梅又拿回去,慢条斯理的撕开一个小口,然后喂到我的嘴边。 我尚在犹豫的功夫,他又主动的把话梅凑近了些——这次,是不由分说的直接塞进我的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将我翻涌的欲吐的感觉压下去了一些,我问:“你身上怎么会带这种东西啊?果然没长大。” “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吃零食?” “我。” 徐飞笑了笑,伸手把尚摆在对面的餐具挪到眼前,气定神闲的吃了起来。 我们并肩坐着,话却很少。自从怀孕以来,我的胃口变得很好,一顿饭能吃原来几乎两顿的东西,才两个多月的时间腰围已经粗了一圈。 蛋糕是徐飞一早就准备好的,因为放在车里一路从纽约跟着他来到费城,磕碰得已经有些烂了,看上去有点滑稽。我为他点起蜡烛,说:“快点许愿吧。” 徐飞突然把手伸到桌下,不由分说的握紧了我的手。 我听到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的愿望是——以后的每一个生日,裴佩都能陪我一起度过,帮我点蜡烛,催促我快点许愿。” “生日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这个愿望是需要你来帮我达成的,而不是上帝。所以如果不讲给你听,你又怎么知道?它又要怎么实现?” 徐飞掌心的触感一直都没有变,只是比记忆中更大了一些。它已经足够完全包住我的手,然后将它一寸寸的捂暖,可是它足够撑起我的生活吗? 我说:“你的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其实并不是我说的算的。” “为什么?” “因为……很可能当你了解了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你就会后悔许了这样一个生日愿望。” “你还在怀疑我的诚意?裴佩,这么多年来,无论我的身边出现过谁,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这27年来只做过两件令自己后悔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一件是17岁那年扔下你去美国,一件是当你要跟姜潮结婚的时候选择了放手。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傻得要死,拼了命的把别人的事往自己身上扛,伤痕累累也咬着牙不说,眼泪都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这就是我眼里的你,和小时候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果说有什么变了,那就是我缺席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现在在你的心里我只能算得上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过去’,你爱的那个,已经不是我。我的确做不到违心的说自己不在乎,我只是自责和后悔,因为是我在你最爱我的时候选择了欺骗和离开,现在你就算爱上了别人也是我罪有应得。” “你做不到违心的说你不在乎我爱的已经不是你,那你就更不可能不在乎我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了吧?”我挑了挑眉,有些嘲讽又有些疲惫的笑出来,“你要努力的把那个男人从我的心中抹去,可是怎么办呢?孩子是抹不去的。他的存在,你能容忍吗?不对,不是容忍,是接受,是视如己出,是毫无保留的爱。不仅是他,还有姜盼和肖翼。到时候看着这三个孩子,你就会想起姜潮、肖子俊和陈豪,就会猜忌在我的心里他们各自还残留着多重的分量,到时候再浓的爱也会被渐渐稀释。” 我以为我说出怀孕的事,会让他感到惊愕,难堪,最后选择退却,却没想到徐飞的样子看起来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你……早就知道?”我小心翼翼的问。 徐飞点点头。 “是谁告诉你的?程亚菲?” 徐飞说:“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经在你几次面临重大挫折的时候,不是刚好不在,就是选择了逃避和退却。你刚才说的那三个人,他们都曾经为了你做过很多事,所以你‘爱过’或者‘爱着’他们都是理所应当的。那么现在换我为你做些什么,好吗?其实你不需要一个人那么辛苦的扛着……”徐飞的手把我圈在怀里,用力揽紧,“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这个肩膀。如果你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是那个对他视如己出的爸爸,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也会理解并且支持你的选择。” 我的眼泪和鼻涕就这样沾湿了他的衣襟。有好几次,我都想就这样妥协和投降,不再为难自己也为难他,可是心底仍就有一个声音在不死心的喊着,“裴佩,你不能重蹈覆辙,当年你把姜潮当救生圈,结果为他带去了什么?现在,你又想利用徐飞度过现下的难关吗?这些祸都是你自己闯的,结果也必须由你自己来扛,你凭什么把徐飞拖下水?你带着三个拖油瓶,以后甚至还有可能会害徐飞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你没资格接受他的爱,你不配。” 裴佩: 第九十章:番外:影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19 19:00:11 本章字数:8872 一把冰冷的枪口顶在云楚的腰上,云楚没有回头,便听到耳边传来阴鸷的声音:“云小姐,请随我走一趟吧。” 云楚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时,一张脸瞬时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对方的嘴唇薄如刀削,微微一挑,衬出无限的寒意。 云楚被这个高大的男人牢牢的禁锢住,完全无法挣脱,她的掌心已经渐渐渗出汗水,双肩无法自控的微微颤抖着。 “云楚”——她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再用过这个名字。自从她被林妙峰发现之后,就因为这张肖似裴佩的脸而被带到了陈豪身边。 从衣着打扮,到谈吐气质,统统被要求尽可能的去模仿另一个人——另一个她只是曾经在马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和裴佩之间,算熟悉还是陌生呢?如果陌生,但经过刻意调教的她现在就算站在裴佩的朋友面前,也已经足以乱真,她对对方的了解,甚至要更甚于对她自己。可是如果说熟悉,她们的人生际遇,却又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 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那张肖似的容颜,而已。 云楚被带到一间顶级的私人会所,如果不是入会的会员根本无法进入,庭院内小桥流水,清静幽深,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是谁派你来找我的?”云楚问。 对方一言不发,只是脚下走的飞快,握住云楚的手腕仍然像烙铁一般牢固,没有半分松懈。 很快,云楚就知道到底是谁要见她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头上戴着毛线帽子,面容憔悴,几乎瘦脱了形,但仍依稀可辨原本精致绝美的五官。 是许曼卿,陈豪唯一真正承认过的女人,跟随他多年,为他生过一个儿子。 许曼卿已经在人前消失了很久,有人猜测她拿了陈豪的一笔钱避居海外,有人猜是发生了什么不测早已经香消玉殒,云楚曾经也好奇过她到底去了哪里,却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云小姐,我相信,我不需要对你自我介绍。”许曼卿浅浅的笑着,身后的阳光将这抹笑意镀上了一层暖色。 “您是……许曼卿?” 许曼卿微微垂下头,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眼底却只剩下笑意散尽的一片冰寒。 “掌嘴。” 一记狠戾的巴掌应声而下,猛得抽在了云楚的脸上。 “‘许曼卿’这三个字,也是你配叫的?”许曼卿站起身,脚步很轻,缓缓的走到被打翻在地满脸惊恐的云楚面前,蹲下来捏住云楚的下巴,猛得往上一抬,“呵呵,这张脸,倒真是长得好,也长得巧啊……云小姐,你生成这副样子,才能得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可却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云楚的表情有些愣愣的,思维放远,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被无端拉入这场与己无关的爱恨纠葛当中,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没有陈豪的出手相救,等待她这个被拐来去当妓女,却因为宁死不从所以被强卖了初夜的女人的命运,便仍然是被活摘器官再扔进大海。 哪怕自此生活在谎言之中,只是作为一个影子而可笑的存在着,连叫本名的最起码的权利都被剥夺,可最起码,她活了下来,甚至因为这张脸,那个说一不二任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黑道大哥偶尔也会望着她出神,会用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抚过她的脸庞,那些温柔缱绻或许都并不属于她,但是她愿意沉浸在其中,因为在她看来,如果能“假”一辈子,那又和“真”有什么区别? 一念至此,云楚竟然笑了出来,不仅笑,她还不知死活的把那句她脑子里最后出现的话讲出了口。 “如果能‘假’一辈子,那又和‘真’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足以让许曼卿知道云楚到底在想什么,也足以把许曼卿的怒火瞬息间彻底点燃。 许曼卿一把夺过手下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云楚的那一瞬间便熟练的上膛。她从14岁就跟了陈豪,如果不会玩枪恐怕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等到你的‘一辈子’。” 云楚是偷偷跑出去的,在她失踪后的不到半个小时,林妙峰便收到了消息。 他曾经弄丢了裴佩一次,最后不仅连累陈豪和裴佩两人差点出事,折了好几个手下,甚至还让裴佩那双救死扶伤的手为了救陈豪而染了鲜血,自此以后,他便把所有的愧疚都压在心底,处事更加稳妥谨慎,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少了。云楚的安全问题,陈豪早已全权交给了他负责,这次如果云楚再出了事,他心里明白,陈豪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更何况,看到那张与裴佩几乎完全一样的脸,他也不忍心,不舍的,让她出事。 他让兄弟们去掘地三尺的去找,自己在公司里等消息,这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找林妙峰。” “我就是。” “我是……曼卿和裴佩的朋友,我叫程亚菲。” “程小姐你好。”对于曼卿和裴佩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挚友,林妙峰显然并不陌生,“找我有事吗?” “我……我刚才看到裴佩了,她……她被人抓走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雁归坊门口,这里是会员制,我进不去,所以只能打电话给你,裴佩之前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事,可以向你求救。” “我马上过去。”林妙峰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便冲了出去。 因为陈豪的关系,程亚菲知道牵扯到裴佩的事第一选择绝对不能是报警,所以她选择了联系林妙峰,选择了在雁归坊门外等待。 她曾经见过林妙峰几次,有时是跟在陈豪后面,有时是独自保护裴佩的安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静默的站在一边,犹如一个保护神,可是他眼底有拼命掩饰的关切,只有裴佩背对他的时候才会难以自抑的微微流露出些许。这样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所以程亚菲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她相信林妙峰,有能力,也有心,不顾一切的护裴佩周全。 她没想到,“裴佩”竟然自己走了出来,身旁没有别人的挟持,显然已经恢复了自由。 程亚菲像是疯了一般的冲上去,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云楚有些莫名的挣开程亚菲的束缚,皱着眉问道:“您是……” “嗯?”程亚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傻了?你不认识我了?” 云楚顿时明白,眼前的这个急三火四的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女人,恐怕是“真正的裴佩”的朋友。她有些尴尬的笑着,同时脑筋飞转,思考着应该如何打发对方安然脱身。 林妙峰的车子便是在这个时候紧急刹车停在雁归坊的门口,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的刹车声。 “林妙峰!”云楚像是发现了救星,冲向了路虎车。 林妙峰见到云楚已经安全脱身,打开后座的车门,不由分说的便把她推了进去,跨进驾驶座之前,他顿了顿身子,对程亚菲说:“程小姐,希望你能够忘记今天的事,将你看到的一切统统忘记,尤其是不要告诉裴小姐。” 言罢,林妙峰带着云楚绝尘而去,甚至没有给程亚菲一个应有的解释。 程亚菲思前想后,依然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裴佩。出乎程亚菲意料的是,听完她的描述,电话那端的裴佩竟没有丝毫的悲喜,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个“替身”的存在。 程亚菲问:“你在那边帮他生孩子,许曼卿病得就快死了,他却在这边已经又找上了个新的!我真替你们两个不值!”从得知裴佩怀孕的伊始,程亚菲话里话外就一直在劝裴佩放弃和陈豪的这个孩子然后重新开始,在她的心里,裴佩是个天之骄子,什么样的男人遇不到?为什么要好好的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陪着这个危险的男人穿越枪林弹雨? “我不是替他生孩子。”裴佩叹了口气,“孩子是我自己的,亚菲,我的身体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我不能冒这个险。从我踏上来美国的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就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要不要再找个别人重新开始,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那你留下这个孩子,徐飞他……” “我和徐飞现在只是朋友,在我不确定自己重新爱上他之前,我不会再冒然把一个对我好的男人当作救生圈拖进我的生活里了。” “你是不想你老师的事再在你的身上重演?” “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是愚蠢。你知道吗?我现在常常在想,我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嫁给姜潮,甚至不惜跟父母闹翻,我真的那么爱他吗?其实……连姜潮自己都知道答案。我并不爱他,我只是贪恋他给我的温暖和庇护,只是在我最脆弱受伤的时候他刚好出现,刚好可以救我上岸。当事后,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却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错下去。现在的情况,和当时又是惊人的相似。但我却不能再自私的把徐飞拖下水了。” “你把他拖下水,他也是心甘情愿,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替他做决定,还打着‘为他好’的大帽子,对他太不公平了。” “放心,我没有把他一棒子打死,说不定哪一天我突然又爱上了他?这种事很难讲的,谁知道呢?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为了拒绝而拒绝’他的,放心好了。” 程亚菲直到挂断电话,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就你这样的,我怎么放心啊……真是败给你了……” 林妙峰把云楚带回在兰苑的住所,迎面来得管家轻声说:“陈先生回来了,在书房,让你们一起上去。” 云楚的脸色白了白,不由自主的咬紧嘴唇。 推开书房的门,有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云楚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颤声问道:“你……回来很久了?” 陈豪却全当没有听到一半,将云楚完全无视,只是沉声问林妙峰道:“是谁干的?” “是许小姐。” 陈豪的身影在略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晦暗模糊,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转过身来,说:“你去把许岩接到这里来,然后叫司机备车,我等一下要去看看她。” “是。” 林妙峰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陈豪和云楚两个人。 陈豪的气场极具压迫感,轻易的便将云楚的心跳变了速。 “以后不要四处乱跑。”陈豪说。 “为什么?” “很危险,今天你只是离开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相信你现在已经记住了。” 云楚的嘴唇在不经意间打着寒战。 她当然不会忘记——此时,她的掌心里,仍残留着那个被许曼卿用雪茄烫伤的伤痕。 陈豪走过来,想要牵起云楚的手。随着培训的深入,云楚与裴佩的相似之处早已经不仅局限于五官,他面对着这个明知道是“赝品”的人物,多多少少也产生了一些移情的作用。 云楚仓皇的后退了一步,吃痛的低唤出声。 这样反常的反应,自然逃不过陈豪的眼睛。他一把抓起云楚的手腕,将她的手翻了过来,在看到云楚掌心的那个黑黢黢的圆洞时,声音犹如寒冰般彻底冷了下去。 “是她做的?” 云楚的眼睛里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吭声,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陈豪的心抽痛了一下,他轻轻握了握云楚的手,声音也较平时温柔了几分:“回房间休息去吧。” 言罢,便转身离开了,决绝,坚定,没有丝毫的停留。 仿佛方才的温柔,只是一场梦。 陈豪并没有看到,云楚当时的脸上有多惊喜,多沉迷,多想拉住他,抱住他,永远不要离开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勉强云楚去做任何事,陪在陈豪身边,当个卑微却可笑的影子,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陈豪坐上车,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唯一的一张照片时便停了下来。 那是——裴佩的睡颜。 在裴佩为了救他而开枪杀了蒋少龙之后,他带她避世隐居起来的那些天,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有亮光的日子。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她就睡在他的臂弯里,他的鼻息间净是她身上散发的清淡素雅的体香。他情不自禁的拍下她睡觉的样子,睫毛翘翘的,嘴巴微张,呼吸平稳,嘴角还残留着一小滴口水。 一直望着,便会沉溺下去,她像是一处甜蜜的沼泽,他陷进去后一步一步的渐渐窒息,却还甘之如饴。 想到云楚掌心的烫伤,再想到许曼卿其实是希望这处烫伤其实是烫在裴佩的身上,他脸上表情便更冷峻了几分。 “快一点。”他吩咐到。 裴佩: 第九十一章:番外:交叉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0 15:50:34 本章字数:7372 陈豪到达许曼卿的病房时,她已经睡了。陈豪坐在床边,透过床边昏黄的小灯,望着床上的女人那张因为消瘦憔悴而有些陌生的侧脸,眼前一一闪过的是这十几年来两人所走过的一幕幕。 他与许曼卿之间,爱情或许早就没了,但感情还在,更何况她还为自己生下了那么可爱的许岩。 所以,只要她不触到他的底线,他愿意竭尽所能的容忍和补偿她,就像对待最亲密的家人那样。 他以为,这是他和许曼卿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当初她离开他之后也迅速的找到了新欢。直到今天看到出现在云楚掌心里的那处烟头烫伤,才让他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许曼卿要的并不只是亲情而已。 他坐了足足一个小时,一直背朝着她的许曼卿突然幽幽的开了口:“看来你是真的有话要对我说,我装睡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肯回去,那个女人……真的这么重要?” “你错了,云楚的存在并不会威胁到你,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你。” 许曼卿先是轻笑,那笑容渐渐加深,最后直到哈哈大笑,颤抖的程度从肩膀蔓延至全身,“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我?陈豪,就算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但是请对我诚实一点,就当对得起我曾经为你挡下的这枚子弹,以及我为你生过的这个孩子。” 许曼卿撩开衣服,露出左边锁骨下方的一处可怖的疤痕。 陈豪将许曼卿的衣服拉上,斯文的无框眼镜后面一双淡色的眼眸却显得冰冷而平静,嘴里说着不要着凉,口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关心与温柔。 他这一生最厌恶的事就是被别人威胁,无论是明的暗的,软的硬的。要么服从,要么斗到服从为止,这是陈豪的人生信条。许曼卿先是逼走了裴佩,又动了云楚,现在还拿过往旧事来跟他打“苦情牌”,只会让他本能的更加反感而已。 许曼卿讽刺的淡笑道:“你说云楚的存在不会威胁到我?那你向我解释一下,她的存在是什么,好吗?输给正牌我也就认了,可是输给这么个靠上课学了个‘四不像’就在你身边招摇撞骗的女人,我会不会太冤枉啊?” 陈豪沉默了半晌,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给许曼卿一个交代,于是他坦白道:“当初裴佩为了救我,开枪杀了蒋少龙,可是事后我清理现场,发现有人逃脱,我原本是想留云楚在身边以防万一,没想到后来真的有消息传来,说那个逃了的人要对裴佩不利,为蒋少龙报仇。” “所以,你刻意隐瞒裴佩出国念书的事,留云楚在身边,对她极尽宠爱,是希望让她当裴佩的替死鬼?只有云楚替裴佩真的死了,对方才会善罢甘休,永远不会再威胁到裴佩的安全?” “嗯。” 许曼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陈豪的脸色蓦地一沉:“她只要好好念书就行了,不需要知道这些。” “认识你这么久,我才刚刚知道,原来只有血没有泪的黑社会大哥陈豪,竟然是个情圣?”许曼卿话中带刺,极尽讥讽。 “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我欠裴佩一条命,现在大费周章的布这个局,把这条命还给她,也是应该的。云楚对我而言,只是一枚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好了,犯不着为难一个无辜的小丫头。” 许曼卿叹了口气,“她的确……‘无辜’,只是长了一张和裴佩一模一样的脸,就‘躺着也中枪’了,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欠了你,还是欠了她的?对了,作为交换,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你要当爸爸咯!” 陈豪面色一紧,追问道:“你说什么?” “看来……她还没告诉你?我真是服了她了……上床、怀孕、生孩子,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她怎么就这么傻,一个人全替你扛了呢?裴佩她怀了你的孩子,据我所知,虽然她并不想回到你身边,而且正跟她的初恋男友徐飞打得火热貌似快要爱火重燃了,但是她已经决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所以,你还没被完全判死刑,有那个孩子在,你总算仍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等以后看我的心情吧。”许曼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好了,你赶紧回去吧,这回我是真的要睡了。” 陈豪离开后,许曼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消失。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录音笔,望着它,冷笑着喃喃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呵呵……当然是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为人,现在你们的身体虽然不在一起,但心灵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贴近,只有给你机会去做尽让她恨你的事,对你彻底失望,才能让你们真真正正,永永远远的分开。” 离开医院的陈豪虽然仍是顶了个冰块脸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得乱了套。只要一想到裴佩的肚子里正怀着他们的小宝宝,宝宝正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出生后不知道会像谁多一点,他就兴奋的恨不得冲下车去把内心的狂喜统统喊出来。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陈豪自己就先囧住了——实在是和本性差得不是一般的大。 车子开到兰苑门前,陈豪看了看时间,突然命司机转头,把车开到王府井去。 鬼使神差的,他跑去婴儿用品商店,买了一大堆衣服玩具,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粉的蓝的全都挑了双份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大半夜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事实上,陈豪是个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发疯的人,更何况他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一切只因为那是他和她的孩子,而她,是独一无二的。 司机接过陈豪手里的大包小包的时候,眼珠子已经快瞪到地上去了。 “回兰苑。”陈豪板着一张脸,别别扭扭的说。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裴佩肚子渐显,只得暂时办了休学。 美国的教育体制相较国内要宽松的多,学籍终身保留,裴佩的导师一直很偏爱这个勤奋聪明手上功夫又很麻利的东方女孩,在得知她做出暂停学业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时,也给予了充分的支持和理解。他抱了抱裴佩,笑着鼓励道:“加油!你会是个好妈妈!我对你有信心!” 裴家家门里十之八、九都是老师,家风自然严谨,裴佩无法想象自己在做出种种荒唐事情之后,挺着大肚子回到家里,爸爸妈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反应。 徐飞得知裴佩到现在还把怀孕的事瞒着家里,有些焦急的劝说道:“你准备一辈子不回家吗?这事你越晚说到时候叔叔阿姨越不能接受。” 裴佩一边崩溃了似的用手掌不停的抓头,一边哇哇乱叫道:“可是……我要怎么开口啊!我爸妈如果问我孩子的爹是谁我怎么回答!” 徐飞很想大喊一声“就说是我”,却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裴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直接把手机甩了出去,“啊啊啊!是我妈啊!怎么办!我可不可以不要接!” “不,可,以。”徐飞揉了揉裴佩的脑袋,按了接听键,递到裴佩的耳边。 裴佩只是喂了一声,顿了几秒,突然脸色大变。 只因为,电话彼端传来的声音,不是来自她的妈妈,而是——陈豪。 裴妈妈在北京开会,因为胃疼难忍和身体短期内消瘦而到医院检查,刚好和来医院陪许曼卿化疗的陈豪不期而遇。 裴妈妈晕倒的时候,陈豪上前一步,把自己昔日的救命恩人揽入了怀中。 那个给过生命的所谓的妈妈,陈豪从来没有见过,反而是裴妈妈,不顾身体状况的给他捐血,并且温柔的照顾他宽慰他,没有歧视,没有惧怕,只是单纯的一名医者对待病患时的慈悲心,让他这么多年都难以忘记。 他帮裴妈妈办了住院手续,看着她沉沉睡去,方拿起手机来,给远在美国的裴佩打去了越洋电话。 时隔五个月的时间和一整个太平洋,听上去依然熟悉和温暖,依然会让眼眶微微发酸的声音。 裴佩握紧手机,问道:“你怎么会和我妈妈在一起?” “她病了,我们在医院碰巧遇到。” “什么病!”裴佩急急地问。 “胃癌。” 裴佩的手一松,手机应声落地。 整颗心也仿佛自由落体,就这么跌入黑暗的虚空中去。 无论徐飞怎么问,裴佩都只是摇头和流眼泪。 “你冷静一点!”徐飞一把把裴佩拥入怀里。 “我要回去……” “你说什么?”徐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要回去,回国。”裴佩的身子抖个不停。 徐飞表情沉重,轻声问:“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你……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依靠我一次?” 裴佩的眼睛里蒙着泪,徐飞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得如此模糊,像是隔着磨砂的玻璃。 相信?依靠?对于一个27岁的独身女人来说,自己的问题只能相信和依靠自己去解决,凭什么把别人拉入自己的世界,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 裴佩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用手本能的护住肚子,声音很轻,却坚定有力:“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要把自己的时间都无望的系在我的身上。之前是我任性的怀上这个孩子,又任性的跑到离父母这么远的地方鸵鸟似的躲起来,该尽孝的时候不陪在他们身边,只会为他们惹尽各种麻烦丢他们的脸,现在……我后悔可能都来不及了。我妈妈病了,我要回去照顾她,哪怕我现在的样子可能会把她气死,我也必须回去。” 裴佩的倔强,让徐飞哑口无言。他爱她的倔强,有时,却又恨透了她的倔强。 每当他以为,他已经近得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就会猛得推开他,然后逃到比之前更远的地方。 “我陪你一起回去。”徐飞说。 “你不要开玩笑了,你不工作了?”裴佩厉声质问道。 “工作可以再换,媳妇儿一旦认定了却不能再找了,裴佩,我不能在你这么脆弱的时候再放你离开我,再给别人机会趁虚而入,你明白吗?” 裴佩被徐飞的这句话定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徐飞趁机把她圈进了怀里,只是这一次,却不止于此而已。他俯下身,眼底含笑,然后温柔的吻住了裴佩。 裴佩的眼前突然飞旋起许多过往的画面,关于两人的第一个吻,第二个吻,一直到最后一个。场景切换,从海边,到餐厅,刚开始彼此都羞怯青涩,后来才渐渐挣脱束缚变得热烈缠绵。而两人时隔十年的这一吻,裴佩呆若木鸡毫无回应,徐飞却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他在极尽温柔的呵护着她,讨好着她,希望用这种缠绵缱绻的方式将自己的坚定和爱意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徐飞尝到了唇齿间咸咸的湿意,抬起头来放开裴佩,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这个傻瓜,我不值得啊……你是要……背多重的一个包袱到身上啊……”裴佩哭着说。 “如果你觉得不值得,那么就怀着一颗愧疚和感恩的心,对我再好一点。”徐飞点了点裴佩的鼻尖,继续吻下去。 裴佩: 第九十二章:番外:阴谋(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2 15:11:10 本章字数:6911 “爱情如果说最伤人,不是她不爱你,或者,你不爱他。是明明相爱了,她爱不了你,或者说,你爱不了他。望着,却不可以拥抱;想着,却不可以拥有;走着,却不可以同步;说着,却不可以对望。哪怕用尽了一生的力气,透支了一辈子的幸运,一直都无法靠近!还要面对一天一天的淡忘。” 坐在回国的航班上,裴佩通过手机刷新微博,看到这样的一段煽情却直指人心的话语。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为身旁的肖翼整了整安全带,又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肖翼的脸红了一下,有些抗拒的微微后撤,显得很别扭。 姜盼说:“你别老是把他当小孩子了。” 裴佩的手交叠放在凸起的腹部上面,清楚的感觉到里面的宝宝活泼的游着泳,还踹了她一脚,淡笑着说:“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小孩子。” “本来就没大几岁,偏偏说话老气横秋,你这么喜欢别人把你说老啊……”姜盼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角。 “那是因为辈分摆在那!”裴佩掐着腰,强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出来。 徐飞笑着揽住裴佩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好了好了,就你这张小娃娃脸,越瞪眼越显小。” 飞机起飞,带着四个……哦不,应该是五个人才对,踏上了归国的行程。徐飞辞掉工作,决定跟裴佩耗到底,从今往后,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面对这次徐飞异常执拗的坚持,裴佩的心底除了感动,还有恐慌。 陈豪是个不能激惹的危险人物,哪怕他确实把自己捧在心尖上,裴佩也一直刻意的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为所欲为。他是一头凶猛阴狠的野兽,或许因为所谓的“爱”,愿意为了她收敛起全部的獠牙,可是天知道某一天他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就原形毕露? 裴佩只是将肖翼和姜盼安顿在姜家,让他们收拾行李和倒时差,关于之后自己大着肚子出现在父母面前的那一场不可避免的血雨腥风,她并不想让两个孩子掺和其中。她和徐飞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医院,除了见到了陪在病床前的裴爸爸以外,竟还见到了陈豪在兰苑住所的得力管家兰婶。她见到裴佩后非常熟稔的鞠躬,毕恭毕敬的喊了声“裴小姐”,像是佣人见了女仆,对裴佩身后的徐飞则直接忽略无视。 裴妈妈睡得正沉,裴爸爸则在见到裴佩隆起的小腹时脸色大变,猛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用颤颤巍巍的食指指着裴佩,说:“你……你这是……” 裴佩几乎用牙齿生生在嘴唇上咬出一条血印,低垂着头,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飞走上前来,半搂半挡的护住裴佩,高大的身体像是一棵粗壮足以庇荫的大树,“裴叔叔,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会对裴佩负起责任,我们急急忙忙从美国赶回来,除了为了照顾阿姨以外,就是为了希望能够得到您们二老的祝福,允许我和裴佩结婚。” 裴爸爸扶着病床的金属杆,显然已经被惊到摇摇欲坠了。沉默中的角力持续了几分钟,终于被重新开腔的裴佩所打破。她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声音可怜兮兮的,透着愧疚和恐慌:“爸爸,你想打我就等我宝宝生下来再动手,我保证不躲不闪让你打个痛快,可是现在……妈妈的病情最重要,你先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然后我等一下去找她的管床大夫沟通沟通。” 裴爸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的脸,明明是熟悉的轮廓,眉宇间的坚定却又透着一丝陌生。从18岁时高考前夕因为“藏毒”而被拘留,到21岁时不顾家里反对与高中班主任闪婚,然后25岁时目睹丈夫被枪击,成了寡妇后发现怀孕,怀了孕才发现丈夫另有情人,被人生生殴打至流产,把肖翼和姜盼的责任揽上身,出国留学,仅仅半年又挺着大肚子回来,一连串的变故,眼前这个身体清瘦仿佛弱不禁风的女儿却都一一扛了下来。他无数次想要斥责她的任性,但每次想要开口却又都因为心底的心疼远大于生气而生生咽回了肚里。 这一次,他依然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毕竟,女儿的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小外孙,她之前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到来对她而言一定更加重要和珍贵——无论他的父亲是谁,无论他该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裴爸爸眼眶泛红,紧紧把女儿搂到怀里,一边用宽厚的大手轻抚她的脊背,一边安慰她说:“只要你好好的,爸爸妈妈相信你的选择。” 自从高中时得知爸爸出轨,裴佩在心底便对这个她曾经最为信任的男人设下了一道防线,所以,在实验室中看到肖子俊的尸体被福尔马林泡着制成了标本时,大受刺激的她宁愿依靠姜潮,也没有选择自己的“家”这个港湾。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算得上是历尽磨难的裴佩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母亲,可是她埋在父亲的怀抱中的时候,依然会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裴妈妈的主管大夫在裴佩来普外科实习的时候曾经带过她一个月,跟她讲解病情的时候交流的很顺畅。对方望着裴佩鼓起的肚子以及旁边宝贝一样护着她的徐飞笑得有些讪讪,出了办公室以后徐飞又一次打翻了醋缸,他捏了捏裴佩的鼻子,臭着一张脸质问道:“你大学和研究生期间是不是没少沾花惹草啊?刚才那个主治医师看着我的时候浑身冒着的酸气真让我受不了……” 裴佩微微一笑:“没办法啊,外科本来就女医师绝迹,护士又各个都像男人一样强悍,外科男医师虽然挣得多,但是有点脑袋的女人都会觉得他们很花心容易出轨,天天除了上手术就是跟小护士搞暧昧,真要恋爱和结婚谁找他们啊!一帮大老爷们儿虽然嘴上油腔滑调,但实际上都单着呢……想当年,本小姐一入科,不是我吹,那叫一个艳惊四座,趋之若鹜……” 看到裴佩眉间的阴云已经散尽,只剩下明朗的坚强,徐飞却更觉得心疼了。他说:“你都不会……害怕,或者难过吗?接二连三的出事,你的命……真的不太好。” 裴佩垂下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微笑着双眼弯弯,“怎么不害怕?怎么不难过?可是难过和害怕又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就是……发现了就解决,有病了就医治吧,我坐在那哭个三天三夜,我妈妈胃里的肿瘤就能消失吗?只要爸爸妈妈能够体谅我和重新接纳我,我就有信心能够熬过这些不顺利,然后触底反弹。”言罢,裴佩还傻里傻气的挥了挥拳头。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给妈妈打气,又像是在——给徐飞打气。 他们都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必须让自己的神经像钢筋水泥般坚不可摧,才能跟命运一搏,争得一线生机。 “我想去看看曼卿。”走到内科住院部的大楼下面,裴佩低声说道。 “你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她。”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管的了,更何况……”裴佩看看自己的肚子,“我现在的样子,根本没脸出现在她面前。当时我的确是气她,可是事后想了想,她是有立场去恨我的不是吗?我只想远远的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过得好不好,或许会让我的心里稍微好过一点。” 徐飞摸了摸裴佩的脸,轻柔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是他唯一能够给予的安慰。 裴佩站在病房外,透过门的窗户静静的望着病床上的许曼卿。她苍白消瘦,原本顾盼灵动的眼珠已经瘦得深陷,头发很随意的披着,比起上次见时明显长长了许多,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开了两个扣子,露出明晰的锁骨。 裴佩几次鼓起勇气想要进去,手明明已经握住了门把,却都没有勇气再活动半分。 最终,她狼狈而仓皇的逃离,内心被深深的愧疚而纠缠折磨到几乎发疯。 她当然看不到许曼卿在她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时,眼底闪过的寒光,以及略翘的嘴角噙着的那丝讥诮的笑意。 当晚,徐飞坚持要裴佩和裴爸爸回家睡觉,自己担负起了陪床的任务。裴妈妈从小看徐飞长大,两家家长是同学,朋友,也是世交,当然乐见这桩好事,于是欣慰的说:“就让准女婿先来尽尽孝吧。” 裴佩把裴爸爸带回了姜家,安排照顾他睡下,重新站在那熟悉的房间里,只觉得姜潮的气息如影随形。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闲闲的站在月光下,满身疲惫,却被遥遥望去的楼下的情景吓得睡意全无。是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像猎豹般优雅而豪华,在那里面,她曾经犯下了这一生都难以弥补的错,放纵了自己心和感情,扑向了那个危险的男人的怀抱。 现在,他的车就停在楼下。 裴佩抓起手机,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在等你找我。” 裴佩突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踹了她一脚。 这算不算是……神奇的父子间的感应? “你回去吧。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 “说啊!”陈豪突然失控的吼了出来。 从她回国的航班落地的那一刻,他就在她后面跟着她。 他看着她被徐飞揽在怀里,没有半分的推诿和不快,他看着她带着徐飞去见自己的父母,他看着她在徐飞说孩子是他的时候竟然保持着沉默,他看着她去血液科病房看许曼卿,站在门外却不敢进去,最后落荒而逃……失望、恨意、痛苦纠缠着他的心,让他几乎想就这么冲出去掏出枪蹦了那个胆敢抢走他女人和孩子的男人。 可在面上,他依然不动声色。 面对她时,他的忍耐程度几乎已经达到了极致。 “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预备要我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是吗?”陈豪的声音平静的过分,透着一丝荒凉和绝望。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很难今后再受孕,我不一定会留下他。” “看来,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你就不怕……” “我怕。”裴佩打断了陈豪,“我当然怕,所以我才要离开你,我需要的,是一个正常,平和,稳定,踏实的生活。更何况,曼卿现在变成这样,如果我再跟你在一起,我算什么呢?乖乖的等在一旁,只要她一去,就鸠占鹊巢,小三扶正?” “那你临走时,为什么要下楼。” “因为……我爱你。”裴佩捂住眼睛,却挡不住涌出来的泪水,“可是,只有爱是不够的,你就当做我是一个胆小鬼罢了,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牵起你的手走下去,我怕了我逃了。如果你肯把孩子留给我,我谢谢你,如果你不肯,那我可以把他给你,我相信你会给他最好的生活……” 陈豪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如果,我从这一行隐退,然后给你和孩子一个稳定安宁的生活,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我不知道。”裴佩听到了心底深处松动的声音,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陈豪愣了几秒钟,然后拉开车门,疯了一般的冲上楼去。如果说他一直冷漠冷静冷酷冷血的他有哪一刻是为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义无反顾,那么,就是现在了。 上一次,是裴佩冲下楼来,跨越了两人之间那道仿佛永远存在的沟壑,扑进了他的怀里,而现在,换他冲到她面前去,他必须在她决心离开前最后拉住她,他不能让她怀着他们的孩子然后就这样离开。 裴佩: 第九十三章:番外:阴谋(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3 1:40:50 本章字数:6462 裴佩的身体俯在防盗门上,一边颤抖一边带着哭腔的哀求道:“别逼我了,我不会开门的,算我求你,回去吧。” 陈豪的手已经伸进风衣内襟,语气冰冷,断冰切雪般的说:“开门,裴佩,把门打开。” 裴佩拼命的摇着头,泪花四溅。 她知道,她不能开门,无论如何都不能开门。 如果他们再见面,她一定没有勇气推开他。而徐飞此时正在病房里熬夜照看她的母亲,连时差都顾不得倒,他为了她放弃了在美国的工作,毅然决然的跟她回国,他愿意背上她这个包袱,连带着肖翼、姜盼以及陈豪的孩子,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除非她的良心被狗吃了! 陈豪把枪掏了出来,装上消音器,对准防盗门的门锁,砰的开了一枪。 裴佩原地一抖,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他开枪了,为了进门,他竟然不惜开了枪。 穿着睡衣的肖翼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茫然的问:“刚才是什么声音啊?” 裴佩冲上前去把肖翼推回房间,厉声喝道:“把房门锁起来,不准开门!听话!” 咔嚓一声落锁声之后,裴佩的心总算稍定。 家里的防盗门被陈豪用两枪就给解决了。当他像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高大健硕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将裴佩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眼镜已经摘掉了,平时过于阴冷的眼睛有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他拦腰把裴佩抱了起来,一边狂吻一边往屋里走,裴佩拼命推搡挣扎却都是徒劳,所有的气息都被他封缄在口中,心跳如鼓的同时,肚子里的宝宝也突然剧烈的翻腾了起来。 “痛……”裴佩夹着哭腔哀求道。 陈豪把裴佩放在了床上,终于放开了她抬起头来。他的指腹很粗糙,抚过五官的时候会留下剌剌的触感,他尽量放轻了力气,却又忍不住心底的欲望——心底深处,他其实是隐隐希望,她能够和他一样痛。 她的眼底渐渐有泪水溢出。 他见状,终于有了动容,俯下身,用轻柔的吻吮吸那些苦涩的湿意,手渐渐下滑直至腹部,轻柔的抚摸着,带着从未有过的爱恋和温柔。 她听到他对着自己的肚子喃喃低语,“hi,我是爸爸。” 她已经溃不成军了,来自小腹的坠痛渐渐加重 “打120……我……我好痛……”裴佩抽泣着说。 殷红的血沿着她大腿的内侧缓缓流下。 “如果孩子没了,我宁愿去死。”这是裴佩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最后留下的话。 裴爸爸望着不远处倚墙而立,沉默不语的陈豪,拳头渐渐攥紧。 他睡的太沉,竟没听到声响,对家里进了陌生男人也浑然不觉,直至被120呼啸的警笛所惊醒。 他不知道他跟女儿是什么关系,他只是看到她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也一直攥着他的手,无论怎样也不肯松开。她那么脆弱,深陷在再一次失去孩子的恐慌中,而她本能去信任和依靠的,都只有这个男人。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走廊里裴爸爸、陈豪、肖翼以及姜盼都一言不发,直至徐飞推着轮椅上的许曼卿从电梯里走出。 程亚菲和章远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楼梯口走过来,刚好看到这无比尴尬的一幕。 陈豪和徐飞的目光甫一碰撞就几乎激起四溅的火花。 程亚菲倒吸一口冷气,喃喃的嘟囔道:“人倒是来的挺全……” 裴爸爸站起身来,走到徐飞面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裴佩在里面手术,医生说……她压力过大,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了。可是,她刚才竟然说……如果孩子没了,她也不想活了。你是孩子的爸爸,等一下如果要签字手术拿掉孩子,就你签吧。” 程亚菲拿手捂住眼,似乎不忍心也不敢去看此时陈豪的反应,继续嘟囔:“我可不可以消失,看不下去了……” 章远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安静。” 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妇产科医生快步走了出来,“哪位是孩子的爸爸?” 在徐飞说完“我是”走上前来后的那一秒,陈豪突然出手,一拳将徐飞打翻在地。 他眼底的寒意足以将周围的一切凝结成冰。这样充满杀气的眼神,程亚菲之前曾在陈豪这里见过一次——在裴佩和姜潮的孩子被杜思聪生生打掉,陈豪看着浑身是血的裴佩被推进手术室,然后大门缓缓紧闭,那个只流血不流泪的陈豪竟然掉下了眼泪。 那一刻,他的眼神便是如此阴鸷和凶狠,然后,他便对窜逃的杜思聪下了追杀令。 程亚菲急忙上前把徐飞搀扶起来,然后用身体有意无意的护住他,急急的对陈豪说:“你不要这个样子!一切都等裴佩和孩子平安了之后再说!她的压力为什么这么大难道你还不了解吗?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一个个的除了逼她强迫她到底还为她做过什么?” 陈豪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似乎“裴佩”这两个字便是能够安抚他的心灵的慰藉,洗净他心底所有嗜血的残忍的清泉。 他对医生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医生一脸凝重:“孕妇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而且她有严重的孕期高血压,之前又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和有效的治疗,情况很棘手,我们在争取大人和孩子都保住,可是难度比较大……如果一旦出现问题,二者只能选一,你们家属是希望……”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拆了这间医院。” 陈豪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阴狠,瞬间把医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许曼卿就这样生生的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所有的心软,都在挥向徐飞的那一拳和掷地有声的“真情告白”之后,被恼羞成怒的火焰所代替。 她很想问陈豪,我也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时,你在哪里呢?你可曾为我们母子俩,如此的揪心如焚,恨不得以命相抵? 她缓缓的旋转轮椅,默默地离开了手术室门口这个混乱纠结的是非之地。 陈豪,就算我要死了,要到地狱里去了,也一定要拉着你一起。 你休想就这样金盆洗手,拥着你心中的天使,等到我死,然后过上神仙眷侣的幸福生活。 你休想! 许曼卿拿出手机,按下快速拨出的1键。 “她现在在哪?” “她在‘沉香’健身,已经上去一个小时了。” “时间到了,把‘小礼物’放到她的车上吧。” “嗯。” 裴佩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摸自己的肚子。 高高的隆起还在,孩子还在。 她喜极而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如果这个孩子再离她而去,如果她就此被上天剥夺成为一个母亲的资格,她要怎么办? 整个手术的过程中,无论是尚有意识,还是失去知觉,她都在不停的喃喃自语:“我要孩子,我要留下孩子,没有孩子我宁愿去死……我一定保住他,求求你们……” 上天仿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在从她的身边残忍的夺走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之后,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给她。 裴佩并不知道在她昏迷手术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徐飞和陈豪两个人都会来陪床,只是默契的错开时间互不碰面,裴爸爸并不追问裴佩和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对平静下汹涌的暗流一副视若无睹状,程亚菲时常蹦蹦哒哒的来病房里陪她说话,拿各种好吃的给她。裴佩嫌弃她把她喂胖了,程亚菲却笑眯眯的说:“这可是给我干儿子吃的,又不是给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在半隔绝的环境下,除了静养,偶尔会穿着病号服去外科楼看看刚手术完切掉半个胃的妈妈,再拿到手机可以重新上网已经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了。 裴佩随意的刷新着社会版的新闻,竟然看到了引起极大轰动的发生在一周前的爆炸案。 一个女子在从一个叫“沉香”的健身中心离开之后,上了自己停在露天路边的车,用钥匙点火准备发动的瞬间,汽车却突然爆炸。 那名女子当场死亡,还造成三名路人被炸伤或烧伤。 因为事件性质恶劣,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但一周时间过去了,除了和“沉香”一条马路之隔的一个闭路摄影机拍摄到了嫌犯的一个隐约的影子之外,没有丝毫的线索。 关于那名被炸死的女子的身份,警方在前往“沉香”调查时,原本查得死者的名字叫“裴佩”,但经过确认,真正叫“裴佩”的女子其实安然的活着,而那名死者到底是谁,又是谁与她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一定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处之而后快,便都不得而知了。 裴佩盯着从“沉香”的闭路摄影机里拍摄到的截图画面,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女人竟然从打扮到身材再到五官,都与自己几乎完全相同。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背一直窜到头顶。 裴佩打电话给陈豪,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告诉我,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死?她……到底是谁?” 裴佩: 第九十四章:番外:爱之殇(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4 8:56:26 本章字数:8121 有那么一瞬间,裴佩的脑袋里已经闪过种种揣测。 会不会本来要死的是自己,她只是因为不走运和她长得肖似而成了替罪羊? 可是这并不能解释她为什么在“沉香”健身的时候会盗用“裴佩”这个名字。 如果是有预谋的假扮她,那么她又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假扮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陈豪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只要安心休养,不要去理那些无关的人和事。” “什么叫‘无关的人和事’?有一个无辜的人在假扮我的途中被人蓄谋安了炸弹活生生的炸死,这叫‘与我无关’吗?我要怎么确定对方会不会继续对我不利?我难道不应该弄清楚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吗?”裴佩大声的质问道。 “裴佩?”程亚菲推门而入,“在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生气。” “啊,没,没事。”裴佩有些慌乱的搪塞道,“我等一下再打给你。”她挂断了电话。 “你的快递。”程亚菲把一份文件样的快递递了过去,“是寄到姜家的,我去你家拿鸡汤的时候你爸爸让我顺便捎给你。” 裴佩的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阴谋的笼罩下,诡异的快递往往是陷阱。这一幕,简直就是过去的重演。 “怎么了?”见裴佩拿着快递,表情凝重,像是捧在手里的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程亚菲也突然紧张了起来。 “没事。”裴佩笑了笑,“是福不是祸,是说躲不过。” 她用苍白的手用力的撕开了快递。 一张薄薄的复印纸掉了出来。 是流产同意书——右下角赫然签着“裴佩”两个字。 “这是什么?”程亚菲您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我的。”裴佩愣愣的看向时间,距离现在两周,也就是,爆炸案发生的一周前。 “是她……” “什么?” 裴佩把手机调到新闻,递给了程亚菲,“做流产手术的,应该是她。她一直在……假冒我的身份。” 程亚菲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我见过她!” “什么?你说,你见过她?” “她……曾经被人挟持,我以为那是你,就急急忙忙的按照你留给我的电话打给了林妙峰。林妙峰赶到的时候,把这个女的塞进了车里,然后还凶巴巴的命令我,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裴佩紧皱眉头,沉声道:“我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坐在林妙峰的车上,当时,林妙峰说她是他女朋友。可是之前霍思燕曾经告诉我,这个女的经常在兰苑出入,跟在陈豪身边。” “难道……她冒充你,是陈豪默许的?” “又或者,陈豪根本只是想要个替代品。”裴佩有些颓丧的冷笑一声。 “你的疑问,我可以帮你解答。” 裴佩和程亚菲循声望去,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不是许曼卿又是谁? 她逆着光,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脸上扬起的,是一丝有些诡异的淡淡的笑容。 “当初裴佩为了救我,开枪杀了蒋少龙,可是事后我清理现场,发现有人逃脱,我原本是想留云楚在身边以防万一,没想到后来真的有消息传来,说那个逃了的人要对裴佩不利,为蒋少龙报仇。” “所以,你刻意隐瞒裴佩出国念书的事,留云楚在身边,对她极尽宠爱,是希望让她当裴佩的替死鬼?只有云楚替裴佩真的死了,对方才会善罢甘休,永远不会再威胁到裴佩的安全?” “嗯。”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她只要好好念书就行了,不需要知道这些。” “认识你这么久,我才刚刚知道,原来只有血没有泪的黑社会大哥陈豪,竟然是个情圣?” “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我欠裴佩一条命,现在大费周章的布这个局,把这条命还给她,也是应该的。云楚对我而言,只是一枚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好了,犯不着为难一个无辜的小丫头。” 一阵杂音之后,出现了一声抽泣,然后是更加诡异的无比熟悉的说话声:“我求求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来好不好?你就把他当作你和裴佩的孩子,他会有你的眉毛,裴佩的眼睛,你……你真的把我当成她好不好……反正都是一模一样的脸啊!” “云楚,你没有任何资格跟我谈条件。” “难道……我对你而言,就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吗?” “你错了。” “我……错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哪怕你跟她的容貌相同,声音相同,步履相同,身材相同,你能骗所有外人,能骗你自己,却永远骗不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独一无二的。” 裴佩一边笑着,脸上的眼泪就这样绝望而肆意的流淌下来。 去你妹的独一无二! 她很想质问陈豪,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的爱才叫爱,就只有你爱的人的命才叫命吗? 所以,那个孩子,那个女人,等于间接为她而死? 裴佩拿起那份流产同意书,扔向许曼卿的脸。 “是你寄的吧?我们楼上楼下,你大可以亲手拿给我,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曼卿,你疯了是不是!你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陈豪的心能重新向着你吗?”程亚菲一脸惊痛的问道。 “为什么?当我最好的朋友在我被宣判死刑之后,爬上我男友的车和他缠绵悱恻,怀了孕还有脸把这个孽种留下来,还有脸大着肚子回国,更讽刺更恶心的是,还能一脸愧疚的站在我的病房外面伤春悲秋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是你干的吗?” “什么?” “炸弹。” 许曼卿想过要否认,准确的说——她没必要承认。 爆炸案的事已经找好了替罪羊,那个真的要除掉裴佩的人已经被陈豪的人解决掉了,陈豪以为想要伤害裴佩的隐患已经彻底清除,而那个人也觉得自己大仇已报便甘心赴死。 没有人知道,许曼卿才是那个男人背后的老板。 是她把云楚的位置告诉了那个男人让他去安放炸弹,也是她在那个男人杀掉云楚之后,又把他送到了陈豪的手上。 可是,望着裴佩的那双炯炯有神清澈见底的眼眸,她突然发现任何的谎言在自己的朋友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掩饰只是徒劳,裴佩有足够的脑子分析出整个事情的真相。 无论她是否承认,她的所作所为在她的眼中早已经无所遁形。 “是我做的。” 裴佩抬起手,用食指指着门,语气轻颤,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许曼卿,出去。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你,我只是瞧不起你。你这个魔鬼,你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我是魔鬼?”许曼卿邪佞的冷笑一声,“对,我是魔鬼,你是天使,我置人于死地,你却悬壶济世到处救人,所以,我活该把我的男人让给你,对吗?你少把你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其实你比谁都要龌龊都要自私!你根本就是敢做不敢当,当了女表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程亚菲双眼通红,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把裴佩护在身后,大声嚷道:“许曼卿!你在说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为了个男人你至不至于这样!裴佩并没有跟他在一起!如果不是她妈妈生病要手术,她根本就不打算回来!更不会让自己怀孕的事让陈豪知道!” 比起方才的怒火中烧,此时的裴佩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缩进被子里,转身朝向里面的方向,闷闷的说:“你出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许曼卿离开后,裴佩钻进程亚菲的怀里,说完一句话之后,便开始无声的流泪,仿佛要蒸干体内全部的水分。 程亚菲想要擦,却来不及,纸巾湿了,再换一张的功夫,新的眼泪就已经再次爬满脸颊。 她说:“我想不到,我们当了十几年的朋友,最后她对我的评价,竟然是‘女表子’……经历了这么多事,竟然是……竟然是……‘女表子’……” 程亚菲哄着裴佩哭到昏睡过去,才留了字条轻手轻脚的离开。 回到家后,望着摆放在床头柜上相框里的四人合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惆怅和悲凉的感觉。真正让人心窝子里难受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眼看着曾经拥有的东西一点一滴的流逝消散,再也不复存在。 比如感情。 她知道,明面上她们四个人已经走上了四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是中规中矩的上班族,每天穿着职业装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职场上周旋;裴佩在念博士,回国后立志成为一个外科医生;霍思燕回国发展后转战影视圈,开始不停的接戏,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待在横店;而许曼卿,却在花一般的年龄时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于是便决定用刻骨的仇恨和决绝的报复来浇灌开出最后一支生命的花朵——哪怕,它的颜色是罪恶的黑。 程亚菲一直在拒绝承认她们彼此间会渐行渐远,哪怕共同话题渐渐少得可怜,一起聊天时变成了自说自话,能够回应的也就只有一句“是吗”,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许曼卿已经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邪恶,阴狠,机关算尽,满心报复,却又羸弱,苍白,惹人怜惜。如此复杂相冲的气质,在她的身上糅杂到了一起。使得面对她时,她的感情也会变得复杂难辨。 恨,以及不迟她的所作所为,但是同时又舍弃不了过往一起并肩走过的日子,无法对她彻底狠下心肠。 同样无法狠下心肠的,是许曼卿。 当她掀开全部的底牌,把所有她能够用来反击的武器统统丢了出去,身体里却突然空了。原来,生病前后直至现在的日子,她都是依靠着这种恨和不甘心来熬过化疗的每一个煎熬的关卡。现在,她的计划成功了,可是她的整个世界,过去或者现在,也都突然坍塌了。至于未来?呵呵……许曼卿一边笑着一边留下绝望而讽刺的眼泪——她,还有未来吗?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么丑陋,可是她知道,此时此刻,更加丑陋的,是她胸腔里的那颗,双眼看不到的心。 许曼卿抓起身旁的椅子,重重的砸了过去。 镜面应声而碎。 于是,仿佛被切割而布满条条裂纹的,变成了她的脸,以及,她的心。 桌旁的那本《笑忘歌》上落满了玻璃碎片。 许曼卿想起在书中,裴佩曾经写过那样一段话——“湛蓝的大海,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存在,每次来到海边,总是特别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海风的声音,就好像年少时的我们在耳边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许曼卿从轮椅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的腿脚其实并没有问题,只是长时间的化疗蚕食了她的身体,陈豪为了节约时间更为了让她有充分的时间休息而坚持不让她用双腿走路。 哪怕知道不活动会让肌肉萎缩,她也情愿如此。因为当她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陈豪会用格外温柔愧疚的眼神望着她,哪怕明明知道那眼神不叫“爱”,她也愿意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没有人知道外表妖娆冷酷的许曼卿,内心里住着一个渴望爱渴望关注渴望拥抱的小孩子。 她系上了陈豪送给她的那条丝巾,一步一步的向房间外挪去。 裴佩: 第九十五章:番外:爱之殇(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5 19:03:00 本章字数:7485 许曼卿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陈豪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势力,把整座北京城都掘地三尺,依然没有找到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这一个星期里,裴佩的反应却因为太过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不会过问有没有找到她,不会担心,不会流泪,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情绪就都扭转成了正面,定量吃饭,按时睡觉,得空便散步锻炼身体,看书听音乐进行胎教,和一个拥有最普通幸福的准妈妈完全无异。 陈豪的烟越抽越重,眉头也越拧越紧,许岩天天哭着要妈妈,陈豪又不是一个可以哄好小孩子的奶爸,便把他交给了佣人。许岩每天晚上都要哭累了才会挂着泪珠昏昏沉沉的睡着,梦里仍然会一声一声的唤着“妈妈不要丢下我”,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陈豪错过了许岩的出生以及成长,刚刚认回他的时间并不长,加上他身上散发强烈的压迫感,自然会让小孩子产生本能的排斥,自从许曼卿消失无踪,许岩便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爸爸的身上。他指着陈豪大嚷道:“我恨你!既然你不爱我和妈妈,为什么要认回我们!是你害死了她!我恨死你了!” 一个7岁的孩子,按理说应该不懂什么叫“恨”,但是此刻许岩的眼睛里迸发出的亮光是骗不了人的,失去妈妈的痛苦和恐慌无处排解,他是真心把这一切都转嫁到了陈豪的身上。 像当初得知自己罹患绝症的许曼卿一样,如果没有“恨”,恐怕就没有力气支撑下去。 当陈豪从林妙峰的手里接过那条丝巾的时候,他默默的将之攥紧。 陈豪细细的打量着这条丝巾,他为许曼卿挑选,为她系上,都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后来,两人感情渐淡,都是骄傲的人,不愿互相牵绊,索性干干脆脆的分手,他不知道她离开时怀着许岩,更不知道这条丝巾她一直收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 “还有这个,也被曼卿姐握在手里。”林妙峰把一张纸递到他的面前。 只有一行字——“你说你爱过我,其实这是比你从来没有爱过我都还要更残忍的事”。 陈豪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除去我,还有三个兄弟。” “我不希望裴佩和许岩知道这件事。” 林妙峰垂下头,应声道:“我明白了。” 陈豪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火,让那簇火苗靠近丝巾,靠近纸条,靠近许曼卿留下的全部记忆,然后静静的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他知道,他在湮灭证据,湮灭她离开的证据,也像是在湮灭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他承认自己很狠心,可是现在,他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徐飞帮肖翼拎起箱子,又叮嘱肖翼和姜盼拿好护照,然后走到裴佩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上飞机的。” 肖翼和姜盼毕竟还要上学,裴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在国内照顾母亲并且把孩子生下来再回美国念书,先让他们两个人回去。经过大半年的相处,肖翼和徐飞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弭了许多,最起码在徐飞去帮他的忙的时候,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学会了保持应有的礼貌,裴佩看在眼里,严冬一样冰寒一片的心渐渐消融,生出一丝暖意。 肚子里的孩子很喜欢听霍思燕的歌,裴佩带好耳机,把霍思燕的最新EP放进了CD机里,闭上眼睛,那熟悉的歌声瞬间将离别的痛苦冲淡。对她而言,好友的歌声是治愈系的存在,当年复读的辛苦时光,她便是听着MISS.U的歌度过每一个疲惫到以为熬不下去的时刻。 陈豪出现在裴佩身后的时候,肚子里原本已经安静了好几个小时的孩子突然踢了他一脚。血缘是一件非常玄妙的事,裴佩不得不承认,每每陈豪从天而降,宝宝都会犹如感应一般给予他一定的回应。 他渐渐走近,将胳膊抬起,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脸的一瞬间,却被她轻轻一侧,不留痕迹的闪开了。这一次,他没有容忍她的抗拒,而是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了些力气,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熟悉的双眼,眼神却已经变了。 原先的闪躲和恍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陈豪心中蓦地一紧,问道:“如果她一直失踪下去,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等把孩子生下来,就回美国,然后永远不再回来?” 裴佩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在生关于云楚那件事的气,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利用云楚,还不是为了保护我?我谢谢你还来不及。”裴佩推开陈豪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 “那天,是我喝多了,你们长得完全一样,我就像出现了幻觉一样。” 裴佩摇摇头,眼底是一片绝望的死灰:“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陈豪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越来越阴鸷冰冷。 “因为我害怕。跟你沾上边,就代表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危险之中,我也渴望安定的生活,可是你给不了我。” 陈豪的手蓦地一松。 裴佩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仿佛害怕一旦中断,自己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这些天,我还是会忍不住的觉得许曼卿是被我逼走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许岩,更不想辜负徐飞。更何况,我只要一想到云楚和她的孩子等于间接为我而死,我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这些理由,陈豪竟发现自己每一条都无从辩驳。 他们相遇的很早,中间却一直隔着太多人太多事,能够好好相处的时间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大概连一年都不到,共同经历的美好记忆几乎是零,却一直充满着各种鲜血人命与仇恨责任。 一直以来,陈豪都活得很自我,在他身边的一切问题用金钱和权利就可以全部解决,唯独裴佩——越是想要远离,越是有股很玄妙的力量将他们重新拉回到一起;越是爱,越是不得;越是渴望,越是纠结……似乎每一次,他费尽心机的扫清障碍,就又会有新的障碍横在他们中间。 裴佩抬起手,将陈豪脸上的无框眼镜摘掉,和他近在咫尺,几乎呼吸想闻。只是一层薄薄的玻璃,因为将眼睛和整个世界隔开,整个人看上去会平添几分淡漠和疏离。如今,那层保护终于卸下,他眼底的悲伤和无力终于如此直接明晰的展现了出来。 “没人见过这样的你吧……”裴佩浅浅的笑出来。 “嗯。” 裴佩把陈豪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除了感觉到腹间温热安全的触感,还有腹中宝宝突然活跃恨不得立时横空出世的翻腾。 陈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瞬间变得柔软下来。 他把裴佩紧锁在自己的怀里,宽厚的大手感受着儿子对自己的回应。他知道这是小家伙在跟他打招呼。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你做过的一切,杀了蒋少龙,把孩子留下来,这些我都没有后悔过,我……更不后悔爱上你。”裴佩把手叠放在肚子上轻抚着的陈豪的手背上,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但是,我会后悔遇到你。” “你一定很不齿我利用了云楚这件事吧,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宁可自己卑鄙一次,也不能让你出事,如果要在你和她的命之间二选一,我肯定会牺牲她选择你。我的确是个坏人,可是坏人不代表我没有心,不代表我就得孤独终老。” 裴佩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的,以你的条件,大把的女人倒贴都还来不及。” “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倒贴。” 裴佩摇了摇头,表情却一寸一寸变得坚定不移,“这辈子,我只要对不起许曼卿一个人就够了。我会告诉孩子你的存在,你如果想见他我也绝对不会阻止,可是除此以外,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陈豪很想拿徐飞来威胁裴佩,很想直接把裴佩扛到肩上带走囚禁起来,这些威逼利诱的招数他其实是有想法也有能力将它们付诸实践的,可是他说不出口,也狠不下心去勉强她。想要放弃,会舍不得,但是心底却明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必须那样做。因为她要的幸福,他给不起。 “你知道肖子俊为什么辍学后要跟着我,然后整整三年彻底远离你的生活吗?” 裴佩的紧咬著嘴唇,眼神突然变得游离起来。 哪怕时隔多年,记忆深处那个对旁人嚣张对她却呵护备至的少年的脸已经渐渐模糊起来,但每次想到他时的心痛却没有半分减弱。 “因为他很爱你。”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其实当年的她也是爱着他的,只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是争取和挽留。当他变成了实验室里的标本,支离破碎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突然崩溃,这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远远低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我曾经说,他这样自以为是的退出,很愚蠢。”陈豪轻笑着耸了耸肩,“没想到,十年以后,我要跟他做一样的事。” 他最后抱了抱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明明身子已经贴得很紧,却还是不够,无论怎样都不够。 她没有回抱他,当然,也没有反抗。 除了她,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遇到她之后他算是认栽了,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逃不过的劫数,她对他而言大抵就是如此。“我爱你”三个字肉麻老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义,对眼前问题的解决也起不了任何帮助,但是这就是他心里的想法,想要一遍一遍的重复,说多少遍都仍然觉得不够。 她想过说“我也爱你”,想过说“对不起”,也想过说“再见”,但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路上堵车,徐飞到家的时间迟了接近一个小时。他已经有了姜家的钥匙,也在这间房子里有了属于自己的拖鞋,俨然已经有了几分男主人的架势。 程亚菲为他加油打气,说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裴佩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一旦决定的事就算是勉强自己也会坚持到最后,打落牙齿活血吞也不会对不起别人。但“勉强”这两个字听在徐飞的耳朵里却是微微有些变味儿,仿佛一根不痛不痒的软刺,却扎根在心房深处,伴随着每一次的律动便会丝丝的渗出血来。 如果他说他一点都不介意陈豪,不介意裴佩肚子里的孩子,那当然是骗人的。可是他别无选择,如果要爱一个人,便只能接受她的全部。 裴佩坐在沙发上剥栗子。 “谁买的?”徐飞随口问道。 “陈豪刚才来过。” 徐飞脱外套的动作蓦地一顿,讪笑着抬起头,语气是满不在乎的淡然,其实心里的恐惧已经排山倒海,“噢,是吗?他刚走?” “我们说清楚了。”裴佩抬起头,眼神和语气俱是柔柔的。 徐飞走过来,紧紧的抱住裴佩,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不安和紧张。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自信,他凭什么赢过陈豪?他已经缺席了裴佩的人生接近十年,她吃得苦受的罪他没有参与,甚至在同时正独自在遥远的美利坚逍遥快活着。她爱的是陈豪。陈豪还是孩子的爸爸。 在这样的情况下,裴佩依然选择了她。 从天而降的幸福砸中他的脑门儿,徐飞激动的仿佛要飞上天。 与方才和陈豪的那个离别的拥抱不同,这一次,裴佩抬起了手,轻轻的环住徐飞的身体,给予了回应。 她闭上眼睛,眼角隐隐有泪水滑落下来。 裴佩: 第九十六章:取舍(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7 10:50:58 本章字数:5420 9个月的时候,我坐在凳子上,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肚脐完全外凸,像个圆滚滚的石榴。 我半卧在床头,徐飞单手托腮懒懒的靠在我身边,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嘴里叽叽咕咕的从唱歌蹦到古诗最后再蹦到英语。这样精神上完全放松的状态中我眯着眼睛半梦半醒,怀孕让我的身体变得笨重和极易困倦,和过去时常心事重重的失眠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时几乎判若两人。 我抬起手,覆盖在徐飞的手背上。他摇头晃脑背古诗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谢。”我说。 徐飞挪了挪身子,把我抱进怀中,温热的唇贴上我的耳际,带来一丝酥麻的触感:“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两个字了。” 我的眼眶中涌上来一阵酸酸的温热,往徐飞的怀抱里又拱了拱,终于让我们之间的姿势变成了犹如两柄合在一起的汤匙。 “还记不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然后你以为这样就会怀孕?”徐飞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脸一红,窘窘的嘴硬道:“哪有!我才没那么笨呢!” 徐飞捏捏我的鼻子,“准妈妈说谎话,小心宝宝的鼻子会变长。” “哼,他要是鼻子变长,那我的肚脐就不是鼓出一个石榴了,会是……黄瓜?” 徐飞的脸突然僵住,有一丝潮红沿着脖颈一直满眼到耳朵。 我笑嘻嘻的说:“你装什么纯情?” “没人告诉过你,这种比喻不能乱用?” 我一脸坏笑,却佯装懵懂的摇摇头。 “坏家伙。”徐飞扑上来,整个人覆在我的身上。 他当然——什么都没做。 他把两只手撑在我的头两侧,身子小心翼翼的撑起,不让一丝的压力施加在我的身体上,他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呼吸有些凌乱,我已经不是初经情事的小女生,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我当然懂得。 我梗着脖子抬起头,轻轻的吮了他的嘴唇一下。 “别闹。”徐飞瞪着眼睛装凶。 我知道这只是在吓唬我,于是调皮的笑着:“我欠你一件事,等宝宝生下来,就还你,好不好?” 徐飞憋着笑,眼眶却已经泛起了湿意。 我用手盖住他的眼睛,真的不想与这样透着狼狈狂喜的目光对视,因为自己的心里仍然会泛起阵阵的又酸又苦的感觉。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和徐飞之间那股暖暖的默契都在一点一点的渐渐复苏。我们毕竟是发小,从幼儿园到现在,几乎是一路并肩成长,他足够了解我,足够体贴,足够温柔,和他在一起,我享受着最普通的幸福,那些犹如做梦一般的枪林弹雨、危机四伏以及阴谋诡计都变得恍若隔世。 我谢谢他,把我带出了那个梦魇,让我的生活重新回归到正常。 为了报答他,弥补他,我只有加倍努力的对他好。 虽然,他的眼睛里仍时不时的会闪过一丝茫然和心痛——比如每一次陈豪来陪我去做产检的时候。 徐飞的妈妈一直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徐飞的,她刚刚退休,终于得空来北京帮忙照顾我,见到来接我的陈豪的时候脸色蓦地一沉,对徐飞说:“你带裴佩去医院不就行了,干吗叫个外人去?再重要的事能重要的过自己的老婆孩子吗?!” 徐飞急急的拉住妈妈,解释道:“妈,我们都说好了,你别管了。” “不行。”徐妈妈固执的坚持道。 眼看着陈豪的脸也阴了下来,我恐惧的挡在他们中间,解释道:“妈妈,人家都已经来了,更何况他只是受我和徐飞的恳求来帮我们而已,您别担心,我到了医院会给您打电话报平安,现在先让我们去好吗?和医生预约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徐妈妈咬咬嘴唇,没有说话,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 我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徐飞一个健步冲过来,撑住我的身体,轻声说:“没事吧?” 我挤出一丝笑容,尽管我知道这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惨淡,“没事。” 我看向陈豪,他却已经转过身去往门口走,只留下一句冷冷的“快一点时间到了”,还有一个倨傲孤独的背影。 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告诉孕妇及家属孩子的性别,可是这条规矩到了我这里明显形同虚设,因为大学本科期间我曾经上过看超声图片的课程,在屏幕上找到证明宝宝性别的证据并非难事。 我的医生是我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师姐祁祯,她已经是妇产科的主治医师,协和医院博士在读。宝宝的心跳扑通扑通强健有力,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欣喜的笑意,祁祯一边病志一边说:“你希望自然分娩还是剖腹?” 我眨了眨眼睛,淡定的说:“当然是自然分娩了。” 陈豪语气坚定的说:“不行。” “嗯?为什么不行?其实自然分娩是会对孩子好一点的。”祁祯抬起头问道。 “她会很痛。” “裴佩,你老公真是疼你,简直是放在嘴巴里都怕含化了……羡慕死我了……难怪你愿意先休学把孩子生下来。”祁祯的笑容里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老公”这两个字让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我和陈豪都难堪的沉默了下去,我甚至转过脸去不敢跟他对视。 我的羊水是在深夜里破的,当我感到一阵紧缩下坠的疼痛以及从下体缓缓流下的湿意时,我使劲摇了摇身侧徐飞的胳膊,呻吟道:“我好想……要生了……” 徐飞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 住院用的东西包括食物都被徐飞早早细心的装在一个大包里,他强装镇定的叫醒肖翼、姜盼还有他妈妈,打电话叫120,然后紧紧的把我搂入怀中。 “别怕……”他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汗水涔涔的额顶,虚弱的笑着说:“咱俩是谁比较怕噢。” 徐飞把脸埋在我的颈项中,然后我感觉到一丝湿意渐渐的流进衣领里。 徐妈妈冲进来的时候,见到我们俩这一副恩爱交颈的样子,气得暴跳如雷,拎着徐飞的衣领拽到一边,气冲冲的喊:“都什么时候了!臭小子!给老娘闪一边去!” 徐飞揉揉吃痛的后脑勺,叹了口气说:“真是有了媳妇儿和孙子就忘了儿子了。” “废话,我告诉你,你以后就是长工,好好照顾我宝贝儿媳妇和宝贝大孙子!” 我发誓我此时的眼泪绝对不是疼出来的。 妈妈,如果你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并不是你的亲孙子,你还会爱他吗? 宝宝并没有折腾我太久,撕裂般的剧痛持续了七个小时,我便听到了他们的啼哭声。 祁祯拍了拍后出生的小男孩红彤彤的屁股,对我说:“裴佩,一儿一女,都平安健康!” 护士说:“姐姐2100千克,弟弟2300千克。”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说:“我想看看姐姐。” 护士把她抱到我眼前来,我抬起手,用指尖触了触她皱皱巴巴的小脸,她真的丑死了,红彤彤的小脸像是中暑了一样,嚎啕大哭的声音却很洪亮。 我虚脱一般的闭上眼睛,坠入黑暗,逃避似的不想亲眼目睹接下来的事,不忍心再多看女儿一眼。 因为我知道,祁祯接下来会走到外面,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那样,对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我的亲人和朋友说:“是个儿子,2300千克,很健康。” 裴佩: 第九十七章 取舍(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8 14:03:10 本章字数:6715 祁祯和我之间的渊源要一直追溯到大学时期。 她比我大一届,是学校里风头正劲的学生会主席,我行事低调,除了上课整日宅在寝室里看书写小说,我们的生活看上去毫无交集。我心中对这样标准乖乖牌尤其擅长打官腔的女生是有一丝隐隐的排斥和抗拒的,只因为曾经我周遭的所有人,也都希望我按部就班的走上这样一条路。 刚刚决定把自己的过去写成小说的时候,我每日更新的很快,几乎保持着日码六千的满血状态,那些情节和感情因为都是真正发生和真实存在过的,驾驭起来自然轻车熟路一气呵成。有一个叫“微蓝”的读者几乎每一章下面都会留很长的评论,我们从刚开始在留言板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到后来交换了邮箱和QQ几乎每日都聊天,我写完的新章节会发给她试读,她会把她的想法和建议第一时间告诉给我。当这本书终于面世,我送了签名书给她,微蓝把自己的地址留给我,我惊讶的发现,竟然同在北大,而她的名字,就是“祁祯”。 这是一间非常奇妙的事情,原来和我在网络上交流小说中的情节交流人物的命运走向,直至交流个人的感情经历的人,竟然是生活中离自己很近的人,甚至是一个我在心底隐隐厌恶和轻视的人。 于是,我们的交往走出了网络,走到了现实中来。 当我找到肖子俊的尸体,当我失去了理智,当我决定嫁给姜潮,她是我周围唯一一个支持我决定的那个人。 后来,她的男朋友何炳春和姜潮合伙开了一家IT公司,我和她因为各自伴侣的工作合作关系,又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 她的爷爷和何炳春的爷爷是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早已位及上将,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17岁时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感情延续多年却一直很稳定。陈豪的父亲是祁祯的爷爷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陈豪和祁祯也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 当祁祯把陈豪和我小说中的人物对上了号,一副嘴巴半张几乎可以竖着放进去一个鸡蛋的样子。 我很喜欢祁祯这个朋友,因为她和我的人生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和我的心却亲密无间。她与穿行在我人生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太过纠结的关系,却只是单纯的作为我的“知己”而存在,可以为我着想陪在我身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顾虑。 所以,当我把自己想要把女儿的存在隐瞒过去,把她交给陈豪抚养的想法告诉了她,了解原委和我的苦衷的她抱了抱我,点了点头。 坐月子期间,我在徐飞妈妈的严厉督导下,不准洗澡、洗头、吹风,必须天天喝肉汤,还要把自己裹成一个臃肿的包子。 徐飞妈妈不看我喝完那碗肉汤坚决不肯离开,我只得硬着头皮往嘴里生灌。她问我:“孩子的名字你们俩想好了没有啊?过几天可要带小家伙去上户口了。” 我说:“妈妈,徐飞想了一个,叫徐天一,他说‘我徐飞的儿子天下第一’……可是我觉得太狂妄了啊!您觉得呢?” “徐天一?”徐飞妈妈的眼睛笑得几乎找不到了,“好啊!这名字好!我孙子嘛!必须得有个气势的名字!” 我心头一颤,却见离我几步远的徐飞站在婴儿床前面,正抱着刚刚得了名的徐天一,笑容无限温暖。 徐飞妈妈端着碗去了厨房,徐飞把徐天一哄睡,拿出手机,递给我,“这是陈豪刚才发给我的,他说,她的名字已经取了,叫陈嫣然。我也把徐天一的照片给他发过去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陈嫣然粉嘟嘟的小脸,纤长的睫毛,秀挺的鼻子,微翘的嘴唇,心头软软的仿佛立时化开。眼泪就这么滑下来,递在屏幕上,递在陈嫣然的小脸上。 徐飞吻干我的眼泪,轻声安慰我:“陈嫣然现在过的很好,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月子里不能哭,会落下病根,你还是个学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我点点头,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很愧疚,嫣然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喝过我的一口奶,没被我抱过一下。我不敢抱她,我怕抱了就舍不得松手……其实许曼卿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如果不是我,很多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徐飞叹了口气,说:“裴佩,其实自私的是我才对。我故意对你好,故意让你不忍心离开我伤害我,所以才转而去伤害陈豪。可是我就自私这一次,就这么一次!徐天一是我儿子,你是我老婆,我永远都不会放手。就算……就算你一辈子心里都有那个人的影子,我也认了。” 我挣扎着起身,红着眼睛愣愣的望着徐飞,然后猛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好,那……我们就自私一回。就这样吧,我相信陈豪会对嫣然好,也相信你会对徐天一好,有了嫣然,陈豪不会再那么不管不顾的拼命,有了徐天一,我们也才能真真正正成为一家人……” 回美国前的一个礼拜,霍思燕刚好从横店拍完戏回来,便叫上程亚菲带着给徐天一买的大包小包来我家开“姐妹趴”。我从没想过霍思燕会这么爱孩子,整个人横在沙发上,大明星的姿态全无,就这么让圆滚滚的像个球一样的徐天一在她的肚子上爬来爬去。 徐天一把口水滴在她的衣服上,还没心没肺不知死活的咯咯咯的笑着,连我以为一向洁癖的霍思燕会发脾气,正替小家伙捏一把冷汗,没想到她却仍然笑着继续逗徐天一,没有一丝愠怒的表现。 霍思燕把徐天一抱在怀里,撑着他的那条腿不停的上下晃动,嘴巴里还发出“嘟嘟嘟”的逗孩子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什么时候也考虑一下自己生一个吧,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有母爱啊……” “跟谁生?跟你噢?”霍思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大明星如果想结婚,排队的人大概会从我家这里一直排到天‘安’门吧?” “那也不能逮一个就往上扑啊……算了,反正现在就拼事业好了。至于别的,看缘分吧。” 我知道,这只是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在霍思燕内心深处,最最渴望的仍然是一份靠谱的爱情和一个温暖家。只是我们几个命运大抵如此,不知是好事多磨还是怎样,总是会在过程中出现种种差错。 程亚菲插嘴道:“对了,《笑忘歌》是不是快要开播和进行宣传了啊?我昨天在网上已经看到13分钟的片花了,老实说哎,看到自己说的话,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首播在五天后,我的感觉……还真是复杂。”我苦笑着低下头。 “会不敢看吧?”霍思燕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我点点头:“毕竟那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真是存在的,被人活生生的在眼前演出来,就好像是把已经愈合的伤疤再重新挖开来请别人来参观似的。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像‘肖子俊’‘谢灵珊’‘司祺’这样已经逝去的人。” “那些商业活动,你都答应参加了吗?”霍思燕问。 我淡然的笑了笑:“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可能吗?” “关于续集,陈导说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写好,他说他很有兴趣……” 我的身子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决绝的回答道:“我其实早已经写好了,但是永远不会拿去出版,更加不会把它拍成电视剧。为了嫣然和天一能够幸福快乐的长大,也为了保住姜潮的名誉。” 之后的谈话中,霍思燕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和程亚菲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于是禁不住挠着她的痒痒肉“严刑逼供”,她在生理的作用下无法自控的几乎笑抽过去,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勉强的,“好啦好啦,我告诉你们……”她推开我们,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张请柬,我看到那眼熟的设计,心头一寒,只听到霍思燕苦笑着说:“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我杀青那天,迟早和她的未婚妻一起把这个送去了横店。” 程亚菲一把把请柬抢了过去,翻开来,看到里面迟早和杨絮靠在一起的亲昵婚纱照,登时气炸了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挑衅你还是怎么着?” 霍思燕没接程亚菲的话茬,而是看着我问到:“裴佩,你一定也收到了吧?” 这种情况下,我只得实话实说:“嗯,你也知道,我和杨絮是高中时的好朋友,虽然后来因为迟早的事情,到了大学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了,但是她和迟早结婚,也请了一些当年关系好的同学,我自然在其中。” “你那是张什么脸啊!”程亚菲捏了捏霍思燕触手滑腻的白嫩脸蛋,一脸恨铁不成钢,“当年是你甩了他,又不是他甩了你,你现在可是呼风唤雨的大明星,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经历了多少事,他现在就算插上翅膀也达不到跟你一样的高度了,他既然请你,你就大方送祝福不就得了,怎么还伤感起来了……” “根本不是迟早请你的,对吧?”我叹了口气。 霍思燕说:“嗯,虽然送请帖的时候,是他们俩手挽着手一起出现的,但是迟早到底是情愿还是被迫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未婚妻像是在对我示威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对迟早有愧我早就把请柬撕碎了甩她脸上去了,她以为她是哪根葱啊!可是,后来我又忍不住去想,我去会不会其实是件好事。如果我的祝福能够让迟早彻底放下过去,然后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我是应该去的。可是万一……万一这样只会让迟早更加难过呢?我何必现身去挑开那么多年前的伤疤?” 男人都有初恋情结,比如徐飞对我,又比如迟早对霍思燕。不同的是,我和徐飞经过了风风雨雨终于能够携手走到了一起,所有知道这一结果的人无一例外都认为这是童话,没有人知道童话的背后掩藏了多少不堪的秘密和心痛的泪水。而迟早和霍思燕的“初恋”呢?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初恋”一样,有过美好的瞬间,有过青涩的萌动,最后却因为无法挨到合适的季节,只能无奈凋零。 历经世事的霍思燕,和十几年前那个任性刁蛮骄傲自我的少女已经判若两人。如果迟早遇到的,是现在这个成熟坚强,懂得为人着想的她,那么那些背叛和伤害就不会发生,或许他们也会成就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童话。 可惜,这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如果”这个东西的存在。 回忆不可追。再美好,也只是早已失去生命力的尸体而已。 “我陪你去。”我说。 程亚菲看看请柬上的时间,说:“这不正是……你回美国的那一天吗?” “我会把机票改签,让徐飞先带徐天一走,我改乘第二天的航班。” 霍思燕笑着扑过来,圈住我的脖子,然后在我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我笑着推开她,哈哈大笑:“死一边儿去!” 在程亚菲怀里的徐天一扑腾着肉乎乎的小手小脚,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惹得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我突然回过神来,嘟着嘴凑到徐天一面前,在他挂着眼泪和口水的小嘴上轻啄了一下:“吃醋了?” 徐天一的小身板儿依然一抽一抽的,只是哭声却很神奇的渐渐低弱,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却满足的倒进我的怀里,嘎嘎的极为享受的笑了出来。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春雪消融,化成了一片浓浓的温柔。 裴佩: 第九十八章:残忍的婚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2-29 14:57:50 本章字数:5140 徐飞回来的时候,程亚菲和霍思燕已经离开了。他换下外套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房间里看徐天一,我看着那个脚步匆匆的身影,心中一暖,只因为他说要待徐天一视如己出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真的做到了。 趁着徐飞刚逗完儿子所以眉开眼笑的功夫,我说:“我跟你商量件事,好吗?” “说吧,老婆大人。” 我讪笑着从身后拿出那张喜帖,讨好似的的缠上去:“迟早和我高中同学要结婚了,日期是我们回美国的那一天,我本来是已经回绝了的,但是……他们俩给霍思燕也发了喜帖,我想来想去,还是陪她去一趟比较好,毕竟可以当个缓冲带和润滑剂,不至于让场面太尴尬,所以……” “所以,你打算让我先回去?你晚两天再走?”徐飞挑了挑眉。 “没有两天……”我竖起一根手指头,“只要一天就好了。” 徐飞脸一沉,说:“裴佩,我知道我不该吃醋,可是在你心里我到底排第几位?” 我捏了捏他的脸,笑嘻嘻的趴在他的胸前,像只大肥猫一样蹭了蹭,“就这一次,以后你都是第一,我听你领导,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把我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好不好?” 徐飞的脸色阴晴不定的闪了闪,终于最后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好,那把我的也延迟一天,我陪着你。” 我给了徐飞一个带响儿的啄吻,他却顺势揽住我的腰,将这个吻无限加深。 我知道,要建立起他对我的信任和安全感需要时间,更需要我的努力,现在,他还是会害怕任何一个松开我的手让我有可能和陈豪在同一片蓝天下的机会。事实上,连我自己也在害怕,也依然做不到心如磐石,泰然处之。 霍思燕已经是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趋之若鹜,这次去参加迟早和杨絮的婚礼,穿着很低调,不施粉黛,微低着头走在我后面,似乎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她包了一份很厚的红包,在来宾登记本上工工整整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看看上边用金边裱着的迟早的名字,一些早已经远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段感情,是她不留丝毫余地亲手结束的,那些不愉快的部分已经被时间冲淡而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些青涩的美好和悸动。第一次表白,第一份礼物,第一张大头贴合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争吵,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和好,甚至包括……第一次背叛和第一次伤害。霍思燕知道,迟早对于她而言,并不是爱的最深的那一个,却是她时至今日最为感念的那一个。因为在那段久远的青涩时光里,他们的感情在存在的时候是无比纯洁和毫无保留的,这是成人之后再也无法替代的独属于青春的颜色。 我握了握她的手,指尖一片冰凉。她的眼神掠过陌生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谁,我说:“他现在应该在化妆间换衣服,要不要我等一下制造机会给你们俩叙叙旧?” 霍思燕白了我一眼,说:“你不想活了是吧,我看你今天根本不是来给新人送祝福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我说:“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在这先一个人坐一下,我到后面跟新娘说说话,其实……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霍思燕笑着点点头,用带着笑意的安然的眼神让我放心。 迟早的妈妈再婚,嫁给了一个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富商,听说是她妈妈当年下乡时的老相好,对方包下了一整个山庄来为迟早办婚宴,极尽奢华之能事。我在九曲十八弯的走廊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扇虚掩的白色大门前听到了熟悉的来自于杨絮的声音,哭得歇斯底里。 “迟早,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当时你妈妈根本还没嫁给你继父!我如果要贪你家的钱我用得着找你吗?为了你我放弃了多少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背叛了我的好姐妹,永远的失去了她们,为了你去考我根本不想念的大学和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就是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为了你我放弃了耶鲁的奖学金,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连孩子都不要!现在……现在你竟然说我毁了你的生活,还妄想独霸你家的财产?不做婚前财产公证是因为一旦做了就坐实了你早就已经打谱要跟我离婚!从来没想过要一直过下去!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隔着门,我看不到迟早的表情,只能清楚的从他的声音里分辨出一丝阴鸷的寒冷:“不要把你自己说的像个为我付出了一切的情圣,杨絮,我没有求着你为我付出这些,是你自己犯贱,我想甩都甩不掉!高中那一次,你玩了什么心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生活都是被你给毁了的,我永远不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永远要被你控制,甚至你胁迫我跟你结婚,临了还要在我和她的心上再插上一刀!如果我是个孤儿,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这么多年巴巴的赖着我不放吗?我告诉你,把这份婚前财产公证书签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去,把这场戏演完,既然你说你要的是我的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给我看看,不要说一套做一条,既想当女表子又要立贞节牌坊!” 啪的一巴掌抽下去,听得门外的我胆战心惊。 我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人追赶我一般。但心中始终无法放心和释怀,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迟早打了个电话。 “我在后院的喷泉前面等你。”我说。 迟早沉默了半晌,应了声“好”。 迟早的脸上依然残留着方才的怒容,气息也是紊乱的,只是面对着我才竭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我没想到你会来。不是今天要回美国了吗?” “我改签了机票,今天是陪她来的。” 他自然知道我口中的“她”是谁。 “我真羡慕你。” “嗯?”我挑挑眉,不解的反问。 “羡慕你这么多年都和她在一起,无论她站在多高的高度上。” “迟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会这么……傻呢?” 迟早的脸上现出一丝疯狂,语速飞快的反驳道:“你也爱过,何必问我?至于过去没过去……这是我说的算,你和徐飞还不是能够破镜重圆,重新找回彼此?为什么我和她就不行?” “你现在哪里是在找回她!你分明是在蓄意加恶意的伤害杨絮!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有些难堪的咬了咬嘴唇。 “无所谓。”迟早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我不在乎,关于她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她?” “杨絮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除非她自己放弃,否则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只有跟她真的结一次婚,然后再让她自己对我死心提出离婚,我才能永远的真正的甩掉她!我才有可能干干净净的去把霍思燕追回来!” 我摇摇头,轻声说:“她长大了,你却还没有。霍思燕本来不想来,但是她又对我说如果她的出现能让你彻底对过去释怀,她哪怕觉得再难堪也会来这么一趟,送上对你和杨絮的祝福,所以她愿意忍耐杨絮无礼的步步紧逼,愿意来出席今天的婚礼,她已经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只知道任性刁蛮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大小姐了!你却还是……” “那是因为我对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一天也没有。我知道在你的眼里,会觉得我今天做的事很不成熟,很欠考虑,很幼稚,也很残忍,但那是因为你同样也是杨絮的朋友。虽然当初我和杨絮那样伤害姚忆,让你很失望,甚至之后就跟我们划清了界限再也没有往来,可是我知道你心底深处还是会念着杨絮高中时待你的好。但裴佩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对她残忍就是对我自己残忍!人生只有短短数十载,如果不能跟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永远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我已经搭上了近十年的时间都甩不掉她,但是我不能再这么由着这个女人接着毁了我下半辈子的人生!” 杨絮和迟早在一起的十年时间,被此时的他用尽所有恶毒的词语讲得如此不堪,我突然为杨絮感到可悲。如果她不是执着在这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身上,而伤害了身边真正爱她的人,她原本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拥有一段虽然平凡但却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爱情。她用了错误的方法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之后就算把尊严低进泥土里,却也换不回对方哪怕一瞬间的驻足和回眸。她以为将错就错就是一辈子,但谁又规定对方一定会奉陪到底呢? 霍思燕,迟早,杨絮,姚忆,谁欠谁多一点?这又是一笔永远算不明白的糊涂账。我是那个距离漩涡中心最近的旁观者,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如何做人如何经营感情以及人生到底要走哪条路,谁也替不了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握住霍思燕冰冷的手,然后望着迟早和杨絮戴上恩爱面具后的虚假笑容,吃完面前丰盛的婚宴大席。 哪怕感到味同嚼蜡。 裴佩: 第九十九章:番外:一霎即永恒 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 9:45:02 本章字数:4984 新人一个桌一个桌的敬酒,眼看着离霍思燕和裴佩所在的这一桌越来越近,霍思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霍思燕见到屏幕上闪烁的奇怪数字,喃喃道:“国际长途?”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Shirley姐姐……” 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就这样撞进霍思燕的耳朵里,力度绝不输给当头棒喝。 “Michelle?怎么了?”仿佛自动切换到了韩语模式,已经逃避了接近两年的语言却仿佛一点都不曾生疏。 “Iris姐姐说她要结婚,社长发怒了,说要把MISS.U解散……怎么办……姐姐……我该怎么办……”Michelle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结婚?跟郑俊浩?” “嗯!” 霍思燕有些慌了,眼神游移不定的看向已经端着酒走向自己的迟早和杨絮,以及身旁一脸莫名的裴佩,慌乱的用韩语说:“你现在在哪?在公司还是在宿舍?Iris在吗?你要她接电话!”说完,霍思燕按住听筒,对裴佩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裴佩的眼睛眨了眨,虽然不知道霍思燕为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但是听到她嘴里说的全是韩语,想必是和MISS.U有关,自己自然不方便多问,于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霍思燕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拿起包便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一个人大力攥紧。她抬起头,却发现迟早已经近在咫尺。 “你要去哪?” 所有人都望向这里,望向正准备离开的霍思燕,望向彻底失态的新郎迟早,望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新娘杨絮。 裴佩站起身,端起酒杯,迎了上去,她一边笑吟吟的说要敬酒,一边不露声色的掰开迟早紧握住霍思燕的那只手。在旁人都留心不到的功夫,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你先不要激动,霍思燕有正经事要做,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讲,我可以再帮你约她出来,但是现在有这么多人在,你是新郎,她又是个大明星,如果被认出来,被那些记者拿来乱写,到时候她会恨你一辈子。” 迟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霍思燕急匆匆的离开,哪怕那身影已经不见,却依然收不回目光。 杨絮似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要转移到裴佩的身上,冷冷的说:“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帮他约霍思燕然后再让他们见面?你们当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裴佩冷冷一笑:“杨絮,你真该好好检讨一下你自己。霍思燕会来,还不是你自找的?喜帖是你亲自送去横店,这一点,相信不需要我提醒你也不会忘。”言罢,裴佩一扬脖子,把满满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轻笑一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当初,裴佩的那本《笑忘歌》是以霍思燕为原型,不仅出版还签了影视改编权的消息,在韩国犹如空投了一枚重磅炸弹,很多韩国人都想弄清“Shirley”的过去,所以这本书的韩译版版权也很快就签了出去,一面世就取得了非常好的销量成绩。事情的前因后果被公之于众后,霍思燕取得了大多数韩国人尤其是MISS.U歌迷的谅解,他们都希望霍思燕能够以Shirley的身份重新回到韩国,能够看到四个女生重新并肩站在舞台上,而霍思燕的旧东家M.EEntertainment也向她递来了橄榄枝。 对于这一切,霍思燕面对镜头,表达了感激,但却很坚决的婉拒了。 女子偶像歌手的帽子,霍思燕从出道开始已经戴了七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韩国娱乐圈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残酷,这条路已经走不了太久,既然她在国内的演艺事业已经步入正轨,自然没有必要再重蹈覆辙。 不是她心狠不念旧情,而是因为世态炎凉,她就没有了冲动的资格。 可是在听到电话里Michelle的哭腔,知道MISS.U终于还是走到了解散这一步,她的心还是狠狠的皱缩了一下。 十年的时间,几乎占据了她迄今为止接近一半的生命。她们四个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团员、战友或者一般关系的朋友,更是可以彼此信赖和依靠的亲人。她曾经抛下过她们,在她们求她回去的时候,她也硬起心肠选择了拒绝,可是她们仍然念着她,Michelle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仍然会本能的向她这个大姐姐求助。 仿佛她从未离开,她们仍是一体,她仍是MISS.U的Shirley,对于她们此刻所面对的痛苦和彷徨,仍然感同身受。 霍思燕在电话里问Iris:“值得吗?郑俊浩下个月就要服兵役去了,你却在这个关口选择嫁给他,你不在乎你的事业了吗?你……打算一辈子留在韩国吗?” Iris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的平静:“出道这七年,我真的很累……你在国内还有个家,我却只是个没有根的浮萍。郑俊浩是我爱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服兵役这两年,他不想让我干等,想要跟我分手,我为了证明跟他在一起的决心只有出此下策。” 或许是因为Iris一直以来拥有的东西都太少了,所以会为手中唯一仅有的温暖而倾尽全力的付出,霍思燕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责怪她,所以只能陷入尴尬的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凉凉的话,“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么?” Iris说:“没有了,我做事从来不想要余地,决定了就不会后悔。你放心,不会有事的,Michelle可以做演员,Shella可以继续以个人身份做歌手,社长也是这么想的。Michelle之所以会哭的那么厉害,是因为她很害怕,她一路走的太平顺,又被我们和公司保护的太好,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也没独自面对过风雨,所以才会有些不适应而已。” “好可惜,原来……‘我们’就要这么成为历史了。” Iris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就当最后疯一回,我们……开一场告别演唱会好吗?MISS.U的告别演唱会,我们四个人,缺一不可的演唱会。” 霍思燕握着话筒,愣愣的站在原地,被“缺一不可“这四个字猛得击中了心脏。 “好,我会去跟公司说。”霍思燕用无比坚定的声音答道。 这是她最最重要的青春记忆,曾带给她无限的光环和荣耀,是将她拯救出泥潭的翅膀——如今,就为它画上一个圆满的记号吧。 然后,她才有力量去面对未知的未来,重新出发。 告别演唱会的事,竟然出其顺利的被定了下来。 艺人总监对霍思燕说:“这件事可以让公众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念旧且善良的艺人,对提升你的形象有很好的帮助,更何况,这次演唱会会在国内发行限定DVD,也正好是之后的公司为你量身打造个人专辑的踏板和试金石。所以我们已经联系了韩国那边M.E的相关人员,把演唱会的事情敲定了。” 在商言商,霍思燕早就料到,公司就算答应袭来,所考虑的也只是利益最大化,而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肯定不在考虑范畴。如果是十年前,她或许会为此而失望和难过,可是现在,她却已经习以为常。 无论原因是什么,只要答应了就好,过程不重要,能达到结果的就是“好过程”。 为了演唱会,公司为霍思燕空出了两周的空档。她坐在飞机上,经过短暂的飞行,耳边响来韩亚航空空姐甜美的嗓音提醒她即将降落在仁川机场的时候,霍思燕闭上眼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真实的痛楚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一袭黑衣墨镜的霍思燕出关后拎着行李向出口走去。这条路她走了太多次,熟悉的像是进自己的家门一样。 突然,远处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人潮涌动,无数的横幅和灯牌被歌迷拿在手中,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她,哪怕她已经离开韩国接近两年。 人群的最前面,有三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里。 不待她上前,她们三个就跑了过来,紧紧拥住她,像是过往无数次在舞台上时一样。 裴佩: 第一百章:番外:一霎即永恒 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2 13:53:42 本章字数:3552 两年的时间,首尔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公司亦然。霍思燕重新踏入M.E,见到很多曾经熟悉的脸孔:工作人员和后辈、练习生向她恭恭敬敬的鞠躬打招呼,前辈则接受着她的鞠躬,时空交错,地点却没有变换,霍思燕竟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两年的空白以及中间的风风雨雨都并不存在。 当然,她没有忽略掉周围众人古怪的探寻一般的眼光。 她们四个来到MISS.U的专属练习室,这里的墙纸依然是蓝天白云,四面是巨大的落地镜占满绝大多数的墙壁,只有少许的空暇悬挂着每张专辑或者单曲的封面宣传画。它们被精心的裱制在框中,宛若她们四个一路走来的脚印。 四个人随意的躺在地板上,双手双脚横七竖八的展开,毫无形象可言。 霍思燕说:“我好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以前练习的时候,跑通告的时候,被密集的演出压得喘不动气的时候,零下十几度还要穿超短裙和十厘米厚底鞋劲歌热舞的时候,被问到无比尴尬尖锐的问题的时候,我常常会感到厌倦和疲惫,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了。” “那你还抛下我们!”Michelle哭着埋怨道。 Iris低喝一声,制止住Michelle继续说下去:“Shirley有自己的苦衷,如果她真的不在乎我们,她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不会因为你的一个电话就想尽办法去争取回来和我们一起开告别演唱会。” Shella轻声喃喃道:“有什么关系……反正Shirley姐姐不会真生Michelle的气,Michelle就算任性,又还能任性几天?” 霍思燕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眶微微渗出的湿意,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好了,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练习吧!”言罢,霍思燕熟稔的操作着练习室的音响设备,然后熟悉的旋律便突然响起。 身体内奔腾的血液里仿佛存在着记忆的密码,哪怕跨越两年的空白,动作依然熟练而标准,没有丝毫的遗忘。她们四个明明默契仍在,明明心中都充满了不舍,明明对这舞台仍有眷恋,可是却不得不被命运的手强推着,散落天涯。 两周后,已经回到费城的裴佩在MISS.U的论坛里蹲直播。 无数的饭拍高清图以及视频源源不断的流出,台上的MISS.U和台下的歌迷几乎都泣不成声,大屏幕上时常切换回放的是当年四个小女生练习的样子。那么拼命,头发上不停的有汗水飞溅,脸颊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音乐一停便瘫倒在地,休息不了多久身为队长的Shirley便上前一一把妹妹拉起来继续。 出道,打歌,第一个属于MISS.U自己的一位,访谈,杂志拍摄,综艺节目,旋爱,电视剧……原来,她们一起做了这么多的事,原来她们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路,原来这就是她们并肩度过的12年时光。 仿佛心脏被全部填满,因为太过充实的记忆和感情而恍然觉得胜过了几十年…… 刚刚过去的生日,徐飞送了一把木吉他给裴佩。她轻轻的拨弄着琴弦,清越中透着忧伤的小调缓缓在空气中流淌。曾经,她们都是对音乐执着的孩子,现在,却需要为了生计整日忙碌奔波。她放弃了架子鼓,放弃了吉他,拿起了手术刀,而当年的主音霍思燕也开始以演戏为生,唱歌反而成了“玩票”。 理想是天上的云,只有孙悟空才能踩在上面一个跟头翻出去十万八千里,她们只是凡人,如果妄想把云彩当大地踩上去,换来的只会是从高空重重摔落而已。 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因为徐天一哭了,不知道是饿了需要喂奶还是尿了需要换尿布,她还有很多资料没有看,全英文充满了专业词汇有时真的会让她抓狂。一刻都不能耽误,回忆往昔然后泪流满面对于一个接近三十岁的女人来说不仅是奢侈更是愚蠢。 裴佩站起身,抱起徐天一,一边逗哄轻晃,一边解开前襟把胸部贴了过去。看着怀中的儿子大口大口的吮吸,渐渐停止哭闹,眼角眉梢间的满足是如此的发自真心,裴佩那张素净恬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 那一刻,费城暖色的阳光静静的洒在那把木吉他上,隐隐流泻着耀目的光华。当年北极尖叫里肆意挥洒青春的少年们已经长大,终于得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逆光之下,阴影斑驳。他们各自幸福,海角天涯,虽然这幸福,不是初初设想的样子,甚至已经与彼此无关。 《笑忘歌》的续集,终究没有出版。 三年后,30岁的裴佩学成归国,带着续集的唯一手稿。那些惨烈、不堪、欢笑、泪水、执着、痴迷、爱憎、矛盾,统统被她在肖子俊的墓碑前付之一炬。她看着它们化成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燃烧的更加炽烈,仿佛是肖子俊的魂魄归来,要带走那些记忆一般。 ——这一世的亏欠,只能下一世偿还。 希望到那时,上天也能让我早早遇到你,我会牵起你的手,永远不松开。裴佩浅浅的笑着,却有一行清泪沿着脸颊滑落,被烟雾蒸腾的热气渐渐模糊。 徐飞望着妻子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的那个芥蒂在此时才真正释怀。 他不是她心中的唯一,甚至不是她心中的第一,他永远不知道她是为了爱还是感激还是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救生圈才选择和他在一起,又或者是,兼而有之。可是这一切,比起日后几十年相伴到老的岁岁年年,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他拥有的,比肖子俊、姜潮、陈豪都要多太多。那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温柔恬静的笑容,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走上前,揽住裴佩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不需要再逞强,不需要再孤单的支撑着早已经风烛残年摇摇欲坠的生活,可以安心的依靠,可以放肆的流泪,可以永远的栖息。 世事安稳,岁月静好,这便是裴佩的幸福,逆光之下的幸福。 不圆满,她却仍能为之欣然的微笑。 【正文完】 尾声: 第一百零一章:不爱你爱谁(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4 20:31:34 本章字数:4638 程亚菲的30岁生日一如既往的陪着爸爸妈妈度过。 章远曾经为此微词了多年,但是程亚菲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坚决:“你没有养过我一天,但是我妈当年可是冒着被门持续夹手一分钟每五分钟出现一次一只持续十个小时的剧痛把我生下来,我的生日是她的受难日,我肯定要陪着她。” 章远被程亚菲堵得说不上话来。 他把徐飞和裴佩叫出来当桌球,一杆进洞,气呼呼的说:“她都30了,还那么黏父母,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徐飞笑笑,说:“你不喜欢可以分手,正好我表弟现在还单着呢,肥水不流外人田。” 章远顿时吃瘪,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佩说:“她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一直不上不下的瞒着她妈,心里自然亏欠,你要多体谅她。” 章远叹了口气:“我特么都求了好几次婚了,她每一次都是一张苦瓜脸的望着我,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只有地下情的份儿?永远都不能奢望扶正了?我爸可还指望着抱孙子呢……” 想到章远的爹,裴佩的眼皮不安分的跳了跳。 那个儒雅睿智的男人,不仅是她和程亚菲复读时的班主任,更是程亚菲母亲的前夫。章远的妈妈当年介入了他们的婚姻,为程亚菲妈妈的心头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痕,这是插在程亚菲和章远之间一根永远难以拔除的刺,程亚菲试着跟章远分手,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兜兜转转两个人最后还是回到了远点。 于是,索性闭上眼睛摸着石头过河,过一天算一天,那些不知该如何解开的死结便干脆装作它们并不存在。从杜思聪离世两人和好一直到今天,时间白驹过隙般就这么过去了五年。 他们仿佛回到了在荷兰留学的同居生活,相濡以沫,恩爱交颈,只是默契的对上一代的恩怨绝口不提。 裴佩当然没告诉章远,程亚菲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催她相亲,她明理答应,掉过头来再悄悄拒绝,任由自己在夹缝中艰难求存,里外不是人。裴佩曾经劝过程亚菲很多次,父母终究是父母,说到底还是希望子女能够幸福,程亚菲都逃避的摇摇头,苦笑着说:“裴佩,你不懂的,这件事在我爸妈之间也是个死结。我妈妈醒来之后,记性变得很差,经常五分钟前说的话五分钟后就不记得了,手里拿着东西却突然愣住忘记自己要去哪里干什么,却唯独对和章叔叔在一起时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我爸爸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觉得很憋屈,觉得我妈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章叔叔,现在我如果把事情挑明了,我妈的身体经过上次车祸以后已经变得很差了,我怕她受不了打击……我爸爸也会觉得更加羞辱吧……那个男人曾经糟蹋过他老婆,后来那男人的儿子又要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裴佩能够给予程亚菲的,只有一个沉默无言的拥抱。 愣神的功夫,短信的提示音把裴佩从回忆中拉回。 程亚菲说:“裴佩,我怀孕了……” 球杆脱手落地,裴佩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是抖的。 “怎么了?”徐飞上前扶住她。 裴佩把手机握紧,强装镇定道:“我有点事,你们俩继续打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家。徐飞,你先把车钥匙给我,我要去接个人。” 徐飞半信半疑的把车钥匙递过去,没有多问任何。 裴佩带着程亚菲去北医附院挂了妇产科,祁祯是熟人,微笑着说胎儿刚刚28天,很健康。但见到程亚菲一脸失措,裴佩欲言又止,孩子的爸爸也没有陪着一起来,顿时知道其中另有内情。 程亚菲说:“祁医生……这孩子,我想打掉。” 祁祯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因为你之前出过的那场车祸让你的盆腔受了很大的撞击,这次怀孕实属不易,再加上你之前曾经有过流产,如果放弃这个孩子,那你以后再想怀孕……恐怕几率会很低。” 程亚菲的身体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裴佩用力撑住她的肩膀,恐怕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样的情况,跟当年的裴佩差不多。同样是在怀孕几率很低的时候发生了奇迹,但这“奇迹”的到来偏偏会把眼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打破,直至万劫不复。 程亚菲和裴佩找了个私人会所,倦怠的窝在包间里。裴佩要了一杯咖啡,为孕妇程亚菲要了一杯牛奶。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留下徐天一的?”程亚菲苦笑着说,“在已经决定跟陈豪划清界限,跟徐飞在一起之后,你不怕徐飞会不疼爱徐天一吗?不怕将来东窗事发你婆婆家里知道徐天一并不是徐飞的儿子然后不会善罢甘休吗?你不怕陈豪知道你怀孕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吗?” 裴佩说:“我当然怕……可是我更怕自己再也当不了一个母亲,还怕我害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辈子走不出那个阴影,永远都活在噩梦里。” 程亚菲像是被裴佩的话集中了一半,握紧了手里的瓷杯,久久不语。 裴佩把程亚菲送回家,看着她睡下,正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里的章远声音轻快,透着几分得意:“裴佩,告诉我实话,我要当爸爸了,对吗?” 裴佩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的说:“什么?” “我一直跟着你们,我知道你开车去接的那个人是程亚菲,你陪她去北医附院挂了妇产科,找了当初为你接生的祁祯。” “你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来问她,说来说去,这都只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只是个外人。” 章远说:“对于避孕,她一直很小心,可是我看她纠结了这么久,已经钻进了死胡同里,我求婚了那么多次,她都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只能这么做了。” 裴佩这才知道,原来这次怀孕,章远早有预谋。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纵然知道章远情有可原,但对程亚菲的心疼胜过了一切:“你这是在逼她。”她低喝道。 “除了逼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裴佩,我们不是没有分开过,为了我爸和她妈之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初她把我丢在马尔代夫我也认了,可是……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快活过!她也一样!她出了车祸忘记了一切,把我当个陌生人,我当时就觉得好像整个心都被人给掏空了!所以后来我们再在一起之后我就告诉我自己,我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再也不会!他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关我们什么事?我妈的确对不起她妈,可我妈已经死了!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这一切要我们俩来偿还?!” “你跟我吼没用……”裴佩有些疲倦的扶了扶额头,“她现在等于是被自己的父母还有你亲手推到悬崖上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经历过太多伤害的女人,她没那么坚强,也受不起折腾了。你既然选择了让她怀上你的孩子,就负起你该负的责任。否则,我会把你曾经做过的事都告诉她。” 章远顿时惊慌失措:“裴佩!” 裴佩冷冷一笑:“我说过,只要你给她幸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你只是任着自己的占有欲而不停的逼迫她,我不敢保证自己还会继续保持沉默。” 章远这才知道,裴佩一直都是恨他的。他没有忘记她曾经毁了程亚菲的婚礼,把杜思聪逼上了绝路,裴佩曾经怀着的那个姜潮的遗腹子就是被杜思聪一脚一脚生生踹掉的。裴佩为章远背了黑锅,失去了孩子,事后,她却愿意为了程亚菲而咽下这一切,前提是——他能够给程亚菲幸福。 尾声: 第一百零二章:不爱你爱谁(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5 13:26:18 本章字数:5952 那天晚上,章远回到他和程亚菲的小家,程亚菲蜷缩成一个脆弱的一小团,睡得正沉,眉间拧出一个百转千回的结。 他试着用指腹将之抚平,但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最终只得放弃。 第二天,一切如常。吃过早饭后章远开车送程亚菲上班,在她下车前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灼热的吻。 程亚菲脸色微红,说:“这里人来人往的,被看到了多不好。” “老夫老妻了,还会不好意思?”章远挑眉。 程亚菲瞪了他一眼,砰得甩上门。 在电梯里发呆,程亚菲暗暗的算着日子。她和章远两人从20岁那年去荷兰留学便在一起,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十年。虽然有过分离,但感情却从未变过。有多少人爱而不得,想起芳魂已逝的许曼卿,想起为了爱决然远离的肖子俊,想起永远在黑暗中望着裴佩却放弃走近半步的陈豪,程亚菲的手不自觉地交叠覆盖在仍旧平坦的小腹——她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第二天是杜思聪的忌日。程亚菲请了半天假,买了一束百合前往八宝山。墓碑上贴着杜思聪的黑白相片,年轻干净,笑容舒展,却不是他的真实相貌。他毁容前的长相已经无人知晓,他的死也将太多的秘密深埋入地底。程亚菲把花束轻轻放下,整理着墓前的杂草。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自己差一点就以身相许约定终身的男人,他的过去,他的想法,她通通都不知道。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有杜思聪这个人的存在了。” 程亚菲站起身,循声望去,三米外逆光而立的女子,不是容谨之又是谁? 她们曾经在荷兰同吃同住,亲近的好像同一个人的左右手。容谨之为了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自杀,是程亚菲救了她,并且鼓励她重新站起来,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可是阴差阳错,原来那个害得容谨之万劫不复的男人,就是程亚菲要嫁的杜思聪。 程亚菲一直愧疚的觉得,容谨之当时划在手腕上的好几刀里面,有一刀是自己划上去的。所以,她才在婚礼上给了杜思聪一巴掌,做了落跑新娘。 她没有想到杜思聪会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裴佩身上,甚至绑架了她,一脚一脚的踹掉她的孩子,最后被盛怒下的陈豪在黑白两道都下了绝杀令,不到24小时时间便落到了陈豪的手上。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没有人知道陈豪对杜思聪做过了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结果——杜思聪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捧灰,陈豪为他在八宝山买了一块墓地,让他长眠于此。 那一番浩劫后,程亚菲跟章远秘密和好,心照不宣的瞒着家里人。而程亚菲却再也没有跟容谨之见过面。 五年时间,容谨之的容貌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略显憔悴,嘴角的笑容也透着几分冷意。 程亚菲说:“我不会忘记他的。” “可是现在你和章远过得很幸福,你们就快结婚了,甚至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却孤零零的躺在这,奢望着你一年才能来看他一次。”容谨之的笑容渐渐加深,她弯下身来,用指尖轻抚杜思聪的照片,“你根本没爱过他,否则你不会这么泰然平静的面对他的死,不会一点伤心的情绪都没有!” 程亚菲捂着小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你好几天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跟着你的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章远。他也知道自己就快要做爸爸了,只是他还没跟你摊牌而已。我猜,他是在等你亲口告诉他。” “我对他所有的怨和恨,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曾经伤害和离弃你,如果你自己都不介意了,看来我也没有什么继续恨下去的必要了。” 容谨之像是被程亚菲的这句话突然噎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亚菲接着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他走了,我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早点放下。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没过去,永远都不会过去!”容谨之歇斯底里的喊道,“他不能白白的死,我一定要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让杀害他的凶手付出代价!” 程亚菲的眼前飘过陈豪淡定微笑却浑身沁着冷意的样子——那个男人唯一的弱点只有裴佩,除此以外,他几乎是天下无敌的。 容谨之要为杜思聪报仇?简直是螳臂当车,贻笑大方。 程亚菲握住容谨之的胳膊,说:“就算你亲手杀了那个凶手,他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他回来了,他也已经不爱你了,你又何必……” 容谨之猛得把程亚菲推开,神色间的疯狂更甚,“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装作听不到听不懂,但是我请你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想想清楚。已经五年了,逝者已矣,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何必钻都死胡同里怎么都不肯出来?”程亚菲顿了顿,指着墓碑厉声说道,“更何况,他纵使并不该死,但起码不是无辜的!” 他对裴佩所做的一切,时常让她觉得难以与裴佩柔柔的目光对视,她现在也成了一位母亲,每每想到要拿掉腹中的孩子,便会觉得痛彻心扉,那么裴佩当初眼看着孩子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逝干净,她又会有多痛? 他的残忍,将她对他所有的感情都烧成了灰烬,无爱无憎,所剩的仅有老朋友间的淡淡的惆怅,化为每年忌日坟前的一束纯白花束。 想要挡住一个已经陷入偏执和疯狂中的女人,谈何容易。 当容谨之查到了陈豪的名字,当她知道杜思聪是被陈豪一拳一脚活生生打死的,脾脏破裂,极尽残忍,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内心深处愤怒的火焰。 第一次,在地下停车场,她拿着刀冲向陈豪,被陈豪一脚把刀踢飞,几个小弟蜂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 面对他的咒骂和质问,陈豪显得极其冷漠,淡淡的说:“我知道杜思聪欠你的,所以今天饶你一命,只此一次,希望你不要再做注定无用的愚蠢的事。” 毕竟,杜思聪是他的弟弟,毕竟,杜思聪是他杀的,毕竟,容谨之是程亚菲的好朋友,而程亚菲的喜怒哀乐又直接牵连到那个他在乎的女人身上。 陈豪坐进车里,绝尘而去,脸上的表情奇异的现出一丝温柔。这是每每想到她时才会露出的神色,哪怕她现在不在自己的怀里,可她却把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留给了他。陈嫣然——她越来越像她,陈豪只要看到那张肖似的小脸,想到她的身体里流淌着自己和那个人混合在一起的血液,那颗冰冷坚硬无坚不摧的心便会柔软一片的化成水。 他以为容谨之会放弃。 可他,低估了容谨之对他的恨,当然更低估了她对杜思聪的爱。 哪怕他曾经伤害她,背叛她,她始终爱着他。纵使伤痕累累,纵使为他赔掉性命,她也绝不后悔。 陈豪发现陈嫣然不见了的时候,掀翻了整张桌子。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是没有消息,我让你们统统给嫣然陪葬!”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不要,不要……陈豪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这种眼睁睁看着手指尖的幸福一点一滴的流逝干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已经体会过两次,第一次是杜思聪把裴佩殴打至流产,裴佩大出血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第二次是裴佩生陈嫣然和徐天一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 陈嫣然是他的命,没有她,他宁愿去死。 容谨之打电话给陈豪,非常坦率的承认自己绑架了陈嫣然。 “放了她,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根本没想活。”容谨之的声音犹如毒蛇般冰冷,“抓了她,会比直接杀了你,让你更痛,不是吗?爱而不得的痛苦,无法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的挫败,你让我尝到的一切,我今天都要双倍奉还给你!” “啊!!!!”陈嫣然稚嫩的嗓音付出凄厉的惨叫,从电话彼端传来。 陈豪肝胆俱裂,差点将电话生生捏碎。 他多么希望痛的是他!为什么是嫣然!为什么是那么无辜那么美好的嫣然! “爸爸!爸爸!”嫣然无助而凄厉的哭喊着。 陈豪的眼睛变得血红,含着泪水,犹如地狱来的修罗,杀气四溢。 “豪哥,查到了。”身旁的手下放系器材,厉声说,“在城西!” “我们走。”仅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陈豪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把牙关这样生生的咬碎了。 嫣然捂着额头和颞部正曰曰流血的伤口,哭到几乎晕厥。 容谨之似乎并不急着杀了她,她在等,在等待的过程里不间断的慢慢折磨着嫣然。 嫣然越痛,她就越开心。 陈豪和手下一脚踹开仓库的大门时,容谨之淡淡一笑,“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慢啊,怎么?这就是你那了不起的父爱?可是你看看你为你女儿带来了什么?她已经毁容了……可是你别怪我,要怪,只怪她自己生错了人家,有了你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亲爹!” 尾声: 第一百零三章:不爱你爱谁(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6 12:22:14 本章字数:5348 容谨之森然的笑着,猛得举起了手中的刀。寒光一闪,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砰”的一声枪响,容谨之的身子停滞在半空中。 手腕上应声出现了一个血洞,那把刀也掉落在地。 又是一枪,补在了胸口。 片刻前歇斯底里的疯狂被逝去的生命倏然间打散,容谨之从嫣然的身上翻落在地,微微的笑着,眼角有滚滚的热泪滑落。 她并不奢望能够真的为杜思聪报仇,她也知道杜思聪早已经不爱她,甚至根本就不值得她爱。 她只是厌倦了这样的人生,想着以这样华丽凄绝的方式离开,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而爱的到底是谁却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破碎的身体,这破碎的生命,终于要走到终点了吧。 光影消散,黑暗袭来,容谨之慢慢的闭上眼睛,鼻息间仿佛萦绕着十年前的荷兰遍地盛开的郁金香的香气。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飞回到哪里,伴着风车,无拘无束的笑着,再也不要回来…… 陈豪把满脸是血已经被枪声吓得昏厥过去的嫣然抱了起来。 “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其他人清理现场然后回去。”陈豪对这么多年来的左右手林妙峰沉声吩咐到。 “是。” 车子风驰电掣的开向北医附院。裴佩刚好在急诊值班,刚刚抢救了一个气胸的病人,满身倦怠,还没顾得上喝口水,就看到陈豪抱着陈嫣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剩余的半杯水撒了一地。 护士被吓了一跳,一边麻利的找拖把一边关切的说:“裴医生,你没事吧?” 裴佩的身子抖得像筛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却突然向刚刚进到急诊大厅的一对病人和家属冲了过去。还好有口罩着面,遮挡住了她直接滚落下来的狼狈的眼泪和失态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自己的女儿,却是满脸血污,用微弱的犹如小猫一样可怜的声音低吟着“好痛”。 裴佩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被人攥紧,嫣然痛,她仿佛比她还要痛…… 裴佩所在的胸外科按理说不应该去医治普外科的病人,但裴佩主动请缨帮普外科处理病号,对方是裴佩的师兄,信得过她的手上技术,自然也就欣然应允了下来。 许是伤口的阵阵刺痛的作用,一直迷迷糊糊的陈嫣然竟然醒了过来。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和裴佩如出一辙的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滴,眼底有好奇和惊异,更有恐惧和痛苦。软软的声音因为混着哭腔而轻颤着:“不要……好痛……” 陈豪握住陈嫣然的手,绵软白嫩的手指,几乎不敢使劲攥紧,只能柔柔的包着:“嫣然乖,你受伤了,如果不缝,会流很多血。” 陈嫣然一听到“缝”这个字,吓得浑身扭动个不停,哭叫声也开始声嘶力竭起来。她拉着裴佩的白大衣下摆,仿佛溺水的人本能的抓住身边的稻草,顾不得去思考它能不能承受自己的负重。 裴佩轻轻的把陈嫣然抱在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说:“嫣然,你要乖,你最勇敢了是不是?你爸爸是大英雄,你也不能为他丢脸啊……阿姨等一下给你变个魔术,让你的伤口先不疼,然后再给你缝起来,这样你洗洗脸才能恢复原来那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样子,否则这样满头满脸都是血,这么丑,以后嫁不出去,做不了漂亮的新娘子怎么办?” 陈嫣然在裴佩的声音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仍然抽抽噎噎的,但却已经不再挣扎。她往裴佩的怀里拱了拱,撅了撅樱桃一样的小嘴,说:“什么魔术啊……” 裴佩笑了笑,把嫣然交给陈豪,转过身对护士说:“准备清创、麻药和缝合包。” 陈嫣然躺在爸爸的怀里,黑黢黢的眼珠子湿漉漉,还蒙着血污,却出奇的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忘记了疼痛,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刚才那个给她温暖的怀抱好像天使一样的医生阿姨身上。 陈嫣然很幸福,虽然四岁不到,但是她知道她的爸爸有多疼她。明明对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到她面前却会瞬间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恨不得宠上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要把她抱在怀里,疼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久久都不愿意移开。陈嫣然曾经苦恼着说要找妈妈,可是在看到当时爸爸脸上露出的受伤脆弱又很痛苦的神情之后,她便咬紧牙关再也没有提过。 妈妈是什么样呢?妈妈会怎样对自己呢?陈嫣然偷偷幻想过很多次,但那个从来没出现过的身影却一直像是隔着蒙蒙雾气一般,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看不分明。现在,陈嫣然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熟悉感,总觉得妈妈应该就是医生阿姨这样的,很漂亮,聪明干练,对她温柔呵护,像爸爸一样疼她,但又很有原则,不会毫无下限。 整个缝合的过程中陈嫣然都闭着眼睛,闻着裴佩身上若有似无的体香,麻醉药的作用让她并不疼痛,只是能感觉的到针线穿过皮肤的触感。她用手掌攥着陈豪的大拇指,感到莫名的安心,爸爸在,医生阿姨会治好她,她得救了,她再也不用害怕。想到这,疲乏和困倦席卷而来,陈嫣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妙峰带着三个心思缜密的手下去容谨之家毁灭证据,竟发现了一本日记。 从十年前为了杜思聪毅然决然的回国开始记起,那时的她充满了雀跃的兴奋和发自内心的幸福。然后她生病,手术,杜思聪抛弃她,她自杀,被救,发现杜思聪和程亚菲在一起,程亚菲在婚礼上落跑,杜思聪绑架和重伤了裴佩,然后被人灭口,她曾经崩溃过,堕落过,最终仍然不能放下,不能遗忘。她决定清算旧账,决定为自己爱的人讨回公道。 “我要报复的人,除了直接杀了阿聪的陈豪以外,还有一个人。他是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黑进裴佩的电脑,在阿聪和程亚菲结婚典礼的幻灯片上加上我和阿聪当年的结婚照,程亚菲就不会逃婚,阿聪就不会失去理智,他就不会伤害裴佩,他就不会惹火陈豪,他就不会死!章远,你想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和程亚菲两个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吗?你毁了所有人的生活,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那么,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把它变得公平!”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段话。 字迹潦草,每一笔都很用力,有好几处都把日记本的纸面生生划破出口子。 随着日记本一起被放到陈豪面前的,还有一张快递公司的单据,上面显示着容谨之绑架陈嫣然的当天上午曾经寄过一个包裹,地址的地方因为对方过于用力而清晰可见——程亚菲家的地址,收件人“周宴”,也就是程亚菲的母亲。 周宴在看到那些女儿当年流产的资料,以及她和章远在荷兰同居时的亲密照片时,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程亚菲的容貌大多数肖似周宴,都是白皙的鹅蛋脸,清秀的眉眼,很清纯很显小,而章远的五官轮廓极深,剑眉挺鼻很具有冲击力,再加上高大健硕的身材,这几样全部都遗传自他的父亲章海柏。 照片里的程亚菲画着浓艳的宴会妆,在和章远舌‘吻。 照片里的程亚菲站在日本的樱花树下,和章远紧紧依偎。 照片里的程亚菲趴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解开比基尼后带,章远正往她的后背上涂防晒油。 一张一张亲密热辣的照片,却都比不过那张薄薄的纸来得震撼。 原来,程亚菲曾经偷偷回国,流掉了一个孩子。 那个男人,糟蹋了自己,那个男人的儿子,糟蹋了自己的女儿。 周宴把脸埋进手掌中,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 ——哪怕她早就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程亚菲的爸爸程海宁对她极尽呵护和宠爱,年过半百,她什么都有了,大难不死,周遭的所有人都说她必有后福要好好珍惜,可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伤口在日复一日的疼痛,流着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往昔的噩梦中走出来。 那些或快乐或痛苦的记忆,伴随着周宴的脑部功能退化,记性越来越差,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几乎每夜都在梦中奔跑,梦里面的章海柏是个不停追赶着她的怪兽,她时常大叫着惊醒,满身是汗,再也无法入睡。她这么努力的跟这个男人搏斗,想要远远的甩开他,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如此彻底的渗透进她的生活? 程亚菲——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宝贝,竟然被他的儿子染指,竟然被那个女人的儿子染指,竟然被那个孽种染指! 那些痛苦的回忆终于煎熬成仇恨,在一瞬间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汹涌而来。 尾声: 第一百零四章:不爱你爱谁(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8 12:28:59 本章字数:6687 周宴和章海柏的感情,经得起生死,却没能经得起平静的流年。 文化‘大革’命时期,周宴和章海柏随父母下乡,生活和工作都在一个生产队里,自然感情亲厚。章海柏见多识广,有体贴温柔,擅长变些小戏法儿来逗周宴开心,久而久之周宴便成了章海柏身后的跟屁虫。 十四岁的妙龄少女周宴出落的像青葱般水灵,懵懂的小情怀已经像是一粒种子悄然在心头埋下,她时常偷偷的望着章海柏的背影发呆,睡觉时咬着被角也能笑出声来。章海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这世道虽然现在是这样,但总有一天会回归到正常和清明,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我们一起考上名牌大学,好吗?” 周宴用力的点点头,浑身都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怎么使也使不完。她开始天天晚睡早起,干活学习两不误,甚至在睡觉时紧贴的墙壁上用小刀刻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考大学”。 少女时期的周宴把上大学当做自己人生的理想,也当做和章海柏之间的一个甜蜜的约定。 章海柏家兄弟姐妹多,他又是哥哥,吃的东西大多让给了弟弟妹妹,自己则时常饿肚子,明明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瘦得皮包骨头,周宴看在眼里非常心疼,便每天早晨把自己的鸡蛋偷偷留下藏在怀里,带去给章海柏吃。章海柏本来坚决不肯接受,可看到自己的推脱反而让周宴红着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只得浅浅的笑着,把鸡蛋塞进嘴里。 “我吃到肚子里,你竟然比我还开心。”章海柏说。 周宴的小脸羞得红扑扑的,扭头就跑:“才不是呢!” 他们的感情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若有似无,没有人去轻易的将之挑破和言明。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人们大多坚韧内敛,而对待感情则少有外露坦白,大多是润物细无声似的彼此扶持。 一切都在一个秋日的傍晚被打破。 周宴的妹妹周岚发现姐姐进来几日都鬼鬼祟祟,终于被她发现周宴偷偷的剪了一幅纹饰是“龙腾虎跃”的剪纸,夹在笔记本里偷掩在枕头下面。周岚趁着周宴去找章海柏的功夫,把“龙腾虎跃”拿出来把玩,谁想到手一滑,那副剪纸竟然掉在了地上,不仅溅上了泥点子,还沾湿而变得皱巴巴的。 周岚紧张的把“龙腾虎跃”塞回原处,明明心虚却还佯装着若无其事。但这事总归瞒不了太久,还是被周宴发现了。周宴和周岚同吃同睡,她心里清楚这样的错误以及事后如此拙劣的掩饰只可能出自自己的妹妹之手。周宴拿着“龙腾虎跃”去逼问周岚,周岚一开始嘴硬不承认,最后昂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对!就是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张破剪纸吗?!” 周宴一气之下推了周岚一把,周岚摔倒在地,先是愣住了,然后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周宴面对父母的斥责几乎气炸了肺,脸色铁青,哪怕面对父亲扬起的巴掌也死活不肯道歉,最后,挨了打的周宴从家里跑了出去,一边哭一边向村子西南方向的密林里跑。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围已经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时,周宴才停下了脚步,回顾四周,却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周宴在密林里走了很久,从安静到哭泣再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了,月亮渐渐升起,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暗中有狼群的眼睛若隐若现。周宴抱着双膝一屁股坐了下来,又冷又饿又怕,周身瑟瑟发抖。突然,身侧的草丛动了动,紧接着传来咝咝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迅疾的窜出来,紧接着周宴的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定睛一看,是一条小蛇,正吐着信子,咬住了自己的皮肤。 周宴大叫着抓起石头本能的砸过去。 小蛇被周宴砸死了,但周宴腿上的伤口却还在曰曰的流着血。她把衣服的袖子撕下来,用力缠紧伤口近端,一瘸一拐的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哪怕受伤的那条腿已经从疼痛渐渐变得麻木,自己也几次摔倒几乎连滚带爬,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周宴又一次摔倒在地上,身体和神经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爬在地上,默默的淌着泪,有一些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要死就死吧,她真的走不动了。她颓丧的想。 如果……如果在死之前,能再见章海柏一面就好了,她很想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以及对不起,她恐怕要失约,不能陪他一起考大学了。 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半梦半醒中的周宴被一个人用力揽进怀里,他身上犹如薄荷般强烈的汗水的味道是如此的熟悉,周宴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的章海柏,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章海柏看了看周宴腿上的伤,以及绑在膝盖下面那条已经松掉的布条,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把周宴靠着树放下,大力的勒紧那条布条,昏迷中的周宴闭着眼睛,轻声呻吟了一声。 “很快就好了。”章海柏摸了摸周宴苍白中隐隐泛青的脸颊,然后对着眼前那个正流出暗红色血水的伤口,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吮住了它。 五十三岁的周宴陷进沙发里,轻轻的抚摸着小腿上的伤疤。 三十九年前,章海柏拼死相救,用自己的嘴把毒液一点一点的吸出来,用自己的半条命,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周宴生生的拉了回来。 以至于后来洞房花烛夜,二人初试云雨情之后,周宴羞涩的躺在章海柏的怀里,用手指在章海柏的赤‘裸’裸的胸前画圈圈,还是会轻声呢喃的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因为我爱你,因为如果没有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 周宴清楚的记得章海柏当时怀抱的温度,口气里的坚定,以及眼神中灼热的光芒,有太多的幸福在她的心脏中发酵膨胀,几乎要立时炸裂开来。周宴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言语捉襟见肘,任何辞藻都无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境。最后,她选择了行动——一改腼腆的作风和别扭的性子,翻过身来压在章海柏身上,抢过主动权猛得吻了下去。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她以为,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将他们分开。她全心全意的爱着以及相信着这个男人,所以在亲眼目睹他的背叛时,才会那般的愤怒绝望,心如死灰。 程亚菲站在八宝山公墓的一座墓碑前发呆,手机响起,章远在电话里问:“你现在在哪?我下班了,现在去接你?” 程亚菲沉声报出自己的位置,章远愣了一下,声音苦涩,“你去那里干什么?” 程亚菲平静的说:“来看你妈妈。” “你等着我。” “好。” 挂断电话后,程亚菲缓缓的蹲下身,对牢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的眼睛——一双像是一望荡漾的池水般明媚的眼睛,妈妈就是败在了这样的一双眼睛面前。可悲的事,她费尽心思的成了“章太太”,却在生章远的时候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没有享受到一天的承欢膝下或者恩爱交颈。 她蹲了很久,知道双腿麻木。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需要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她淡淡的勾出一抹笑时,他已经从身后环住了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跟你妈妈说说话。从小到大,我听说过的她,都是被我妈妈妖魔化的她,我也一直很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个怎样的女人。”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她一面,哪怕她是为了我才死的。” “虽然我这样说……很过分,很自私,但是……”程亚菲回转过身,紧紧搂住章远的脖子,“但是,我真的很感谢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你,没有你的话,我这一撇还不知道要画到哪里去……” 章远沉默不语,只是手臂上的力量又加大了几分,仿佛恨不得把程亚菲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合二为一,再也分不出也不用分出彼此。 “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爱你,以后也不会……”程亚菲说 “嗯。” “所以,哪怕我自私又混账,你也要陪我一起自私,一起混账,不能不要我。” “嗯。” “那……”程亚菲支起身子,红着眼睛笑着说:“我……我们要拜托你照顾了,孩子他爹。” 这是章远早就知道的事情,但他一直不敢挑破那层窗户纸,程亚菲曾经流掉了一个他们的孩子,并且一直欺瞒了他至今,如果这一次她依然不想留下他呢?他真的没有把握…… 可是现在,所有的猜测和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幸福。她带着他们的孩子来看他的母亲,她心中依然有恨有怨,有无奈有委屈,可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她愿意将这一切统统咽下。 程亚菲和章远站在程家门前的时候,都紧张得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别怕,如果你妈要打要骂,我会横在你们前面。”章远说。 程亚菲点点头,挽住章远的手臂加大了几分力气,仿佛要寻找到一个依靠才有勇气走到妈妈面前。 理不直,终究很难气壮。 当程亚菲打开家门时,她和章远都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的周宴、程海宁以及章海柏都是一脸肃容的望着他们。 “爸爸妈妈,我们……我和章远……”程亚菲小心翼翼的开口。 周宴冷冷的打断了程亚菲的话,“亚菲,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了,我只跟你说我的意见,你听也好,不停也罢,这是你的自由。” “……” “如果你想嫁给章远,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断绝母女关系,二是……我死!” 周宴倏然发难,超过所有人的意料,她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用力向地上砸去。 稀里哗啦之后,满地零落的碎片。那是周宴的愤怒和失望,是程亚菲的心灰和黯然,是早已被时光残忍撕裂的周宴和章海柏曾经两小无猜的情谊。 当初有多爱,如今的周宴便有多恨。 有人说,恨是因为爱,没有爱哪来的恨?可是恨毕竟不是爱,从恨到爱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单行道,从此了断前缘,从此形同陌路,怎么可能再沾亲带故?怎么可能任由血缘重新混合? 周宴知道,当章海柏当年对自己的伤害终于报应到了子女一代的身上,最最痛苦愧疚的,无疑是章海柏本人。 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是那个被蛇咬伤却还一瘸一拐挣扎着从密林里走出,心心念念只是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的少女,这一生最后的报复。 尾声: 第一百零五章:不爱你爱谁(5)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9 17:56:11 本章字数:5096 程亚菲垂下头,脸上泪痕浅浅,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母亲把话彻底说绝,不待她开口,不待她解释,不待她为章远说上半句好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空白一片,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真实感欠奉,便别提要做出怎样的回应了。 章远走上前,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程亚菲挡在身后,诚恳却坚定的说:“阿姨,我知道你恨我爸爸,恨我妈妈,也很恨我,我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我只能承诺,我会好好对程亚菲,也会好好孝顺您和叔叔,能不能请您放下成见,给我一个机会。” 周宴只是冷笑,仿佛章远所讲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直一脸沉重的章海柏站起身,对周宴沉声说道:“所有的孽都是我造成的,你想要怎样就冲着我来好了,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相爱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我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经终成眷属。程亚菲很孝顺,当年她就是因为考虑到你,才决定跟章远分手,一声不吭的回了国。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的问题,而我们身为长辈的当然是应该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过得幸福,怎么能成为他们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呢?” “你在质问我?质问我是他们的绊脚石?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的话?!”周宴目眦俱裂,厉声质问道。 程海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于妻子和前夫,女儿和前夫之子之间种种纠葛的关系,他的身份很尴尬,往往处于默默支持的角色,并不会直接发表什么意见,如今,见妻子的情绪几近失控,女儿更是满脸痛苦,他终于站起身,发了话。 程海宁的声音磁性而略带沙哑,却很神奇的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说:“章先生,章远,今天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会跟我妻子和女儿好好谈谈的。” 章海柏愣了几秒钟,只得点了点头,和章远一起离开。 客厅内只剩下一家三口,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减轻了一些。周宴所有的怒气本就都是冲着章海柏去的,在他离开之后,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程海宁说:“周宴,现在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了,你没必要特意竖起全身的刺来报复,口不择言的说一些伤人又伤己的冲动话。就算你不赞成女儿和章远的事,女儿就是女儿,血缘是割不断的,我们把她养到这么大,为的难道就是在我们老了该享受她的孝顺,该承欢膝下的时候,跟她断绝关系吗?” 丈夫的话浅显质朴,却一针见血,正中下怀,周宴咬咬唇,终是没有反驳。 程海宁又对女儿说:“我一直没有跟你正经的谈过这件事,亚菲,爸爸不是坚决反对,但也做不到赞成。虽说,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可是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两个家庭有矛盾不能完全融为一个新的大家庭,你和章远作为中间的纽带会非常辛苦。到时候矛盾重重,你只会左右为难,但却没有回头路了。” 程亚菲垂下眼帘,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我知道……”她喃喃,“可是,爸爸……现在的我,又有了一个非与章远在一起的理由……” “什么理由?”程海宁的心头突然冒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我怀孕了。” 简单的四个字,几乎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程海宁和周宴的心头上。 “然后呢?”咖啡厅一个昏暗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裴佩用力的握住程亚菲的手,问道。 “然后啊……我妈突然就哭了,一声不吭的回了房间,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受不了和他们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看着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如果我一直以泪洗面,对宝宝也不好,所以我就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彻底搬出来了。原来,只是有一部分东西放在章远那里,偶尔在那过夜,现在是真的住在一起了,他照顾我和宝宝也会比较方便。” “要听听我这个‘前车之鉴’的意见吗?”裴佩21岁那年坚决要嫁给自己的高中班主任姜潮,不惜跟家里面决裂,但几年后,姜潮离世,裴佩遭受了种种打击,她的父母还是原谅了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安全的港湾。 “愿闻其详。” “既然做出选择,就坚持到底。这件事本来就是二选一,没有什么对与错。既然你决定了跟孩子的爸爸一起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就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你妈妈固然气你,但是等到你抱着绵绵软软可爱到爆的她的小外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心软才怪。” “但愿吧……” 程亚菲和章远去领结婚的那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章远一手打伞,一手将大腹便便的娇妻搂在怀里,极尽宠溺的眼神,让程亚菲几乎要溺死在这要命的温柔里。 裴佩把徐天一抱起来,没好气的笑骂道:“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腻歪,真是闪瞎了我的狗眼……” 徐天一一幅小大人的派头,冲程亚菲嚷嚷道:“就是嘛!干爹干妈!你们简直可以去拍琼瑶剧了!” “小鬼头!”程亚菲揉了揉徐天一的脑袋,笑得合不拢嘴,“就你话多!小心我不把我女儿送给你当媳妇儿!” B超结果显示程亚菲肚子里的是一个小公主,徐天一知道以后高兴的一蹦三丈高,每次见到程亚菲都趴在干妈圆滚滚的肚皮上跟小妹妹说话。 “章远,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噢,你没意见吧?”裴佩一脸打趣。 “怎么会有意见,就冲你这个婆婆,我也得同意。”章远说。 两个孩子,一个还小,另一个甚至还没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娃娃亲,其实只是一句玩笑话,或者是双方父母的美好愿望而已。但章远的那句话却不是客套和逢迎,裴佩对程亚菲的女儿,说不定会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宠溺,现在这世道,婆婆对儿媳难免都会在恋子情节的作用下进行种种刁难,如果能够让女儿嫁给可爱活泼的小机灵鬼徐天一,这样的问题便也迎刃而解了。 程亚菲和章远去拍照,裴佩和徐天一在大厅的长椅上静静的等。裴佩的心头突然生出一种怅然的感慨,仿佛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十几年,当初那个和司祺签下“爱情合约”满脸绯红的可爱少女,如今已经当了妈妈,要和另一个男人定下一辈子的终身契约了。而记忆里那个阳光幽默,笑容灿烂,喜欢吹着口哨开各种玩笑逗别人开心,其实却是怀着不为人知的险恶初衷来接近程亚菲,接近她们每一个人的少年,却早已经化为尘埃,带着对程亚菲的愧疚和爱恋,永远的消失在时光的深处。 其实,领证的前一天,程亚菲给裴佩打过一个电话,还说起了司祺。裴佩问程亚菲是不是还恨他,程亚菲笑了笑,很坚定的否认了。 “我甚至已经快想不起他的脸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章远和一天一天长大的小宝宝几乎把我的心、时间、精力全部都给填满了,我哪还有闲工夫去伤春悲秋。过去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人和事,我已经彻底放下,也准备永远遗忘了。” 记忆力比较好的人,往往会活得很痛苦。他们忘不了不开心的事,只会沉湎在伤痛中难以自拔,又或者忘不了开心的事,也就很难再生活中寻找到崭新的快乐。程亚菲选择了简单的活着,不再纠结,既然选择了章远,就抓住并且珍惜手中的小幸福。 所以,她把那个锁着司祺留给她的那些小礼物和信件的抽屉重新打开,将它们全部付之一炬。 抽屉空了,心也腾出了地方,自然可以装进崭新的生活,以及崭新的感情。 伴随着一声啼哭,新生命降临。 等在产房外面的,有章远,裴佩,徐天一,霍思燕,章海柏,以及程海宁。 程亚菲拉了拉爸爸的手,虚弱的问:“妈妈呢?” 程海宁温柔的说:“你妈妈她……还是想不开,其实她就是面子作祟,没人给她个搭梯子,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失脸面的走下来。坐月子的时候,你抱着孩子回家来,你妈妈看到你和她的宝贝外孙女,肯定会乐得飞上天,自然顾不得生气了。” 程亚菲心中难掩失落,但却不想表现出来白白让父亲担心,只是乖巧的点点头,浅浅的笑了笑。 原谅,放下,都需要时间。 她对司祺,用了整整15年。希望母亲对她,不需要那么久。 未来,她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去弥合母亲心中的伤痕。 无论要多久,她都不会放弃。 尾声: 第一百零六章:丑小鸭恨白天鹅 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1 10:46:33 本章字数:4766 2月24日是司祺的十周年忌,徐慧陪着姨夫姨妈去他的坟前祭拜。她放下一束百合,一袭黑衣,满面肃容,看上去神情悲伤。她准备了很多冥纸冥币,还特意去买了纸糊的仆人、房子和各式各样的家用电器,里里外外全部一人操持,没让姨夫姨妈多费一点心。 “慧慧,谢谢你。”姨妈声音哽咽。 徐慧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场发生在水库的意外,她活着,他却死了。他为了救她重新跳下去,她却是借着把他蹬回水中的反作用力才自己得以上岸得救。 她看着他挣扎着,看着水一点一点的浸没他的头顶,然后彻底消失。她只是站在岸边,一动没动。 事后,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游泳,就算她跳下去也救不了他,只是白白搭进去一条性命而已。她催眠似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渐渐被这荒谬又残忍的说辞说服。 那些噩梦,那些愧疚,那些眼泪,纠缠了她整整十年。她总是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脸倔强的低喃:“我没错,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别人,也会这样做的,对吗?” “要救人,当然得先救己,对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徐慧一边魔怔了似的重复呓语,一边圈住自己的双膝,让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二十八岁那年,徐慧升职为总裁特助,跟在白牧宸身边。 他是个温柔却不失强硬手腕的老板,在生意上指点江山,平日里待下属却总是客气体贴,丝毫不会仗势欺人。 白牧宸像是一道光,彻底照亮了徐慧阴霾了整整二十八年的人生。在他的面前,她一边自卑泛滥,自惭形秽,一边又忍不住的渴望能够进入他的世界,拥有不一样的特殊位置。上班成了徐慧最喜欢的事,陪着白牧宸加班,自然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徐慧一直没有搬离姨夫姨妈的家,她在那里生活了接近二十年,尤其在司祺出事之后,姨夫姨妈更像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慧慧,还没下班吗?”姨妈发来短信殷殷垂询。 徐慧抬起头,用柔柔的目光望了一眼几步之遥外总裁办公室里的灯光,回复道:“我还在加班,你们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为了一起商业并购的case,白牧宸已经忙了接近一个月,临近十二点,见他依然没有下班的意思,徐慧在msn上给那个亮起的绿色头像发去了一条信息。 ——“很晚了,饿不饿,我去买宵夜和咖啡给你吧。”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可能要通宵了。” ——“我会‘舍命陪boss’的。” ——“谢谢。一杯美式,一个黑森林。” 徐慧笑着拿起电话,叫了两份外卖。其实她早就知道白牧宸的口味——爱吃不太甜的甜品,比如很苦但却巧克力味道浓郁的黑森林;不喜欢甜腻的饮品,所以喝咖啡从来不加伴侣和代糖。 一门之隔,只要想到自己和白牧宸在吃同样的东西,徐慧就觉得那块苦苦的黑森林仿佛在舌尖荡漾起了一丝甜蜜。 有些生意的谈成与否,是要在酒场上见分晓的。白牧宸手下的精英公关部最擅长这种迎来送往,几圈下来,让那帮大腹便便的大老板被其忽悠的五迷三道并不是难事,但这只是调味的“小菜”,真正拍板钉钉的,还是白牧宸。无论公关部在场与否,他这个老板的酒是肯定少不了的,而且如果他喝不到数,对方铁定不会乖乖的签字掏钱。 徐慧跟着白牧宸,见多了这样的场面。 有一次,她敬了几圈,因为是很烈的洋酒,喝时太急躁的一饮而尽又几乎空腹,头渐渐有点发昏。她去洗手间吐了一场,灵台总算清明,在回包间的路上,竟然遇到了霍思燕。 霍思燕是来这里跟导演和制作人一起吃饭,刚刚敲定了她在新剧中的角色,霍思燕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转弯却看到前方是自己的宿敌缓缓走来。 两人的脚步都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距离上一次见面大概已经过去了八‘九年左右的光景,两人的相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霍思燕变得更加妖娆美丽,妆容精致动人,而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徐慧看上去干练又不失时尚,眼神坚定而自信,早已找不到当年那个初进城里对一切都怯懦又渴望的农村小丫头的影子了。 她靠自己的双手,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纵然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但她却不曾后悔过。宁可自己负别人,也不让别人负自己,一贯是徐慧的人生准则。 “好久不见。”徐慧眼神冷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习惯了和霍思燕针锋相对,习惯了在她面前毫不示弱,撕裂她的骄傲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成了她最大的快活,如今也是一样。 霍思燕静静的望着徐慧,表情平静无波,早已没有了当年几次针锋相对时的大悲大喜:“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晚上是不是依然能够睡得着觉?” “不劳烦你费心,我睡得很好。” 霍思燕点点头,然后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徐慧以为对方会在错身的一霎撞自己一下,她甚至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要不躲不闪的迎上去,没想到霍思燕在那一瞬间的选择却是更努力的远离,仿佛生怕会触碰到她的身体哪怕分毫,仿佛她是可怕的瘟疫一般。 一股无名的火焰就这么熊熊燃烧了起来。 剩下的饭局,味同嚼蜡,觥筹交错间,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离自己很远。徐慧想起二十多年前,她捡到霍思燕家阳台掉下来的霍思燕的小洋装,那是在农村出生长大的徐慧从来没有见过的犹如童话般的绚丽和美好,她穿着它在镜子前转圈,幻想自己成为真正的公主,她穿着她走进新班级的教室,站在讲台上努力掩饰乡音进行自我介绍,只为把过去擦去,只为在这里找到安身之地,只为能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霍思燕认出了那条裙子,她的鄙视和厌恶毫无掩饰的摆在脸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裴佩,让她失去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她曾经赌气把裙子洗干净还给她,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把裙子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那便是仇恨和疯狂报复的开始。 她暗恋迟早,写出的情书却落到迟早当时的女朋友霍思燕的手上。霍思燕高傲的扬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微微眯起,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拜托,迟早是我的男朋友,你觉得他有可能看上你这样老土的乡下妹子吗?拜托先回去照照镜子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就是这样一番话,就是彼时霍思燕那轻蔑倨傲的眼神,将她所有的愧疚和心软都彻底燃烧殆尽。她处心积虑策划了一个如此的庞大的棋局,终于让霍思燕以及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深陷其中,任她宰割鱼肉。 让徐慧从回忆中勉强抽离的,是包住手掌的温热而宽厚的触觉。白牧宸的声音在耳畔低低的传来,带着些许醺然的酒气:“发什么呆呢?” 徐慧的脸颊弥漫起一丝燥热,她轻声说:“没什么,喝得有些多了,脑子有些迟钝。” “等一下我带你出去散步吹风,全当醒酒,好不好?” 那样跳跃的笑意,略显调皮,在白牧宸那张原本不苟言笑脸上一闪而过。 尾声: 第一百零七章:丑小鸭恨白天鹅 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2 9:58:10 本章字数:5241 徐慧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再加上喝了不少酒,走路略微不稳,一个不小心便差点跌倒在地,白牧宸伸过来的手臂牢牢架住她的身体,古龙水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徐慧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送你回家。”白牧宸推翻了之前的散步计划。 徐慧心中自然满是不甘,却只能挤出一丝感激对方的体贴的笑意。其实恨不得把那犹如锥子一般的鞋跟生生锯掉——谁让它竟然在关键时刻坏自己的好事! 那一夜,那温柔的一握,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改变了一些什么。 徐慧作为白牧宸的助理,除了在工作上越来越得心应手,成了白牧宸最得力的臂助之外,也渐渐开始进入到他的生活。 白牧宸的家很大,装潢华丽,陈设物什却是寥寥。有一次白牧宸喝多了一些,徐慧送他上楼,只匆匆一瞥,便觉得这里与白牧宸整个人的气息非常契合——犹如高在云端,透着一丝华丽的倨傲。 这里完全不像一个家,没有半分温馨的生活气息。徐慧一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白牧宸深邃的面部轮廓,一边暗暗的想,如果这里能够多一位女主人就好了。 如果这个女主人——是自己,就好了。 徐慧和白牧宸之间的关系发生突破性的进展,是发生在徐慧陪白牧宸去法国谈生意的时候。那是徐慧第一次来到这个浪漫的国度,法兰西独有的情调和热情让她惊叹和留恋,和法国人谈生意,也讲究一些浪漫,对方是一对年逾半百的夫妻,跳舞时紧紧相拥时而热吻,明明是老夫老妻,却仿佛仍在热恋一般。 徐慧正觉得有些尴尬,白牧宸已经站起身,向她绅士的伸出手来。 徐慧随着白牧宸滑入舞池,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她的身上。她被白牧宸牵引着,旋转飞舞,翩翩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说过去那个来自乡下的小姑娘徐慧是一只丑小鸭,那么此时此刻,她则真的蜕变成为了一只华丽而优雅的白天鹅。 那天晚上,白牧宸敲开了徐慧的门。有些事,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事后,徐慧有些尴尬和局促,似乎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白牧宸却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坚定的说:“干吗这个脸,我是认真的。” 徐慧抬起头,瞬间的激动将眼泪生生逼出了眼眶。 这是她的第一次恋爱。 她笃定,这同样会是最后一次。 一定,必须。 灰姑娘的童话,在这个很大又很小的世界里,每一秒都在上演。当徐慧自己成为了童话的女主角,她突然对过往的一切都彻底释然了。就算她出身贫寒,就算她并不是一个洋气的城市姑娘,可是她一直在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一切,她用自己的计谋报复仇人,她用自己的能力在公司内升迁,她用自己的魅力吸引了白牧宸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说到底,她霍思燕就算再红,也只是个“戏子”而已!她嫁给了白牧宸,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富太太,可霍思燕却只是男人们手里的玩物而已!一念至此,徐慧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丑小鸭打败白天鹅的最好方法,就是变成比那只白天鹅更美更高贵的白天鹅,并且站在她面前,展开自己纯白的羽翼。 抱着这样的心情,徐慧邀请了霍思燕前来参加婚礼。 她要求白牧宸把婚礼搞得盛况空前,邀请来商业名流、演艺界明星以及各路媒体,只为享受他们欣羡的目光。 白牧宸对徐慧早已宠得听之任之,里里外外只要徐慧提出要求,他从来没有不点头答应的时候。听完徐慧的婚礼计划,白牧宸微笑着说:“你想要怎样就怎样,我无所谓。” 徐慧娇俏的笑着,在白牧宸的嘴上轻啄了一下。 一周后,当代的灰姑娘徐慧正式嫁入了帝都豪门白家。霍思燕只是婚礼现场星光熠熠中的一点,并不显眼。她一袭裸色碎钻的长裙及地,显得低调而大方。没有人知道她和新娘之间有怎样的纠葛,没有人知道白家的婚礼会摆出这样的排场,其实都是为了给她看的。 霍思燕端着香槟,轻抿了一口,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一身白色阿玛尼西装的男人,容貌清俊,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两人站得极近,言语却不多,和周围的热络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白牧河,你要淡定。”霍思燕浅浅的笑着,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胳膊。 “哼。”白牧河下场的凤眼微微眯起,里面有寒光闪烁,“这种感觉,你怎么会懂。” “马后炮了不是?当初还不是你……” 白牧河的手渐渐攥紧,视线远远的投在宴会厅中央正被白牧宸圈在怀里一同往香槟塔上倒香槟的徐慧身上。 “她现在可是你的嫂子了,你一脸苦大仇深,岂不是白费了白牧宸娶那个女人演出这么一场耗资巨大的年度大戏的初衷?”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可是看到他拥着别的女人,我才发现是我高看了自己。” “你和她,都高看了自己。”霍思燕放下酒杯,翩然离去。 白牧宸和徐慧的婚姻,一直稳固的存在着,两人的感情,也成为了豪门婚姻中的一段佳话。 没有人知道佳话的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当穿着婚纱的徐慧在白牧宸的Ipad里发现了一大堆GV,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巴黎的那一晚,白牧宸和徐慧明明已经上了床,箭在弦上,白牧宸为什么突然戛然而止去了洗手间。那里放着他随身带来的催情药。他吞下一粒,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眼里的徐慧的脸和身体也渐渐变成了白牧河。 没有人知道徐慧为什么突然被升作总裁特助。为她美言推荐的,恰恰是她的宿敌霍思燕。她没有让白牧宸去搞徐慧,但她知道,徐慧一定不会放过白牧宸这个能够让她踏入上流社会的阶梯。果然,她没有赌错。 没有知道徐慧在婚后第二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其实是试管婴儿,孩子的父亲,是白牧河,而不是白牧宸。 童话的背后是荒唐,是尴尬,是丑陋,是欺骗,是利用。可是一切的一切,徐慧都只能默默咽下。她刷着白牧宸的卡,一掷千金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没有人知道她独守着那个偌大的华丽的房子,内心到底有多荒凉,多苦涩。 原来,那里根本不是白牧宸的家。他和白牧河另有爱巢,不大,却非常温馨,那是他们两个满怀着爱意一点一点打造和装饰起来的。徐慧曾经去过一次,她歇斯底里的砸烂了那里所有的东西,白牧河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白牧宸因为心中有愧所以并没有追究,只是让她赶紧离开,并且以后都不准再到那里去。 而她拥有的那个家,是一座坟墓,她幸福的坟墓。 她明明知道一脚踏入,等待自己的,是鲜活的心一点一点枯萎干涸的结局,却又不愿放弃白家给予她的一切。 闲来无事的霍思燕,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慵懒的翻阅着裴佩的《笑忘歌》。 “你猜,徐慧的结局是什么?”她发了一条短信给裴佩。 裴佩回复的很快:“不是嫁入豪门了吗?这个世界果然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上帝都瞎了眼是不是?” “我不信上帝,要报仇,只能靠自己。” 霍思燕的脑海中,闪过了程亚菲被司祺甩掉时的眼泪,自己流产时的痛苦,这一切都被贴在学校公告栏时她的绝望,父母对她的大骂,连根拔起去北京念书的彷徨,在韩国的娱乐圈辛苦打拼的十年,往事被曝光时歌迷的失望和媒体的千夫所指,以及司祺白白牺牲的一条性命……这一切,都是拜徐慧所赐。 让她怎能释怀?怎能原谅? 她知道,徐慧已经变成了一只白天鹅,拥有纯白无暇的羽毛以及纤长优雅的脖颈。 她在水面上漂浮游弋,姿态无比美丽,但没有人知道水面下的天鹅的脚掌在多么频繁而用力的拍打挥动着水波,才能让自己不沉下去。她很累,双脚明明已经麻木了,却仍然保持着一副淡然的样子。 她的一生都在演戏,演来演去,身边注定空无一人。 尾声: 第一百零八章:流星恒星(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3 9:16:25 本章字数:6541 霍思燕从徐慧的婚礼上提前离开,一路猛踩油门的冲回家,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的等在一旁,看对方怎样的惨淡收场即可。如果换了别人,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又或许在发现白牧宸的性向其实是同性之后便会果断的离婚抽身。可是霍思燕知道,徐慧不会。对她而言,有太多东西比尊严重要,比爱情重要——比如面子,比如金钱,比如白家长媳的地位。 她会打落牙齿活血吞,牢牢抓住今天手里的一切,在人前笑得比谁都要灿烂,脊背挺得比谁都要笔直。 这样挺好,求仁得仁。毕竟,得失轻重的评判,都只在每个人的一念选择之间。 她只是想让徐慧尝尝被人玩弄和利用的感觉,有这么一段从天堂掉入地狱的经历——就像15岁的她。 全当是补补课吧。 霍思燕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天使,从来不是。 闲来无事时,她很喜欢在自己的论坛里翻看粉丝们的留言和帖子。 她看到有个头像是出道前广告里的自己的人写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叫你Shirley,距离MISS.U的解散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你作为女演员开始了崭新的生活,我从刚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的接受,惋惜,祝福,这一路下来,真的五味杂陈。我和你同岁,买到MISS.U的第一张出道单曲时,刚好是我念高三的时候,你的歌声陪伴我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紧张却也最充实和重要的时光。上大学以后,空闲的时间多了很多,我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MISS.U的身上,甚至为了你们开始关注M.E的其他歌手,直至整个韩娱圈。我曾经追过巴黎、香港、纽约的M.ETown,还去了6次韩国看MBC、KBS、SBS的年末舞台,为了你们,我自学了韩语,当起了MISS.U中文首站的韩翻,我自学了做视频、动图以及PS技术,希望用我做出来的东西让更多的人认识你们。当时,我像是着了魔,甚至连每年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的生日愿望都是‘祝MISS.U的各位身体健康,人气爆棚’。” “所以,当我知道了你的过去,我曾经一度觉得失望头顶。大概是爱之深,恨之切,我感到自己被骗了。我消沉了一阵子,很多人都说,我看上去比失恋了还要可怕。” “当我看了那本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开始自责和后悔,我很希望你能回来,很希望你们四个能够重新并肩站在舞台上。可是没有,依然没有。你像是彻底对韩国的娱乐圈失去了信心,完全去意已绝。” “你的每一步电视剧我都会看,你的每一张单曲、EP或者专辑我都会买CD回来珍藏,哪怕在国内下载mp3是再简单以及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只是希望我的一点小小的力量,能够让你感受得到有人支持的温暖。” “现在,我已经当了妈妈,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之前搬家的时候,老公曾经看着我那满满一大箱的关于你们的东西(有CD,有杂志,有海报,有写真集)一脸鄙夷的对我说,原来你也会追星,原来你也有这样幼稚的过去。然后便想把它们统统处理掉。我为此跟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我对他说,那是永远的纪念。哪怕我已经不再狂热,我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但是她们依然盘踞着我内心深处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落。” “今年的生日,我想为你许一个愿望,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一个男人可以懂你,照顾你,让你不要那么累,什么事都自己扛。” “曾经,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谈恋爱,都是我所不可接受的。总认为那样你们就不再属于我,总觉得怎样的男人都配不上你们的优秀,这也是我曾经很厌恶《旋爱》那个节目的原因。现在,我的想法完全变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也长大了?” “加油噢!Shirley霍!你是最棒的!一个会永远支持你的陈年老饭敬上!” 入行15年,喜欢她为她疯狂的人霍思燕见过太多。有的为她一掷千金,有的为她追遍大江南北世界各地,但是像这样暖心的感动还是头一遭。伴着别人成长,成为别人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被人重视,被人祝福,被人永远惦记,让她觉得自己被那么多的爱紧紧包围。 哪怕从和Kimi分手之后,她就一直孑然一身孤身一人,身边的朋友、追随她的歌迷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唯独她形单影只,她也不再觉得寂寞。 霍思燕用自己的账号在那篇帖子下面留言,只有两个简单的字,“谢谢。” 因为之前在韩国待过的那十年养成的谦恭有礼的性子以及拼命敬业的精神,回国后的霍思燕在圈内的口碑和人缘一直很好,基本上每接下一个工作都会收获一大帮好朋友。 霍思燕和沈梨落在多部戏中都有合作,早已经成为了圈内外闻名的姐妹淘。沈梨落外表性感妖冶,其实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跟霍思燕一见如故。沈梨落的男友梁越是个张扬霸道却堪堪把她疼在心尖儿上的红三代,全家都在军中位居要职,沈梨落跟了他两年,两人争吵不断但和好后又总能蜜里调油。尝遍了爱情的甜蜜滋味的沈梨落一直把霍思燕的幸福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霍思燕这样的女人应该不缺追求者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漫不经心的跟打着太极拳。 “明天是梁越的生日,他请了很多他的发小朋友之类的,里面肯定少不了青年才俊,放心,到时候我们帮你介绍,你看好了谁只需要跟姐姐我递个眼色就ok。”沈梨落兴冲冲的说。 “看把你急的……” 沈梨落没好气的说:“不是你姐妹儿我才懒得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我可告儿你啊,梁越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你可不准给我临阵退缩!已经有好几个比较靠谱的一听你要来各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我明天下午约了我朋友去健身,我如果穿着运动装去,不会砸场子给您丢脸吧?”霍思燕掩嘴偷笑。 “你敢!” 事实证明,霍思燕有什么不敢的…… 在一群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富二代红三代的注视下,一身黑色Juicy运动装衬出修长曼妙的身材,素面朝天,脸颊上还残留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和汗水的霍思燕,就这么从天而降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瞬间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沈梨落的嘴角拧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好似抽搐,她一把拽过好姐妹,压低声音暗骂道,“你还玩儿真的啊?!” 霍思燕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她本来就不打算在这里吸引什么男人,一身运动装遮起女性窈窕的风情,自然就不会惹祸上身。 “搞不好这样的你只会更显得特别,更引人注目。”沈梨落扫了扫那帮男人不加掩饰从四面八方投向这个方向的目光,暗笑着说。 霍思燕随意的靠在沙发上,接过沈梨落递来的蛋糕,静静的吃着,她吃得很香,但吃香依然得体,全无其他女人因为害怕发胖而故作矜持的样子。她刚刚拉着程亚菲和裴佩疯狂健身三小时,实在是饿坏了,所以连嘴角的沾到的奶油被沈梨落用指腹轻轻蹭掉,也只是抬了下眼,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略带俏皮的笑意,灵动活泼的像个学生。 梁越带着四五个装扮容貌均是上品的男人过来跟霍思燕打招呼,霍思燕继续微笑应对,礼数周全中却透着明显的疏离,如果不是看到陈豪走过来,恐怕一整个晚上都要这样带着面具视人。 陈豪的爷爷跟梁越的爷爷是军中旧友,两人也算自小的至交,只不过陈豪一贯桀骜不驯,非常厌恶大院中那种一板一眼自以为高在云端的生活,所以小学念了一半就离京去了姥姥身边,没想到这一走就改变了命运,竟一脚踏入了黑道,再也无法回头。 陈豪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场面变得有些尴尬。上前能够跟他搭话的只有寥寥数人,其他人大多敬而远之的躲开,只是用眼神偷偷斜睨私下议论。 “你一登场就成了话题的中心。”霍思燕打趣道。 “抢了你的风头是吧?”陈豪的视线在霍思燕极不应景的打扮上扫了扫。 “得罪了我,可没什么好处。”霍思燕冷哼一声。 陈豪淡淡一笑,没有搭腔,倒像是甘愿落入下风。 两人明显话中有话,可以看得出来相交匪浅。梁越凑在沈梨落耳边窃窃私语道:“霍思燕什么时候跟陈豪搭上关系的?” “我哪里知道……”沈梨落说。 霍思燕从包里拿出一叠相片,说:“我给徐天一拍的。” 陈豪翻开相册,只看到第一张,徐天一端着一个奶油蛋糕,脸上堆着西瓜笑,被裴佩抱在怀里,亲着小脸蛋,那一贯平静淡漠的眼睛里便顿时有欣喜和酸楚两种极端的情绪碰撞出明亮的火花。 霍思燕正转身欲离开,却突然被陈豪拉住,“等一下,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你不是这么八卦的也想要当红娘吧?”霍思燕挑了挑眉。 陈豪不置可否,猛地把一个清瘦斯文,一直低调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引起别人主意的年轻男人推到了她的面前,推销产品一样的介绍道:“林致远,央财的副教授。” 霍思燕盯着那双伸向自己的修长干净的手,愣在原地,竟忘记了应该给予礼貌的回应。 时间倒回到一周之前。 霍思燕跟随剧组在温泉山庄取景拍摄,夜间关机后在房间里睡到下半夜三点,醒来后独自一人去了24小时营业的露天温泉。可能是泡了太久,也可能是电视剧的拍摄太过劳累,穿着浴衣从露天温泉里走出来的霍思燕晕倒在四下无人的石头小径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霍思燕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旁是一个正襟危坐的男人递过来一杯冰水,担心的问:“你没事吧?刚才你在院子里晕倒了,我的房间比较近,所以就先把你带过来了。” 当时,霍思燕非常窘迫,道了谢之后爬起身来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想不到还会再和那个男人见面。他——就是林致远。 陈豪转身离开后,变成了霍思燕和林致远之间一对一的谈话,她笑了笑说:“那天谢谢你。” 林致远摇了摇头,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后来还觉得,我贸然把你带到自己的房间,的确不太得体,难怪把你吓成那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努力寻找话题,气氛仍显得有些尴尬。好在,霍思燕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姜泰华的短信:“我到北京了。” 霍思燕着实被这条短信吓了一跳,毕竟,MISS.U解散和姜泰华入伍发生在同年,之后他们便一直没有再见面。她跟梁越、沈梨落以及林致远道别,抓起包包便匆匆离开。 陈豪走过来,搭着林致远的肩问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又把人家给吓跑了?” 林致远垂下眼帘,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莫测。 尾声: 第一百零九章:流星恒星(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4 8:57:29 本章字数:5644 因为组合内其他的成员都还没有退伍,姜泰华目前接下的都是个人工作。一部中韩合拍的电影是他事业重新起步的起点,他随剧组一落地北京,便联系了霍思燕。 霍思燕把车停在停车上,姜泰华把行李留给工作人员,钻进车里,摘下墨镜,很开怀的笑了笑,张开双臂。霍思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给了对方一个老友久别重逢的拥抱。 “我很想你,你呢?”姜泰华问。 霍思燕的身子一僵,不动声色的退出对方强势的臂弯,幸好有墨镜遮掩住她的慌乱与尴尬。她不动声色的发动车子,刻意避过方才的话题。 时隔多年,韩语已经变得有些生疏,但两人默契仍在,闲聊这几年的生活,车里的气氛融洽而安然。霍思燕带姜泰华去了自己的家,用冰箱里的食材拾掇出三菜一汤,姜泰华横在霍思燕的床上,抱着抱枕随意的换着台,最后停在了动画片上,哪怕语言不通也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都当过军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霍思燕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爱看动画片爱打游戏,只说明我有童心,不代表我幼稚。” “好的好的,你最成熟最男人,姜先生,开!饭!了!”霍思燕站在床边,把姜泰华从床上一把拉了起来。 在外人面前,姜泰华是个慢热而偏冷调的男人,一切随心,名利得失都看得很淡,从不会刻意迎合,或者带上面具扮王子去吸引人气,他的笑容只属于他喜欢的人,而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的人,恐怕也只有霍思燕一个而已。 他谈过三次恋爱,每一次都因为对方不满他的性格太冷或者工作太忙聚少离多而无一不走向分手的结局。当年,MISS.U解散,霍思燕回到韩国发展的可能性彻底没有了,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整理心情,开始新的生活,于是便选在那时毅然决然的入伍。 军中的三年,所有偶像的光环尽褪,有苦有累,与世隔绝。远离喧嚣之后,他反而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那个来到异国打拼,再苦再累都坚强微笑的女人,原来已经那样深的刻在他的心底一个最重要的地方。他无法想象自己放下这段执着重新爱上另一个人,更无法想象她被别人拥有的样子。越是远离,就越是思念,就连认识第一天起的一幕幕也在心底渐渐清晰起来。 所以,姜泰华退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中国。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包括为了心爱的女人向M.E付出高昂的违约金,彻底退出娱乐圈。 饭后,两个一直处于光环之下的偶像对着满桌的杯盘狼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姜泰华一个高蹦起来,把碗碟摞成一摞,向厨房走去。 “喂!我来收拾就好了!你是客人,一边待着去!”霍思燕急急的说。韩国的男人大多极度大男子主义,信奉的是“男主外女主内”的严格分工模式,妻子必须把家务完全揽下收拾的妥妥帖帖才算本分。姜泰华是家中独子,在公司里是大前辈,几个女朋友又都是他的饭,更是对他又爱又崇拜几乎要捧上了天,霍思燕认识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他干过家务活。 姜泰华脚步一顿,脸色黑了下来,霍思燕来不及收住步伐,一头撞到他的后背上,于是捂着额头喊道:“喂!你干吗突然急刹车啊!” 姜泰华别扭了半天,也没有憋出那句“不要说我是客人”的话,终于还是端着碗碟继续往厨房里走。把它们放在水池里,熟练的涮洗,哗啦哗啦的水声反而衬得房间里空旷安静的有些过分。 霍思燕咬了咬嘴唇,盯着地上飞溅出去的淡淡的水渍,说:“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这样……” 强迫自己适应中国的习俗,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姜泰华是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的,标准的吐字很明显先前已经不知道练习了多久。 霍思燕和程亚菲一起去给司祺上坟,站在碑前,凝视着那张永远18岁的英俊容颜,在两人之间宛如共通的悲伤和怅然竟仍没有被时光所冲淡。 程亚菲握了握霍思燕的手,轻声说:“可能你会觉得我多嘴,可是……你都空窗了五年了,只见绯闻却不见有什么真的进展,你家里包括你自己,都不着急?” “我现在,有些害怕。”霍思燕扶了扶墨镜,脸上的表情悲喜难辨,“当年,为了挽救事业,我把所有的往事和隐私都拍成了电视剧,虽然,真的起死回生了,但无异于杀鸡取卵。现在,我每每走到一个地方,看到别人的目光,都会觉得仿佛他们是别有深意,我会忍不住的猜测,别人是不是在议论我。与其患得患失,我宁愿一直一个人,没什么负担,也不用担负别人的人生,继续好好的拼事业,反而能图个自在和清净。” “那……姜泰华呢?” 霍思燕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太熟了。从我一到韩国,还没有出道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练习生的时候开始,我们就认识了。他像是我的亲人,陪伴我,照顾我,安慰我,逗我开心,我们……很默契,他也让我很有安全感,可是……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果你们不能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可惜,因为能找到一个这样彼此相知的伴侣,有身后的感情基础,了解对方的一切,在这个念头真的很不容易。” 霍思燕莞尔一笑,拍了拍程亚菲肩膀,说:“放心吧,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程亚菲开车送霍思燕去片场,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从八宝山公墓便一直悄悄的跟在她们后面。 每当镜头一开,霍思燕便仿佛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完全入戏,喜怒哀乐都已经与“霍思燕”这个人毫无关系,而她的演技往往会让对手戏的演员也很快进入状态。 导演喊“卡”后,助理迅速把厚重宽大的羽绒服披在霍思燕身上,赞叹道:“好厉害!我刚才完全被你的演技给吸到剧情里去了!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霍思燕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未干的泪水,神情有些恍惚,显然仍未从戏中走出来。 杨絮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片场,又是什么时候走到霍思燕面前扬起了巴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全过程都太快,快到没人来得及反应,霍思燕就已经被杨絮打翻在地。 “你这个贱女人!人尽可夫的小三!见到有钱人就往上倒贴!你怎么不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杨絮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场面陷入混乱,有人去扶霍思燕,有人去拉杨絮,更多的人选择的是窃窃私语的旁观。 网络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当晚,霍思燕在片场被打的事就被网民PO到了微博上,一传十十传百,只一夜之间“霍思燕成豪门小三被正妻掌抡”便登上了热门话题榜,原先的那条爆料微博的转发率也突破了7万人次,关于霍思燕的过去的种种传闻也被再度挖出。 有失望,有猜测,有旁观,更多的是怀疑——“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负面?果然,还是人品有问题吧!”“对方是财团小开,这种富二代配女明星的组合早就见怪不怪了……” 霍思燕被公司责令在家里“闭关”,不准出门不准接受采访不准打电话,完全与世隔绝。知道楼下有无数狗仔蹲点,自己却什么都不能解释,这间两百平的公寓竟也开始让霍思燕觉得窒息。 几经辗转,霍思燕还是接到了迟早的电话。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无辜的……都是那个疯婆子的错……真的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对不起就可以挽回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心思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我会补偿你!”迟早激动的嚷道,“我会离婚的!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年了!我从来没有爱过那个女人!我跟她离婚,我们真的在一起好吗?你不用再出去工作,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霍思燕被气得几乎把电话甩下楼,她努力顺气,才让自己不立时破口大骂出来,“迟早,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那岂不是坐实了你妻子对我现如今的指控?”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否则你去了韩国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回了国也一直单身……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放不下……我……” 霍思燕不耐烦的打断了迟早,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无论如何,初恋的存在始终是特别而美好的,但现在看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处事也不够果断,“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单身?只是我保密工作做的比较好罢了,实话告诉你,从在韩国到现在,我身边的男人就从来没有断过。” “你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我没那么幼稚。” “好……”迟早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我会用离婚,来证明我的诚意。” 电话被挂断后,霍思燕瘫倒在沙发上,头痛欲裂。 尾声: 第一百零九章:流星恒星(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5 8:44:27 本章字数:6038 因为迟早已经回到亲生父亲身边,纵使没有改回父姓,他的婚姻也一样备受关注。 父亲对于迟早后院起火的情况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他对这个从小没有享受过一天父爱的儿子固然充满了愧疚,但却着实对他的冲动幼稚而伤心失望。以他家的背景,容不得半点丑闻,迟早和女明星的婚外情风波却让他们整个家族都蒙受了耻辱。 “如果你要离婚,我将收回你的继承权。”这是迟早父亲的最后通牒。 迟早冷笑着说:“在我没有回到这个家之前,我和妈妈两个人也很好的生活了这么多年,钱财和公司,在我看来根本就是身外之物。我的确爱霍思燕,可我并没有做背叛婚姻的事,原本,如果杨絮不惹事不伤害她,我或许会愿意陪她一起继续饰演恩爱夫妻的戏码,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忍下去了。就算你要把我的继承权收回,就算从此你不再认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滚!”伴随着那声咆哮的,是一个茶杯,直直的撞在迟早的额顶,应声落地变成一地碎片,而迟早本人,则头破血流。 裴佩在微博上刷出这条消息后,就立刻打电话给杨絮。杨絮的声音有些嘶哑,不是病了还是刚刚哭过。 “你误会了。霍思燕跟迟早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甚至从你们结婚之后就没有再见面,我愿意以我的人格担保。” “对,他们的确没有见面,可是她永远都在他的心里!永远都在!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做却能够霸占着他的心!她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装圣洁然后到处勾引别人的老公对吗?她根本就是个单身公害!公交车!” “杨絮你给我闭嘴!”裴佩怒喝道,“你今年多大了?情商没了智商也没了吗?爱情什么时候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的东西?你爱他他就一定要爱你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勾引别人老公了?!你只是嫉妒!只是不甘心!你和迟早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你没能让他真正的爱上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可以指责迟早傻,指责迟早有眼无珠,但是没资格指责霍思燕!” “可是……迟早要跟我离婚……”杨絮突然崩溃的大哭起来,“他说他受够了,只因为我伤害了霍思燕。他现在恨死我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做什么他都看不到……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霍思燕的事,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从来不会……” 裴佩心中酸楚,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爱情这东西,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爱的人不爱你,你不爱的人偏偏对你死心塌地,一环扣一环像个食物链,环环相扣生生不息,于是首尾相接天下大同。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霍思燕面前。 姜泰华说:“跟我一起回韩国去好吗?你的违约金我来帮你付,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林致远说:“霍小姐,我知道我的提议恐怕会有些唐突,但是如果你嫁给我,我可以承诺会动用林氏的势力帮你摆平媒体,同时,因为我和迟早之间的兄弟关系,我弟妹杨絮会误会你和迟早有染也就很说得通了。婚后,你可以继续演戏唱歌,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接受我的诚意。” 霍思燕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天之内,两场求婚,两枚戒指她一个都没敢收。 她站在人生的交叉口上,需要想想清楚,否则向前一步,就很可能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一个是多年至交的老友,像是奥特曼要拯救地球一样,要带她去另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另一个是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是迟早同父异母的哥哥,竟开出了如此丰厚的条件要娶她,不惜动用家族的势力提她摆平一切。 她问林致远为什么要这样做,林致远的回答却很含糊:“就知道你不放心,担心掉到陷阱里去,好吧,我承认,我这样做,的确需要达成某种目的,你的存在是我达到目的不可或缺的关键所在。你把这场婚姻当做是一场交易也好,谎言也罢,你都是不吃亏的。除了结婚这一点,我并没有别的附加条件,而你却可以任意的冲我狮子大开口。” “如果我说,我要林氏,你也能同意?”霍思燕冷笑着戏谑道。 “我只能决定我拥有的部分,林氏现在还是我家老爷子的。”林致远的声音低沉缓慢,却不疾不徐的化解了霍思燕质问下的危机。 这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霍思燕没有办法不动心。与爱情无关,与什么有关她也并不清楚。但是她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在国内的事业,甚至还要赔上大笔的违约赔偿金。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决绝少女了,面包对她而言早已经重过爱情,更何况,她和姜泰华之间,只是对方的单向的爱,她对他却只有友情。如果明知道给不了他他想要的回应,却单纯只是利用他“上岸”,寻得一时的安稳,她会良心不安。 想到这里,霍思燕拿起了电话,她已经忘记这到底是他第几次拒绝他的感情。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他默默付出,她装傻充愣。这一次,她终于想清楚了,她的人生早已经陷入一片复杂和混乱之中,她不想把他也拖下水,她不想失去这个最最重要的朋友。 “对不起,我决定嫁给别人,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了。”霍思燕说。 姜泰华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挂断了电话。霍思燕再打回去,却已经关机。 霍思燕叹了一口气,又找到林致远的电话回拨过去。 “喂?”林致远的声音清亮,听上去心情不错。 “你在哪?” “我在学校,刚刚下课。” “你……为什么会当老师?” “为我们国家输送金融领域的精英,是我的爱好和梦想,不过……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继续了。” “怎么了?” “我要回林氏了。” 霍思燕的心仿佛被人突然提了起来,生生悬在半空中,“回林氏?”她反问道。 “因为迟早和杨絮离婚的事,我爸爸被气病了,我妹妹是个小不点,完全不能指望,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一个人躲在大学校园里逍遥。” 霍思燕对豪门中的纷争并不感兴趣,她只想守住自己的事业,挽回自己的名声,心中主意已定,她沉声说道:“这段婚姻……需要持续多久?” “三年,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缩短。” 霍思燕咬咬牙,说:“好,成交。” 一锤定音。 林致远的计划,作为“合伙人”的霍思燕并不知晓。她只知道,她莫名其妙的嫁给了他,莫名其妙的从千夫所指的小三,摇身一变成为了灰姑娘嫁入豪门的现实版女主角。 按照事先说好的,林致远和霍思燕公布婚讯,并且澄清之前的种种传闻,然后两人在一个月内闪婚,婚后同居不同床,各自拥有私人空间,但不能和别人传出任何有伤形象的绯闻。一切都很顺利,唯一不和谐的小插曲便是婚礼的时候。 陈豪带着陈嫣然应林致远的邀请前来,裴佩、徐飞、徐天一一家三口自然也出席到场。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然后暗流涌动。两个小家伙一见如故,徐天一牵着陈嫣然的手玩得不亦乐乎,陈豪一脸平静,裴佩尴尬窘迫,徐飞的脸则阴沉的像是烧糊了的锅底一样。 迟早出现在化妆间时,霍思燕手一抖,打翻了手中的唇蜜。 “跟我走!”他紧紧的握住霍思燕的手腕。 “你疯了是不是!宾客都在外面!你竟然敢在今天来这里捣乱?!” “我不管!我离婚就是为了你!我离婚你却嫁给了我大哥!你到底是要怎么样!” “是怎样都和你没关系!”霍思燕用力挣扎,“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了解!我和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的选择跟你和杨絮是结婚还是离婚根本没有关系!” “放手,迟早,她是你大嫂,希望你主意自己的身份。”林致远搀扶着林老爷子走进化妆间,刚好看到霍思燕和迟早两人拉扯推搡得一幕。林致远脸色一沉,平日里温和寡淡的样子完全消失无踪,竟带着一丝杀气。 “你这个逆子!”林老爷子扬起手里的拐杖朝迟早的头狠狠地砸过去,“今天是你大哥的婚礼!你竟然也敢跑到这里来砸场子!我看你根本是疯了!” 霍思燕看着迟早一脸挫败的神情,林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失望,以及林致远那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突然明白了林致远娶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原来,她只是一个挟制迟早的工具。 只要有她在,迟早就会方寸大乱,就算没有这番大闹婚礼,要他在日后永远恭恭敬敬的视她为嫂子也绝不可能。 林致远多了无数个机会来放大迟早的缺点,林老爷子纵使对迟早有千般愧疚万般宠爱,那份耐心也终归会有耗尽的一天。 这份心机,这份耐心,绝对不是迟早所能抗衡的。霍思燕垂下头,突然觉得迟早很可悲。普通家庭里的慈爱仁孝,在这样的豪门中大概早被利益冲淡的所剩无几。迟早以为自己是在跟父亲任性抱怨,却不知自己其实是在一步一步的挑战父亲的底线。而他的哥哥却正不动声色的守在暗处,只待他彻底败光父亲待他的心软和情谊的那一天,林氏便会重新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尾声: 第111章:流星恒星(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6 9:27:06 本章字数:6899 林致远的父亲林啸正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鹰一样锐利的眼眸总会让人的心没来由的阵阵发紧。 第一次见面时,霍思燕便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一看就不是善茬”,但却无碍她把脸上的笑容拿捏的分寸极好,简直是多一分就显得谄媚,少一分又显得失礼。 她无比感谢在韩国的十年,让她比一般的同龄人尤其是明星要显得礼貌和谦逊的多。 林啸正原本对这个搅的家里家外都鸡犬不宁的女明星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在查过她的背景,知道了她那荒唐的少年往事之后。可当霍思燕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发现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淡定自若和识大体的多。仅仅这一点,就比迟早的前妻杨絮那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斤斤计较的小市民风格不知强了多少倍。 迟早这边已经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早已经一塌糊涂了,林啸正心中虽然仍存着希望他振作和成长的念头,但理智上却已经在为自己找寻后路。男女之事方面,他在富豪中间已经算得上收敛和克制,拥有过的女人不多,留下孩子的便只有正妻以及迟早的母亲两位。他可以选择的余地不多,非此即彼,所以,他自然不能在这个关头再驳了另一个儿子的心意,彻底将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孤立。 因此,林啸正对这场仓促的婚事并没有太多的意见,甚至在迟早各种发疯阻挠的过程中也坚决的站在了林致远的这一边。 婚礼正式开始之前,霍思燕走到失魂落魄的迟早面前,对牢她的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强硬坚定一些,“就算没有林致远,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走吧,如果你不是来祝福我的,那么就请你不要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恨我吧,狠狠地恨我,然后远远的离开。 只有这样你才能保全自己。 否则,林致远不会放过你。 霍思燕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的皮肉里,一边说着绝情的话语,一边用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心软。 迟早后退了一步,绝望的摇着头,已过而立的七尺男儿竟然落下泪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才认识了多久?我们又认识了多久?你宁愿相信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可以拯救你,也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霍思燕把头偏向一侧,不再看他,轻声说道:“拜托,十四五岁时的青涩初恋,现在回想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人生都已经再翻过去一个十四五年了,还没有放下的那个人,只是傻瓜而已。” 所有的血色都从迟早的脸上激素褪去,一种悲愤的绝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扬起了巴掌。 林致远一个箭步冲上去,生生握住迟早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生生把它捏碎。 “迟早,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容许你碰她一根汗毛。”林致远手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加大,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无波,仿佛泰山崩塌于眼前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般。 迟早离开,林啸正也离开了,当房间里只剩下霍思燕和林致远两个人的时候,霍思燕把最真诚但也最讽刺的掌声送给了林致远:“我真想颁个小金人给你,你这种演技派不去冲击奥斯卡为国争光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心疼了?还是后悔了?” “当然不。”霍思燕扯了扯嘴角,转身对着镜子,开始整理头上的白纱,“这一出早在15年前就该上演了,能让他恨我然后忘了我,我的良心才会稍微舒服一点。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相携出现在宾客面前,宛如一对璧人。 无数的相机对准他们,一时之间,过于刺目的闪光灯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婚后,霍思燕很快复工,面对媒体的追问,她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林家很开明,我丈夫、公公他们都很支持我的工作,他们说,女人因为工作而自信,因为自信才美丽。” 记者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要度蜜月?准备立刻就怀小孩吗?” “度蜜月啊……其实还在安排,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我和我老公都觉得蜜月只是个形式,其实并不是太重要,只要两个人相处的好,每天都可以像是在度蜜月啊。小孩的话……现在还是想要以事业为重,可能要往后放一下。不过也要顺其自然啦。” 戴上面具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将媒体应付过去,几乎已经成了霍思燕身体内的一项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她可以做得到对全世界说谎,却无法这样对待自己真正在乎的人。 从她传出婚讯,到正式结婚,已经回到韩国的姜泰华一直都没有半点回应。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撩拨他,可是心底又有一丝隐秘的不甘,不甘就这样和他形同陌路。 裴佩却劝她道:“你不可以这么自私,既然给不了他他想要的感情,就给他时间和机会去忘记你吧。你结婚了,他也迟早要结婚的,不是吗?你应该把对迟早的那种决绝沿用下来。” 霍思燕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裴佩叹气,说:“对他就舍不得了?” 霍思燕恼羞成怒的踹了裴佩一脚。 林致远问霍思燕想去哪里度蜜月,霍思燕想了想说:“日本。” “那我叫秘书去安排。” 霍思燕摇了摇头:“我想报团。” 对于林致远这样出身背景的人来说,报团旅游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林致远一脸震惊的问:“你说什么?报团?” 霍思燕说:“在日本如果讲英文的话,对方能听懂你说的话,但是你却听不懂对方说的,而且我想多听听当地的人介绍日本的风土人情,之前去那里演出,都是在酒店附近活动,完全没有机会好好玩一下。” 林致远说:“我记得……你好像会日语。” 霍思燕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脸顿时涨得通红。林致远为什么会知道她会日语?!那还是她在MISS.U的时候带着组合进军日本歌坛时学的,虽然不可能完全流利,但是日常交流却绝对没有问题。 “早就忘得差不多了。”霍思燕板着脸有些尴尬的辩解道。 “希望不是因为害怕跟我单独相处会尴尬。”林致远温柔的笑了笑。 霍思燕被猜中心事,恼羞成怒的瞪了林致远一眼,没好气的说:“说好了蜜月什么的要我安排,林总经理不会反悔吧?” “当然不会,都随你。这样的旅行我也没有尝试过,应该还是会蛮有趣的,不过,你不怕同团的人认出你来吗?” “认出来正好。作为大明星和财团小开这样的组合,炫富奢侈一掷千金势必会招人厌恶,但如果我们度蜜月会跟一般普通人一样报团,他们会觉得我们更贴近他们的生活,很节俭,随和又没有架子。对你,对我,对林氏,都有好处。” “你想得倒真是够长远。”林致远用欣赏的目光笑吟吟的望着霍思燕。她真的没有令他失望,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我这是敬业,既然你出面帮我压下了那条新闻,又允诺帮我投资拍电影,我当然也要尽自己所能扮演好这个好媳妇儿的角色。” 在机场集合准备出发的时候,大批的媒体记者收到消息蜂拥而至。霍思燕穿着一身裸色的小斗篷,戴着墨镜,挽着林致远的手,笑容很灿烂。她并没有接受采访,只是一直在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 同团的小朋友在登机后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问她:“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拍张照片吗?”她摘下墨镜,露出素颜却依旧精致的脸庞,点点头,和小朋友脸贴脸,比了个V的手势,笑容灿烂。当照片从拍立得里吐出来,还细心的签上了名字和祝福。 “要一粒吗?”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霍思燕从随身包里摸出一瓶香口胶,上下晃了晃。 “嗯。” “摊开手。” 林致远摇摇头,张开嘴。 霍思燕叹气,“真该把你这样子录下来然后拿到林氏的大堂去公放,让你的职员手下们见识一下他们的老板有多么幼稚。”言罢,她还是倒出了一粒,塞进林致远的嘴里。 咀嚼香口胶极大的缓解了飞机飞行时的耳鸣,但霍思燕买的是强力薄荷的口味,一向饮食清淡几乎滴辣不沾的林致远几乎被那股很冲的味道逼出了眼泪。乘经济舱出行是头一遭,林致远长手长脚,总觉得有些伸展不开,身旁的霍思燕却轻易找到了一个舒服自在的姿势,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打PSP,看上去逍遥又快活。 “介意分一只给我吗?”林致远问。 “我听音乐口味很重,全是摇滚,你能受得了吗?” “不要小看我。” 霍思燕耸耸肩,不置可否的把耳机递过去一只,林致远把它塞到左耳上面,突然觉得耳膜几乎要被裂开了似的。他耐着性子听了很久,终于还是禁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原来是唱摇滚的对吧?” “十多年前的事了。” “其实我看过现场版。” “嗯?”霍思燕惊讶的抬起头,顾不得手里的PSP传来gameover的声音,“你看过?十几年前?” “当时,我是去找陈豪的,陈豪当时的女朋友好像是你好朋友吧?我和他们一起在那间酒吧的舞台下面看过你们乐队的表演。” 霍思燕表情僵硬,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挤出怎样的表情。疯狂的少年时光被人一再的提及,多少会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好在,林致远很体贴,话题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下去。 因为语言不通,从踏上日本的土地的那一刻开始,林致远便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霍思燕后面,形影不离。领队开玩笑的说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林致远面不改色的搂住她的腰部,手下的力量便还会再加重几分,而霍思燕则皮笑肉不笑的恨不得抛个洞立时钻进去。 乘船游览东京湾的时候,风很大,林致远用自己的围巾把自己和霍思燕围在一起,霍思燕整张脸几乎都在抽搐,斜睨到周围人打趣揶揄的目光,压低声音没好气的说:“林先生,做戏也请有个分寸,这样似乎有点过了吧?” 林致远举着长镜头的单反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连一眼都没看霍思燕,只是轻声回道:“难道你不冷吗?我只是怕你感冒了,我还得费神照顾你,影响我旅行的兴致。” 霍思燕吃瘪,抬起手来在对方的腰际狠狠扭了一把。 捏到的只是厚重的羽绒服棉絮,林致远精瘦的身材竟然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 下一站是迪士尼乐园,霍思燕对“老谋深算”的林致远一直心里有气,所以为了捉弄他刻意选了一大堆上天入地刺激到不行的游乐项目。霍思燕玩的不亦乐乎,笑得没心没肺,林致远却只得硬着头皮接招,最后把自己逼得脸色惨白腿软到差点栽倒在地。 尾声: 第112章:流星恒星(5)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18 10:24:17 本章字数:7645 地震发生的时候,霍思燕和林致远正在日本的箱根泡温泉,品北海道螃蟹,欣赏富士山脚下的迤逦雪景。 他们穿着浴衣,身上还冒着热气,霍思燕抢过林致远的大炮单反东转西转拍个不停,林致远踩着木屐缓缓的跟在霍思燕的后面,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 “为什么玩的这么开心?”林致远问。 “为什么要不开心?” “这并不是一次单纯的蜜月,甚至连我们的婚姻……我以为,你会很排斥。” 霍思燕转过身,继续按着快门,并没有看林致远,声音清清灵灵,仿佛在山涧中奔跑的溪泉。 “就算我一路都板着一张死鱼脸,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索性好好享受这次愉快的假期。更何况……你除了阴险了一点以外,并不算讨人厌。” 不算讨人厌——这真是林致远听到过的最差劲的评价了。 霍思燕的头发已经及腰,直直的垂下,光滑如丝缎,林致远抬起手,缓缓的靠近,突然很想轻轻抚摸一下。 可惜,他的指尖还没有还没来得及触碰,大地突然摇晃了起来。 “怎么了?”惊慌之下,霍思燕的脸一片惨白。 林致远把霍思燕揽到怀里,说:“应该是地震,走,我们到前面的院子里去。” “可是东西都在房间里……”霍思燕还挣扎着想要回去。 “别管那些了,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林致远的手臂加大了力气。 领队清点了人数,发现全员都没有大碍,这才让团友回到房间,只是叮嘱大家这一夜都和衣睡觉,方便发生余震时及时逃生。 在深夜的冰天雪地里只穿着一间单薄的浴衣冻了一个多小时,霍思燕的嗓子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还没来得及从包里翻出感冒药,林致远已经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 “这是……” “喝了吧,驱寒,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好了。” “我不喝。”霍思燕皱着眉头,瞪了林致远一眼。姜——那哪里是给人类吃的东西啊! “不喝也得喝。”林致远轻描淡写的声音听上去掷地有声。 或许是身体的不适,让一贯女王范儿的霍思燕在面对此时的林致远时气势竟也弱了半分。她咬咬牙,接过碗,口里默念“全当是中药全当是中药……”然后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触感沿着食管一直下降到尾部,最后扩散至全身。 林致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说:“那你赶紧睡吧,如果再有余震什么的我叫你,只要熬过这一夜就好了,反正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去京都了。” “你不睡?”霍思燕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现在不困,放心,等我想睡的时候,我会把你叫醒让你看着有没有地震的。” “你敢。”霍思燕直接丢过来一个软软的枕头,把头扭到面朝墙,只留给林致远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一整个夜里,霍思燕都在做梦,她辗转反侧,流了很多很多的汗,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林致远。 初见面时彬彬有礼的他,在丑闻满天飞时从天而降的他,一脸淡然其实心机很深的他,温柔而强势,让她一边沉溺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不知死活的他,举着单反大炮偷拍了很多她的照片的他,把一捧雪塞进她的衣领然后得意的像个孩子的他,很怕热所以温泉泡不太久的他,在地震的时候紧紧拥她入怀的他,怕她会感冒去厨房要了碗姜汤硬逼她喝下去的他,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自己整夜不睡对着月亮发呆的他…… 他们明明认识得并不久,他们的婚姻明明只是一场交易,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仅限于百度百科里的人物介绍而已,为什么梦里的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为什么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越来越喘不动气…… 清晨的迷蒙之中,霍思燕微微睁开眼睛,竟发现有个人正覆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唇间落下一个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她用力的挣扎,推对方的胸膛,换来的却是更加强势的掠夺。 渐渐的,她一直在不停推搡的手,环上了他的肩膀。 从被动的接受,到默许,最后是主动的纠缠,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渐渐褪去的夜色,初露光芒的清晨,两具干涸又孤单了太久的身体,在床上抵死缠绵着。霍思燕知道自己在堕落,却又在心底悄悄的对自己说,没关系,只要守住心,身体算什么,欲望和爱情是可以分割的,她只是寂寞,只是冷,想要有一个人暂时的陪伴和拥抱自己,哪怕他的初衷是利用。Kimi走了五年,她在这期间一直孑然一身,除了拍戏,几乎已经遗忘了与人亲密的感觉。而现在,已经身为“夫妻”的两人,做一些本就是“夫妻”之间应该做的“和谐”的事,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 那时的她,还自以为可以守住自己的心。 他也一样。 于是,就这样自欺欺的人相拥堕落。 三年的时间,一千个日日夜夜,因为平静无波,而过得极快。 霍思燕当然知道,没有绯闻没有丑闻,一部部的作品不间断的推出,一定与林致远的庇护提携有很大关系。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铭记在心,而她能回报给他的,是人前那个落落大方的妻子形象,以及夜深人静时在床上时激情缱绻的纠缠。 而在三年中,迟早不间断的闯祸也让霍思燕非常头疼,他似乎找到了一个错误的方法来吸引她的注意。最严重的是在两年前的一次醉酒驾车又撞人逃逸,正赶上新交通法颁布对酒驾严查的关口,迟早被判了重刑。林啸正气得突发心梗,霍思燕在林致远的属意下日日陪在床前尽孝,看着公公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刻的纹路,霍思燕心中一阵酸楚。 林啸正慢慢的睁开眼,只艰难的露出一条缝,原本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显得有些模糊微颤。他说:“那个不争气的逆子,比致远不知道要差多少……我真是……太失望了……家门不幸啊……” 霍思燕微垂下头,林啸正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说:“爸爸,致远会想办法把迟早捞出来的,您放心好了,您现在要担心的,只是您自己的身体。” 林啸正闭上眼睛,嘴角净是讽刺的笑意。 那是他对迟早真正的心寒吧? 酒驾有可能是一时放纵,可撞人逃逸则是品行问题,这样一个欠缺责任感和起码良心的懦夫,要怎样把几千名员工的生计交到他的手上? 深夜,霍思燕回到房间,洗完澡后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林致远从身后拿过吹风机,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说:“今天很累吧?” 霍思燕眼眶微热,只得用紧闭的眼皮来阻挡它们掉落下来,“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说。 “你在怪我?”林致远沉声问道。 “……”霍思燕并没有否认。 “是他自己喝醉,是他自己坚持要开车,是他自己撞过去,是他自己逃逸,自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霍思燕咬了咬嘴唇,“可是,你明明可以救他,我不信林氏的律师团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帮他辩护,私底下给伤者钱应该也能私了才对。你……太‘大公无私’了。” “林太太,你似乎……站错了队伍。”林致远的手温柔的拨开霍思燕的长发,轻轻吻上她的脖颈。 霍思燕并没有挣扎。 这样程度的亲昵,在这三年里早已令她习惯和免疫。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帮凶。她一直在若有似无的刺激着迟早,同时在林啸正面前帮助林致远疏离一个合格继承人的形象。 欲望升起,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梳妆台上,拉开她的睡衣前襟,修长的手指从锁骨一直向下面的幽谷中划去。 霍思燕的手搭在林致远的肩膀上,双腿分开夹住对方的腰际,靠在他的怀中轻声呻吟,身子如水蛇般扭动。 他进入的时候,她已经足够湿润,嘴里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时而破碎低沉,时而被刺激的婉转高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林致远含住霍思燕的耳垂,轻轻的吮吸着,声音燃着情‘色的味道,显得低沉而魅惑,“我没有绑住他的手脚阻止他对我做同样的事,一切是能怪他自己自甘堕落。” 此时的霍思燕却根本听不清林致远在说什么。她的身体几乎像是干燥的木柴,被点了火之后,炽热的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随着他上天入地,脑海中只是一片白光。 他的强势完全驾驭了她。 无论是在生活中,工作里,还是床上。 一个月后,林啸正去世。 在葬礼的现场,林致远红着眼眶,生生的没有让眼泪掉落下来。 如今的他,已经大权在握。 林啸正在去世之前更改了遗嘱,林致远得到了他名下全部的林氏股份。 林啸正曾经对陪在床前的霍思燕说:“我知道,致远或许不是好人,可是,把林氏交给他,我能够放心的去另一个世界。” 霍思燕知道,林啸正纵横商场那么多年,面对尔虞我诈自然有犹如本能般的敏锐触觉,大儿子在玩弄什么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按兵不动,顺水推舟,看看二儿子能够应对到怎样的局面,看看大儿子的心能够恨到什么样的地步。 现在,一切胜败得失已经昭然若揭,也是林啸正交出权柄的时刻了。 “你愿意一直陪着他吗?”林啸正问霍思燕。 “我不知道……” 林啸正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再逼问一下去。 或许有崇拜,有欣赏,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爱。 可是比这些更深更重的,却是恐惧,厌恶,以及怀疑。 从林啸正阖眼那天起,霍思燕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愿意一直陪着林致远吗? 葬礼结束,人群散尽,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林致远和霍思燕两个人。 “我听说……你去看迟早了。”霍思燕说。 “嗯。” “带着律师一起?” “要宣读遗嘱,这是必然。你放心好了,父亲为他留下了丰厚的动产和不动产,只要他不是挥金如土,一定够他锦衣玉食到死。”林致远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丝毫温度。 “是么……”霍思燕垂下头,疲惫的扯了扯嘴角。果然,这才是你,没有爱,没有亲情,没有感情,只有自己,只有利益。 “三年了……”霍思燕把头发挽至耳后,浅浅的笑着,“如今,大局已定,我应该只是一枚……失去利用价值的弃子了吧?” 林致远转过头,目光冷冷的望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尾声: 第113章:流星恒星(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20 20:25:24 本章字数:6610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谈离婚的事吗?”林致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既然是早就已经决定了的事,在哪里什么时候说,其实根本没什么差别。” “如果我说好,你有什么打算?” “貌似,‘你说好’这件事应该不用加上‘如果’吧?”霍思燕莞尔一笑。 “重点在后半句上,没必要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林致远盯牢霍思燕的双眼,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这个女人在片刻之前还挽着他的手站在扶灵的队伍最前面,从下跪鞠躬到悲伤哭泣,每一步都堪堪动情到让人完全无法挑剔。现在却可以如此冷静的向他提出离婚。 父亲是林致远心里的天,他一向崇拜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魄力,也一直以他为榜样的学习着。没有人知道这片天轰然倒塌带给他怎样的伤痛,守住父亲留下的林氏成了他唯一能够做的事。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半分的脆弱,但就在刚才,他却放纵自己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霍思燕的怀里。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所以也一直在逃避去想离婚的事。没有人会比霍思燕更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正如同样也没有人比他更能够给予她事业上的臂助。他以为继续保持现状不要打破,是他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想不到霍思燕竟然连灵堂都不待走出,就急急的开了口提出离婚的要求。 “理由就是……你应该不会想要在这笔生意临近结尾的关口,愚蠢的想要惹火我这个最重要的合伙人。你之前已经忍了三年,在我身边曲意承欢,何必在此时此刻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功亏一篑?更何况,我只是单纯的关心你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你,对吗?” 霍思燕走上前来,直到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拉近到半米不到,他们肌肤相贴,呼吸相闻,能够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心跳。 “那些一闪而过的温柔,都是假的。现在,你爸爸已经过世,迟早还在牢里服刑,你再也不需要谨小慎微戴着面具生活,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展现自己绝对强势和唯我独尊的一面。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 林致远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嘴角的笑容却已经略略有些僵硬。 “我的打算是……退出演艺圈,重新去过最简单最平静的生活,可能一直一个人,也可能过两年找个踏实憨厚对我好的男人就这么嫁掉。所以,不只是我对你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就连你对我,也已经没有半分意义了。” 林致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的说:“你,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是陈述句,因为已经无需疑问。 “跟在你身边整整三年,我好歹也会学得聪明一些。”霍思燕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出灵堂。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却生生被屋外刺目的阳光逼落了一滴泪水。原来,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霍思燕在林致远大权在握之时选择离婚和息影,一时之间引发了外界的无数揣测。裴佩的电话几乎被各路媒体打到爆,所有人都笃定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裴佩一定知道内情。 的确,她是知道的。 从霍思燕对林致远开始有了些微的动心开始,她和程亚菲两人便陪着霍思燕走过了全部的心路历程。她的矛盾,她的痛苦,她的动摇,她的退缩,她的放弃,她的心如死灰,每一次的波折,裴佩都看在眼里。 程亚菲曾经问裴佩“你觉得这样将错就错好不好?既然她都已经爱上对方了,何苦还要自己为难自己?毕竟……大家都已经不再年轻,想要爱上一个人,已经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裴佩说:“如果她没有爱上林致远,她可能还会理智而功利的看待这个问题,继续把这段无爱的婚姻维持下去。毕竟,能够以明媒正娶的‘林夫人’的身份站在林氏总裁的身边,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沦陷了,而爱上的那个人却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所以,她才会忙不迭的离婚然后逃离这里的一切,在自己再次受伤之前……” “说不定林致远也爱上她了啊!不敢尝试就先当逃兵,这完全不是我们霍思燕的风格嘛!”程亚菲说。 残酷的时光磨掉了霍思燕身上的棱角,她已经没有不顾一切去爱去付出的勇气,当发现对方有可能会伤害自己,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转身逃离以求独善其身。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里,想到十几年前那个为了跟司祺在一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无知少女,霍思燕觉得心酸而茫然。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为了利益而出卖自己的婚姻和感情。三年前的她自信的笃定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但最终却得到了一个可悲的满盘皆输的下场。 同样陷入纠结的,还有林致远。 他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走路都仿佛能听到回响,竟发现自己连抬手开灯的兴趣都消失殆尽。 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这么静?为什么胸口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个洞,来往穿行的净是呼啸而过的风? 所有属于霍思燕的东西都已经清空了,趁他去美国谈一桩并购生意焦头烂额抽不开身的功夫,她把自己在这栋房子里曾经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一一擦拭干净,分毫不留。 虽然林致远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愿承认,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现在的心已经彻彻底底的慌了。 从霍思燕的手机变成停机的空号开始,从得知她在那张财产分割的协议上淡然的签了字开始,从他踏入这空荡荡的房间开始。 很多年前的惊鸿一瞥,狭小黑暗的舞台上纵情高歌的少女便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影子。当然,这抹身姿最终被时光渐渐冲淡,他甚至从未想过他们的命运还会有交集的一天。所以,当他在寻找迟早的弱点时意外发现了她的存在,他的心底深处有那么一瞬间是跃跃欲试和充满欣喜的。那时她已经成为闻名全亚洲的人气偶像,看上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她美丽精致,光彩夺目,就算眼底偶尔会出现落寞与匹配,也只是匆匆的一闪而过,迅速被坚强而灿烂的笑容所代替。她戴着面具生活,他也一样,他们用微笑的谎言粉饰出一个最完美的自己,以此来无声的把想要的东西轻易的掠夺到手。林致远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他一边享受与她并肩的时刻,一边暗暗与之博弈,一边利用她来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迟早,一边用林氏的权利与财力将她推向事业的顶峰。 他把她当做自己手里的娃娃,她越出众,便说明他这个主人的手段越是高端出色。 他以为扼住她事业的咽喉,便仿佛牵住了提线木偶的引线,他要她动,她便不敢静。可他没有料到,提线木偶早在不动声色间积蓄了切断引线的力量和勇气。她不愿再配合他继续演出下去,她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舞台上,然后决绝的转身离开。 于是,灯光下面,只剩下他一个人。 万籁俱寂。 林致远赢了,唯独输了自己的心。 陈豪把陈嫣然放在膝盖上把玩。 她软绵绵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像只小猫,陈豪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嫣然越来越像她,却远比她要乖巧听话,陈豪的阴狠或者愤怒,总会被她用一个软软的微笑或者脸颊上的轻啄就轻而易举的化为无形。 所以,当林致远的电话打来,扰乱了父女间宁静温馨的气氛时,陈豪的心里是有那么一丝不耐和恼火的。 “有什么事赶紧说。”陈豪接起电话来,语气很冲。 林致远干干的说:“帮我找个人。” “谁?” “霍思燕。” “自己老婆自己找去,我没闲工夫管你们的家务事。”陈豪冷哼一声 “条件你开。”这是生意人的一贯作风,对发小也不例外。 “还真没有什么是我需要你才能得到的。” “到底帮还是不帮!” “不帮。”陈豪气定神闲的挂断电话。 活该,陈豪在心里暗骂。他当初介绍霍思燕跟林致远认识时,以为林致远早就看上了她,他当然乐得牵线,毕竟,霍思燕能够幸福是裴佩当时最看重的一件事。他不知背后藏着那么多阴谋阳谋,更不知自己无意中竟被林致远利用,成为他扳倒迟早独揽林氏大权的一枚棋子。 林致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听上去却已经毛了,平素的淡定从容连分毫都不剩下,陈豪跟他从小穿同一条开裆裤一起长大,竟都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 开玩笑总归得有个限度,陈豪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前妻在哪,我只能告诉你,有两个人一定知道。” “谁?” “裴佩,程亚菲。她们三个是秤不离砣。” 林致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找到了霍思燕。她在加拿大,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给裴佩开门,徐天一像枚子弹一样冲到她的怀里叫着干妈,她的脸上堆满幸福甜美的笑容,明明穿着灰色的宽大的孕妇装,脚蹬平底鞋,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美丽和耀眼。 他被雷劈中了,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能动弹。 你大爷的,霍思燕!那一刻,林致远的胸腔里有万千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他真想把这个死女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盛了什么内容物! 有人因为怀孕而结婚,有人一心想要用怀孕来维持婚姻,他却偏偏遇到了这么一个女人——竟然会因为怀孕而离婚? 从出生以来,林致远一直都是自制和冷静的代名词,这或许也正是林啸正会甘愿把林氏完完全全交到他手中的原因。 可是这一次,自制和冷静都见鬼去了,什么商场胜负什么阴谋阳谋也统统不存在了,林总裁忘记了那离婚协议书是他自己大笔一挥亲自起草的,又或许他压根就忘记了还有离婚这一码子事。疯狂的按着门铃的时候,他只是很笃定,屋内的一大一小是他的永久合法财产,像是林氏一样,任何人都别想妄图和染指。 其实,坏人也要结婚,坏人也要当爸爸,说不定有一天他能娶到一个天使从此走向正途,也说不定他的孩子能是个天使漂白坏人的黑心。 林致远就是那个坏人,霍思燕就是那个天使。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尾声: 第114章:万爱穿心(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21 0:44:10 本章字数:6123 接到肖翼班主任的电话时,裴佩着实愣了一下。老师说肖翼在学校打架斗殴,脸上挂了彩,头上开了瓢,裴佩请了假气呼呼的赶去学校时,肖翼刚刚包扎完毕,额头上顶着一块及其显眼的纱布,平日里内敛沉默的气质被彻底破坏了个干净。 跟肖翼打架的那个少年就站在肖翼的旁边,他的个子跟肖翼差不多,伤得比肖翼要严重,眼眶和颧骨上落了大片的乌青,一看就是吃了迎面而来的铁拳头。这少年的眉目看着有几分眼熟,裴佩直愣愣的盯着他努力回想了很久却依然没有头绪,直到老师把他的名字报了出来。 “他叫许岩。”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猛击在裴佩的胸口。 许岩——许曼卿和陈豪的儿子。 三年前,裴佩博士毕业,姜盼留在美国继续深造,肖翼则跟着她和徐飞、徐天一一起回了国。如今已经14岁了的少年,身形发育的挺拔而结实,五官的轮廓越发肖似父亲肖子俊的深邃俊美,沉默寡言凡是都放在心里的性格更是如出一辙。裴佩不希望他走上肖子俊的老路,待他的管束极为严苛,要求他待人接物都务必彬彬有礼绅士大方,绝对不能拿拳头说话,肖翼看上去不像是轻易被人摆布和约束的人,但但凡是裴佩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全部照办,裴佩作为他的监护人照顾了他整整8年,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想不到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 许岩的目光锐利如刀刃,显然,他记得裴佩,那个会温柔的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的干妈,那个在他心里直接间接害死他妈妈的元凶。 “许岩,好久不见。”裴佩轻声说。 少年的敌意往往直白而不加掩饰,许岩抿着嘴,脸色铁青,愣是一声不吭。 “我问过他们俩为什么要打架,但是他们怎么都不肯说。”老师叹了口气。 裴佩的心纷乱不已,但面对许岩和肖翼,她竟摆不出一个家长应有的严厉架势出来。她表示不会追究,小孩子的事还是要交给小孩子自己来解决,便匆匆的拉着肖翼离开了老师的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最后竟是肖翼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认得他。”肖翼冷冷的说。 对,应该是认得的。 当时肖翼的亲生母亲谢灵珊刚刚把他交到自己的手上,她和许曼卿之间的关系还未交恶,许岩作为许曼卿的儿子时常在自己家里出入。肖翼冷若冰霜沉默寡言,许岩腼腆内向温柔细心,这样两个人自然是玩不到一起去的,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是记住了彼此的脸,然后在时隔多年的重逢时,轻易的认出了对方。 “他骂你。”肖翼继续说道。 裴佩的心骤缩得疼了一下,“是吗……”她附和了一句,却没有兴趣也没有勇气去追问许岩具体骂了些什么。不过能够逼的肖翼动怒出手,可想而知一定已经恶劣到相当的程度了。 “所以我不会承认错误,因为我根本没有错。”肖翼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固执的倔强,“见他一次我打他一次。” 裴佩望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的背影,心中满是酸楚。他像是他的父亲一般用尽全力的保护她,她却无法接受更无法拒绝。 徐飞在肖翼面前,位置一向尴尬,所以说教时的黑脸一般都是裴佩来担当,他则是在一边打圆场。见裴佩麻利的处理好肖翼的伤口,神色间却有明显的恍惚,他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白天上手术太累了?” 裴佩倒在徐飞的怀里,闭着眼睛,轻声说:“和肖翼打架的是许岩,那孩子……很恨我。” 徐飞搂紧裴佩的肩膀,“许曼卿的事不能怪你。她生病,是天意,她自杀,也是自己的选择。” “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是看着那孩子一脸愤恨的瞪着我,我竟然会心虚。那一瞬间,我只知道落荒而逃,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你不是圣人,何必苛求自己面面俱到?你已经做到最好了,相信我,等他长大一些,真正懂事之后,他会明白这当中你们每个人的苦衷的。” “谢谢你。”裴佩撒娇般的说。 徐飞拧住裴佩的鼻子,嗔怪道:“老夫老妻了,不用这么见外吧?” 裴佩笑着钻到徐飞的怀里,用力拥紧。言语上不用见外,行动上却一定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感激。她知道徐飞为了她承受了太大太大的压力,她养了肖子俊的儿子,养了姜潮的女儿,把和陈豪的孩子生下来,却无法为他生下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孩子。他说他不在乎,他说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他说徐天一就是他儿子,可是她总觉得不安,觉得愧疚,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为了和她在一起,他选择接受了她的全部,接受了一大堆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拖油瓶”,同时还接受自己的妻子心中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影子。裴佩一贯是个习惯付出的人,当发现自己亏欠别人稍许,就会恨不得掏心挖肺的还回去,可是面对徐飞,她发现自己根本还不起,这样日复一日下去,只是越欠越多而已。 裴佩没有想到,从再次遇到许岩之后,意外会接二连三的接踵而至。 首先是,陈豪出事了。 没有以为那次走,他竟没有再回来。 金三角的生意一本万利,却也是刀尖上舔血,全世界无数人在争抢的肥肉,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吞并。一场黑吃黑的硬仗下来,陈豪三面夹击落入下风,不幸被飞弹击中,跌落深海,尸骨全无。 许岩在家看着陈嫣然,小嫣然在睡梦中依然唤着爸爸,她却不知道那个像天神一样用生命保护着她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而林妙峰回到北京确认陈嫣然和许岩平安无事之后,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裴佩。 恰逢徐飞妈妈的生日,全家其乐融融的举杯,门铃突然躁狂局促的响起。 徐飞去开门,见到一脸杀气腾腾双眼血红的林妙峰,自然吓了一跳,本能的用身体挡住门口,阻止他进来。 林妙峰腰间鼓鼓,眼瞅着就要拔枪。 他处事一贯冷静低调,把自己阴狠喋血的一面隐藏的极深,可是陈豪的死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血战让他的精神本就已经处于疯狂和崩溃的边缘。此时,谁要阻止他把裴佩带到陈嫣然身边,他就要崩了谁! “林妙峰!”裴佩惊慌失措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 “跟我走。”林妙峰沉声道。 当着公公婆婆、肖翼徐天一以及徐飞的面,林妙峰对裴佩说“跟我走”,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裴佩不会也不可能跟他走,因为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和家人,她不能抛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 “我现在有事情,你先回去吧,我晚上会给你打电话的。”裴佩竭力保持镇定,其实藏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抖得厉害。 “你是要嫣然成为孤儿吗?!你他妈还有胃口在这吃你的生日大餐然后做你的孝顺儿媳?!”林妙峰目眦俱裂的咆哮道。 裴佩眼前一黑,耳畔轰鸣不断,她的嘴唇颤了颤,想要问什么,脑海中却突然空白一片,仿佛神经短路了一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周围的人都是谁,她有些茫然的望着林妙峰,过了许久,才喃喃低语道:“他怎么了?” “他死了。” 林妙峰咬紧嘴唇,一个只知流血的七尺汉子生生掉下了眼泪。他从小跟着陈豪,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陈豪对他来说是大哥,是信仰,是神一般的存在。哪怕他爱他的女人,他也没有丝毫争抢或者妒忌的情绪。为了他,他甘愿退让,甘愿沉默,甘愿放弃,甘愿做个无言的影子,守护他,以及他的幸福,一辈子。 裴佩疯了一般的向门外冲去。 那明明是她自己亲手杀死的幸福。 只要知道他和女儿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生活的很好,她便甘愿将这份感情彻底带到棺材里面去。可是现在,她知道他走了,他消失了,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嫣然没有爸爸了,徐天一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一面了。什么都没了,所有人统统离她而去了。肖子俊走了,许曼卿走了,姜潮走了,陈豪也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她把留在原地,她要承受所有的离别和创伤,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 裴佩第一次痛恨自己还活着。 跳上重型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引得所有路人侧目,戴上安全帽,犹如戴上面具,再也没有人能够看得到她的眼泪。 她风驰电掣的把车子向兰苑开去。 裴佩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因为怯懦,因为恐惧,因为抗拒着陈豪身后的世界,她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只留给他陈嫣然,狠下心来带着徐天一嫁给了徐飞。他们之间连一段完整的属于彼此的回忆都没有,却一直掺杂着太多的顾忌和纠结。如果她再勇敢一点,他们之间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如果她陪在他身边,他还会不会这样拿命去拼?就算人的寿命长短早已成为定数,如果她不放弃,他们之间至少还能有几年的朝夕相伴,嫣然至少能够得到完整的家的温暖,她至少还能留下些回忆可以用来取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车子停在路边,裴佩栽倒了下去。 她没有力气再开下去,她没有力气面对陈嫣然。 她该如何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妈妈?她从来没有抱过她哪怕一次,她算哪门子妈妈? 裴佩像是一个蹲在迷宫重心迷路的孩子,蜷缩起来,脸上的眼泪几乎是以耗尽生命的方式决堤般哗哗滚落。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了什么。” 她冰冷的身躯,被一双温暖坚定的手臂环在中央。 尾声: 第115章:万爱穿心(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1 本章字数:5530 “对不起。”裴佩的双眼被泪水蒙得一片模糊,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颤声着闷闷的挤出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好不好?”徐飞轻抚着裴佩的后背,很瘦很单薄,隔着衣服也能隐隐感觉得到掌心下骨头的纹路。 “我也想要相信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你妈妈刚才也在场,事后她问起陈豪是谁,我要怎么解释?我不可能再丢下嫣然不管,甚至……甚至连许岩都是我的责任,我要怎么跟你妈妈解释我和他们的关系?你的家人已经包容了我太多太多,我要怎么开得了口要他们,要你,继续包容下去?” 徐飞搂住裴佩的手所使的力气又加大了一些,他说:“没有包容,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为你付出什么,因为你就是我,我为你做任何事其实也等于是在为我自己。不要把困难都闷不吭声的扛到自己身上,不要把我和你划分到两个不相干的世界里,这样才是对我来说最大的残忍,也是最不公平的事。” 徐飞把裴佩扶起来,跨上车,把安全帽细心的为裴佩戴好,自己则直接坐上去发动了车子。裴佩圈着徐飞的腰,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靠在对方的后背上。车子风驰电掣的疾驰着,凉凉的风将飞溅的滚烫泪水渐渐冷却,裴佩身心俱疲的闭上眼睛。 兰苑的门卫、佣人以及保镖显然都对裴佩非常熟悉,只是他们在见到徐飞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却会直接骤降至零下。裴佩望着沙发上端坐的许岩,他正垂着头,轻轻的抚摸着陈嫣然的头发。陈嫣然横卧在沙发上,把许岩的大腿当枕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酣,身上盖着的是许岩的运动装校服。 裴佩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明明近在咫尺,她和女儿却仿佛被隔绝在两个远在天边的不同世界里。她明明是对陈嫣然来说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却无颜面对她童稚澄澈的双眼。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初其实是用放弃女儿的方式成全了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许岩把陈嫣然抱了起来,缓步上楼,脚步很轻。他害怕把陈嫣然吵醒,这个妹妹是他唯一珍爱的宝贝。 这是他真正如此恨裴佩的原因,与上一辈之间的爱恨纠葛无关,他更恨裴佩遗弃了那么可爱的陈嫣然,只为了独善其身的活着,成全自己那了不起的所谓“幸福”。 在许岩的眼里,母亲许曼卿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人,她处事极端,手腕狠辣,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得到,如果得不到,她便宁愿将之毁灭。可是没有人可以否认,她是个好妈妈,好女人,她的爱纯粹而刚烈,只是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的男人和儿子付出全部,飞蛾扑火,忘我而不计得失。 陈嫣然很懂事,每每看到爸爸对自己未曾谋面的妈妈的浓浓思念,便会安静的躲进房间。她没有对陈豪要过“妈妈”,甚至不曾主动去询问自己的妈妈去了哪里,她安静的长大,快乐的微笑,哪怕自己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她知道她的笑容可以治愈爸爸和哥哥,那么她就愿意这样去做。只有在梦里,她才会不由自主的哭出来,声音轻柔细弱,仿佛一只初生的小猫,拼命压抑着一声一声的抽噎,泪珠盈盈滑落至发丝深处。许岩能够听到,能够看到,能够感受得到,他情不自禁的推开门爬上妹妹的床,把她搂紧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的泪水粘在他的胸前,有时她甚至会咬住他胸口的皮肉来生生堵住自己喉咙中几乎喷薄而出的哭声,她习惯了压抑,小小年纪就不得不伪装起所有的思念以及委屈。她知道爸爸很辛苦,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这样的陈嫣然让许岩既心疼又茫然无措,除了紧紧的抱着她不放手他简直不知道该拿她做什么好了。 所以,他有多爱陈嫣然,同样的就有多恨裴佩。 许岩下楼来,站在楼梯的半截腰上,眼神居高临下,语气更是冰冷到不带丝毫温度:“你来干什么?”他问。 “许岩,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立场恨我,无论是为了你妈妈,为了你爸爸,还是为了嫣然。” “你没资格叫她的名字。” 已经追回兰苑的林妙峰一脸沉痛的劝道:“少爷,您冷静一下……”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林妙峰双唇仅抿,脸色凝重,没有再吭声。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这是他们的家事,而他只是一个下属,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现在,陈豪不在了,我……我需要带走嫣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做梦!”许岩突然怒吼道,“嫣然跟你没关系!我也跟你没关系!你有丈夫有孩子有你自己的家!我和嫣然是生是死都不用你来可怜!现在想起来要对女儿尽责任?你早干什么去了!” “随便你骂,随便你想怎么样都好。”裴佩闭上眼睛,面色沉静如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决绝,“你长大了,有你自己对事情的判断,那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嫣然最想要也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嫣然有我就够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是可笑。” 裴佩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许岩的身上,深沉而锐利。 “她是你妹妹,你这么爱她,我很高兴。” 许岩的脸腾得一下子涨得通红。 陈豪的葬礼办得非常隐秘而低调,到场的只有一些非常亲近的朋友,许岩牵着陈嫣然的手,抱着遗像并肩站在一起。 裴佩带着徐天一捧着一束百合走进大堂的时候,看到兄妹两人憔悴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和心酸。 “妈妈,这个叔叔是怎么去世的啊……”徐天一愣愣的望着黑白相片里那个斯文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悲伤和熟悉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是意外。”裴佩拼命压抑着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在儿子面前保持着自如的微笑。 所有的宾客一一与许岩以及陈嫣然握手表示哀悼,裴佩和徐天一混在中间,当行至他们二人面前时,许岩不出意料的躲开了裴佩和徐天一的手,徐天一一脸莫名,裴佩却只是苦笑。走到陈嫣然面前的时候,裴佩轻轻的握了握那只机械前伸的绵软白皙的小手,突然感觉到手背上落下来几滴湿意。 无处告别,连坟墓都是空的,才六岁的陈嫣然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她只知道爸爸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她没有妈妈,爸爸也永远的离开了她,她仿佛跌进冰冷的黑洞里,身体不停的下坠,所有的温度都一点一滴的蒸发殆尽。爸爸是支撑起她全部世界的神明,可现在却消失不见,她的世界在瞬间便轰然倒塌,彻底倾覆,她却只能站在废墟面前,哭着哭着便再也哭不出眼泪。 这滴泪水,冰冷,绝望,又脆弱,彻底撕裂了裴佩的心。 深夜,她缩在被子里噩梦连连,陈嫣然的哭声和许岩愤怒的表情扭曲在一起,夹杂着周遭人们的质问和指责,仿佛要化为利刃将她一刀一刀的生生杀死。 徐飞坐在床边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缭绕的烟雾中,表情模糊难辨。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裴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噩梦惊醒的还是被烟味呛醒的。 “我们收养陈嫣然吧。” 裴佩眼眶湿热,愣愣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收养陈嫣然吧,尽你一个作母亲的职责,同时,又不会揭穿她的身世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那么多她还承受不了的故事。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一切。” 裴佩哭着扑过去,紧紧搂住徐飞的脖颈。 徐飞咳了两声,浅浅的笑着:“你要谋杀亲夫啊?憋死我了,轻点。” “你这么好,我宁愿谋杀我自己也舍不得谋杀你。” “神经病,别说这些丧气话。” “我是认真的,我是混蛋,到处惹是生非,还要你处处替我善后。” “是你在处处替别人善后,本来,肖翼和姜盼你都可以不管,你的善良正是我最爱你的地方,所以我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是却又忍不住去想,我再努力一点,你是不是就会被我感动然后彻底的重新爱上我。如果半途而废,那么之前的一切岂不都打了水漂?” “可是,许岩不会同意。” “他只是哥哥,你却是陈嫣然的妈妈。” 裴佩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算哪门子狗屁妈妈……” “相信我,他会同意的,我去找他谈。当初肖子俊会放弃你,陈豪会选择远远的离开,那么如今,许岩就一定会把陈嫣然交给你。” “这是什么破比喻!”裴佩瞪了徐飞一眼,“他们是兄妹!” “正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你更得把嫣然接回你的身边。” 尾声: 第116章:万爱穿心(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2 本章字数:7372 程亚菲是在收养陈嫣然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之后,才敢开口问裴佩这中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曲折。说起那些复杂的收养程序以及层层打通的人脉关系时,裴佩尚能够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去叙述,但当提到许岩时,她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痛楚。 “他和嫣然……都太懂事……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用等我开口,就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亚菲也不禁感叹道:“是啊,比起同龄人来说,他们俩真的是不走运,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现在还能很清楚的记得当初那个腼腆内向缩在曼卿的坏子里可爱到不行的小许岩,可是再看看长大了之后的他……才几年光景,人就变得那么深沉成熟……” “我知道,许岩很放不下嫣然,毕竟,父母都不在了,这个他看着出生长大的小妹妹是他心里唯一仅剩的亲人。可是当我跟他讲说我由我以收养的名义把嫣然养大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之后,他竟然很快就同意了,我其实在赴约之前想了好多劝他的话,结果最后一句都没用上。” “比起和妹妹不分开,许岩更在乎的,大概是嫣然的幸福吧……那嫣然呢?到你家里之后习惯吗?” “我也不知道……”裴佩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程亚菲挑眉。 “我去接她的时候,她的反应太过平静,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甚至还冲许岩挥手道别,跟我回家之后也从来都是不哭不闹。按理说,陈豪去世应该给了她很大的打击,而许岩是她现在唯一仅剩的支柱,要和许岩分开,她不应该这样若无其事才对……” “说不定因为是你的女儿,所以特别坚强呢?”程亚菲拍了拍裴佩的肩膀,温言宽慰道,“你也不要太紧张,反而自己吓唬自己,关心则乱。” 岁月如梭,陈嫣然和许岩就此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陈嫣然渐渐融入了新的大家庭,有裴佩和徐飞的悉心教育和关怀,有肖翼、徐天一两个大哥哥的保护和陪伴,有姜盼这个大姐姐的照顾,还有程亚菲和章远的女儿章玥这个古灵精怪的小怪兽玩在一起,他们共同把她的生活用暖暖的色调所填满,驱散阴霾只留下一室阳光。畸形的成长轨迹没有在陈嫣然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她出落的温婉大方而又善解人意,成绩优秀到近乎可以与当年的高考理科状元裴佩媲美。 而许岩,则在林妙峰的扶持之下,开始一点一点的接受陈豪所留下的一切。 12年,是一个听上去很漫长,但仔细回想又犹如一瞬的时间。陈嫣然出落成一个18岁的妙龄少女,纤瘦轻盈的体态,及腰如丝缎的乌黑长发,莹白无瑕的脸蛋上五官清秀柔美,哪怕拥挤在从高考考场里汹涌而出的人流中,也能被轻易的一眼认出。 在门口等着陈嫣然的,是徐天一和章玥。徐天一被保送至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所以不用参加高考,陈嫣然原本也被浙江大学提前录取,但她却坚持要考进北医,接过妈妈裴佩的接力棒成为一名医生,所以通过了北京大学自主招生考试降了20分,便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14岁章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咧开嘴露出钢牙,抱了抱陈嫣然,兴奋的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嫣然柔柔的笑了笑,神态自若到仿佛她们在谈论的是今天晚餐的食物或者明天一早的天气,与周围沸腾的人群相比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妈今天要夜班,叮嘱我们去奶奶家吃饭,先去超市买点水果。”徐天一看完手机里裴佩的短信,转述完,伸手摸了摸陈嫣然的头发,说,“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就是车厘子我也一定奉陪。” 章玥嘟着嘴,吃醋的抗议道:“徐天一你偏心!” “怎么了?”徐天一挑了挑浓黑如墨的剑眉。 “你都是轻轻的抚摸嫣然姐姐的头发,为什么每次对着我就那么大力气,揉得乱七八糟像雀巢似的!” 徐天一的脸红得像个番茄,别别扭扭的把转到一边,小声嘟囔道:“懒得理你……” “因为你是她媳妇儿啊,跟你那还用这么客气……”嫣然咧开嘴,甜甜的笑着。 徐天一和章玥这对活宝,凑到一起就打,分又分不开,从徐天一趴在干妈程亚菲的肚子上,而隔着一层皮的章玥在里面一顿乱踹跟他打招呼开始,两个人就结下了近乎命定的缘分。嫣然和徐天一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难以解释的共通感,总是能不需要交流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个人痛另一个人的身体也会出现同样的反应,所以嫣然知道,徐天一一直在等这个有点小暴力却又可爱到不行的小月亮长大,等她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直接扛回家里来——吃干抹净。 陈嫣然把手机开机,肖翼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他和陈嫣然并没有血缘关系,是裴佩昔日旧友的遗腹子,在母亲也同样离世之后,便被裴佩收养。在陈嫣然刚刚来到徐家的时候,大她八岁的肖翼给了她很多的照顾,让她很快就放下了戒心,融入了这个新家,爱上了里面的那一群可爱的人。 “现在在哪?”肖翼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和温柔。 “刚出考场,和徐天一还有小月亮在一起,你下班了吗?” “我今天休息。” “噢……那你早点回奶奶家吃饭,听说今天有大餐,错过了很可惜。” “你能来‘左岸’一趟吗?”肖翼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 “左岸?去那里干吗?”左岸的方向和去超市的方向截然相反,要换做另外一条地铁线。 “我在这等你。”肖翼撂下一句话,不由分说的选择了挂断。陈嫣然再回拨过去,却已经关机了。 肖翼很少对陈嫣然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请求,所以但凡他开口,陈嫣然肯定会点头答应,绝无二话。于是,他们三人兵分两路,徐天一和章玥去超市买水果,陈嫣然去“左岸”和肖翼汇合。 推开“左岸”的门,侍应生显然已经对陈嫣然这张脸及其熟稔,指了指一个隐蔽幽暗的角落的位置,陈嫣然顺着对方所知的方向望过去,便看到了肖翼,以及他对面坐着的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 陈嫣然了然一笑——原来,她又是被抓来“顶包”,当挡箭牌。 26岁的肖翼北京协和医科大学研究生刚刚毕业,已经进入了协和医院的骨科成为了一名住院医师。这是所有外科里最有“钱途”的一个科室,每台手术都有病人家属塞来的红包,每个病人装什么钉子又都会有回扣直接进入医生的口袋里。所以,在肖翼的工作敲定之后,他的感情归属变成了全家人为之四处奔忙的一项大事。肖翼在学校里一心学习,工作之后也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与人交往,裴佩无奈之下便开始押着他去赴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宴。 陈嫣然的身上仿佛天生就带着光芒,并不夺目刺眼,却让人眼前一亮,只觉得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特别。柔而不媚,娇而不弱,像是清澈见底的流水,看似无形无状,内里却蕴含有水滴石穿的力量。所以,自她出现,肖翼的相亲对象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三人行的状况没有维持多久,对方就率先借故告辞了。 “你小心将来当光棍。”陈嫣然帮肖翼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一块块,动作优雅而熟练,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到肖翼的嘴边。 肖翼张开嘴,吃下牛排,目光却落在陈嫣然樱桃一样微翘的嘴唇上。 心中那股痒痒的酥麻感,一直蔓延至全身。 他把陈嫣然叫来,固然是想借她摆脱那个相亲的对象,可是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小念头——他希望能够在陈嫣然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嫉妒和不快。他希望能够证明,在她心里,他的存在也同样特别,只容许彼此独占,不许旁人妄图染指。 可惜,他等来的,是再一次的失望。 此时的陈嫣然浅笑盈盈,眼神无比清澈,不要说嫉妒和不快了,她的心情似乎极好,只知道全心全意的投入在美味的牛排里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或许,她还太小,肖翼心中苦涩,却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道。 走出“左岸”,陈嫣然并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书店买了烹调的书,又去超市买了奶油、可可粉、搅拌器以及一个烤箱。 肖翼目瞪口呆的问:“你哪里来的钱?” 陈嫣然说:“我周一到周五每晚两个小时以及每周六的下午都会在‘左岸’里弹钢琴打工,这是我的爱好,就算不能学音乐,也能放松我的心情。” “高三一整年都是这样?你不怕影响成绩?”肖翼脸色一沉,口气也变得严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陈嫣然,成了手里的风,只能感觉和碰触,却永远无法握紧和停留。 “其实,是高二到高三整整两年。你放心啦,我只想自食其力的打工,给自己挣点小零花钱而已,更何况,我的成绩有没有被影响,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肖翼被陈嫣然挽着胳膊,小姑娘的身高甚至不及他的肩膀,身子单薄,好像风一大就会被吹跑了似的。但一路走下来,她虽然买了很多东西,手里大包小包,步调却永远有条不紊,沉着镇定。有那么一瞬间,肖翼会恍惚的觉得,这样的陈嫣然有一点点陌生,他似乎——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你不是爱吃草莓味的东西?为什么要做巧克力口味的?”肖翼问。 “口味是会变得,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口味的东西。”陈嫣然把蛋糕放进烤箱,按下开关按钮。 陈嫣然皮肤白皙,所以极其怕晒,哪怕已至盛夏,依然会用衣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章玥揪了揪陈嫣然的高领上衣,奇怪的问:“嫣然姐姐,你不热吗?这衣服应该是春天穿的吧?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度了哎!” 陈嫣然不动声色的避开章玥那双不老实的手,笑吟吟的说:“我怕晒黑,热一点也就忍了。” 徐天一凑过来毒舌道:“晒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跟这个小不点一样,黑成块碳,大半夜走在外面咧开嘴一笑,别人以为空气中漂浮着一副白森森的假牙。” 章玥扑上去,抓着徐天一的胳膊恶狠狠的咬了上去。 陈嫣然笑着退开,不敢再当“电灯泡”打扰他们俩打情骂俏。 她脱下上衣,露出玲珑的身段。 白皙的皮肤上,竟落着点点殷红。 陈嫣然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散落的凌乱潋滟,咬了咬嘴唇,羞涩的笑开来。 那些碰撞和纠缠,那些灼热的温度,那些上天入地般的快感,仿佛能深入骨髓,犹如罂粟,美丽芬芳,却透着剧毒。 一门之隔的客厅,章玥趴在徐天一定的怀里,轻声说:“我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面前没有自由,没有隐私。”章玥气的直哼哼。 “你人都是我的了,要自由和隐私干什么?能当饭吃?” 章玥张开嘴又想咬徐天一,被他笑着推开,作势投降,“饶了我吧,你这小钢牙可真够利的,差点给我咬出血来,你不心疼?” 章玥扁扁嘴,捧起徐天一,对着自己留下的牙印轻轻的吹着气。 “还疼吗?”章玥问。 徐天一咬咬牙——18岁的少年血气方刚,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在血液里流窜。天知道他多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把他的小月亮就地办了。 反正是他的。一直,永远是他的! 可是不行,他那么爱她,而她,还没长大。 尾声: 第117章:万爱穿心(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2 本章字数:7799 陈嫣然的成绩就算不加20分进入北医也绰绰有余。 大一刚开始,课程并不太紧,全部是基础课程,二百多号人挤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陈嫣然习惯了不睡懒觉,不用设闹铃每早六点便准时睁开眼睛。她轻手轻脚的起床,帮全宿舍买好早点,分别放在各自的桌上,然后去未名湖边的小树林里读英语,直至上课前十五分钟,才匆匆忙忙往教室里赶。论资排辈,她的年龄在宿舍里最小,但要论生活自理能力却像是个早已经独立多年大姐姐,弄得同宿舍的女生都说她应该去学护理,职业照顾人。 陈嫣然听罢,只是低下头笑一笑,并不接话。照顾人?谁又知道这真的是她的人生目标? 肖翼来北大听讲座,顺便来找陈嫣然。他高大笔挺的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面,所有路过的目光或好奇或炽热通通便轻易的全部吸引到了身上。 肖翼说:“你都两个礼拜没回家了,翅膀硬了是吧?那个徐天一几乎三天两头往回跑,跟你完全不一样。” “他往回跑还不是为了小月亮。”对于这种心照不宣的事,陈嫣然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样的笑容带着点调皮的玩味,不似平日里的克制矜持,让肖翼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走吧,我这个东道主现在就请你吃饭。”陈嫣然挽起肖翼的胳膊,语气轻快的说。 两人亲昵相携穿越校园,肖翼觉察到周遭的目光,沉声道:“你在拿我当挡箭牌?” “嗯。”陈嫣然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反正你都用了我这么多次。” “有男生追你吗?”肖翼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从陈嫣然拎着行李第一次离开家住校上学,他就开始满心忐忑。如果可以,他很想把陈嫣然装到自己的口袋里去,就像徐天一对他家小月亮一样。可是他们的情况却又那么不同,小月亮懵懵懂懂,眼睛里却只有徐天一一人,而陈嫣然却总是让他看不透,忽冷忽热,忽近忽远,明明两人日日夜夜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的身上却仿佛有很多秘密不为他所知。就好比她高二高三的两年打工经历,如果不是她自己亲口承认,根本没有人会发觉得到。 “有啊。” “……有喜欢的吗?” 陈嫣然摇摇头,“如果有的话,我就不会现在和你手挽着手招摇过市了。“ 明明是个好消息,最起码她依然没有属于任何人,但是转念一想,她也依旧没有属于自己,肖翼的心里还是一阵抽痛。 他也很想义无反顾的开口,毫无顾忌的追求。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又足够了解和默契,但越是这样,反而越难以启齿。咫尺亦天涯,如果她拒绝呢?他们是不是连原本的“亲情”都无法维护?正因为爱所以才会瞻前顾后失去了勇气,肖翼总想等着陈嫣然再长大一些,能够给予自己更明确的回应之后,再开口挑明一切。 临走时,肖翼买了很多陈嫣然爱吃的东西留给她,陈嫣然站在校门口,看着肖翼转身汇入人流渐渐消失不见,面色沉静的转过身往宿舍走去。她步子很慢,左手里拎着的装满食物的塑料袋一荡一荡的,右手则握着手机僵硬的垂在身侧。 当震动响起,一抹不加掩饰也无法掩饰的笑容在陈嫣然的脸上绽开。 “我赢了。”三个简单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嫣然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一股酸楚直直的冲向眼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眼泪逼退回去。 周末,陈嫣然回家,见母亲正一身黑衣,满脸肃容的准备出门。 “妈妈,你要去哪?” “去参加一个朋友的遗体告别。”裴佩说。 “是谁?” “林妙峰林叔叔,还记得他吗?”裴佩问。 “记得,他怎么了?” “交通意外。嫣然,要跟我一起去吗?他毕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去跟他告个别也是应当。” “那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陈嫣然穿着穿着深蓝的紧身牛仔裤,上身是黑色的短款外套,更衬得脸色苍白。她静静的跟在母亲身后,在林妙峰的棺木旁边放下一束百合——林妙峰生前最爱的花。 整间灵堂里,站着的都是一身黑色西服气场迫人的男人,堪堪像是香港电影中有关黑社会的情节。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因为坐在轮椅上而显得格外显眼,清瘦冷峻,表情淡然,除了缺一副无框眼镜以外,简直就是陈豪的翻版。 裴佩已经多年没见到许岩,看到他这副样子,惊讶的问道:“你的腿怎么……” “交通意外,脊髓损伤。” 裴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命运跌宕而莫测,扭曲了每个人的脸,许岩从一个腼腆内向的男孩,变成阴冷沉默的少年,最后在陈豪死后接掌一切,成为黑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上帝简直跟他开了无数场玩笑。 “你们……有很久没见了吧。”裴佩把陈嫣然拉过来,“嫣然,还认得哥哥吗?” 两人的目光本都是淡淡的,在空气中一触,都不约而同的定住了。 “哥哥。”陈嫣然的声音依旧轻柔,听不出有半分的异常。 许岩也只是笑了笑,寒暄的问她过得好不好。 遗体告别仪式结束之后,陈嫣然对裴佩说:“妈妈,我想跟许岩哥哥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裴佩自然没有理由反对,毕竟,这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已经分隔开太久太久。 裴佩走后,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走到陈嫣然旁边,恭恭敬敬的说:“嫣小姐,老大在车里等您。” 陈嫣然客气有礼的颔首道:“谢谢。” 陈嫣然坐进黑色的宾利车里,便瞬间被搂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动作迫切,手臂坚硬,紧接着是轻柔黏腻的吻落在刚刚褪去痕迹重现白皙的脖颈上面,带来阵阵酥麻的快感。 陈嫣然按住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腰际缓慢上移四处点火的手,笑容妩媚,“那里很痒!” “我赢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赢。”陈嫣然很乖的把脸埋入对方的胸膛里面,“一定会的……” “稍有差池,今天躺在里面的,可能就是我。” “没有差池,我不允许那样的事再发生。”陈嫣然握住的手。 冰冷而干燥的掌心,纤长干净的手指。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双手有多可怕。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后来是为了野心,无论原因是哪一个又或者兼而有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它的上面恐怕早已经沾满血腥。 她一直记得林妙峰叔叔。记忆深处,他一直是父亲的左右手,疼爱、保护以及照顾他们兄妹多年,无数次保护父亲度过生死难关,扶当时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的许岩上位,只为了心中的执念和忠诚。 可执念也有被欲望冲淡的时候,男人对权利的渴求是永远没有止境的。谁能对谁忠诚一辈子?不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真的很难讲。 当许岩渐渐长大,当林妙峰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权利危机,两虎相争的局面日渐明显,林妙峰先下手为强,制造了车祸,许岩侥幸逃过一劫,却落下终身残疾。 收敛锋芒,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以求一逞。蛰伏了三年的许岩终于一举翻盘,将林妙峰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着棺材里林妙峰破碎的身体,许岩冷笑,林叔叔,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我没怪过你对我下手,希望此时的你也不要怪我。既然输了,就趁早投胎往生,下辈子干干净净的活着,不要再走上这条不归路。 陈嫣然是个习惯了忍耐的女孩,再累再痛都只会强忍着不说,实在忍不住了也只会找个无人的角落自己默默舔舐伤口,绝对不会对旁人示弱。所以每次痛经,哪怕死去活来几乎晕厥,她也只是抱着一个热水袋蜷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原本,陈嫣然的身体很健康,每月的那一次不仅准时准点而且没有丝毫不适,直到她开始吃避孕药。在床上,一贯是她讨好许岩。为了让他更舒服更尽兴,陈嫣然这才拒绝使用“小雨伞”。 请了病假,宿舍里只有陈嫣然一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只要震动就能立刻感觉得到。她其实很希望这个时候许岩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她的脆弱也只愿留给他一个人看,可是她知道他很忙,她不愿因为自己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打扰到他,所以每次只要许岩不找她,她从来都不会主动与他联络。 电话震动,她惊喜的把它从枕头下面掏出,却看到屏幕上闪烁着肖翼的名字。 陈嫣然的心蓦地一沉,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但饶是如此却还是接起了电话。 “嫣然,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陈嫣然满脑门的汗珠,咬了咬嘴唇,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如常:“可是我今天晚上有课……” “噢,那还是算了。”肖翼的声音中透出难掩的失落。 陈嫣然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捧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睁开眼睛察看一次有没有电话和短信。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拉锯徘徊,手机的屏幕也随着亮了又暗。 知道陈嫣然没有上课,有几个追求她的男生托陈嫣然的室友把自己买的午饭和零食带上来给她。她自是不会吃一口,与食欲欠奉无关,只是不想白白占人便宜,还挥霍了真心永远无法回应。傍晚,天色渐暗,陈嫣然小腹的坠痛经过一整个白天却仍没有丝毫缓解。疼痛和思念混杂在一起,内心焦躁的像是已经开了锅的沸汤。 好在,她期盼已久的短信还是来了,怎样都不算晚。 “嫣儿,在干什么?” 一整天的虚弱和委屈终于将那根紧绷的神经断了线,眼泪倏然滑落混入发丝深处,陈嫣然咬住被角,掩住哭腔,暖暖的被窝里突然安静的只能听到她凌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而房间里室友们的嬉笑声仿佛突然离得很远。 “在床上休息,今天痛了一天,连课都没去上……” “冲红糖水了吗?” “我想去找你。”陈嫣然答非所问。 “乖,好好休息。” “我不要乖,不要休息,只要你陪我。” 这是独属于许岩一个人的撒娇,每次陈嫣然只要一对许岩这样讲话,就说明她现在极度脆弱需要他怀抱里的温暖,那么许岩哪怕从地球的另一端坐飞机回来,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去接你,二十分钟以后见。” 陈嫣然翻身起床,把两粒止疼药倒进嘴巴,开始穿衣服准备出门。室友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她淡淡一笑,只说回家一趟,明天一早就回来。 止疼药的效果很迅速,换好衣服的陈嫣然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适,只剩下一颗雀跃的心在胸腔里不安分的乱跳着。 她像是小鸟一样飞奔到学校后门,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早已经停在那里。 她扑进许岩的怀里,力度是恨不得和对方融为一体的紧。 没有人注意到,一条马路之隔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陈嫣然,注视着这辆车,直到它缓缓开动,驶入夜色,依然固执的不肯离开。 尾声: 第118章:万爱穿心(5)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2 本章字数:6408 黑暗中,陈嫣然紧紧依偎在许岩的怀里,任由对方火热的唇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的耳后轻啄。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构造,知道如何挑起她的欲望,因为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物品,从里到外都只由他自己开发和占有。 “你会不会觉得,哥哥太狠了?”许岩的手捂在陈嫣然隐隐坠痛的小腹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摸着。 陈嫣然没有吭声,选择用默认作为回答。他们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哪怕脸上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对方也能轻易猜得出彼此心中的真实想法。陈嫣然是个对别人的丁点恩惠便会充满执念和感恩的人,更不要说从她记事开始,林妙峰便跟着父亲陈豪出生入死,抱着她哄她玩的时候更是极尽宠爱,仿佛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一般,陈嫣然就算想要月亮林妙峰大概也会想办法摘下来送他。现在,自己最爱和唯一爱着的哥哥却是杀死他的凶手,跟在裴佩身边长大早已远离这个黑暗残忍的世界的她,恐怕一时之间仍然难以接受。 “旁人都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怕死。” “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陈嫣然死死的抓住许岩的胳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声音微微颤抖。她永远记得父亲离去带给她多大的打击,仿佛全部的世界瞬间倾覆,在这个世界上她拥有的东西本就太少,父亲已经被死神带走,她绝对不允许他再带走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学医吗?因为我要待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以用我所学的知识把你救活。” 许岩猛地翻身,把陈嫣然压至身下,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他扣住她的后脑勺,辗转变换着方向疯狂的吸吮着,舌尖侵入,在她的嘴里、心中搅动起万丈狂澜。她渐渐窒息,却不挣扎也不反抗,而是环住他的脖子努力的配合和讨好。其实她身体不舒服,其实她的肺里几乎没有残存的氧气,其实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但是只要是他想要的,无论给得起给不起,她都会给。 直到生命终结,依然义无反顾。 这样纠缠了不知多久,许岩渐渐的放开了身下的陈嫣然。她终于接触到久违的空气,气喘吁吁甚至开始不停的咳嗽,但是抓着他半敞的凌乱的衬衣前襟的小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憋死我了……”陈嫣然声音软软的撒娇。 “那哥哥来给你人工呼吸。”许岩低低闷笑两声,重新俯下身含住那柔软甘甜的唇瓣。 因为她尚在生理期内,最后陈嫣然选择用嘴替许岩排解了欲望。许岩想喊停,陈嫣然却不许,压着他手脚并用颇有些不管不顾,似乎急急的想要证明自己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许岩搂紧早已经精疲力竭的陈嫣然,轻声说:“我不想委屈你。嫣儿,应该是我宠你,而不是你一味的照顾我,迁就我。” “不矛盾。”陈嫣然在许岩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轻啄了一下,“我就愿意对你好,你只要别把我推开,别拿些什么为我好的说辞当幌子要赶我走就行。” 她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再如胶似漆,也是以透支着下辈子的幸福为代价。他们是兄妹,这段感情注定不被祝福,甚至要终生背负禁忌的枷锁。可是她不怕,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一生要活多久,如果还注定要与所爱的人永远分开,那还有什么意义?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某一天,当这段关系被曝光在众人面前,她的家人会有多么心痛和震惊,他们一定会打着爱她的名义来拆散她和哥哥,在她这里吃了闭门羹恐怕就会来找许岩。 就像……在父亲去世之后,裴佩来找许岩让他放弃她,然后将她收养那时候一样。 他们认为,这样对她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当时的许岩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更因为他已经决定要继承父亲留下的一切,一脚踏入黑社会这只进不出有去无回的泥沼深潭。他们认为,她留在许岩身边,只会万劫不复,只有跟他们走,才能过回幸福平静的生活。 那时,陈嫣然只有六岁,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唯有顺从,唯有接受,唯有任人摆布。没人问过她真正想要以及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一切都打着爱她的名义早早被盖棺定论,包括许岩自己,都只是默然的松开了她的手,眼看着她被裴佩和徐飞带走,连只言片语的挽留都无。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她在默默的丰满自己的羽翼,目的只有一个——她绝对不再允许别人左右她的命运,就算明知前方是一堵南墙,她也心甘情愿的撞过去,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撞出一条路出来。 绝不后悔。 “原本我不打算取他性命。”黑暗中,许岩的声音深沉而磁性。 “那为什么……” “因为,是他,让我失去了双腿。” 没有人知道当睁开眼睛捡回一条命的许岩,发现自己的下肢再也没有知觉,发现自己将一辈子依靠轮椅生活,他永远不能再把他的嫣儿像公主一样拦腰抱起,甚至在床上他的角色都变成了“被服侍”而不是一个“征服者”,那一刻,他便决定把所有他所承受的痛都十倍百倍的还给林妙峰。 “我懂了。”陈嫣然轻叹,“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一定不会阻拦,我只会理解,还有默默支持。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我绝对一秒钟都不会多活,立刻到下面去陪你,听见了吗?” “收回刚才的话!”许岩的声音突然冷厉。 陈嫣然笑道:“我从不对你说谎,所以,我永远不会收回,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肖翼在兰苑的门前待了整夜。这个小区安保极严,能够在这里出入的都不是身份一般的人,陈嫣然所乘的那辆黑色宾利就是驶进了这里,通过大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停留。 陈嫣然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一遍一遍的打,打到自己的手机没电,电话彼端依旧只是忙音。 肖翼的心几乎疼到颤抖,熊熊的妒火几乎将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方才在北大的偏门,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陈嫣然,笑得那样甜蜜而灿烂,眼睛里全是流动的飞扬神采和缠绵情意,与平时那个温和淡漠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车里的人是谁?难道在她的世界里,竟然不知不觉的住进去一个于她而言比他还要重要和熟悉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肖翼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搜寻蛛丝马迹,却仍然找不到丝毫线索。 五点半,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那抹熟悉的纤瘦身影突然出现,由远及近,步履轻盈,嘴角尚挂着真挚而动人的笑意。 肖翼的手在身侧渐渐紧握成拳,眼底有狂怒的风暴席卷而来。他是个男人,一个隐忍多年的男人,从他第一次在梦里梦见自己把陈嫣然压在身下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几年过去,他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再苦再难熬的日子他也忍了过来,只因为珍惜她,不想由着自己的欲望而一味的唐突和占有。可是眼前的情景却如当头一棒,将他从沉迷多年的梦境中猛然砸醒。 肖翼一步一步的走到陈嫣然面前,步速极缓,但力道却踩得又狠又实。 “你去哪里了?” 陈嫣然被几乎从天而降的肖翼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强装镇定的问:“哥哥,你在等我?” “我等了你一整晚!” “为什么?” 肖翼望着陈嫣然根根分明的现场睫毛以及在它的掩映下那澄澈清亮的眼眸,突然被哽住了。 是啊,为什么? 要在这种情况下表白自己的爱意吗?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陈嫣然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哥哥?” “嗯,许岩,你们小时候应该有见过面吧。” 肖翼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的揪痛了一下,“来见他做什么?”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僵硬。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们一起吃个饭或者聊聊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肖翼的身子蓦地一僵,努力的想要在陈嫣然的眼睛里寻找到一些情绪的波动,看到的却只是一片淡然的清明。 “嫣然,你有想过寻找你的亲生母亲吗?”肖翼对陈嫣然的身世其实早已知晓,但这么多年来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曾说破,他也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陈嫣然顿了顿,扬起脸来,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刚才你提起,所以有点好奇。毕竟,她说不定还活在这个世上,当初把你留给你爸爸,和你分离,可能也另有苦衷。如果找到她,那么你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就又能多一个了。” “我不在乎。” 这就是陈嫣然的回答。 她一直知道她们见过面,她知道她履行了身为一个母亲的职责把她抚养成人,她缺席的,只有她刚刚降生不怎么记事的那前六年而已。她们以为自己隐瞒的天衣无缝,其实许岩早就把她的身世真相告诉了她。 “她是你妈妈,亲生妈妈,她会爱你,会对你好,你跟着我,我还要费心照顾你。所以,答应哥哥,多为我想想,也多为你自己想想,好吗?” 妈妈? 太可笑了! 既然爱了,为什么离开?既然离开,又为什么回来?假惺惺的仿佛自己是救世主,用收养的名义,说是为了她好,其实不过是懦弱和自私,不敢面对她,不敢将自己心底的阴暗暴露在阳光下面罢了! 这场戏,演了整整12年。她是视养女如己出的养母,而自己,则是成熟温柔善解人意的养女。 多么美满温馨的画面,如果可以持续一辈子该有多好。 只要不被触到底线,陈嫣然愿意一辈子配合裴佩,把这出戏尽职尽责的演下去。 只要她不来干涉自己和许岩之间的事。 仅此而已。 尾声: 第119章:万爱穿心(6)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2 本章字数:6769 外科的工作很忙,几乎需要成天泡在手术室里,肖翼的生活在家和医院中间维持着规律的两点一线,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无时不刻不是高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这种感觉是从陈嫣然开始选科开始的。 “我要干神经外科。”没有征求别人的意见,陈嫣然的语气非常坚决,完全不容置喙。 裴佩劝说道:“外科太累了,压力大,风险高,还是不适合女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内科?比如说……内分泌什么的……” “妈妈,我已经决定了。”陈嫣然仍然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却明显没有把母亲的建议听进耳朵。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为了治好许岩哥哥的病,我要让他重新站起来。”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肖翼的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陈嫣然并不是一个遇事会太过较真的人,乖巧听话,思想成熟,这样固执己见寸步不让的情况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发生过。他以为这是性格使然,此时才隐隐觉察到那背后真正的原因只是在于对过去那些事情的不在乎不上心,而当情况的发展踩到了她的底线,她一定会用尽全身的力气争取和抗争,任何苦口婆心的劝说都只能算得上是浮云。 裴佩沉着脸回了房间,没再说话。她一向不是专横独断的家长,跟孩子之间的交流和互动很多,一直给予了他们充分的自由和信任,可是这一次,她很希望陈嫣然能听自己的劝,不要走弯路,将来后悔莫及还埋怨自己没有及时制止她的冲动。 陈嫣然缓步走进厨房,系好围裙开始做饭,神情专注而淡然。章玥扶着门框,怯怯的问:“嫣然姐姐,你不怕血吗?为什么一定要拿手术刀啊?” “我什么都不怕。”陈嫣然把头发拢至耳后,露出白净清秀却果决坚毅的侧颜。她眼睛里的光芒刺痛了肖翼,他转身出门,在走廊里抽烟,用氤氲的烟草气息将自己包裹起来。 “哥,你怎么了?”徐天一方才就注意到一旁的肖翼神色有些不对,于是便跟了出来。 肖翼弹了弹烟灰,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的问:“你觉得,有可能劝嫣然回头吗?外科太累了,妈舍不得,我也一样。”其实他是不希望嫣然把自己的未来和许岩捆绑在一起,当然,这一层的理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没可能。” “为什么?”肖翼眸光一凛,猛地抬起头来。 “知觉吧。”徐天一摸了摸鼻子,这是他窘迫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和陈嫣然如出一辙。两人毕竟是同卵双胞胎,神奇的感应一直存在,彼此间心灵仿佛共通,总能轻易猜出对方的所思所想。徐天一能够感觉得到陈嫣然心中那股强大的执念,也知道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和改变她的想法了,因为它不是形成于某个一时冲动的时刻,可是在她的心里盘旋了很多年。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嫣然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肖翼苦笑。 “哥,嫣然长大了,她今年都22岁了,理应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徐天一拍了拍肖翼的肩膀,“如果你想要进入她的生活,就不要再逃避闪躲了,嫣然很优秀,可能我们现在看着觉得她还是家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可一转眼的功夫就会被别的男人给追走了。” 肖翼有些茫然的望着一脸认真表情的徐天一,心中有苦涩渐渐弥漫开来。他早已经习惯了等她长大,等着等着便忘了时间,也忘了旁人同样会对这样美好的她虎视眈眈。 天平的打破是在一个一个月后,霍思燕和丈夫林致远带着儿子林耀阳以及女儿林星辰一起从加拿大回国,三家人凑在一起吃饭,气氛其乐融融。席间,陈嫣然精神疲倦,对着满桌的佳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后来一道梅子蒸排骨端上来,她望着汤汁上的一层油花,眼前一黑,突然禁不住干呕了起来。 回家后,陈嫣然躲进房间,裴佩望着紧闭反锁的房门,一脸严肃,徐飞从后面揽住妻子的肩膀,说:“嫣然不是说了吗?只是昨天吃坏了东西罢了,别太过担心了,她自己也是个医生,会懂得如何照顾自己。”裴佩听罢没有接话,却显得心不在焉。 母女之间有时候也会有一种很神奇的感应,裴佩的眼皮已经连着跳了一宿,心惶惶然,怎么也睡不着。她爬起身,轻声轻脚的下床,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万籁俱寂,房子里只有枕边人微鼾的声音。 裴佩本想去给陈嫣然掖掖被角,竟发现她的房间已经空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裴佩打陈嫣然的电话,忙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彼端依然无人应答。现在半夜三更,她能去哪里?裴佩抓起钥匙,胡乱套上风衣,便出了门。她没有许岩的电话,所以只能当面找他,毕竟,嫣然是他妹妹,两人自从当年在林妙峰的葬礼上重逢之后,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如果许岩能派出手下弟兄去找,想必很快就能有嫣然的消息。 在出租车上时,裴佩六神无主,她很矛盾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把徐飞、肖翼、徐天一叫起来和她一起找,但是心中那渐渐扩大的不安感却让她对着手机屏幕上家里的座机号码无论如何都按不下拨出键。她年轻时算得上经历以及目睹过无数跌宕起伏的人生,对危险的状况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似的本能预感,女儿白天在饭桌旁的失态让她怀疑这一切都不只只是吃坏了肚子闹肠胃炎那么简单,所以她决定先找到陈嫣然跟她好好谈谈清楚再说。 出租车在兰苑门前还没有停稳,裴佩便看到女儿孤零零的站在小区门前,穿的很少,身影单薄到几乎要隐没入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裴佩来不及要找钱便冲下车,脱下衣服胡乱往陈嫣然的身上盖上去,冲口而出的话语却因为关心则乱而透着急躁:“你大半夜一声不吭手机关机跑到这里来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陈嫣然看了裴佩一眼,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既然是来找你哥的,为什么不进去?”裴佩问。 “……” “妈妈在问你话!” “进去也没有用。”陈嫣然咬了咬嘴唇,留下一排隐约的苍白色齿印,“我自己犯的错,应该要自己承担。他够烦了,我不想再给他多添乱。” 这样倔强中透着傻气的陈嫣然,让裴佩没来由的心疼万分。她张开双臂,把陈嫣然拥入怀里,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说:“你如果遇到了什么让你烦恼的事,除了告诉许岩哥哥以外,还可以告诉我,告诉爸爸,告诉肖翼和徐天一,不要总是放在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陈嫣然的心柔软的几乎陷落,可后来,一阵夹杂着寒冷的风迎面吹来,终将所有的恍惚和动摇彻底吹散冷却。 她不露声色推开了裴佩的身体,俏生生的小脸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平静。 “嗯,谢谢妈妈,放心吧,我可以的。” 她像是一只怯懦的小乌龟,又一次缩回到只属于自己的壳里,固执的不肯出来。 陈嫣然躺在手术台上,半身的麻醉让她能够感觉得到冰冷的器械伸入身体的触感,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眼前刺目的手术室灯光像是明晃晃的太阳,她半眯半睁着眼睛,还是被生生逼出了几滴眼泪,从眼角沿着脸颊的曲线缓缓滑落到领口,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这个孩子不能留,一定不能留。 亲生兄妹之间的乱、伦,如果留下血缘,天知道那报应会不会落在孩子身上。他会不会出现残疾缺陷?他要怎样活在世俗异样的眼光之中?陈嫣然确定自己无法带给他幸福,那么,就索性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杀死,这样的痛,前天晚上站在兰苑外一整晚的陈嫣然最终决定要独自默默承担下来。她没办法给许岩一个完整的家,心里一直满是愧疚,对他好,付出所有能付出以及不能付出的全部,便是她爱他的方式。 肖翼站在妇产科外,双目泛着血红,“孩子是谁的?”他一字一顿的问,声音低沉,杀气腾腾。 “哥,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别管了。”陈嫣然小心翼翼的说。对待旁人,她可以做到戴上面具不掺杂任何感情的演戏,演到几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可是她知道肖翼是真心的疼爱她,他对她的付出和爱护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她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但又真的难以启齿。 “你一个人的事?!”肖翼失控咆哮出声。 他捏住陈嫣然纤细的腰身,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手下的绵软生生捏碎,陈嫣然咬紧牙关默默承受,两人在走廊里用这样的姿势对峙了足足十分钟。 “我再问你一遍,孩子的爸爸是谁。” 陈嫣然偏过头去,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一声不吭,继续沉默。 肖翼把陈嫣然拦腰抱了起来,一脚踹开楼梯间的弹簧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陈嫣然吓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尖叫,就已经被对方压在墙面上,死死禁锢在怀里。 肖翼的吻带着兽性,及其野蛮霸道,他在拼命的咬她,手也从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粗糙的掌心好像带着火,所到之处都只剩大力的揉搓。刚开始,陈嫣然还在拼命挣扎,但她那样单薄的身子,又刚刚做完流产手术,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盛怒之下的成年男子的力量?渐渐的,她放弃了,闭上眼睛,不再反抗,只是把牙关扣得死死的,不允许肖翼进入和纠缠。 他的动作渐渐变缓,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那个平静中带着愤然仿佛恨不得立时死去的陈嫣然,她身上被自己扯的乱七八糟掉落满地的衣服,以及身上青紫一片的吻痕,心中一痛。 他做了什么?他对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妹妹做了什么?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肖翼把脸埋进陈嫣然的颈项,一下一下的轻啄浅吻。 这是呵护,是愧疚,带着绵长的情意,如此动人。 “哥哥,你爱我?”陈嫣然愣愣的问。 肖翼恨不得把陈嫣然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声音沙哑,慌乱的呢喃着:“是,爱了很多年,很深很强烈。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所以我决定等你长大,等我的小嫣然从小女孩变成女人。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等到你?我是什么时候把你给弄丢了?”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陈嫣然的睫毛上锁了几滴泪,打了个转还是掉了下来。她的回应是那么简单明了,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和可能——谢谢你的爱,但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丝毫的回应。 “我不信!我不信!还有谁能比的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有谁能让你爱得不惜伤害自己!”肖翼拼命的摇头,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现实。 “你一定要知道对方是谁,才肯罢休吗?” “是!” “好,那我告诉你。”陈嫣然低下头,浅浅一笑。该来的总归要来,说清楚也好,至少不需要再演戏,不需要再掩藏,不需要再说谎。 “是许岩。我14岁就跟了他,到今年为止,已经整整8年。” 尾声: 第120章:万爱穿心(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更新时间:2012-3-30 17:08:03 本章字数:7095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肖翼没有再回家,他搬去了医院的临时宿舍,只对裴佩说自己要考博要手术忙的没日没夜,住在医院里比较方便。陈嫣然知道他在躲自己,但却只能装傻沉默,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内科楼和外科楼是分开的,各自有独立的食堂,陈嫣然在内科实习转科,肖翼在外科上班工作,有心躲避便自然不会遇到。如果不是在科里负责带自己的在读研究生方锦华嚷嚷着要向肖翼告白,生拉硬拽着陈嫣然为自己壮胆,她和肖翼恐怕仍然会在逃避闪躲中继续对彼此避而不见。 方锦华是个性情豪爽的东北姑娘,大嗓门,大脸盘儿,颧骨高高,眼睛黑黑圆圆,笑起来却完成一轮月牙儿似的弧度,她很聪明,查房时老师的提问总能答对个七八成,算是科主任的得力门生,她带陈嫣然时细心又尽责,从基础知识到临床操作都给了她很多的指导与鼓励。但当方锦华一脸讨好的拜托陈嫣然帮她与肖翼牵线搭桥时,陈嫣然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师姐,你不会是为了我哥才对我这么好的吧?” 方锦华面红耳赤的说:“才不是!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反正……反正你一定要帮我啊!我知道他很疼你,你说的话他一定听!” “可是,他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 “哎呀……嫣然……”方锦华扯着陈嫣然的袖子,摇摇又晃晃,“他不是还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吗?那我还是有点机会的不是?反正我觉得感情的事一定要争取,就算被拒绝了也没有什么遗憾,总好过一直默默的闷在心里不说,最后不战而败。” 陈嫣然愣了愣,随即陷入回忆里。8年前,她14岁,迎来第一次生理期,她知道那是长大的标志,便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碎花连衣裙,像一株茉莉般淡雅纯洁。她走进了兰苑,叩响了那个已经对自己关闭了整整八年的大门。 他喜欢像公主一样把她拦腰抱起,在空中转圈,她头晕目眩时便只能紧紧的靠近他的怀里,他哈哈大笑满脸得意。第一次接吻,她很狼狈,他哭笑不得,先是她死活不肯张开牙关,后是本能的对那侵入的舌头狠狠咬下,他吃痛,却没有因此放过她,而是按得更紧,将那个吻无限加深,直至慢慢蚕食掉她全部的理智,让她从反抗到接受再到主动勾缠。第一次上床,是在他23岁生日那天,她把16岁的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他像是疯了的野兽,恨不得把她一口一口拆分入腹,但哪怕过程很疼她都抱着他不肯放手,也同样不许他放手。事后,他把自己埋在她柔软芬芳的身体里不愿退出,低声呢喃说她太傻,她却固执的说:“自己的感情就要自己争取,我才不要不战而败。” 如今眼前的方锦华,竟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的16岁少女吻合到了一起。 陈嫣然约了肖翼吃饭,带上了方锦华,三人在医院的食堂单点了小炒,三素一荤,肖翼把白衬衣的袖口挽起,露出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方锦华时而腼腆羞涩脸颊绯红,时而原形毕露说的手舞足蹈,肖翼很安静的听,偶尔微笑着复合两句,态度比面对其他相亲对象时要多了一丝柔和,陈嫣然坐在一边,吃得很慢,安静的像是个可以被直接忽略的存在。 方锦华和肖翼开始正式交往,裴佩自然高兴异常,直夸陈嫣然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妹妹。陈嫣然只是微笑着听,一脸沉静的表情。 本来顺风顺水的事却在半年后的某一天突然急转直下,方锦华哭着给陈嫣然打电话,说肖翼刚刚对她提出分手,没有任何前奏,态度却很坚决,只说从来没有爱过她。 “什么叫爱?我才不信他之前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刚刚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他,他提上裤子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跟我分手?!嫣然,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不信他是一个这样狠心绝情的人!我不信!” 陈嫣然的心一阵狂跳,却只能不停的安慰方锦华先冷静下来,“我会跟他谈谈,你等我的消息,千万别做傻事。” 陈嫣然本来想约肖翼单独出来谈谈,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的确尴尬,甚至见面后肖翼会说什么都并不难猜。她改变主意,于是准备回家,把肖翼和方锦华的事告诉了裴佩,一切请母亲大人定夺。 一进家门,陈嫣然竟看到母亲和肖翼都坐在客厅里,气氛凝重而严肃,母亲双眼通红,脸上残留着泪痕,肖翼一脸坚定的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两人之间仿佛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她有些懵了,之前的计划在瞬间被全盘推翻。她没有想到肖翼竟然会先下手为强,抢在她之前回家对母亲摊了牌。 “徐天一曾经跟我说,面对感情,就是‘等、撤、上’这三条路可以选,我等了十几年,也尝试着撤了和别人在一起,最后还是不行,妈妈,我忘不了嫣然,除了她我谁都不要,我决定选第三条路。”肖翼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这次却在沉默中爆发了。 这些话已经不知在他的心里盘旋了多久,说出来的那一刻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他突然发现自己左思右想瞻前顾后了那么久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不仅白白浪费了大把的光阴,还眼睁睁的看着她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在对的道路上哪怕每次都只前进一小步,也是离幸福的终点越来越近,但如果方向压根就是错的,再疲于奔命最终只会离幸福渐行渐远。 因此,当方锦华忙不迭的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他,他在床上搂着那具馨香妖娆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他本能的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催眠一般的把怀里的人想成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张脸,在幻想中勾勒描绘,一边满足的借此登上了极乐天堂,一边又暗暗鄙视自己这卑鄙的行径。 想要不再卑鄙下去,便是在错上加错大错特错之前,快刀斩乱麻,于是,他提出了分手,转身离去,任凭方锦华怎样哀求和挽留也不愿回头。他不想误她,她全心全意的付出,把一颗心放在手心里捧到他面前,应该得到的是同样毫无保留的回报。正因为他无法珍惜,所以压根就不配拥有。他的人生便是如此跟陈嫣然耗上了,他认命。 裴佩坐在沙发里,表情空洞,神情恍惚,显然仍陷在那一霎的震惊中难以平复和抽离。肖翼在这边自顾自的告白她明明听得清楚,却又好像置若罔闻。陈嫣然的手心里全是汗,一动不动的身体也是僵的,她一直都对许岩说自己并不在乎妈妈的看法,可是真正事到临头她才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淡定漠然,就算她曾经亏欠了自己一个完整而美好的童年,但之后的岁月她全心全意的爱与付出终究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裴佩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缓缓的划过陈嫣然,最后落定在肖翼的身上,原本一直沉静如水,又突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肖翼,你以为你告诉我嫣然和许岩的事,然后由我介入拆散他们两个,为你除去情敌,她就能真正属于你吗?” 肖翼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裴佩一语中的,由不得他再不承认。 陈嫣然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已经陷进皮肉,可身体上的痛却及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自知自己和许岩的事瞒不了多久,但却没想到肖翼会是那个将秘密公布出来的人。她太过信任他,习惯了活在他给予自己的无限保护和柔情当中,却忘记了爱情是把双刃剑,肖翼已经用它刺伤了他自己,自然会心生不甘,凭什么孤独、痛苦的只是他一个人?于是便会想要拉她和他一起痛,哪怕冒着会招她怨恨的危险,也要用尽一切办法将他们彻底分开。 陈嫣然走上前,蹲下‘身,握住裴佩的手,把脸贴在上面,声音低沉而沮丧:“我本来想自己亲自告诉你的,可是总是开不了口,害怕看到你失望震惊的眼神,所以就把摊牌的那一天一拖再拖,想不到最后却是用这种最糟糕的方式让你知晓了这一切。我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事实上,你有可能的反对,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告,都已经在我的心里盘桓了整整8年。我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被他蛊惑和利用,我只是离不开他,哪怕他再也站不起来,哪怕我们这一生都不能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统统都不在乎。” “不是蛊惑和利用?”肖翼猛地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一封信拿起来,甩到陈嫣然的怀里,“你自己看!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通过你让妈妈痛苦难过是许曼卿死之前留给他的遗言!你这个傻瓜!被他卖了还在那儿兴高采烈的替他数钱!” 纸质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的墨水笔痕迹也已经影影绰绰,但是依然可以看清上面写了什么——“许岩,妈妈走后,你爸爸就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我真的不甘心!真的很恨!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她为什么要背叛我!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和亲妹妹,让那个小女孩爱上你,爱到难以自拔,爱到无可救药,让她恨自己当初的选择害得自己的孩子终生不得幸福,这是妈妈最后的报复。帮帮我,好吗?” 裴佩猛地站起身,出手速度极快,几乎没人看清楚她的动作,啪的一巴掌就落到了肖翼的脸上。 “妈……”肖翼捂着脸,目瞪口呆。 “我是你妈妈,一辈子都是,所以我这一巴掌是在管教你!我以为把你养大成人,看着你上学工作,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死了我也有脸去面对你的亲生父母,原来我错了!肖翼,在你的眼里,爱是什么?你不爱的人,就可以把人家的自尊放在地上肆意践踏?上完床提上裤子说分手然后直接走人?嫣然是我女儿!这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就算她跟许岩分手了,我也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这封信对嫣然会有多大的伤害你不知道吗?你刚才拿出这封信来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你想保护她不被许岩伤害,可是刚才你把信甩到嫣然面前的那一瞬间,你脑子里想的还是要保护她吗?你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分开!你甚至生怕她伤得不够重不够痛!因为只有她狠狠地痛过才能把执着的爱变为仇恨,她才会对许岩彻底死心!她才可能属于你!真正爱一个人,她痛你会比她更痛,所以恨不得张开双臂为她挡住所有的伤害,可是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方锦华是嫣然介绍给你认识的,你现在这样叫嫣然情何以堪?我真是个失职的母亲,竟然把你养成了这样一个只有智商却没有情商的自私自利的人!” 肖翼在裴佩的厉声质控下早已经面如土色。他以为他公布了嫣然和许岩的事,再把这封信拿出来,裴佩就会不顾一切的阻止他们在一起,嫣然就会化爱为恨然后接受自己,可是情况竟然急转直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知道。”陈嫣然抬起头,目光如炬,“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爱不爱我,这八年的时间,我难道还看不清楚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挑拨?” “就算刚开始,他是为了报复妈妈才和我在一起,可是我相信我已经令他真正的爱上了我这个人,与那些前仇旧恨无关。” “肖翼,你太小看我了。” 她直呼他“肖翼”,冰冷疏离,没有再叫他“哥哥”,也永远不会再叫他“哥哥”。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自以为是”的真相。 许岩以为,自己成功隐瞒了陈嫣然一辈子,那么,哪怕刚在一起时他的初衷并不单纯,只是后来情不自禁的渐渐沦陷,他也愿意用一生的挚爱去弥补他对她的亏欠。 肖翼以为,那封信陈嫣然真的已经事先看过,所以那天再见他把信拿出,才能表现的那样镇定自若。却不知其实她是真的第一次看到,那样血淋淋的真相在那一霎也真的几乎要将她击溃。是化爱为恨,还是继续相信和坚持?一秒钟的时间,便决定了未来一生的命运。 裴佩以为,陈嫣然是在肖翼摊牌那天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以为嫣然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和爱她,却不知其实嫣然早在6岁那年跟她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嫣然的心底不是没有恨的,却是在这一次裴佩完全站在她这边,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也选择了相信她,不忍心伤害她的那一刻,才彻底前嫌尽释,放下过往的种种芥蒂。 要么接受,要么失去,陈嫣然的态度非常坚决。 裴佩选择了前者,选择了妥协。 只要嫣然幸福,这条路哪怕是错的,她也不想再以爱为名,去阻挠和干涉她了。她的女儿,比她勇敢,比她执着。她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怯懦,否则当年也不会仍然爱着却还是放弃陈豪和嫣然带着徐天一嫁给徐飞,她带着遗憾,选择了理智,因为她爱陈豪,却也更爱自己,她无法认同陈豪的世界,索性在彼此还爱着的时候转身离开。可是嫣然却不同,她对待爱情的态度是那样的一往无前,犹如飞蛾扑火,给对方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绝不后悔,不求报偿。 心疼和震撼,远远多过了失望与伤心。 她的确说不出祝福,却也不再阻止。 感情的世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她觉得幸福,她觉得值得,就好。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