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姬妾》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咳……咳……咳…… 震天价响的咳嗽声出自一位穿着贵气华丽的少女口中,原先苍白的脸色,因而出现异常诡异的红润。 已经走远的少年忽然回过头,跑到她的身边,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希望能让她好过些。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她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别心急,好半晌后才吐出话来,“没关系……咳咳,我没……事了。” 少年眉头深锁,“今年冬天,你似乎比平常更虚弱。” “是啊!天气太冷了。”她露出轻吟浅笑,“抱歉,又让你担心了,等到春天来临时,我会好过些。” 他搀扶着她走到最近的凉亭坐下,温柔地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毛氅,覆盖在她瘦弱的肩头上,“小心,别着凉了。” 温暖随着他的衣物及残留的体温来到,她清灵的眼凝望着他,“你对我真好。” 面对突来的赞词,少年忽地感到害臊,粗声粗气地回应,“谁对你好来着,我对女人都一视同仁。” 闻言,她笑了,笑得缥缈悠远,恢复雪白的脸色上出现些许遗憾。 “如果时间能停留就好了。” “才不好。”少年撇撇嘴。 他要快点长大,踏尽千山万水,寻遍天下名医,找个能替她祛病健身的大夫,然后一辈子与她相依相偎。才不要像现在这样,永远处于不确定感之中,生怕她随时撒手人寰。 少女纤细的身子偎在他的肩膀上,满足地叹口气,“只要有你在,我只要有你呵!” “放心,你会没事的。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是吗?虽然没有反驳,可她心知肚明,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三年,她还能奢求什么? 老天爷,请你多给些时间吧! 第一章 夜黑风高,没有月亮的黑漆天幕笼罩着大地。此时,所有的人都已入睡。枝桠树梢,偶尔传来夜枭振翅的声响,划破无垠的静寂,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呼啸。 宋朝皇宫的楼宇高耸入云,孤傲地挺立在黑暗中,轮班守候的侍卫们手中拿着森亮的兵器,轮番在偌大的院落中巡视,踩着日复一日的节奏,在同一个时刻,进行相同的任务。每个人脸上满挂疲惫的神情,脚下踩着急促的步伐,目不斜视,倒像是交差了事。 阁楼顶峰,一个潜藏已久的黑衣人露出晶亮的双眼,轻易地避过追查,如入无人之境地穿梭于其中。 好个皇宫,居然如此松懈,莫怪在外头老吃败仗,尽派些老弱残兵守卫,以为能抵挡得住多少敌人?宋朝之所以被人看轻,根本就是自找的。今夜他就要教这群无能的人开开眼界呵! 黑衣人眼尾嘲讽地往上挑,轻视之情溢于言表,待最后一批侍卫通过,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惟一光亮的楼阁,蓦地发出邪佞的光彩。锁定目标,开始狩猎的游戏,几个飞身之后,他已然欺上楼。 ※※※ 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在静谧中分外清脆响亮,虽然极力地压低声量,却还是无法遮掩,还好此刻清醒的人儿绝少。透过窗棂上微弱的灯光瞧去,一个妙龄女子正兴味盎然地翻着书册,沉醉在其中。 长得一副赛雪娇颜的沐王府郡主沐心蕾,从小就深得母舅皇上的宠爱,并且视如己出,以致她三不五时就被邀至皇宫长期作客,久而久之,皇宫已如同她另一个“家”。 “郡主,已经很晚了,求求你睡觉吧!拜托,再不睡天都亮了。”手肘没有撑稳而忽然惊醒的宝儿打了个不甚端庄的哈欠,瞌睡虫早已入侵整个脑内,所以她哀叫个不停。 而埋首在书册中的沐心蕾敷衍地点点头,“好,我会睡的。” 就因为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她在白昼不敢明目张胆地窝在书册中,怕引来闲言闲语。惟有在夜深人静时分,没有旁人打扰,她才能自由自在地遨游在书海中。 同样是人,为什么女人就得被困守在既有的模式中,闷在房里刺绣发呆?她才不依哪! 书海中有无数的奇人异事,真要关在房中,还是看书的好。此刻沐心蕾手上的书册正是叙述唐朝的稗官野史,讲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之间爱恨纠葛的情事。想那安禄山之乱的故事正在兴头上,她还等着看唐明皇忍痛赐死爱妃的感人情节,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既然郡主同意,那我现在就要熄灯喽!”宝儿威胁地走到烛火旁,作势要吹熄烛火,口中不住地碎碎念,“要是明天再爬不起来的话,我准会给赵嬷嬷骂死的。” “再等一下嘛!”拍开宝儿的手,沐心蕾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上的书册,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我已经等到二更天,还不够久啊!”她哇哇地叫嚷,“郡主,不是我爱说你,你都教书本给教坏了,养成古怪的个性,现在才会还待字闺中,明天起,我定要把藏着的书本全扫出门。现在,你该就寝了。” “好宝儿,咱们打个商量,再一下下就好。”心思全在未完的书册中,沐心蕾无暇顾及其他。 “还要多少个一下呀!”怪叫一声,宝儿的怨言开始爆发,“打从吃饱饭后躲进房里,你已说了无数次的等一下,等到现在都二更天了。不行不行,说什么我也要把灯熄了,免得你继续沉迷在书册中。” “宝儿,你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丫头,可……拜托嘛,人家正看到精彩的时候,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或假装没看到呢?”抬起头,沐心蕾睁着纯真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她,“真的,我只要再一丁点时间,就能把书看完,要不……你先去睡吧,别陪我了,我自己看就好。” 闻言,宝儿翻翻白眼,真能睡的话何必挨到现在,眼巴巴地等着熄灭灯火?郡主为人虽好,但到底是养在尊贵中,无法体会下人们苦哈哈的生活。唉,有这样的主子,教她怎能安心呢? 更何况书有啥好看的,不过是些密密麻麻的字堆积其中,看过一眼后,只会头皮发麻。这还不打紧,虽然不懂书册的好处在哪里,可郡主看的都是禁止流传的书,要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 不成、不成,还是得坚持己见,省得郡主惹出麻烦,自己还得跟着受累。 “郡主,你这不是为难宝儿吗?能睡的话,我早就去睡了。”宝儿神秘地依附到沐心蕾的耳畔,小心翼翼的说:“听说京里最近不安稳,出了个武功高强的歹人,连皇宫也戒备森严了起来,我当然得小心门户。要是郡主出了事,宝儿的脑袋瓜可就不保了。” 看着宝儿用手在脖子上比出一刀,还兼吐出舌头的模样,沐心蕾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可不是说笑话。”宝儿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这些都是白天时,春水姐姐还有小顺子公公告诉我的哩!” “好宝儿,别恼呵,我可不是笑话你,只是这里‘家徒四壁’,既没有绫罗珠宝,也缺乏珍珠玛瑙,真要有坏人来,一定会探听清楚,不会闯到咱们这里来。”她轻声地安抚说,“好啦,你快去睡了,明天才爬得起来。” 难敌瞌睡虫的威力,加上夜色已深,宝儿犹豫了半晌,却仍克尽职责的问:“那郡主呢?” “放心吧,我等一会儿自己把灯熄了就睡。”沐心蕾的心思早回到书册上,只想尽早打发她走。 “不诓我?”瞌睡虫战胜一切,宝儿边走边回头,犹自小心翼翼地说:“小的这条命可握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喔。” “我哪时欺骗过你?” “次数多得数不清哩!”她可不买帐。 “这次我不骗你,再看一页就睡了。” 深深叹口气,“夜真的深了,郡主还是早点休息。”宝儿尽责地说完最后几句,再也忍不住哈欠连连,“宝儿先去睡了。” “去去去!其余的我自己收拾,你别忙了。”得到首肯的沐心蕾像赶苍蝇蚊子似地将她驱离,留下一室的寂静,和沉迷于书本中的自己。 宝儿站在门口观望半晌,知晓郡主虽然平日脾气好,可碰到书册之后全变了样,真拗起来的话,是谁也拦不住的。 关上房门,她真的无力再陪下去,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算了吧! 黑衣人在门外等候片刻,确认此时房中只剩下她,再无其他人之后,便轻手轻脚地跨入。 “好宝儿,我只要再一下下就行了,求求你行行好,别再吵了。”听到房门轻声被打开的声响,沐心蕾没有抬头,依然无可救药的沉溺在书册中,久久不能自拔。 黑衣人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瞅着沐心蕾的背影,忽地失了神。 要是“她”还活着,也是这般爱书恋书吧! 打小“她”就爱寄情于书册,特别是来自宋朝的珍贵书册,往往能赢得“她”满面笑容。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病恹恹的缺乏朝气活力,没有办法和同年龄的玩伴们在外头嬉戏玩耍,所以大人们费尽心思给予无数的书册,任“她”自由自在地徜徉书海,从来不加以阻止。 因为认定“她”今生无法长命,所以不忍苛责,任由“她”整日躲在屋子里。偶尔他出现时,“她”才会露出久未见日的苍白笑颜,跟着他到屋子外头吹风晒太阳,同时还不忘叙述所读到的书册中发生的故事。 “她”巧笑倩兮的模样还深藏在脑海中,今生恐难忘怀呵!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可恨的事件,如果不是宋朝的罪孽,或许老天垂怜,还能让“她”充满生气的活着。 他不能忘! 思绪回转到现实,该死!逝去的可人儿和眼前的女子居然形影相叠,教他一时之间陷于恍惚中。 甩甩头,黑衣人抛去脑海中回忆的影像,血液又是冰冷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远扬,拜宋朝之赐,夺走了“她”宝贵的生命,留下寒冷的躯壳——是他们害死“她”的! 怒火瞬间占领了他的思维,这些年来的苦楚与空虚,在他有能力的今日,定要一一求偿,而眼前的女子,恰巧是倒霉的第一人。 他吹熄了烛火,留下一片黑暗,也惹出沐心蕾的惊叫。 “宝儿……”她很是埋怨地叫了声。因为安史之乱,唐明皇在马嵬坡前被保护的军人们给挡住去路,非要祸首杨贵妃以死谢罪不可。昔日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今落得必须看人脸色才能苟活,连心爱的人都保不住——唉,她真的只剩下没几回,就可以把故事看完的。 “求你把烛火点亮,我自己会睡的。”没有听到回应,沐心蕾兀自对着空气说话,“乖,别闹脾气了。” 等了半晌,依然没有回音,她忽地想起宝儿方才的话语! 听说京里最近不安稳,出了个武功高强的歹人,连皇宫也戒备森严了起来…… 原本笑谈的话语忽地变成寒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难不成她真的遇上了? “宝儿,是你吗?”沐心蕾极小心地将身子往旁边靠,由于不习惯在黑暗中行动,她就像瞎子摸象般地举步维艰。眼看仍没有回应,不祥之兆早已笼罩心头,沐心蕾沉着声低喝,“别再淘气了,惹恼我的话,定要你好看的。”对于房中蓦然出现的人物,毫无所悉的她,隐隐知晓出了问题。 而在黑暗中视物早已是稀松平常的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观察中,丝毫不放过。 根本没有人会来呵!他无声地嘲讽着,这只受惊的小老鼠,在猫儿的环伺下冲撞,以为还有逃开的机会? 该收网了。 他忽地移动脚下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呃,”拍拍自己的胸脯,她安慰自己,“别怕别怕,只是风声。” “你太乐观了。”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突如其来的人声令她顿了顿,随即清清喉咙,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紧张。“阁下冒着生命危险夜闯皇宫,想必有事情。我不知道你是谁,当然,也不想知道。”她吞了口水后又说:“如果阁下要偷要抢的话,很抱歉,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千万别走错门。” “很可惜,我要的东西确定在此地。”黑衣人飘忽的身影早已欺到她的身侧,近得连她身上发出的馨香都隐约可闻。 “在这里?!不可能,我是说真的!”毫无所感的沐心蕾兀自说着长篇大论,“好吧,这里了不起只有书,值不了几文钱的。如果你也爱看书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全都拿走。除了我手上的这本……不不不,如果你也想要这本的话,我可以大方的割爱,你都拿去吧。” “说完了吗?”他低沉的声音如鬼魅,飘忽在黑暗中,忽近忽远地,更加引人惊慌。 “呵!”倒抽口气,她不敢喘息,只能茫然地站在黑暗中。“你生气啦?” 运气真背,歹人居然挑上门!都怪自己方才太大意,没注意到身后静得出奇,才会惹祸上门。唉唉唉,要真能保住小命,她定会乖乖地上床睡觉,不让恶梦重演。 仿佛度日如年似的,此时她的心跳声已大得可以叫醒全宫里的人,为什么大家还不来? “我乐得很。” 她舔舔干涩的唇瓣,怯怯地问道:“你……你真是贼吗?” “当然。”黑衣人大方地承认,“我来偷东西的。” “我……我已经告诉过你,值钱的东西不在这里,谁教你的运气太坏了,居然挑错人上门。”沐心蕾顺顺气,“还是听我的话快走吧,若惊动了侍卫,小心连命都没了。” 黑衣人霎时发出笑声,“凭他们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保护你,连自己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 “谁……谁说的?”经过这些对话之后,沐心蕾的胆子渐渐大起来,“这里是皇宫耶,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走得成。我已经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想自讨苦吃的话,别把错怪到我头上。” “可惜,我已经在这里,待会儿也一定可以离开。”他的眼神转为森冷,“只要我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我能问问看吗?或许能帮你早点找到,才不会耽误宝贵的时间。” “你愿意帮忙?”黑衣人双手环胸道。 “没……问题……”沐心蕾回答得有些心虚,“只要能够帮得上忙,我乐意得很。” “很好,我要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黑衣人干脆站到她的正前方,笔直地看着她,“放心,这东西简单得很,只要你愿意。” “别打哑谜了,快说吧!”她还想把书看完,没空跟他闲扯淡。 “你愿意给?”他锲而不舍地问,“当真愿意?” “身为堂堂的郡主,我说了就算数。”她拍拍胸脯保证。 “好极了,我要你!”黑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真无邪的她,要怪就怪她生错地方吧! “啊……” 沐心蕾还来不及反应,一条带着奇异香味的手绢掩住她的口鼻,然后世界就变成一片黑暗…… ※※※ 她睡了个好觉! 在阳光的叫唤之下,沐心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习惯地躺在床上等候宝儿进来,端水洗脸。可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喔,都已经日上三竿,居然还没听到宝儿埋怨的声音,令人有些诧异。 朦胧中翻过身,来不及看清房内的摆设,沐心蕾几乎又要睡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扛着,只要宝儿没来吵扰,她就可以继续赖在床上偷懒,享受一顿无人打断的好眠。 忽然,沐心蕾的脑海中闪过了昨夜的画面,那个在黑暗中出没的男人,侵入了她的寝宫,意图挟持……不,那只是个梦,想来她是唐明皇的故事看得太入神,才会融入其中无法自拔,要是让宝儿知道了,铁定又会叨念个大半天。 带着笑意,眼看几乎又要睡去,忽然听闻门外的声响,原本以为是宝儿来了,然而面露失望的沐心蕾,却在下一秒面色大变,因为她清楚地听见夹在熟悉的语言中,出现了不协调的异族话语。这表示昨夜发生的种种并不是梦,她真的被绑架了! 不一会儿,外头的异族语言忽地终止,随后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奇异的女子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并不愉悦。 “喂,你还要赖床多久?”穿着红色衣服的塔真推着假寐的她,用生疏的汉语不甚客气地询问。 “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沐心蕾索性推开棉被,整个身子坐起,“好歹说话也要像个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礼貌?!”穿着绿色衣服的劲儿嗤笑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吗,你现在已经是咱们将军的阶下囚,居然还要求礼貌!那我们是不是该跪下问安,才能如你心愿?” 沐心蕾偏头想了想,很正经地回答,“是该跪的,我是宋朝的郡主,身份与地位皆在你等之上。” 闻言,两人皆不掩饰笑声,其中劲儿笑得更不客气,“老天,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清楚,还妄想发号施令。听着,你昨夜已经被将军掳来,现在得看咱们的脸色过日子。” 沐心蕾托着腮生闷气,好端端地干么掳她来?她就是想不透呀,宋朝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会为她付出赎金,再说,皇上舅舅是疼她没错,但她也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的郡主,谁要做赔本生意呢? “你们将军是谁?他为什么要捉我?我现在在哪里?哪时可以回家?还有,你们叫什么名字?”她连珠炮地向她们发问。 莫名其妙被掳来此地!好歹她有权利问些实情,才不枉自己受苦受难,否则岂不是白白被捉走。 “我是塔真,她是劲儿。”红衣女子率性地报上名号,“至于我们将军的大名,说出来会吓破你的胆。” “哈,我可没听过有这号人物,想必只是无名小卒。”面对夸大的言词,她可不以为然。 “你……你这个没知识的女人,敢诋毁将军,小心连命都|Qī-shu-ωang|没了。”塔真怒火染红整个面容。 这倒激起沐心蕾的好奇心,“听起来,你们口中的将军似乎很得众人的喜爱。” “当然,将军曾经三度出征,大获全胜,谁都比不上他的英勇。”提起全蒙古女人心目中的偶像,塔真露出小女人的娇态,很是向往。“谁家姑娘要是教将军看上,定是最幸福的姑娘。” 喔,沐心蕾心里有谱了,听起来这位不惜冒险入宋朝皇宫的家伙,还是女人垂涎的对象哩! “既然他这么厉害,干么绑个没有用的我?” 塔真与劲儿相对无语,将军行事缜密,会掳人回来,好歹也应该是宋朝没用的皇帝,怎会绑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看她瘦弱的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要让她干起活儿来,怕没三天就送了命哩! “算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反正你快把衣裳换好,将军等着见你。” 沐心蕾眼看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干脆就直接跟那个将军见面吧。若真被拘禁于此,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叹口气,沐心蕾认命地穿起衣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倒是想会会这位将军,看他的葫芦里头打算卖啥膏药。 ※※※ 被带到富丽堂皇的大厅上等待,沐心蕾好奇心旺盛地东张西望,对每样来自异地的东西都感到好奇。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身为女人居然被拘泥于家庭的小小天地中,实在太划不来了。 “看来你的精神挺不错的。”怀敏木塔尔走近她,大咧咧地往椅子上坐下,“昨夜睡得还好吗?” 她被吓了一跳,轻拍着心口,“托福,还算不错。” 待沐心蕾定下神后才悄悄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许是方才塔真的话牵引出的好奇心,所以现在见到将军的庐山真面目时,她非得观察个仔细,看看哪种男人会让女人失魂落魄。 那是张会夺人呼吸的俊美脸庞,衬着冷峻的气质,连她都不自觉地沉溺入那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瞳中。不可讳言,眼前的男子确实有吸引女人的本钱,浓眉大目中,隐隐藏着英气,却有着高不可攀的冷然。 轻轻呼口气,沐心蕾将自己飘远的心思拉回,她是来讲理不是来欣赏男人的。 怀敏冷眼旁观她不同于其他宋朝女子的反应,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怨怼,反而像是来此地作客般怡然自得。 他微皱起眉头,这女人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可掬的笑容,和他原先设想的情况出入甚大,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呷口热茶。 “既然郡主住得还算满意,就再多住一阵子吧!” “要是阁下提出正式的邀请,我倒是乐意得很,不过——”她顿了顿,“这番好意我会记在心里,你无缘无故把我请来,怕会引起我朝宫中的混乱,还请将军送我回去吧!” “恕难从命。”他冷冷地拒绝。 “为什么?”沐心蕾捏紧的手心开始流汗,原以为简单的事情,此刻才了然情况全部不在掌控中,她的怒火随即爆发,“你为什么要掳我来此?这里是哪里?” “怕了?”怀敏嘴角噙起冷凝的笑意,“放心吧,咱们还在中原,绑你来纯粹是好玩。”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还真是逗趣。 “你的玩法让人无法苟同,快送我回去!” “恐怕不行。”挑起她的下巴,他缓缓地逼近,热气喷上她的脸颊。“你还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你到底是谁?”无法挣脱掌握,她颤抖着双唇问。 怀敏笑出声,“你想知道?” “当然,胆敢把本郡主捉来此地,就算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她努力维持着尊严,不许自己在敌人面前示弱,“说,绑架本郡主究竟有何目的,竟然夜闯皇宫,胆大妄为。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识相的话,马上送我回去,否则只有等着领死。” 听到她的话后大笑三声,他才大方地报上姓名与头衔。 “怀敏木塔尔,蒙古的将军。”显然对她的威胁不放在心上,他轻佻地抚上她细致的脸颊。 “我能来去自如的地方,谁有本事捉住?我亲爱的郡主,你真的认为养在皇宫中的老弱残兵有能耐逮住我?” 她顿时无言以对,可明知他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不愿意在敌人面前示弱。 沐心蕾抬高下颔,“至少他们知晓礼数,不会枉顾别人的意愿,比起你强盗般的行径好上千百倍。” “无力保卫女人的国家,可不被我承认。”他狂狷地说。 “你……”她为之气结地指着他的鼻子,“要是教人发现我失踪,两国之间长久维持的和平,岂不化为乌有?到时候干戈相见,受苦受难的是百姓呀,身为将军,你怎能看着惨事发生?” “真是天真,我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吗?虽然宋朝只会吃败仗,可我国人民更值钱哩。”怀敏仰头大笑,“再说,我一不要赎金,二不想惊天动地,谁知道是我掳走你?” 对呀,昨天夜里,只有她独自一人,连宝儿都不在身旁,谁知晓有人入侵。 心一凉,绝望感开始升起,只不过贪看书,居然要受此惩罚,她怎能甘愿? “你要留我到何时?” “到我高兴为止。”唇角扬起冷酷的笑容,怀敏没有半丝温柔,“这是宋朝欠我的,你该恨的是生为宋朝人。” 沐心蕾脑袋成了一片空白。回不去了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会寻得着她,今生今世,怕是永远无法回家。 身子一软,她瘫倒在怀敏的怀中,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从昏沉中醒来,脑海里尚是一片混沌,直到听见马蹄达达的声响,突然清醒的沐心蕾,在颠簸中慌乱地爬起身,眺望远处的景观,早已是黄沙一片,哪还能见到惯有的蓊郁青绿。 已经离开中原了吗? 她睡了多久?居然浑然未觉自己被带走。忽地泛起寒意,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窗外飞快而逝的景物,沐心蕾不敢想,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意志力在刹那间全给戳破。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走在布满石头的路上,离开中原越远,她的心也就跟着扯离。 一个不小心,马车压上较大的石头,车身猛然地震动,将沐心蕾给震离了窗边。预期会产生疼痛,在撞到硬物的瞬间,她眯起了双眼,可等了好半天,这椅子硬虽硬,她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但一抬起头,她却看到那张熟悉又可恶的笑脸。 “原来宋朝的女子喜欢投怀送抱。”怀敏懒洋洋地说。 方才瞧她的模样几乎出了神,和醒时的顽劣相比,睡梦中的她甜美纤柔得更吸引人。仔细端详她的面孔,线条细致地教人几乎误以为是古画中倩影现了身,加上搂在怀中那香香软软的身子,和大漠女子的热情奔放大相径庭,意外的,柔情自他心底升起。 “混蛋!”她忍不住破口大骂,相较于他的泰然自若,她慌乱地想逃离他的怀中,然而越急就越心慌,她整个人却更深地窝入其中。 哎,从没有哪个男子敢如此轻薄她,以致让她笨拙的动作更加混乱,碰上这恶徒之后,当真事事不顺。 “呵,原来端庄娴淑的宋朝郡主还会口出秽言,真令我大开眼界。”大咧咧地坐在原地,没有给予援手,怀敏袖手旁观她的无助。“你睡着的时候还比较可爱,我宁可永远看到那一面的你。”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将军。”她冷哼一声,“在正常的时候见面,相信我,你会更享受我的礼仪。” 她牙尖嘴利的模样意外地让怀敏笑了开怀,打从遇到这名不同凡响的宋朝郡主后,似乎时时刻刻都有新鲜事。 “是吗?我很怀疑。” “毋需疑惑,要不是你强行将我带走,咱们今生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让身子坐直,沐心蕾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至于现在——该死的,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既然咱们有缘,我当然得招待郡主上蒙古玩玩,享受大漠风光。”撩起一缕青丝,呵呵笑出声,他满不在乎地说。“当然,纯属私人邀约,没有正式的请帖。” 蒙古?!喔,老天爷,这跟要她的命有何分别! 如果原先从宫里失踪还有救的话,所有仅存的希望也在此刻破灭。就算回得去皇宫,她如何自圆其说?如何掩盖世人的眼光?如何面对旁人眼中的轻视与菲薄? “我不去!”她咬着下唇,“快放我回去,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你真以为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怀敏眯起冷眼,只手环着纤腰,恶狠狠地拉近她的身子,“事到如今,除了跟我走之外,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行。” “不!”她大喝一声,拨开他的大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硬是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怀敏木塔尔,你现在放我回去,大家还可以商量,我会向皇帝求情,免你一死的。” 他大笑,仿佛听到世间最有趣的笑话,但捏住纤细柔荑的动作却是粗暴的。 “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放肆,也没有人能命令我,就算宋朝的郡主亦同。你是我的俘虏,生杀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没匍匐在我的脚下求饶已是失敬,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在我面前撒野!” “死还不容易,蛮子,我宁可被杀也不愿向你求饶。” 或许直接杀了她还来得痛快些,求仁得仁哪,也省得招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恶名!沐心蕾翻翻白眼,果然是没有文化素养的野蛮人,跟他用文明的方式说也说不清。 懒得理会他,沐心蕾索性闭上嘴,别过头去,她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还分神注意着窗外的景色。可越见荒凉的景色越让她暗暗心惊,再继续走下去,今生怕连回京城的机会都没有。她才不要乖乖地束手就擒,只要等着适当的时机,一定得逃走! 耳闻过宋朝的女子向来性烈,为了芝麻绿豆小事——手脚被男人看到、脸蛋被睇凝等,即以三尺白绫结束宝贵的生命,怀敏对此等习俗嗤之以鼻,所以对沐心蕾轻易的求死,怎么也想不通。 “懦夫!”他低咒一声。 “哼。”横竖走不成,她也懒得加以理会。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马车的速度渐渐地慢下来,担任护卫的庆尔喜骑着马凑到门边,怀敏开了车门,两人低声地谈论着。 机会来了! 趁着怀敏分心的时候,沐心蕾悄悄地接近另一边的车门,她看着不断移动的马车,深深地吸口气,虽然她也许会后悔,但留在车上,将来她更无法原谅自己。 既然身为宋朝的郡主,就该有勇气行事。她在心底告诉自己,放轻松,自然些,假装只是要偷溜出房门般,定会成功。 可当沐心蕾打开车门,面对马车行驶的路面,差点要喊出声。 这是条狭隘的险道,一边依山,一边傍水,路面仅容得下一辆马车和一匹马并辔而行。她的运气果然不佳,选的车门靠近水边,才看了一眼,即对那深不见底的高度有了谱。 真要跳吗? 她开始犹豫,稍有个不注意,怕会跌落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还成了鱼虾裹腹的食物。 吞吞口水,抉择的时候到了,她的胸口变得好疼,心跳比方才更加剧烈。今生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死,或是成为禁脔—— 咬着牙,沐心蕾做了决定,身为宋朝的郡主,就算没有万世流芳的英勇事迹,至少别给大家蒙羞呵! 闭上眼,她用力地朝车外跳下去…… 可霎时,她的身子却稳稳地落在他的大手中,沐心蕾松口气,虽然明知道自己该生气、该失望,但却只感到无比的轻松。 至少她已试着逃走,虽然没有成功。 软软的身子圈在怀中,再迟上片刻,冤魂便多一名。顿时,胸口卜通卜通的声音漏跳一拍,他的声音大如熊吼,“你该死的在做什么蠢事?” 危险过后,余悸犹存,她可禁不起旁人的喧哗。 “别对我叫嚷,要不是你强硬掳走我,我也毋需跳车逃走,真要有错,也是你!”捂住耳朵,让震耳欲聋的声音减低损伤,可她回答的音量一点也不输给他。 将她摔回椅子上,拉回半敞的车门,怀敏在口中诅咒了几句。想逃也犯不着拿命玩吧,这女人分明是上天用来气他的。 “你想死想活我管不着,但是看清楚点,这里可是大漠,黄沙遍地,草木不生,连个人烟都罕见,就算你幸运地活着逃出我的马车,也无法顺利走到有人迹的地方。” “哈,现在想到关心我的死活了!”她从鼻子中喷出冷哼,“多谢,我不需要,除非你送我回到皇宫里。”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 “既然如此,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成功为止。”生平第一次,她的斗志被全然激起,“你最好更小心地看着我,否则我不保证同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 她虽然坚决地撂下狠话,但在心里,却明白相同的事情不会再重复。 人若要做傻事,第一次靠的是愚勇,全然的无知,死了就算了。然而再尝试第二次,要不是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头壳坏去,才会奋不顾身。 很可惜,她天生怕疼痛,再尝试的勇气已荡然无存,虽然被野蛮人掳走,但沐心蕾可不认为这值得丢掉自己的小命,蝼蚁尚且偷生,大好岁月等在后头,再说人生苦短,何必自寻死路。 望着偏过头去的她,怀敏眯起危险的眼睛盯住不放,咬着牙,忍住胸中的怒火,没有再说话。 这女人轻易地触及他的禁区,撩拨起久未产生的火焰,引发他除了“冷凝”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他是怎么了?居然会为了她想死而感到怒气冲天,宋朝的子民个个都该死,但他居然会在乎一个唾手可得的女人。 深思地望着沐心蕾倨傲的神情片刻,怀敏感到无比的烦躁,无法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更无法再忍受与她同处在一个小空间内。于是,他索性将她独自留在车内,紧锁车门,以防止逃脱的事件再发生。 ※※※ 冷! 这就是曾经在书中提到“朝穿皮袄午穿纱”的气候吗? 搓揉双臂,沐心蕾忽地想念起江南的暖意。明明白昼还是艳阳高照的晴空,亮晃晃的阳光几乎晒脱了一层皮,眼看太阳才刚西下,冷风已然吹起,到了夜里更是如冰冻般寒彻心骨。 此时,身上被强行带出宫外时所穿的单薄纱裙,在变化莫测的大漠中显得格格不入。 躲在火堆的远处,远离人群的沐心蕾努力地缩起身子,暴露在外头的肌肤越少,冰冷的感觉才会减轻,同时双手交握地朝臂上用力摩擦,希望能带来些许热力。 徒劳呵,饶是努力搓动的双手已然冻僵,却依然无法为自己取得分毫的温暖与热度。她渴望地瞧着赤红色的火焰,每一次的火星飞扬,都像招唤的魅影,迷失人的心志。 她用力地吞吞口水,几乎把持不住想靠近的思绪,宁可偷得短暂的欢乐。可偏偏自己又生得一身傲骨,担心辱没了宋朝郡主的尊严,宁愿受寒受冻,也不愿与野蛮人共享火的温暖。 唉,算了吧,她叹口气,告别火焰的诱惑,摩擦冰凉的双颊,小手交握,她再一次往手心呵气,白色的雾气迅速地在空气中消散,须臾间,整齐的贝齿已经开始打颤。 以温暖的大氅罩住了娇小的身子,怀敏无言地望着她惊讶的双眸,纳闷着那股天大的勇气到底打哪儿冒出,居然让她忍受住连粗壮男人亦畏惧的冰霜,坚决不肯求助。 “是你主动借我的,可别赖帐。”就算得到便宜,口头上还是得先虚张声势一番。沐心蕾拉紧大氅,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接受敌人的援助就当是权宜之计吧。 粗鲁地将她的身子拉入怀中,感受到原本僵直的身子开始挣脱,怀敏低喝,“蠢女人,别动。” 要不是见她嫣红的唇色已然变得青紫,他何必委屈自己来受气。怀敏皱皱眉头,惊讶抱着她的感觉竟该死的好。 “放开,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蛮子合该不懂,然我可是堂堂受过礼教的宋朝子民。”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她谨守十多年的闺誉已经荡然无存。谁希罕他迟来的温柔,纵然热烫体温能带给寒冷的身子温暖,几乎忘却方才的冰冻。 可烦恼总挑在不该来的时候降临,沐心蕾忽地想起,让自己身陷在敌阵中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给予温暖的男人。谁还会要一个伙同男人消失的女人?而且还是个蛮子,就算贵为郡主也会遭人指指点点。 为了他一时的兴起,她今生只怕得留在宫里当老姑婆,终老一生。 罢了,读过太多书册之后,原本对婚姻制度就已失去信心,现在她更有理由让自己留在家里一辈子。 然而,因为被强行掳走,所有的谣言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巨服于他! 门都没有! 见他不语,她再次强调,“蛮子,别以为我会因此屈从于你。” 皱皱眉头,他从未有过占人便宜的想法,如今却被误会至此。“想活下去就别逞强,大漠不比中原,变幻莫测的天气,连壮汉都畏惧万分,稍有个不注意,很快就会丧命。” 怀敏将娇小的身子搂得更紧,她的清香沁入鼻端,迥异于大漠女子的豪放本色,更让人心神荡漾。 她识字哪!这种常识早在书本中读过,真想给他一记当头棒喝,敲醒那颗又臭又硬的脑袋瓜子。 沐心蕾委屈地扁扁嘴,天寒地冻的,哪个人不懂得取暖,硬要让自已暴露在冰冷中?也不想想是谁害她受寒受冻的,要不是眼前的野蛮人,她根本不用到此受人奚落,亏他还说得出口。 思及至此,她突感一股心酸,“我不在乎会不会被冻死……”眼眶噙着泪水,声音中带着哽咽,沐心蕾强烈地想起家的温暖,“我想回家啦!你究竟打算何时才要放我走?即便想威胁宋朝,我也不是个好人质,干啥非绑住我……” 送上一杯热腾腾的酒,怀敏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是小人行径,他知道,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曾经有机会送她回去,可为了复仇,他仍选择携她同行。 叹口气,望着她含着泪珠的脸庞,那凄楚的模样,激发他心底的保护欲,怀敏不忍心地开口,“喝点酒。” “不,我不要……”闻到呛鼻的酒气,她的头摇得有如博浪鼓。 “这是暖身子惟一的方法。”他的态度因她的拒绝而渐渐强硬。 “谢啦,我真的不需要。” “别让我逼你。”他的眼中积聚阴霾,如暴风雨来袭前的天色。“你要自己喝,还是要我灌!” “呃,好吧,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明白他绝不是开玩笑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沐心蕾飞快地将酒杯沾了唇,然后拿开到老远,“好了,我已经喝过。” “我说过你可以选择,看来你比较喜欢暴力的方法。”不满意地看着她,怀敏失去耐性,用力地灌下一大口酒含在口中,硬生生地堵住她的唇,强迫地撬开她紧闭的唇。 “咳……咳……”呛鼻的酒大部分从口中喷出,她拍拍胸脯,咳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转红,发冷的身子也有了温度,怀敏拿开酒杯,“好了,你该觉得温暖些。” “离我远一点!都说不要了,你这个野蛮人听不懂吗!无耻的人,再试一次看看,我会要你好看的。”抚着被强吻的唇,她厌恶地别过头去,内心却充满矛盾的澎湃与激动。 老天,这是女人最重要的初吻耶,只能献给夫君的唇,如今却被强行掠夺。 在蛮子的挟持下,她会失去女人最宝贵的贞操吗? 恐惧开始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打从被俘虏起,惊恐或许有,不过,为的却是离乡背景的处境,可如这般从心底泛起的害怕却是头一遭产生。 从未听闻被掳掠的女子能全身而返,大都是自行结束生命,就是因为贞操受到侵犯,无法见容于世人呵!此刻,曾经听闻过的种种不堪与悲凉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难道她的命真的这么苦吗? 沐心蕾缩着身子,特地离他远远地,酒会乱性,酒会乱性,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这四个字,害怕得连贝齿也跟着打颤。 横了眼前瑟缩的女人一眼,对她的指控置若罔闻的怀敏,拿起手中的杯子,往自己的口中再灌下一口。 “放心吧,我对没三两肉的女人半点兴趣都没有。”恍如看穿了她的隐忧,他气闷地拭去嘴角的残渍,忽地站起身,径自走到火堆旁的人群中。 直到怀敏高大的身子消失在视线的那端,沐心蕾吊在半空中的心才算落了地,至少知晓今晚自己是安全的。 在温暖的大氅包裹下,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成天赶路的结果,对她这种养在宫中的女子来说,到底还是太累了。 睡吧,好好地睡吧!就让自己暂时沉醉在这个温暖、没有痛苦的世界中,享受片刻的宁静。她知道这只是逃避而已,但至少在梦中,有机会梦回宋朝的江山,有父母兄弟姐妹们的身影,有唠唠叨叨的宝儿,还有自己曾经编织过,却没有成真之日的美梦…… 看着嘴角带抹微笑入眠的她,是醒时从未见过的娇憨模样,他不禁看出了神,然而她一双紧锁的眉头,却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也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了—— 她的痛苦虽是自己造成的,但他也不该有同情心产生,撇过头,他顿时不解,明明是自己想出的主意,为何真正执行时却产生了疑惑? 难道他忘了当初云儿的死是谁造成的吗?那是宋朝的罪孽,自然该由宋朝的子民承担。 可眼前的沐心蕾是无辜的……怀敏的心中开始产生矛盾与挣扎,几乎想将她送回去。 不,当初的云儿何尝不是无辜…… 他要复仇,就算对不起眼前睡梦中的女人亦无妨。 然而,内心的无力感竟是如此沉重,怀敏叹口气,抱起她的同时,也开始厌恶自己几时已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明明尚有数不清的事情等待解决,为何在意力却始终绕在她的身上打转? 将她安置在马车上,他的大手轻轻地摩娑她细致的粉颊,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久久才离去。 ※※※ 望着坐在火堆前发呆的怀敏,庆尔喜坐到名为主仆,实则好友的身畔,关心地开口询问。 “怀敏,你还好吧?” 锐利如鹰一般的眼飞快地一瞄,看清来人之后,他又低下头,将心思全放在手上的杯子。 “没事。” “你的样子不像没事,怎么,跟心蕾郡主有关吗?” 没有否认,怀敏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放心吧,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就算宋朝也不在我眼里。” “是呵,宋朝虽不在你眼里,可那个娇滴滴的心蕾郡主却是个问题,居然困扰了我们的将军。”庆尔喜笑道。 “记住,她只是个工具,一个复仇用的工具,如此而已。”他粗声粗气地回应,“不管是谁被我掳来,都是同样的。”当真一样吗? 庆尔喜抿嘴轻笑,看着自欺欺人的他,打从他坐下之后,手上的酒便没停过的直灌下肚,而脸上的阴霾教其他人只敢远远地躲着,放低声量,小心翼翼的行事。如果这叫做没有影响的话,还有什么是有影响的呢? “不知道你打何时开始,变得连在我的面前都无法畅所欲言,是咱们的友情变了质吗?”他故意叹口气,“罢了,是我多嘴,反正论身份我只是个副将,没有资格追究太多。” 闻言,怀敏甚感内疚地看着向来无话不谈的好友,不是他不愿意坦白,而是内心里有太多的冲突与矛盾,在未理清之前,甚至连自己都感到茫然,又如何能说得明白。 “庆尔喜,你别为难我。” “算了,我开玩笑的,瞧你居然认了真。”他笑嘻嘻地拍拍好友的肩头,“怎么,宋朝来的小女人这么难搞定吗?不过,能让咱们骁勇善战的怀敏将军头痛,真是不容易。” “她只是个俘虏,如此而已。” 望着他脸上的阴沉,庆尔喜知晓自己得出面劝说,至少让他纠结的心能得到些许的舒坦。 “她是无辜的。” “谁?”他头也不抬,只是将酒送入口中,语气转为冰冷。 “你知道,那个宋朝郡主。” “如果你要替她说话,免了,省省力气吧。”怀敏一口拒绝,“我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 “别逃避这个话题,我们都知道云儿对你多重要。”庆尔喜正视着他,“可她已经死了,就算没有那次意外,她也活不久的。” “不!她会活下来的,只要我能找到救活她的大夫,只要宋朝没有阻挠,她会好好地活着。” “你太固执了,怀敏,云儿活不过十五岁的,不论看过几个大夫,答案都是相同的。”庆尔喜双手握着他的肩,用力地摇晃,“醒醒吧,如果云儿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很难过的。” “她丢下我一个人哪!看她躺在冷冰冰的土里,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曾经说过要保护她的……没有人能体会,云儿是我生命的全部。”甩开庆尔喜的钳制,怀敏用力地吼叫出长久积聚在心底的痛楚与折磨,“我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点点头,“可是你这次的做法是错误的。我不在乎沐心蕾是谁,老实说,虽然她身为宋朝的郡主,可是你把云儿的死怪在她的身上是不公平的。”庆尔喜严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该为这件事付出无偿的代价。” “我的云儿又何辜?居然让人置于死地,从此天人永隔。”怀敏握紧拳头激动地说,“当年是宋朝害死她,我要找谁偿命?怪只怪她身为宋朝的郡主,我绝不会轻易地放过。” “好,你捉到她了,现在又打算如何?”庆尔喜叹口气,“除了毁掉心蕾郡主的名节之外,你什么也做不到。宋朝年年败北,其军队怕我蒙古,就算明知郡主被你掳走,谅也无能把她追回,你又有啥好处?” “这就够了!”他眼神阴鸷地说:“把消息放给宋朝宫廷,我要一步一步来,先毁了他们的自信心,再让宋朝的百姓认清领导者的懦弱与无能,最后再把宋朝给吞灭。” “宋朝也有杰出的武将,誓死不屈的文人,你不怕他们反抗!” “没用的,上头有昏君死守着文人治国的理念当政,就算下头有再杰出的文武百官,也及不上昏君的一道命令。而百姓苍生只求安稳的生活,谁当政都一样。”怀敏的眼中透出精明的凶光,“就算不是我蒙古出面,其他各国也虎视眈眈,你瞧,北方的契丹与女真早已蠢蠢欲动,若非我们压制着,宋朝哪能过现在舒服的日子!” 对于治国管理,怀敏是天生的将相之才,说的话句句属实。庆尔喜无话反驳,只好把对沐心蕾的歉意,暂时隐藏在心头,待时机成熟,怀敏想通时,或许还有机会能逃逸而出吧。 第三章 怜香惜玉?! 他绝不会为了一时的妇人之仁,忘却杀死云儿的元凶。沐心蕾是宋朝的女子,不管贵为郡主还是身为普通人家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贱民,都该为他的云儿付出代价。 如果她是无辜的,那他未曾伤害过别人的云儿又何尝有罪,竟然被伤害至死? 怀敏不服,无法心服口服,无法认命罢休!他曾经对着云儿的墓碑发过誓,今生今世,只要有能力,定要为她复仇。 接连下来的数天,他刻意忽略沐心蕾,兀自走在车队的最前头,拚命地驰骋骏马,让急速的风吹拂在脸上,让速度的快感充塞在心底,暂时忘却恼人的问题。 他的恨、他的怨、他的云儿——都得要她偿! 然而怒火未曾稍歇,依然炽热地燃烧在心底,每一思量,云儿临终前的模样就浮现在他眼前。喝酒浇愁也无济于事,无法减轻脑海中始终未曾散去的愧疚,于是,怀敏心中有了主意。 夜里,他红着一双眼,在火堆旁搜寻不到她的踪影,他立刻转往马车上寻找。 沐心蕾每天跟着车队前进,在颠簸的路上摇晃,几天下来,她全身腰酸背痛。虽然怀敏未再出现,她仍是时时刻刻提高警觉,即使心神早处于紧绷的边缘,再也无心力顾及其他。 借着他留下来的大氅维持温暖,趁着夜里马车停下歇息的空档,沐心蕾倒头就睡,任天大的声响亦无法唤醒。 小嘴微张,呼吸沉稳,怀敏找着人儿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海棠春睡图。 他粗暴地揪起她,用力地吻下,丝毫不带柔情。 沐心蕾在睡梦中不住的扭头挣扎,粉嫩的颊畔被他粗短的胡髭扎痛,才忽地睁开双眼,即被他近在眼前的粗鲁行为给吓到,她连忙慌乱地推开他,试图拉出两人间的距离。 “不要……啊……” 她发出惊呼声,尚且自由的双手与双脚在空气中用力地猛挥猛蹬,更多的话语梗在唇边,便被他全数吞没,再也无法作声。 随即,怀敏用力地扯开她的遮掩,三两下便将横在两人之间的大氅给掀开,将沉重的身子直接厌住她,握着小巧的下颚,以舌尖诱哄地撬开带蜜的樱口,强取豪夺所有的甜蜜。 她必须死! 这念头在她心中翻搅,早在被挟持开始,就该自行了结生命。咬舌自尽是此刻惟一的想法,然而他的舌仍灵巧地在口中翻搅,她不想接受却也无力拒绝,根本无法如愿。 突然,脑海中轰地出现一片空白,残存的念头是——她当真被轻薄了。 无声的泪水沿着腮边滑落,从熟悉的气味得知,在她身上的男人是怀敏,她不禁深深压恶起这个掳获她的男子,可是此刻,她却连想死的自由尚不可得呵! 粗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滑动,随着凹凸的丘壑拨弄,火热的欲望随即被挑起,半晌后,他退开身子,开始解除身上的衣裳。 趁着空档,沐心蕾急急地滚离他的身旁,瑟缩在角落中,发抖的双手紧捉着衣裳不放。 “过来!”怀敏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脸上写满欲念。 无法出声,她猛摇头,发颤的身子哆嗦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 “我说过来!”再说一声,眼看她全无动静,怀敏粗暴地捉住露在外头的玉足,骤然将她拉近,双眼之中满是戾气。 “你说过……不碰我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惊觉已不认识眼前如火焰般的男人,这样的怀敏让她心惊胆战。 “很可惜,我改变主意了。”握着纤细的腰肢,怀敏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让两人之间再无缝隙产生,他刻意漠视她的惊惧,“你是我的俘虏,如何处置全凭我的心情。现在,我要你!” “不!不要!”她用力地推挤着,一股寒意打心底升起,和大漠的严冰比起来,更加教人冷到骨子里。 沐心蕾害怕他眼中的兽性光芒,那是双只想掠夺的兽眼呵。 如果无理地掳她前来是蛮子的行径,那么,此刻的怀敏看起来更像只失心疯的野兽,一心想将她撕毁。 上一次幸运地保全了清白的身子,如今,谁能来救救她呀!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郡主,这个道理你似乎还不够明白。”他露出邪恶的笑容,“没关系,我不介意再教你一次。”他突地低下头咬住露在衣裳外雪白的肌肤,啃啮她纤细的颈项,直到咬出深深浅浅的红色印子,而双手犹不忘在滑腻的身子上搓揉,直到她无力克制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她被如此亲密的举动给吓住了,开始抡起拳头捶打他,却反被他轻易地擒住双腕,锁在身后。 “你的滋味真甜,让男人心猿意马,无暇顾及其他。” 她咬了口,“你不会在我身上得到乐趣的。” “宋朝郡主的骨子里竟流着热情的血液,如此迫不及待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呵!”他笑着舔舐她泛着粉红的羞赧脸庞,“别急,虽然春宵苦短,咱们却有整夜的大好时光,可以慢慢来。” “你无耻!” “还想玩吗?我会教你更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记得好好学习,别轻易地忘记了。”他将她的反抗当成挑逗,一再漠视她脸上的哀求,随即便用力地撕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高耸的小丘。 “呀!”她惊呼,却无法护住破碎的衣裳。 随着他的手所到之处,身子皆泛起鸡皮疙瘩,她羞得用力咬住下唇,忍受他的放肆与不堪,最后干脆别过头去。 当他火热的手掌碰触到赤裸的下腹时,她猛抽了一口气,感觉体内血液急速地窜动,但即使身躯充满羞辱感,却又隐含着某种不熟悉的期待,尽管闭上眼,也仍然无法否认某种特殊感觉。 不久,她的挣扎慢慢地转弱了,但怀敏无所不至的爱抚却益发大胆狂妄,尽管她的身体努力维持着僵硬,他却更加重爱抚的力道。 顷刻,疼痛感蔓延过全身,沐心蕾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破碎的呼喊,她甚至无法|Qī-shu-ωang|呼吸,无法移动,感觉到的只有体内永无止境的疼痛。 迟疑了会,他的手抚慰地捧住她的脸,唇轻拂过她的额头、眼睑,继而逗弄着微启的唇瓣,然后深深探入其中,勾引出醉人的甘甜。 慢慢地,她的恐惧一点一滴地散去,他的爱抚唤起一阵她料想不到的欢愉,扩及全身,使她不自主的将手指紧紧嵌入他的上臂,沉浸在纯粹的感官喜悦中。 “看着我,不准把眼睛闭上。”他的话打破了魔障,也将她从沉醉的梦幻中唤回。 “你不能……” “我当然能!”他用力地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睁开眼,“你必须知晓我是谁,看清楚我的样子。宋朝的人都该死,身为郡主的你更该承担此种苦果,如此一来,我的怨恨才能解除。” “为什么?”唇瓣微启,她喃喃地问。 沐心蕾不解,可他失去理智的残酷话语,已狠狠地撕裂她胸前跳动的心,破坏了她对他曾有的好印象,到底他发生什么事? “这不是你的本意,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哈哈哈,我要你,这就是我的意思。”他啄着她高耸的胸前蓓蕾,绕着浑圆画圈圈,“虽然口中说不,但你诚实的身体却背叛了你的口不对心。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喜欢我的爱抚吗?” “不——”她口是心非地摇着头,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而一头青丝已然散开。 忽冷忽热,浑身的不对劲在体内冲突不已,她拚命克制体内炽人的热潮,同时避开他噬人的目光,更努力地漠视他碰触在身上所造成的感受,并刻意集中思绪,生怕自己被莫名的情潮卷入。 可他高超的爱抚技巧一在未经人事的她身上展开,立即使她坚决的意识开始溃散,激情因子霎时侵入脑海,摧毁了她不够坚定的心思而只能任其摆布,直到她不能自持地娇喘吁吁,感到全身灼痛不已,他才开口。 “你还要忍耐吗?”他低笑出声,“别太苛责自己,敞开心胸,享受人间最美的事吧!” “别让我恨你。”在理智尚存的片刻她低语道,而双手环着敞开的衣襟,贝齿咬着下唇,眼眶中的泪威胁着要滴落。 闻言,他露出了残酷的微笑,等不及她的驯服,便干脆粗暴地撕去未能蔽体的衣裳,露出她白皙的胴体。 顿时,漆黑的眼神中尽是满满的情欲,怀敏的嘴边带着邪肆的笑容,往下轻轻地啄在她不曾让人碰触过的肌肤上。 “可惜,女人永远无法恨我,只会要求我让她们快乐;而你——我亲爱的郡主,很快地你也将成为其中一员,陷入无法自拔的欢愉中。别刻意隐藏,我知道你已经燃烧了。” “不要——”她微偏过头,任由无助的泪水沿着颊边滑落,不愿让他见到自己最懦弱的一面。 怀敏热烫的唇落在她白皙的胸前,见身下的女子正微微地抖动,这样处子的无助不禁让他陡然停下手,浮现难得的心软。 然而下一刻,他记起了云儿之死,记起了曾经玫瑰色的脸庞失去娇泽的模样,记起了她了无生气的躺在他的手臂中,记起了所有的怨慰,也记起了长久以来生活的目标……仇恨之心再次占领思维。 恨呵! 突然,他的大手强硬地拉开她紧拢的双膝,残暴地进入她的紧窒之中。 “怪就怪你生错朝代吧!” 此时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到全身,令她发出惨叫,在这个陌生的异地中,沐心蕾失去了仅有的童贞……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从情海中回到现实的他揽着她赤裸的身子,安稳地置于胸前。 回过神的她一凛,陡然地想在两人间拉出距离。 “睡吧!”他在她的耳畔低语,“再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方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闻言,沐心蕾只得僵硬地躺着,以为在恶魔手中的自己终将一夜无眠,不意却很快地坠入梦乡,且意外地睡得香甜。 ※※※ 她该自尽的! 宋朝的帝王重文轻武,强调文人治国,而儒者们订出的种种礼教,明示被玷污过的女子乃属污秽之物,没有生存的必要。 早在受到凌辱之时,更甚者,早在知晓他不可能送她回去时就该动手,才不致遭他践踏。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做,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五天了,她仍活生生地坐在草地上,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的孩童嬉笑。 口中咬着一根青草的沐心蕾叹口气,明白自己将成为当朝父母教训女儿的最佳范本。如今,苟延残喘到此时,再多的借口亦徒然,只要回到宋朝,流言将如雪片般飞来,在在地控诉她是个不贞的女子,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但这或许也是她性格上的缺陷,由于她热爱生命,存着无可救药的乐观,就算失去女人宝贵的贞操,也不至于太过沮丧绝望。她皱皱眉,显然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和道德观一样有缺陷呵! 祸首已经失踪近五天了,那个夜里她睡得极安稳,醒来之后马车内只剩她一人,早已不见他的踪迹。 相见不如不见呵! 低声喟叹,该拿什么面目与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见面!她还没有想好,宋朝此刻还太遥远,苦果未曾降临前,她只好逃避现实,掩耳盗铃了。 “心蕾郡主,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塔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打从那一夜,发现殷红的初夜证据之后,对于这位宋朝来的郡主,她就莫名地崇拜起来。 怀敏将军向来冷峻严谨,不曾为美色所迷惑,更遑论出门在外会冲动要了别的女人。 可居然有女子能掳获怀敏将军的心,上了他的床……英俊又冷傲的怀敏将军耶,是多少蒙古儿女心目中的典范。即便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这位心蕾郡主想必有其过人之处吧! 沐心蕾拂去几缕飘散在脸上的发丝,“你找我做啥?” 平心而论,她挺喜欢率直的塔真,那股喳呼的气质,每每让她想起宫中的宝儿,经过这些时日,不知宝儿是否安好如昔? 唉!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好,要不是不听劝早早熄灯休憩,贪恋着多看点书,也不致招来无妄之灾。 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光阴已逝,再多的悔恨早已徒劳。 “将军回来了喔!好久没见到他,还是那么潇洒。”塔真带着兴奋迷醉的神情通报着,“将军失踪五天才回来,让我们想死了。” “与我无关。”她淡然地回应。 “当然有关喽,他要带你一起上库伦皇宫,所以我才特地出来找你回去,得好好帮你打扮一番。”塔真兀自叨叨絮絮地念着。 “我不去。”她摇摇头,“你也别忙了。” “这怎么成?”塔真急坏了,“将军的命令一定要遵守,才不会受苦。” 眉尾高高地挑起,唇角向上成了嘲讽的弯度,她蔑笑着,“怎么,难道他会鞭打我吗?” “将军从不打人的!”塔真气愤地辩护,“他待你如上宾,你自然也得让着他些。” “如果你是非自愿地被邀请到离乡背景之地,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掳走你的人吗?”她挥挥手,“我希望你永远没有同样的经验,被迫远离家乡亲人来到陌生的环境,这并不好玩。” “唉,我没有这种经验,弄不明白你的想法。”塔真搔搔头,十分伤脑筋,“不过能遇到像将军这般俊美的绑匪,我定会将整颗心遗落在他身上,追随他到天涯海角,永远不回去。想想看,天底下这么多人,他偏偏捉到你,可见你们之间很有缘分。” 美丽女人搭配冰冷汉子,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塔真浪漫地编织着美梦,若能命定的相遇,继而和帅透底的英俊男子结缘,从此天涯海角,追随着他的脚步前进,当一对神仙眷属多好呵! 可真是捶心肝,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就不会落在自个儿身上! “机会给你吧,我一点也不觉得荣幸。”硬生生地泼盆冷水给她,沐心蕾自嘲地笑着。 “在咱们蒙古,对将军别有用心的女子众多,可他一个也看不上,郡主,你是三生有幸呵!” “别以为他待我特别,就能让我忘记受到的耻辱,这是不可能的!”想起曾经受到的蹂躏,她恨恨地说:“既然怀敏没道理地毁了我的人生,就别想得寸进尺要我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 怒气犹充满在心底,沐心蕾表面上怨恨他掠夺了自己清白的身子,实则在心里,她更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想他的每一个爱抚,想他的每一次亲吻——那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好歹你还能自由自在地行动,将军若真把你当禁脔的话,哪会让你如此逍遥自在。”塔真凶悍地叉起腰,无法忍受心目中的神一再地受到侮辱,“再说,将军要你是你的荣幸,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好运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天失去思宠时,才想到今日的好处。” “你们希罕不代表我也该有同样的感受。记住,他是你的将军,不是我的;他是你的英雄,不是我的;他的命令你听,但同样的,我还是不听,懂了吗?”沐心蕾的身子动也不动,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你……真是不讲理!” “嘿嘿,没错,我就是不讲理。”跟谁讲呀,蛮子就是蛮子,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通。 “拜托,时候不早了,请心蕾郡主快跟我回去吧!”见她软硬不吃,塔真开始焦急,红澄澄的太阳挂在天边,天色已经暗下,要是迟了,难保自己不会因此受罚,因此她格外的急躁。 “都说了不去嘛!” 沐心蕾干脆在草地上躺平,反正在人生地不熟的蒙古,就算表现得不够高雅,也坏不了名声。 看着焦虑的塔真,沐心蕾翻翻白眼,怀敏是蒙古女人心目中的英雄,是骁勇善战的将才,是英俊得要人命的偶像……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辣手摧花的恶魔,怎么都没有人提到?! 哼!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只会吃掉软软的小羊,枉费众人称赞他为英雄好汉。她默默地在心底暗啐,当着塔真的面还是收敛点,别坏了小女孩的梦想。 “脾气满大的,看来你还不错嘛!” 怀敏慵懒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教她傻了眼,也让塔真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 “将军……”塔真行个礼。 “你来干么?”猛地坐起身,沐心蕾戒备地防范。 他挥挥手,示意塔真离开,然后直接坐到她的身边,“来看看你。” 五个昼夜过去,他认为自己已经将她成功地抛却在脑后,今天特地来验收成果,不意才见到她,多日的努力全付诸流水,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又起了反应…… 那个夜里,在沐心蕾倦极睡去之后,他只能怔怔地望着她熟睡的脸庞,独自在夜色中黯然。 在日将破晓、天色微亮之际,怀敏就急急地起了身,匆匆地着了衣裳,怕自己无法压抑住再要她一次的念头。 曾以为不见面就能停止内心狂野的渴望,也曾试图借着其他女子,甩开对她恼人的情欲,可他该死的却连半件事都做不到,直到现在,当她窈窕的身影再次出现眼前,他却宛如中了鸦片的毒素,对她上了瘾,只想搂她入怀,一生一世不放开。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讥诮地想,她是仇人呢,是来自宋朝的郡主,是间接杀死云儿的凶手……然而,尽管如此一再地告诉自己,体内的渴望却未曾因此稍减。 炽热的眼神会灼人,他的盯视搞得自己浑身不自在,沐心蕾舔舔干涩的唇,粗声粗气地开口—— “看啥?!放心吧,我好得很,既没有因此而呼天抢地,也没有寻死寻活,整个人都没事。”她赌气地说,“别以为宋朝的子民个个是懦夫,我会证明给你看,什么是真勇士。” 老实说,她怕极了见到怀敏的面,怕自己无力抗拒他的亲吻,一如无法抗拒他该死的亲近。因他的吻有如醇酒般醉人,能使她飘飘欲仙,只想沉溺其中,再也无力反抗。 如同塔真所言,怀敏该死的好看,会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之疯狂。可她不行,她有着宋朝人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沉沦,就算今生没有回去的希望,也得维持最基本的尊严。 “该报的仇也报了,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去?”她用质问掩饰真正的情绪,用愤怒代替这些日子空虚的排解。 “我知道你恨我。” “很高兴咱们至少有点共识,离我远一点,最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她别过脸,紧紧地咬着下唇。 “心蕾,你……” “别叫我的名字,那会玷污我。” “走吧!”怀敏抬起她的手,试着要拉起她坐着的身子,“我要带你去见皇上,时候不早了,你得准备准备。” “别碰我!”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拿开你的手!” “如果你再如此顽强,我保证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让你无法反抗。”他故意语出威胁。 沐心蕾圆瞠着双眼,带着防范戒护的神情打量着,猜测他是否真会做出如恐吓言词般的行径。 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余地,怀敏骤然捧起她的小脸,直接将唇叠上她的。 真甜! 他辗转在她的唇上吸吮,可仅仅只是个吻,甚至没有伸手爱抚她,居然能让原本带刺的玫瑰化身成为无骨的菟丝,攀附在他身上,牢不可放,而如火焰般的热情蕴藏在她小小的身体内,需要些许的火种点燃。 可惜时候不对,地点不对,连心情也不对。 留恋片刻后,怀敏停止了吻,微喘的气息泄露出他也处于同样的情潮中,使他毫无胜利的快感。 处于飘浮的意识中,沐心蕾一直不自觉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的身子微微地抽离,她才回复过来,一把推开他。她很生气,也非常紧张、害怕,怕自己体内无法掌控的热情,会任他为所欲为。 随即,她懊恼地跳离他的身边,“别过来!” “除非你乖乖地让塔真装扮,否则我会使出强硬的手段。” 她相信,但嘴巴上仍是逞强,“见你们皇上有啥好处?我还是你的俘虏,随时随地得为了捍卫我的贞操而搏斗。”他叹气,“放心吧,我答应不再碰你。” “亲爱的将军,如果你的记性不差的话,自从那一夜起,你的保证已经失去效力了。”她嘲弄地说。 怀敏的眼中充满兴味,“听起来你似乎很乐意接近我,要不是时机不对,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不用了!”她慌张地跑开,边回头喊道:“我该死的相信你,至少现在如此,可以了吧!” 望着她渐渐变小的身影,怀敏低低笑了,许久未见的开怀,出现在线条刚毅的脸上,变得柔和许多。 他的心情好久没有如此轻松,肩上的重担也仿佛消失了,怀敏一路上吹着口哨,让众多奴仆看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他们向来以冰脸著称的主子吗? 第四章 酒足饭饱之后,魁梧英挺的蒙古皇帝铁兀儿带着几分醉意,微笑斜睨着与众家女眷坐在不远处,却显得格格不入的沐心蕾。 唇角扬起笑意,一脸兴味的他刻意伪装漫不经心地问:“那位就是宋朝的心蕾郡主?” 那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呵! 打从带沐心蕾前来宫中,被硬是拆开之后,眼尾瞟着始终静默不语的她,怀敏先是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光,这才答道:“是的。” “嗯,果然生得是国色天香。”铁兀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朕早听说宋朝出美女,特别是出身高贵的郡主,和寻常的野花杂草不同,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怀敏低着头没有接话,只是微敛着眉,似乎在打量皇帝的意思。 铁兀儿胸怀雄才大略,是天生的领导人物,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惟一的缺点就是性好美色,当突如其来的诏令要他带着沐心蕾入宫觐见时,他就料到会有此事发生。 占有欲突生,怀敏捏紧手中的杯子,却是怎么也不能将她交出。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掳走宋朝的心蕾郡主,爱卿真是厉害,居然能轻易地来去宋朝的宫廷立下汗马功劳,朕该怎么谢你?”铁兀儿的眼睛须臾不离嬴弱的沐心蕾,几乎要喷出火花。 这女人是极品!铁兀儿在心中赞叹,虽然她极力维持端庄自持的模样,却不由自主地吸引众人的目光。瞧她荏弱的身形如风中吹动的杨柳,教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保护欲,只想百般呵护,珍藏在后宫之中。 况且,若能将她夺到手,以她郡主的身份,必能大大重挫宋朝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能将美人拥在怀里,光是想着都感到兴奋不已。 看那双偶尔自衣袖中探出的嫩白有如青葱的玉手,不点而朱的樱唇,还有细腻雪白的肌肤,光是远远观望,就已经令人心猿意马。 眼下只等怀敏点头承让,他才不想留在这该死的宴会上,只盼能早早拥着美人回宫,来一场销魂的翻雪覆雨。 “不必。”虽然嘴上含笑,但那笑意却未及至眼中,怀敏冷然地拒绝,“此番前去宋朝,怀敏未得皇令即擅自行动,罪该万死,幸蒙皇上恩宠未曾降罪,已是天大的恩惠。” 闻言,铁兀儿收敛渴望的眼神,回头注视自己的爱将,不由得开口大笑,“哈哈哈,爱卿真爱说笑,你为朕立下此等大功,没过反有功,朕当然不会惩处,只不过……”他刻意地顿了顿,全然没有遮掩暧昧眼光的意图,干脆地把话挑明,“人家好歹是个郡主,论礼该入朕宫中,享受上宾的待遇,才不至于让她觉得委屈吧。” 皇上明白的意图,使怀敏不悦之情油然而生,对沐心蕾的占有欲也开始加深,他怎能容许将她推入其他男人的怀中!为平抑怒气,他握紧拳头,久久之后才松开,缓缓地平顺气息。 “委屈吗?身为俘虏,她早该有受苦受难的自觉,何来此说法?!既然皇上不怪罪,臣打算亲自处置她。”怀敏的语调虽然平淡,言词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味,“臣斗胆,请皇上恩准。” 他绝不将她送给旁人,就算贵为皇帝亦同。 未料得到否定的答案,铁兀儿闻言脸色微变,身为皇帝,向来没有人敢冒死反抗,更何况在众人的面前?根本是存心让他下不了台。久未遭人忤逆,蓦然受到此等待遇,登时显得气恼难当。 “爱卿的意思是,不让朕插手此档大事喽?”他的语气中带着森冷,也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臣不敢。”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怀敏离开座位,欠身行礼,“只是宋朝人民生性顽劣,虽然经过数日教训,依然无法心悦诚服于我国,骤然将她交到皇上手中,万一有了差池,微臣担当不起。” “大胆,小小一个女人,难道奈何得了朕?或者你根本将朕看成无用的草包,讥讽朕无法收服女人?”大手用力朝桌面拍下,额上的青筋隐隐冒起,铁兀儿脸上变了颜色,已然发了怒。 “皇上,宋朝的郡主不是普通的女人。”怀敏没有惧意,反更进一步地谏言,“但求皇上恩准,让臣亲自处理。” “我蒙古扬威海内外,屡战屡胜,攻无不克,岂有人胆敢冒死冲撞!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居然连皇命都敢违抗!”铁兀儿用力拍了下桌子,显而易见的不悦已经到了临界点。 而看皇帝脸色涨红,随侍在旁的侍卫早已将手按在剑鞘之上,只待皇上下令,即可出手擒拿。 一旁的众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侍卫们剑拔弩张,紧张肃杀的气氛在大殿之上几乎一触即发。 抬头望进铁兀儿气恼得几乎要喷出火的眼中,怀敏淡然一笑,依然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并不在意。 “云儿是我心头的伤痛,皇上该明白。”神色从容的怀敏幽幽地叹口气,“多年来我活着的目的,就是要为云儿一雪前仇旧恨,如今终于有了报仇的最佳机会,难道皇上不愿让我为九泉之下的云儿讨回公道吗?” 云儿乃铁兀儿的亲妹妹,备受众人宠爱,总被捧在手心中呵护。而对于云儿的死,他当然自是气愤难消,是以贵为皇帝的铁兀儿闻言,也只得硬生生地买帐。咬着牙,他刻意隐去愤然的表情,但心中怒火仍是沸腾不已。 “好吧,既是为了替云儿复仇,朕当然不会阻挠。”冷哼一声,他挥手撤去侍卫的戒备,“不过爱卿,你别让我心爱的妹子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察觉到怀敏异样的心情,他故意以妹妹的名义放话。 神色一凛,他躬身行礼,“臣明白。” “明白就好。”虽不甘心,到底还是得维持皇帝的尊严与架式,铁兀儿冷哼一声,心念突然一转。“爱卿,你如此偏袒一个女子,莫非……你已经吃了她?” 怀敏闻言,还来不及说话,脸色已经写满怔忡,倒教铁兀儿看了个透彻。 “不,没的事,请皇上别妄加猜测。” 啧,原来美人已经被尝过滋味,当下,他没了染指的欲望。可惜了一个灵性美人,居然给怀敏抢了先,想来还真是气恼。 “男人嘛,难免会冲动,朕能理解。有没有发生事端,咱们心知肚明,多说无益。倒是爱卿得注意,玩玩可以,别忘了自己的责任。”铁兀儿虽有恢宏的气度,仍免不了酸味地说。 “皇上意指何事?”虽然不愿明说和沐心蕾两人间的关系,但他也不想说谎,“微臣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明示。” “你知,朕知。最近太后常提起你的婚事,怕你为了云儿之死自责过深。”铁兀儿笑得奸诈,“朕也打算近日将良缘底定,好让爱卿早日结束孤家寡人的生活。” 他一怔,仍明白说出内心想法。“多谢皇上的抬爱,可惜微臣得请皇上恕罪,臣……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铁兀儿只是笑笑,“虽然云儿是你心头的伤痛,可她已经去世多年,合该成为回忆。男人终究得娶妻生子,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当初应允要娶筝筑公主的事,咱们也该好好选个黄道吉日了吧!” “皇上,眼前国事未成,臣实在没有心情论及儿女私情,若迎娶筝筑公主,怕得让她独守空闺。”他为自己力争着,心里仍念着云儿,实在没有亲近其他女子的意图—— 除了沐心蕾! 她纯然是个意外,突兀地闯进他的心底,然后根深蒂固地盘据其中,久久不去。 以复仇为名,表面上他可以欺骗自己,但夜阑人静时分,不由自主飘向她的心思又该做何解释?他不禁开始矛盾了起来。 “嗳,爱卿多虑了,咱们大漠儿女多洒脱,不会因此而伤怀。再说,筝筑公主体贴温柔,会让爱卿享受家庭幸福,乐不思蜀。”铁兀儿眼睛一瞪,阻止他再说出推托之辞,“莫非你对这桩婚事有意见,嫌朕选的人配不上你?” 怀敏只得退一步,“臣不敢。” “好,那朕就禀告太后,让她选个好日子,完成你的终身大事。若再推辞的话,就别怪朕翻脸。” “是。”他的眼光停在不远处的沐心蕾身上,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 无聊地坐在女眷们的身旁,沐心蕾拨弄着盘中食物,没有任何食欲。 唉,早就说过不要来,偏偏无法拗过怀敏的坚持。看吧,她一个人坐在远远的这端,而四周的女人都带着敌意的眼光,仇视她这个来自宋朝的女子吧! 这场无聊的宴会到底得持续到几时?沐心蕾在心底叹气,表面上虽佯装不在乎,实际上她根本坐不住。 “你就是怀敏从宋朝带回的女人?”筝筑公主踱步到她身旁,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你没长眼睛吗?这里还有人比我长得更像宋朝人?”她懒懒地回答,瞧自身与众不同的穿着,除了她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俘虏? “我是筝筑公主,怀敏未来的妻子。”忍着气,她先自我介绍。 “幸会。”沐心蕾点点头,算是招呼。 “怀敏是我的,你休想抢走。”确认目标后,筝筑立刻捍卫起自己的爱情。 从来没有女人能长期待在怀敏的身边,而这个沐心蕾却是个例外。 而打从怀敏将她掳回就留在家中,让她享受贵宾般的待遇。筝筑可以忍受男人有需求,可以任由怀敏坐拥三妻四妾,但那必须在娶了她,无法威胁到她身为正妻地位之后。 从小,她的目光就跟着他打转,看着他对云儿呵护备至,看着他付出所有真心。如果云儿仍在世,她自认无望也就死心了,可上天注定云儿得死,这也让她的心再次活络,非得将怀敏据为己有。 可眼前这女人是个威胁,虽然弱质纤细,却有着刚毅不屈的坚强。在众人面前她非但没有惧色,还泰然自若得相当镇静。太过特别的她让旁人失去了颜色,也让怀敏一整夜都目不转睛,警钟声响不禁在筝筑心底逐渐扩大。 好不容易得到太后与皇上对婚事的首肯,她不能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让怀敏眼中侵入其他女子。 “喔,那可恭喜你了。几时完婚?我会献上最真挚的祝福。”连头也不抬,沐心蕾只是无聊地翻拨眼前的烤羊肉,这腥膻的气味真教人反胃。不知多久没有吃到正统的米粮,还有青翠鲜嫩的蔬果了?光在脑海中想象,就够把人逼疯。 受到忽视的筝筑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说道:“知道吗?怀敏捉你来只是为了复仇,别以为还有什么。” “当然啦,不然还会有什么?”沐心蕾好笑地问道。 笨女人,铲除异己当然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之一,但也得看对方是否真对自己的情郎有意吧! 至于怀敏——哼,不是每个女人都把他奉为珍宝,至少在她心中,他只是一个蛮子,什么礼貌都不懂的蛮子! “这……”她的问话让筝筑哑口无言,接不下话。 轻轻叹口气,沐心蕾拂开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瞄了一眼坐在远端的怀敏,“我个人非常希望能重新获得自由,可那个蛮子听不懂,硬要将我留下作客,这实非我所愿。若公主能帮忙,让怀敏放我一马,心蕾将感激不尽。” “哼!别以为你是宋朝的郡主就能得到特别的待遇!”沐心蕾暗示的话语捻起筝筑的怒火。 相较于她的淡然自持,筝筑的咄咄逼人似乎更加显出自己的弱势,因此在言词之间更加犀利。 “咱们蒙古可不将宋朝放在眼里,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此刻你不过是个俘虏,生死全掌握在他人手中,凭什么骄傲?” 发火啦!她又没有说错话。 沐心蕾终于放弃与盘中的烤羊肉奋斗,抬头仔细瞧了眼,筝筑公主还真是个美丽的女子,在大漠上锻链出的健美体魄,衬上被太阳晒成金黄色的肌肤,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可惜,嫉妒已将美丽破坏殆尽,徒留下面目狰狞的模样,如果她是男人,也没了胃口。 “想得到怀敏的心,光靠嘴巴说说是不够的。”沐心蕾好心地给予劝告,“他喜欢善解人意的女子,太刁钻的话,小心会失宠。” “你……该死的居然敢批评我!”筝筑恶狠狠地瞪视着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她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难承生儿育女的重任,可这样的女子,居然能让怀敏藏在自己家中,说什么她都无法服气。 “岂敢,身为蒙古的俘虏,就算没有头脑,也知道谁是主人。”沐心蕾笑说,“你瞧我卑微的模样,哪敢担此重罪。”“放肆!我要让你知道,光会耍嘴皮子是没有用的!”俏脸气得涨红,筝筑举起手,耳刮子还没用出,手臂就已经被人牢牢地握住。 “大胆,谁不要命地敢阻止本公主……”她的斥责声在见到拦阻的人时,立刻化为百转柔情,“怀敏,你怎么过来了?” 远远见着筝筑对沐心蕾的不友善态度,怀敏再也看不下去的过来制止,他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的拿开筝筑的手,随后便用力地拽起沐心蕾的身子,大踏步地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许久未见到心上人,筝筑立即上前拉住怀敏的衣袖,苦苦地哀求,“别走呵,咱们多日未见,我很想念你。” “改天我会登门拜访你父亲。”他面无表情的说,对美人的示爱丝毫没有欣喜之情。 她亲热地拉着他的手,“我希望你是为了我而来,不是为了我父亲。” “公主,”怀敏挪开被碰触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请自重。请恕我此刻必须告退,有话改日再说!” “我都不在乎了,你在乎什么!”筝筑大胆地贴近他的身子,附在他的耳际低语,“就算你要我也可以!” 他退开身子,“很可惜,我不想要。” “莫非你有别的女人……” “你管不着。”没等她把话说完,怀敏冷凝的脸庞已经说明了她的造次,虽然没有发火,但已够教人胆战。 对她而言,怀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如今终于得到亲近的机会,然而,她却接二连三地遭受拒绝,甚至连色诱都失败,筝筑知道明天起,她定会成为全蒙古最大的笑柄,更何况她还特地让旁人知晓皇帝亲口允诺她和怀敏的亲事。而怀敏居然不买她的帐? 怒火中烧的筝筑眼睛一转,瞥见一旁的沐心蕾,“是她,那个来自宋朝的郡主,引起你的兴趣?” “莫非公主在猜测我心中的意图?”他冷笑地回应,眼底的冰霜更浓,“要真猜中了,怀敏只有佩服,只是这工作向来是江湖术士的勾当,公主金枝玉叶,居然有此雅兴。” 筝筑咬着牙,“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有权利知道你的任何事。” “很可惜,我没有那个意思。至少在皇上降旨之前,我还享有小小的自由。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事,请恕我先行告退。” “那女人究竟在你心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既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苦苦地护在身旁?”筝筑跺着脚,“她不过是个俘虏,侦得你冒死向皇上讨回吗?” “够了!”怒斥一声,已经忍到极限的他眼中射出冷冽的精光,面罩寒霜,言词更加冰冷,“多谢公主的关心,我的生命属于我,要丢要留,全掌握在我手中,毋需你操心。” “但你却为她出头,那我算什么?”从未被人重话以待的筝筑登时眼眶含泪。 他冷笑,“我会处理一切,你别插手。” “我是你未来的妻,只待皇上下令。”她想巩固自己的地位。 将来怀敏终会爱上她的!筝筑自信满满,一旦他知道自己曾经以多少柔情等待,拒绝多少王胄公卿的求爱,必定会感动万分。他们将会是受人艳羡的神仙眷属,只要怀敏娶了她。 “既然如此,就记住自己的身份吧,到目前为止——你什么都不是。”他说得绝情。 “你……”筝筑受到打击,原本红润的脸颊登时变得灰白。“我不一定非要你不可。承皇上厚爱,我有择夫的权利,你不过是其中之一。”但她的确在乎,只求在怀敏的眼中,还能找到一丁点属于自己的角落,能让他在她身上费点心,难道这样也算奢求吗? “多谢公主抬爱,如果你能放弃的话,怀敏感激不尽。” 显然,怀敏心口是空的,良心早已经消失无踪,否则不会让美丽的女人受到伤害,沐心蕾不禁暗忖。 不过,在宋朝的皇宫中,天天亦上演着相同的戏码,她早已见怪不怪。只不过,她的兄弟亲戚们处理的方式比怀敏高明,至少不会让女人受到委屈。 冷眼旁观,要是事情与自己无关,沐心蕾其实挺感到趣味的。 “喂,干么给人家难堪,她又没说错。” 怀敏眼角斜睨着沐心蕾,这小叛徒,难道不知晓祸端由谁而起?! “闭嘴,我不需要俘虏的同情。”筝筑怒喝,厌恶的表情闪过脸上。 从没有哪个女人会教怀敏失去控制,更遑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除了当年的云儿,和现在的沐心蕾…… 不,她不允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再次夺走他,等待多年的好运才刚降临,就算不择手段,她也要牢牢地握在手中,至死方休! 看着筝筑眼中射出的阴冷光芒,本为局外人的沐心蕾倒抽了口气。呼,女人的怨妒果然特别强烈,可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干啥好像是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我没打算同情你唷!”以手指着怀敏,她把话说在前头,“他可跟我无关。” “别以为你已赢得他的心,这世上除了云儿之外,没有哪个女人会让他真正动心!”筝筑咬牙切齿地留下警语。 “可惜我不想得到他的心。”沐心蕾轻松地回答。 “哈,那就做给我看啊!” 言谈间,庆尔喜已经将马牵至殿堂大厅外,同时进门禀告。 紧拉着她的手,怀敏丢下一切,大步地迈出大厅,跨上坐骑,用力地将沐心蕾拽上马,疾奔而去。 筝筑随即跟着奔出大厅外,望着绝尘而去的他,连头都不回,她感觉自己的心正淌着血,再难消去心中的怨恨,清泪在颊畔滑落。 痴心爱了他这么多年,为何还不能感动他?她努力了这么久,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为什么总是摸不清他的心思? ※※※ “放开我,可以吗?”奔驰了一阵子之后,原本被握得死紧的手终于得到松弛,沐心蕾立刻揉揉发疼的手腕,青紫的颜色隐隐浮现。“痛死了,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吗?” 怀敏没有答话,只是拉住缰绳,让马的速度缓下,漫步于星空之下。 吁口气,沐心蕾忽地笑着回过头,“其实你可以避免让事情发展成那样的。” “是吗?”他的姿势僵硬着,倨傲的脸庞上没有表情。 “你伤了一个女子的心。”她的指尖用力地戳着他宽厚的胸膛,“嘿,她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好歹也得给她留点面子。” “还未成定局的事,你这么激动干么!要娶筝筑的人又不是你。”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唉,我是为你好才说的……”话方说出口,她便急忙地掩住自己的唇,明白自己已泄露出真实的情绪。 其实,沐心蕾心中的骚动犹在,在听说他将娶妻时,内心便有受到重击一般的感受。虽然她表面上刻意佯装平静,甚至还能口出贺喜的言词,然而在心底的最深处,她无法否认已受了伤。 想那许多做啥?他要娶谁跟自己无关呵!人家摆明了只要她的身体,目的是为了替一个已死的女子复仇,所以,她堂堂宋朝郡主已莫名其妙地成了代罪羔羊,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回到家,都还是个未知数。 “我该多谢你的关心吗?” “不必了。”挥挥手,她对这个话题忽然感到意兴阑珊,“要娶她的人是你,我只希望你能早点想通,别再为劳什子的复仇伤脑筋,最好是早些放我回去,省得天天看着讨厌。” “你在乎我?”怀敏的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捏住她的下颚,用力地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我不在乎!”怒吼一声,她恨自己的情绪如此鲜明,连隐藏的本事都没有,“你该死的发生啥事都与我无关,听到没!” 不容她在此时退却,怀敏将她的双手强制于身后,望进那双固执的清澈双瞳中,但却连自己也感到迷惑。 “你哭了,为什么?”他腾出一手,拭去她不自觉滑下的泪珠。 “我才没有,少胡说了。”她用笑声掩饰,“这里是沙漠,不过是沙子进了眼中才流下泪。” “小骗子!”他缓缓地靠近,直到额头与她相抵,“你以为我会娶筝筑,是吗?” “拜托,你娶谁都跟我无关,咱们可是仇人。”她恨恨地别过脸,怕极了他对她的影响力,就算数日未见,那股力量似乎丝毫未减,反而还更加强烈,就像他一贯的狂霸…… 他可不容她在此刻躲开,以唇轻轻地落在她微侧的脸颊,沿着颊畔,开始啃啮细白的颈项。 被碰触的同时,她的心倏地离了位,满腔怒火登时熄灭,而当他的唇终于叠上她的,战栗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令她不自觉地贴向他,反应起这个吻。 呵,小野猫居然转了性,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吻而已…… 怀敏的手由她的颈背转向面颊,轻轻地摩娑着,然后缓缓地加深力道,之后,他撬开她矜持的唇,撷取其中的甜蜜。 欲望登时浮现,紧绷的身子已说明了她的影响力,他几乎想在星空下要了她,直到身下的马蹄声响起…… “离我远一点!”沐心蕾推开他的胸膛,以手臂当成两人间的距离。若不是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她或许就任由他又轻薄了去。 “你口是心非。”虽然喘着气,怀敏倒是笑了。 “不用你管。”她恨恨地将眼光调向前方,让凉风吹散脸上的红晕,也让自己燥热的身体得到解放。 怀敏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次试图挑起她的热情。 在静默中,人各怀心思,缓缓地往回家的路上行进。 第五章 “我要娶你!” “什么?!”一早醒来睁着惺忪双眼,对镜梳妆的沐心蕾差点拿不住梳子,小口微张,惊讶的问道。 “你已经听到了。”怀敏表情阴郁的回答。 沐心蕾顿时睡意全消,杏眼圆瞠,咯咯地笑出声,“驸马爷,你忘了自己已有未婚妻吗?居然说出这么好笑的话,逗我开心呀!” “筝筑的事情我自会解决,你毋需担心。”皱着眉,他顿了顿,“再说,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说得真好笑,不过人家可没这么想。再说你要娶,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嫁哩!”学着他方才冷淡的语气,她闷哼一声,随即便转过身去,以木梳慢条斯理地抚弄自己柔亮的青丝。 见她不以为意,怀敏不免有些焦急。昨夜铁兀儿突然起了反悔之心,非要他将沐心蕾送进宫中。 此举当然引起他大大的不悦,然而传旨的公公却暗示地挑明,若是他抗旨,就代表有二心。碍于身份不便拒绝皇帝要求的他,苦思之后才下此决定,欲断了皇帝的念。于是趁着一早,他立刻奔到此地。 然眼前的小女子却不领情,居然还拿乔? 他气狠狠地往桌子一拍,“该死,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也没有同意的义务。”她转过身,趾高气昂地仰起头,看着人高马大的他,一点恐惧之色都没有。 拚命抑制住内心小鹿乱撞的悸动,沐心蕾隐藏住笑意。真是笑话!说掳就掳,说娶就娶,表面上是文明了点,可骨子里却仍鲜明的显示——蛮子就是蛮子! 喝,没征询过她的意见,好歹也要问问父母吧!沐心蕾呕在心头,然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不在乎。 虽然身子已经是他的,今生今世非嫁他不可,但她就是气他那傲慢自大的态度。私心里她当然盼望能风风光光地出阁,在金銮殿上接受众人的祝福,然后好好地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与他长相厮守。 按捺住性子,他开口,“你想怎么样?” “想娶我得经过宋朝天子同意,否则,我不可能嫁给你。”她的唇角弯出盈盈笑意,“我要回去,然后你再来提亲。”“不可能!”青筋直冒的他,愤然别过头去大吼道:“你不能回去。” 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什么?没听错吧,事到如今,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敢阻止她回宋朝。 “我必须回去。”沐心蕾谆谆地讲着理,“如果我不回去的话,怎么能名正言顺地嫁人呢?” 闻言,他倏地狂笑,“放弃你那该死的梦想,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在社会上如何能生存?除了跟着我之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是惟一的路,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等等,这像天书般的字眼该不会…… 她眯了眯眼,确定眼前的人确实存在,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么怀敏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要她做他的妾? 她倒抽一口气,这粗鲁无礼的家伙,敢情是没睡醒,还是处于宿醉中呵! “你要娶我为妾?”俏脸冷凝,沐心蕾说话的语气如寒冰。 “宋朝的女子只配当妾。”他说得矫情,但在内心却拚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解难才出此下策。 还以为怀敏也动了心,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心不禁凉了半截。方才听他提及婚嫁时,她内心一阵怦然,喜悦情绪中掺杂着羞涩,对蛮子的观感才刚有所改变,不料他居然是这种人,枉费自己还替他找理由。 “不可能!一千个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如愿,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龌龊,我宁可被世人遗弃,也不会成为你的玩物。”她咬着牙,恨恨地拒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握住她的纤细柔荑,他微使劲,虽然她的小脸因而变得苍白,可他半丝怜香惜玉的感受都没有。 “当然。”纵然受制于人,但沐心蕾的姿态依然摆得极高,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我受过教育,每一个字都清楚明白。怀敏,你若以为我会屈从在淫威之下,那就大错特错。” 听完她这番话,他更用力地使劲,眼中的凶光亦同时乍现。该死的,就要娶她进门了,还不肯见好就收!身为俘虏,居然敢讨价还价,简直没将他放在眼底。 看着她因疼痛而更形惨白的脸蛋,且依然咬着牙,连句哼声都不出,就算被俘,也依旧有骨气的不屑他施舍的模样。怀敏蓦地松开手,捶了桌子一拳,使得烛火为之颤抖,酒杯亦为之震动。 “身为俘虏的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将给予相当的惩罚。” “这威胁包括强暴我?”她挺着身子,“原来上次的事情不过是个前兆,是用来验收货品的价值。” “不!”他瞪了她一眼,“你是俘虏,没有拒绝的余地,更没有质问的权利,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打算鞭打我喽?” “何必用那么大的刑罚,你的身子瘦弱,根本禁不起几下的疼痛。我只需给你几天面壁思过的时间,你就会乐意服从。”他摆出冷酷的姿态,“到时候只怕你会跪着来求我!” “囚禁?!好极了,也包括不给水、不给食物吗?”迎向他的眼光,她十足挑衅的问,“或者还有鞭打的酷刑等着?我看,你只能等着失望了,别以为我会因此屈服。” 恶狠狠地给了个白眼,他咬着牙,怕自己下一个动作就是捏断那个纤细白皙的颈项,以让她闭嘴。 “好,你有种,就让我瞧瞧向来不把人放在眼中的宋朝人如何能忍受得了。”所有的言词几乎都从齿缝中迸出,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怀敏相信她早已经死过千百回。 “别妄想我会屈从,”他的无情教沐心蕾心寒,腰杆立得笔直,“我就证明给你看!” “庆尔喜!”两人对峙片刻后,怀敏忽然大吼,应声的人立刻从门外出现,“把她带走!” ※※※ 在小且四方的柴房中踱步,屋外头是武装的侍卫,呵,果真是个全新的经验,此生难忘。沐心蕾翻翻白眼,看着除了柴火之外,连个床都没有,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房间。 没啥是不能忍受的!第一天进来时,她如此乐观地想。身为堂堂宋朝的郡主,威武不能屈,谁能动摇? 可是当夜晚来临,除了身上还称得上是厚重的披风外,根本没有能遮风避寒的东西时,饥寒交加的她,只得瑟缩着身子,和交战的牙齿,过了一个无眠的夜。 很好,怀敏木塔尔,算你够狠! 虽然在寒冷中打颤,但她的勇气丝毫没有被磨损,反而越挫越勇,更加不屈服。当曙光出现,阳光再次照满大地后,她松了口气,终于能在温暖中入眠。 然而硬邦邦的地板却让她不时清醒,而屋外灿烂的阳光,让沐心蕾在阴暗的角落中看来更是诱人。 不久,塔真偷偷地送些食物和水进来,虽然是硬透的面食,但已好过饥肠辘辘。 没啥是不能忍受的……她再次咬牙告诉自己。 然而五天过去后,睡眠不足外加心情恶劣的沐心蕾已快被闷坏了。柴房里什么都没有,连最爱的书也被剥夺,于是,她终日只能对着一屋子的柴火发呆。 久而久之,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心蕾郡主,你就道歉吧!”看到她日益消瘦的脸庞,黑色的阴影在眼帘下方显现,塔真不忍地劝道,“我是不知道你和将军之间出了啥问题,但只要你肯先低头,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哼,这是宋朝人的骄傲。”沐心蕾咬着牙,囫囵吞着塔真送来的冷食,含糊的说道。 想起怀敏那张俊脸,她的火气便开始往上冒。不过,只要有一口气在,她绝不会答应他无理的要求,就算无聊死也得维持最后的自尊,以证明宋朝人的毅力。 “可是再斗气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塔真收拾好餐点,临走前不死心地再一次劝说。 “别说了,这辈子休想要我低头。” “你真是太倔强了,这样子对谁有好处?” 塔真搞不懂,明明两个人的心中都有悔恨,为什么对那该死的骄傲却如此重视!瞧将军成天心神不宁,且对她偷偷送食物来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知道他怕沐心蕾受苦,可却还是死硬地顾着面子。 唉,骄傲又不能当饭吃,换成是她被关在柴房中,别说是道歉,就算要磕十个响头,也照做不误。 “别说了。”沐心蕾心烦地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想图个清静。 走到门前,塔真仍把握最后的机会,再次开口,“公主,只要你肯向将军求情——” “好了,你走吧!我死也不会做的。”她咬着牙,干脆背对塔真,不愿再听下去。 塔真幽幽地叹口气,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尽力了,这两个死脑筋的人,要气到何时才罢休呀! “对了……”沐心蕾忽然唤住将离去的塔真。 “什么事?”塔真喜极地奔回,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需要我帮你跟将军说什么吗!别客气,我一定会帮你……” “那些就不必了。记得,下次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我带几本书,成天闷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不发霉也快发疯了。”她是想通了,可惜不是塔真想的那样。若要长期抗战的话,非得好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否则成天踱步,只会教人烦心,如何与之抗衡。 “嗄?!”塔真闻言只差没晕倒。 ※※※ 柴房的大门忽地被人打开,强撑起身子,沐心蕾懒懒地看着来人,呵,祸首来了—— 看到怀敏的沐心蕾,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涣散的眼神也一扫而空,随即换上骨碌碌的明亮大眼。之后,她闷哼了一声,将头别开来。 一踏进柴房,看到那张让人心怜的脸庞变得有如受过狂风摧残的花蕊,失去了光泽与生气,怀敏就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意气之争中,他总是屈居下风的那一个? 她憔悴的面容教怀敏深深自责,明知道她是那么倔强,可他偏偏要用这种方法证明,难道以往他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还好吗?”凝望片刻,他还是先开了口。 “现在问这个问题未免太蠢了吧。”她嗤之以鼻,“早在你将我关进来之前,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好的。” “你想通了没?”他叹了口气。要不是沐心蕾忙着生气的话,一定能轻易发现他眼中的关怀。 他受够了,只要她愿意先低头,愿意表示些歉意,他一定会立刻放她出去。 “我该想通什么呢?”她的姿态依旧摆得老高,“我可不记得自己做错什么事,需要被当成孩童般责罚。” 隐忍着心头骤升的怒火,怀敏提醒自己要忍着点,他差点忘了这小女人的言词有多犀利,态度有多傲慢,才短短几句话,就能惹恼平时心如古井般沉静的他。 “这里可不是个居住的好地方。”他提醒着,“待久了身子会不适,人也会感到非常沉闷……” “那你就快放我出去!”她抢白道。 “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他还敢提这个问题!沐心蕾气得发抖,做他的妾?!哈,再等上五十年吧! “休想!”她愤怒地拒绝,“我宁可继续被关在柴房中,也不愿受这种屈辱,这是宋朝人的骨气。” “做我的妾会辱没你的身份?” 她仰起头,“当然。” “很好!”对于她的死脑筋,已经忍到极点的怀敏生气地拂袖,“既然你喜欢待在这里,打明儿个开始,我会严令禁止任何人接近。不论是谁,要是违背我的命令,格杀勿论。” 不会吧!闻言,她倒抽一口气,他要是真下了那道命令,别说塔真不敢来,就算来了,她也不会接受那种冒着生命危险的恩惠。 “你在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你不能这么做!” “没什么不能的,既然你想表现出宋朝人的骨气,我会彻底地成全你的心愿。希望宋朝那边有人感念,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为你立碑立祠,纪念曾经因为愚蠢而丧失生命的郡主。”他刻意将话说得恶毒,为了发泄内心的怒火,也为了让她看清事实。 “我恨你!”她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地嘶吼。 “你恨我何止今天。”他的笑容带着苦涩,任由她软弱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你胆敢下令的话,我今生绝对不会原谅你。”他信誓旦旦的说。 “你在威胁我吗?”他轻笑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许你下令。”她固执的声明。 “这里是蒙古,很抱歉,你的命令下错了地方。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条件,就只能照着我的方式做。”他轻易地将她扯离,“你仔细考虑清楚吧。” 眼看着门在自己面前落了锁,沐心蕾奔到门前,用力地捶打着。 “你不能——” “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的,在你答应我的条件之前,都得乖乖地待在里面。”怀敏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该死的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听到没?怀敏木塔尔,你没有人性,你禽兽不如!快放我出去!”她拚命地吼着,良久之后,再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终于明白他已经离去。 “该死的,你就别落在我的手中,不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相同的滋味。”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此时,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叫起。 天,才刚下令被断粮,她的五脏庙就已经禁不起饥饿,哭爹喊娘的叫起饿来,偏偏早上塔真送食物来的时候,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词,害她根本没吞下多少东西,就急着叫她走,如今想来还真是失策。一天吃一餐的情况下,那丁点的食物,哪能撑得下去。 想着想着,她的头渐渐昏沉了起来,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地上,任由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 怀敏气吁吁地从柴房走出时,心情极度恶劣,本想和她达成共识,没想到怒火反被撩起,因而更加深两人之间的鸿沟。 唉,铁兀儿命令的时限将近,偏偏自己还无法说服她,难不成真的要将她送入皇宫,省得自己被气死吗? 可一想到她在其他男人怀中的情景,他的心底就有如压了石头般沉重,气血直往头上冒……不行,他不能放手! 跨上心爱的坐骑,轻挟马腹,通灵的黑旋风立刻善体人意地举足直奔,往辽阔的草原中前进,拂面的凉风暂时吹散了他心中的怒火。 “将军!将军!” 怀敏拉停马儿,看清来人之后,只是应道:“什么事?” “心蕾郡主还好吧?”庆尔喜问道。 “放心吧,她死不了的。”他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尽是嫌恶。 庆尔喜见状,心底不禁暗笑,已多年未见怀敏外显心中的情感,如今又能恢复正常,真要感谢沐心蕾的功劳。 “她还是不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那女人的脑筋有问题,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提议要先回宋朝,然后再由咱们亲自去下聘。”怀敏恨恨地说道,“我的妻子只有一位,她不过是个俘虏,哪来这个资格。” 没有立刻答话,两人间缄默了片刻,庆尔喜才缓缓地开口,“如果不是心蕾郡主,莫非将军打算娶筝筑公主为妻?” “当然不!”他反射性地拒绝。 “除了小妾之外,将军总要有个夫人,如果心蕾郡主不够格,那么皇上的提议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也疯了!”他不能置信地望着向来忠心耿耿的属下兼好友,“沐心蕾是宋朝的子民,是我恨之入骨的对象,怎能成为我的妻?娶她为妾自然是为了羞辱宋朝的皇帝,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明白?” “如果只是为了屈辱宋朝,那么直接将她送回去,让大家知道她不是清白之身,岂不更快?”庆尔喜像要打醒他脑中的迷思,努力地催促着。怀敏已经沉溺在复仇的情绪中太久了,久到连七情六欲也都一并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他动情的女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放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庆尔喜当然看得出来,其实怀敏的心中早有了沐心蕾的存在,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让他脱离云儿之死的桎梏,从此毫无碍地活下去。 望着远方的天空,怀敏只是沉默着,对庆尔喜的质疑无言以对。的确,真要屈辱宋朝,那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他该死的做不到! 想到她纤细的肩头要承受重大的压力,他的内心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怜惜,他怎能因为自己的复仇,而让她从此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甚至因此而—— 自杀! 是呵,宋朝的女人重贞节,这是常有的事,他不该感到奇怪…… 而且,他根本不用在乎,因为当初云儿就是死在这些人的手中,现在就算死了一个沐心蕾,根本不够赔!可是,想虽这么想,但他内心中的波涛却无端又起了风浪,舍不得将沐心蕾送给皇上,又岂能眼睁睁地坐视她回去之后受到凌迟…… “不好了,心蕾郡主晕倒了!” 远处忽然传来塔真的声音,怀敏心一惊,无暇细想,脚下立即催促着黑旋风,急急忙忙地往回奔去。 而庆尔喜只是停在原地,望着怀敏疾驰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禁漾起欣喜的笑容。在这么多年后,老天终于还是没有忘记他,找来个刁钻的宋朝郡主,总算让怀敏有了人性的情感。 ※※※ 幽幽醒转之后,沐心蕾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怀敏那张放大的俊脸,如果不是睡糊涂了,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不可能,是他将她关到柴房中,就算她死了,也是自找的,他根本不在乎。 “你走开。”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探着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离我远一点。”她别过头,试图躲开他的碰触。 然而,如此简单的移动却教她哀号不已,整个身子骨像被拆解过一般,完全不属于自己,每一次移动,都听得到关节间的响声,且酸痛无比。 “你还不能下床。”他好心地警告。 “不能下床?!”她想起来了,最后见到他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像有无数的星光闪烁,之后突地眼前一黑,然后……然后她就忘了。再醒来时,她居然已被移到这个似曾相识的房间—— 嘿,这里就是她原先居住的地方嘛!难怪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该死的混球,别以为这样就能教我领情!我记得此刻的我应该待在柴房中,享受俘虏的待遇。很好,我求之不得哩!”她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犀利的口吻丝毫不饶人。 “你受寒了。”他轻易地将她压回床上,眼神不容人拒绝。 “受寒?”难怪她觉得口干舌燥。 “从现在开始,你得待在这里。”他交代着。 “你关心吗?”她嗤笑,“够了,何必多此一举,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怀敏木塔尔,你是祸首。受寒又怎么样,可惜的是我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你的关心来得太慢太晚,我已经不需要。” “我忘了你的身子弱,对于大漠的严寒不能适应,所以才会……”这是他的无心,难怪她会生气。 “省省你的虚情假意吧,你早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你以为宋朝的人吃不了苦吗?我说过会证明给你看的!”她的小嘴未曾停歇,尽情地发泄过去数日所受的委屈。 “别开口!”他阻止她继续抗议,已经够孱弱的身子,为何还要抗争!“一个字也不要说了,我受够你的固执,也受够你的骄傲,在蒙古,你得睡在我要你睡的地方,而不是你想睡的地方,我说的才算数!” 虽然已准备好反驳的言词,然而最后,她还是恨恨地闭上嘴。 是,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宋朝的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怀敏的势力范围,就算气不过,又能怎样? 第六章 自从被接回来之后,沐心蕾异常沉默地接受怀敏的善意,对所有的补品也来者不拒,让负责照料她的塔真啧啧称奇。 她向来恨透吃药,因苦涩的味道总让她万分难受,然而未曾抗拒过他的命令,只因为这些不过是手段,是为了将来的复仇!她告诉自己,惟有趁此时养壮自己,再回去柴房时才有本钱熬得久。 “心蕾郡主,你好勇敢喔!”望着她一口喝光黑色汤药,塔真欣慰地点点头,笑容可掬地开口,“这可是将军特地差人从天山上取来的补品,对你虚弱的身子有很好的疗效哩。” “是吗?”沐心蕾掩着口,眼中虽然透着方才逞强香药的苦意,但表面上仍装作不以为意。 “当然喽,将军一听到你晕倒几乎吓坏了,不仅立刻召大夫来看病,还命人上天山采取新鲜的药草,可说是煞费苦心。”塔真据实以告的说。 “哼!”她才不会感激,要不是那个蛮子胡作非为将她关在柴房中,今天她又何必忍受这等酷刑。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你真幸运,能让将军倾心相待。”塔真露出羡慕的口吻,“唉,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际遇就好了。” “傻子,被关在柴房好受呀?很可惜,就算怀敏再努力也没用,因为他就是祸首。”她愤愤地说。 “心蕾郡主,你的性子该改改,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塔真好言地劝道。 在将军府中,虽然不曾见过其他俘虏是被如何对待,但她好歹也听闻过惨不人道的待遇,鞭打、劳役已属稀松平常。所以,将军对心蕾郡主,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更何况,我从未见过将军为了哪个女人如此废寝忘食,他总是冷淡而残酷,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几乎不曾在他身上见过。而且,虽然女人们对将军的贪恋如此鲜明,却总未能让他放在心上,就连咱们蒙古的第一美女筝筑公主亦同。所以说,将军对你真的是特别有情,你可要好好把握。” 想那筝筑公主总是三天两头便差人来访,殷切邀约,希望求得将军过府,只差没自动送上门。如此一比较,将军是真的喜欢眼前的心蕾郡主。 在心中暗喜,因为将军冷凝的心,终于有人能使之波动。虽然云儿公主也善体人意,但到底已成了过去式,将军为人高尚,能得到一位如花美眷,相信是众人所愿,她也乐观其成。 “你多心了,”沐心蕾冷冷地笑了,“这些善意的表现不过是因为他怕我死了,难对宋朝有所交代吧!” 连着好些时日未见,放任她于苦难中,说他在乎?!呵,简直笑掉人家大牙了,她才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或许,此刻他正躲在哪个女人的怀抱中,又或者正得意于她的受苦呢! 可思及至此,沐心蕾的拳头不禁下意识地握紧,因她竟惊觉到自己真实的情感——她居然在乎他,且还在乎得要命,但碍于面子却又无法承认。 然而这些天来的受苦受难,怀敏居然视若无赌,放任离乡背景的她独自疗伤止痛,连最简单的一声慰问都没有,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 咬着牙,沐心蕾将全部的苦楚往肚里吞,就像那碗墨黑浓稠的汤药,只有自己知晓个中滋味。 “不,心蕾郡主,你真的误会了。” “才不是误会。居然将我关在柴房中,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咱们蒙古的将军,也是第一勇士。”塔真一脸认真地据实说出。 “就算他是天上谪仙下凡尘,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接受渡化。”她固执地将所有的罪过推到怀敏头上。 “你怎么……”塔真跺跺脚,“哎呀,真搞不懂你们两人是怎么了?都是死脑筋,讲不通啦!” “有人派你来做说客吗?”沐心蕾瞟她一眼,“别白费力气了,这辈子我讨厌定他了!” “不跟你说了。”收拾好汤碗,塔真转身便往外走。 ※※※ 连着数日未见,怀敏走到她的房间前,脚步忽地停滞。 从未识得“害怕”二字,即便领着千军万马,历经无数次的沙场战役,怀敏从没产生过怯懦的念头。如今,在沐心蕾的身上,他却首次尝到进退两难的难堪与惶恐。 由于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所以怀敏无法面对她怨慰的眼神,宁可拖延至今,听说她孱弱的身子好转之后才前来。 推开门,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而她——却失去了踪影。 早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再见面时她或许会对镜垂泪,或许会睡卧床榻……所以当他进门后,望见的只有空旷的屋子,内心倒有说不出的滋味。 忽然,听到屋外有愉悦如银铃的轻笑声,他急急地走出房门,抬眼望去,秋千上竟坐着该躺在床上养病的美人,正荡在高高的空中,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扬起,且一次比一次更高升。 霎时,怀敏的怒气开始往上冒,在他为难于该怎么面对与她的一场怒火时,她却像个无事人般,自个儿玩得高兴? 而只有在蓝天之中,沐心蕾才能得到些许宁静,忘掉纠结于心的苦闷,恣意享受自由的感觉。 “塔真,再高点!再推高点呵!”迎着风,沐心蕾兴致正高,难得可以玩得尽兴,没人打扰。 可叫唤了半天,身后的推力却不见了,秋千由高渐低,慢慢地趋向平静。她狐疑地回过头,只看到一双发火的眼睛。 此时的嫉妒对他而言,是种全新的感觉——令他不舒服的感觉。他嫉妒吹拂在她脸上的微风竟能如此轻易地亲近她,换得她倾国倾城的微笑。 “哎呀,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沐心蕾缓缓步下秋千,风情万种的模样教他顿感呼吸阻滞。 “你玩得很高兴。”怀敏点头说道。看到她双颊上红扑扑的模样,除却了病态的苍白,所有不满的言词顿时都吞入腹中。难得见到她轻松的笑靥,实在格外教人想念。而根据塔真的报告,这几天她收敛起别扭的脾气,乖乖地吃下所有的补品,终让他悬在半空的心有了着落。 他并非不想见到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她更大的怒火,而影响了医者用药的苦心。 “还好啦。”她随口应答。 “想继续玩吗?”他好心地提议。 “不了,我已经玩够了,没兴致再继续。”她摇摇头。这祸首不会单纯地只想问她秋千好不好玩吧! 不过,他实在来得太晚,要是早几天出现,或许她还会感念在心,至少给予和气的笑脸,但现在—— 下地狱吧! “也好,外面风大,你的身子尚虚,别受凉了。”怀敏温柔地为她套上披风,遮去所有的寒意。 沐心蕾就这么任由他领着自己回到房中,分坐在桌子的两端。 而看着她闻着塔真贴心送上的茶香,略略皱起鼻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他不禁开口。 “还喝不惯这里的茶?”他一口饮尽,更加突显出她的迟疑。 “宋朝的茶清香淡雅,蒙古的茶浓郁醇厚,各有擅长。只不过……”她吐吐舌头,长久以来的惯性,怎能说改就改。 忽地,怀敏爽朗地笑出声,动手为自己再添一杯。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枯坐在屋内,沐心蕾感到很不自在,若真有事的话,还不如早些知晓,免得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荡得教人难安。 “没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挺干脆的,既然连柴房都待过,哪还有啥天大的灾难吓得倒,直说无妨。” “我……很抱歉害你受苦。”他低着头,说出近似道歉的话语。 “不必,没啥大不了的,我撑得住。” “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你是有意的,我也不在乎。” 怀敏知晓她尚在气头上,说再多也没用,便干脆转移话题。“最近宋朝差人送东西过来,都是些女人喜欢的绫罗绸缎、珍珠玛瑙,你要不要看看?” “有人送东西来!”她诧异地圆瞠双眼,“为什么?” “这是惯例,每年宋朝需要上贡数次,换取双方的和平。”他平稳的口气,像是在述说稀松平常的事。 她还以为……沐心蕾掩着口,宋朝的皇帝总是宣称国力强盛,足以抵抗所有的外侮,原来都是虚言!难怪蒙古人不将她放在眼中,原来自以为是的事实都是假造的,那还有什么能争呢? “宋朝每年都要送数次……”说不出贡品两个字,她皱着眉,恨自己被关在金字塔中,不解人间俗事。“何时发生的?” 他阴恻恻地笑了,“打从宋朝人梦醒,终于知晓那些无用的兵士们无法抵抗强盛的蒙古开始,已经行之有年。” “你胡说……”她反驳得软弱无力。因宋朝的军队要是真有用,也不会让她白白地被俘虏到蒙古来。 而这些日子以来,她时时见到他严厉操兵的情况,这让沐心蕾更明白自己的国家已处于弱势,几无反抗之力。然而,在朝廷中却依然歌舞升平,朝臣们一心粉饰太平,使人人犹活在醉生梦死中。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谁敢对着皇帝说出真相?如今,除了邪佞小人之外,皇上的身边早已没有真正为国家做事的好官,蒙古人要真有心,不消多少时日,便足以亡了宋朝。 现在,她也仅能多替朝廷拖延些时日,以略尽棉薄之力了。 “你们……会开仗吗?”她问出心头最担忧的问题。 “会。”怀敏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激动与失望感同时涌现,沐心蕾放弃质问的口吻,改用怀柔的方式。“我是说现在的情况……不也挺好的?”就算多为宋朝挣些自由的日子,也好过做亡国奴。 “宋朝只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肥肉,就算蒙古不动手,其他国家也早已虎视眈眈,惟一等的就是时机。” “你……你可以……”她激动地搭上他的手臂,殷殷哀求着,“军队握在你的手中,将士都听你的命令,依你的地位,可以阻止两国之间无意义的争战,让百姓苍生享受和平。” “我何必?”他挑高剑眉,十足的不以为然。“宋朝的皇帝荒淫无道,百姓早已民不聊生,蒙古挥军南下,只会拯救他们出于水深火热之中,重新享受幸福和乐的生活,这岂不皆大欢喜。” 沐心蕾猛烈地摇头,不,不,不!她实在无法想象当宋朝被攻破时的惨状,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她的亲友,还有更多更多无辜的百姓,她怎能忍心见他们因此而丧命?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停止这一切?”她义无反顾的说。如果牺牲自己能换来和平,没啥值得留恋的。 怀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想谈条件?” “当然。”她吞了香口水,已经豁出去了。“只要能让你停止出兵,什么我都愿意做。” “好伟大的情操,为了宋朝将亡的气数,居然轻易地出卖自己。”他懒懒地笑着。 “随你怎么说,只要能达到目的,我都愿意。”不在乎更多的嘲弄,沐心蕾此刻一心只想维护宋朝。 “没用的,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条件,宋朝的人都将为云儿的死付出代价,就算有十个你,也抵不过一个云儿。” “她——你口中的云儿,到底因何死去?”从未听他提起,连塔真也不愿多谈,而他又始终说要复仇,沐心蕾终于鼓足勇气问出。 “为了宋朝皇帝的愚蠢与自大!十年了,每每想起此事,都让我恨不得亲手宰了那个狗皇帝!” 怀敏实在难以承受失去云儿时的心痛,他对她百般呵护珍惜,好不容易盼得云儿十八岁的生日,没想到云儿居然栽在那个狗皇帝的手中,只因为当时的他听信谗言,将惟一一位能延长云儿寿命的大夫杀了,并且还毁掉大夫毕生的心血,导致云儿的生命没有办法再延续…… 知道真相后的沐心蕾除了震惊,也感到难过,而每多听一句,她的心里只有更加的痛苦。怀敏的心中始终有“她”的存在,今生今世,怕是任谁也无法替代。 “我们……至少我们已经表现出歉意,这些贡品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何苦再强人所难?”咽下苦水,她麻木地说。“不够,永远都不会够!”怀敏顿时变得残暴,那段伤感的回忆总能勾起他性格中最激烈的部分,让他充满复仇的念头,教他彻底地失去理智。“你是宋朝的郡主,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担任我复仇的对象呢?” 突地,破碎声在心底响起,她的爱…… 早知道爱情是碰不得的玩意,一旦沾染上,只有痛苦折磨的成分居多,然而,她为何偏偏还是爱上他,爱上这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男人?一个敌国的将军? 沐心蕾热腾腾的心开始结冻,原有的绮丽梦想,如今都已成灰烬,再也燃不起热火。她不知道悲哀是否会如雪一般的飘落累积,直到整颗心变成一片雪白后,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压下心头强烈的失望,平静地凝望着那双残酷的眼瞳,缓缓地开口,“我从没存心伤害过任何人,你大可不必将罪名硬栽在我头上。” 不愿再受他的轻蔑与嘲讽,最好的方法便是将心中的想法一古脑地倾出,或许短时间内会痛苦,但总比默默承受好。 她累了,厌了,将欲加之罪全往身上揽,并不能改变分毫。 见他不语,她继续开口,“我很抱歉你的心上人死去,但到底已经发生多年,种种往事都与我无关,何必牵扯到无辜的人。” “少在我的面前装无辜!若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宋朝人,云儿不会就此弃我而去!”所有对沐心蕾残存的愧疚感一扫而空,他愤怒的大吼。 “好吧,既然我好说歹说都无法换得你的承诺,而且对我、对宋朝也都没有好处的情况下,你休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你已经被册封为妾——我的妾!” 用力地捉住她一双柔荑,无视于下手的轻重,气过头的怀敏恼于她的拒绝与骄傲,更担心铁兀儿的人随时进来将她带走。这些日子以来,铁兀儿已经厌烦他的借口,更记恨于他不肯放手。怀敏心一横,干脆禀明早已将沐心蕾纳为小妾,断了他的念头。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直到今日才来找她的原因,在没有得到铁兀儿的口谕之前,什么都做不得准。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她愿意嫁给他,但必须是正大光明的,而不是当个见不得天日的小妾。更何况他心中有别的女人,说什么她也不愿屈就。“你想要温驯的小绵羊,外头有一大堆!别眼巴巴地盯着我不放!” 望进她清澈的眼中,正映着自己飞扬的怒焰,奇异的,他心中的怒火竟悄悄地退去,只剩百感交集。 怀敏沉吟片刻,终于对她说出实情,“铁兀儿要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下次见到他时,大可直接向他说出,让他更有理由把你带回宫中。” “那不是很好,待在华丽的皇宫中,比在你这里还好上千百倍。”她故意说得很乐意。“既然已经被迫远离家园,我倒不介意到皇宫中作客,至少蒙古皇帝比你好得多,说不定哪天会让我回家。” “别傻了,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吗?再说,若铁兀儿要你成为他后宫宠妃的一分子,这样你也愿意?” 闻言,眉头轻皱,身子微微地瑟缩,但沐心蕾随即记起在这里她的身份亦同呵! “那也无妨,我不过是你的妾,可后宫佳丽三千人,或许铁兀儿根本不会记得我的存在,至少落得清静。” “难道你以为能成为我的妻吗?”他倏地恍然大悟,开始仰头大笑,“自始至终,你都以为有机会能成为我的妻,而故意抵抗吗?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沐心蕾,你也未免太天真。” “我是宋朝的郡主,身为正妻有何不可?”她不服气他言词中的嘲弄,就算打不过蒙古人,但宋朝所有和番的郡主,都是正妻的地位,没道理自己要屈就。“论身份地位,那都是合宜的。” “不可能!”怀敏断然地将话说得歹毒,“我不会娶你为妻,今生今世都不可能!” “是因为那个叫云儿的女人吗?因为她的死去,让你变得愤世嫉俗;因为她的死去,让你眼盲心盲,因为她的死去,让你伤害别的女人……难道除了她之外,别的女人都没有七情六欲吗?”她强迫自己问出心痛的问题。 迟疑片刻,他终于还是点点头,“对,你说得没错,为云儿复仇是我今生惟一的心愿,我不后悔,就算要杀人放火,我也在所不辞。” 她还能怎么反驳?那个名唤云儿的女人早已深入他的骨血之中,连死了也阴魂不散呵! 活人怎与死人争? 饶是爱他痴狂,愿意为他放弃宋朝的一切,舍弃郡主的身份,亦无法将心意传达进他已然死寂的心中,因为那个位置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云儿占有,今生今世,怕是没有让开的一日呵。 她凄惨地笑了,“你要女人,却不给她们情爱;你宠女人,但只是物质上的施舍。怀敏,你真懂得伤害人。” “你爱上我了吗?”他缓缓地开口。 “当然不!”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她悍然地否认,“打从你将我掳走的那刻起,我发誓今生今世只恨你一人。” “恨?!”他仰天长啸,“恨我吗?罢了,恨也好,爱也好,你终究将我放在心中,永远无法忘怀。” 说完,他将她推倒在床上,一股前所未见的情潮同时自心里汹涌而来,他继而一把扯碎她的衣裳,露出白皙的胴体,霎时,他的眼神也变得黯沉。 多日未见,他常常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她柔美的曲线,而日夜煎熬,挥之不去的是她在身下的莺啼娇啭。 “你要做什么?”沐心蕾眼中充满害怕,死命地往床沿躲去,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助。可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差异,莫过于力气,就算拚命抵抗,又能捍卫多少? “我要你!”他长臂一展,便轻松地将她纳入怀中,另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浊热的呼吸喷在她细致的脸上。 呼吸登时变得困难,她把眼睛闲得死紧,执意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 “说你也要我。”他诱哄地低语。 沐心蕾不解,他怎能在瞬间立刻起了邪念?方才两人明明处于剑拔弩张的局面,这会儿居然…… “放开我!这跟咱们方才谈的事情有何相干?”困难地咽下口水,她开口说出的话语沙哑低沉,而他的体热也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奇怪,莫非连热也会传染?否则自己怎会在寒冷的天候中,感到莫名的燥热与浮动? “我是你的敌人,还记得吗!我不肯委身为妾,对于这样的女子,你该唾弃轻蔑,怎么会……” 他轻轻地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喋喋不休的樱口,诱哄着敲开甜蜜的根源,寻求更多的唇齿交缠。 因着他的动作,她不自觉地颤抖,不自觉地贴向他,也不自觉地反应起他的吻。 老天,她疯了吗?居然会有感觉! 嘤咛的声音自她喉中发出,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他真是个傻瓜,明知道女人就是女人,口中再多的拒绝,依然抗拒不了诱惑。 放开紧握的手,看着她迷惑的眼神,怀敏发出低喃的笑声,“我是男人,有正常的需求,而你是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为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奋力推开他,咬着下唇瓣,她闭起双眼,希冀这一切只是梦。 然而这是真的,当他的大手在自己裸露的藕臂上滑动时,她忘了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她的脑海已经空白一片,只知道他的碰触很轻很轻,灵活的手指慢慢地移到她的脖子,而后托起她的下颔。 “我不该放任你太多自由,身为我的妾,你惟一该做的事情是取悦我,而非恼怒我。”他的唇拂过她的额头,落在轻轻跳动的眼皮上,“现在,我会好好地教导你,取悦我并不困难,你会做得很好。” 她怕极了!但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欢迎着他的碰触。他的吻像蜜般香甜,像酒般醉人,使她觉得飘飘欲仙……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惊觉自己的欲潮从未如此高涨过,甚至为了个不情愿的女人。然而,这是全新的经验,让他想使尽全力地讨好。 “会痛……”她的声音在吻的细缝中传出,初次的经验太痛苦,让她终于在迷雾中找到些许清明。 “不会的,这一次我保证不会。” 一只手快速的褪去两人身上的衣服,他抚上高耸的蓓蕾,来回挑捻着她不熟悉的情欲;另一手则紧贴在她的背部,使她的身体嵌进他绷紧的身躯。他要感受全部的她,半点保留都不许。 火热的欲望打败所有的理性,敌不过体内燥热的作祟因子,她主动地抬起手,环在他的颈项后方,啃啮起他坚毅的下颚。 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他的舌尖将一股暖流注入她的灵魂深处,在她的血液中掀起阵阵来势汹汹的热浪。 “小东西,你会尝到快乐的。”在她的挑逗之下,怀敏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倏地分开她的双腿,缓缓地进入她…… 第七章 身为女人,谁不喜欢被呵护在手心之中,享受宠爱? 此刻,在异乡的沐心蕾享受着奢华的待遇,是因为自己的心有了缺口,让他乘隙而入吗? 她拥有所有来自宋朝的东西,从昂贵的珠宝玛瑙,到薄如蝉翼的布帛衣裳,只要眼露欣喜的表情,隔不了多久,一律会到达手中,更甚者,连向来难得的书本,也可以肆无忌惮的阅读,只要她喜欢…… 在这里所受到的待遇比在宋朝皇宫中更好。 除了不是他的妻之外,似乎没啥是不能忍受的。 她知道怀敏除了她之外,仍被那名唤云儿的幽魂缠绕着,也知道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再娶妻—— 但是蒙古皇帝的态度让人担心,而从筝筑公主三天两头的前来,还在他越来越少露出笑容的俊美脸庞和深锁的眉宇看来,或许,这样的好日子已接近尾声呵。 “公主,你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塔真呼喊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思,还来不及说完话,一抹红色的旋风已经出现在眼前。 “塔真,是谁……”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来不及反应,啪的声响便在粉嫩的脸上热辣辣地烧灼着,沐心蕾感到眼前一片金星,痛楚随后蔓延开来。 “你……”她捂着发烫的面容看着筝筑。 “我已经警告过你别接近怀敏,你居然不听,非得让我亲自动手。”筝筑气得眼睛发红,其中更含着浓浓的杀意,“沐心蕾,今天我非把你消灭不可!” “公主,你不可以……”塔真在她带来的侍卫身后呼喊,一脸忧心。“如果将军知道了,定会发怒的!” “住口!”筝筑狰狞地回过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胳膊只会往外弯,等我处置完她之后,就会轮到你。” “为什么?”虽然吃痛,沐心蕾依然幽幽地笑了,“成为俘虏又不是我的意愿,你居然如此看重我卑贱的身份,真教我意外呵!” “还敢说!”筝筑的双手用力地掐在她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为了你,怀敏会向皇上回绝赐婚的成命?如果不是为了你,他的复仇之心会如此鲜明?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原本可以成为将军府的夫人,等待他终有一天明白我的爱意;如果不是为了你——” 真可悲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落魄至此!沐心蕾的气息虽然渐渐微弱,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可即使气弱,她还是得说出自己的心意,“同为女人……你当真以为我好过吗……” 见到她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青紫,筝筑的心没有任何动摇,反而更加重手上的力道。她要除去所有让怀敏特别对待的女子,除去所有怀敏眼中的女子,爱也好,恨也好,她就是不许怀敏看其他女人! “那就算你倒霉,偏偏让怀敏给掳来,偏偏让怀敏纳为妾!”提到这点,筝筑手下的力气更大。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动心,不料这个来自宋朝的女人,居然让怀敏破戒收入房,而且还是在娶正妻之前,这等难堪教她怎能吞忍下去! “我……同情你……不过是个男人……居然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她咳得更用力,连话都说不完整。 “不用你同情我!”筝筑的面孔更形扭曲,“我将是赢家,你则成为输家,只要他到最后是我的,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咳咳咳咳……”微弱的空气让沐心蕾无力再说话,眼前的情景变得模模糊糊,只有筝筑一张艳艳红唇不停地张阖,而远处似乎还有塔真焦急的声音,但她已经听不清楚。 时候到了吗?没想到最后她还是得葬身在这里——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 思绪渐渐飘浮,过往的种种忽地浮现在眼前。听说将死之人,会回忆起今生的种种,而此时的她,竟想起远在宋朝的亲人,想起曾经服侍过自己的宝儿,想起向来待她甚好的塔真,还有……还有怀敏呵…… 恨吗!不,到了生死关头,除了爱之外,她已经无法怨恨了,虽然他可恶地将她掳走,却给了她今生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也无怨无悔地愿意再受一次苦。 黑暗近在眼前,沐心蕾想挥走,却已经乏力…… 怀敏,未曾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离开,永别了! 终于,沐心蕾晕眩在黑暗中,沉入未知的世界,眼角还带着泪痕。 ※※※ 怀敏焦躁地在房中走动,床上人儿已恢复红晕的脸色并没能安抚他忧虑的心。已经三天三夜了,为何至今还沉潜在睡梦中,不愿睁开眼?他不敢离去,生怕只是一个闪失,就失去了她。 大夫说如果她再不醒,或许永远都不会清醒。这样的警语让他心悸,当真会失去她吗? 那天当他回来,见到筝筑的行径时,几乎吓破了胆,虽然当场立刻斥退了筝筑,然而沐心蕾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再无意识。 恐惧随即自他心底漾开,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云儿死去,那是自己无能,也是老天的旨意,才让云儿在花样年华中离开人世。那时的他或许有恨,但心底早已明白,这样的结局迟早会来。 但沐心蕾不同,健康的她虽然身子骨纤弱,但到底没有死去的资格,没有获得离开的恩准,怎能不顾一切地抛下他? 直到此刻,怀敏才知道她已经深入他的骨血之中,是恨是爱,他根本也分不清楚了,或许是由恨生爱,或许他早已被她吸引,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快醒醒吧!他坐回床沿,轻轻地抚着她憔悴的面颊,摩娑她的双眼、她的唇、她的一切,只盼能唤回她迷失的魂。“将军,你已经三天三夜未曾阖眼,还是让我来照顾心蕾郡主吧!”捧着毛巾和水盆进门,塔真好意地劝道。 那张俊脸上胡碴满布,像极了为情所伤的男人。谁说将军不爱心蕾郡主,明明就爱得入骨,才会伤心难过呀。唉,心蕾郡主还是快醒来吧,免得让将军继云儿公主死后,再添一桩憾事。 “放着,我自己来。”怀敏头也不抬,只是专注于床上的人儿。 “可是将军你已经……” “出去!”他粗暴地下着命令。 塔真叹息,放下手中物随即转身离开。 怀敏拧干了毛巾,轻轻地为她净身,口中开始低喃,“心蕾,你睡够了吗?这么长的时间也该起来了吧,别让我感到不安呵!”他的口吻中有着极度的恐惧,“我知道自己不该让旁人伤你,给我弥补的机会吧,我定会好好地保护你,永远不再受到侵扰……” 他将她细瘦的手握在大掌中,缓缓地贴近自己的脸颊上你如果再睡下去,我怎么带你到其他地方看日出、看云海、看壮丽的山川、看无边无垠的大地?这里是大漠,是你从未来到的地方,难道你不想再多去看看吗?求求你,只要你醒来,我一定会实现诺言的。” 他捧着她温热的手,轻轻地啄吻着,“快醒醒吧,别再跟我闹了,过去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地关心你,宋朝人不是说‘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要给我机会,别再折磨我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突然,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出。 “你不会丢下我,你只是累了,请快点恢复过来,你只是迷失了,请快点回到我的身边……”他依旧沉溺在哀伤中。 “我问你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沐心蕾的声音放大了些。 “你……你在说话吗?”恍若遭受雷殛,怀敏的焦点转向原本沉睡的脸庞,如今,那张脸上正带着微笑回望着他。“你还没回答我耶!”她不满地噘起唇。 “当然,我向来言出必行。”他惊喜得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上苍听到他的请求,所以将她还回来吗? “那我明天就要去骑马,要到街上遛达,你可不许反悔!”她打个哈欠,眼看又将沉入睡梦中。“还有,你的俊脸变丑了,别忘了得将胡子剃掉,好好睡个觉,我才准你跟。” “心蕾……”轻拍她的颊,他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困了,你也睡吧!”带着模糊的声音,她又沉入睡梦中。 狂喜不已的怀敏,兀自以为方才是场梦,直望着那张柔美的睡颜发呆。片刻之后,他欢喜的声音响起,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得到解脱。 ※※※ 曾经,她被捧在他的手掌心上,如今,更像易碎琉璃的她,更是让怀敏呵护备至。 她知道怀敏仍心有余悸,所以每每在望向她的眼神中,总有几分警戒,似乎对于上次的事件,始终未曾更正宽心。 所以,她放任他的眷宠,正因为失去过,特别知道珍惜。而这也让沐心蕾颇有感慨,因为他是怕她会像云儿灰飞烟灭于天地间,所以才特别宠爱呵。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沐心蕾能体谅,却也不免有着疑虑。 虽说自从筝筑公主之后,就不曾听说蒙古皇帝有婚配于怀敏的打算,然而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妾,在男欢女爱之外,到底还是不足呵! 她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女人,有了怀敏的人后,还贪求他的心;有了心之后,更渴望一生一世的相守。 而若换作怀敏有了闪失,她必定二话不说的为他守寡,长伴音灯古佛,自此不再踏入红尘俗世。 可——她用什么资格! 呸呸呸!她在心底唾弃,这是哪门子想法,好像非得他出事不可。天知道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让他承担。 思绪正在神游时,怀敏出现了。 “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顾不得身上的风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温暖的肩窝处,汲取特属于她的体香。 “好盛大的欢迎呵!”她没有拒绝,任他拥入怀中。“这样的承诺会让我有错觉。” “什么样的错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开她的身子,怀敏坐在椅子上,将她一并揽于胸前,顺着她墨亮的发丝梳理着,“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白,怎么会错呢!” “我会以为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娶我为妻。”她闭上眼,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两人不欢而散,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明知道我不能娶你为妻!” 要命,她又开始了。怀敏烦闷地偏过头,同样的问题还要争执几次她才会死心?他内心中的煎熬又岂是旁人能懂?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爱恋,还不足以表明心迹,非得拥有虚名方休?他会爱她、会宠她,却绝对不会娶她为妻。 “我实在看不出原因何在。”沐心蕾有些失望。“我够格当一个妾,却不能成为你的妻,为什么?” “因为你是宋朝的郡主!”他放开她,烦闷地在房内踱步,“我会爱你、疼你、宠你一辈子,这样还不够吗?” “可是你永远不会给我正式的名分。”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张俊脸上,声音哀切。 “我们还要为这个问题争吵多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他已相当不耐烦。 “直到我心死为止。”她的身子变得僵硬,觉得像是被人当场打了记闷棍。随即,她脸色阴郁道:“你知道吗?我的心始终处于不安的状态,就算你花再多的心思也无法消弭。哪天蒙古皇帝一个命令,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筝筑公主,谁也不知道,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娶,虽然你承诺只有我一人,可是我的心有的却只是不安。” 对于她的执着,怀敏不禁大吼,“如果你不是宋朝人,我会娶的!” “如果我不是宋朝人,咱们根本就不会相遇。” “我无法忘却杀死云儿的凶手,你怎么忍心让我背叛她?”他双眼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回到那一天的情境。“云儿就死在我的怀中,就这么永远不再睁开眼。我好恨,恨她为什么没顾虑到我,恨老天爷为何将她夺走,恨宋朝的皇帝为什么见死不救!” “当你拥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有同样的想法?”她尖锐地反问,可在瞥见他脸上挫败的神情时,忽然感到自己好疲倦,“怀敏,你不懂自己要什么!如果你的心放不下仇恨,又怎能过平静的生活!就算云儿还活着,难道她希望看到这样的你吗?” “别再说了!”他说完便狼狈地逃了出去,为了她所说的话,也为了自己无法面对的行为。 为什么老天特爱捉弄他? 给了个温婉的云儿,却无法长相厮守,来了个刁钻的沐心蕾,却是蒙古的敌人。他要怎么办才好? ※※※ 自从怀敏抗旨,硬将沐心蕾留在身边后,身为蒙古的皇帝,铁兀儿老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空前的挑战,因而产生危机感。虽然表面上他装得一派平和,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可内心中充满着怨气,非得逮到机会教训教训怀敏不可。 是以当他听说宋朝为了进贡,所派来的臣子姓“沐”时,不禁龙心大悦。他知道,复仇的时机已经到了,非让怀敏难堪不可。 趁着沐剑雄将离去之际,他特地在宫中设宴款待。 “听说宋朝有位郡主失踪,不知是否确有其事?”酒过三巡,趁着耳际方酣时,铁兀儿忽然开口问。 “实不相瞒,失踪的郡主正是舍妹。”提起此事,沐剑雄叹口气,表情十分阴郁,“经过这么多时日,依然无法找寻到她,且连死活都未知,双亲整日愁容满面,几乎快放弃希望了。” 闻言暗喜不已,但铁兀儿表面上仍装得十分同情,“朕也曾经失去妹子,你的心情朕能体会。同胞所生,骤然阴阳两隔,任谁也不好受,加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你的内心想必凄苦。” “谢谢陛下关心,舍妹在九泉之下若知,定会含笑瞑目。”对于敌国皇帝语出同情,且句句皆打入他的心坎中,饶是两国之间并不融洽,他依然心怀感激。 “且慢!”铁兀儿挥挥手,“死要见尸,否则绝不能放弃了点的希望,难道你们真的已经放弃寻找她?” 沐剑雄一怔,说得含蓄,“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坏的打算。我们当然不希望她出事,若是遭贼人掳走,早开出需索条件,只是时日已久,连半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说来真巧,最近我国来了位中原女子,长得出水芙蓉,举止端庄大方,更重要的是——她自称是宋朝的郡主。朕不敢断言她就是令妹,但或许是个希望……”铁兀儿故意未竟言词,吊人胃口。“算了,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当朕没说吧!” 打从沐心蕾失踪到现在,宋朝上下不知已惊动多少人马,却仍没有蛛丝马迹,他们从没放弃希望,奈何没有任何线索。如今铁兀儿话中之意,隐隐指出她还好端端地活在蒙古—— 内心激动不已的沐剑雄当然不会放弃这机会,因此特别提出要求,“如蒙陛下恩准,是否能让我见上一面,或许……或许苍天有眼,让舍妹还存在世间,也好了却父母亲心头的不舍与心愿。” “不好吧,万一朕弄错了,岂不让你更加失望。” “总是个机会,至少让我见上一面,若非舍妹,同为宋朝人,我也盼能帮上忙。”沐剑雄恳切地说道。 “嗯,”铁兀儿装作沉吟的样子,“好吧,朕就唤她进宫,让沐兄弟看看,是否真是令妹。” “沐剑雄感激不尽。” “谢字可别说得太早,万一不是的话,岂不害沐兄弟白高兴一场。”铁兀儿抿嘴一笑道。 “是与不是,沐剑雄都没有怨言。” 呵呵,鱼儿上钩了!铁兀儿接受他的道谢,暗自心喜。 “好吧!来人,命怀敏带人来吧!” 怀敏呀,就算你能将沐心蕾占为己有,我也能将她送回。铁兀儿眼角带笑的暗忖道。 美人谁不爱?夺人之美更是不可取。饶是美人已经蒙尘,铁兀儿也无意再要回,可挫挫他的锐气,正是惟一的心愿。 ※※※ 许是两个人的默契,从那天之后,怀敏和沐心蕾便维持着平和淡漠的关系。他没有再入她的房中,而她也未曾盼望过他的出现,直到今日—— 铁兀儿突如其来的下诏,未曾预警的竟是两人分离的时刻来到,他怎能不忧心忡忡。 走进数日未造访的香闺,怀敏看着依然活力十足的人儿,内心激动的情烧开始荡漾。 她——想他吗? 她——念他吗? “你过得不错。”他淡淡地打个招呼。 “托福。”她漾起浅笑,纳闷着他的怪异行径,特别是那双炽热的眼,几乎可以把她融化。 缄默的气氛让对望无语的两人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直到塔真将茶端上,才得以解除他们之间的尴尬。 沐心蕾双手捧着杯子,任由热气喷上冰冷的脸颊,敛着眉眼,缓缓地开口,“你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口不对心的怀敏眉头微皱,恼怒的神色溢于言表。 “喔。”只要不触及婚姻的话题,两人之间的相处就能和睦。她点点头,故作了解,“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毕竟在过去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我之外,难得有人会大胆地惹恼你。” 从初次见面开始,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她似乎就不怕他,即使独自被掳来蒙古,依然是他生气的成分居多。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比昂藏八尺的男人更有勇气,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 “除了逢迎之外,女人向来都畏惧我,或者试图谄媚我、取悦我,以求取片刻贪欢。然而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却不敢近距离的靠近我——除了你以外。”他的话有弦外之音。 她露出浅笑,眼角微微上弯成新月般的形状,而仅仅是个笑容,已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除了脾气差一点,性子急一点,笑容少一点,温柔缺一点之外,其余皆与常人无异,我何必怕呢?再说……”柔媚的眼波一转,“怕又怎么样?既然来了,怕也要活下去,与其让自己痛苦,不如找点乐子,才不至于成天待在屋子里怨天尤人。” “听起来我的缺点甚多,什么都少一点呵。心蕾郡主,你的标准似乎比旁人高出许多。”怀敏轻松的回应。当两人不处于剑拔弩张的时候,和她逗起嘴来,确实相当的有趣。 “不会啊,你怎么看轻自己呢?”她故意装得天真、惊讶,紧接着一项一项的细数着,“你的强悍比别人多,霸道比别人多,凶恶比别人多,火气比别人多,连固执都比别人多……嗯,还有许多事情也比别人多得多,一时之间也说不完哩!” 他大笑,为这名聪慧的女子喝采,也为她的勇气钦佩。平心而论,沐心蕾当真是与众不同,若非性别上的差异,闯出一片天也大有可期。 “在你的评论下,我似乎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 “好说好说。”待他神情放松之后,她方开口问道:“好了,到底有什么事,让你一个早上心神不宁?” 回到话题上,怀敏的神色立刻敛下,忖度着该如何说出口。 “你……还习惯蒙古的生活吗?” “还好吧!”她偏着头沉思,“到底不是生长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但是大家对我挺好的,除非——” 双眼圆瞠,她掩住微张的红唇,突如其来的想法乱了一池春水,使得原本平静的心湖起了汹涌波涛。好不容易将世俗的想法抛却在旁,难不成现在的他——厌了、腻了,不再要她了?! 想着想着,沐心蕾的胸口突然一闷,眼角也湿了起来。明知道男人的爱恋不会长久,所以她日日夜夜告诫自己,真有机会时,定要回到宋朝。然而此刻一想到此事,她居然起了依依之情。 她不能!不能在此刻离去,不能在他还未交出真心之前离去,因那无异是让自己陷入另一个深渊之中,再无翻身之日。 声音喑哑,她清了几次喉咙之后,终于问出,“你打算让我回去?让我回到宋朝?” “不。”他一脸坚定,“这辈子你都得留在我身边,休想离开。” “是吗?”她笑得有些凄凉,若非这点,那就是铁兀儿强硬的指婚了。“既然如此,那……” “你的兄长此刻正在库伦为客。”内心交战了许久,怀敏还是照实说了。 “啊!哥哥……”闻言,她掩着口轻呼,一股思慕之情即似排山倒海而来。沐心蕾慌乱地捉住怀敏的手臂,殷殷地询问:“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哥哥!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 见状,怀敏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因他心头的忧虑成真。自始至终,沐心蕾从未放弃回宋朝的念头,就算他待她再好,也无法消除她那股强烈的意念。 如果让她见到沐剑雄,或许……或许将永远无法再见到她呵! “你非得回去不可吗?” “我要见哥哥!” “就算……”他的话顿时梗在喉中,“算了,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真的?!”她惊喜万分,未留意他话语中的怅然,“谢谢,谢谢你!” “不必客气了。” 第八章 “蕾儿?!”乍见亲妹子在眼前,沐剑雄还以为自己眼花,直揉着双眼,直到确认真是她之后,差点喜极而泣。 “哥哥!”见到久违的亲人,沐心蕾眼眶一湿,一路跌跌撞撞地投入兄长的怀中,止不住欢喜的泪水。“哥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你真的在这里!要不是蒙古皇帝的善心,我们还以为你早已离开人世。”沐剑雄将她拥得更紧。 而喜悦过后,更多的愁绪涌上心头,沐剑雄一方面高兴久无音讯的妹子还活着,另一方面又烦恼她被蛮子带走多时,清白怕是早已遭毁,如何回乡面见亲人。 生离已是苦涩,而家人们早以为花样年华的她芳魂杳然,也渐渐地由痛苦中平复,然而她竟然还存活着!可喜悦之余,倘若再有流言传出,在二度伤害的打击下,教人情何以堪? 相较于沐剑雄复杂的思绪,沐心蕾哪知兄长心中的曲折,单纯的她满心欢喜的享受着亲人的温暖。 “没想到还会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退开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灿烂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好端端地待在皇宫中突然消失,为兄的再怎么想,也无法将蒙古与宋朝联想在一起呵。”好半天后,沐剑雄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苦涩地问。 “我……”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 转而望向怀敏,他眼中的冷漠教人无所适从,她总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吧,那只会坏了两国间脆弱的和平关系。 “她是我带来的。”蓦然走到前方,顾不得铁兀儿看戏的脸色,怀敏霸气地将她揽在身后,透露出十足的保护欲。“他——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眼前的人是谁,沐剑雄心里有底,可仍困惑不已。“请恕在下无礼,素昧平生,阁下为何会带着舍妹来到此地?” “没有原因。”怀敏仍是一派的漠然,“心蕾郡主是我带来的,只要我愿意,就算是宋朝的皇帝也轻而易举。” “怀敏……哥哥……”沐心蕾左右为难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两人。 “阁下真是大胆,居然敢将我妹子掳来此地?”沐剑雄气愤地说道。他竟如此大胆,简直不将他人放在眼中,公然地给郡主难堪。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握在剑把上的手微往上提,露出寒光点点。 “哥哥,别冲动,不是怀敏的错!” “不是他的错?”沐剑雄疑惑地看着袒护怀敏的妹子,她眼中的依恋太过炽盛,教人有些许不忍。“好,那你倒是说说这是谁的错?有哪个人会这么大胆,敢侵入皇宫中掳人?还是你浪荡地跟个不知名的男人,随随便便流落异乡!”由于爱之深、责之切,他无法忍受冰清玉洁的妹妹成为败德丧行之人。 “别这样,回去我会仔细地说给你听。”她摆脱怀敏的桎梏,奔到前方,按住沐剑雄即将出鞘的剑。 心好痛,她心爱的两个男人,竟当着众人面前羞辱自己,有谁在乎过她的感受吗? “不用等到回去,蒙古的皇帝在此,有事大家当面说清楚就好,我们宋朝的子民可不能平白地被欺侮。”眼睛瞪视着怀敏,知道是他毁了妹子的清白,沐剑雄心有未甘,怎能就此放弃。 妹子被蛮子侮辱的事情要是传开来,沐家将如何做人?天底下的苍生又会以何种戏谑的心态视之? 沐剑雄担不起这种污蔑,也不忍让亲妹妹回到宋朝后受到众人的唾弃,更无法接受她不知羞耻的活着。思及至此,杀机顿时浮现,只要能除掉怀敏,至少能保住妹妹的清白,为宋朝出口气。 “说得真好,心蕾郡主有啥不能说的吗?我倒很乐意帮忙。”怀敏没有动怒,浅笑的嘴边尽是嘲讽。 他根本不将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在自己的国家中,谁比他更神勇?若真要打起来,沐剑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徒增难堪罢了。 “拜托,哥哥,咱们走了。”沐心蕾脸更红了。他们非得当她是隐形人,直接讨论起她的处境吗? 可沐剑雄哪吞得下这口气,“是他欺负你的,对不对?咱们宋朝人的骨气全教你给丢尽。” “别误会,心蕾郡主被歹人所劫,幸亏怀敏将军救助,才得以生存下来。我们将心蕾郡主留在此地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沿途危机四伏,无法马上送心蕾郡主回去,才会延宕至今。”铁兀儿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言,“沐兄弟要是仍有疑惑,可以问问心蕾郡主。” “是吗?”沐剑雄转过头问着沐心蕾。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蒙古的皇帝有意圆场,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 “是真的,蒙古皇帝说得没错,怀敏将军从贼人手中救了我,是我的恩人,你千万别误会了。”她点头如捣蒜。只要不让怀敏与哥哥起冲突,就算是说谎也无所谓。 “既然如此,我还得感谢怀敏将军解救舍妹的恩情。”明知这些全是谎言,妹子不可能毫发未伤地受人保护,然而踩在敌人的领地上,到底还是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也不再坚持。 但怀敏可不领情。“没什么好谢的,心蕾已是我的妾,去留由我决定。”只要能将她留下,再大的冲突他也毫不惧怕。 “你……”青筋直冒的沐剑雄气恼他的不识抬举,重重的深呼吸数次之后,才再次开口,“好,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肯娶我妹子为妻,过去种种,我们都不会计较。”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让蕾儿有个归宿,总强过任人践踏,败坏门风。虽然他讨厌眼前这气势磅礴的男子,然而为了蕾儿的面子,他终究还是忍下一口气,不予计较。 “我不会娶她为妻的。”在她巴望而哀求的眼中,怀敏看到希冀的光芒,然而他却没有妥协的打算,态度和言词更加强硬。“而你——必须留下我的女人,无权带走。” 沐心蕾挫败地叹口气,没有什么比这更伤人的了,他居然连撒个谎都不肯,摆明了要她难堪。 “哥哥,我不会嫁给他,你也毋需白费心机。” 沐心蕾热烫的心已彻底死绝,空荡荡的眼中没有怨怼,只充满着浓浓的哀伤。如果怀敏当真不顾她的颜面,自己又何须再自作多情,硬要投入他的怀中,在蒙古徒留笑柄。 “难道咱们就这样任人糟蹋?”血气方刚的沐剑雄可不允,“你丢得起脸,咱们沐家可不能没了面子。” “是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她含着泪问,“到底还要我忍受多少难堪?别再说了,咱们走吧!” “不准走!”怀敏捉住她的玉手,用力地扯住。 “你既然不要我,何必再强留?”沐心蕾轻轻地挣脱他的钳制,“我已经受够了,可以停止了吧!” “算了,怀敏,你都已经要娶妻了,至少放过心蕾郡主,让她回家吧!”铁兀儿刻意地在一旁火上加油。 “恭喜你,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她说完便捉着沐剑雄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盼能早点离开。 脚下没有移动,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恼怒的怀敏转身对着铁兀儿大吼,“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爱卿此言差矣。”摆摆手,铁兀儿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没有丝毫悔意。“当初朕答应留下沐心蕾,为的是让你一偿替云儿报仇的夙愿,而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方法比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更有效呢?” “她只是个弱女子,需要承受如此残忍的酷刑?”怀敏虽然对着他问,可这问题却更像是对自己提出。 “沐心蕾是宋朝的郡主,足以视为代表。况且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设想,只要能出口气,你就能专心地为蒙古效力,从此不再有遗憾。” “是啊,错的是我,错在我不该将她劫回,如今才会让她遭受众人的唾弃。她回去之后,要面对多少的异样眼光,你曾考虑过吗?”无力与无奈感同时涌上心头,怀敏不禁握紧拳头,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挫败。 “为了蒙古族的未来,打击宋朝的士气是当务之急,你不该为了一时的妇人之仁坏了大事。” “就算有她,我也从未出过差错。”他咬着牙,“皇上不该为了私人恩怨连累无辜的人。” “在指责朕之前,先看看是谁种下的因吧!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无碍,然而你的心中却渐渐地失去斗志,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的心思全在沐心蕾的身上,哪还惦记着咱们蒙古族的千秋大业?”铁兀儿板起面孔地指责,“怀敏木塔尔,朕已经做了决定,筝筑公主是最合适你的对象,朕会亲自钦点良辰吉时,让你们完婚。” “不可能的,我不会娶筝筑,不会娶任何人为妻!早在云儿去世之际,我就曾对天立下誓言。”他的心早已容不下情与爱,可沐心蕾诚然是个意外,她是天命的赏赐,也是顺着自己心意走下去的必然结果。 “你想抗旨吗?”铁兀儿大怒,“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朕不过是要你娶妻,这也是为你好。” “当真是为我好吗?咱们心里都有数。”他讥讽地咧开嘴,“就因为你是云儿的兄长,所以我才愿意留在蒙古,供你差遣。” 怀敏闭起眼又睁开,突地将手中御赐的宝剑扔掷在地,决绝的神情已然浮现。 “蒙古是我的故乡,然而从现在开始,我不再为你所用。” “你这个叛徒!”铁兀儿眼底发火,“若再留你于身边,怕不成了乱源。来人啊,快将他拿下!” 在铁兀儿的命令下,御前侍卫拔出亮晃晃的刀剑,纷纷围住怀敏。 这是对自己人的手段呵!怀敏仰天长叹,伴君如伴虎,此乃千古名言,此时终于印证。 “你还有机会回头,怀敏,只要你肯……” “不必费事了。”他意兴阑珊地摇着头,看着昔日称兄道弟的伙伴,居然兵弩相向,内心的挣扎又岂是旁人能懂。“好,太好了,既然你不领情,就别怪朕绝义。”铁兀儿举起手,眼看就要下令扑杀他。 “皇上且慢,先皇曾御赐免死金牌一面,今日我就以它断了咱们君臣之间的思义!”为了一个女人割袍断义,他从此退出荣华富贵的生活。 ※※※ “不准跟他去!” “你……怎么来了?”沐心蕾望着陡然出现的怀敏,不禁怔了。 “你是我的人,只有我有权决定你的去留。”及时在她出门前拦阻,怀敏握住她纤细的肩头,用力地摇晃。 非得等到失去时才知道珍贵,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更焦躁于她的寡情薄义,说走就走,难道不能稍稍顾虑到他的心吗? “霸道的男人,要到何时才能停止希冀天下事都朝着你的目标行进?”沐心蕾轻叹口气,“你要复仇,已经成功了,为何还不允我走?”她摇头说道,而收拾东西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留下来,你明知道回去的日子不好过……”他以近似哀求的语气说着。普天之下,没有谁曾让他如此恐惧过。 是做戏吗?未免太迟了。她望着眼前这个当着众人、兄长面前侮辱她的男人,他有资格管她日子好不好过吗? 沐心蕾幽幽地绽放着笑颜,“多谢关心,现下我的死活已与阁下无关,别再阻止。” “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回到那种地方,只会让你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永远都无法宁静。”他的语气中有着愤然的怒火,“你只是一时的糊涂,等到觉醒后,必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那是我的家呀!”沐心蕾喟叹一声,这样的男人要风得风,要雨得两,除了云儿之外,想要的东西必然到手。而或许就是那股无法弥补的遗憾,教他难以承担呵!“你难道不明白,留在这里,我所受到的只是更深的伤害,以及永于止境的哀愁,你又何苦留下我?” “因为这里有我,因为这里有你割舍不下的感情,因为这里有你曾经付出的心血,所以更不能轻言离去。” “你要我……跟着你?”她咬啮着纤葱玉手。 “你的自由被夺走,原是一场错误,现在的我虽然懊恼,但已无济于事。而因为这个错误,你回到宋朝将被所有人遗弃,失去立足之地,你承受不住的。况且,在你逃离我之后,就能原谅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吗?不,我宁愿接受你的指责,胜过其他。” “是的,但最后呢?”铁兀儿的话言犹在耳,她甚至已无法忍受听闻任何关于他将娶亲的消息,所以只能选择逃避,“我不是随营女人,永远得等待你突如其来的荣宠,一旦你将我忘记了,或者决定放弃时,我该何去何从?不了,怀敏,让咱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你该死的有我的承诺!”他怒吼道。 “承诺?”她忽地轻笑出声,“不值钱的,要一百句、一千句都可以,不过,却都换不到你的真心。” “就算成为我的妻,也无法得到那样的待遇,你知道的。”他深邃的眼眸中,让人读不出含意。 “我就是因为太明白复仇对你的意义,所以才必须离开。”她已经好累好累,无法再承担更多的责难。“希望经过这件事之后,你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云儿虽好,但到底已经不存在世间,我相信,只有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她才能安息呵!” 回到宋朝之后,她会把怀敏给忘了,并将他彻底赶出心中,连影子都不留,然后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太过痴心、太过专情,眼中只有云儿的幽魂,无法容下第二个女人,活在他身旁的女人太痛苦,还得忍受两人之间夹杂着一个无形无体的魂魄,谁能承受得了! 她自忖没有好气度见到怀敏娶妻而无动于衷,让哥哥找着或许是上天的旨意,救她脱离痛苦的泥淖之中。也惟有断了所有的孽爱,绝了所有的妄念,才不会再陷入情爱的深渊之中吧。 无可否认的,怀敏的提议确实曾让她心动,她也爱极了在他宽广怀中的那份热情,然而…… 下意识地摸着平坦的小腹,沐心蕾隐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那里头已经偷偷地蕴藏着小生命,那是上天无意间送来的礼物。可是,如果双方仍在仇恨中,而让这小生命成为父母亲之间角力的对象,她怎么舍得? 不如归去吧,就算前途茫茫,也强过让孩儿成为牺牲品。 “我诚心地祝福你,希望你早日走出阴霾,让爱你的人放心!”望着他若有所思的俊颜,沐心蕾笑着流出泪水,在他回答之前,她迅速拿起包袱,快步地走出门外,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临行之际,哭肿了双眼的塔真站在门前,哽咽的问:“郡主,你真的忍心离开吗?” “嗯,我必须走。”她安慰地拍拍塔真抖动的肩头,“别难过,相逢自是有缘,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的友善与关怀,让我在蒙古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 “塔真,好好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别像我一样,将心遗失在这么遥远的大漠中,再难寻回。”她淡淡地交代,坚强地不让眼泪流出,然后便卸下身上携带多年的玉,交到塔真的手中。“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拿着吧,就当作是咱们相识一场的纪念。” “心蕾郡主……” “再见了!” ※※※ 望着逐渐远去的库伦城,强忍着不哭的沐心蕾终于坠下晶莹的泪珠,在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她将过往种种烙记在心田深处,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哀悼这段难舍的情缘。 似乎,她和怀敏之间的连系终于中断,她真正离开他了。而这或许也是另一种解脱。 可是,她却常常感到一抹椎心的痛楚,因为无法忍受那些痛苦的回忆总是一齐涌了上来,让她又陷于不可自拔的哀伤中。而且,她深刻的知道,这些都将铭刻在她心底深处,永远不会被磨灭。 白天跟着沐剑雄赶路,在铁兀儿派遣专人的护送之下,他们的安全无虞,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怀敏不会再出现,将她带回专属于他的牢笼中。 这是好的!她安慰自己。回到熟稔的环境中,或许有助于遗忘呵, 沿途的餐风宿露比来时强上许多,然而她竟有踏上不归路之感,因为从今而后,怕只能在梦中才会和怀敏相遇。 无妨,至少她已经拥有世上最珍贵的回忆,如今放不下的,该是他未曾宽心、未曾将复仇怨念抛诸脑后的意念吧。 真心换绝情,她不在乎自己受到伤害,可是他不同,他已经无法载负更多的悲苦。 但愿上天祈怜,经过这次事件后,能让怀敏那颗沉寂的心重新活过,永世不再受到诅咒般的束缚。 独自待在马车中,沐心蕾嘤嘤啜泣,为了一个难圆的梦,也为了一段有缘无分的爱情。 ※※※ “郡主,你回来了?”乍见沐心蕾出现,宝儿一愣,呐呐地说,而脸上却没有惊喜的神情。 “嗯。”她点点头。旅途的困顿加上身体上的不适,使得她没有在意到宝儿异样的态度,浑身无力的她此刻只求能立即瘫倒在床。 “你为什么要回来?”宝儿目光怨恨,咬着牙问道。 微怔,她不解宝儿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怎么,我不该回来吗?” “你当然不该!”宝儿看着她的眼光是陌生的,往昔的主仆之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与憎恨。“身为宋朝的郡主,你该在被俘之时就自尽,为了保全名节,也为了留存宋朝的名声。你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要让那个蛮子占有你的身子?为什么?” 宝儿声声的逼问教她怔忡不已,难道真会如怀敏所言,回来的日子生不如死?!才刚返家,便立刻遭到如此的待遇,这真是她的家吗? “我该死吗?名节真的比生命重要吗?”沐心蕾低语,不像是质疑宝儿的问话,倒像是在问自己,“能活着,不是比平白无故地牺牲生命来得好吗?难道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宝儿大声地嚷着,“宝儿宁可你自尽,宁可你永远不回来,身为宋朝的郡主,你当真不懂?” 她是不懂,不懂向来大而化之心地纯良的宝儿,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怖,开口闭口皆盼她死去?!生命无价,不是吗?为了一桩不是她犯下的错事,居然被如此残酷地索命。 是的,她已非清白之身,在世俗人的眼中她是丧德辱门,但这屈辱并非是她自己寻来,她惟一的错也不过是身为女子呵…… 闭上眼,悄然凝聚眼眶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她何必承认旁人的误解,又何必逼自己接受这莫名的罪证,她是沐心蕾,是宋朝尊贵的郡主,谁能否定这一切? 于是她笑了,笑得颇为凄凉,“你说得对,我也想过自尽,可是却始终没有做到。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不迟!”宝儿飞快地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成仁。毒药、白绫,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能替你弄到。” “谢谢你的帮忙,但除了活下来,我什么都不能做。”她轻轻地摇头,“就算我不想活,也得替肚子里的骨肉着想。生命无辜,就算没了爹也一样有生存的权利,没有人能剥夺。” “你居然怀有蛮子的骨肉?!”宝儿倒抽一口气,眼神更加鄙夷,“居然还毫不知羞地说出口?真不明白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连这种野种也想生下来,我真以你为耻。听着,你待在这里,我立刻去找宫人调制打胎药,省得让别人知晓。” “不必了,我不会任世俗的礼法摆布。”她倔傲地拒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咱们宋朝的耻辱,是沐王府最沉重的负担,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期盼这个生命。”宝儿一咬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 “耻辱,呵,是呀,这是个耻辱,却是我今生最甜蜜的负担。别忙了,我会生下他,不管情况有多糟。”将手搁在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沐心蕾幽幽地吁口气,神情疲惫至极。 “郡主,你可以在任何事上任性,可惟独这档事,宝儿无法成全。”她鄙夷地说完,即把头撇向一边。 对于宝儿的不谅解,她已不想再好言解释,她深知过往的姐妹之情,如今已消失于无形,再也无法寻回些许蛛丝马迹。迫不得已拿出权威,沐心蕾换上冷漠的面孔。 “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作主?我不在的日子中,沐王府的郡主换人了吗?”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的话就别来烦我。”沐心蕾正色地看着她,出口甚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服侍。” “正合我意哩!”宝儿闻言求之不得,只盼早些离开此地。有这样的主子,她出去铁定没面子的,唉唉唉,运气真是背,她怎么会让这种淫荡的女子给选上,真是晦气。 沐心蕾望着宝儿一脸鄙弃地走出房门,也永远走出她的内心世界。 现实是残酷的,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得到强力的支援,至少,能在她的家人身上,获得谅解与宽容。 没想到还是错了,错了…… 第九章 怀敏果真说对了,回来的日子是辛苦的。所有人不是以恶毒的眼光看她,就是假意的安慰,实则等着看笑话。 沐心蕾替自己做再多的心理建设也只是枉然,苦涩与寂寞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实在没想到堂堂的郡主会落到这步田地,在行如幽禁的日子中,除了宝儿按三餐送来饮食之外,再没有人影现迹—— 打从她揭开有孕在身的事实之后。 呵,也好,她也受够了那些无事专咬耳根子的闲人,没有身历其境,却个个口出大话诳语,那种小头锐面的表情不看也罢。无人叨扰的日子反而落得清净,少了碎念的声音,或许更能专注于腹中孩儿的成长。 沐心蕾一脸慈爱地摸摸尚且平坦的腹部,轻轻低语呢喃,诉说她对这新生命无尽的爱意,而过往的点点滴滴,此刻亦犹历历在目。 她顿时惊觉,才过了多久的时间,为何自己却感觉到心境已如枯木般苍老,啥事都提不起兴趣? 是挂念他?挂念浩瀚的大漠?不,不能再想了,她应该要忘记他的。虽然她的外表依然柔弱,但她知道,就算单独一人,没人陪伴,自己照样能怡然自得的活着。 当她如此想着,忽然间,不远处传来足音,她诧异地抬起头,看清来者是昔日的故人,她的心口陡然一热。 在这无人探视,连家人尚且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方,而他居然前来,若非念及往日的旧情,怎会有如此大的勇气。 “进轩,你怎么来了?”笑靥如花,她好生惊讶的开口。 他是她昔日的好友,对于她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颇为欣赏,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听说你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我当然要来看看。”回以友善的笑容,吴进轩微微颔首。可环顾一望,却对此处的简陋颇感惊愕。“你……一个人?” “嗯。”她拨拨耳际的散发,借以扫去所有的不自在,热络一如往常。“别杵在那里,快请坐。” “叨扰了。本该早点来拜访,怕是不方便。你……还好吗?”道出期期艾艾的言词,多日未见,再回首已人事全非。眼中有着莫名情绪的吴进轩,直盯着她平坦的腹部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早让尝尽人间冷暖的沐心蕾了然于心。 “你该听说了。”漾起浅笑,她淡淡地回答,“小道消息该已传遍大街小巷,我也没啥好隐瞒。” “我很难过你有此遭遇,容我冒昧问一句,这些日子以来,你当真是——自愿的吗?”他问。 “怎么可能!”俏颜转红,沐心蕾生气的表情中有着受辱的悲哀,她大声的反驳,“打一开始,我几乎拚了命,却仍逃不出他的掌握。之后日子一久,我才慢慢地明白他其实是个好人!” “你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地方,唉……”吴进轩明显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个性不驯的你才不会乖乖的任人摆布。” 沐心蕾红唇微张,好生惊讶,连家人都未能体谅她的辛酸,然他一个外人,居然能猜透她的心思,这复杂情绪真教她感慨。 “谢谢……”她略带哽咽的说,别过头,悄然拭去眼角的泪水,将感动深藏在心底。 吴进轩见状,转移话题说道:“既然没事的话何必躲在家里,约些朋友聚聚,也省得生活乏味。” “我不能……”她吞了口口水,“还不能出去。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形,只会给沐家丢面子。” “可是,你失踪又回来的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当然每个人都晓得你被挟持,只是……”他耸耸肩,“大家也许只是想知道你还隐瞒了些什么。” “所以说我就更不能出去了。”她虚弱地说。 “已经发生的事,躲也不是办法,你别把闲言闲语放在心上。”他的手突如其来地握住她的,眼中散发的诡异眼神直盯住她不放。“告诉我,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蛮子是怎么待你的?跟咱们文明人有段鸿沟般的差距吧!”就算是再熟的友人,他到底也是个男人。沐心蕾立即起身为自己添些热茶,借机逃脱他的掌控,清清喉咙之后才开口。 “很难形容呵,他……是个充满男子气概的男人。虽然我不是出于自愿地跟他走,可终究还是受到吸引。” 忠于自己的情感,沐心蕾并没有说出怀敏的名字,保护的到底是远在蒙古的人儿。因她始终将他放在心上,惟恐从她口中说出名字之后,会造成两国之间的仇恨,引发不可收拾的下场。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你何不留在那里?”对她的直言无讳,吴进轩面有愠色,“要不是沐兄恰巧前去蒙古,说不定你早已乐不思蜀。”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里到底是我的家,我岂能……”她未竟的言词中有着无限的哀伤,“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尽量试着淡忘,你就别再问下去吧。现在,我只想活在当下,不希望过往的种种影响到未来的生活。” 即使顶着郡主的尊贵头衔,但她的身子已是不洁,然而她姣好的脸蛋与惹火的身材正在面前召唤,只要是男人,谁不想占为己有?当初他也曾深陷其中,要不是出了这档事,他绝对会用尽方法娶她入门。 可太迟了,如今的沐心蕾不但一文不值,还怀有蛮子的杂种,就算他要她,也得先验验货色,再来衡量值不值得。 没注意到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单纯地以为只是故友来访,沐心蕾放松情绪,话匣子也跟着打开。 “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遇见心上人?皇上该给你指婚了吧?”她笑着问出成串的问题,“别怪我好奇心重,短暂一别,仿佛像是数十年未见一般,你得原谅我的探索。” “我曾经喜欢过你。”未回答她的问题,他坦然的表白。 望着艳红的菱唇在眼前开阖,他突然有股冲动想恶狠狠地欺上,让她白皙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气味,听她在他身下呻吟哀叫,知道什么才是男人! “是吗?”她一愣,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居然毫无所觉。“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失落在那遥远的彼方呵! “是迟了,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或许我们会是一对神仙眷属。”此时吴进轩的思潮中只有自己,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当你被掳走时,我几乎翻遍了城里的每个房子,希望能找到些许踪迹,然后救回你,可是你却……”他一抹脸,“唉,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关系,你不用太介意。”她不以为意地安慰着,“再说,这辈子我也不可能爱上你,我们相识多年,如果会迸出火花的话,哪还会留待到此时。我向来敬你如兄,喜欢你就像朋友般自然,以往我们无拘无束的畅所欲言,岂不惬意?没结为夫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我心里却始终有着无穷的遗憾,虽然我知道不能再与你有所纠葛,不过心蕾,既然你可以给蛮子,当然也可以给我!” “给什么?”她不明白。 “别装傻了,长期待在没有男人的深闺中,想必你早已寂寞难耐。”他邪气地笑着,“承认吧,瞧你处处勾引男人的举动,一双桃花眼溜呀溜的,分明是心痒难挡。也罢,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就当是做好事,牺牲小我,让你重温旧梦,好过斯人独憔悴。” 终于听懂他粗鄙下流的言词,登时,她怒火攻心,含笑的脸庞也霎时冷了下来。“请你放尊重点,开玩笑也得看对象。” “过去我就是太尊重你,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是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他涎着淫荡的笑容,露出马脚,“在梦中我早已替你脱了千百次的衣裳,那种滋味令人销魂,不过,还是要真正动手,才知道乐趣无边啊!” “你……”沐心蕾虽然非常的生气,但更深的恐惧却开始从心底蔓延。“我警告你别过来,否则我会……” “你会怎么样?”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一个箭步挡住门口,并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身体。“别忘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万一真让旁人听见你的声音,只会让人误以为你又勾了哪个男人入门。” 苦涩的滋味盈满心头,他说得没错,这里是没有人会经过的偏僻之处,没有人会注意的。而万一他动起手来,她该怎么求救? 天,原以为回家是个终点,从此风平浪静,哪知苦难却接踵而来,难道她往后的人生就没有安宁的一日吗? “别逼我!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她慢慢退后,一面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可供利用的东西。 “能发生什么事?你倒说说看。”吴进轩朝她追近,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心中得意万分,“怕了吗?不会吧,当初那个蛮子不也用同样的手法待你,你应该有经验了呢!” “这不是君子的行径……”她试着同他讲理。 “连古人告子都说‘食色性也’,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又怎能违抗。”他再往前踏近,眼看就要碰触到她。“别躲了,这游戏玩起来挺耗力的,到时候满足不了你,会让我颜面受损。” “你真让人恶心!” “不恶心的话,你会怀着孩子回来?沐心蕾,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全京城的人都知晓。” 他轻佻的言词让她心冷不已,以往的交情早已不复存在。 “你不怕我哥哥会上门报复?” “哈哈哈……”吴进轩忽地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世上最有趣的言词,他伸手捉住她一双柔荑,眼底有着凶恶,“到现在还装傻呀!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要不是得到他们的默许,我还被挡在门外哩!” 原来她被最亲密的家人给出卖了?!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还来落井下石,沐心蕾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曾经被最亲密的爱人背弃,所以她转而投入家人的怀抱,希望在家庭的羽翼遮扶下能治好心伤。但如果真如他所言,那么她还有哪里可依靠?天下之大,难道已无容她之地? 沐心蕾愤恨难消,瞠大眼睛瞪视着他,连咬破唇瓣都不自觉。 “就因为如此,所以只要是男人都可以沾染吗?没想到文明的宋朝,教养出的文士居然如此不堪!郡主也是人,也要有尊严的生活,你们懂吗?” 他阴恻恻的眼神紧盯不放,“是你先不要脸地当了人家的妾,才会让人看轻,到头来还是你的错!”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沐心蕾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往反方向奔去,“你的碰触只会让我想吐!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你也休想碰我一根寒毛!” “你早非黄花大闺女,扭扭捏捏已经失去意义,反正别人已经玩过,犯不着在自己人面前装成冰清玉洁的模样。”眼眶泛红,他的温文儒雅全然消失,只留下兽性的表征。 “你胡言乱语什么?别以为没人在就可以乱来,天知、地知、你我都知的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她大声斥责,同时移动步伐往门前闪躲,期望能找条出路。 脸上挂着狞笑,步步逼近,吴进轩已然失去理智,只想立刻占有她。 “最好闹得大家都知道,到时我可是为宋朝报了仇,羞辱了蒙古鞑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小妾!这都怪你不好,连蛮子的妾那等低下的身份都能接受,想必你对男人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别妄想抵抗了,好好伺候我吧,说不定一个高兴,我就纳你为妾,庇荫在房内。” “你别过来……”这空荡荡的屋子位居偏远的楼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该怎么办? “你能躲到哪里去?!还是认命吧!”一个大步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吴进轩用力地扯下,露出一截如白玉般的藕臂,更加速他体内的热火澎湃。“还以为你当真与众不同,所以我浪费了多年的时间陪你玩游戏,没想到你骨子里居然藏着风骚,啧啧,真可惜,便宜了那蛮子。” “怀敏再差,也比你们这些自诩仁义的伪君子强过千百倍。别过来,我会……会让你后悔的!” 他濡湿的唇慢慢接近,令人作呕,她试图遮掩裸露的手臂,一面又得提防他的进攻,显得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危急间,她慌张地瞥见桌上的花瓶,来不及深思,她抓起就往他头上砸下。 顿时砰的一声,而跟着碎片落下的,是吴进轩高声的诅咒,还有殷红的鲜血,也汩汩地沿着他的脸颊流下。 “该死!”他吃痛的叫骂,一手抚着额上的伤口,一手捉住她的手。“贱人,居然敢打伤我……” “不要!”用力推开他的钳制,她慌忙地夺门而出。 “该死的娘们,居然敢反抗!”正当他要追出之际,昏眩忽地来袭,阻挡了急促的脚步,待吴进轩追出来时已不见人影,“躲到哪儿去?你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那就大错特错,你以为能躲一辈子吗?我既然能上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下回让我找到,非让你尝点苦头不可!”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恶恨恨地叫骂。 那娘儿们出手颇重,怕是使尽吃奶的力量,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就不信她能躲到几时。如此一想,吴进轩才愤然离去。 而藏身在花圃中的沐心蕾瑟缩地发抖着,恐惧感全袭上心头。 回不去了! 回不去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沐心蕾,也回不去怀敏温暖的怀中,她已彻底失去所有的依靠。 还以为家是最后的避难所,可回来后她才发现世态炎凉,人事全非,过往的思义全消,什么都不剩。 老天,这个地方——怕是无法再待下去了。 沐心蕾以双臂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身子,明知道吴进轩已离去,可余悸犹存的她仍没有勇气走出去。 ※※※ 思念到底是啥滋味? 怀敏不懂。可当云儿死在他怀中时,那种肝肠寸断烧灼内心的感觉,曾让他以为那就是思念的滋味。 然而,若真是如此,那沐心蕾离开之后,所留下的怅然又该做何解释? 屋外空荡荡的秋千随着风的吹拂而摆动,昔日的笑语不再,更添无穷的虚空。走到哪里仿佛都有她笑意盎然的影子,可等他伸出手去,却只能捕捉到风,什么都没有。 明知道她就在天涯的彼方却不能相见,两人间的鸿沟让他却步,迈不出寻找的步伐。而蚀骨铭心的刺痛,却夜夜啃噬着自己,她的巧笑倩兮,她的生气活力,她的倔强傲骨,还有她离去之际投来的悲哀眼神,皆反复地出现在脑海中,令他寝食难安。 这是思念吗? 怀敏不知道,可惟一残留的念头,竟是想拥抱真实的她入怀,让鼻头盈满属于她的香气,让身体感受到她的温度……似乎只有重新拥有她,才能消弭他日益强烈的空虚感。 而奇怪的是,现在独处时,他甚至已想不起云儿的长相,也记不起复仇后该有的甜蜜果实,他的脑海变得混沌不清,只除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她…… 再多一天也难捱,既然能掳她一次,就能再来一次。顾不得铁兀儿的野心,也顾不得宋朝可能加强防卫的风险,他终于下定决心,定要再走一遭,将她牢牢地系在身旁,度过未来的漫漫长日。 思及至此,他立刻着手收拾行囊。 “宁可丢官也不娶妻,天底下没听过这等事,你疯了吗?”庆尔喜怒火高张地闯入,却看到一身远行装扮的他。 闻言,怀敏抬起头,“你来了。真巧,我本来想去找你。” “你……才和皇上闹得不愉快,现在又要到哪儿去?” “带她回来。”他的薄唇抿起一丝笑容,“我已经纵容她够久了,该是好好管教的时刻。” “她已经回宋朝,你……”指着他的鼻端,庆尔喜恍然大悟,“不会吧,你又要上皇宫劫人?”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 “是皇上准许的吗?”庆尔喜不懂,既然他不爱人家,如今又为何有此举动。 “我想做的事从不需要旁人批允。”怀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没有奏明,现在已非官职的我更毋需多此一举。” “但是皇上会生气的!你上次虽然以免死金牌逃过一死,难道就能保证这次也能平安无事!” “为了她,我已经顾不了了。”他一副誓在必行的模样。 “你真的打算这样做吗?”庆尔喜眼中摆明了不赞同。做事匆忙、没有计划,根本不像他惯常的作风。而云儿的大仇也已报了,那……“你这样做又有啥意义呢?” “我定要再见她一面。”怀敏没有停下手,接着准备齐全的工具,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如今他已非昔日的将军,得不到蒙古的任何援助,而宋朝方面想必会加派人手护卫在她的寝宫周围,再次入侵,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仍得前往。自她离去后,他成天像个游魂般地四处飘荡,也曾试着从别的女人身上忘怀,却只换来更多的空虚,他受够了,只有将她重新绑回身边,才能解除这魔咒。 “值得吗?她不是恨透你了,何必……” 他轻轻地摇头,“你错了,除了回头嚷嚷,她从未打从心底恨过我。” 这倒稀奇!庆尔喜摆明了不信,“奇怪,她居然没有怪你,天要下红雨了!宋朝女人的愚蠢众人皆知,你又是夺去她清白的恶人,说不恨你,我可第一个举手怀疑。” “她非但没有恨我,甚至在临走之前,还希望我能走出云儿的阴影,好好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作态!” “不,她是直性子的人,从不隐藏对我的嫌恶,又岂会在将去之际,故意做戏。”怀敏回想起当日的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充满绝情,嘴角的笑容轻颤,却仍深深祝福他…… 心里的悸动便是从那时开始,日日像毒药般地啃蚀他坚定的心志,破坏他正常的生活作息,使他从此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啥不干脆点娶她为妻,也省得现在还要再跑一趟。”庆尔喜越听越糊涂,若说郎有情妹有意,当初何必当众给予难堪?若非听到怀敏此刻的心情,他还以为那是刻意安排的伎俩,只为故意羞辱沐心蕾的诡计。 “拜托,她是宋朝人!”他的表情活像是听到个笨问题一般,虽然立志要将沐心蕾抢回,可不代表自己得背弃蒙古族,得忘怀从前立下的誓言,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她不可?” “为了寻回失落在她身上的心。”他终于承认自己的情感,“失心的人难度日,她偷走我的心,除了将人找回之外,没有别的法子。” 看向他,庆尔喜的表情变得凝重,“你能走出阴霾,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但打从云儿死后,你心里的问题得到解答了吗?” 闻言,他慢慢地想起当年的情景,云儿从未怨天尤人,总是努力的生活着,企图让短暂的生命过得更充实美好。临终前,她紧紧地握着他的大手,眼中带着喜悦之情,柔柔地诉说—— “真高兴有知己如你一直待在身边,满足了我少女矜持的心,虽然早夭,但今生我愿已足。怀敏呵,生死有命,活着的人还得过下去,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那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找个合适的女子,好好的过你自己的生活,别让我在九泉之下挂心……” 这么多年来,总以为那是云儿故意要消减他的仇恨心所说的话,所以他总是避免去深思,如今在庆尔喜的点醒之后,幡然领悟的怀敏咧开嘴一笑。 “是的,我找到答案了。云儿永远在我心底,永远不忘。有一度我曾经恨不得跟着她死去,然而现在,我却很高兴能活着。云儿也好,心蕾也好,她们都曾为爱用心付出。只有我,从来不懂得爱的真谛,只会让爱我的人心伤难过。错过一次已是太多,不会再有第二次。妻也好,妾也好,我就是要她,天涯海角,有佳人同行,乐趣无穷啊。” 提起简单的行囊,怀敏已经找到人生的目标,就算前方有再多的阻碍,也无法阻挡他的决心与意念。 望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庆尔喜点点头,可仍有些不胜欷吁的落寞。他会回来的机会大概微乎其微,能再见面除非缘深。而惟一值得庆幸的是,从今以后,怀敏再也不会是孤单一人。 “希望你真正得到解脱,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十章 生活在飞短流长中,沐心蕾迅速地消瘦。 打从吴进轩离去之后,她吃不下也睡不好,整日忧心忡忡,只要些微的变化,都足以令她胆战心惊。 情绪由最初被背叛时的伤心怨慰,逐渐转为痛苦与愤怒,她是如此地相信大家,却换来最沉重的结局。 够了,她已经受够了!没有人有资格用这样的态度待她,没有人能! 于是,她对每个人都怀着警戒之心。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值得信任,也没有谁真正替她设想,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面子,只想着自己的日子难受,谁也不曾在意过她。 沐心蕾的心渐渐冰封,体谅有啥用,不过是嘴边同情的言词,她再也不相信! 端着食物进门,满腹牢骚的宝儿正欲出口的刻薄言词,在见到她急遽的清瘦之后,便将所有的话吞入口中。 “郡主,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虽然心中犯着嘀咕,还是不忍见到花样年华的女子落得如此下场。“滚出去!”躲在被窝中,沐心蕾声音沙哑的喝道。 没有见任何人的心情,也没有对旁人诉苦的意愿,她将所有事深埋心底。 “我……只是送东西来,你该……吃饭了。”被那股威严震住,她扁嘴委屈地说。“拜托,如果你再如此下去,迟早会把自己闷坏的。算宝儿求你,好歹也顾着自己的身子和肚里的小孩。” 虽然鄙视这主子,可看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宝儿亦于心不忍,终究心蕾郡主从来都很照顾她。 “你在乎吗?”她冷冷地问。无法相信自己竟受到众人的背叛,渐渐地,她变得多疑且猜忌。 “当然喽,好歹咱们主仆一场,我又不是寡情之人,怎能任你自生自灭。” “哼,口是心非,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东西搁下就走。”废话不多说,沐心蕾不想再看到她。 “可是……我……”宝儿本想告诉她,前厅恰是时常往来的延平郡主求见,正是个恢复名誉的好机会,然而,满腔的热血在看见她冰冷仇恨的眼神之后,干脆把话全吞到肚子里。“算了,没事,算我多嘴。” “我还轮不到你同情,识相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出去!”沐心蕾从微露的被窝缝隙中回以冰冷的眼神,并同时警戒着,生怕宝儿的身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那……我走了,你还是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有事的话叫我一声,我会再来的。”因为极度厌恶郡主的不自爱而招来的天大灾难,所以,打从回来后她没给过好脸色,但到底相处多年,如今眼见心蕾郡主似乎已沦为疯女,她也不好受呀! “放心吧,不用你多事。” “我只是好意嘛……” 宝儿边走边嘟囔。唉!这也只能怪上苍太狠心,竟让郡主碰到这种事,这下可好,眼看从蒙古回来的郡主大概是疯了,她的一生也将毁了。 下了床,来到桌旁。可一闻到桌上菜肴的味道,她不禁又涌起一股呕吐感,酸水全数自口中溢出。自有了怀敏的骨肉后,渐渐对食物的气味感到恶心,这就是所谓的害喜吧。 明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腹中的小生命还有待照顾,怎能就此倒下,然而此刻,她却有了想死的念头……不,不行,腹中还有怀敏的骨肉,她不能如此自私。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又不禁汩汩而出,这样痛苦的折磨到底要她承受到何时? ※※※ 月黑星稀,轻巧地翻上屋顶,脸上蒙着黑布的怀敏,谨慎地踏着脚步,逐一寻找沐心蕾的芳踪。 而经过连续数天的盘查,还是未能找到她的下落,他几乎已经失去耐性。然而为了她,再苦再累也值得,只要能找到她。 突地,他眼神一亮,那个熟稔的人影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在瞥见沐剑雄小心翼翼怕被人瞧见的身影时,怀敏迅速地紧迫在后。他有信心,这次定能找到沐心蕾。 “听说你最近在绝食,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生命?”听到宝儿提起妹妹的近况,饶是铁做的人儿也无法狠心斩断兄妹之情。于是他特地选在月黑风高的夜里来探望,没想到踏入房内,却发现向来活泼爱笑的人儿,如今已如枯骨般的干瘪。 沐心蕾一看到兄长,只是冷冷地嘲讽着,“什么风把你吹来!若让旁人知晓,可会坏了咱们家清廉的名节呵!” “该死,蕾儿,你不可以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沐剑雄怒喝道。 “嫌我口气不好?!那你让吴进轩来之前,怎么不先替我想想!”她咆哮回去。 “我……”他懊恼地皱起眉,“这都是为你好,只要进轩不计较,或许你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让他大发慈悲的收了我?哼!我才不屑回去那个虚伪的环境里。”沐心蕾脸上罩满寒霜,“就算要一辈子老死在这楼阁,也强过任人践踏。” “都怪那个男人,他不该占了你的便宜之后又弃之不顾,你是宋朝的郡主,怎么可以……” “别管我好吗?也请你别让人再次伤害我,我的要求不多,只求能安稳地过日子。”她一脸哀凄,教人不忍。 “你忘了肚子里的那个杂种吗?”沐剑雄的凶光自眼底迸出,“既然你不给吴进轩机会,要不,我请宫人准备药水,一劳永逸地除去。” “不成!”她急急地护住肚子,“这是一个生命,是我的孩儿,你怎能如此轻易地要我放弃?我做不到!” “蕾儿,我是为你好!” “你如果是真心为我好,就不会想杀死我的孩儿。”她频频摇头。“哥哥,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如果我还在蒙古,或许现在咱们也不会如此痛苦。” “蕾儿,你要知道,那是蛮子的杂种,是你失贞的证据,你干啥死心眼地不肯放掉?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你!” “你们为的都只是沐家的名誉,”她眼神茫然地说着,“有谁曾经顾虑过我的感受?谁替我想过那时的苦难有多深?” 沐剑雄心痛地说着,“或许我是错了,但既然已带你回来,不管如何,我都得替宋朝的颜面设想。你是堂堂的宋朝郡主,居然成为蒙古人的妾,我担不起这难堪呀!” “别再说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谈下去。 眼看多说无益,沐剑雄心想,或许再过些时日,她的心情平复了,这些话才能入得了她耳中。 “我会再来的。” 她嘤嘤地哭泣着,将委屈诉诸于眼泪,感叹没有人能体会她内心的苦。 ※※※ “你不适合哭泣,你该欢笑的!” “谁?”无力地靠在床头的沐心蕾闻言,心一紧,戒备的神情又出现,“别躲着,是男子汉的话,就光明正大的出现。” “是我,一个属于夜的男人,一个老是在黑夜中与你相见的男人。”怀敏自隐身的暗处走出,在烛光的照映下,整个人无所遁形。 而她却害怕得闭起双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太过思念所造成的幻影,是夜风吹过的声响,不可能是真的! “我来了。”他的话语像春风般,柔柔地吹拂着她已然冰封的心,“为了你,我再次踏上这条不归路。” 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沐心蕾睁开双眼,在确定那熟悉的身影真是怀敏后,她不禁惊呼一声,随即整个人投入他宽广的怀中啜泣了起来,尽情发泄长久以来的委屈。 “为什么还要来?” “只为了你。” “都是你的错,害我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说完,她忽地一张口,发狠地咬住他的肩头良久,留下深刻的啮痕。 他微微吃痛,却只是将她拥得更紧,静静地等她将情绪发泄完。 不久,她松了口,一脸不忍的望着他,眼角仍闪着泪光。 他凝望着她憔悴的脸庞,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怀敏轻轻扶着她坐上床沿,让她靠在他身上。而心蕾则以双手牢牢地环住他的腰,将面颊贴在他的心口上,听着规律的跳动声,证明他真实的存在。 满足地叹口气,她腾出一手,掀开他肩上的衣裳,来回抚娑那新生的红痕——一排整齐的贝齿印,半带怜惜的轻语,“疼吗?” “跟你忍受的苦比起来,不疼!” 她枕在他平坦的肩窝上,喟然叹口气,“你总是教人难以捉摸,如谜似雾,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边般疏离,让我的心惶惶不安,无所适从呵!” “以后我将和你纠缠一辈子。”他轻轻地啃咬她小巧的耳垂,激发她的热情与回忆,继而将热气喷在她细白的肤上,带着些许挑逗意味。“有一辈子的时间教你认清我,好的、坏的都无从掩饰,你说好不好?” 沐心蕾点点头,菱唇随即被吞入他的大口中,怀敏技巧纯熟地品尝着她的香甜,恣意地长驱直入,汲取丁香小舌的芳馨。 此时,喜悦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展露无遗,原本灰暗的心灵,如今终于又有了色彩,她让自己随他徜徉在甜蜜的世界中…… 片刻之后,沐心蕾伏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喘息,他那股熟悉的气息安抚了自己,让所有的空虚都消失无踪。已不知有多久,她不曾觉得自己如此真实的活着。 “为什么?”明知道再多的铜墙铁壁,再强的侍卫守护,依然无力阻止他的来去自如,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即使私心里曾经盼望过他的出现,但真正见到他时,沐心蕾还是无法相信美梦会成真实,于是,她惶惶不安的问出心头的疑惑。 “你不希望见到我?”他挑起剑眉,将问题丢还给她。 “不——是的,你不该出现的,这样太冒险了。”沐心蕾心头纷乱不已,对于他的出现感到忧喜参半。 “你关心我一如我关心你呵!” “对于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谬及可笑。当初是你让我坠入痛苦的深渊中,现在却说关心我。”她无奈地一笑。 “我放不下你……跟我走,让我有补偿的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他诚恳地提出要求。 笑容僵在当场,沐心蕾迟疑了。她的确很想与他共度一生,可要她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魂魄阴影下,她真的能克服吗? “你已经忘掉云儿,愿意娶我为妻了吗?” “云儿对我意义重大,今生今世都将烙印在我的脑海中。除了名分之外,我什么都愿意给!”对于此,他的态度始终强势,眼中闪烁着两簇火光。 她失望的低下头,并不感到意外。“既然如此,我的答案还是不可能。”她摇摇头,“再说,我只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你该死的在担心什么?”怀敏一脸不悦,“我说过绝不会弃你于不顾!天底下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吸引我的注意,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安排中获得快乐与平静?成为他的宠妾之后,却失去自我。 不,这样结束就好!上天已听到她的祈求,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该再有所多求。 “如同你的拒绝般,我就是不能跟你走。”她哀伤的一笑,“和活人竞争容易,和死人竞争却很困难。怀敏,在你的心中永远爱着一个不存在的魂魄时,咱们就没有将来。” “你要我忘记云儿?” “不,我要你牢牢地记住她,一如记住我。” “该死……” 此时,鸡啼声忽地响起,沐心蕾焦急地推推他,“你该走了,天亮之后会有人进来,要是发现你,会引起骚动的。” “我不会放弃的。”戴上蒙面的黑布,他趁着天色未明离去,临行前再次许诺,“心蕾,我明天会再来,希望你经过思考之后,能给咱们的未来一个机会。” ※※※ 沐心蕾不以为怀敏会再来。 毕竟她已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的要求,他临去前的话语不过是种安慰,而就算他是存心欺骗,也是为了让自己宽心。这样的温柔已是太足够了,她夫复何求? 所以第二天夜里,当沐心蕾见到吴进轩闯入之际,她心头的惊惶已不复存在。 “你居然又来了。” “哼,上次你敢伤害我,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带着凶恶的目光,吴进轩大吼,并飞快地扳住她的双手扣到身后。“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你以为我会怕吗?”她冷冷地应着,“光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是笑话了。” “我不会因为你短短的几句话就放弃。”欺近她的脸,他淫笑着,“好个粉雕玉琢的郡主,今天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男子气概是什么,让你从此以后乖乖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小心点,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有人饶不了你的。” 闻言,吴进轩吞吞口水,生怕有人埋伏在屋里,“贱人,你居然敢窝藏男人在房里?到底是谁,快说!” 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伪君子。” “你——好大的胆子,看是给脸不要脸了!”他扬起手,作势要用力打下。 沐心蕾轻轻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她等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忍不住睁开双眼,却见怀敏捉住吴进轩高举的手,以极度愤怒的神情望着他。 “你居然敢对女人动手!” “我……我当然敢,她是我的女人,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吴进轩惧于这个陌生男人的气焰,声量由原本的大吼逐渐减弱。“你……你小心点,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你的女人?”怀敏挑起剑眉,“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胡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吴进轩仔细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双眼不似宋朝人,倒像是外来民族……他倒抽口气,难道他是……“你是蛮子!”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口,他发觉自己已将话说出。 “没错。”怀敏不以为意地承认,“我就是她的丈夫。你竟敢调戏我的女人,今天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她……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何必……放在心上!”吴进轩顿时气焰全消,讨好地涎着笑脸,“壮士莫生气,像这种女人,要几个有几个,只要我一声召唤即可,何必坏了咱们的感情。” “哼,庸脂俗粉怎能与其相比,她是与众不同的!”说完,他用力地扭转着吴进轩的手,直到他哀号连连。 “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今天我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别……”在怀敏的威吓之下,色胆包天的吴进轩也无力对抗,不到一会儿工夫,便已经昏倒了。 沐心蕾看着倒在地上的吴进轩,忍不住叹口气,“好了,待会儿会有侍卫前来,你快离开吧!” 干脆地坐下来,怀敏神色坚定。“我不走,除非你愿意跟着我。” “不可能的,你要我说几次呢?”她着急地频频望着门口,希望他能尽快离开,否则让人撞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能待在此地?”他毫无所动,“像他这样的男人多得很,人人都想沾染你,我不放心让你继续待下来。” “败德坏俗本来就不对,你何必逼我!”她低吼道,“回去当你的妾又如何?还不是得眼睁睁地看着你娶妻生子。怀敏,你别让我难受好吗?” 他望进她的眼中,读出了她的悲伤,“我不会娶妻的。” “嗄?!” “打从云儿死去之后,我就立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娶其他女人为妻。本来连侍妾都可以省却,然因为你的出现,才让我不得不……心蕾,我爱你,就算云儿还在我的心底,但她毕竟已经不存在,惟有你才是我今生最该珍惜的。”头一次他愿意吐露自己的心声,在她的面前,谦卑地祈求同意。 咬着唇,沐心蕾茫然地听着他真爱的告白,内心又酸又甜。他是个骄傲的男人,这样的爱意不容置疑,然而她仍有着深切的疑虑。 “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我还要怎么说,你才愿意跟我走?”他怒吼道。 “怀敏,你的爱我懂,可是你怎能要求我背弃国家,跟着你到蒙古,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率兵打倒宋朝!”她握紧拳头,“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没有办法看着惨剧发生却束手无策呵。” 他松口气,“小傻瓜,你想太多了,那些都不会发生。” “怎么可能,除非……”她含泪的眼忽地一亮,“你不会……” “我会。”他肯定地点点头,“为了你,我和铁兀儿决裂,甘愿交出兵符,也交出先皇的免死金牌才能全身而退。为了你,我决定永远离开蒙古,不再涉入历史的洪流中。” 闻言,沐心蕾的泪水再度溃堤,心中也不再有顾忌,她笔直地投入他宽阔的怀中,“怀敏,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的,为了你,什么都值得!只是我永远不能给你正式的名分,这是惟一的缺憾,也是我今生对你最大的亏欠,跟着我,永远都是个妾,必须委屈你了。”他抚着她柔亮的黑发,深情又愧疚的说。 “没关系,我不在乎。”埋首在他的胸前,她坚定的道出决心,“只要你一辈子爱着我,什么我都能接受。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要在一起,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是说……我们的孩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紧拥着她,眼中尽是满足。 这个男人真的爱得痴狂、爱得认真呵!蓦然间,沐心蕾发现,她不再对云儿有怨怼了,因为有她,才能让他们两人相知相惜相爱,现在除了感谢之外,她已不再嫉妒云儿在怀敏心中所占有的地位。 “好久以来,我都想这样拥着你、吻你、爱你,我想你想得心痛,你应该属于我,在我的臂弯中。”执起她的手,深情地印下一吻后,他才开口,“我要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不管天涯海角,今生今世,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是真的也好,是诓我的也罢,我——很高兴。”眼角泛着泪光,但她的脸上却充满幸福的光彩。 突然,敲门声如雷鸣,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声鼎沸,让两人的情话为之中断。方才吴进轩的叫喊声已经引来大批人马。 “郡主,你还好吗?” “很好,我好得很。” “属下们得进去瞧瞧,确保你的安全无虞才成!” “可是……” 沐心蕾才回过头,怀敏轻巧地抱起她,纵身一跃,在众人未曾察觉之前离开此地。 千山万水,相见不相识,从此跳脱凡俗,也跳脱两国间的恩怨。 “郡主,快开门啊!” “郡主,怎么没有声音?” “郡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收到通报赶来的沐剑雄,看着大队人马聚集在妹妹的房前,心底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还不快把门撞破,进去瞧瞧。” 三两下的工夫,门被撞开了,而迎接他们的是昏死在地上的吴进轩,至于沐心蕾——已不见人影。 “启禀王爷,到处都找不到人。”经过仔细的搜索,侍卫长报告着。 “蕾儿,你为什么不死心呢……”他低语,随后抬起头,带着颓丧的表情,“罢了,别找了,既然不见,大概不会再回来。” “属下无能,请王爷再给属下时间,将郡主找回来。”连续两次看丢郡主,怕是项上人头不保。“只要咱们组个搜查队,翻遍整座京城,量贼人还没有逃远的能力!” 他懒懒地回应着,“算了,不用白费力气,她的心早已不在宋朝,就算将她留住也没有用。” 走出门外,望着皎洁的月光,沐剑雄心底有着悲哀,也有着欢喜。悲的是失去手足,喜的是她有了归宿,也了却了他的心事。既然她愿意跟怀敏在一起,至少站在兄长的角色上,是该祝她幸福快乐的。 他在心底默祷,今生怕是无缘相见,只能在远方送上祝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