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惊魂   滴答滴答.屋檐上的水滴了一夜了.那台阶上的青苔,在黑夜里,也仿佛慢慢地浓郁着。   睡梦里的人似乎感到了一阵凉意,把被子拉起来一点,一直掖到了自己的脖颈下面.月光透过那已经破旧地有些翻飞起来的纸窗户,更把这室里给晕染地幽暗了.   一头青丝就这样拖在枕上,成为这屋里最显眼的深色.其他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也仿佛触摸不到.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细碎的脚步声和着雨滴落下的声音,慢慢走来.那人似乎停了一下,扫了眼整个室内,看到了那一头青丝,一丝笑声低低地飘散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梦里的人儿轻轻翻了一个身,面朝向外,姣好的面容正对上一簇从窗洞上透过来月光,如此静谧.被子滑落了一些下来,露出一点雪白的香肩.   一只手轻轻地从她的耳侧抚摸下去,直到了脖颈处,慢慢地摩挲着.突然,那只手猛地一用力!   本来紧闭着的秀目一下子睁开了来,那剪水双瞳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丝胆怯.纤细的双手使劲地地掰着那只捏着她脖颈的手,却没有办法推开.那张脸慢慢地憋地通红,张开嘴想喊,却只有一丝喘气地声音从她的喉间溢出.   那人的眼睛里慢慢充满了鬼魅般的笑容,把另外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似乎要生生把这根修长美丽的脖颈折断一样.凄厉的笑容划破了夜的静谧,喃喃的声音渐渐变地高亢起来: “掐死你!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的女子使劲地褪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玉镯.手一抖,摔在了地上.这声音,应该够惊醒那些梦里的人了吧.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哐当一声,碎裂的声音和着那笑声,让这个夜,终于不那么平静了。   恍惚中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来得及吗?来不及了吧!那双秀目慢慢地合上,眼角,一行清泪,慢慢地滑落.   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她感到了自己被拖曳着到了床边.悬空后,腰间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切都结束了吧……   可是还没开始呢……   作者题外话: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章 入宫1   “小主.”门口上挂的半旧的弹花帘子被掀了起来,一个身量不高的宫女走了进来.   抱膝坐着的女子的眼睛往门口看了看,想说什么,无奈那发出的沙哑声音让她的表情突变.她沉默地看着那个宫女走到她的面前,把托盘放在了床前的桌子上.   托盘上有一只碗,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瓷碗.宫女还没把碗捧到她面前,一股子药特有的味道已经扑鼻而来.她轻轻蹙了蹙眉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小主,快趁热喝了吧.”宫女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表情.虽然叫着小主,可是言语间,没有那么多的恭敬.   她看着这碗药,那微微荡漾的黑红仿佛她的心一样,熬地黏黏糊糊的.她轻咬住嘴唇,伸出手去,   宫女略微弯了下腰,把药碗放在了她的手里,垂着手候在一旁,并没有请命要喂她或是如何.   这就是宫里,这就是人情的冷暖.她仰起了脖子,那黑红的药汁,顺着她的嗓子,滑落到了她的心上,只浇得那颗苍白的心湿透透的.   有几滴药汁溅到了被子上.她装做没看见,宫女的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只是接过了药碗,然后轻轻弯腰,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了下去.   她重新抱起了膝,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细细的梧桐.又是春天了啊!   “小主,溶小主来瞧您来了.”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来,另一个身量高一点的宫女笑语吟吟地走了进来.   高个的宫女叫疏影,送药的宫女叫清如.每次疏影进来的时候,不是领月钱的时候,就是双溶来看她的时候.只有清如,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却是还算尽心.如果不是清如,那晚,自己也不会得救了.心思只是一瞬间,她人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帘子处微微屈膝: “青时拜见溶才人.”   “妹妹,快起来.”一双没有染蔻丹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扶起了她.   她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溶才人.只见溶才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鹅黄宫装,头上几只钗,不算华丽,到也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感觉.正要把眼光移开,她才发现,那一对耳坠子,却是极通透的玉,不禁心里一跳.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溶才人伸出手去扶了扶耳旁的那只珠钏,有些微微的尴尬,问: : “青时,最近好些了吗?”   没错!她就是青时,梅青时.现在已经是隆庆十一年的春,而她入宫已经三个月了,已经是份位最低的采女,没有见皇帝的机会,就在这偏远的珞华宫,捱着日子.   “好多了,多谢姐姐.”青时开了口,那声音里仿佛是掺了沙一样,有些硌.   溶才人拉着她在桌边坐下了,细细地看着她的脸色.青时本来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脸,现在这一病,更是连下巴都熬尖了.她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都瘦了这么多了.”   帘子又一次打了起来,疏影端着两杯茶进了来.这香气,不像是自己这里该有的茶.感觉到青时的疑问,溶才人偏过头去看了看,然后说: “这是我带来的茉莉香片,东西不算好.妹妹要是喜欢,姐姐再差人送来.” ☆、第一章 入宫2   溶才人好象才想起一样,握起了青时的手: “瞧我这记性.”她的手有些温暖,青时觉得自己的手,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姐姐这几日如何?”青时微微笑着问道.在宫里,她难得有这么个姐妹.一同进宫,一同被留牌子,一同被封为采女.只是,梅采女还是采女,而杨双溶已经成了溶才人了.   双溶笑了笑,眼底的笑有些黯淡: “你也知道的,皇上也就召过我一次.如果不是那一次,也许,我们还是在这珞华宫里相依为命.”   青时脸上的笑也有些凝滞了.她知道双溶说的就是刚进宫的事情:   这一届的秀女异常地多.听上面颁布下来的圣旨,是说要为后宫选贤纳能.青时的父亲本是一方商贾,因捐了个小官,把她也送了来.   这次总共通过了第一关的就有六百一十二名.整个备选的院子都被住满了.所有的秀女都是两人一间,只有少数几个身份高的秀女是单独的房间.   她和双溶就是在那时候住在一个房间的.按照之前选秀女的规矩,留牌子的人有十之一二就很不错了.两人都没指望自己被选上,即使选上也大概就是宫女之类的.   大选之前,皇后依例带着四妃来提前看看.那几个有身份的秀女自然在第一排.而她和双溶,却是在最后几排站着.   那些珠钏衣裳真是漂亮,简直让人看花了眼.只是按照规矩,她们只能低头,根本不能平视.   皇后带着四妃只在前几排看了看,对于后面几排的她们,根本扫也没扫一眼.青时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选不上才是她希望的呢.   谁知,到了正选那日,一切都变了.   所有的秀女被分成了十个一组.青时在第七组,而双溶在第九组.还没轮到她们的时候,她们都在偏殿里等着.   有些秀女在窃窃私语,青时和双溶隔得远,没法说话.管事公公训了几声,所有的秀女都安静了下来.青时一直盯着地毯上那繁复的花纹看,直看得有些头晕.她微微闭上了眼睛,就听见了一个跑得呼哧呼哧的太监过来传话道: “皇上有旨,剩下的人全部过去.”   所有的人都哗然了,这才刚看过四组,怎么就让所有人都去啊.青时依旧低着头,这些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这么多人,大概就看不见她了吧.只是不知道双溶,会怎么样.   管事公公也错愕了一下,不过只是一下,他马上就开始集合所有的秀女,按照组的先后次序,开始慢慢往正殿走去.   第一组的人还没走到门口,殿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尖声的哭泣: “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臣妾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啊.”然后就是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 “还不快拖下去,省得脏了这地儿!”那哭泣声,顿时消失了.   所有的秀女又开始往外走着,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皇宫里自顾不暇,这个时候所有人想的都是自己,哪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第一章 入宫3   正殿的两旁全是垂手侍立的宫女太监,而正殿的正前方坐的,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太后和皇后.   所有的人在领头姑姑的带领下行了礼,然后低着头等着那一个字的结果:去还是留.   “左数第一位,是苏州……”执事太监正开始宣读,一个清朗的男声响了起来: “不必读了,朕自己看看.”   “皇上……”一个清脆的女声低低地唤了一声.在这殿上,能出声的女人,只有两个吧.这个,应该是皇后.   皇后只叫了那么两个字,就没有下文了.皇帝还是慢慢地走下了龙椅.一个执事太监跟在他的身后.   他一排一排地看过来.青时站在第三排,所以她能感受到旁边的人那份激动。皇帝的声音时不时地传来,像是在问感兴趣的秀女.   很快,他就走到了青时的面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也留.”然后就走过了她,到了旁边的人.   也留……这短短的两个字,注定了她这一生,再也没有了自由.她感觉自己像是挂在枝头的叶,无依无靠,一阵小风,也许就断送了她的命.   皇帝走过了,她却依旧不能动一下,还得恪守着礼仪.脖子已经酸疼地不行,整个人像从脖子处被提着似的.   执事太监的声音响起: “这次,总共选出秀女二百三十五人.请太后过目.”   二百三十五人?青时脖子处被提着的线越来越紧了,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来.留了将近一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皇帝留下的,就皇帝自己决定吧.玉仪,陪哀家去散散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说道.   “是,臣妾遵命.”皇后的声音连忙回道,同时响起的还有珠翠叮当碰撞的声音.   青时还来不及反应,前面一排的秀女已经跪了下去,她也忙跪下,磕头道: “恭送太后娘娘,恭送皇后娘娘.”青时微微把脖子抬起了一点点,那脖子后面仿佛针扎一样,她立刻不敢动了,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执事太监说: “众位请起吧.”接着他的声音换了个方向,回禀道: “这是留下的秀女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有些懒懒的.隔了一会儿,执事的声音传了出来: “皇上有旨: 邱端如封为端修媛,陈清夕封为夕充容,傅知滢封为滢充媛.其余的封号暂未定,众位领旨谢恩吧.”   一阵山呼万岁以后,所有的秀女,又排成了队往外走去.   回去以后,立刻有人开始哭泣,也有人笑得很开心.青时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转动脖子.   “把她的东西扔出去.”她经过了一个房间的窗户的时候,一个清丽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几件衣裳飞了过来,落在了她的鞋子前面.她连忙缩回脚,才没踩上去.   “主子别生那么大的气.她再有本事,现在也是不能和充容您比不是吗?再说她已经……”声音低了下去.   青时转身便往旁边的岔路走去.满院子里都是在唧唧喳喳的人,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静一下.   也留,未定,这两个短短的词,就是她宫墙里的生活的开始. ☆、第二章 喜事1   “青时?”耳边的一个声音似乎有些遥远,青时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有些尴尬地微微一笑: “姐姐.”   “妹妹,如果早一日,你现在也会和我一样的.”双溶的眼睛里带着遗憾.   早一日又能怎样.身在哪个位置,唯一的事情都是等待.青时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然后说: “多谢姐姐关心.姐姐这话,也就在妹妹这里说说罢了.出去了,风一吹也就散了.”   双溶的神情有些微微的窘迫,伸出扶了扶珠钏: “妹妹说的倒是,是姐姐糊涂……”话未说完,外屋又传来了一阵躁动.   “凌主子,您不能进去!”是清如的声音,还有东西打碎的声音.青时的脸色有些白了,手不由自主地打颤,脖子处的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   “妹妹.”察觉到青时的手在抖,双溶的双眉蹙了起来,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她提高了声音: “小允子!”   门外立刻传来了一个男声: “是,主子,奴才知道了.”一会儿以后,外面的躁动停了下来.   青时的嘴唇还有些打颤,只是脸色慢慢地恢复了些.双溶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心疼地说道: “妹妹,这样的日子,你该怎么熬?”   “姐姐.我不妨事的.”青时强自抑制住了自己的恐惧,沙哑着声音说.   双溶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说了一句: “上头也真是的.怎么就把那样一个疯癫的女人给安排到了珞华宫,还不把你迁出去.”   青时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她垂了眼说道: “凌昭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说起来倒也是.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昭容,又有大皇子.谁能想到,那皇子竟然不是龙种……”双溶点着头道.   “姐姐!”青时一下子抬起了头,剪水瞳里闪着光看着她, “今儿你是怎么了?”   青时的这一提醒,立刻让双溶住了口.青时看到她的神色不豫,知她有些不高兴,反握住了她的手: “妹妹知道姐姐是为妹妹好.姐姐还千万要保重自己啊.”   双溶微微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接着问: “那妹妹就打算,这样一直下去吗?”   青时错愕了一下,抬起了头,正对上双溶的耳环,眼里充满了平静: “兴许,这不是福,但至少不会是祸.”   “主子!”门外,小允子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青时和双溶同时看去,只见小允子的脸上,被抓上了几道血痕.双溶的脸色有些阴沉地问: “怎么样了?”   小允子的头低了些下去: “凌娘娘她……”他还没说完,膝盖一弯, “奴才不敢碰凌娘娘.”   “这是怎么回事?”双溶的声音带着些威严, “你连这么一点事都办不了了?”   小允子的头埋地更低了: “奴才该死!”却只是头垂着不说话.   “主子.”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青时抬头,看到疏影走了进来.她走到了青时身边,弯下腰,却用双溶也正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凌娘娘适才被拖出去以后,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外衣,还把小衣也解了,嘴里还念叨着喂奶什么的.” ☆、第二章 喜事2   双溶和青时互相看了一眼,顿觉有些尴尬.双溶清了清嗓子,让小允子起来了.屋外,又传来了凌昭容的笑声和尖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妹妹.姐姐今日一定要去回如昭媛,把你迁到翠裳宫里.这样的日子,你过得下去,我都看不下去.”双溶说着就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去.   “姐姐!”青时一下子拽住了双溶的手.她只不过是一个份位最低的采女,又没承过宠,这一下子搬到最受宠的如昭媛掌事的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眼红.在这里,虽然有凌昭容疯疯癫癫,但是只要注意一点,不发生那晚的那事,她依旧过着自己舒心的日子.   双溶回头看着她: “妹妹,姐姐心里不忍.”她知道青时不愿意出风头,可是,这珞华宫,早已经不是那时的珞华宫了.   那日的正选后,未被留牌的秀女当日就回了家.当天晚上,圣旨便下来了.很多人都是宫女,惟独青时和双溶,都被封作了采女.虽然份位最低,但是毕竟有了身份.于是她们就和另外的六名采女一同住进了后宫离皇帝最远也最大的珞华宫.   几个人说说笑笑,这日子倒也还舒心.直到一个月后,皇帝身边的执事太监来宣读了皇帝的一个口谕:宣溶采女伺寝.   在双溶登上春恩车之前,她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那几个采女都在和双溶说着话.她关上了窗户,只是默默念叨了一句:双溶,一切平安就好.半夕过后,春恩车的声音又再一次在珞华宫外响起,送回了双溶,接走了另一名采女.   第二日,第三日,春恩车连续到了珞华宫.青时的心扑扑跳着,为那即将到来的第四日.   第四日临近,她一个人坐在窗前,身上,是教养嬷嬷早已经给她穿戴好的新衣,头上梳了个同心髻,簪了个嵌东珠的如意簪,皆取吉祥之意.这样的吉祥之物,却只把吉祥延续到了半夕.春恩车只送回了那位采女,并没有人来请她出去.   第五日清晨才传来消息,昨晚半夕之时,皇后去了乾明宫劝谏.皇帝一连宠幸过了七个份位最低的采女,后宫这几日,都已经翻天覆地了。   就这样,几日后,那七名采女被同时封为了才人,迁出了珞华宫,分到了各处.青时像被遗忘了一般,一直在这宫里住着,直到凌昭容的到来.   “姐姐,妹妹知道你是为了妹妹好.”青时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双溶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心里不是滋味.她用手绢沾了沾唇角,然后对着青时说: “妹妹,姐姐这几日回去和如昭媛说说,即使不牵到翠裳宫,换一个清净一点的地儿也好啊.”   青时知道她的好意,不好再反驳,点点头说: “妹妹多谢姐姐.”   “主子.”门帘子打了起来,一个着银红的宫女走了进来.她见到了青时,远远地拜了一下: “寻梅见过梅小主.”   “快请起吧.”青时连伸手虚扶了一下.寻梅是双溶身边的贴身宫女,可以说地位并不低.她行如此大的礼,也不过就是卖双溶一个面子罢了. ☆、第二章 喜事3   双溶细细摩挲手绢,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了?”   寻梅上前去,正欲说,看了看青时.双溶注意到她的目光,脸色登时就暗了下来: “怎么?难道还有在梅小主面前说不得的事情.”   “奴婢不敢.”寻梅连忙跪了下来.   “既然不敢,那就说吧.梅小主和我是一样的.”双溶的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还亲自弯下腰去扶起了她.   寻梅连忙自己站了起来,低垂着眼恭敬地回答道: “刚才在外头遇到了蔺宝林的宫女采儿,她说奉了主子的命去翠裳宫送东西.”   双溶听了有些疑惑: “这不是经常都有的事吗?”蔺宝林给如昭媛送东西示好,再正常不过了,谁都知道如昭媛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   寻梅抬起了眼,然后说道: “听她说,是去送安胎药的.”   “如昭媛有喜了?”双溶的声音响了起来.青时抬起眼去看她,正对上她耳朵上的耳坠子,那碧绿,让她的脑袋有些晕眩.   如昭媛有孕了,这后宫,大概又要风云变色了吧.   “不是如娘娘有喜了.是姜才人.”寻梅的声音依旧平静, “奴婢差人回去问了踏雪.在娘娘起身到这里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皇上便去了翠裳宫,然后太医便来了.”   姜才人?青时始终想不起这么一个人.难道是姜羽纤?那个之前和她们一起住在这里的采女,也是那七个采女里最后一个承宠的.她似乎,福气不错.   “知道了.”双溶脸上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寻梅站了起来,立在一旁,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双溶有些走神的表情,又合上了嘴.   “寻梅,你是还有什么事吗?”青时伸手拢了拢头发,抬眼便看见了寻梅欲言又止的神情.   双溶的目光一下子扫到了她的身上,声音微微带着些凌厉: “还有什么事?”   “主子,皇后娘娘已经带着贵妃娘娘她们去了翠裳宫.”寻梅感激地看了一眼青时,然后回答道.   双溶的手指本是轻轻地抚摩着那手绢,听到了这句话,她的手指一收,那手绢立刻拧成了一朵奇异的花.她站了起来,把手伸向了寻梅: “咱们走吧.”说罢,她回头对着青时略带歉意地说: “妹妹,那姐姐先回去了.”   青时忙站了起来,拜了下去: “姐姐走好.”   双溶微微一笑,然后转回了头,便扶着寻梅的胳膊往外走着.疏影连忙打起了帘子,送了出去.   帘子落了下来,半旧的弹花一明一暗,似乎流动着一般.青时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两杯根本没人动过的茶的杯盖,只觉得入手冰凉.   翠裳宫,现在怕是鼎盛至极了吧.有一位皇帝无比宠爱的娘娘,有一位身怀龙种的姜才人,不对,估计现在已经不只是才人了吧.同住一宫的双溶,她的好日子,大概也快到了.   只是心下,为何有些不安在搅动. ☆、第三章 传唤1   “小主,夜深了,该休息了.”清如看了一眼还在灯下看书的青时,开口道.   青时抬起了头来,合上了书.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已经铺好的床边,对清如点头道: “你也下去休息吧.”   清如答应着退下.退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说道: “小主,现在这屋子外有人守夜.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听到了这句话,青时有些微微的惊讶.坐到了床边,她才注意到那被子已经换过了.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层暖暖的感觉: 她原来都知道.   一阵风过,烛火被吹熄了.风把桌上那本书吹地哗哗直响.   青时顿时陷入了黑暗里面.隔了一会儿,她的眼前才清晰了许多.伸出手去取下了帐子,她躺下了.   兴许是知道了外面有人守,她安心了不少.不多时,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妈妈!”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挥舞着手上的棉花糖,朝着远处微笑着的妇女跑去.   小女孩正要跑到那个妇女的面前,突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了起来,她被抱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眼前,是满天的鲜红.   突然眼前的画面一变,那张微笑着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张决绝的脸: “我不爱你了.”   “不,我会改,会改到你满意为止.”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在这个时候,什么淑女,什么矜持,她通通不顾了.她只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她想要一直一直陪伴的.   那张脸突然又换了,这次是一张布满了泪痕的脸: “碧若,我对不起你.我爱上了蒋锋,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她感到自己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 “晓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流着,最后无力到扶着门框坐到了地上.   “碧若,谢谢你成全了我们.”蒋锋和晓依站在机场,对着她挥着手.   不要!她不要.妈妈,蒋锋,晓依,一个一个地离她而去,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不要一个人.   那个头发微卷的妙龄女子,就这样,蹲在了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膝盖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要走,好不好?她伸出手去拉他们,却只看到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种曾经反反复复纠缠着她的哀痛感,那种要窒息的滋味,让她的胸口闷闷的.自从到了这个不知名的世界,她就再没有梦到过这些事.今天,那些记忆又找上了她,把她憋地喘不过气来了.   那些噩梦,她就真的摆脱不掉吗?都已经逃开了那个让她心千疮百孔的世界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她!   她慢慢地躺了回去,背后已经被汗湿透了,现在粘在她的身上,很不舒服.帐子里很暗,很静,她自己的呼吸被放得很大,很重,仿佛每一下呼吸都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她的手攥着被角,只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作者题外话:大家喜欢的话。。收藏投票一下吧 ☆、第三章 传唤2   妈妈,我害怕……她把被子掖了上来,牙齿咬着那被单,只觉得入口都是棉布的味道.一个人的世界,真的好无助.   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她的牙根都咬地发疼了.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门响了.青时立刻警醒地停止了哭泣,双眼睁大着,充满了恐惧.   “小主,你睡着了吗?”清如的声音在帐子外响了起来.   青时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然后用手抹了抹眼泪,用懒懒地声音说道: “是谁啊?这么晚了有事吗?”因为刚哭过,所以这声音真的很像刚睡醒的.   “小主,外面来了公公传话,要您马上换好衣裳去翠裳宫.”清如的声音,带着些倦意.   翠裳宫?青时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姜婕妤小产了.”清如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平静.   什么!青时的手一下子伸了出去,刚刚碰到了帐子,手指就缩了回来.她的眼睛在黑夜里无比的明亮,声音清晰了许多: “是哪位公公来传话的啊!”   清如的声音在黑夜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小主,是昭媛娘娘身边的公公.”   青时的心里微微一凛,她以为是双溶差人来的.她掀开了帐子,看着月光下清如不甚清晰的轮廓,说道: “更衣吧.”怎么会是双溶呢,她是断断不会半夜做这样的事的.若是被人告发了,不抵传地多难听.   随意把头发挽了起来,青时洗了把脸,穿好了衣裳,就这么急急地去了.   黑夜里,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清如手上的灯随着风一摇一晃.现在依旧是春寒料峭,这风直往人脖子里钻.青时缩了缩脖子,把手拢在袖子里,顶着风往前走着.   到处都是一片安静,甚至可以听到哪里偶尔滴下来的水声.这皇宫,白天被就是粉饰的太平.夜晚,当一切都消除殆尽,一路走来看到的宫门都是下了钥的,这样的静,竟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是珞华宫的梅采女吗?”远远地看到了翠裳宫大打开的门那里面明亮的灯火,青时刚觉得没有那么恐惧,打头一个太监一边朝她走来一边问道.   “小主,是来传话的太监.”清如悄悄上前一步在青时的耳边说了一句.青时轻轻咳了一声,自己上前了一步,然后客气地说: “这位公公,你找我有何事?”   太监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小主,主子已经等了您好久了,请随奴才来.”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地青时睁不开眼睛.她点点头: “有劳公公了.”边说边随着他快步往里走.   走了翠裳宫,青时并没有抬起头来多看.这院子很大,太监正在引着她从右边的游廊走去.   往左一转,她已经站在了正殿的门口.门是关着的.太监上前去给门口立着的那两个宫女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宫女打开了半扇门,然后微微弯腰道: “小主请进.” ☆、第三章 传唤3   按着宫规,即使青时是最低份位的采女,宫女们见了她也要行宫礼.只是,这样的规矩,这些年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许多得宠妃嫔的宫女在路上见到份位低的小主,最多就是点个头问声好,渐渐连屈膝也省去了.   青时虽然来自于现代,但是在进宫前,已经找了个放出宫的婆婆教了许多的礼仪,这些事她也知道.她只是笑着说了句: “多谢.”然后就走了进去.   她刚进了门,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的浑身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就看到了前面坐椅上端坐着的宫装丽人.   只这么一扫,就已感觉到了她那种我见犹怜的气韵.青时垂下了眼帘,走到了她的面前,按着规矩行了礼,一边喊着: “婢妾给娘娘请安.”   “梅采女起来吧.都是姐妹,不必多礼.”如昭媛的声音有如清泉一般,给人一种宁静.青时低头道了声谢,然后站了起来,立在一旁.   等了很久也不见如昭媛说话,青时有些诧异了,微微抬起了眼眸,正看见如昭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连忙垂下了眼帘,只觉得心扑扑跳得很快,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梅采女和溶才人,可是熟识的?”如昭媛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时的心思一滞,然后微微点头: “是,同为秀女时溶才人和婢妾同屋居住,之后又一起住在珞华宫.”难道是双溶出了什么事吗?   如昭媛长长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那溶才人今天,是在珞华宫吗?”   “是的,溶才人一直到申时快完才回来的.”青时尽量使自己平静地回答道.   “梅采女,随本宫走一趟吧.”如昭媛突然站了起来,长长的月白群摆扫了一下地面,然后袅袅地往门口走去.   青时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门.宫女太监们簇拥在两人的周围.青时只看到了清冷的月光下自己淡淡的模糊身影,今儿,是十五了吧.   “如儿,来了啊?”走在她前面的如昭媛刚踏进了那间屋子,青时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男声.   青时一怔,然后更低垂了些头.三更半夜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只会有一个.   如昭媛屈膝弯腰道: “臣妾参见皇上.”   “快起来,到朕这边来.”皇上的声音里带着丝喜悦.他应该是很看重这个如昭媛的吧.如昭媛走了过去,然后用青时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皇上,臣妾刚才问过梅采女了,也派人去打探过了,那个宫女的确说是在珞华宫外遇见过溶才人的贴身宫女.”   “哦?”皇上的尾音拖长了些.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一直垂着头的人身上,不由地心里生出一阵腻烦,这个宫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谁不知道,他们跪的不过就是他坐的那张龙椅.他的眼睛里的光突然冰冷了起来: “梅采女是吧?你可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青时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婢妾所说之事,绝无半句假话.”   皇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手道: “把溶才人带上来!” ☆、第四章 重叠   青时盯着自己的脚尖,直觉得那摇曳的灯火照在自己的脸上,一闪一闪.   脚步声响了起来,青时抬起了头看向门口.双溶的头发半散着,低着头.进来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欲言又止,眼睛里竟是深深的无奈.然后她低下了头去,再没看向自己一眼.   这样的眼神,让青时浑身突然生出了一阵颤栗.她太熟悉了.难道,命运终究要重合在一起吗?都要抛弃她离她而去吗?   “碧若.”晓依站在她的床前,眼睛里有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愧疚.   她笑了笑,从上铺爬了下来: “今天,我们要去哪里玩?最近都考完试了,我们也该放松一下.不然你们老说我重色轻友.”   晓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然后低下了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   “你……”记忆里的片段和耳边的话同时响了起来.青时抬起头,只看到双溶走过了她的面前,轻轻吐了这一句,然后住了口,盈盈跪在了地上: “臣妾拜见皇上.”   青时看着双溶的头顶上那半散的发髻,只觉得那飞起的发丝似乎进入了她的鼻内,有点痒痒的,泪腺有点酸.   “你想说什么?”皇帝看向双溶的眼睛里带着丝疑惑,似乎不记得这么一个才人了,只是这眉眼有些熟悉,他不禁眯了眯眼.   “臣妾绝无假话.下午回到了翠裳宫后,就去看了姜婕妤,当时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各位娘娘都在.”双溶顿了一下,眼睛略微往上抬了些,看了眼如昭媛,低头继续道, “昭媛娘娘也在的.”   皇帝看到了双溶抬头时的目光,竟隐隐带着些委屈,不由地心下一动.这样的眼睛,在谁的脸上看到过,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熟悉.他的心不禁软了些,声音没有那么凌厉了: “那为何,姜婕妤偏偏是吃了你送去的东西就突然腹痛?”   “臣妾……不知.”双溶的眼睛抬了起来,看向了皇上,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却努力憋着不使它掉下来.   青时的身子一震!   “你什么啊?我这就给蒋锋打电话.你先去收拾下吧.”碧若说着就推着晓依的背把她推进了洗手间,笑道.   晓依没有办法,只得站在里面看着她,唤了声: “碧若.”   “啊?等下哦.”碧若已经按下了通话键,左脚赤脚踩在了右脚背上,正在耐心地等电话.   “碧若啊,我突然想起今天有事,那改天我们再去玩吧.”晓依趁着这当口儿立刻跑了出来,往外面跑去.   “诶!晓依?”碧若看她跑了出去,电话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碧若,我现在在忙,等会儿给你电话.”说完,就听啪的一声,电话里只剩下了嘟嘟声.   怎么这么忙?碧若把自己的电话放下,有些失落地走进了洗手间去洗漱.今天一个人也得去逛街,因为明天是蒋锋的生日,要送他一个最特别的礼物.   作者题外话:大家多多支持一下吧 ☆、第四章 重叠2   晓依已经跑出了走廊,径直跑过了门口的小树林,出了门,上了一辆车.刚才才对碧若说着自己忙的蒋锋此刻正坐在车里,见晓依进来了,他把她揽在了怀里,深深吻了她好久,放开了她,然后满脸的笑意: “宝贝,想我了吗?”   两个小时后,碧若正在街边挑选着礼物,突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从她旁边经过.她连忙跟了上去,见车停下了.她跑过去,正要打招呼,就看到了蒋锋在晓依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温柔地说: “宝贝,想吃什么?”   “晓依,蒋锋……你们……”碧若只觉得浑身颤抖,她转而看着脸色已经苍白的晓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知道.”晓依看了看碧若,低下了头,任由蒋锋把自己搂在怀里.   “不知?朕看你不是不知,而是不敢说.”皇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语气里带着些嘲讽.记忆里的那个人从来不会这么耍心计,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也会很直白地说不知道.这样的眼泪,这样的虚伪,他看够了.   双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咬住了唇,然后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晶莹的泪花.长长的睫毛似乎已经承受不住那重量,一两滴泪滑过了腮边.   青时看着她,心里涌上了一层不知名的滋味.双溶,真的是你吗?   “皇上.”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快步走过青时的身边,跪下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医刚才说,婕妤娘娘母子都平安,只要好好调理就行了.”   青时的心猛地一缩,然后舒展了开来.没有事,那双溶应该也不会怎么样被怪罪了吧.她没有去看皇上的表情,一是不想坏了礼数,二是,她不想卷入是非.   “那你去传朕的话,让姜婕妤好好休息.留两个太医在那边守着,有什么事就过来这边正殿汇报.”皇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青时的心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不去看姜婕妤吗?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人,还怀着他的孩子,他竟然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   “是,奴才遵命.”来传话的太监弯着腰退了下去,到了门口才转过身,快步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屋里顿时又恢复了沉默.刚刚到来的消息并没有使这屋里的气氛松动一点.青时的眼皮隐隐地跳动了一下,心里很不安.   “来人.”皇上的声音响了起来,立刻有一个小太监从他的背后走到了堂前,跪下听旨.   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 “溶才人心机狠辣,谋害皇嗣……”随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青时的心也要跳出来了.她忍不住张了张口.   “皇上!”如昭媛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青时那本来要同样叫出口的话被这样生生噎了下去.本是想着自己开口未必有用,只希望如果双溶被怪罪自己去陪着她,反正自己的情况也不会坏过现在.而如昭媛的开口,也许还有一丝的机会.   “如儿你要说什么?”皇上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儿,听得青时很不适应。   如昭媛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来: “皇上,今天之事,还没查明.溶才人本就住在翠裳宫,如果是她真的要在姜婕妤的吃食里做手脚,这日子长地很,没有必要非赶在所有的妃嫔都在的时候,故意落人口实.” ☆、第四章 重叠3   很清晰的话语,却让人心头一震.这的确是理,有谁会傻到在今天姜婕妤刚刚传出喜讯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下动手?虽然青时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却知道,她的目的在嫁祸双溶.   双溶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了,眼里的泪水一点一点打湿了她面前的地板.   皇上没有说话,青时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是屋里的气氛,明显因为如昭媛的话而有了些松动,青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能够呼吸了.   衣裳的摩擦声响起,青时正感意外,突然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上面还绣着繁复的花纹.那双鞋停在了双溶的面前,然后青时看到皇上明黄色的衣裳下摆晃动了一下,接着听到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溶才人降为溶宝林,一切不变,仍居翠裳宫.”   降了一级,为何?双溶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如昭媛的话很清楚明白地把整件事都理清楚了.皇上,依旧是不信的吧.可是不信,他为何又只降了双溶一级呢.   “臣妾……”双溶的声音蓦地传了出来,带着些微微的颤抖,低声的抽泣.青时抬起了眼睛看向她,只见她仅着单衣的身子微微地颤动着,仿佛漂泊在风中的一片叶,随时会落下来.   “奴婢要见皇上,奴婢有话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皇上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秦策!”   “寻梅?”双溶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是你的宫女?”皇上的话让青时自然地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的脸上一抹奇异的神色,他转过身,走回到了自己刚才坐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带上来!”   门外的吵嚷声一下子就低了下去.青时又垂下了眼帘,却是不想再低头了.隐隐觉得,今日的事,是个圈套,很大的圈套.很可能,姜婕妤的身孕,只是个开头.   “皇上,奴婢有话想说.”寻梅跪在了双溶身后两步的位置,抬起了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皇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说吧!”今日的事,他早已经烦到了极点.这些女人,一个一个变着玩花样,以为他看不出来吗?溶才人到底是不是被嫁祸他不想管.他在乎的,不过就是,给那位一个交代.姜婕妤吗?皇嗣吗?他在心里冷笑道.   “皇上,主子是被人陷害的.”寻梅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被谁陷害?”皇上看着她的平静,不禁把心里的厌烦给压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的花样能玩出来.   寻梅磕了一个头以后,抬起来准确地看了青时一眼,然后声音低了些: “奴婢,不敢说。”   青时看到了她刚才雪亮的眼光,身子不由地晃了一下.不敢说吗?这不敢,倒是比敢还有用啊.   到底是双溶被陷害的还是她被陷害的.青时看着皇上投过来的一瞥,突然觉得好笑极了。自己一个几乎被忘记的采女,居然还是那人要对付的第一个吗? ☆、第五章 软禁   想通了这一切,知道了今天晚上对付的主要目标是自己,青时索性抬起了头,任凭那些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寻梅!你在干什么!”双溶蓦地转过身子,声音有些凌厉地说道.   寻梅的眼睛里两滴眼泪滚落了下来: “主子,奴婢对不住您.如果不是奴婢的家人被扣住威胁,奴婢怎么也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   被威胁?那言外之意就是说自己是威胁人的人了?青时看着寻梅:这个宫女,不简单啊.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被谁威胁?”如昭媛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响了起来,倒叫青时有些诧异.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几乎都快让青时忘了她的存在了.   寻梅不知道为什么,脖子缩了缩.青时冷笑一声,果然见到她又看了一眼自己.寻梅再次低下了头,抽泣着说: “奴婢不敢.”   这不是不敢,这是再聪明不过的一句话.青时什么都明白了,却不发一语.刚才双溶的事情她就明白了,皇上,不过是为了权衡之下的一种取舍.而自己,对他而言,不仅是个陌生人,甚至没有一点的利用价值,他会对自己念几分情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寻梅,你怎么可以如此污蔑.下午你和我明明都在珞华宫,梅采女何曾说过什么?”双溶的声音有些慌乱,她慌忙地转过头来对着皇上不住地磕头, “皇上,梅采女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您不信,可以召疏影来问问,她当时也在.”   寻梅的身子不断颤抖着,眼泪更是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着: “主子,您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疏影是梅采女的人,她怎么会说实话呢?那药,就是疏影交到奴婢手上的.”   “寻梅,既然你说疏影会维护自己的主子.那你又何尝不会为了你的主子,而说一些不利于别人的话呢?”如昭媛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如水,却让青时的心头一震.双溶吗……   “够了!”皇上的声音不耐烦地响了起来, “大晚上的吵个没完.全部带下去.送溶宝林回去.把这个采女和这个宫女分别押到翠裳宫的后面看好.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和如昭媛处理.三日后,把整个事情报上来!如儿,过来.”说着,皇上就拂袖而去.   所有的人都噤了声,然后同时跪下道: “恭送皇上!恭送昭媛娘娘!”   抬起了头,一个侍卫已经站在了青时的面前.青时站了起来,只轻轻说了句: “走吧!”说话间,她的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   “妹妹!”双溶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些哭腔.   “姐姐,保重吧.”青时闭了闭眼,只感到那皎洁的月光真的很凉.是真是假她已经不想要去追究了.既然你能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吧.她顿了顿,加了一句低低的话: “就算是,为了我.”说完,她就迈出了门槛.   转弯的时候,她抬起头往后看了看,正对上寻梅的目光.寻梅看到她,立刻低下了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作者题外话:对着那个收藏和投票两个按钮,大家使劲点击鼠标吧... ☆、第五章 软禁2   青时的心突然就咸了起来.这样一个伶俐的人,最终也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就这么想着,她已经到了被关押的地方,一个人领她进去了,话也没说,直接走了出来.   皇宫里到底是怎么样的的地方,她有了一点点的醒悟.以前总认为那些争宠,甚至那一次凌昭容的事情都是别人的,今天,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本以为在现代已经把心伤够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承受不了呢?   背叛,背叛,哪里都是背叛!青时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开始嘤嘤哭泣了起来.   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对自己!蒋锋是,晓依是,甚至,连双溶也这样吗?下午还要为自己出头的人,晚上竟然变成了一个凶手,亲手把自己推入火坑的凶手.真的是双溶吗?她的心都凉了.   到了古代五年了,感受了身体这具主人的父母对自己的利用的爱,只有他,那个他,对自己的爱,是让她温暖的.   她不奢求幸福,可是连平安两个字都不能吗?青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手缩在胸前,瑟瑟发抖,哭地像只小猫.   到了古代,抑制着自己的心不去相信.可是,为什么想到这可能是双溶的圈套,心还是会痛呢?她渐渐地哭得累了,歪过头,就这样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很多凌乱的片段,她不断地被惊醒,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浑身发软,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力气.   “这是给您的早膳.”门打开了,她恍惚听到了谁走了进来,又走了出去.她的眼前都是白的,脑袋里空的简直没有一点东西,可是头还是胀.   四肢都没有力气,她躺在了那有些潮有些霉味的被子里,只觉得脸颊滚烫.在这朴素的被子映衬下,她的脸红越来越不自然.   很累,很痛苦.她试着往床边挪了一下,却气喘吁吁的.她的脸半侧着磕在了床沿上,头上唯一的一只钗咯噔一下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手耷拉了下来,终于完全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入眼是明亮的光线,并且,没有那股霉味再在身边萦绕了.她试着转了下头,想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却只是看到了一盏灯,屋内没有一个人.   只记得自己烧得糊里糊涂,青时微微动了下自己的手指,力气恢复了些.能够在这里救自己的人,是如昭媛吧.   正这么想着,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来,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您醒了吗?”一个女声响了起来.青时微微有些诧异,您,这个称呼好象在哪里听过,呵,估计是降罪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吧.现在的她,什么都没力气想.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说道: “这里是……?”   “这里是奴婢的房间.”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在她的背后放上了一个靠枕,让青时靠着.等她青时安置好了以后,就收回了手站在了床前. ☆、第五章 软禁3   青时看了看那个宫女,面生,估计这宫里,没有几个她认识的人吧.她靠在了靠枕上,问道: “是昭媛娘娘?”   那个宫女点了点头,说道: “是娘娘吩咐奴婢来照顾您的.”   青时微微向前弯了弯腰,说道: “麻烦你帮我谢谢昭媛娘娘.”   “不必多谢,你应该多休息.”一个声音从门边传了过来,让青时愣了一下,她抬起了头,看到如昭媛一只手扶着门,面色沉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说不上是笑容还是什么的表情,就这么站在那里,仿佛真的是从古代工笔画上走出来的女人.   青时看着她慢慢地走了进来,宫女走上去行了一个礼,然后退了出去.如昭媛走到了屋内,在一个绣墩儿上坐下,动作娴静如水.青时的心里不自觉生出了一种亲近的感觉,这个女人,为什么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她的心平静了下来,然后说: “多谢昭媛娘娘.”   如昭媛的眼睛里有一丝光闪过: “娘娘?谁告诉了你什么吗?”   “没有.娘娘的救命之恩,青时铭记在心.”青时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她不管是出自什么目的,都救了自己一命.这个情,她会用一辈子来记住.   如昭媛的嘴角只是微微地牵动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青时看着她头上那只颤巍巍的蝴蝶钗,只觉得那蝴蝶似乎就要展翅而飞一样.   “你昏睡了两天多,好些了吗?”如昭媛终于打破了沉默,问她.   两天多?自己原来昏迷了这么久吗?青时点点头: “我已经好多了.”   如昭媛轻声应了一声,然后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了很多: “刚才,皇后娘娘和我,已经去向皇上禀告了这件事情的结果.”   青时看着她眼里的平静的光,心里却突然跌到了实地,都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难道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吗?她等着那结果,也许会改变一生的结果.   “寻梅一口咬定是你亲手把药交给她的.疏影被带去问了话,一直否认.最后,皇上下了旨.”如昭媛停了一下,然后说: “寻梅被杖庭100,然后逐出宫外。你……以后就待在珞华宫吧.”   这就是她的惩罚?和之前比起来,也就是自己不愿意出去和别人不愿意自己出去的差别.她不禁有些意外地看着如昭媛: “多谢娘娘.”   如昭媛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有些自嘲的神色: “你不必谢我.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也没有帮上你一点忙.”   青时的目光清澈如水,她盯着如昭媛很严肃地问道: “娘娘,我想知道,为何你就这么确定,这不是我做的?”   如昭媛看了看她,垂下了眼帘.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指上那只长长的甲套,然后抬起了头: “因为那药,是红花.”   红花,那不是出名的堕胎药吗?为什么就不会是她呢?青时很不明白.   如昭媛看向了她,然后端正了颜色: “那红花是我送给双溶的.”   什么!青时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如昭媛,脑袋里完全混乱了.怎么会是如昭媛? ☆、第六章 后宫1   如昭媛只是笑了笑,抬起的眸子如黑墨一般清晰: “所以,我为的,不是你.”   青时怔住了,望着她,脑袋里一片乱麻.直到她离开,青时还是没能在脑袋里把这前因后果想清楚.   几天后,青时被送回了珞华宫.这一颗小石子引起的涟漪,在后宫之中,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有什么动作?”两只纤细的手指伸向了翡翠盘中的明艳的花,随意拿了起来,放在鬓边比了一下.   身后的一个宫女的梳子在她的头上继续梳着,旁边垂手侍立的姑姑说道: “主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珞华宫自从上次那事过后,本就是一座冷宫.这次,若不是因为这皇嗣的事情,又怎么会炒了起来。”   她对着镜子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突然把那花轻摔在了盘子里,没有言语.   “主子难道不怕吗?”姑姑看到了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道.   “梳普通的髻就好了.衣裳……”她随手指了一件鹅黄的, “就那件吧.”   姑姑吃了个榧子,没有再言语,知道是自己多了嘴,如昭媛不喜欢了。   巧手的宫女把她头发上抹了些头油,抿地光光的,再束了起来,随意地一挽,一朵漂亮的发髻衬着那张瓜子脸越发地小巧了.她轻声笑道: “还是凝霜手巧.这髻,却是不用花儿了.”   等到凝霜把那些珠钏儿都给她戴上,如昭媛才回过了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秦姑姑: “凝霜,把前儿得的茶叶送给秦姑姑吧.”   秦姑姑满脸绯红: “奴婢多谢主子.”   如昭媛看了看她,思量了一阵.回神来,看她还立在跟前,招手道: “去吧.”   秦姑姑谢了恩,捧了茶叶出去了.凝霜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主子不怕这样的话被传了出去,让那些人乱嚼舌根吗?”   “传出去?你看上头的那几位,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如昭媛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讥诮,却无妨她的秀丽,看上去总那么顺眼。   “可是主子您不担心吗?这次的事,很明显那位是拿您做筏子给人看.皇上若是知道这红花是主子处流出去的,恐怕不太好.”凝霜随着如昭媛进宫好几年,这宫里的大小风浪也见过了.   如昭媛的手上捧着一盒珠翠,挑拣了一番,抬起了手来,两只湖蓝色的小耳环被她握在了手里: “就戴这个吧.”   凝霜接过了匣子,放回了妆奁上.她又接过了耳环,细细地给如昭媛戴上.   “若是她们想要宠,拿去便罢.进宫这么久,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如昭媛轻轻叹了口气.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吗,即使不为自己,也得为家里的人打算啊.   凝霜把耳环给如昭媛戴好了,然后把一旁的衣裳取了过来,伺候着.她一边给如昭媛系带子,一边说了一句: “刚才听小进子说,昨儿晚上,皇上是翻的溶宝林的牌子.”见如昭媛不说话,凝霜继续说道, “溶宝林还能有恩宠,倒是想不到.”   “她做不了多久的宝林了.这后宫,马上就要变天了.”如昭媛的衣裳弄好了,她扶着凝霜的手走到了门前,看着外面的天.这次的雨,大概很急吧.双溶,的确胆大,竟然借自己去演那出戏,故意地表白表白,把人推了出去,拨乱起了火,却半分没有烧到自己的身上.只是青时……她低下了头,然后说: “凝霜,走吧.该去坤时宫拜见皇后娘娘了.” ☆、第六章 后宫2   下了轿,如昭媛扶了凝霜的手,往坤时宫里走去.   门口的太监宫女见她立刻跪下行礼.她也不说什么,款款地往里走去.   “……所以啦,那朵花,倒是有碗口这般大.娘娘是没瞧见.”还没走进门,平婕妤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如昭媛的脸上顿时噙了一抹笑,故意放重了脚步: “平妹妹是瞧见了什么啊?远远的就听见了。”   众人听到门口的声音,都看了过来.平婕妤的脸上微微一怔,然后看到那抹鹅黄的倩影,沉静的面容,不自觉地带了上笑,然后站了起来: “妹妹给如姐姐请安.”   所有比如昭媛份位低的妃嫔都站了起来向她请安,同为昭媛的只有比如昭媛进宫晚的林昭媛也站了起身来.如昭媛站在当地,受过她们的礼后,又向皇后娘娘行了礼,向各位比她高的妃嫔拜了,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如昭媛坐下以后,有片刻的沉默.皇后笑着问她道: “姜婕妤可好?” 皇后娘娘是鹅蛋脸,说话间有两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很亲切.   如昭媛立刻站了起来,微微往前弯了弯身子说道: “回娘娘,昨儿晚上臣妾去瞧了姜婕妤,见她气色好了许多.臣妾又问了服侍的人,说是太医吩咐要多休息,别的也就没了。”   “本宫这几日也忙,没来得及去看她.如昭媛多尽尽心,就有劳你了。”皇后听后点点头,噙着笑意.   如昭媛连忙欠身: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定当尽心.”然后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众妃又沉默了.毕竟,这皇宫里现在名正言顺的皇嗣只有这个还只有一个多月的胎儿.凌昭容的事儿,被遮掩着也就抱了个皇嗣暴毙,却连什么病都没说,匆匆记上了这么一笔.姜婕妤的身孕又是起了风波.这本就是妃嫔间敏感的话题,众人都无话可说.   淑妃却突然掩嘴笑了.众妃不解,都看着她.她对面的贵妃倒是问了出来: “淑妃想是有什么喜事儿,说出来大家乐乐.”   众妃的目光都投了过去,看着淑妃.淑妃却转过了眼去看皇后,脸上的笑容流转着: “娘娘把这么大个差事给了如妹妹,也该给点工钱吧.”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敢情是来替如妹妹讨工钱来了.姜婕妤是我们大家的姐妹,如妹妹为我们分担了这事,大家是不是也该给啊.淑妃,也该占一份吧.”   淑妃又笑了,然后故意猛地拍了一下手: “娘娘,姜妹妹听了该伤心了.原来咱们的心意,竟是这样凑份子的不成.那你拿多了我拿少了,难道心就少了不成?”   “本宫倒想看看,你嘴里是吃了什么,这么会说话.原来不是替如妹妹讨工钱,倒是为姜妹妹抱不平来了.”皇后一脸的笑.   所有的妃嫔都笑了,有些抿着嘴笑着,有些笑地前仰后合的,有些拍了拍手,有些只是含蓄地用手绢沾了沾嘴角.屋里的气氛倒是比之前和缓了许多,大家也都没那么拘束了。 ☆、第六章 后宫3   淑妃笑道: “既然娘娘都开了口要给如妹妹工钱了,那臣妾也就借着娘娘的光,略表些薄意.”   “谁不知道淑妃娘娘有那么些好吃好玩的,照臣妾说啊,送些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倒不如那些小玩意儿给如妹妹解解乏呢.”德妃笑道.   “正是正是.”好几个妃嫔点头应和道.如昭媛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却没进到眼底.这样的祥和气氛,倒是不常见啊。   “那我不是占便宜了?”淑妃的笑更加明显了.   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洛充媛开了口: “淑妃娘娘的心意别出心裁,哪里是占了便宜.倒是我们大伙儿占了便宜呢.”说着,她掩嘴笑了.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能比得上淑妃娘娘的尊贵呢.”一个听起来很清脆却有些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昭媛抬起了头看去,果然是同姜才人一道选秀进宫的陈清夕陈充容.   这一个声音响起,倒是有一多半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陈充容的身上。她的手正慢慢地抬了起来,众人随着她的手看去,有些微微的惊讶,她竟然戴的是流苏.   由于进宫时就直接封的份位,所以她也没有赐封号.以她的份位,戴流苏倒是没有没有逾制,只是,这上面的颤巍巍晃动的鸟,倒是确有些碍人眼了.   陈大人小心了半辈子,把唯一的嫡女送进了宫,身份尊宠那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在这皇宫里,她这样的跋扈,却让人心里平添了许多刺.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答话了。陈充容这句话虽然是针对洛充媛说的,可是却是拂了淑妃的面子,更隐隐指向了皇后.如昭媛想了想,倒是站了起来,笑着朝淑妃的方向施了一礼: “淑妃娘娘体恤臣妾,向皇后娘娘讨了臣妾的工钱.臣妾现在是想偷懒都不成了呢.”   淑妃笑了笑,端起了一旁的茶: “自家的姐妹,哪用这么客套.”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臣妾溶宝林拜见各位娘娘.”   皇宫里倒是有一多半的人都知道昨晚是双溶伺的寝.大顺朝的规矩,前夜伺寝的妃嫔第二日可以迟些去给皇后请安.今日是十五,双溶的出现,让刚刚松动了些的气氛又重新凝滞了起来.   她被降为宝林不过短短半月,又一次承宠了.妃嫔都没有作声,这根刺,怕是已经扎在了姜婕妤的心里了吧.   “起来吧.来人,赐坐.”皇后笑语吟吟地开了口,对身后的人说: “把甜汤端上来吧.众位姐妹尝尝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双溶站了起来,走到了最末位新加的位置上,没有作声.   几个宫女把甜汤端给了每个妃嫔.这白瓷绿汤银勺,看着颜色就挺有味道的。她刚盛起一勺,就听到了陈充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前日看了两只鹦鹉争食.一只鹦鹉把另一只鹦鹉赶跑了,倒是独占了那食.溶宝林,你看到了没?”   作者题外话:推荐好友力作:〈誓不嫁入帝皇家:甩皇公主〉 ☆、第七章 珞华   这坤时宫里暗涌流动,青时却在偏远的珞华宫里平静地生活着.   日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些宫女太监们现在出门,得门口的侍卫放行.几天以后,那些侍卫也就聚在一起闲聊,几乎管也没管.   自从接到那道圣旨后,清如绝不出去,只是清清静静地在屋里做着些活.青时不懂刺绣,这里又没有什么绣工上的人,所以一般青时的衣物等都是清如在管.青时每天闲来无事就看看书养养花,日子就如水一样地淌过去.   每个宫里的菜蔬都有份例.珞华宫也有.只是,在青时那档子事出了以后,这菜蔬就更没法看了.她就在宫后开了一小块土地,想办法让一个小太监带了些种子进来,自己来种.侍卫们只在宫门口守着,没人来干涉她.   这日,绿油油的菜苗迎风舞动,青时和清如来到了菜地看.一个管花木的小宫女上前来,行礼道: “小主,这菜现在正嫩,倒是可以食用了.”   青时看她伶俐的模样,有些生疏,问道: “你是……”   “小主,她是小菊,本是这里看管园子的宫女.因那位来了,被拨去扫院子.”清如走到了青时的身边,低声道.   青时点点头,已听到那个小宫女低下头道: “奴婢小菊,是打扫园子的宫女,木公公让奴婢也看管着这园子.”   “起来吧.这宫里也没那么多规矩.既然派了你来,你好好搭理吧.”青时和语道.   小菊站了起来,然后立在一旁,看着青时吩咐一个粗使宫女去摘些菜.她张了张口,然后笑道: “姐姐这是要清炒这苗呢,这掐老了后面可吃不到了呢.”   青时本是看着那个宫女在摘菜,听到小菊这话像是懂行似的,她有些惊奇地说: “你还会做菜吗?”   小菊连忙回道: “回小主,奴婢在家的时候,娘曾经教过一些.”   青时看她样子,该是在厨艺上下过苦功的.她突然来了兴致: “那今天中午,你做点东西给我尝尝可好?”   “小主若是不嫌弃,奴婢就献丑了.”小菊的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窝,带着些喜庆.   青时就扶着清如的手回去了,小菊接过了那个宫女的篮子,开始摘起了菜来.   很快到了晌午,清如把小菊做的菜端上来,都是些素菜.青时吃着倒似有些新鲜味儿,多吃了些饭,便吩咐她以后去厨房里帮忙.因觉有些困,清如便伺候着青时睡下,拿着拳给她捶腿.   话说这珞华宫里的人也不多,虽见小菊入了青时的眼,不过想着是个被软禁的主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也没人说什么.小菊也乐得清闲,收拾好东西后,她就往珞华宫后走来.   这珞华宫是前朝一位太妃所居的.那位太妃是先皇的亲母,因此先皇把珞华宫建得十分大.只是以后,这宫由于离乾明宫远,就这么荒废了下来.这宫后面的花园,早已是郁郁葱葱,树直冲天了. ☆、第七章 珞华2   小菊平日里从没来过的.今日这一高兴,就拨枝拂叶地走来.春日里的花总是好看的。这里的花木没人修剪,倒是多了几分自在.   她正往前面走着,隐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常听人说这个小花园里有一股活水,只是这么久了,这水还在吗?她不禁心喜,往那声音处走去.   谁知刚走了几步,忽听一个女子低低的笑声.她正要开口叫姐姐,又听一男子的声音,连忙住了口.想往回走,又怕被听见,就这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透过花丛隐隐的缝隙,她看到了两个身影.隔得远了看不真切,只听到了男子说: “我定不会负你.”   “霖哥,有你这句话足够了.”那个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男子低声安慰着她.   小菊的心咚咚地跳着,她看着前面的人影,想看清楚到底是谁.   “疏影,别怕,反正我都会娶你.早和晚有什么区别呢?”男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小菊的心一下子就捏紧了.疏影!梅小主身边的大宫女,怎么会在这里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她还没想通,就听见传来的声音变了.她不禁满脸通红,这下就更不敢跑了.只是那阵恐惧在心里放大了,如果被知道了,这可是死路一条啊!   过了好久,那边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小菊听到他们走了,这才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腿,开始惊魂不定地往回走去.   她走回到平日里所住的地方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疏影,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想着不能叫她瞧出什么来,便站在了那里,远远地拜了下: “疏影姐姐.”   “知道了.”疏影正在和清如说着什么,有些气急败坏.听到了这个声音,她转过头来,见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宫女,不禁冷笑了起来: “怎么,这就是那个会做菜的宫女?”她慢慢地走了过来,然后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还朝她的手看去, “只是不知道这蹄子,还能伺候几天哪!”   “疏影!”清如的声音有些凌厉了.疏影立刻回过头去冲着清如回道: “你不要忘了,你不过和我一样的身份,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   “你……”平日里好脾气的清如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甩手走了.   小菊瑟瑟发抖,疏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重重地踩过她的脚,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青时在屋里听到了这吵嚷,摇了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晚间,用过膳后,又是掌灯十分.青时靠在枕上看书,见清如进来了,青时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她又去了?”   “小主……您……”清如有些惊讶地抬起脸,耳坠子一晃一晃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青时放下了书,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她以为这珞华宫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不成.别忘了这还是皇宫.出了事,我连自己都保不了,你就这么给她说吧.”   清如低下了头,闷声回答道: “奴婢知道了.”   作者题外话:大家使劲给琴兮投票吧。。 ☆、第七章 珞华3   青时又歪着看了一会儿书,把书放在了一边,然后躺下了.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过来,灯一下子熄了,整个房间顿时黑了下来.青时的心一下子就紧了,总觉得会出事.   闭上了眼睛,正在迷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哗啦一声,像是什么打倒了一样,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满身是汗.   “清如!”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却没有人回答她.她一个激灵,马上揭开了帐子,穿上了绣鞋走到门边,用力地打开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几个太监手中随风飞扬的灯笼.一个人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头发披散了下来.   “你做了这种事,还想有什么好结果.不要妄想了.”站在跪着的那人面前的太监正满脸的讥讽和嘲笑.   “木公公,饶了疏影这一次吧.”一旁的清如拉着他的袖子抹着眼泪.   木公公一甩手,嫌恶地啐了一口: “你们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个个想拣高枝爬去.只可惜,没碰上好主子,只能在这里偷侍卫.饶了她,那出了事谁来饶我?我已经禀告给了连总管,你们就等着吧.”   疏影顿时抬起了头来,惊恐地看着木公公,爬了过来正要求情,看到了一旁站着的青时,转了方向,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抓着青时的裙子,沙哑着声音哭道: “小主,救救奴婢.”   木公公也转过了头来,脸色有些尴尬.不过他既然敢在这里说,也就不怕青时听见.只不过是一个被软禁了的采女,这珞华宫早成了冷宫,她能有什么作为.所以他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撇过了脸.   “木公公,疏影犯了什么错,要劳动你大半夜来审问?”青时看了看疏影,然后抬起头来问木公公.   木公公冷笑着: “*宫廷,本就该乱棍打死.她现在能跪在这里算是幸运了.”说完他还扫了一眼, “不知道这珞华宫还有多少这样的事.”   青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正色道: “这样的事?木公公指的是谁啊?”   木公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话也不说.周围的太监宫女都低下了头,不敢说一句话.   青时这时候才感到了深深的无奈.本以为自己躲就可以了,就如同上次的事情一样,自己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这次,他连这样的脏水都泼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很气,不仅是气这样的污蔑,更气自己的软弱无能,甚至连一个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在这样一个以身份压人的地方,她惟独缺的就是身份.她微微咬了自己的唇,两眼里的小火苗簇簇地跳动着,却无能为力.   “不过是一被打入冷宫的采女,也在这里称主子.”木公公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正好能让青时听见.   青时的手指甲掐入了自己的肉里,只感到疼痛.她看了一眼周围所有的人,这些人,有哪个能听自己的?忍无可忍,真的能够爆发吗?她不禁开了口: “我……”   “哈哈哈!贱人,我掐死你.”话刚出口,一个身影一下子奔了过来,咚地一声撞开了正拉着青时裙子的疏影.青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脖子又一次被死死地卡住.   又是她!凌昭容.她上次半夜进入自己的房间差点掐死自己,现在的她,满脸的扭曲,嘴里只说着: “贱人!掐死你!还我皇儿!”   周围的人都没有了反应,只有清如跑了上来,使劲地掰着凌昭容的手.其它的人根本动都没动.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珞华宫门口传了过来.所有的人都看了过去,大惊失色。   作者题外话:大家猜猜,出声的人,是谁派来的? ☆、第八章 皇上1   来的人身形并不高,身子已经习惯性地向前微躬,是个太监,而且不是个普通的太监,而是乾明宫的太监总管---秦策.   木公公眼睛里的光一闪,连忙带头福了一福: “秦总管,您今儿个是……”现在已经快到亥时了,这秦公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万岁爷呢?   周围的人也都跪下了.疏影更是心如死灰,只是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凌昭容的手依旧死死地掐着青时的脖子,青时的眼前已经开始晕眩了,连众人说话的声音也是时近时远的.清如抱住凌昭容的胳膊,想掰开,可是她这劲儿又怎么比得上那充满了怨恨的凌昭容呢.   秦策看也没看木公公,皱着眉道: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更缩了脖子不敢说话了.青时再怎么不受宠也是上头封的采女,可是,凌昭容,却是让这里所有的人胆战心惊的.更有脑袋转地快的如木公公,一下子抬起了头,有些紧张地说: “还不快救小主!”   这些人似乎才回过神一般.有两个太监冲上了前去,一左一右地架开了凌昭容的胳膊,清如一下子接住了青时瘫软下来的身子,这一摔的力气很沉,幸得小菊在旁边搭了一手,两人才没有摔在地上.   秦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有些恼怒的表情: “半夜三更,你们在这里意欲何为?”   “秦总管教训的是.只是今日有一个宫女私通侍卫,奴才怕出事,只得连夜审问,却不曾想昭容娘娘她……”木公公现在倒有些拿不准秦策到底要做什么了.如果是怪到了自己的头上,那今儿晚上逞的这能,倒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清如却扶着青时直接往房间里走去.小菊也跟在她们后面伺候着.秦策微眯了眼,看了看青时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看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断地叫喊的凌昭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略沉思一会儿,然后转回身快步朝珞华宫门口走去.   这又是怎么了?大家摸不着头脑,只有木公公觉得额上的冷汗不断地冒出来.莫非,皇上在外面……   他猜地并不错.此时,秦策躬着身子退到了宫门外,然后恭敬地打了个千儿道: “万岁爷,确是有些事.”   “到底是什么事!”本是想寻个安静地方散散心,却不曾想走到珞华宫外听到这些吵嚷声,还有女子的尖叫声和笑声.这皇宫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秦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宫里的太监在审问一个私通侍卫的宫女,惊扰了梅小主.小主起来察看何事,却不料昭容娘娘神智有些不清,冲到了小主面前一面掐小主一面说孩子什么的.”他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只是,这却是皇上听到的事实,他不敢隐瞒.   “起来吧.”皇上的眸子加深了些.凌昭容,她所做的事,死一百次也够了.私通侍卫生下儿子,竟然敢假称皇嗣.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要不是那个人,他现在早已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断了.想到了这里,他沉下了声音: “走吧!” ☆、第八章 皇上2   秦策知道万岁爷今天的心情不好.皇后娘娘前几日在太后处向皇上暗示自己承宠了她的表妹还没提份位,他当时便下不来台.这几日皇上又连续承宠了许多宝林之类的小主,皇后娘娘今天晚上又一次劝谏乾明宫,气地皇上拂袖而去.没想到,出来散心,却又碰上了这一档子事,凌昭容,现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头刺啊!   走了几步,皇上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子看着秦策.秦策连忙弯了腰伺候着皇上的问话.   皇上的双眼眯了眯: “凌昭容是皇后远房的堂妹?”   秦策微微一愣,然后点头: “是.”当时凌昭容的事后,皇后多次求情,甚至请出了太后,才让皇上不得不让步,只是把凌昭容打入了冷宫.   皇上眼里的凌厉一闪: “刚才你说凌昭容掐了谁?”   “回皇上,是住在这里的梅采女.”秦策本是不知道青时的名,只是上次的事,他却知道了这个被推到了前头的女子,因此特地加上了姓.   皇上却显然不知道这个梅字代表的意思,有些沉思的样子.   秦策用余光看了看皇上,低头下去又说道: “万岁爷,这位梅小主就是前段时间陷害溶宝林的那位.”   一提到溶宝林,皇上的眼睛前立刻闪过了一双温柔沉静的眸子,心不由地一软.他隐隐有了些印象,当时如昭媛召来问话的那个人,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连最后给她定了罪也不哭不闹,实在无趣地很.皇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想往前走去.   秦策见皇上往前走,也打算往前走.只是凌昭容的凄厉的叫声让他不禁回了回头,看到了宫门上悬着的牌匾上珞华宫三个字,脑袋里灵光一闪.他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了皇上的身边,然后低头说: “万岁爷,这就是珞华宫.三个月前,溶宝林和另外六位才人所住的地方.”   皇上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回过头去,眼光在秦策的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冷笑道: “倒是天意啊!她竟然住在这宫里.”   青时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处像是冒了烟一样,很干很涩很疼.她想睁开眼,却觉得全身像灌了铅一样重.她张了张口,只发出了没有声音的音节: “水……”   一个清凉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唇,她微微地吮吸了起来,然后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依旧是那顶绣着几枝简单的花的素净帐子,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又有着深深的叹息.也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是福是祸.   “小主,您醒了!”一个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她微微地偏过了头,看到了清如有些惊喜的双眸,吃力地笑了一笑,又看向了她的身后.   清如看到了青时的目光,不禁脸色一变,然后低头道: “小主,疏影已经去了.”   去了?青时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   清如摇了摇头: “被上头的人带了去.听说,今晨就抬出了宫去.”   青时的心里浮上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疏影就这样死了……虽然她平日里并不喜欢这个丫头,可是她这一死,却让青时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第八章 皇上3   “小主,趁热把药喝了吧.太医说,如果不好好调理,恐怕嗓子会有损伤.”清如收起了那些难过,把青时扶了起来,拿靠枕放在了她的背后,让她坐好,然后才端起了药过来喂她.   青时喝了两口,才觉着了不对.她的眼睛看着清如,声音嘶哑地问道: “太医?”   清如却脸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只是说: “小主先把药喝了以后奴婢再给您说.”   青时知道她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只得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咽完了那苦涩的药.   清如把空了的药碗放在了桌上,绞了张手巾给青时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才说道: “这药是刘太医和杜太医一道开出来的方子.”   青时听后更加不明白了.刘太医,杜太医,这珞华宫里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同时请来两位太医.   “秦总管!”她还没问什么,就听外面小菊的声音有些发颤地叫道.   秦总管?这是谁?青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清如.清如站了起来,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却神情复杂地看了青时一眼,然后走到了房门口,打起了帘子,躬身道: “秦总管,小主已经醒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到他那服饰,青时微微地吃了一惊.这是高级太监才有的服饰,应该来说比木公公平日里阿谀奉承的连总管更有来头.满宫里,估计这样的太监,总是在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身边才是.他来这里,有何意?   “奴才秦策给小主请安.”秦策打了千儿下去,很标准的姿势.   青时却心头一震,他这样的总管居然给她一个处在冷宫里的采女这样正式地请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一迟疑,她才慢满地开了口: “你起来吧.”   秦策站了起来,垂手站在床前,看着青时,问道: “主子差奴才来看看小主,可好些了?”   青时张了张口,出口的却是沙哑的声音,她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清如.清如才回答道: “秦总管,小主已经好些了.只是这嗓子还需要时间调养.”   秦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问道: “刘太医和杜太医现在正在门外,小主还是再让他们把把脉吧,奴才回去也好向主子交代.”   青时很想问他的主子到底是谁,但是眼前的这个太监不说,她的嗓子又疼,看清如,清如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她心里的感觉更加奇怪了,却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秦策走出了门去.清如服侍着青时躺下,把帐子放好,又拿锦帕盖住了她的手.然后她就听到了门口的两个声音响起: “臣给小主请安.”   这称呼听起来倒真是怪怪的.青时也不去猜了,今天的事都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她昏迷的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只有她被蒙在鼓里罢了.   “秦公公,小主的脉息已无大碍,嗓子还需要调理.另外这是外用的药膏,对瘀痕最有效了.”两个太医都看了以后,商量了一阵,给秦策说道.   秦策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劳两位太医了.主子吩咐了,让两位给小主把了脉后直接去翠裳宫.姜婕妤这几日有些不适.”   “是,臣遵旨.”两位太医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遵……旨?青时彻底地清醒却又彻底地懵了! ☆、第九章 太后1   笃笃的木鱼声响起,整个佛堂里是一片松香味的烟雾,一个鬓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妇人跪在蒲团上,旁边有几个和尚在打坐念经.   门口立着一个姑姑,看着里面的情景.身后传来了一个压低的声音: “念姑姑.”   念姑姑看了看里面依旧在专心念经的众人一眼,转回头去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了一旁的大树下.她再次看了佛堂里一眼,觉得不会影响到那边,才说: “水莲,什么事这么急急慌慌的,没看到娘娘正在礼佛吗?”   水莲本是大宫女,但是比起念姑姑来却还是低了一级.她平静了一下脸色,然后说: “皇后娘娘来了.”   念姑姑一听,皱了下眉: “她来了多久了?”   “刚来.皇后娘娘说,今儿个要在这里等着太后娘娘礼完佛.”水莲是个比较老实的,拿不准主意只得来找人.   念姑姑冷笑了一声: “太后娘娘潜心礼佛,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她那些琐事.请她回吧.”   水莲有些为难了.这两头都是主子,她谁都得罪不起.念姑姑把这炭火又丢回给了自己,她可不敢就这么叫皇后娘娘回啊.她的嘴唇动了动: “姑姑,您看看有没有法儿……”   “你进宫也好几年了,还是这么的畏缩.估计让你当个家,这整个眉安宫都不要吃饭了.”念姑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压低了声音, “你跟着主子也学些眼高手低.隔两年我不成了,你也好顶上来.”   水莲吐了吐舌头: “姑妈,这不是还有您吗?要不是您,水莲怎么敢来求您.”她撒娇地说道.   “好了.你去回吧,说娘娘正在礼佛.要不请她先回宫歇息,等娘娘有时间了打发人去知会她一声.”念姑姑笑着嗔了水莲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说道.   “好!多谢姑姑.”水莲笑着谢了念姑姑跑开.念姑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要不是自己是她的亲姑姑,里外里帮衬着,这个小丫头,怕现在连主子跟前都到不了.她边想着边转过头,却打头就看见了太后娘娘正倚站在门口.   念姑姑心里一惊,亦步亦趋地跑上前来行礼道: “主子.”   太后点了点头,问道: “现在是几时了?”   “回主子,刚到午时.”念姑姑之前才看了时刻的,连忙回道.   太后说着就要跨出门槛,念姑姑忙上前去扶着她.太后一边走一边说: “传膳吧.”   “是.”念姑姑回头去给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转回头来恭敬地扶着太后.   “有什么消息吗?”转过了一个月洞门,走上抄手游廊的时候,太后突然开口了.   念姑姑的心猛地一跳,然后说: “回主子,皇后娘娘在前厅候着.”   太后眉微微一蹙: “谁问她了?”   念姑姑心里才一松,回答道: “倒是路公公送来两份折子,是说江淮的疫情的.”   “没有了?”太后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些威严.   “路公公还传了一个口谕:皇上拨了几万两银子修建一个学堂,但是好象不是为了准备科举选拔官员所用.”念姑姑陡然间想起了这个口谕,然后说道. ☆、第九章 太后2   太后猛地停住了脚步,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念姑姑: “以后有什么及时向哀家禀报,别老想着给你的侄女儿铺路.”   念姑姑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自己从来没对人说起过水莲是自己的侄女,太后娘娘竟然知道.她低下头去说道: “是,老奴知罪.”   “这修学堂本是小事.只是那边传过来的话不能漏下.”太后的声音十分严肃.   “是.老奴记住了.”念姑姑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太后才把手重新放在念姑姑的胳膊上.念姑姑才松了一口气.   走过了游廊,转入了一个院子.这院子是平日里吃饭的花厅.太后在厅上坐定,呷了一口茶,说: “把皇后带过来吧.”   “是.”念姑姑答应着便要退下.   太后头也没抬地说: “以后,能挡的就尽量挡回去.没到初一十五的,别来烦哀家.”   念姑姑脸上再一红,然后有些羞愧地退下了.她脚下生风地一边走一边埋怨水莲,就是那小蹄子,害地今天自己被训了一顿.   皇后被请到花厅来的时候,太后正在用膳.她抬眼见了皇后,对旁边的宫人说: “搬个坐来,添上碗筷.”   皇后谢了恩,告了座以后才坐了下来.桌上,全是素斋.皇后有些不惯,只用了些便搁了筷.   太后又吃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道: “撤膳吧.”旁边早有伺候盥洗的小宫女端上了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杯茶.她轻轻含了一口茶,吐在了漱盂里.净过手后,她朝皇后伸出手: “玉仪,扶哀家到那边暖阁里去坐坐.”   皇后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了太后的胳膊,和太后一起向暖阁步去.   到了暖阁,她和念姑姑伺候着太后坐在了榻上.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皇后坐了下来,背脊挺直着.她看了看太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什么事?”太后拿起了桌子上一串数珠来回摩挲着.   “不知母后近日有无耳闻珞华宫的事?”皇后斟酌了一阵,还是决定直言道.   太后看向她: “珞华宫的采女们不是都被封为才人了吗?那个地儿又有什么事?”   皇后的脸上有些讪讪的: “母后,凌昭容就被赐到了那座宫里.”   “她还想东山再起?”太后的嘴角似乎有些冷笑, “还是你想让她东山再起.”   皇后的脸红了: “母后.前几日臣妾派去看望凌昭容的小太监回来说,凌昭容,已经去了.”说着,她就抹起了眼泪.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的手绢依旧抹着泪: “那个小太监去打探了一下.说是在前几日晚,皇上不知道怎么驾临珞华宫,却正遇见了凌昭容正在掐一个采女.后来皇上就从姜婕妤处请了太医过去,不仅为那位采女把脉,而且……”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   太后看了看她: “说下去.”   “皇上还下旨,赐了凌昭容自尽.”皇后脸上满是悲伤,那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也楚楚可怜, “臣妾是知道自己的妹妹的.她虽然好强,却是不可能做这等事的.太后,您要为凌昭容做主啊!”   太后的手指顿在了数珠上,然后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啪的一声,那清脆的声音让皇后的心里一跳,连忙停止了呜咽. ☆、第九章 太后3   屋里依旧是沉默,只有袅袅的香慢慢地溢满整间屋子,却让人的胸口闷闷的.   “做主?她做出了这等事,置皇家脸面于不顾.哀家已经救了她一次,难不成,还要替一个心狠手辣的死人求第二次情?”太后的眼光在皇后的脸上逡巡了一下, “说是为了自己的表妹做主,你在意的,也不过就是那个采女罢了.”   皇后的脸胀地通红.前两次她已经大闹过了乾明宫,皇上对她很不满,连正日子也没有去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说了.再者,现在皇上也没有提要进那采女的位,也没有说要让她迁到哪里.她就是想去拦也没有法子去拦啊.她嚅喏了一下,只说了一句: “那梅采女,就是那日谋害皇嗣的那位.”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旁边的茶,轻轻啜了一口,说: “你回去吧.哀家心里有数.”   皇后还想说什么,念姑姑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垂手恭敬地站着.皇后心里虽有不甘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起身告退了.   片刻之后,念姑姑回来了.太后皱了眉道: “把那香熄了.开扇窗,怪闷的.”   念姑姑应了,照着太后的吩咐去做了.   外面竟然淅沥地下起了雨来.太后看了一阵的雨,说了一句: “乏了.”   念姑姑上来服侍着她去了卧房,好好地安置了以后,才退下.   “去了?”案后的人没有抬头,御笔在奏折上点了几下,问道.   秦策弯着腰回话道: “小路子把话递过去以后,那位就直接去了眉安宫,过了晌午才出来.”   皇上的朱笔停下了,端起了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皱眉: “凉了.”   秦策忙去旁边换了一杯躬着腰亲捧了上来.皇上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眉安宫里还没有消息出来.”秦策恭敬地回答道.   “她怎么样?”皇上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秦策躬了躬身: “梅小主已经醒了.奴才照主子的吩咐当着小主的面儿让太医把了脉,说是已无大碍了,只是嗓子的伤还需要些时日.”   “她有什么反应?翠裳宫那边怎么说?”皇上把茶杯放在了案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秦策.   秦策回话道: “小主很安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翠裳宫那边也很静,奴才已经把话递了过去,倒是没有什么事.”   皇上冷笑了一声,然后说: “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都回来向朕禀报.”   秦策顿了一下,然后问道: “皇上,要不要把梅小主的绿头牌放回来?”皇后闹后,撤了所有的低份位的后宫的牌子.   皇上埋下了头: “不必.”   秦策退了几步以后,皇上又抬起了头来: “若是坤时宫那边再有动静,就把她的牌子放进去吧.”   秦策一愣,然后稳稳地说了一声: “奴才遵命.” ☆、第十章 抓住1   青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看檐下的那株梧桐,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春天,果真是到了吗?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几点微雨沾湿了案上的花笺.   她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提起了笔,开始写字了.   自从醒来后,所有人的态度,除了清如,都变了.有事没事总有人赶前赶后地做这样做那样.送来的东西也越发地好了,连花笺和上好的墨砚都送了来.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新的.   记得那日,小菊和另一个宫女去领了布匹回来准备裁衣裳.搬回屋后,她看到清如的表情明显一愣.她支开了那些小宫女,让清如把那些看起来就是上好的料子收了起来.想了一想,还是拣了颜色鲜艳地取了两匹出来,做了两件衣裳.既然已经招人眼了,如果太低调,估计她们就该坐不住了.   只是……她蓦地停下了笔,看着面前的字.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她猛地一扭头,却看见了自己大红的衣袖,有些愣住了.   那天,秦总管吩咐人将凌昭容抬出去的时候.那只垂下的手臂上,依稀也是这样的红.   她又拿起了笔,却迟迟下不了笔.笔尖上那滴浓浓的墨终于托不住了,啪的一声,晕在了那花笺上.   “小主.身子还未完全复原,当心着凉.”一件衣裳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青时又一次放下了手中的笔,回头向清如笑了笑: “吃过饭了?”   “恩.小主先喝药吧.您要不要歇中觉.”清如的声音,始终是那么的规矩,不会有多一分的热情,也不会有少一分的梳离.   青时接过了她手中的碗,拨弄着那药汁,抬头问道: “打听到两位太医的事了吗?”   清如点头: “自从小主病后,两位太医入宫都是先来珞华宫,再去看姜婕妤.”   “走的东边的宫门?”青时问道.   清如摇了摇头: “听小喜子说,是从西边的门进的.”她的脸色有些微微的担心.   果然.珞华宫在翠裳宫之东,巴巴地先来珞华宫.这路上遇见的人怕是不少吧.   青时不做声了,只是端起了那只碗,把药一饮而尽.   清如接了碗退了下去.   房间又只余她一人.她起身,肩上的衣裳滑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姜婕妤腹内的可是皇嗣,可是她一个小小的采女,竟然跃过了皇嗣的头上.这后宫,坐不住的人怕是多了吧.   她只不过想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可是命运却总是跟她开玩笑.难道现在,连最起码的宁静都没有了吗?突然生出了一丝害怕,原来,自己在这个世上,竟是无所依靠的.   有一天和清如出去看菜园子的时候,听到了两个小宫女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人都说她的恩宠到了,连秦总管都亲自来奉承.   她不禁哑然,连正主都没见过,这样捕风捉影的恩宠,从何处而来?名不正言不顺.   恐怕后宫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吧.她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次是如昭媛帮自己挡了.这一次呢? ☆、第十章 抓住2   如果不想死的话……她的眼睛里生出了两簇小小的火苗,那就试着把这些看不见的恩宠,先抓在手里吧.   想到了这里,她嘴角含笑,提高了声音道: “清如.”   帘子一动,清如进来了,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   青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待清如过来后,她附在清如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清如眼里有一些疑问,转眼便明白了,抬起眼看向了青时,竟有隐隐的泪光.   青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于是清如明白了,小主,下定决心了.她默默地垂下眼帘,自去办事不提.   看到清如退了出去,青时苦笑,现在想抽身,也没有退路了。她整理好了床,躺了上去,数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时听到了清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吴公公,您来了.小主正”   “主子派奴才引了杜太医来给小主把脉.”吴公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清如停了一下,然后说: “杜太医请稍等,奴婢进去看看小主醒了没.”   杜太医的声音传来: “那有劳了.”   帘子响了,清如进了来.青时朝她点点头,看着她把帐子放下了以后,冰凉的手绢盖在了她的手腕上.青时微微把头往里侧了侧,心里咚咚地直跳.   “太医请,吴公公请.”清如又出去把两人迎了进来.   两根手指轻轻拈住了青时的手腕.青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明摆着是装病,就看太医是不是要削她的面子.青时反倒是坦然了,沙哑着声音咳了几声.   她感到拈着她手腕的手指一下子松了,才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小主的脉有些沉,怕是有些着凉.臣再开些去寒的药.只是不可再着凉,否则引上了病再冲了嗓子就不好了.”全是大实话.   青时微微一笑,太医,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撒谎也能这么专业,只是不知道,这番话到底是不是有人吩咐他这么说的.   “那奴才就不耽误小主的静养了,主子还等着回话呢.”吴公公说着,就把太医送了出去.   清如上来把帐子挂好,把一切都归置好.   青时向她笑了笑,只是紧紧地握了她的手,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依旧,青绿点点,细雨微绵.   吴公公在秦总管的耳朵上说了几句,皇上抬头看见,眸子有些光闪烁: “什么事?”   “回万岁爷,适才梅小主有些不适,一个侍卫来报.奴才做主让吴公公去了翠裳宫请了杜太医去把脉.”秦策跪下道.   皇上招了招手,吴公公退下了.皇上的眼光落在了秦策的背上,半晌不做声.   秦策此举已经是越权了.他再得宠,只不过是一个太监总管,又怎么能不回皇上自作主张去请太医呢?   皇上凝视了他一会儿,眼里的光渐渐弱了下去: “起来吧.”秦策赌的,无非是自己的态度而已.而自己这一句话,已经摆明了态度.   秦策叩了头: “谢万岁爷不杀之恩.”   “太医怎么说.”皇上喝了口茶,微微皱眉.这几天好象越来越喝不了这样苦的茶了.   秦策躬下身子道: “有些着凉,没什么大碍.” ☆、第十章 抓住3   虽然隐隐猜到了,皇上的表情还是有些错愕.她真的,就这么巴巴地把人找去了.是真的恃宠而骄,还是……他突然有一个困惑,问道: “你觉得梅采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静.别的看不出.”秦策有些意外,但是还是照着自己的印象说了出来.   皇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踱着步.走了几步,他沉声问道: “梅小主的绿头牌准备好了吗?”   秦策恭敬地答道: “已经备好了.”   “那今天晚上就……”皇上正要说,转念一想,说, “拟旨.晋滢充媛为滢修容,一切事宜,交给皇后去办吧.”   皇后为了这个傅表妹倒很是进了几次言.既然她这么维护自己的人,他应了也就罢了.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态度,若不是当时自己拂袖而去,也许,那个梅采女现在也就是烟魂一缕了。   “摆驾翠裳宫.”拟完旨,皇上懒懒地道.   青时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看日已西斜,珞华宫依旧冷冷清清.   她在院子里走了几遭.门口的侍卫都垂下了头去不敢抬头,个个站得笔直,与之前时不时就三两人聚在一起不同.   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青时微微苦笑,抬头看了看天.话是已经带到了,人却是不会来的.   心里一松,她朝着清如微微一笑: “清如,让小菊去拾掇些饭菜,吃点清淡的.”   清如见到青时的笑,觉得有些恍惚,小主有这么笑过吗?只是,要能想得开,也好啊.她面上也带了些笑: “是,奴婢遵命.”   “小主.”清如正要转身,就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她站住了脚,快步回到了青时身边.   青时转过了身子,见是一个陌生的太监,有些拿不准他是哪个宫里的.   “奴才吴材见过小主.”吴公公一个标准的千儿打下去.   由于已经受过了最高太监公公的相同礼遇,青时也没有再惊讶,下意识地想侧开身子,想起了下午自己的决定,硬生生地往前跨了一步.   吴公公见到一只绣鞋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不禁有些意外,只是垂了头下去.   青时这才懒懒地说: “起来吧!”   吴公公这才直起身子,往后偏了偏头,他身后的小太监连忙捧上了一只盒子.吴公公笑道: “皇上有赏!”   青时这才跪了下来.吴公公拉长了嗓子: “皇上赐两柄玉如意,三副头钗给梅采女.”   巴巴地送了些装饰来,青时有些意外,谢了恩以后站了起来,等着正事.她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吴公公,露出询问的目光.   吴公公见到了她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声音: “小主,万岁爷晋了滢充媛,今儿翻了溶宝林的牌子.”   青时的眼底有一丝错愕.为什么他会向自己说这些.想起了自己的疑问眼神,她只得表露出了失望,却在心里偷笑着,本是想问这赏赐怎么回事,却得到了意外的消息.她眼里的光一闪,然后说: “多谢吴公公了.”   吴公公答应着退下了,却在心里盘旋着青时刚刚转过身的眼神,竟然带了一丝丝的自嘲.不过又想起了之后她的反应,他的脸上不禁得意了许多,不过是一个恃宠而骄的罢了! ☆、第十一章 争夺1   “刘宰相你是什么意思.这份奏折是皇上亲手批阅的,你说这个做法不对,难道是说皇上不英明吗?”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臣正在义正严词地说着,说到皇上的时候,他的手向着龙椅的方向揖了揖.   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的脸色沉静,便是刚才那老人口中的刘宰相.他听完了指责以后,只是拿着笏朝着龙椅的方向行了个礼: “皇上,臣相信,如果没有人故意把有些东西给隐瞒,本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林大学士,你也这么认为吧.”   林大学士就是刚才的老臣.他的脸都要扭曲了,用手指着刘宰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故意隐瞒了什么?”   坐在龙椅上的人眼睛一眯,目光落到了刘宰相的身上.想不到,他还这么沉得住气.想到这里,那个明黄的衣裳旁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来.   刘宰相只是朝着皇上的方向拜下去: “皇上,此次的赈灾钱银,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拨了一百万两吧.相当于每年税赋的三成了.”   皇上的声音只是提高了些: “户部尚书?”   一个微微有些富态的中年人连忙走出列来,躬弯回禀道: “回皇上,准确的数字是一百一十六万两.其中的六十万两去购买了药材.”   皇上没有做声,只是又把眼光落到了刘宰相的身上.   林大学士这个时候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用手抹了下自己的袖子,重新面朝着皇上,微微前躬着身子.   刘宰相脸上的表情没有怎么变: “倒是用六十万两买了药材.”他冷笑了一声,然后说: “可是据臣所知,现在江淮的疫情不仅没有被控制住,反而连最富饶的苏杭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疫地.”   林大学士一下子转头看向刘宰相,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还是没有开口.   刘宰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每年东边那一带的税赋几乎都是全国的十之五六以上.可是,就连那么富饶的地方,在去年冬天,都是饿着肚子的!”他的话掷地有声,直让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皇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了一下,眼睛里慢慢地冷下去: “继续说!”   朝堂上,只有刘宰相的声音在回荡: “今春开春,由于江淮一带的疫情需要,所以动用了国库.然后短的现银,由苏杭的税赋补上.”   在场的人的脸都变了色,有几个的目光落到了林大学士的身上.这个法子是林大学士提出来的,因为地理优势,所以就想近水救火.   林大学士张了张口,终于说了出来: “臣,臣不知晓.”   刘宰相再次往前弯了弯腰: “林大学士并不知情,因为年前那边的巡抚上来,递的折子,是大丰收.而实际上,所有的粮仓倒是满了,只是,满城都是难民.”   有几个是从外地来京禀报的地方官,听到了刘宰相的这番话,都不禁冷汗涔涔,暗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第十一章 争夺2   “今年出了这疫情,上头来要粮,怎么交呢?再搜刮一次,或者,东挪西凑一下?或者干脆拖到夏天,就说发洪水了,自救就够了.在帐面上,打个掩护也就过去了.”刘宰相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至于那些蔓延过来的灾民,更简单了,直接关掉城门,赶到一个村子里烧了就是了.”说完,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份奏折,恭敬地双手捧高: “请皇上过目.”   秦策走了下来,取过了那份奏折,面色凝重地呈了上去.   皇上接过以后读了几行,那年轻的面容终于有了几分怒容,紧抿的薄唇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刚才刘宰相还只是说了一些,竟然连中部都掺和进去了.几省互相打掩护,竟是一家粮几家借,敢情是凑分子呢!他匆匆看完了以后,直接把奏折拍到了案上: “好啊!一个个都当朕是瞎的聋的不成!”   知道这些官在搞鬼,却不知道竟然这鬼这么大!他简直要气炸了.一想到还是自己亲笔批的奏折,直接从苏杭运粮食过去,难怪下面的人一直支支吾吾!这倒好,连以次充好都不用了.   他的目光扫到了刘宰相的身上: “那拨的银子呢?到底拨了多少!”   刘宰相只是弯下了腰去: “容尚书应该比臣清楚.”   容尚书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拨了……二十万两银子.”说完,他的身子一下子就歪倒在地.   皇上的眸子里全是冰冷: “把他架起来!给朕把买药材的事情说清楚!”   立刻有两个内侍跑上去把容尚书架了起来.容尚书就这样软绵绵地倒在了那两个人的胳膊上,断断续续地说: “臣……臣没有……”   “刘宰相,把事情说清楚!”皇上的声音已经降到了冰点, “朕要完全听清楚.”   刘宰相却只说了一句: “现在京城的药材价钱已经是之前的十倍了.”   皇上气到了极点,看着林大学士完全蔫了气,丝毫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再看看后面的那些缩脖子的人,他不禁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娘娘,前头已经下朝了.”念姑姑转述着那边递过来的话,伸出手把茶捧给了太后.   太后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 “茶放下吧.”   念姑姑只得将茶又放下,然后继续躬身说道: “那边递过来的话是说,皇上直接摔了折子,离开了朝堂.”   太后眯着的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来: “给坤时宫递话.”   念姑姑大吃一惊,然后有些迟疑地问太后: “娘娘您的意思是……”   “如果不懂,你就去后面的屋子住吧.”太后闭了眼, “把沈姑姑叫进来.”   念姑姑满脸绯红,只得忍着心里的不平和委屈退了下去.见了沈姑姑进来,她只得在门口侧了身子让了.太后娘娘,始终不能像信任沈姑姑一样信任自己啊.虽然这么想着,不过还是派人去坤时宫传了一句话。   "太后娘娘,派她去了?”沈姑姑拿了拳给太后捶着肩, “万一她会错了意,递错了话怎么办.”   太后轻声道: “她是一定会会错意.”所以才让她去传话. ☆、第十一章 争夺3   沈姑姑明白了过来: “皇后,会去吗?”   “你说呢?”   沈姑姑给太后揉着太阳穴: “皇上是该记起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微微一笑.   “皇后娘娘驾到.”乾明宫的通报太监在拉长了嗓子通报着.   秦策只是眼珠子转了转,上前去见皇上: “万岁爷,要奴才去回了皇后娘娘吗?”   皇上不耐烦地一挥手: “朕不想见人!”   秦策答应着便往外走.   皇上的手还顿在空中,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让她进来!”   虽然不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的,秦策还是小心谨慎地回答着去了.现在的皇上,怕是很难熬吧,只是不知道这回皇后娘娘,会不会撞到枪口上.   同着明黄的人立到了皇上的面前,拜了下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皇上微皱了眉头,然后把茶放到了一边, “以后换点清淡的茶来.”   秦策忙张罗着去换.皇后正在站起,听到了皇上的话,抬头往前一看,正对上了皇上探究的目光.她连忙恭敬了些: “臣妾有些事想来禀报皇上.”   “说吧.”皇上懒懒地靠在了龙椅上,细细打量起了皇后来.倒是个美人,只是……   皇后就抬起了头来说道: “这第一件,下个月是淑妃的生辰.因是双十,所以想讨皇上的示下.”   皇上眼睛里的光明显松动了些: “在御花园里摆吧.到时候朕请太后娘娘一并出席.”淑妃从他还不是皇上的时候就开始服侍,他对她多多少少比那些嫔妃多了些情意.   皇后察觉到了皇上的眼光,心里一咯噔,然后笑着说: “臣妾本也是这么想.既然皇上恩准了,那臣妾就去准备了.”说完,她看皇上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 “这第二件,臣妾前几日去看姜婕妤,见她偷偷地抹眼泪,问了宫女,知是她家里出了事.皇上可否请姜婕妤的家人修一封家书递进来.”   皇上的眼光又一冷:试探到自己的面前来了.他故意有些恼地说: “直接召她的母亲进宫吧.她本来怀有皇嗣,容易多想.”既然这个人情她想去给,那他就让她给个足好了.   皇后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那臣妾先替姜婕妤谢过皇上了.这第三件事嘛……”她飞快地看了皇上一眼, “臣妾那日去看太妃,路过了珞华宫,见那里的宫殿破旧.臣妾想,何不重新修缮一下,下一次的选秀也好多安排些人住那里.”   说了半天,这才说到了重点.皇上抬起了头看着她,微微皱了眉: “这次的选秀不刚过吗?你是不是太未雨绸缪了!”   皇后早知道会碰钉子,依旧笑语吟吟地说: “臣妾只是提议,修缮可以慢慢来,还可以重新规划一下.”   修缮?国库里只拿地出二十万两银子出来了,还是些中饱私囊的,还有钱修园子.皇上想到了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冷笑道: “皇后的兴致不是一般地好,巴巴绕了大半个后宫去看一个破旧的宫殿.”   皇后想说什么,皇上已经叫进了秦策: “去珞华宫传旨,把梅采女迁到秋水宫里.即刻去办吧.皇后你没事就先下去吧.”   皇后只得退了出来,神色有些恍惚.秋水宫,是离乾明宫最近的一座宫殿,是先皇最宠的德妃所居的地方,自从皇上即位以来,一直空着.   作者题外话:大家对这个文文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给琴兮说下吧...这章皇后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家多收藏多投票多留言吧....琴兮鞠躬感谢 ☆、第十二章 秋水1   “这个箱子里面都是装的细软,已经归置好了.”清如打开了箱子查看了一下,合上了箱子盖,对着青时说.   青时却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继续翻着手上的书.   看了半天,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一行,心思却早已经转开.   珞华宫,秋水宫,两个如此天差地别的地方.自己,终究是已经陷入了泥潭了吗?   皇上,他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乱麻一样,抽不出一个头.她合上了书,闭了眼,用手托了腮,假寐起来.   虽然还是听到了脚步声,但是那些收拾东西的声音明显降低了许多.她本是懒怠看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昏昏沉沉睡着了.   “小主,东西已经归置完毕.可以过去了.”清如的声音唤醒了青时.   青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清如清亮的眼睛,坐直了身子,点点头道: “给我换身衣裳吧.”   清如自去准备要用的那些东西.   青时却打量起了这间屋子.所有的摆设都没有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自己一走,估计这里,跟自己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难过,在现代,自己离开了,也是这样,应该没有人记得自己吧,就像自己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转过了眼,清如已经进来了.她收起了眼底的那一抹哀伤,端正地坐在了铜镜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   铺粉,描眉,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越来越陌生,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一画完,她立刻站起身,一眼也不想多看.   收拾妥当,清如搀扶着她出了房间.她强忍住了想回头看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珞华宫.   在跨出大门的一刹那,她感到自己的心,突然生出了一阵薄凉,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啊!   乘上了宫车,一路的微微颠簸,下了车,已是两个世界.   她只是微微扫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大门上鎏金的秋水宫三个字,然后就扶着清如的手进去了.   虽然是迁到了秋水宫,不过她只是个份位最低的采女,是不能进入主殿的.她本意是想挑最偏僻的地方住,转念一想,直接选了离正殿最近的屋子.   大型的箱笼之类的前几日已经有人送过来了,她们今日过来,只带了随身的衣物.皇上赏赐了一些摆设,青时指点着清如一一摆出来,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顿时又被填满了.青时看了看满屋的花哨,还是收了一些,整个屋子却还是有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浮华.   “小主要不要沐浴休息一会儿.”清如见青时有些疲倦,上前来问道.   青时点点头: “沐浴吧.”忙了这一早上,竟然出了许多汗.清如端来了一盘点心和一壶茶给青时垫肚子,然后就去准备沐浴的事宜了.   坐在了浴桶里,她的头靠在了浴桶边上,氤氲起的水雾把她的疲倦也全蒸发了出去.她打了个哈欠,要不是清如唤了她一声,她几乎都要睡着了. ☆、第十二章 秋水2   “小主.”门外响起了小菊的声音.自从疏影那件事过后,青时便把她留在了身边,如今也算是身边的二等宫女了.   青时冲清如点了点头,闭上了眼。清如提高了声音问: “什么事?”   “洛充媛派人送东西来了.”小菊的声音里有些紧张.   青时愣了愣,转眼便明白过来.之前谋害皇嗣的事情,是要自己在珞华宫待着.现在她已经出了珞华宫,那道圣旨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是皇上的新宠呢.青时的嘴角一抹自嘲的笑,然后对清如说: “不洗了.等会儿,该忙了.”   清如应了一声,就伺候着青时起来了.先给她穿上了专门梳头打扮的纱衣,把青时的头发擦地干干的,挽了一个普通的鲫,带了几朵珠花,青时又让她簪了几只钗,左右看了看,虽然有些重,不过效果不错.她又让清如给自己换上了一件淡红的衣服,却在腰间系上了一条浅紫的腰带,看上去特别俗气.   知道青时的想法,清如只是按照着青时的指点来给她打扮.等到一切都穿戴好了以后,清如还是开了口: “小主,若是溶宝林她们看到您这样……”她停住了口不说了.   正用手抚过自己的眉,青时的手指顿住了,然后她收回了手,站了起来: “既然姐姐们来看妹妹,那妹妹当然要盛装出席了.”   清如还想说什么,青时的眸子也暗了下去: “如今这样的恩宠,怎能逃得掉?”   清如一下子跪了下去,头低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平静: “小主,您何苦……”刚说了这么几个字,她停住了,小主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一只手搀扶起了清如.清如抬起头,看到了青时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只要有希望,我不会放弃.”   清如点了点头,一滴泪还是落到了自己的衣角,一下子就被吸收了,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青时已经在正厅里坐了很久,各处都有人送来了礼物,惟独翠裳宫和陈充媛还没有送过.   见过了各个宫的姑姑总管,青时知道,他们的主子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回去禀告自己的情况.她也不甚留,说话间也爱搭不理的.   “喜才人,路才人,溶宝林到!”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青时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第一个到来的,居然是以前同住珞华宫的她们.青时站了起来,却并不离开位置,见她们三人都走到了厅里以后,她才盈盈下拜: “青时见过三位姐姐.”   “快请起吧.”喜才人连忙伸出手去虚扶,嘴角边含着笑.   路才人却用绢子掩住了口: “妹妹总是这么客气.”她快步上前来拉起了青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青时的打扮,眼睛里快速地闪过一丝讥诮,嘴上却说着最亲密不过的话: “咱们姐妹本是自家人.都是从珞华宫出来的,本该比别人更亲厚些.”她的手拍着青时的手,冰冷而没有温度.   站在最后面的双溶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青时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题外话:双溶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十二章 秋水3   “溶姐姐,多日不见了.”青时一抬头看见双溶的神色,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是她依旧不愿意相信,双溶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吗?为什么会选择把自己推出来呢?可是如果不是双溶,自己又怎么能被人想起呢?   双溶听到了青时的话,一下子抬起了头,两只耳坠子前后摇晃着.双溶的脸色明显怔了怔,眼里浮现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她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青时的手: “妹妹,这段日子姐姐身子不好,也没有来看你,你怎么样了?”   青时含笑点点头,然后眼光貌似无意地看了看路才人的头上,笑道: “路姐姐的钗真漂亮.”那钗头上嵌着一颗很大的东珠,有莹莹的光芒流动.   路才人抿嘴一笑,然后有些羞涩地说: “妹妹以后,怕是连这样的珠宝也是瞧不上眼的.”   青时听了她的话,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无奈.她不着痕迹地把手从路才人和双溶的手里抽出来,回头道: “清如,泡茶.”   清如答应着端上了三杯茶.喜才人打开了茶盖的时候暗暗吃惊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双溶却抬起头来看着青时,眼里有些惊讶.只有路才人翘着兰花指揭开了茶盖,然后笑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今年才进贡的新茶也能尝到.”   青时不说话,却隐隐带着些得色.喜才人也端起来喝了,称赞了两句.   “梅妹妹,往日里同住在一个宫里,也不常走动,以后要常来浣香斋找我玩啊.不然一天到晚怪闷的.”路才人喝了两口茶,然后笑语盈盈地道.   青时的面上冷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舒服地笑意: “太医说,我这病还要多养几日,最好不要出去,免得着凉.前日吴公公还送了一些药材过来,这还没吃完呢.姐姐对不住了.”   路才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了,她用手绢沾了沾唇角: “没事的.身子要紧.空了再来.”放下了手绢,手指紧紧地抓着手绢,手指节都有些白.   喜才人却眼里暗带讥讽地移开了眼风.   只有双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冷了.清如走上前来,用不带但是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淑妃娘娘刚差人送了支人参来,还让小主隔两日去昭颜宫走走.”   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青时的身上.青时粲然一笑,然后点点头: “去告诉那个送东西的人,就说我隔两日一定去拜见淑妃娘娘.”   路才人的脸上一下子就白了.坐在她旁边的喜才人却突然笑了出来: “妹妹真是好福气.”   青时也回着笑道: “妹妹也是这么想.今日迁了过来,皇上也赏了东西,各位姐姐送了好多的礼,三位姐姐还亲自来看,妹妹真是受宠若惊.”   路才人的脸色更挂不住了,只得勉强笑道: “妹妹才迁了过来,想是有些疲倦,那姐姐就不叨扰了.”   “那姐姐也先回去休息吧.清如,送客.”青时赶忙接了她的话.   路才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坐着的.听了青时的话,只得站了起来.喜才人和双溶也站了起来,告了辞.   三人刚往厅门走去,就看到秦策打头而来。三人立刻停住了脚步.秦策给她们打了个千儿,然后走到了青时的面前,笑着说: “皇上让奴才来禀报小主一声,今晚翻了小主的牌子.”   那三人愣了,脸色一下子更不好看了.青时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地特别灿烂,提高了声音: “清如!”   一锭银子塞进了秦策的手里,他谢着退下了.三人面色不豫地也走了.   青时的脸一下子垮了,转身回了卧房. ☆、第十三章 侍寝   到了晚间,时辰到了,专门负责沐浴梳洗的嬷嬷来到了秋水宫.   嬷嬷到的时候,青时正在吃茶,听到禀报,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泼了一些在地上.   清如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终于还是张了张口: “小主.”   这一声低唤,让青时的心思一下子沉淀了下来.她把茶杯重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抬起了眼睛,里面有奕奕的神采: “既然嬷嬷来了,那你就扶我过去吧.”   清如低下了头.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哪怕,就是在邱充容倒下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这样的动容.只是,眼前的梅小主,却有一双那么清澈的眼睛.自己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去安慰她了.   “清如.要活,一块活着.”青时软软糯糯的声音在清如的耳边响起.清如抬起头,自己被青时握住的手臂被拧了一下.她垂下了头,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躺在了竹床上,两个嬷嬷先帮青时把头发洗净,松松软软地挽了个髻,然后开始给她擦洗身上.   在才穿越过来的时候,青时是不习惯有人服侍的.只是,当时服侍她的小丫鬟小红却在地上磕头磕地头都出了血,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已经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了.   这几年的时间,虽然她不是穿到了豪门大户的小姐身上,可是却也是一个有些家底的人家.特别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捐了官后,请来的宫里的嬷嬷来教她礼仪,她就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照自己家的体面,一般情况下,想傍上好人家,只能作妾.她是没想到,父亲竟然存了送她来宫里的决定.   想到了这里,青时不由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想要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她也得是只麻雀才行啊.穿越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跨出了那门槛,能不能自己生活下去.   “小主,水有些凉了,您看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额头有些高的齐姑姑开了口,神色间却全是坦然,想是见地多了.   青时的思绪被她的这句话给拉了回来.她本来想要再装一下的,但想着,这宫里的人个个跟火眼金睛一样,如果时时刻刻都这么刻意,自己装地也累.她笑了笑然后说: “那就起来吧.”   两个嬷嬷就把她扶了起来,给她穿上了专门梳头用的小衣,坐在了镜子前.   一梳梳到头,两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青时看到了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心里泛上了一阵酸楚,皇上,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良人.   “小主,您想要梳个什么髻?”齐嬷嬷在她的头发上抹了些头油,闻不出是什么花做的,只不过这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溢满了整个屋子.   青时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蹙眉头,想起了上次那个半夕.她突然轻笑道: “那就同心髻吧.”   一旁的钟嬷嬷笑道: “好.这名字吉祥.”   青时也不开口,只是嘴角扯了扯,做出了一个笑的姿态,却没有半分笑的意味.   梳了一个同心髻,簪了几支钗.依例,采女的穿戴再华丽也比不上高位的妃嫔随意的打扮.青时根本就没存了能够一举让皇上爱不释手的念头.她只是不服,那个男人,就这样操纵着自己的命运,她想要去会会,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三章 侍寝2   想到了这里,她突然轻笑道: “嬷嬷,您们二位也伺候过那么多的主子了.可知道皇上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通过了那面铜镜,青时看到了齐嬷嬷对着钟嬷嬷递的一个眼色,隐隐有些不屑.青时嘴角含笑,坐在那里不动.   “这,奴婢可说不好.”钟嬷嬷知道了齐嬷嬷的意思,笑道,言语里就没那么的尊重了,还带着些看不起的意味.   青时没有说话了,就在那里慢慢地收回了嘴角的笑.她看了看自己的头上,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 “多谢嬷嬷了.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您二位的.”   两位嬷嬷没承想青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言语间的轻视就更重了.齐嬷嬷手上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她就给青时画好了妆.青时只对着镜子照了两眼,的确是个手巧的,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今天晚上自己的举动,多半等会儿,大半个后宫都知道了.青时踩着软软的绣花鞋,只觉得,夜色凉如水.   春恩车就在宫外候着.青时抬起了头来,那灯笼的光随风摇曳着,照着那车的轮廓,也有些模糊了,看着就像不知名的怪物一样.青时只觉得身上有些抖,更加加快了脚步。   她身后的两位嬷嬷甚至都跟不上她的脚步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梅采女的脾气倒是挺怪的,怎么都摸不清.不过,没把自己几斤几两掂量清楚的人,这后宫,可是一趟浑水.想到了这些,两位嬷嬷的眼光里也少了些担心,多了些嘲笑.   坐上了春恩车,这车里的装扮挺华丽的.青时坐在那软软的坐垫上,打量了起来.难怪这么多的女人争着抢着要登上这车,恐怕,车壁上织金的锦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吧.   秋水宫里乾明宫很近,因此没一会儿,车便停了,便有人来请青时下车.   另外两位嬷嬷先引青时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脱了衣裳全部都检查过了以后,才又给她穿上了.然后又引了她出来,沿着一条回廊走着.   走在这空旷的地方,青时只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心里终于有了一丝胆怯.直到了这会儿她才知道,知道和经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饶是她已经想到了,但是还是没有料到自己的心会跳地这么快.   走过了回廊,两位嬷嬷在一扇门前停住了,然后躬身请她进去.   青时一步就跨进了那间房,扑面而来的香让她的心思振了振.她抬起了头,看见了屋子里的陈设,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皇上的寝宫了.   绕过了左手边的巨大屏风,一个小宫女打起了珠帘.青时走了过去,珠帘在身后放下了,那哗哗的声音让她的心有些乱.   另外一个宫女引着她走到了前面.她的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双皂靴.她突然平静了下来,行了大礼.   “赐座.”皇上的声音响起.然后刚才引她进来的宫女便把她扶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青时只坐了点边沿儿,觉得脖颈后都绷紧了,忍不住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却仍旧按着规矩低着头. ☆、第十三章 侍寝3   那双靴子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青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执拗来,她坚持着不抬头.这样屈辱的动作,放在她的身上,她心里一阵恼怒.   那只手的动作僵了僵,然后青时感到自己的下巴都快被他捏碎了,疼地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微微往旁边一侧头,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樱唇.   面前的人低低地笑了声,屈辱的感觉一下子在青时的心里被无限地放大,她猛地一下抬起了头!   正在低笑的璋庭没有料到会这样不期然地撞进这样的一双眼睛,干净纯粹,带着一些隐隐的水气,却还有一丝倔强和不屑在里面.   看过了那么多双眼睛,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不屑.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种傲气,然后就在那片刻间收回了手,脸色阴沉了下来,却在心里有个模糊的期待,好象在期盼她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就如他期待的,一抹笑慢慢地爬上了青时的脸,却是一种冷冷地笑.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婢妾情愿受罚!”   这样执拗的语气,让璋庭的心里突然有了些怨气.宁愿受罚也不愿意抬起眼来看他一眼,难道,他有那么难堪吗?   而他阴沉下来的眼色,看在青时的眼里,却有了另外的一种感觉.   眼前的人,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高鼻梁,不厚不薄的嘴唇,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她不愿意妥协.即使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很可能让他直接下令把自己推出去斩了.毕竟,他可是传言中那个喜怒无常的君主.可是那份男女自由平等的观念却依旧在她的面前根深蒂固,她宁愿死也不想接受这样的屈辱.所以,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顾忌地看了回去.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好了.她甚至还微微仰起了些脖子,有些高傲的神情.   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璋庭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慌乱,仿佛自己在心里的那些隐忍一下子被她看光了一样.他的嘴角突然咧开了,他的手一下子握住了青时的胳膊,然后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青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与璋庭的对视上,被他这一带,她一下就往前踉跄了一下,脚踢到了椅子,发出了吱咔的一声.   璋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怀里抱着的温软的身子发出的淡淡馨香让他的心思一滞.等到他的心思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的时候,他已经打横抱起了青时.   看到了她的慌乱的双眸,他的心里猛地柔软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了床榻.   轻纱幔帐,青时躺在了那软软的被褥里的时候,才猛地惊觉了过来现在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地方.她望着面前的人,心里一阵紧张,忍不住抓紧了被褥,揪出了一朵凌乱的花.   他却低笑了一声,她的手足无措全部都落入了他的眼里.烛光慢慢地摇曳着,噼啪一声,爆了一个灯花. ☆、第十四章 皇后   那一室的明黄,仿佛开进了青时的梦里,一丛一丛,一簇一簇,让她无所遁形.   猛地惊醒,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渍湿了.嗓子里面干地都快生烟了.她不想喊人,只是自己下了床,想去倒水喝.   身上的酸疼感提醒着她前两个时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上飞起了一团红霞,在一室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淡淡的朦胧.   这样的天子,应该是那些深闺女子的梦吧.只是进了这皇宫,又有多少的人,能够记得自己曾经那暧昧的情愫.她不禁苦笑了一下,连哀悼自己爱情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和她们又有什么不同.   看了看室外,天还是黑的.她重新躺在了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许,经过了这一晚,有什么,也在她的生命里,悄悄改变了吧.   天有些泛了鱼肚白,青时听到了清如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睁开了眼睛,懒懒地说道: “服侍我起来吧.准备一些水我要沐浴.”   “小主醒了?”清如的声音里有些微微的惊讶,转而就恢复了平静, “是.”她说着就转过了身,出去准备沐浴的东西.   青时自己坐了起来,慢慢地揭开了被子.背后出的汗把亵衣都粘在了她的背上,很不舒服.   宫里的规矩,新承宠的嫔妃第二日要给皇后娘娘请安.青时还想要多活几年,因此,虽然要给大家一种她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演戏.她只是略略地擦洗了一下,就起来了.   特意穿了一件有些鲜艳的蓝色衣裙,却不合时宜地戴了朵红花.她对着镜子里那个奇怪的装束,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早点结束吧,自己也好早些安生下来.   按照宫规,她是没有坐轿子的资格的.因此虽然路远,她也得走到坤时宫去.虽然是早春的清晨,她也走出了一身细汗.   到了坤时宫,一跨进去,看见那些座位上倒是已经有了好几个人.她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后宫的女人,还真是没有什么事好做,或者是对自己这个传说中的狐狸精比较好奇吧.   她按照大礼拜了下去,喊着: “婢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跪在了团蒲上好久,还是没有听见皇后的声音,倒是有一个声音钻入了自己的耳朵: “娘娘,哪日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赏花吧.”   还没听到喊的那个娘娘回答,一双鞋就走到了青时的身边,停住了.她用眼角的光去瞄了一眼,是一双做工华丽的绣鞋,接着她看到了嫩黄色的裙摆微微下降了些,然后听到了一个略有些跋扈的声音: “皇后娘娘吉祥.”这个声音,她一直记得,被封为夕充容的陈清夕.   “快起来吧.难得你们大家来跟本宫说说话,哪有那么多的规矩.”皇后开口了,温柔敦厚的声音.   “谢娘娘.哟,这是哪位妹妹啊?怎么还跪在地上?”陈清夕的声音略微有些惊讶.只是这惊讶听在了青时的耳朵里,却让她微微皱了皱眉,看样子,这位夕充容的脾气一点没改啊! ☆、第十四章 皇后2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快起来.本宫怎么就忘了你.快来人赐座.”那声音,听起来倒真像是把她忘了似的.   青时这才谢了恩缓缓站起来,跪了这么久,脚也有些酸了.又没有人来扶她,她只得站了起来,冲着那个刚搬过来的椅子走过去.   刚落座,就又有两个嫔妃过来了.青时只得又站起来行礼,在心里暗暗腹诽,今天到坤时宫看热闹的不少啊.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皇后娘娘要开始训话了.青时又跪在了她的面前,皇后娘娘说: “本宫见了送过来的起居录,知道是梅妹妹昨天伺候的皇上,一大早还来给本宫请安.真是辛苦你了.”   “婢妾不敢.”青时的声音里有小小的惶恐.   皇后就唤了一声: “钟姑姑,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吧.妹妹,算是本宫给你迁了新住处的贺礼吧.”   “婢妾多谢娘娘.”青时的声音里又多了些小小的得意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旁边有一声低笑.青时也不恼,只是站起来又谢了,然后巴巴地把那盒子捧到了手里,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今儿倒是第一次看见梅妹妹,没想到打扮这么的……出人意料啊!”一个没有听过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青时就很不顾礼节地抬头去看,见是一个有着圆脸的妃嫔,看服饰等级不是太高.青时笑着扶了扶耳旁的那朵花: “姐姐也觉得好看是不是.”   “嗤.”顿时几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是啊.梅妹妹这样的打扮,我还是第一次见.别人怕是学都学不来啊.”   青时抬了头,冲着那个尖脸的嫔妃笑了笑: “多谢姐姐夸奖.”在心里她已经把这个女的狠狠地踩了几百遍了.算了,本来就是要让她们看笑话的,就让她们笑好了.   突然间,她感觉到了一抹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冷冷的.她立刻抬了头去寻找,却发现那道目光消失了.青时的目光凝视到了双溶的身上的时候,心却咯噔了一下:双溶,她看到自己这样,会怎么样想,又会做什么?而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她?想到了这里,那存心做出来的笑容就有些薄了,只是侧了脸假装去听那些人说话,却没有听清任何的事.   低着头,青时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那里.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吗?还是说,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呢?她猛地抬起了头,耳坠子一晃一晃的,直接看向了双溶.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样,双溶笑了一下然后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青时的目光.双溶一愣,随即便甜甜地笑了,那笑靥的浅窝让青时的心突然舒展开了来.   想到了这里,青时笑语吟吟地对着旁边的人说着话,时不时夸张地笑着.周围的人虽然有些看不起她,不过这面子上的和平还是得顾的. ☆、第十四章 皇后3   璋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妻妾在一起和和睦睦言笑宴宴的场面.他一出现在了门口,那些在交谈的人的声音都停住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许多期待的目光.,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就朝着皇后坐的地方走去.   所有的嫔妃都站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衣物摩擦声.他微微挑了挑眉,就看到了皇后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动容.这样的目光,在他不知道皇后做过什么事之前,恐怕还会心动,只是,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他冷哼了一声,然后拂起了龙袍坐在了椅子上面,挥了挥手: “别行礼了,坐下吧.”   有些动作快的已经半蹲了身子下去,见到了皇上的话,有些错愕,还是就势谢了恩才站起来.青时也只得随着这样谢恩,却在心里暗暗有些无语,这不还是变相的的行礼吗?   又落了座,青时只是保持着低调,尽量低了头,想把自己隐在众花之中.她却没有料到,周围的那些妃嫔们此时,都有了些小女儿的姿态,风情万种起来.从璋庭的角度看去,她那刻意低调的头顶,却在一众俏脸中更吸引璋庭的目光.璋庭不禁眯了眯眼,想起了昨夜的事:   一身浅红的她躺在了明黄的被褥上,衬得她的眸子更加的明亮.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的心思.璋庭的心不禁有些荡漾了起来,手指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脸.   像绢缎一样细滑的皮肤,却有些凉.想是外头的天还是有些冷吧.他反复摩挲了几遍,却更加爱不释手,这样小的一张脸,嫩地都能掐出水来.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了她的耳侧,慢慢地俯身下去.那双眸子突然出现了一丝慌张,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推了自己一下,让他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心里恶作剧的心思更浓了,向她靠地更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软软的.   她一下子闭了眼睛,那双眸子一下子就不见了.自己的嘴角突然扬了起来,然后吻了下去,那只抚摩她的脸的手伸到了她的脑后,拔出了她头上的那几支钗.   伸出手去抱住了她的腰,翻身坐在了床榻上.没有了钗的束缚,那一头青丝在他的眼前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自从那日在珞华宫看到了她的背影,他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头如锦缎般的青丝.他扶在她的头,手指插在了她的发里,嗅到了一种很清淡的香味.   感觉到了自己吻着的人在微微地打颤,他的心一下子软了,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解开了衣裳的盘扣,露出了那白嫩的酥肩.   被他吻地没有了意识,等到青时感觉身上有了些微凉意的时候,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解开了大半,白嫩的皮肤裸露在了空气里.她心里一惊,想推开璋庭,却被他的手一把握住.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的衣裳已如蝴蝶般翩落在地.   明黄的龙袍和浅红的衣衫散落在地上,屋内的气温一再地升高.纱幔间,似有无边的春色.   ……   “皇上!”皇后的一句话让璋庭突然收回了思绪,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副疏离的惫懒表情. ☆、第十五章 布局1   皇后有些疑问地望着皇上,不明白他这么早为何就会出现在坤时宫,心下的算盘打得飞快.前几日听说了刘宰相在朝堂上咄咄逼人,难道皇上……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不敢再轻易开口了.   就是这种眼光,璋庭的目光冷了一下.她什么都要去猜测一番,最开始进宫时的天真早已经不见了.面对这样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够再费地下心思去宠?   刘宰相今晨上呈了一封奏折,里面条条款款甚是尽心.真的是个人才,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他的眸子一暗,转而又恢复如常.既然已经打了这主意,那就逼着乱吧.   想到了这里,璋庭嘴角带笑地说道: “朕今日来,倒是有一件事想来与众妃嫔商议.”   下面的气氛顿时就一松,随后,淡淡的压迫感就传来.璋庭看着那些带着欣喜的眼,嘴角更噙了笑.   “不知皇上有何吩咐?”见皇上说了话后迟迟没有动作,一个声音有些怯生生地响起.   青时的眼皮子微跳了一下,变地可真快啊.说自己的打扮学也学不会的那番刻薄,转眼间变成了这样的娇羞.青时却失了兴致去看看那张美艳的脸,都是一样的罢了.   皇上的目光扫了过去,是洛充媛正红了一张脸问道.他的脸色松了下来说道: “自从入春来,时疫一直在江淮一带蔓延.”然后他看到了洛充媛的脸色就有些讪讪的,垂了头,在那里很守规矩地听着.   “皇上,可是要去松眠寺为民祈福?”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意加重了几分,也没说话,只是目光轻柔了许多.是淑妃,陪了他这么多年的淑妃,总是很温柔体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到了这里,皇上笑了一下: “今年的时疫太过严重.”   “那就是要去秋霜寺吗?那里的香火更鼎盛些,毕竟是国寺.”贵妃也搭了话.   青时只是在下面听着,这样的场合她是插不上话同时也不想插话的.为民向上天祈福.如果朝廷没有给那边救济,这祈福也是个空架子.青时却想起了在现代经历的那场非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科学发达的现代这样的病都还人人担心,更何况这消息闭塞的古代了.   皇上含笑点了头: “正是.”   “既然如此,那臣妾愿意为皇上代劳.”淑妃脸上的表情端正了许多.   “臣妾愿和淑妃一同去.”贵妃也开了口,冲着淑妃笑笑.   在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淑妃和贵妃关系就很融洽.自从封了妃后,两人的关系更加和睦,怕也是这宫里难得的真情了吧.青时想起了早上清如拿出的小福子打听来的消息,微微笑了.   皇上看向两人,也笑了,然后摆了摆手: “贵妃和淑妃时常代朕去寺庙祈福,风霜雨露的.今年就别人去罢.”   看来皇上心里早有人选啊.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是哪位娘娘呢.这可是件苦差事,虽然是代表着皇上去,不过,去的这些时日里,皇上的恩宠可是半分也分不到了.这些官家小姐们,能吃地消吗?   作者题外话:大家猜猜..会是谁去.... ☆、第十五章 布局2   底下众人也沉默了.青时倒是想去,只是,这样的恩宠,怕是砸不到自己头上了.   “臣妾愿代皇上前往.”沉静的声音响起,让人心里一安,是如昭媛.   皇上的声音顿时又反驳了: “姜婕妤那里离不得人.平日里也得你照看着.”   不是如昭媛吗?皇上此举,难道是想一一试探?青时在心里暗暗有些讶异,这代皇上去,也得至少是嫔以上的级别啊.难道……   “是啊.如昭媛照顾好了姜婕妤,却是头一件功.”皇后搭了话,依旧如此温柔敦厚.   “臣妾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如昭媛的声音,依旧如常.   室内开始了沉默.压抑的气氛在每个人的心上撵过,都在暗暗猜测着皇上心里那个最佳人选是谁.   往日里这种事情都是皇上径直下旨或者是一请则准,这次,皇上为何要来商量呢?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番推测,却都没有发言.   皇上的眼睛在各个妃嫔的身上逡巡着,目光渐渐冷了些: “既然众位妃嫔都有事在身,那朕只好亲去了.”   “皇上,这如何使得.几个妹妹年纪小不省得.要不臣妾代皇上……”皇后见皇上的脸色垮了,忙想圆下场子.   “既然皇后如此有心.那就有劳皇后了.”皇上直接打断了皇后的话,严肃地说, “为了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皇后身为国母,是再合适不过了!”   竟然是皇后!皇上在等的,就是皇后自动请命.青时虽然隐隐猜到了,还是十分惊讶.   皇后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 “臣妾谢皇上恩典.只是不知,该何时动身.若是耽误了就不好了.”   “钦天监看了日子,说是三日后.玉仪,这段时日就辛苦你了.”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些动容的情绪在里面.   “皇后娘娘为天下百姓祈福,真是百姓的福气啊.”洛充媛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朕也不能委屈了皇后.这样,洛充媛和夕充容去照顾皇后的饮食起居,也算是全了你们对百姓的一番心意.”   拍马匹拍到了马腿上,青时在心里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听到了夕充容的谢恩声,然后才是洛充媛的谢恩声.看来,皇上此举,是想让众位嫔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又是一番短暂的沉默.青时有些疑惑了,难道皇上还想要怎么样?   “臣妾……臣妾愿跟随皇后娘娘同去.”双溶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却是带了一番真心实意.   青时微微抬起了眼帘看坐在对面的双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身子不好,难得有这份心.这样吧,你就在宫里的佛堂祈福吧.”皇上的声音很温柔, “皇后,这溶宝林的位,是不是该晋一下了.”   青时哑然.这句话一出,恐怕这屋子里坐不住的人一下子就多了.青时的心微微有些担心,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离姜婕妤的事,才过去了不足一月.   “溶宝林温柔贤淑,这位是该晋晋了.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皇后开口有些迟疑,受过一次教训得了一次乖,她也不敢冒冒然再开口了. ☆、第十五章 布局3   青时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去,只看到了明黄的衣角,同时听到了皇上的声音: “皇后三日后便启程,准备东西也够累人的.这段时日,就由贵妃暂理后宫,淑妃协理后宫吧.这晋位的事,就由贵妃暂代吧.”   “臣妾谢皇上恩典.”皇后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妾谢皇上恩典.”双溶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时的心却落了下去,双溶这一出,怕是这宫里,再也不太平了吧.   “娘娘.这箱笼是放的春衣.这次去至少得在那里待七七四十九天,这衣裳可得备齐了.”沈嬷嬷关上了箱笼,对皇后说道.   啪的一声,皇后手里的茶杯就落了地: “七七四十九天!本宫看皇上都不希望臣妾再回来了!”   “娘娘!这样的话可说不得啊!”沈嬷嬷脸色马上就变了,立刻跪了下来,跪在了那滩茶水上也顾不得了, “这可是皇上的恩典.”   皇后的手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凌厉地说: “恩典?他就下了绊等着本宫去钻!”   “娘娘!”沈嬷嬷立刻站了起来,把所有的宫女都挥退了,关上门,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压低声音说: “这皇上,摆明了就是想好了的.娘娘您想,皇上为何不直接下旨,还要来商议呢?”   皇后本在气头上,哪里有想那么多,她不禁抬了头,看向了沈嬷嬷.   沈嬷嬷端正了脸色: “这贵妃和淑妃,几乎这种代民祈福的事都是她们去的,这皇上体恤她们,这次不让她们去是情有可原.这姜婕妤有了皇嗣,皇上要保这个孩子,自然得派自己信任的人去守着,这如昭媛自然是不能去的.”   “那本宫就能去了?”皇后的声音带着些威严.   “娘娘,老奴反倒觉得.皇上这是在借您打压一些人.”沈嬷嬷压低了一些声音, “这祈福看似是个苦差事,只是这功劳在百姓心里记着呢.这宫里的女人,太后娘娘那是尊贵无比.可是这满宫的妃嫔,谁能比过您.”   这话把皇后的心说舒坦了,只是她还是有些恼怒: “皇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本宫下不来台,这口气怎么咽.”   沈嬷嬷的表情十分严肃: “这口气您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这是皇上的意思.老奴倒是觉得有一桩意外的收获.”   “什么收获?”皇后看着沈嬷嬷,有些疑惑.   沈嬷嬷几乎是贴在皇后的耳边说的: “昨天梅采女承宠,今天皇上不但没有给她晋位,反而晋的是溶宝林.娘娘,您离宫正是机会啊.”   皇后却低了头,看着手上的蔻丹: “这机会,还得谋划谋划.嬷嬷,收拾东西吧.这福,本宫也得好好祈才是.”   “老奴遵命.”沈嬷嬷答应着就退下了.   皇后看着那扁平的青花瓷中插着的那一枝快要干枯的梅花,微微蹙了眉.   竟然真的把念头打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样的行事风格,会是哪一位呢?是明里温柔暗地里一把火的她们?还是说,是那位很有手段的溶宝林?皇后倏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了梅花前,轻轻笑了起来.   甜香,慢慢袅娜了整个屋子. ☆、第十六章 寿宴1   “小主,您看看,今天穿什么衣裳?”清如一手拿着一件粉的,一手拿着一件嫩黄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青时抬了头,看了看那两件衣裳: “粉的吧.”想了一下,她又说: “准备吧,该动身了.”   今天是淑妃的寿宴,按照皇上的安排,在御花园赐宴.   淑妃是二十的整生日,所有的后宫都要参加,同时,还得送礼.   这礼早就选好了,就是一架桌屏,上面绣的山水墨画,是从家里带来的.   “小主,这贺礼……要不要再加一点.”清如看了看青时,问道.   青时正在对镜自照,然后对旁边的人说: “把粉上薄一点,胭脂涂红一点就好.”隔了好一会儿,青时才对着清如说: “就这样送去吧.”   对于淑妃,她不了解.这一架桌屏,看着寒酸,就寒酸好了.   头梳到一半,小菊进来了.她行了个礼,然后规矩地说: “小主,溶美人来了.”   双溶是在皇后走后五天由贵妃主持的册封典礼,现在是溶美人了.而现在,离那时的红花事件,才过去了两个月不到.   青时怔了一会儿,然后才说: “小菊,准备些茶水糕点,烦请溶美人稍候.桂香,妆还是淡一点吧.快些就好.”   小菊答应着下去了,而负责梳头的桂香手上速度加快了,很块便挽了个普通的髻,簪上了一朵粉色的花,正衬那裙子.   收拾了大约一刻钟,东西就拾掇完了,青时匆匆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到了花厅里,青时快步上前,然后盈盈拜了下去: “溶姐姐,让你久等了.”   双溶忙起身来,握了她的手: “是我想找你一同赴宴.怕你先出门,就赶了个大早.妹妹不要介意才是.”   青时笑着抬起了头,把双溶引到了座上: “姐姐请坐吧.”说着就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双溶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伤心,不过也只是一瞬而过.她坐下后,对着青时说: “妹妹这里的桂花糕真是好吃,不知道还有没有?”   青时笑了笑,然后对着旁边的清如说: “你去吩咐人做点来吧.”   清如会意,带着小宫女们退下了.双溶那边的人也退下了.   青时端起了茶,轻轻一笑: “这茶还是洛姐姐送来的呢.姐姐尝尝.”   双溶的神情却有些怔,片刻,她看着青时: “妹妹可是还在怪姐姐?”   青时的动作一顿,然后还是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眼睛无所畏惧地看着双溶,轻声问: “那姐姐觉得,妹妹该怪你吗?”   双溶听到这话,眼睛里的震惊慢慢地扩大,最后化为了一潭深水,只余下淡淡的哀伤.   御花园.   寿宴是摆在百芳时的.百芳时是一座水榭,搭在临湖的岸边.   时辰还没到.青时已经和双溶到了御花园的九曲廊处.九曲廊是通往百芳时的必经通道.   这里已经三三两两聚集起了些妃嫔在说着闲话.   见两人来,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青时一边和她们笑着,一边看到了淑妃的位置,和双溶先过去了. ☆、第十六章 寿宴2   “淑妃娘娘,恭贺您生辰了.”按着份位来,双溶先行了个规矩的宫礼,她身后的宫女又把礼单呈给了淑妃身后的大宫女,礼物已经送到了淑妃的宫里.   淑妃笑着拉起了双溶: “溶妹妹快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那倒不是规矩,只是讨个寿星的福气.”双溶笑着回答着.   青时见双溶站了起来,然后刷地一下就行了礼下去: “婢妾恭贺淑妃娘娘生辰.”她身后的清如也跟着行礼.   淑妃就停下了和双溶的交谈,含笑道: “梅妹妹肯来,就是本宫的面子了.今儿倒是要好好乐乐.”   青时笑着起身.她身后的清如把那架桌屏给了淑妃身后的大宫女,然后垂手侍立着.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嫔妃来贺寿了.青时就转了身,走开了几步.   “这不是梅妹妹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声音响在了她的身后.青时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带了些笑回转身,屈膝道: “滢姐姐.”   唤她的正是傅知滢,皇后的表妹.自从上次在皇后那里见过了自己以后,这个滢修容,好象还挺喜欢和自己说上两句.只是这主儿,她打从心里就有一丝不愿意亲近的意思,只是碍于情面罢了.   “果然是梅妹妹.今儿真是一朵娇花.”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青时看过去,正是一同进宫被封做端修媛的邱端如.   两人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青时给她们行了礼,然后走过去开始闲话.   刚说了没两句,就听到了拔高的一句声音: “拖出去吧!今儿是淑妃娘娘的寿宴,不要在这里大哭大闹的.”   傅知滢微微蹙了眉,青时看去,正看到一个小太监在不住地磕头,额头上都红了,一个劲儿地喊: “主子饶命.”   众人都没有再说话,看着那边的情形.只见两个太监跑上来,拉住了那个小太监就往外拖.   “路妹妹,不过是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不妨事的.”淑妃走到了路才人的面前,说道.   那个教训小太监的人正是路才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冲撞了娘娘的寿宴,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哪里来的怪罪……”淑妃拍了拍路才人的手,安慰了几句,然后继续去招待其他的人了.   傅知滢和邱端如重新回过头来和青时说话,说些赏花衣裳之类的事情.青时对这些感到非常的腻烦,但是又没有其它的事情,只得随着她们说两句.   隔了一会儿,有人来请她们入席了.因为是邀了几乎所有的人,所以是按照份位来安的席.青时是最末的采女,和几个女御采女同桌.几人不熟,见了面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太后娘娘驾到!”众人刚坐下,就听到了太监的一声通报,众人忙站起来,朝着太后过来的方向行礼.   “起来吧.今天是淑妃的寿辰,哀家来凑个热闹,不要抢了正主的风头才好.”太后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   作者题外话:好戏即将上演 ☆、第十六章 寿宴3   众人这才起身,却是垂手站在那里.淑妃本就是站着的,现在连忙到了太后的身边,有些受宠若惊地说: “惊动了太后娘娘,是臣妾的不是.”   太后笑着道: “春天到了,想出来走走.正好遇到你的寿辰,就过来看看.念姑姑!”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些.   念姑姑就把礼单呈上来,行了一个礼,满脸是笑: “奴婢恭贺淑妃娘娘寿辰.”   淑妃忙搀起了念姑姑,说着: “怎么敢当!”然后让身后的大宫女把礼单接了过去.   太后笑着朝淑妃道: “有什么不敢当的.寿星最大.别的就不说了.”说着,她向着淑妃伸出了手.   淑妃意外之极,连忙笑着上前去搀扶住了太后,把她引到了首席的上位.   众人这才坐下.只是拘束了许多,刚才说笑的人也都只是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   “淑妃姐姐.臣妾来迟了!”刚坐下,一个声音就从九曲廊传来.   青时不熟,转头去看,却看到了两个宫女搀着一个宫妃过来.   “姜妹妹小心肚子里的皇嗣.”淑妃忙迎了过来,扶住了那个宫妃.   这后宫的很多人只是听闻过姜婕妤,并不认识她.一听到淑妃唤出的名字,众人的交谈声一下子就停了,都把目光落到了姜婕妤的身上.   青时也多打量了几眼.隔地有些远,只看着她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衣裳,梳着最平常的髻儿,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倒是一个小家碧玉的样子.   只不过……青时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妃嫔们的表情,不禁有些无奈:谁承想,承过一次宠的她就怀上了皇嗣,恐怕,这后宫里很多人大概都在头疼吧.   那边淑妃已经把姜才人让到了席上.众人才开始交谈起来.不过这次,就是你想听别人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菜上来了,都是些应景的宫廷菜,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是,筷子还没动,就听到了太监拉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   青时只得又站了起来,随着众人行礼,只是在心里暗暗腹诽:今儿这顿,到底还吃不吃了!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青时和着其他的人都站了起来,垂着头.说实话,她对于皇上,确实是没有什么期待的.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去担着虚名,换了谁也不乐意当那只被众人记恨的出头鸟.   皇上的眼睛扫了一下所有的人,眼睛里全是五彩缤纷.他走到了太后的面前,行了礼,然后又让秦策把贺礼给了淑妃.这样一来,首席又得挪位了.只是再怎么挪也挪不到青时的面前来.   寿宴总算是开始了.青时这桌,大家都只顾着埋头吃.因是淑妃安排的宴,所以每一桌上的菜都是一样的.只是皇上和太后那桌,专门又去传了几个菜.青时确实是饿了,连这应景的宫廷菜都吃地津津有味.   只是,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想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嚷着要敬淑妃酒,淑妃却出了一个主意,每个桌出一个才艺表演,算是为她祝寿.   这话一出,顿时比刚才热闹了许多.青时仍旧低头吃着自己的菜. ☆、第十七章 祝寿1   每个人都笑着在商量等会儿怎么给淑妃祝寿,皇上的眼睛扫过了整个席面,突然转了回来,对着太后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儿臣祝母后福体安康.”   太后笑着也举起了杯,说道: “皇上为黎民百姓操劳,应该多多注意龙体才是.”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皇上脸上带着笑容,将酒一饮而尽.   太后抿了一口,放下了杯子,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妃嫔们商量.   青时吃了个七分饱,放下了筷子,身旁的采女马上问道: “梅采女,你觉得我们这桌谁去献艺比较好.”还有几个人也看着她.   一个女御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不过就是一个采女罢了.承了宠还不是没晋位,有什么好得意的.”   青时扫了她一眼,然后微笑着转头道: “我什么都不会,你们商量吧.”   见青时开了口,其他的人脸上顿时像松了一口气,自己去商量自己的去了.青时一个人端起了茶喝着,谁都知道这是个给皇上留下印象的好机会.只是,她的目光跃过了那些席面落到了最上席,怔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淑妃此举,又是何意呢?   虽然说是每个席面出一个人祝寿,四妃坐在首席,自是不必.德妃笑着对贵妃说: “贵妃姐姐,今儿这鱼倒是好吃.”   “本宫也觉得不错.”贵妃笑道,转而看向了淑妃, “淑妃妹妹还不开始吗?不然等下又该饿了.”   淑妃抿嘴一笑,头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点了翠的蝴蝶不断地扇动着翅膀.她转头来给身旁的宫女吩咐了几句,然后那宫女就传话到了每桌.祝熟正式开始.   还是按着份位来,第一桌边是如昭媛所在的桌.九嫔共去了两人,因而只坐了一个圆桌.两个嫔站了起来,走到了淑妃的面前,拜了一拜,然后一人抚琴一人吹笛,自是一番天籁.   璋庭的目光在她们的身上扫了一下,眉微微皱了些.   青时听了那曲,不做声.功力自是有,这曲的意境,却不是那么的悠远.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她们演奏地如此缠绵悱恻,根本只是女儿家的愁罢了.   一曲罢了,淑妃带头拍手,众人称赞了一阵,不提.   第二桌,就是姜婕妤所在的婕妤那一桌.青时正拈了一颗蜜饯准备吃,忽听得旁边的人一声低呼,她不禁抬头望去,愣住了.   那个杏黄的身影……青时忽然来了兴致,难不成她还要给淑妃祝寿.   姜婕妤不过才三个多月的身孕,不怎么显怀.只见她走到了淑妃的面前,拜了.另一个婕妤走到了一旁弹琴,姜婕妤走到了正中摆着的那张案前,拿起了笔,开始作起了画.   旁边燃起了一支袅袅的甜香,这情这景,确是动人啊.青时心里也有些期待,她到底会画出什么来呢?   众人都在等待,忽然,姜婕妤一声低呼,接着,她的身子往后一仰!   周围顿时传来了一阵骚乱,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青时看着那边,一个宫女缓缓扶起了姜婕妤.淑妃快步下来,厉声道: “哪里来的狗?” ☆、第十七章 祝寿2   一个小太监赶忙上来,从桌子底下抱出了一只通身雪白的狗.青时隔得远,只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心里一沉,今天这事,怕是不那么容易就完事了.   周围安静极了,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个小太监.小太监抱着那只狗,就愣在了当地,也不跪也不退下,就这样傻站着.   “有些本事啊!连哀家也牵扯进来了.”远远地传来太后的声音,青时听了,心头一震.太后!   她看过去,太后正扶着念姑姑的手站了起来.太后的眼睛扫了一遍整个席面: “来人,把那团球抱下去.来人,宣太医给姜婕妤看看.”   淑妃一下子就转过了身跪了下去: “臣妾不敢!”   太后看了淑妃一眼,对念姑姑说: “来人,把那案搬开,哀家倒要看看,这团球到底是为什么跑到书案底下去的!”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把那书案搬开了来,露出了下面的一个碗碟,碟中所装的正是几块肉.   之前负责搬书案的小太监连忙跪下,不住地磕头.   念姑姑把那碟拿了起来,等着太医的到来.   “把照顾狗的秦姑姑叫来,哀家要亲自问问.”太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严厉.   刚说完这话没一盏茶的时间,一个人前来汇报: “太后,秦姑姑已经在房里自尽了!”   太后笑了起来: “好好,真好!哀家刚叫人去传她,人都还没到慈安宫,这报丧的人就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青时看着那边,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全部指向太后?这未免,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淑妃跪在原地不敢起来,这事情,已经不在她的处理范围以内.但是今天这事,她绝对逃不了干系.   “婕妤,您怎么了?”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时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难道,果真是为了姜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只是,那人怎么会知道,她会作画呢?除非……她的目光落到了淑妃的身上.   “皇上,救救臣妾的孩子!”姜婕妤突然一声惊呼,似乎惊醒了这席上所有的人.淑妃连忙回过身来,却愣在了原地.   青时看不到,只听得嗡嗡声一片.不过她知道,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青时只听到偶尔的几声唤婕妤的声音.她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那椅子扶手中,只感到浑身发冷.   这件事,如果查出了幕后主谋,恐怕,没有活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医终于到了.青时看到那气喘吁吁的太医奔向了皇上那边的时候,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薄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会让人感到这样的寒冷.   “把娘娘抬到最近的院子里去.快去准备!”淑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一阵匆忙以后,几个人把姜婕妤抬了过去.青时只看到,那苍白的脸上紧紧闭着的双眸,微微蹙起的眉.让那人看不顺眼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贵妃跟了过去,淑妃留在了原地.太后和皇上依旧沉默地坐在了席上,没有说一句话. ☆、第十七章 祝寿3   气氛又恢复到了刚才的沉闷.太后突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念姑姑派人送这些主子小主们回她们的寝宫去,没有哀家的懿旨,谁也不准随处走动.”   所有的妃嫔都站了起来谢恩准备回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溶主子,您怎么了?”   青时的心咯噔一跳,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是双溶吗?她怎么了?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让她留在这里,来送她回宫的太监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很有礼节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收回了目光,她站起了身,开始往着秋水宫走去.   没一多会儿,在场的人,只剩下了太后,皇上和淑妃三人.淑妃张罗着把双溶也送到了姜婕妤治疗那里,也去了.   “儿臣送母后回宫.”皇上站了起来,对着太后恭敬地鞠了一躬.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反而笑了,只是那嘴角眼角的皱纹看起来却如此冰冷: “皇上,你可真有孝心.”   皇上直起了身子,看着太后,眼睛里全是坦然: “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太后冷冷地扫了皇上一眼,站了起来,只高声喊了一声: “念姑姑!”   念姑姑快步走上来,扶住了太后,也不敢看皇上,只是低着头扶着太后走着.   太后站住了脚步,只说了一句话: “皇上,哀家还没老.”说着,就离开了.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嘴角却有着一丝冰冷.看来,这后宫里面,当真还有足够聪明的人呢,竟然连朕的事情都来插一手.看来,真是太闲了!   他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随即就快步往姜婕妤临时医治那里走去.   青时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了秋水宫.   她直接回了房间,并没有要人跟进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恐怕,这有心人,早就瞄上了这个寿宴,起码地把淑妃拖下水.   可是怎么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嫁祸给哪个妃嫔,反而指向了太后.要害那皇嗣,怎么会是太后的主意?   双溶呢?她到底怎么样了!刚好昏倒地那么巧?想起那一晚她的泪水,青时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坐在了绣墩儿上,手托着腮,脑子里一幕一幕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把这一切的事情都串了进去.可是,自己却抓不住其中的任何蛛丝马迹,什么都留地恰到好处,罪证全指向太后.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心思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背后早已是一阵冷汗.有了一个孩子,却也把所有的危险全部指向了自己,姜婕妤,她心甘吗?   “小主!”清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青时应了一声,才发现,室内的光线已经西斜了.青时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 “进来吧.”   走进来的却是秦策,只见他打了一个千儿,然后说道: “皇上有旨!”   青时忙跪了,只听得秦策说: “宣梅采女到翠裳宫!”   又是那里吗?   作者题外话:大家有没有对这幕后之人...有点想法? ☆、第十八章 君意   随着秦策往前走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主子,想来是太后还没有下令解除禁足.偶有碰到几个太监宫女,见到青时前面的秦策,都打了个千儿,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件事,根本就是在众目睽睽下专门表演出来的一出戏,只是,这出戏里面,所有的人都是木偶,却看不到那个提线的人.   身边传来了一阵鸟啼声,还有飘来的阵阵花香,青时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既然没有办法去预料结果,那就去面对吧.   走到了翠裳宫的门口,她特意抬起了头,看了看那个牌匾.这座宫殿,有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嫉妒啊!   秦策的脚步反而更快了.青时只得加快了脚步,匆匆穿过长廊,绕过影壁.这次却没有去正殿,而是进的偏殿.   刚走进来,她的视线一暗,一个人就咚的一声撞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了动静,秦策回过头来,低声说道: “你是哪个姑姑手下的?”说着,秦策就来到了青时的身边, “小主,怎么样了?”   那宫女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的碗里装的药全泼到了青时的身上,把她整条裙子全都染了.那宫女一下子就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时摇了摇头,抬起头来对秦策说: “秦总管,这……”   “小主,请稍候.”秦策躬下身子给青时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一个房间.片刻后一个姑姑快步走出,恭敬地对着青时说: “小主请随奴婢来.”   青时看了一眼那小宫女,正要说什么,那个姑姑已经侧身挡了她的视线,微抬起了头看着青时: “小主,这边请.”青时无法,只得迈步随了那姑姑一同进了屋去.   姑姑伺候着青时把那裙子解下,那药已经浸了进去.姑姑出去端了一盆水来让青时擦了身上,然后捧上了一件衣裳.   青时一见,连忙站起来说: “我只是个采女,断不敢穿这样的衣裳.”   姑姑躬着身子答话: “除了主子的衣裳,就只有奴婢的了.万岁爷让奴婢伺候小主换衣裳的.万岁爷候着小主.”   青时听了,也不好再推脱,只得穿上了这件不知道是什么份位的衣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时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吧.   整理好了衣裳后,青时随那姑姑从屋子的另一个门出去了.不知道怎么拐的,她们就走到了一间房的门口,姑姑弯了腰道: “小主请进.”   大概皇上就在里面了吧.青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动手推开了门.   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屋里没有点灯,十分地暗.青时进去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反手关上了门,闭了一下眼,睁开后看去,只看到了窗边一个人站在那里.   青时跪了,嘴里道: “婢妾拜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幻,还有些疲惫的神色在里面.   青时谢了恩,站了起来,就这样垂手立在那里,也不开口询问.面对这个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的人,她实在没有心思靠地太近.都说君心难测,那她就不去测了. ☆、第十八章 君意2   她如是想道,根本没有注意到走向她的脚步声.猛的一下,她的下巴被握住了.青时暗暗郁闷,又来了!他怎么这么喜欢捏人的下巴.随即想到了那个夜晚,脸颊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见青时半天没有反应,皇上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倒是变了个性子.”说着,他的手一揽,青时一下子趔趄到了皇上的怀里.   青时连忙伸手去推,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闪着冷光的眸子,她心一惊,手刚碰到他的胸膛就顿住了.现在这个姿势,就像她在欲拒还迎一般.她马上低了头,低声道: “不知道皇上召婢妾有何事?”   皇上什么也没有说.青时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那咚咚的心跳还是泄露了她的慌张.环着她的手臂突然松开了,接着,她听到了皇上的声音: “秦策!”   青时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离他越远越安全,只是又听到了他的一声冷哼.   门推开了,秦策的声音响了起来: “万岁有何吩咐?”   “备车,朕要回乾明宫.你知道该怎么办!”皇上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怒气.   “是,奴才这就去.”秦策说着,同时也关上了门.   青时的心随即又抓紧了,生怕皇上又靠近.可是这次,皇上根本就没有动.她只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很平静.   不多时,秦策的声音又在外面响了起来.青时忙跪了,说着: “婢妾恭送皇上.”   皇上走到了她的身边,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走过秦策的时候快速说了一句什么,青时没有听清.   待到他走出了门,青时正要舒一口气,就听到了秦策的声音: “小主,请.”   青时忙站了起来,随着秦策往外走着,竟然就从翠裳宫的后门走了出去.刚走出门,就看到了外面停着的宫车.她站住了脚,看向了秦策.   秦策只是站在车旁,候着,头微微抬起看向了青时说: “这是皇上吩咐的.”   青时想了一下,还是无法揣测出这个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只得走了上去,扶着秦策的手上了车.   低头进去了,抬起头,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想逃.就在同时,车就动了起来,她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就稳稳地跌入了那个明黄的怀抱.   马车里面有一盏小小的灯,照地车里迷迷糊糊.青时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却被抱地更紧了.青时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地不行了,低声道: “皇上.”这一个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呢喃,于是青时觉得皇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她不禁暗暗地郁闷,突然一阵怒气就涌上了心头,用力一挣扎,竟然就这样挣脱了.只是这惯性让她差点摔了下去,幸亏撑住了车座,才保持住了平衡.   哧的一声低笑钻入了耳朵.青时心里虽然恼,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少一点麻烦为好,因此只是低着头,也不朝那边看,感觉更像是在赌气.   就这样一路无事地到了乾明宫.宫车一直行到了后门,然后有人来打开了车门.皇上从她的身边走过,她忙往后退了一小步,虽然已经不能再退了.   作者题外话:这样的皇上,是不是很奇怪 ☆、第十八章 君意3   皇上已经下车了,那车门已经开着.她叹了一口气,只得慢慢地挪下了车.皇上已经不在外面了,只有秦策还候在那里.   青时觉得今天的情景真是诡异极了.皇上如果想召人来伺寝,直接找人来传旨就完了,为什么要跑到翠裳宫去转一圈.皇上对她有兴趣?打死她都不相信.她一共就见了他两次,第一次是伺寝的时候,第二次就是今天白天那远远地一眼.君心果然是难测的.   随着秦策走了进去,然后两个宫女上来把她迎到了旁边的一间房里.这里居然有一个浴池.刚才那碗药泼在身上,她虽然擦洗过,还是觉得有些味道.她看了看那两个宫女,知道问也是白问,索性心一横,直接下了浴池开始洗起来.   快洗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的浴池,不会是皇上平时用的吧.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心里顿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停下不洗了,上来了.两个宫女上来伺候她,虽然她有些不适应,还是由着她们给自己穿好了衣裳.   挽好了头发,化了妆后,青时随着那两个宫女东转西转,等到了以后,她才猛然间发现,这里就是上次伺寝的地方,应该就是皇上的寝宫吧.   走了进去,看到一室的奢华,青时的眉微微蹙了些眉,然后低头快步走了进去.宫女们停了下来的时候,她也停下来,头也没抬,然后跪下道: “婢妾拜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懒懒的.   青时谢了恩,站了起来.她两侧的宫女退了下去,而她就垂手低头站在那里.   “除了会站在那里,你还会什么?”皇上很平静地说道,话里却有隐隐的压迫感.   青时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跪了下去: “婢妾不敢.”   只是跪了好久,也没有听到皇上的声音.青时只觉得腿开始麻,而且跪着的地方也有些针扎的刺痛感,看样子,这位皇上的喜好越来越变幻莫测了.   正想着,她的眼前的光亮被一片阴影罩住了,接着,一只手环过了她的腰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青时下意识地想挣开,却正对上了皇上的眸子,里面带着些好笑的神情.青时一下子撇开了自己的眼睛.   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到了她的脖颈处,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一样,皇上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光芒,然后手一松,青时直接扑倒在了地上.那双绣着金龙的鞋直接走过了她的身边.   “秦策!”皇上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却让青时的心头一震.   身后的帘子互相碰撞着,秦策的声音响起: “万岁爷.”   “把梅采女送去慈安宫,代朕侍疾!”皇上的话掷地有声.   “是,奴才遵命.梅小主,请.”秦策走到了青时的身边,挡住了那一方明黄的衣角.   青时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她用十分标准的姿势对着皇上恭敬地磕了个头,声音清亮地说:"谢皇上恩典!” ☆、第十九章 恩典   腿已经站地非常的酸了,膝盖里全是针刺一样的痛感,青时只得默默地站在那里,候着.   已经让她稍候了一个多时辰了,来往的宫女太监都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窃窃私语了一阵.   青时苦笑了一下,只得耐心地等着.通报的人已经进去了,她不能走.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下马威,可是她却不能有一点点怨言,因为她代表的是皇上.   太阳穴有什么在隐隐地跳着.青时眼前的东西有些花了.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梅小主请随奴婢来吧.”   终于肯见了.青时慢慢地挪动着腿,她身后的清如要上来扶她,被她挡了回去.走了几步,腿更像灌了铅一样重,而且那种腿麻的感觉更强烈了.再怎么也只有忍着.   走到了一间房内,一个团蒲放在了她的面前.青时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然后跪了下去,反而觉得膝盖轻松了许多.她用尽量诚惶诚恐的声音说道: “婢妾拜见太后娘娘.”   “邓姑姑,把那个汝窑的瓶拿来装这花.”太后说着.   青时只垂着头在那里跪着,不禁暗暗在心里腹诽: 不知道又要跪多久.刚想到这里,她就听到太后的声音: “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恩典.”青时一只手撑在地上,先试着站起了一只腿,等站稳以后,才慢慢地直起了身来,觉得整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赐坐吧.”太后的声音有些懒懒的,却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一个宫女把一个小杌子放在了她的面前,青时只得屈膝再谢了恩坐了一点,却觉得膝盖弯的地方,皮肤都绷紧了.   太后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青时一样,只是和着邓姑姑说着话.青时就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听着那本应该病地下不了床的太后在吩咐后几日的事情.   “皇上派你来的?”青时觉得腿上的血液慢慢地恢复了通畅,冷不妨听到了太后的话,她忙坐直了身子,回话道: “是.”   太后冷眼看着她.这就是皇后口里那个迷惑了皇上的狐媚子啊.太后打量了青时一阵,手上数着数珠: “你以前住在珞华宫?”   “是.婢妾才迁到秋水宫不久.”青时很老实地一一回答.   邓姑姑突然抬起了眼,朝青时看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眼,继续给太后捶着背,眼睑微微颤抖着.   太后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精光,声音提高了许多: “不用捶背了.你回去告诉皇上,哀家好得很,不劳他费心了!”   这……青时站了起来,低头道: “皇上吩咐婢妾一定要亲自为太后……”   “不用了!”太后不待她说完,就斩钉截铁地说.   青时顿时愣在了当地,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告退了出去.刚退到屏风后面,便听到了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掉在了地上.她的心一跳,有什么在心里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邓姑姑看着那满地的数珠,沉默着.   太后的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已是气极了: “秋水宫,秋水宫!他在提醒哀家什么!” ☆、第十九章 恩典2   邓姑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太后的身边,为她捋顺气.   太后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 “哀家还没咽气,他就这么着急!”   “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邓姑姑听着太后的话,知道她已经过了盛怒之时,于是开了口.   太后抬眼看着她: “有什么不能说的.”   邓姑姑捧了一杯茶给太后,然后缓缓开了口: “依老奴看,这秋水宫,未必就是皇上在试探娘娘您的.”   太后气过以后,脑子里也清明了不少,问: “这话如何说?”   邓姑姑继续说道: “当年的事,现在宫里还有几个人知道.再说了,这秋水宫不过就是前朝德妃住过的地方,也就是皇上的生母罢了.皇上思念生母,也无可厚非.”   “他单单派了一个住在秋水宫的采女过来,你说是什么意思?”太后听到这些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凌厉.   邓姑姑忍不住心里叹了一声: “娘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皇上再翻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太后眼睛里渐渐清明.她思索了一番,说道: “你看今日这采女如何?”   邓姑姑想了一下,拿不准太后的心意,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说了: “依老奴看,这采女倒是有些不同于其他的娘娘.”   “说说看.”太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老奴说不好.不过,一个珞华宫里出来的采女,能够入了皇上的眼,恐怕也是有些手段的.”邓姑姑说道.   太后摇了摇头: “那倒未必.把人撺掇了上去,招人记恨着,却又不晋她的位.这到底是宠还是别的什么,恐怕只有我们的皇上自己清楚了.罢了,你还是去前头递个话.”   邓姑姑垂了眼,退了下去.   青时走出了慈安宫,回头望了一下,只觉得那阵阵春风里,这慈安宫如此的萧瑟.转过了头,她对着清如说: “走吧.”   清如没有开口,只是跟在青时的身后,朝着乾明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着.   终于看到了乾明宫那高翘的檐角,青时深深吸了口气,加快了步伐往那边走去.   走到了宫门口,侍卫请他们稍后,一个太监进去报了.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回话.青时不禁郁闷了,难道在慈安宫接受过的待遇在这里还要再接受一次.   夜已经深了,一阵一阵的寒冷往身上袭来.青时裹紧了衣裳,腿已经又麻又冷到没有知觉了.   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青时抬起头看,是刚才进去通报的小太监.他打了个千儿,然后说道: “皇上请小主过去.”   清如上去塞了一块银子给他,然后跟在青时的身后进了去.那小公公引着路,青时抬头看了一下,暗暗赞叹了一下,这可真是皇家的威仪啊.   穿过了许多侍卫,又绕过了正殿,小太监带青时往后面那座亮着灯的偏殿走去.   一个人走到了他们跟前,青时认了出来,是秦策.小太监退下了,秦策引着她们走着. ☆、第十九章 恩典3   又一次走到了皇上的寝宫外面,青时抬头看着那扇雕花的门,下意识地想逃.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里,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地方,她敢保证,如果她跑的话,不出几步就被人给拿下了.   轻轻吐出胸腔里的那些不舒服,她还是跨了进去.   又是一个团蒲放在地上,她暗叹了一口气,跪了上去: “婢妾拜见皇上.”   “朕不是让你代朕侍疾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想起.   屋里很暖和,那种温暖透过了她的衣裳渗入了她的身体,她依旧垂着头说: “太后娘娘让婢妾回来了.”   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摔在了地上,接着就是皇上威严的声音: “那你就回来了!太后说什么了没有?”   青时望着前方那只骨碌碌滚动的毛笔,心里泛上了一层酸.她并不想牵扯进这些宫闱情仇里,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她!的确,眼前的人握有生杀大权,不过,已经死过了一次的自己,还有什么怕的!想到了这里,她抬起了头,望着皇上,眼里全是清亮: “太后娘娘让婢妾回来告诉皇上,她很好,不劳您费心.”   皇上看到了青时的动作,微微一愣.他慢慢地走过去,青时依旧抬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正前方的那张书案,一动不动.   慢慢地走近了她,皇上甚至可以看清她头上有些凌乱的发丝了.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突然想伸手去轻轻触碰一下那一头的青丝.只是,他的目光慢慢地往下移,移到了她的脸上.算不上绝顶美丽的一张脸,微微抿起的嘴角表达着她的反抗.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笑,转过了身,叫道: “来人!”   秦策应声而来.皇上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带梅采女去沐浴吧.她也累了.没有朕的吩咐,不必来了.”   这样就过关了?青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怕他反悔一样,她立刻谢了恩,快速地站起来,像是迫不及待了一样.   秦策带着她出去了.皇上看着她跪过的那个团蒲,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眼里的光也似乎黯淡了许多.良久以后,他重新拿起了笔开始批奏折.   也许是豁出去了,青时在浴池里完全放松地洗着,让宫女们全都退下了.这腾起的阵阵热雾把她的肌肤烘地红扑扑的.直到洗够了,她才起来,自己穿上了衣裳.   走出了沐浴间,屋里点着一盏灯,桌子上还放着给她准备的东西.她刚走到桌前,那灯就晃了一下.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就被揽入了一个怀抱里.   抱着她的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明黄.青时看着璋庭英俊的面孔,反应了过来,不由脸一红,想挣脱.   又露出了爪子呢.璋庭眼里的光一闪,手一扯,她雪白的酥肩便露了出来,还有沐浴后的淡淡粉红.他的唇轻轻贴了上去,只觉得鼻间洋溢着一种清香.   青时的身子一颤,想摆脱他,却被他一把抱起,穿过了那扇屏风后的小门,竟然是他的寝宫.他把她放在了龙床上,然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第二十章 言外   “恭喜梅美人.”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瞬间让本来其乐融融的交谈瞬间冷了下来.一个鹅蛋脸的妃嫔抬起了头来,嘴角的笑毫不掩饰一抹敌意.   青时抬了眼看去,只是用手绢沾了沾唇角,盈盈一笑: “多谢喜姐姐,妹妹只不过是沾了你们大家的光而已.”   “这怎么敢当呢.”喜才人换了个姿势坐着,头上的钗环一摇一摇的,说道, “我们怎么敢跟你比.先是皇上亲命去给太后侍疾,随后又伺候皇上,妹妹当真是得皇上宠爱啊.”   青时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淡淡的.她低下了头不说话.   坐着的几个妃嫔也都适时地装作没有听到,闭了口不说话.   如昭媛微微抬起了手,端详着指甲上的蔻丹,突然说了一句: “以前没涂蔻丹的时候,总觉得这手素了.现在涂了,却觉得艳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路才人抿嘴一笑,特意凑过去看了看: “我倒是觉得,娘娘的手像水葱似的,涂了这蔻丹,倒是更显得修长了.”   如昭媛笑着放下了手,然后说: “多亏了妹妹们来陪本宫说话,这几日忙地天昏地暗的,今儿才得闲.”   青时没有说话,坐她旁边的兰宝林坐直了身子,说: “娘娘本来是千金之躯,这几日事又多,娘娘又要伺候皇上,又要照顾姜才人和溶宝林……”说到了这里,她掩了口,不再说下去了.   “真是多劳兰妹妹费心了.如姐姐,妹妹向您请安了.”门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吸引了里面坐着的人的注意.   青时往门口看道,只见一个穿浅蓝色衣裳的宫妃站在那里,雪白消瘦的手搭在门框上,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姜妹妹怎么起来了.身子还未将养好,该多休息的.”如昭媛的声音有些紧张, “碧荷,绿衣,还不快扶着你们的主子坐下.”   姜婕妤身后转出了两个宫女,一左一右地扶着姜才人往里走来.   才短短的几日,她已经消瘦成了这个样子.青时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些酸.那日青时虽只是远远地看过姜婕妤一眼,却也不像是现在这样,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色惨白,仿佛走几步路也都会倒一样.   姜婕妤却摆了摆手,直接盈盈向如昭媛拜了一拜: “妹妹多谢如姐姐的照料.请受妹妹一拜.”说着,她的身子一下子就歪了,亏得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扶住了她.   在场的人也才暗暗舒了一口气.青时也垂下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几日我碰到了瑞喜公主,她应该五月就出阁了吧.”路才人见大家都沉默着,气氛冷了,找了话来说.   如昭媛知道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是啊!皇上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知道辽国的小王爷会在哪里迎亲呢?”路才人倒真是不知.   如昭媛也没答话,她也不知.   开始挑衅了一下青时的喜才人笑着开了口: “想是到了辽国都城外就会换乘喜轿.一般来说都会在丰义桥迎吧.”   “妹妹倒是忘了,原来喜姐姐的父亲就是出使辽国的.”路才人跟着附和了一句. ☆、第二十章 言外2   喜才人眉间隐隐有不悦,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 “只不过是听家里的嬷嬷随口说的,谁还当真去看过不成.”她的父亲以前是辽国的使者,自是对那边的风俗有些了解.只是,当时震惊了全朝的投辽事件,差点把她的父亲也卷了进去.路才人这有口无心的一句,正好戳中了喜才人的痛处.   姜才人坐在青时的对面.青时垂下眼帘也能看见她那双绣鞋.青色的素缎鞋,上面没有绣一枝花.   “瑞喜公主虽远嫁,到那边也是小王爷的正妻,也是个有福的.”路才人脸上有些讪讪的,又转移了话题.   兰宝林笑了笑: “是啊,过上一年半载生养个孩子,就是嫡亲的世子.”   青时听了这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正想看姜婕妤是什么表情,就听得对面的一阵通咳.她抬起了头,看到姜婕妤用绢子捂住嘴,咳得满脸通红.刚才扶她那个宫女在帮她拍背,另一个身量矮些的宫女忙把茶捧给她.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视线都放到了姜婕妤的身上.青时看着她的身板,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姜婕妤才不过虚岁十五岁,在现代来说,她还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孩子,而在这里,她却得默默承受那滑胎的痛楚.想到了这里,她看向姜婕妤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姜婕妤已经停止了咳嗽,只是好象这一通咳,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个扶她的宫女帮她顺气.   “妹妹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如昭媛的眉微微蹙了起来, “碧荷,绿衣,等会儿就送你们主子回房.这身子都没养好,天还凉着,添了新症就更不好了.   “是.”那两个宫女连忙答应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姜婕妤用茶漱了漱口,脸上那不自然的晕红慢慢地淡了下去,她才无精打采地扯出一个笑对着如昭媛说: “姐姐,是我要出来走的,看看太阳,也许这样的机会也没有多少了.”   “胡说!自个儿的身子养好,有多少太阳够你看的.”如昭媛声音里难得地有了一些威严.   青时的心里一震,抬头看去,如昭媛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的神色.   姜婕妤惨然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如昭媛的声音才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带了些隐隐的担心: “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要好好爱惜.以后有多少事过不去的.”   姜婕妤垂了眼,点了点头.她身旁的宫女扶了她起来,缓缓地去了.   “姜妹妹真是瘦了许多啊.”路才人似乎有些感叹地说了一句.   兰宝林也点了点头: “可惜了.”   喜才人却望了青时一眼,然后略有所思地说: “怕是有些人心里高兴着吧.”   青时听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忿.这喜才人今天老是在针对她,指桑骂槐.她忍了一次两次,还得再忍下去不成.   “本宫要去看看溶美人,”听了喜才人的话,如昭媛的眉头微微一蹙,隐隐下了逐客令. ☆、第二十章 言外3   众人站了起来,纷纷告辞.青时正要走出去,一个宫女在她的面前行了个礼: “梅美人,我们主子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青时认识她,踏雪,是一直跟在双溶身边的大宫女.   走在她前面的众妃们都回头看着她.路才人笑了一句: “溶美人与梅美人倒真是姐妹情深啊.”   喜才人只是冷哼了一声: “倒不知哪里有这样情深的姐妹,借另一个人的手去拉别人下马.”说着,她就转过了身,径直往宫殿门口走去.   青时本来想推辞的,听了喜才人这话,心里恼也不是,走也不是.踏雪还在她的面前.她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昭媛已经走到了门口,看到青时的为难,微微一笑: “本宫正要去探望溶美人.既然如此,那梅美人就与本宫一道去吧,也就不用叨扰溶美人两回了.”   青时只得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了如昭媛的身后往双溶的住处走去.   走进了房间,传来了淡淡的香味,让青时的心静了许多.   一路上,她和如昭媛并没有交谈,她只是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前行着.   “请两位主子随奴婢来.”来迎她们的是另一个大宫女,如月.青时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月是顶替原来寻梅的位置的.寻梅,把自己推了出去后,又去了哪里呢?   “娘娘.”躺在床上的双溶见到了如昭媛,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如昭媛忙上前两步,抢在头里扶住了她,说道: “你身子不好,不要坐起来了.快躺下休息吧.”   双溶只得躺了下去,看到了如昭媛身后的青时,轻轻唤了一声: “妹妹.”   青时看到双溶苍白的脸色,心里也一酸,走上了前去,绽开一个笑容: “姐姐.”   “妹妹,真好.”她打量着青时,看到了她头上的钗环,眼里全是喜悦.   青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踏雪搬来两个绣墩儿让两人坐了,又要倒茶来.如昭媛摆了摆手: “你不用忙了,就伺候你的主子吧.”踏雪这才停了手,走到了双溶的身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退了下去.   青时看着双溶已经尖了的下巴,心里的担心还是超过了心底的犹豫,开口道: “姐姐,你还是要多多保重身子才好.”   双溶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突然捂住了嘴,然后趴在了床边,干呕了起来.   踏雪连忙上前来,把一个漱盂放在了地上,拍着双溶的背.双溶只呕了些清水出来,却也累出了一身虚汗.   “宣太医来看没?”如昭媛隔了一会儿才问道.   踏雪扶双溶躺好,然后说: “娘娘,主子不愿意请太医,说自己只是小病不妨事的.”   如昭媛回头对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说: “去请个太医来,就说是我让请的.”   “姐姐,不用……”双溶推辞着.那个宫女已经走了出去.   青时现在倒不好走了.等了很久,太医来了,诊了脉.太医的手指刚离开双溶的手腕,如昭媛立刻问道: “太医,溶美人怎么样?”   “恭喜娘娘,这是喜脉.”太医的话让青时心里隐隐的猜测成了真,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但愿双溶是个有福的吧.   作者题外话:双溶怀孕了...大家猜到了没 ☆、第二十一章 讲述   “皇上有旨.”太医的话刚落,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青时微微一愣,这么巧?   青时往门外看了看,然后侧身避开了些.如昭媛站了起来,垂手候在一旁.   双溶要下床来,传旨的吴公公忙说: “溶美人快别动,皇上专门说了,这旨您站着听就可.”   踏雪把双溶扶着坐好.吴公公给如昭媛和青时行了礼,然后等她们两跪下以后,才开始宣读圣旨.   双溶直接升为婕妤,赐号容.   接过了旨,吴公公满脸堆笑地对双溶说: “奴才拜见容婕妤!”   青时在一旁冷眼看着,难怪他刚才不行礼,等的是这会儿.   双溶忙让他起来,又让踏雪给了他赏封.吴公公笑纳了,然后说: “皇上说,让主子好好养着,专门拨了几个管事的姑姑过来,伺候主子的饮食起居.”   “臣妾叩谢皇恩.”双溶没法子行礼,只是在床上欠了欠身, “有劳吴公公了.”   隔着帘子,吴公公笑着连连称不敢不敢就退下了.   如昭媛笑着对双溶道: “妹妹恭喜了.如果有什么想的,就告诉本宫.”   “多谢姐姐亲自来看顾,妹妹心里感激不尽.”双溶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我见犹怜.   青时上前微笑着: “容姐姐,恭喜了.”   双溶看向了青时,眼睛里一阵平和,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青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双溶朝着她微微一笑,似乎眼里的那些担忧散了开来.   如昭媛和青时又陪她说了会话,见她乏了,就都告辞了.出得门来,如昭媛还要去看姜才人,青时便和她告了辞.   谁知,还没有走几步,青时再次遇到了一个从乾明宫出来的太监,只是面生地紧,从来没有见过的.   “皇上有旨,宣梅美人立刻前去慈安宫.”小太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没有感情.   又是那个地方啊!青时觉得一种寒冷从心底升起,然后浑身一凛.她平静地道: “多谢公公.”说着,她就带着清如款款走去.   小太监没有多耽搁,又忙过去寻如昭媛.   待青时到了乾明宫的时候,看见太后和皇上坐在上位.她上前去跪下行了礼,太后淡淡地说: “起来吧!”   她这才谢了恩,太后又让人搬了个椅子给她坐.她这才看到,这宫里,四妃都在,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今儿这出又是唱的什么.   刚落座,便有太监通报如昭媛到了.青时和几个比如昭媛份位低的妃嫔站了起来,待如昭媛行了礼坐下后,她们向如昭媛见了礼才坐下.   “如昭媛,姜婕妤怎么样了?”开口询问的竟然是太后.   青时只是垂着头,听得如昭媛平静地说: “刚才几个姐妹去臣妾那里坐了坐,姜婕妤出来走了走,又犯了嗽症.臣妾又去看过了,现下已经睡了.”   太后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继续,只是对着皇上说: “皇上,人到齐了.”   “贵妃,你来说.”皇上的声音有些懒懒的. ☆、第二十一章 讲述2   “是.臣妾遵旨.”贵妃的尾音总是带点儿利落.接着,又听她说: “禀皇上,上次淑妃妹妹生辰之事,经过我和贤妃妹妹以及德妃妹妹的调查,倒是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青时抬起了头,看着她,想看看查出了什么.   贵妃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地说: “首先是姜婕妤当时作画的时候在书案下的那只碗,经过查访,那碗倒不是当时我们用的,而是,一种特殊的碗.”说着,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这种碗的烧制陶艺和宫制都有很多不同,经过师傅的鉴定,是从南边传过来的.”   靠在椅子上的皇上抬了头: “说下去.”   贵妃便继续说了下去: “经过臣妾的查探,那碗里的肉就有些问题.臣妾专门宣了有养狗经验的宫人来问了,也来慈安宫问过,太后的那只狗,在出事前,一直就在喂那种加了特殊作料的肉.”   “什么作料!”太后脸上有些威严.   贵妃跪下道: “狗最通人性,自然也和人一样.有些药不光是人吃了会上瘾,狗也会.”   太后反倒笑了起来: “好啊!主意都打到狗的身上了!”   在座的妃嫔都鸦雀无声.这摆明了是在下套,手段真高啊.   太后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语气突然有些凌厉了: “说下去.一字不漏地说给哀家听!”   “关于狗是怎么跑到书案旁的,臣妾只是查到了是一个小太监把那狗抱出来的.秦姑姑之事,臣妾愚钝,没有查出线索.”贵妃垂了头站在当地.   皇上的眼睛看向了贤妃: “你接着说.”   贤妃便站了起来,然后吩咐了身旁的宫女几句.宫女下去了,不多时便端上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碗,两个包着的东西.贤妃对着皇上和太后说: “这就是当日的那只碗.”   然后她继续说道: “当日姜才人被团球唬了一跳后,其实对胎是无碍的.臣妾问过了太医,姜婕妤的身子是不好,这胎还是极稳的.”   “那是为何?”一直沉默的淑妃开口询问道.   贤妃拿起了那上面的两包药,打开了给大家来看,说: “老把戏了,麝香.”   太后眯了眯眼,看着贤妃: “说清楚.”   贤妃道: “是.这麝香,是从作画的颜料里和那燃的香里发现的.并且……种类还有些不同.经太医的检查,这一种是产自山西,一种则是来自云南.”说完,贤妃看了看皇上,说: “臣妾查了太医院的领药记录,这麝香,除了皇后娘娘在月前领过,没有旁人再领过.”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皇后,怕是脱不了干系.   青时看向了皇上,却正看到秦策走到了皇上的身边,说了几句什么.皇上面色阴沉,说: “让她进来!”   众人都看向了秦策.只见他出去后没一会儿带进了一个宫女,众人看去,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玲珑.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向皇上,太后和众位妃嫔请了安,然后说道: “皇上,奴婢有事要禀报,皇后娘娘月前是领过麝香,当时只用了几钱,下剩的都包好了的,由奴婢手下的一个宫女管着.皇后娘娘要出去的时候,当时收拾东西,奴婢发现,那麝香丢了.” ☆、第二十一章 讲述3   “哦?那么巧?这宫里不仅有害人的人,甚至,还出了贼了.什么不偷,专偷麝香!”皇上一拍桌子,眼神阴鹫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巴巴地隔了这么多天来上报?”   玲珑连忙磕头道: “奴婢不敢.只是娘娘当时怕引起慌乱,就命奴婢私下打探.”   “那你打探出结果了?”皇上刚问完,反而笑了, “自然是没有结果了.来人,把她带下去!”   两个太监上来把她拖了出去.玲珑只是低着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来,那块地板上的血迹如此的鲜明.   “贤妃你继续说下去!”太后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不怒自威.   贤妃抬起头来说: “太医院的麝香主要是用的山西的,就和加在这香里的麝香是相同的.这颜料里的,就是云南产的了.而且,臣妾,还发现了一点,这碗里的肉所用的药,也是云南产的.”   云南,这意思就是说,这害人的人和云南有莫大的关联了.青时看着贤妃,只见她缓缓转了过来,扫了众人一眼.青时接触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只觉得她的目光雪亮.转眼她又回头去对着太后行了个礼道: “臣妾派人在私底下查探,倒是发现了这两种药的踪迹.”   “是哪里来的?”太后坐直了身体.   “珞华宫!”贤妃的声音掷地有声.   顿时,几道目光落到了青时的身上.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了青时的脑海,她抓不住.可是,她苦笑,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抬起了头,看向了贤妃.   贤妃转过了身子,看着青时,没有说话.   皇上的目光落到了青时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琢磨.   青时的心现在雪亮一般,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昭媛站了起来,朝着太后和皇上行了个礼,说: “臣妾倒是有一句话想讲.”   太后看向了她,平静地说: “你说.”   如昭媛谢了恩,直起了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妾倒是觉得,这东西是在珞华宫发现的,并非就一定是梅美人所为.之前七位才人也同样出自珞华宫,再说了,这宫女太监来来往往,难保就有谁的手脚不干净.”   德妃点头道: “如妹妹说得对.这有东西的未必就是有那幕后之人,没有的未必就一定清白.”   “臣妾也是如此想.只是,这又一个巧合,却让臣妾有了一些疑问.这碗的烧制工艺,就是在梅美人父亲在任之地独有的.”贤妃朝着如昭媛款款地说着.   如果一个是巧合,那两个呢,三个呢?青时现在心反而静了下来,看着贤妃.既然有人已经给她安排了第一个巧合,多安排几个,又有何难?   贤妃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皇上.皇上看了青时片刻,然后说: “秦策,带人,去秋水宫看看.”   青时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看来,这还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啊.就在这时,淑妃开了口: “臣妾倒是有个疑问.当日祝寿,是臣妾临时想出的主意.这梅美人,怎么就知道会是姜婕妤来祝寿,并且一定会作画呢?臣妾也是当日才知道姜婕妤擅长丹青的.”   作者题外话:大家猜猜...这幕后之人....到底意图在哪.. ☆、第二十二章 起伏   皇上的目光落到了青时的身上,似乎有些探究地看着她.   淑妃这话一出,所有的妃嫔都看向了青时,目光里的含义,却是难以说清的.   贵妃点了点头: “淑妃妹妹原是说地在理.只不过,这东西都查出来了,也得让梅美人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皇上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你就把这其中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吧.”   青时抬起了头,脑袋里面的翻滚的东西慢慢地沉淀下来.原来以为,自己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接受不了.可是,好象现在,心里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她想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能改变什么结果吗?她反倒是不怕了,缓缓地开口: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她索性连臣妾都不用了,心里还很痛快.   似乎是意料到了她的反应,贵妃开口说话,嘴角一个浅浅的梨涡: “梅美人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到底是谁为难谁啊!青时却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沉默了.   太后看着青时,眼睛微微眯了眯.青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风微微移过去的时候,太后已经沉了脸道: “梅美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如果你是清白的,哀家绝对不冤枉你.”   青时不由地在心里暗暗郁闷.我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能不说吗?青时依旧是抬着头说着那句话: “我不知道.”   “皇上,梅美人这样,臣妾不知该如何……”贵妃转头去看着皇上,有些吞吐地说着.   皇上还未说话,淑妃就开了口: “似乎贵妃娘娘就已经认定了梅美人什么都知道了.”她抚摸着自己的甲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   贵妃有些恼,正要说回去,想了一下,依旧笑盈盈地说: “淑妃这话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这事情是皇上交给本宫的.本宫既然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那自然得问个清楚啊.淑妃刚才说祝寿是临时起的意,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东西跟你有些关系?”   “贵妃,你这是何意,是说本宫就是幕后之人吗?”淑妃头上的珠子在晃动中流动着光华.   贵妃还待说什么,皇上出了声: “住口,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所有的人顿时就噤声了.青时看着皇上,总觉得他好远好远,从来没有接近过他.心里荡出了水一样的湿润,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只是自己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庞大后宫里的一朵浪花,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眼角有些微微地湿润.她有些惊慌,自己怎么会……她低下了头,发间的钗环微微晃动.   皇上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说: “这件事,贵妃继续查下去.梅美人,你近几日就在秋水宫好好想想吧.”   青时刚行礼要谢恩,门外传来了一个通报声: “容婕妤到!”   “皇上!”门外传来了双溶的声音.青时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正看到双溶匆匆走来,踏雪扶着她,满脸的担忧. ☆、第二十二章 起伏2   所有的妃嫔都注意到了双溶的身上.只见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跪了下来,仰起头说: “皇上,臣妾与梅美人在珞华宫就在一处,梅美人绝不是这样的人.”   皇上微微眯了眼看着她,说着: “谁宣你来的.”   这话一出,双溶的脸色顿时白了许多.片刻后,她的神情恢复了正常,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说: “没有任何人宣,是臣妾自己要来的.”   皇上看了她几眼,然后对着秦策说: “送容婕妤回宫.”   “皇上!”双溶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坚定, “臣妾知道不该擅闯慈安宫,可是那日臣妾真的……”   “住口!朕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皇上的目光扫过双溶,有些怒容.   厅里安静极了.隔了好一会儿,双溶才低下了头,依旧跪在那里.   青时看着双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像是加了所有的调料,酸甜苦辣的都有.她甚至有些不清楚了,当时寻梅,真的是双溶指使的吗?   贵妃的声音响在了厅里: “倒真是姐妹情深啊.姐姐拼着身子不顾也要跑来为妹妹求情.翠裳宫离慈安宫倒真是近啊.”   “放肆!全部都给哀家住口.所有人全部都回你们自己的宫里.这件事,以后再说!”太后突然开口,一副不耐烦的语气.   听了这话,青时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冷了,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双溶的身上.贵妃的话,似乎是别有所指啊.   皇上直接拂袖而去,临了说了一句: “淑妃随朕来!”秦策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去.   他的脚刚跨出了门槛,就听得里面的人一声惊呼.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到跪着的那个身影往旁边倒了下去.双溶腕上的镯子碰到了地砖上,碎成了几截,飞溅了出去,正打在了青时的膝盖上.   “婕妤!”踏雪连忙跪了下来,有些惊慌地叫着双溶.   青时的膝盖被碎片砸了一下,只是有片刻的犹豫,也快步上前,蹲了下来,去看双溶.   贵妃连忙说: “快快,宣太医!”   其他的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关心的意味,不过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淑妃本是跟在皇上身后的,见此情景,走上去说: “快把她扶到椅子上,这地上凉.”   “邓姑姑,把偏殿收拾出来!”太后看到眼前那乱作一团的人,只觉得心里烦,吩咐了这一句,她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扶着念姑姑的手就往里间去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秦策说: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汇报.”说完,他的目光瞄到了那个穿浅紫色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双溶.皇上怔了片刻,然后扭过了头,往外走去.   几个宫女七手八脚把双溶扶到了偏殿.所有的人都没有走,似乎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有事还是什么.青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像是什么爬过一样,有些凉凉的麻麻的,似乎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怀疑都已经不见了,剩下的,还是担心.   作者题外话:关于双溶....大家给点意见吧... ☆、第二十二章 起伏3   过了一刻钟,太医才满头大汗地跑来.踏雪连忙把太医迎了进去.青时她们在旁边的房间坐着,在静静地等待.   隔了一会儿,太医在邓姑姑的带领下来到了众人所在的房间,隔着一道屏风,贵妃开始询问起来: “太医,这容婕妤如何了?”   “回娘娘,婕妤娘娘身子尚未痊愈,刚才走地急,累倒了,不妨事的.臣开几个方子,养着就好.”太医的回答,四平八稳,不过很明白地说明了双溶的情况:没有生命危险.   “那皇嗣如何?”贵妃依旧有些担心.   太医的话仍然是那个语调: “胎象很稳,无碍的.”   贵妃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 “来人,给太医赏封.”   “多谢娘娘.”太医说着,就有一个太监总管来请他到一旁去开方子.   待太去后,贵妃回头对着众人道: “各位姐妹也听到了刚才太后娘娘的懿旨了,就都各自回宫去吧.臣妾去回太后娘娘一声就成.”   “那多谢贵妃姐姐了.”几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几个妃嫔就踩着标准的宫步,往外走去.   青时也放下了心来,往外走去.现在去看双溶,她也根本帮不上忙,更何况,还有圣旨在那里摆着呢.她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只是经过双溶所在的房间的时候,往里看了看,却被屏风挡了视线.   走在了碎石子的路上,青时望着那满园的春光,脑袋里缠绕的事情才慢慢地有了头绪.   首先是那日,为何那人就那么巧会知道淑妃的临时起意?除非是淑妃本人.可是,她会笨到在自己的寿宴上来害人吗?如果不是她,那个人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部署好,那说明,第一,那人很有权力,第二,那人一早就存了不让那孩子存活的心意.   再者,皇后都免了姜婕妤的定省,为何那日她会出现在淑妃的寿宴上,难道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那桌,如果是要出风头,以她当时身怀龙种来说,她早已经是出了大大的风头了.那桌的婕妤们,怎么会让她来祝寿.   然后,那只碗和那包麝香.从珞华宫查出来?是谁在影射自己?养狗的秦姑姑的死,那带料的肉,这人设的计,时间也够长了.   巴巴挑了这么一个时间把自己推出来,还把皇后也牵扯了进去.看来,这宫里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深.可是,把自己给拉了下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她的目光被一只蝴蝶吸引了过去.只见它和另一只蝴蝶都歇在了一朵花上.那嫩黄的花瓣上两只斑斓的蝴蝶.她的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还是说……目的并不在自己,只是选择了,从自己出手?   也许,现在的巧合不是一件两件了.大概隔几天,那个把狗抱走的小太监,突然出现在了秋水宫也不一定.   她收回了视线,款款向前走着.经过那朵花的时候,裙裳带起的风,惊飞了那两只歇息的蝶. ☆、第二十三章 搜检   “贵妃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德妃娘娘驾到.”青时刚起了床,还在盥洗,就听到了管事太监拉长的声音.   也来不及梳头了.青时让桂香随手给她挽了个髻儿,簪上两根钗,面上敷了一层薄粉,匆匆出门.   刚走到正堂,就看到了三位娘娘走过来,青时忙屈膝道: “臣妾拜见三位娘娘.”   “梅美人起来吧.”贵妃的声音一如以往.   青时谢了,站了起来,一迭声地吩咐: “清如,快泡茶.”   “梅美人不用忙了.想你也知道本宫今天来的目的,就不用多费口舌了吧!”贵妃的声音不偏不倚.   青时的心咯噔一跳,来了吗?才过了一个晚上,就上门来了.她突然很想装傻,很想知道自己如果不配合会是怎么样的后果.可是,在这个一道圣旨就可以压死你的时代,她的反抗,真的有用吗?她垂下了眼眸,顺从地说: “臣妾不知道娘娘何意,还望明示.”   “本宫和贤妃德妃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查清此事.本宫想,这早些查对大家都好.梅美人应该没有异议吧?”贵妃的目光扫过了她清清爽爽的面容,嘴角含笑地道.   青时抬起了头,说: “臣妾不敢.”   贵妃就微微侧了些头对身后的太监宫女说: “素心,你亲自去看看梅美人的房间.其他的人,给本宫把其他地儿看清楚了!漏了什么,多了什么,都给本宫一一地报上来!”   青时微微笑着: “三位娘娘请坐.”   贵妃不再推辞,就和贤妃,德妃坐了下来.清如去泡了茶来.青时陪着坐在一边,思绪有些飘忽地看着自己的绣鞋,等反应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的牙齿有些格格作响,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汗.   应该不会放过自己的吧.好不容易把计划进行到了这步,总会有什么蛛丝马迹,不小心留下才对.青时不由地在心里苦笑,这还真是妨不胜妨啊.放开了心思,反而以一个旁观者的目光,在静静等待,这接下来的巧合要怎么继续.   素心走了出来,立在贵妃的身后,没有说话.   贵妃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素心,你可看清楚了?”   “奴婢看清楚了.”素心行礼道,声音里有着沉稳的感觉.   “好.”贵妃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任何变化.素心慢慢直起了身子,规矩地守在贵妃的身后.   青时看了看素心,然后移开了目光.   “梅美人不要介意,这也是皇上的命令.”和青时坐在一边的贤妃开了口,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青时忙说: “贤妃娘娘言重了.这关系到太后娘娘和皇嗣,自是马虎不得.”抬头处,她看到了贤妃和蔼可亲的笑.   贤妃点头道: “梅美人知道那就最好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青时硬生生把目光收了回来,直视着贵妃,心里打鼓似的.怎么可能不慌,毕竟,这是自己所住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 搜检2   一个管事太监一样的人上前来,给贵妃打了个千儿,然后说: “回娘娘,秋水宫里什么都不多也不少.”   贵妃的眼风扫了过去,语气里带有些微微的凌厉: “可都看清楚了?”   “回娘娘,奴才都看清楚了.所有的箱柜抽屉都看过了,包袱是奴才守着一个个散开的,就连书里,都看过了.”他回答地很顺溜.   青时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就松了,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贵妃望了过来,看着青时,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站了起来,对着青时道: “梅美人,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告辞了.”贤妃和德妃也站了起来.   “臣妾恭送三位娘娘.”青时也忙站了起来,屈膝道.   贵妃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往外走着.贤妃和德妃跟在她的身后.青时把她们送到了正堂外.   贵妃走到了院子里,对着青时说: “梅美人,不用送了.”   “娘娘……”“主子!”一个声音适时地打断了青时的话.   贵妃眉微微一蹙,嘴角紧抿着,眼看着有些怒容.   青时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满身都是污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子,求求您救救奴才.”   “你是……”青时听着这声音陌生地很,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小太监抬起了头来,满脸都是花的: “奴才是小路子啊.”   青时看了看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印象.   贵妃有些不耐烦了,对着青时说道: “梅美人,这秋水宫的奴才们,也该好好管教了.”说着,她就直接往打开的宫门走着.   “主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会听主子的话的.上次是奴才不敢去抱那只狗,主子您不要把奴才赶出去啊!”小路子不断地磕着头,嘴里的话,倒是清清楚楚的.   贵妃刚刚走两步的脚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看青时,然后对着那小太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路子.”小路子低着头说着,那地上他刚磕过头的地方,已经有些血迹.   贵妃的眉皱了起来: “你可是在这秋水宫当差?”   青时看着他,心里如明镜一样.哪是放过了自己,摆明了就是,人证比物证更能开口说话.   小路子回答道: “回娘娘,奴才是从珞华宫跟着主子过来的.”   “你的主子是?”贵妃看了青时一眼,继续问道.   小路子倒是回答地很快: “奴才是梅美人手下的.”   因为知道他的目的,青时反而平静了下来,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贵妃继续问道: “刚才你说什么狗什么赶出去的.本宫没太听清,你把那话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小路子缩了一下,特意回过头来看青时.   的确不认识.青时看到那双眼睛,一点都不熟悉,在心里首先就闪过这句话.可是现在,她说的话,还有人信吗?   贵妃的声音提高了些: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奴才不敢.奴才都说,都说.上个月的中旬,主子突然把奴才叫去,给了奴才一包药,让奴才去慈安宫找秦姑姑,给太后娘娘的狗喂这药.奴才只好去了.谁知......”小路子顿了顿. ☆、第二十三章 搜检3   “在这个月十二晌午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找奴才,让奴才把那狗带到御花园去.奴才怕,找了个借口就躲了.”小路子说的时候,声音时而胆怯,时而畏畏缩缩,倒像真的青时让他做过这种事情一样.   贵妃看着他: “那你没去.那狗就没人去抱了?”   “没有,小会子去了.只是,只是,奴才再也没有看见他.”小路子说着,一边偷瞄着青时.   贵妃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大胆奴才,你竟敢诽谤你的主子!”   小路子连连磕头: “奴才不敢说假话,奴才说的都是真话!”   青时有些不解,贵妃不是一直就认定自己是幕后之人吗,怎么会突然朝着小路子发难呢?   “巴巴地挑我们要走的时间来.还碰巧说出了那么一番有条理的话.你这个奴才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德妃缓缓地开了口.   小路子全身发着抖,他突然抬起了头来,然后爬到了青时的面前,不住地磕头: “主子,奴才知道错了,您饶了奴才吧.”   青时看着他,只觉得更看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贵妃对着他轻轻地说道: “你是不是真正的小路子,这宫里能证明的人多了!来人,请秋水宫的各位公公前来,看看这位小路子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那小路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继续磕着头.贵妃看地不耐烦了,直接对她的管事公公说: “来人,把他拉起来,嘴堵上!”   两个公公上前去拉起了他,一左一右地钳着他的胳膊.另一个太监把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事塞进了他的嘴里.小路子还在支支吾吾,却说不出话来了.   秋水宫的公公很快就到了,见到三位娘娘忙不迭地跪下行礼.贵妃道: “起来吧.你们来看看,这人是谁?”   差不多十几个公公都站了起来,朝着小路子看过去,都摇了摇头: “奴才不认识这人.”有一两个说,他的脸上脏,兴许是看不清楚.   贵妃身边的管事太监去拿了一盆水,用帕子把他的脸上擦干净,然后再给那些公公认.这回没错了,一股脑地摇头: “不认识.”   贵妃又提高了声音: “那你们认识小路子吗?”   几个太监互相看了看,说: “没有听过小路子的名号.”   “把他带走.本宫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贵妃说完以后,对着青时说, “梅美人,这个人本宫就带走了.”   青时点头,说着: “但凭娘娘做主.”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声惊呼.青时朝那边看去,只见到本该被拿下的小路子已经挣脱了,朝着贵妃和青时冲过来.   青时不由地有些呆了,就看到他的袖中寒光一闪.她心一跳,连忙拉过了贵妃娘娘,却把自己暴露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抬手臂却挡,只感到什么朝她撞过来,然后是一个冰冷的东西划过了她的胳膊.   “啊!”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个人倒在她的身上.   青时看清了那人的脸后,连忙叫道: “小菊,小菊!”却看到,她的左肩,有血汩汩地往外流着.   作者题外话:看到了大家的意见...我会一一回复的.... ☆、第二十四章 亲审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皇上的眼光微微眯着,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愤怒.居然在后宫携带凶器伤人!这还只是后宫,谁能保证乾明宫会不会突然冒出这样的一个人.重点是,这是不是那人给自己的一个警告!   小路子跪在那里瑟瑟发抖,一句话没有说.   皇上直接把手边的茶杯摔在了他的头上,血顺着他的额头滑了下来.那些茶叶粘在他的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皇上不要动怒.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贵妃站了起来,走到了皇上的身边,亲手从刚端着托盘来的小宫女的手上端过了一碗甜汤,递给皇上.   看到贵妃的动作,皇上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不由地顺了顺气.要不是今天在朝堂上听到了刘宰相的那些措施全部都有效,时疫都被压了下去,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他气的不是刘宰相不好,而是,这样的才能,却不为自己所用.他平静了一下,端起了甜汤,一声不吭.   当日在慈安宫的妃嫔们都在这里.贵妃转过身去,声音依旧清脆地说道: “小路子,看来你是铁定不会说了?”   小路子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贵妃回到了自己的座前.皇后没有回来,她就暂代皇后的位置,最靠近皇上.如今,自己主事的时候,太后和淑妃被牵扯,她就算拼尽了力也得把这件事查出来.她微微一笑,说: “皇上,依臣妾看不必查了,这人既然栽赃给梅美人,那这些事自然是他做的了.既然他一心求死,也就赏他吧.”   “奴才.”小路子终于有所动地抬起了头,胆怯地看了看贵妃,然后说, “的确是梅美人指使奴才的.”   贤妃开了口: “皇上,依臣妾所见,这小路子能够进后宫来服侍,定然有见过他的人.只要一个一个去打听自然会出来.”   贵妃也点点头,对皇上说: “皇上,依臣妾看,贤妃这法子虽然费些时间,但是一定能把幕后之人抓出来.不论他有什么能耐,这宫里总得有接应的人才是.”说完,她看似无意地扫了小路子一眼, “到时候,我再看看,你那位主子,怎么保你.”   “带下去吧.就按贤妃说的法子办.”皇上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小太监上前去一左一右拉起了小路子,就这样往外拖着.等拖到门口的时候,小路子突然开口了,大喊道: “奴才说,奴才都说,是喜才人.”   青时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怎么会突然想通了呢?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来?   “又是喜才人了?下次会不会再换一个!”贵妃的声音突然有了些气魄.   小路子挣扎了几下,然后无力地瘫在了那两个小太监的肩膀上,说: “喜才人有奴才一家的房契地契.奴才不敢说啊.”   皇上有些微的错愕,根本没有料到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他突然觉得像一场闹剧.会有人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做这些事吗? ☆、第二十四章 亲审2   青时却沉了眼,她是知道这房契地契对于一个穷苦家来说意味着什么.还记得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和爹娘乘着轿子去寺庙上香.一个人差点把撞上了她的轿子.她还记得那个人被拖下去的时候一直在喊着,大人还我地契啊!后来她也问过父亲,只是那地契不是他收的,是上一任的官员搜刮走的.   皇上的眼光沉了沉,正要说什么,看到青时有些发呆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小路子说的,不一定是假的.他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说: “把喜才人传来.”   贵妃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皇上如果要下什么命令,她有几个胆子敢去拦.   等待的日子,这里的气氛让人很窒息.青时的背脊有些酸疼,在等待着那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结果.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喜才人来了,请安的声音里有种察觉不到的急迫.   青时抬头,却只看到了她的侧面.一个米粒大的耳铛塞在她的耳窝里,发出荧荧的光.喜才人一起一伏的胸脯,不知道是因为来得急,还是因为紧张.   “喜才人,你看看,这人你可认识?”皇上没有开口了,用眼神示意贵妃开口.   喜才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小路子,脸色有些不对.不过她还是很镇定地说: “臣妾不认识他.”   贵妃似乎一点也没有对她的回答产生意外,只是陈述着一件事实一样: “哦?可是这个奴才刚才却说,他的一家的未来都在喜才人的手上捏着呢!”   喜才人依旧是那句话: “臣妾当真是不认识这个人.”   “喜主子,您怎么能不认呢?”小路子见喜才人这样说,心早就凉了半截.   喜才人看了看他,眼睛里的光很冷冽,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个奴才,为什么要污蔑我!”   小路子看到喜才人的目光,首先是全身抖了一下,接着他挣扎着想挣脱.贵妃一个眼色,小路子立刻挣脱开了看,然后往前爬了几步,磕了个头.他抬起头来,那被茶杯的碎片给砸出的血迹已经凝固了,看起来更加地怕人.他说道: “喜主子,既然您不保奴才,也别怪奴才不义了.奴才当时在淑妃娘娘寿宴的时候去慈安宫送过信,昨天,您又让奴才潜进秋水宫,让奴才一定要在三位娘娘要走的时候出来.您都忘了吗!”   “送的什么信,给谁送信?”贵妃立刻问道.   青时却看着喜才人,只觉得她的身子有些摇晃,心里却是同情不起来.让自己一蹶不振,完全消失,估计她才会称心吧.   小路子见喜才人根本没有什么动作,心更是冷了,说: “当时喜主子让奴才去慈安宫,找了一个叫小桂子的公公,说可以行动了.”   “带小桂子来!”贵妃直接下了令.   等到小桂子一来,他看到这屋里的形势,腿一弯,哆嗦着说: “皇上,娘娘.奴才……奴才只是把那只狗抱了过去交给了负责抬案几的公公,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二十四章 亲审3   “那这碗你总认识吧?”贵妃让素心端来了那个碗.   小桂子一见那只碗,顿时脸苍白,低下了头,认命地说: “是,是奴才接到的吩咐下的药.”   “喜才人,你还有什么话说?”贵妃看着喜才人,心里舒坦极了.   喜才人抬起头来看着贵妃,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直接奔向了素心,就要从她的手里去抢那只碗.   素心死死地护住那碗.喜才人直接踢了她一脚,终于把碗夺了过来,直接摔到了地上,碎成了几片.喜才人却只是弯下腰拾起了一片,抬起头来,却满脸都是凄然的笑.   几个太监连忙挡在了皇上的面前.贵妃她们也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喜才人要做什么.   喜才人却只是冷冷一笑,换了个方向,直接冲到了青时的面前,一只手就把她提了起来,然后死死地钳住她的脖子,向这些人喊道: “我只让小路子今天去拦贵妃他们,其他的事,都不是我做的!”   青时看到那碎片在自己的眼前,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可是当喜才人的手钳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时候,那个黑夜,凌昭容差点掐死她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她不禁双腿有些打颤,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不禁闭上了眼.   “还不快将梅美人救下来!”这样沉静的声音,是如昭媛吧.   “不要过来!”喜才人的话里充满了绝望.接着,她听到了喜才人的声音,和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皇上,那肉和那香,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从没派过人去送信.”   她说着,青时就觉得那碎片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青时不得不睁开眼.喜才人应该是很恨自己的吧,所以,怕自己不倒,宁愿冒着危险插一脚!   皇上的眼光一直很冷漠,就这样看着喜才人.青时的心才猛然沉了下去,自己是到了什么样的地方,这些人要的,不过就是有一个背这些黑锅而已,难道,还会有人管自己的死活吗?   想到了这里,青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喜才人的手,拼尽全力咬了下去,同时用力踢了她一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正好踩住了一块碎片,直接跪着摔了下去.   “还不快拿下喜才人!”贤妃的声音适时地想起.   青时却是不敢耽搁地爬了起来,顾不得什么,转过了身子,后退了几步,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   “拖下去!”见皇上不开口,贵妃只有先把她关起来再说.   喜才人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架着,往外拖着.喜才人却抬起了头来,那依旧精致的妆容上,两行清泪往下滑着: “皇上,真的不是我!”   青时看到她的表情,只是垂下了头.她不是圣母,没有办法对一个刚刚还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充满同情.这个皇宫,真是个疯狂的地方.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喜才人被拖出去以后,一个太监进来通报.   皇上站了起来,说: “散了吧.”被闹了这么一出,他现在心里烦透了!她也终于找自己来谈谈了.皇上的眸子黯淡了一些.   所有的人都走了出去.青时也跟在她们的身后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一阵疼痛,竟是一步也挪不动了. ☆、第二十五章 母子   “小桂子那些话,是哀家让他说的.”刚把所有的内侍挥退,太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皇上像是根本没有意外一样看了看太后,眉眼间反而放松了,说: “不知道太后娘娘是何用意?”   太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了那串已经摩挲过千百次的数珠,说道: “哀家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想给你提个醒儿.”   “哦?”皇上突然想知道,如果自己不懂这个醒怎么办.他装做不知地说: “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袅袅的香盈满了整间屋子,自鸣钟咚的一声响了.太后抬起了眼,看着皇上,说了句: “你现在,连母后都不喊一声吗?”   皇上看着太后隐隐带有怒容的脸,不禁心里一阵火起,忍不住开口道: “太后娘娘,朕的母后,是先德妃.”   “你……”太后气地一把将那数珠摔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脸色惨白,脑袋里有些昏.她咬着牙道: “出去!哀家不想见到你!”   皇上站了起来,看到太后那确实有些不对的脸色,怔了一下,然后鞠了一躬: “太后娘娘还请保重.”说着,他真就要往门外走去.   “你给哀家记住了!要架桥拨火,要保人,还是看清楚前朝的局势.皇后不是省油的灯.哀家可以帮你压一年两年,往后,还是你自个儿的!”太后一只手撑着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皇上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他的脚步停了停,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太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邓姑姑走了进来,看到太后那明显不对的脸色,忙上前来扶太后: “娘娘,您怎么样了?念姑姑,快宣太医啊!”   “别忙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我和你说几句话.”太后挥了挥手,那本来要跟进来的小宫女退了出去.   邓姑姑把太后扶着躺在了榻上,给她盖了一床纱被,又给她端了一杯水来.太后喝了几口,摇了摇头,只觉得满口苦涩.邓姑姑只得起身往桌子边走去.   太后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画栋: “我问他为什么不喊我母后,他居然给我说,先得德妃才是他的母后.”   邓姑姑本来放杯子的手一下子松了,那杯子哐当落了下来,摔了个粉碎.邓姑姑一下子回过身来,抢上两步奔到了太后的榻前,含泪道: “娘娘.”   “先帝在世的时候,我这个皇贵妃争不过她.如今,在自己的亲生儿子眼里,我也不如她.斗了这么多年,我也看淡了.争到头来,我还是输。”太后的声音有着深深的疲倦.   “娘娘.老奴知道,老奴都知道您的苦,可是您为什么不给万岁爷说呢?”邓姑姑跪在榻前,执着太后的手.   太后闭着眼摇了摇头: “我说什么还有用吗?前朝的事,那两派的人,哪个把皇上真正放在了眼里的,我塞了一个刘宰相进去.他知道是我的人,竟然用也不用,直到那时疫都瞒不住了.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邓姑姑的头埋在太后的袖子处,抽泣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十五章 母子2   太后的目光温和地看着邓姑姑: “你是自幼跟着我的,知道我的心思.如今皇上也大了,却只记得抱养他的德妃,不记得我这个亲娘,只要他好,这也就罢了.如今以后,你就随我一起退下来吧.由着他们闹去.只要不闹到我的心面前,我就不心烦.”   邓姑姑抬起了头来,看着太后: “娘娘的意思是,前头的人都不用了.”   “继续用着吧,只是我不传不必来见我了.后宫里的那个还是继续用.既然皇上想要乱,就助他一臂之力吧.我也累了.你下去休息吧.”太后说着,呼吸渐渐平和了许多,竟是真正地睡去了.   邓姑姑伏在她的身旁,待她睡着,才帮她把纱被掖了掖,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门去.   出了慈安宫,皇上没有往乾明宫走,而是信步走来.   太后今日为何要对他如此说.她不是最喜欢揽权的吗?母后,有这样的母后吗?拼命地打压自己,只为了她自己飞涨的权力欲望.   可是,她最后的那句话,让他确实有些不解了.本来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恨,只有怨,把自己送给德妃来养,后来先帝驾崩了,她把先德妃赶出了宫.现在朝上朝下全是她的人,后宫也肯定有眼线.她还想怎么样?   看到她的愤怒,她的脸色,他还是会心疼.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啊.可是,她有把自己当儿子吗?   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一座宫殿,慢慢上前去,认了出来,这是珞华宫.   那双会生气会恼怒会躲闪的眼睛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好象自己一直没有问过,那位梅美人,叫什么名字.   想到了这里,他回头叫秦策: “你过来.”   秦策本是落后皇上三五步的,听到皇上的传召,连忙上前来,微微弯了些腰: “万岁爷有何吩咐?”   “那位梅美人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皇上比较委婉地问道.   秦策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个,奴才并不知.”   “你去调查一下,今晚给朕送来.”皇上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秦策退了下来,垂手在他的身后侍立着.   皇上再次看了看那三个已经有些陈旧的字,掉转了视线: “回宫吧.”说着,再没看珞华宫一眼.   圣旨傍晚的时候下了,喜才人因为陷害妃嫔,私相传授,所有的封号被撤消,迁入南宫.   南宫,就是冷宫.那里除了先皇的一些低位的后宫以外,还有就是犯了错的后宫.   青时听到这个圣旨的时候,想起了那个趾高气扬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那个拿着碎瓷片威胁人的女子,那个最后落下两行泪的女子.她闭了眼,那两行泪仿佛落到了她的心上,咸咸的,凉凉的.   那件事并没有完,因为,最多喜才人就把给狗下药的事情背了.可是那两包麝香,却还是没有头绪.   第二日又是十五,皇后不在,依例的请安是不必的.只是,早饭后,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就听到来了人.这次是奉皇上之命搜检.   午时未到,就有太监来传青时,让她到春沐宫. ☆、第二十五章 母子3   春沐宫是贵妃所住的宫殿,同时洛充媛也住在其中.青时听了,眼皮子微微一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吩咐清如给她换衣梳洗.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她让清如给她细细化了一个妆,然后换上了最鲜艳的一件粉红色衣裳,就出门去了.   乘的软轿很快就到了春沐宫.青时只是看了看那块牌匾,然后就快步走了进去.   该来的人,除了太后,一个都不少.青时拜了皇上,也给各位妃嫔行了礼,却没有听到皇上叫她起来的声音.   此时的皇上正看着她如云的青丝,心思飘忽了开去,   梅青时.当他拿到那张写着她的资料的纸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名字.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他竟然微笑了起来.她有时候真像一颗还青着的梅子,有些苦有些涩,却少了那份华贵,有一种淡然之风.   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还是捐的官以后再调任的.娘亲只是一个小家碧玉.   看完了那份资料,他沉思了好一阵,直到灯被吹地晃了一下.   “皇上!”秦策轻轻地唤了一声皇上.   皇上才回过神来,看到青时还站在那里,眼里的光一闪,然后尽量沉声道: “先坐下吧.”   青时不由地在心里暗暗苦笑.这皇宫里的人,大多喜欢在别人请安行礼的时候想事情.反正他们不急, 也就不会管你行礼的人累不累.   “贵妃,你说吧.”皇上再次开口道.   “是.臣妾领命.”贵妃站了起来,巡视了一下所有的人,然后头微微往后偏了偏,素心端上了一个托盘.贵妃直接说道: “梅美人,这东西你可认识?”   青时连忙站了起来,看着那盘子里的东西,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说: “臣妾认识.这是臣妾进宫前,娘亲给的荷包.”   “你认识就好.”贵妃说着,目光炯炯, “这个荷包里面查出了麝香,就是那种云南的.”   果然还是不放过自己.青时的心里无奈地哀叹了一声,一下子就朝着皇上跪了下来: “臣妾的娘亲给臣妾这个荷包的时候,里面是装的几颗珠子,此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在搜检的时候却查了出来.不光是这个荷包,就是和荷包在一起的其它东西,也都染上了麝香的味道.”贵妃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青时抬起了头,却并不辩解了.   贵妃等了片刻,然后说道: “梅美人,你可知罪?”   要不要认?认了就和喜才人也许是一个结局,不认,也许就有更多的后招在后面逼自己不得不认.有分别吗?她垂下了头: “臣妾知罪.”   皇上看着她低垂的眼,心里有些微微的诧异.他期待着再看到那双不屈的眸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地就认了?   如昭媛看着青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双秀目里隐隐有着担心.   当晚,再一道圣旨传遍了整个宫廷.梅美人因为谋害皇嗣,被削去美人封号,降为采女,迁入珞华宫.没有旨意,不得擅出.   当青时第二日站在珞华宫的门口的时候,只觉得是一场梦,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大家觉得青时认还是不认好呢....还有..是不是这样的女主大家不喜欢呢..女主算是彻底走到了谷底了..接下来就是往上奋斗的过程了... ☆、第二十六章 回宫   在青时搬到珞华宫三日后,皇后回来了.   因为是代皇上去祈的福,所以专门有仪仗从京城外迎进来.皇上亲自在乾明宫前迎接.   “臣妾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下了软轿,跪下行大礼道.她的身后,夕充容和洛充媛也跪了下来,恭敬地行着礼.   皇上大手一挥: “皇后为国祈福,此乃万民之福!平身吧!”   两个宫女连忙扶起了皇后.   礼部的人开始诵读那一长串江山社稷的话,无非是皇上如何英明,皇后此举有多顺应天命,因此江淮的时疫已经好转云云.   皇上看着正从台阶上上来的皇后,目光一闪:如果没有刘宰相的那一番行动,怕是祈再多的福也没有什么用吧.那两个家族,也该退位让贤了.大概太后,也有这层意思在里头吧.   心思转过,皇后已经到了他的跟前.皇上只是看了她一眼,原本有些丰盈的脸庞已经瘦了许多.皇上脸上挂了一丝微笑,对皇后身边的沈嬷嬷说: “皇后连日辛苦,今日就不必去太后那边请安了,就留在坤时宫歇息吧.好好照顾皇后!”   “是,奴婢遵命.”沈嬷嬷连忙跪下磕头道.   皇上又对着皇后笑道: “玉仪,辛苦你了.好好修整几日,你的辛劳,朕都看在眼里.”   皇后抬起了眼看皇上,眉眼间也恭顺了许多,眼里隐隐有着一些动容: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多谢皇上体恤.那臣妾就告退了.”说完,行了礼就往后宫走去.   皇上派秦策把皇后送回宫,自己带着小太监回了乾明宫.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娘娘,皇后回来了.”邓姑姑给太后捶着腿,眼帘垂着.   天越来越暖,早已经不用火盆了.这香也没有用了,这些花开了,每日都有新鲜的花送来,这屋子看着也亮敞了许多.   太后正闭着眼养神,听了邓姑姑的话,只是恩了一声: “让念姑姑去一次坤时宫,送一些东西去,让她不必过来了.”   “娘娘.万岁爷刚已在朝堂前对皇后说让她好好修整,暂时先不来慈安宫.”邓姑姑继续说着.当时这么多人在场,这话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太后睁了眼睛,看着邓姑姑说: “那是皇上的恩典,让她去就成.”   “是,老奴这就寻了念姑姑来.”邓姑姑站了起来,连忙出去了.   太后望着屋里的那一瓶新鲜的花,心思转开了来.皇上,是在故意提醒皇后似的.不过最近皇上已经在重用刘宰相了.不管怎样,他能不顾自己的这层关系,重用那两个家族以外的人,的确还是成熟了许多.想到这里,她又闭了眼.   当天晚上,圣旨又一次传遍了后宫.皇后祈福有宫,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而夕充容晋一级为充媛,赐号华,洛充媛晋一级为充容,赐号莲,各赏赐了一些东西.   太后随后也派人去皇后那里赏赐了一番.   皇后靠在引枕上,看着宫女们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她不禁有些烦: “红芳,绿娇,旁边收拾好了吗?” ☆、第二十六章 回宫2   两个身量差不多,一着红一着绿的宫女立刻到了她的跟前.红衣的红芳说道: “回娘娘,寝宫已经收拾好了.您要沐浴吗?”   “也好.”赶了这十多日的路,这骨头早已经散架了.   绿娇连忙出去准备,红芳扶着皇后往那边走.   躺在浴池里,专门伺候皇后洗头的宫女帮皇后认真地洗净了头,然后挽了个松髻,红芳和绿娇给她一左一右地擦洗着.   “娘娘,这水的温度合适吗?”红芳像往常一样问道.   皇后恩了一声,闭着眼养神,没有说话,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   红芳和绿娇沉默地帮皇后洗着,从澡豆子给她细细擦了几遍.   “不必那么麻烦了.今日有些累,好了.”似乎是感觉到了她们的用心,皇后睁开了眼,看着那袅袅的雾气.   红芳扶着皇后站了起来,绿娇连忙拿一大张的浴巾给皇后裹上了.后面,皇后换上了月白色的纱衣,往寝宫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沈嬷嬷留在这里就可以了.”皇后歪在榻上,说着.   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只剩沈嬷嬷在屋里.   沈嬷嬷给皇后端了一杯茶去.   皇后指了指小杌子: “嬷嬷坐.”说着撑起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嬷嬷: “玲珑呢?”   “被关在南宫,倒是没打没罚.”沈嬷嬷回来就派人去探了消息.   皇后脸上的表情怔忪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 “其他的人呢?”   “喜才人已经被废了所有的封号,迁到了南宫,看样子是完全败了下去.梅美人被降为采女,迁回了珞华宫.”沈嬷嬷把这些事情一一说与皇后听.   皇后的眼睛一下子盯住了沈嬷嬷: “是贵妃的意思?”   沈嬷嬷看到皇后的目光,心里也一咯噔,连忙说: “听说,因为涉及到了太后,所以,所有的事,都是皇上在一旁听了,最后拿的主意.”   “她一直是个乖人,不然怎么会爬到贵妃.”皇后的鼻里冷哼了一声.说着,她顿了一下,说: “梅采女是吧?看来她还有几招.”   沈嬷嬷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皇后抬眼看到了她的表情,脸色就沉了下来: “出去了一趟,难道嬷嬷反而畏手畏脚了起来.”   沈嬷嬷连忙站起来,说: “老奴不是那个意思.老奴只是觉得,这梅采女,倒是不足为惧.”   “皇上并没有把她给打入冷宫,这珞华宫,可是宝地啊,飞出了多少只凤凰啊!”皇后的脸上出现了讥诮.   沈嬷嬷马上陪笑着: “娘娘,这宫里,除了太后娘娘,别的女人哪有您尊贵.这凤,她们当地起吗!”   皇后说了以后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地不伦不类,只是微微一笑,说: “那嬷嬷说说这梅采女.”   “依老奴看,这皇后总共就翻过梅采女两次牌子,每次她出风头的时候,必定有事情发生.皇上……”沈嬷嬷刻意压低了声音, “怕是故意把她弄出来,帮人挡风呢!” ☆、第二十六章 回宫3   皇后仔细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转而想起来: “那麝香的事,嬷嬷怎么看.”   这事关系重大,不能随便说.沈嬷嬷想了一阵,凑近皇后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皇后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躺下去睡了.   沈嬷嬷帮她把被子盖好,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叫过了小宫女在外面守着,自去筹划不提.   自从皇后回来后,后宫里风平浪静,竟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再起了.   只是这越是平静的日子,事情越是来得急.   霞影宫,就是在这个时候,再一次走进了大家的视线.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霞影宫的一个小宫女,竟然被管事的公公发现在御花园旁边的桃林里烧纸钱.   管事公公说了那个小宫女几句,然后就要把她送去领规矩.   这小宫女一夺手跑了,奔进了御花园,正好撞上了现在正怀有皇嗣的容婕妤.   容婕妤差点摔倒,亏得有她身边的宫女扶住,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脸惨白,被吓地不轻.   小宫女也被吓住了,拔腿就跑.也是众人都怔住了,忙着容婕妤这头,竟没有一个人去抓那小宫女.   当晚,容婕妤肚子就不舒服了,翠裳宫的人慌忙找太医.   第二天,管事公公就亲自来寻了皇后,要领罪.   皇后让他将功折罪,把那小宫女找出来,算是抵了他的罪过.   这一查,就查到了霞影宫.那个小宫女,竟然是傅修容身边的小宫女.   傅修容正好不在宫中,管事公公就要绑了小宫女来领罪.   小宫女又是哭又是闹,一路走来,不断地说,她是傅修容派去给凌昭容烧纸钱的.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该罚的罚,该打的打,偏偏,又扯出了别的事.   太后和夕充媛竟然在当晚一前一后都发了热,病地还不轻.太医来了,用了药,热还是不退.   皇上立刻让钦天监算了算,算出在御花园南,也就是小宫女烧纸钱的地方,有煞星冲撞了宫里东北角.好巧不巧,这东北角,正好就是慈安宫和夕充媛所居的碧遥宫的位置.   前朝又出了乱子,西北又有努国来扰乱边疆,还隐隐有南下之势.那守西北的将军老了,皇上要派年轻一点的将领去.   这朝堂上又是一场口水仗,竟没有一个人想领兵过去.   皇上龙颜大怒,直接派了林大学士的第二子,一个武将过去.谁知,发圣旨的公公一去,看到林二正在家里将养着,床也不能下.   这前朝的争斗不断,皇上自然没有心思管这后宫的事了.   于是,皇后作为这后宫之主,就接手了这件事.   此刻,坤时宫里,那个小宫女就跪在堂下.   “娘娘,奴婢……”小宫女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管事公公跪在一旁,正在大说特说当时御花园里的事情.   皇后正端着一杯茶,把杯盖揭开,就有太监通报道,贵妃和贤妃到了.   说话间,贵妃和贤妃已经走了进来,对着皇后行了礼: “皇后娘娘吉祥.”说着,贵妃站起来: “娘娘,臣妾是来给您禀报这些日子的事的.”   皇后扫了一眼那个小宫女: “先把她带下去吧.”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皇后的话音刚落,小宫女把头磕得砰砰响. ☆、第二十七章 风起   皇后的神色一凛,看到了贵妃扫过来的眼风,轻轻用手绢沾了沾唇角,然后说: “贵妃和贤妃来地正好.本宫正好有事要与你们商议.”   贵妃和贤妃告了座,然后坐了下来.   皇后的手一挥: “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抓小宫女的太监们就弯着腰就退下去了.那个小宫女瑟瑟发抖,还在不断地说着: “娘娘饶命啊.不是奴婢……”   “说吧.莆公公,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皇后靠在了椅背上,头上的凤冠微微晃动.   小宫女旁边的莆公公连忙跪下了,磕了个头,连忙添油加醋地开始说起来.   等到他说到怎么搜查到的时候,皇后直接开口道: “好了!不必再说了.”   莆公公本来想拍一下马屁,听了皇后这话,连忙住了口,退到一边去.   “两位妹妹怎么看?”皇后直接问贵妃和贤妃.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这已经关系到了太后的病,这可是类似于厣镇之内的事了.往小了说,这不过就是吊唁去世的一个亲戚,只是这私祭,还是犯了宫中大忌.   贵妃拿不准这皇上什么意思,可是皇后已经问到了她的跟前,再怎么,也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抛回去.想到了这里,她略显严肃地说: “不知道这宫中对私祭的旧例是怎么罚的?”按着规矩办事,总是没错的.更何况,傅知滢和皇后的亲戚关系,谁不知道啊.   皇后又看向了贤妃: “不知道妹妹有什么看法?”   贤妃开了口,那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 “臣妾也觉得,可以先看看这宫中的旧例.”   “既然两位妹妹有相同的想法,那沈嬷嬷,去把旧例找来看看.”皇后端坐了起来,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沈嬷嬷连忙带了两个小宫女去拿旧时的卷宗.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抚摩着自己的指甲上的蔻丹.   贵妃和贤妃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说话,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上头想保还是想罚的事情.   隔了一会儿,沈嬷嬷回来了,拿了那卷宗给皇后看.   前朝发生过两起这样的事.其中有一起是直接把那宫女杖毙,不过当时有个缘故,是因着那宫女除了私祭,还搜出了别的厣镇之物.还有一起是把只是罚到了浣衣局,这也有个缘故,当年灾祸连连,那宫女是奉了宫中一妃之命为上天祈福,因此从轻处理.   皇后看了以后,又让沈嬷嬷拿给两位看.她自己端起了一杯茶,啜了两口.   看起来这旧例,倒是没法子可循了.贵妃和贤妃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旧例都各有缘故.两位以为该依哪个?”皇后缓缓开口.   贵妃只得硬着头皮说: “依臣妾看,虽然这私祭犯了大忌,但是这事故牵扯到了太后和皇嗣,这例,循着这第二位的情况,加重一些吧.”   皇后笑着点头,又去问贤妃.贤妃思索了一阵,说: “臣妾觉得,应该往重了罚.这事,可一不可二.”   作者题外话:大家觉得...这皇后会怎么罚呢... ☆、第二十七章 风起2   皇后点了点头: “二位妹妹说的是.”说着,她看着下面跪着的小宫女: “你可知罪?”   “奴婢知罪了.”小宫女哽咽着声音说道.   “那就把她带下去,杖刑二十,然后送到浣衣局吧.”皇后的语气,有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贵妃和贤妃站起来告了辞.   谁知晚上,皇上去了慈安宫看望太后,没一会儿,他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直接摆驾坤时宫,并且传了嫔以上的后宫。   皇上到的时候,已经有近的妃嫔到了坤时宫。皇后带头在正殿的门口迎着。皇上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拂袖进去了,连平身都没有说。   皇后候了良久,有些讪讪地直起身来,转过身去,吩咐宫女们把茶泡好。   不出一柱香的功夫,所有被宣的妃嫔全部都聚集在了坤时宫里。   皇上看着皇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那厣镇之事,你是如何处理的?”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最后一位进来的妃嫔还来不及给皇上请安。   皇后立在正殿当中,冷静地看着前头坐着的皇上,然后恭敬地说:“臣妾与贵妃和贤妃妹妹商议,最后定的是把那个小宫女杖刑二十,送去了浣衣局。”   皇上听了这话,猛地一拍桌子,把那茶杯直接震翻了。   所有的妃嫔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着头,看也不敢看眼前的情景。   皇上不怒反笑了:“好好好。当真是好的很哪,朕的母后在慈安宫里病得都只剩一把骨头了,你居然就这么轻松地把那个宫女给打发了。朕看你现在也拎不清了!秦策!”   “万岁爷有何吩咐?”秦策连忙弯着腰上前来。   皇上看了看皇后,然后声音提高了些:“傅修容!”   傅修容从容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正中,款款行礼下去:“臣妾在。”   “这宫女可是你宫里的?”皇上眯了眯眼睛问道。   傅修容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是。她是臣妾宫里的。”   皇上的脸色稍微平静了些:“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霞影宫里吧。”   “是,臣妾遵旨。”傅修容平静地退了下去。   皇上转头去看秦策,一字一句地说道:“拟旨,为了这次的时疫,全国免三个月的税赋。”顿了顿,他又说:“皇后为了社稷,自请在宫里的佛堂礼佛。三月不出。宫中事务由贵淑二妃暂代!”说完,他阴沉着脸,直接走出了坤时宫。   妃嫔们都一个个地走了。皇后仍旧立在原地,身影孤傲而清冷。   “皇后娘娘!”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皇后却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前那不知名的点。   良久,似乎她的耳边一阵叹息,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终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皇后的慢慢地抬起手,想把耳旁的头发给抿到耳后,却发现,自己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太后娘娘,您今儿个身子怎么样?”邓姑姑给太后喂完了药,有些担心地问道。   太后咳了两声,眼睛却亮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不妨事,病去如抽丝,现在精神也好多了。” ☆、第二十七章 风起3   邓姑姑把碗给了小宫女。小宫女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太后和邓姑姑两人。   太后靠在引枕上,目光看着邓姑姑:“你觉得她怎么样?”   邓姑姑帮她捏了捏脚,然后说:“穿的戴的,看着轻浮。”   “看着?你什么时候也从看着去判断了?”太后的目光在邓姑姑的脸上逡巡。   邓姑姑笑了笑,然后说:“不知道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竟然不为自己辩解一句。而且,那日,从您这儿回去后,跟着的人说,去了乾明宫就没出来。”   “太后娘娘!”门外响起了念姑姑的声音,刚巧抢在了正要说话的太后前面。太后皱了皱眉,对着邓姑姑摆了摆手:“去看看。”   邓姑姑弯着腰下去了。太后一手支着头,望着那冉冉的烟,心里在不断地盘算着。整个屋子一下子就静谧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太后懒懒地靠在榻上:“什么事?”   “坤时宫递过来的话儿。”邓姑姑继续轻轻给太后捶着腿。   太后冷冷地一笑,嘴角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她倒是个乖人,只可惜,乖得不是时候。看来,我得继续病了。”   “娘娘。皇上他……”邓姑姑的眼睛顿时有些湿润了。她还没忘记,那天皇上和太后一直在谈话。谈完以后,太后看着皇上的背影,沉默着,很久很久。   太后的表情有些怔忪。过了好一会儿,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飘渺:“找个机会,遮了人的眼,把她带过来吧。”   “娘娘下定决心了?”邓姑姑试探着看了看太后的神色,只见疲倦浮了上来。   太后闭了眼,似在自言自语:“哀家只是想过清净的日子。”   “小主,该用午膳了。”清如的声音响在了青时的耳边。   青时放下了手上的绣品,然后抬头问道:“清如,你看这次绣地如何?”   清如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忍不住垂了眼:“小主会越来越进步的。”   青时叹了口气,自己也好笑了起来。自己的确是没有做这些女工的天赋啊。她站了起来,拉了清如的手说:“坐下跟我一起吃饭吧。不然你又没有饭吃了。”   清如摇了摇头:“小主还是先用吧。如果被人看到了嚼舌根,那就不太妙了。前面的厣镇之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   正拿起了筷子的青时顿了顿,然后夹起了一块鸡丁,有些自嘲地说道:“没想到,这流言有一天还能传进珞华宫。”说着,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清如,“平日里,你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上心。今儿是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清如的面色平静,帮着青时夹菜,眼睛也不抬地说道:“奴婢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想问一句,这珞华宫,是小主的愿望吗?”   愿望?从她踏进这道宫门开始,她就已经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了。青时的思绪被她这一句话带得很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回答了一句:“不是。”   作者题外话: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建议啊。。比如现在的情节之类的。。人物性格之类的。。 ☆、第二十八章 隐忍   “万岁爷,佛堂那边递来的话,想请您过去一趟。”皇上正在练字,秦策躬着腰进来了,轻声道。   皇上的手一抖,一道墨迹拉得长长的。他抬起了头,眸子里闪烁的全是阴晴不定的光:“她又有什么事?”   秦策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颤抖:“听说,皇后病了。”   皇上的脸色有些愣,隔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地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去!”   秦策站在那里,有些为难。皇上把那张纸揉了,拿起了笔,看他还躬着腰,心里忍不住一顿光火:“她还有什么事!”   “回万岁爷。前线送来急报,刘大人正等在门外。”秦策的声音必恭必敬。   “还不快宣进来!”皇上的眉一皱,突然明白了秦策的话的意思,心里一下子平静了。   刘大人弯着腰进了来,很端正地行了个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伸出手去虚扶了扶:“爱卿请起。赐座!”   “谢皇上恩典。”刘大人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皇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刘大人有什么事?”   刘大人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奏折,双手捧到了眉间,微微欠身:“皇上,这是前方的加急军报。傅将军大胜!”   皇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看了秦策一眼。秦策连忙上去把奏折接了过来,呈给了皇上。皇上随意翻了翻,然后笑着说:“傅将军真是国之栋梁啊。”   刘大人连连欠身:“微臣动身的时候,傅将军已经把我们失陷的几座城池都收复了。”   皇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显得非常高兴:“这样的功劳,傅将军真不愧为我朝第一将军也。秦策,把那架屏风赏给刘大人。送刘大人回去。爱卿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刘大人鞠了一个躬,声音洪亮地道:“金乌国的王将于下月来我朝朝贺。”   皇上眼睛一眯,然后道:“这真是好事成双啊。”   秦策送刘大人出去。皇上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他双手一掀,直接连同桌布将桌子上的所有的东西都给扫到了地上。那墨泼了一地。他扶着案,胸口不断在起伏。   “乾明宫一片狼藉?”太后轻声重复了一遍。   秦策弯了弯腰:“是的。奴才回去的时候,那墨还在地上。”   太后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了许多,问道:“是照哀家的顺序说的。”   秦策恭敬地道:“是的。先说了皇后娘娘*欠安,再说了前方的军情。”   太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等到秦策的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外,太后的目光突然严肃了许多:“你亲自去一趟佛堂,告诉她,等着罢。”   邓姑姑点头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到了时间了。先派个人照顾一下那边的饮食起居。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邓姑姑领命下去了:“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说着,她也恭敬地退下了。 ☆、第二十八章 隐忍2   太后支着头,望着前面的那幅丹青,心思转了开去。皇上,应该懂自己的意思了吧。皇后,毕竟是皇后啊,并且,她的娘亲,就姓傅!   “调来了新人?”青时午膳刚吃了第一口,就抬头问道。   清如有些诧异,然后摇了摇头:“奴婢依着平日里的老规矩去传的膳,并没有看到生面孔。这膳可是有什么不对?”   青时再尝了尝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等会儿去交盒子的时候,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敌不动我不动,既然有心人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耐心等着这幕后之人现身就好。   清如转念,就明白了。这小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类型。可是清如却有一种感觉,觉得她仿佛是埋在雪里的一枚温热的火种,一旦燃烧,那将是满山的鲜艳。   怪事一件一件接着来,首先是午膳,接着是送来的衣物饰物,然后是用的一些零碎东西。虽然感觉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它的不同。   青时一直默不作声,清如也不是多言多语的性子。似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这个宫里,还有一个曾经看起来风光一时的采女,因为,金乌国的王,就在这两日即将抵达。   青时自然是不知道这一消息的。每日每夜在珞华宫里,数着流云和飞萤过日子。白日一天天变长了,青时过着这样的生活,脸色竟然红润了许多。   这日,清如领了膳回来,伺候着青时吃饭的时候,偶然说起:“今日珞华宫门口挑起了两只红灯笼。”   “红灯笼?”青时有些不解,心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宫里有喜事?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喜事,居然连珞华宫这种地方也给注意到了。   虽不到夏,可是对于没有冰的青时来说,这样的天气,已是动一次就出一身细汗了。她沐浴以后,来到殿外的一处凉亭,纳着凉。   轻轻摇动着团扇,那扇子上的一双蝴蝶随着她手腕的摇动上下翩飞。青时半眯了眼,意识竟然真的有些迷糊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青时想睁眼,却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她模糊间,只听见清如唤自己的声音:“小主?”   她迷糊地应了一声,只听见远远的一个声音:“要见……马上……”一双手推攘着自己。青时的手指渐渐没有了知觉,只觉得扇子从手中滑落。   恍惚间仿佛身在一处沙滩上,有一波一波的浪花拍打在她的身上,还伴着规律的声音,鼻间似乎还嗅到一丝甜香。突然一个大浪打来,她猛地一惊,眼睛倏地一下睁开了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清如明显放松下来的脸。周围的声音才突然近了来,显得更加真实。青时听到了车轮的轱辘声,警醒地道:“谁宣我?”   “小主,是管御花园的秦嬷嬷来找您的,说是主子找您。”清如的脸色,在灯烛的摇曳里,忽明忽暗。   青时的眼睛却在这样的灯烛下更明亮了。她默默地思索了片刻,车子停了下来。她轻轻拽了拽衣角,在车里正襟危坐,看着那扇车门慢慢打开。   作者题外话:现在开始,尽量都会以女主的角度去看,让她去发掘背后的事情.大家猜猜..这是哪个人宣女主.. ☆、第二十八章 隐忍3   这是一个宫殿的侧门,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的太监。门前挂着的两只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苏慕只往旁边看了一看,心里却哑然了:这该不会是,把自己直接拖去砍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禁不住有些自嘲地勾勾嘴角。两个太监打了个千儿,却没有称呼她,只是带着她往里走去。   很安静的夜,这宫殿里似乎没有人似的。苏慕跟着那些太监七绕八饶,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一个点着灯的房间。   门开了,橘色的灯光照了出来。青时盯着自己的脚尖,稳稳地走了进去。   里面有人,并且是坐在阴影里的。屋子里并没有燃香,可是青时却嗅到了淡淡的香味,不似别的香那样头晕。她低头,却看到了一角用金线滚了边的暗色宫装,她的心一凛,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动作却还是一丝不乱,恭敬地行了个礼:“婢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福体安康。”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邓姑姑。”   一个带着笑的老姑姑走上来,扶起了青时,将她搀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太后的声音里微微带了些疲倦:“把灯点亮一点,看着眼晕。”   光亮了许多,青时也看清了太后本身的样子。额头有些高,鼻子很挺,嘴唇有些厚,一双眼睛仍旧顾盼生辉,皮肤白皙。虽然看着亲切,却有一种时不时的压力传来。青时不禁打起了精神,眼前这位,可是不好糊弄的。   “你叫青时?”太后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时点头:“婢妾闺名唤作青时。”   太后的一只手抚摸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目光如炬:“好似比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了些。”   青时清晰地回答:“是。珞华宫里是非少,日子长。”   “是非少,日子长。如若是非要寻你呢?”太后念叨着这两句话,却觉得绵地念不动似的。   青时抬起了头,耳窝里塞的细米耳铛反射着灯光,她的眼睛里,有着一种决绝:“不瞒娘娘,婢妾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是,依然生有所恋。”在现实里,她尝尽了人间的冷暖,正要鼓起勇气重新振作的时候,却被一场车祸送到了这莫名的时空。幸而遇到了真正疼爱自己的父母,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前生的伤心事。直到进了皇宫,她猛地惊醒,原来这样的美好,只是一层薄薄的纸。离开了那一亩三分地儿,她竟是别人足下的蝼蚁罢了。   太后看着青时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后道:“今日皇上宴请金乌国的王。哀家希望你不会让哀家失望。”说着,她抬了抬眼帘,道:“邓姑姑。”   一个小巧的锦盒被塞到了青时的手里。   太后靠在了椅子背上,眯了眼。   青时行礼告辞。当门在她的身后关上时,那光倏地被阻隔了,她的视线又完全归于了黑暗。   邓姑姑走到太后身边给她轻轻捶着腿:“娘娘,为何会选中她?”   “单看她今天见哀家,确是个灵透孩子。”太后似乎叹了口气,“更何况她那双眼睛……”却先德妃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第二十九章 出手1   “用眉黛吧,轻轻描一下就好,不要太浓了。”青时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相似,却似乎有些陌生的人,轻轻说道。   清如依着她的眉形细细地描了,然后隔开一点看了看,说:“小主,您真的决定了吗?”   青时的手慢慢地摩挲着膝盖上放着的锦盒,声音有些模糊:“你说,我还能选择吗?”   清如放下了眉黛,眼帘垂了下来:“奴婢知道了。”说着,她的手指在妆奁里挑了挑,说道:“胭脂还是淡一点吧,小主最近的脸色好了许多。”说着,她就用挑子挑了一些胭脂,放在手心里化开。   青时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剪水瞳凝视着她:“清如,我这一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的包袱最底下还有一些首饰,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小主,这些话,奴婢不想听。既然您已经打定了主意,奴婢也只有走下去。虽然不一定对,但是其实,奴婢并不想在这珞华宫里。”清如的眉眼,依旧淡淡的。   青时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垂下了眼帘,说道:“继续吧。”清如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那微微有些凉的触感,却让她的心有一丝丝的甜蜜。至少,她还拥有着一份虽不热烈却绵长的关怀。   妆成。清如展开一件群摆绣着梅花的淡色衣裙,帮青时换上。那薄如蝉翼的纱,透出了里面的亵衣隐隐的嫩黄。清如给她系好了带子,垂着手立在一旁。   软轿已经候在了外面,青时款款走了出去。她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清如的目光。青时微微一笑,然后扭过头,她头上的一支钗在空中划出一道亮色,却没有任何的痕迹留下。   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清如慢慢地收拾起了妆奁。她偶然间看向了那面铜镜,才发现,自己的眉间竟然有着隐隐的担心。小主……她垂下了头,动作又再次麻利了起来。   到了傍晚,青时回来了。清如沉默地帮她换衣裳,卸妆。青时的脸色始终淡淡的,根本看不出来到底事成还是不成。   清如只是忙碌着。青时却把手心慢慢摊开了来,露出了里面一张写着字的纸条。清如扫了一眼,继续帮她把换下来的衣裙给整理好。   “如心苑,云昭容。”青时轻轻念叨着这六个字,却似有千斤重般。   清如正捧着胭脂盒的手猛地一抖,那胭脂盒一下子滑落回了案几上。   青时看着她,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是从如心苑过来的?”   清如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道:“是。奴婢本是随凌昭容的,自从……奴婢就随着来了珞华宫,跟了小主。”   青时的表情慢慢怔忪了起来,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当真是盛宠。”   这样的盛宠之下,自己天天被安排在皇上可能出现的地方,也能遮过去了吧。青时想起了太后那双温和的眼,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宫里,自己甚至连退缩,也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第二十九章 出手2   “皇上。”红绡帐内,一双玉藕似的手臂映着那花团锦簇的被面,更显得娇嫩。   一个妙人儿正躺在皇上的怀里,伸出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挠着。皇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里的目光却更深邃了:“云儿,你的父王明日起程?”   云昭容撑起了半个身子,被子下露出的娇躯丝缕未着,她点点头,那双修长的凤眼流露出了一丝留恋:“皇上,臣妾可以去送父王吗?”   “去吧。”皇上懒懒地回答了一句,“送到城门外就够了。”   云昭容瞬间展开了一个笑容,那本来搁在被子外的手臂揽住了皇上的脖颈,送上了一个热烈而大胆的吻。她的另一只手从皇上的胸膛上慢慢往下滑着。   皇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翻身把她揽在了怀里,却闭上了眼:“朕乏了。”   云昭容有些失望。除了第一夜,皇上册了自己为云昭容后与自己共度了一晚春宵。之后,他虽然常来如心苑,却根本就没有真正地碰过自己。她咬着一口细牙,目光移到了帐顶悬挂的香囊,嘴角噙上了一抹笑。   青时每日里都收到皇上的行踪,可是太后却并没有让她再去守株待兔。她反倒落得清闲,身子骨儿反倒更好了。   “小主。”清如空着手回了来。   青时放下了手中的棋谱,抬起眼来,眉微微蹙了蹙:“不是让你去领晚膳……”   “邓姑姑来了,想请小主过去一趟。”清如的声音依旧如往常。   不知道为何,青时心里像是有一条弦突然嗡鸣了一声,然后啪地一声断掉了。她发了一回神,直到清如再说了一次,她才回过神来,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邓嬷嬷一声,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去。”说话间,她的手已经开始动作了起来。   等到她再次走进了那一间屋子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如一潭静水了。   太后看到她走进来的样子,微微噙了笑,道:“气色倒是养地不错。”   青时也不答话,只是坐下听太后的重点。   太后的手搁在桌子上,整个人很闲适地靠在椅子背上:“云昭容有孕了。”   青时的眼睑迅速抬了一下,然后说:“婢妾不懂娘娘的意思。”   太后却微微一笑,她总算还是有点反应,也许,自己这步棋,还有看头。她可没忘记秦策对自己说的。当太医去回了皇上这一天大的“喜讯”以后,皇上的御书房里摔在地上的一方端砚。后来,皇上借口给她诊脉,亲自带太医去了如心苑,揭开了谜底:这位胆大的云昭容,竟然在香囊里放了大量的催情香,红烛里也掺了许多。皇上虽然无奈,却还是赏赐了许多的东西,只不过,却没有晋云昭容的位。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些:“这盛宠之下,别的,自然也就不遮眼了。如今,哀家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出风头。”   “太后娘娘,婢妾所求但为平安二字。”青时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二十九章 出手3   太后肃容:“哀家自会保你。你且宽心。退下吧。”   青时走出来的时候,正对上那一弯皎洁的月亮。那清淡的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轻轻闭上了眼睛,终于来了吗?   翌日,折子递了上来,却是时疫已经完全过去了,各地已经稳定了下来。朝堂上人人都欢欣鼓舞。皇上看了看刘宰相,见他并没有似旁人般高谈阔论,倒生出了几分欣赏来,也许,自己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人。   散了朝,皇上一进御书房,打头就望见了案头的一个青花瓷的花瓶上插着的栀子花。几乎都还是含着苞的,有几朵的花瓣微微开放了些。皇帝眯了眼:“这花是谁送来的?”   秦策连忙躬身上前一步道:“园子里的花开了,花匠每个宫都送了去。奴才去给太后娘娘送那些个人参,正好碰见了来送花的人。娘娘就让奴才也拿了些回来。”   皇上再次看了一眼这花,然后道:“好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秦策,你倒是有心了。下去休息吧,让小卢子跟来就好。”   秦策的额上顿时见汗了,声音略嫌有些颤抖地说道:“是,奴才告退了。”   皇上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出了御书房。   他循着小石子铺就的一条小径走来,一路欣赏着路两旁的花草,倒是觉得心里宽松了不少。他远远地看着慈安宫那高高翘起的檐角,站定了。   曾经,自己也期望如别的皇子一样,能够在自己的母妃怀里撒娇。可是,自从自己有印象开始,自己就在先德妃的身边,几次遇到母妃,泪汪汪地看着她,她却狠心不理自己。后来,明白了先德妃的手段,他却只能隐忍。直到自己当了皇上,先德妃逝世,那位自己嫡亲的母妃,却逼得自己无路可退。在刚登基的时候,在朝堂上,自己甚至连她扶植上来的顾命大臣也违逆不了。   他转过了身子,心绪烦乱,低沉着声音道:“远远跟着吧。”小卢子站住了脚,木木地跟在他的身后。   皇上绕过了几个花丛,好不容易心情才平静了些,抬眼,前面是一片树林。他看着那满树的绿色,信步走了过去。   远远的,他听到了一个娇柔的声音:“小主,觉着好点了吗?”   皇上的心里突然有了些期待,想知道这个小主到底是谁。他一声不吭,站在旁边,静静等待着那个人开口。   青时轻声道:“看着这些花草,倒是有精神多了。”   这个声音很耳熟。皇上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想不起是哪个人的声音了。   清如再一次问道:“小主要不要再去别地儿逛逛。这儿到处都是树,也没几朵花的。”   青时微笑了起来,声音却有些黯淡:“出来一次,拣着没人的地儿看看也就罢了。别给侍卫添麻烦。日头也有些高了,回去吧。”   给侍卫添麻烦?皇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双灵动的眼眸。他依旧不动声色,站在树后,等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作者题外话:青时,要开始收服皇上之旅了哇卡卡卡卡 ☆、第三十章 狻猊   淡碧色的衣角露了出来,皇上的心里却一动,只觉得那碧色,似乎已经融入了春色的芳香,有着淡淡的缱绻。   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突然出了声:“停下!”   “糟了。有人来了。快走。”青时已经瞥见了那一方明黄的衣角,却似乎真的有些慌张。   皇上从树后走了出来,看清了那淡碧的衣衫袅袅娜娜地往前走着,微微眯了眼。   青时走得快了些,忽然哎哟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带起了衣衫在空中划了一条狐线。皇上的眉微微展开了些。   清如扶住了青时,急急地往前走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皇上才微微一笑,低头一想,心里却舒坦了不少。被撞破了,不知道这位倔强的小采女,又会有多大的胆子呢?他突然,来了兴致。   却说青时一径回到了珞华宫,进了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清如忙端来了一杯花茶,递给她。   青时接了过来,狠喝了几口,待气息平了一点,她放下了茶杯说:“你也坐。”   清如也不客气,就在旁边的绣墩儿上坐了。青时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突然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还能看到那么慌张的你啊。”   清如抿着嘴,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柔和的神色:“小主,您的脚没事吧?”   青时似乎这才想起来,忙脱下了鞋子,脚踝处真肿了起来。清如却用绢子掩嘴笑了。   把裤腿放了下来,青时佯装生气地道:“你居然笑起我来了啊。”   “是小主先笑的。”清如一边笑着,一边踮起了脚,拿下了装有药的一个小篮子,揭开了盖子,拿出了药酒,蹲下身子给青时处理起来。   幸而扭地不是很严重。青时看着清如的头顶,脸上的笑却慢慢凝固了。   终于等到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哪怕刻意也好,无意也罢,既然皇上并没有当场就把自己给揭穿,最迟,今天晚上该有些动静吧。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不禁苦笑,兴许,自己的这一扭,还多了不少真实感的说。   可是到了晚上,宫门外却依旧静悄悄的。青时的心里打起了鼓,只得先去睡了。躺在床上,她望着帐顶,心里却有些烦。如果一次不成,这第二次,绝对是刻意了。难道,这皇上不吃这一套?那太后那边会怎么办?   却说青时翘首期盼的皇上今天翻了一个鲜有恩宠的美人的牌子。他用了晚膳后看了会书,那美人就来了。他抬头,看到那低眉顺目的样子,心里的兴趣就失了一半。他想起了那有些执拗的眸子,走上去,像那次一样捏住了这美人的下巴。那依势抬起来的眸子却没有那股子灵透。他淡淡地放下了手,暗地招来秦策点了安神香,把那美人弄睡了,自己却出去了。   他又踱到了遇到青时的那个林子。晚上,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夜,没有什么风,胸口有点闷。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乾明宫。 ☆、第三十章 狻猊2   第二日没有动静,这一连几日,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青时开始还惴惴不安,后来,见没人来调查怪罪,倒是把心安了许多。至于太后那边,如果自己这边没风声,她大概就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了吧。   谁知到了第五日的晚间,一行太监过了来,一来就要搜查,说是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青时慌忙地站起来,为首的太监她并不认识,面生地紧。那个公公见到青时倒是打了个千儿,声音却不卑不亢:“小主,奴才是奉上头之命来的,还请小主见谅。”青时便不作声了,生生把那些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清如站在青时的身边,也一言不发。顿时屋子里只听见脚步声和翻箱找笼的声音。   搜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太监手上一个红布包着的一个东西。为首的太监上去看了,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转过身道:“小主,这东西,可是您的?”   青时看到递到她面前的一个赤金的狻猊,摇了摇头,正色道:“此物并非这我的随身细软。以前从未见过。”   那个太监把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一位太监,对青时拱了拱拳道:“奴才斗胆留两个人伺候小主。”   这是要监视她了吗?青时一分没有犹豫地斩钉截铁:“那就多劳公公了。”   那个太监似乎有些不相信地看了青时一眼,然后低下头去:“那奴才告退了。”接着,他低声吩咐了两句什么话,有两个太监点了点头,一行人全都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主仆的时候,清如却轻声道:“小主,您看看。”   青时就看向了那些箱笼,虽然是打开着的,可是里面的东西却整齐地码放着。青时的心突然一阵呼吸紧张,这样明显的手段,难道,是皇上?她的腿一下子软了,坐在了绣墩儿上。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子里,苏慕绣着一方手帕,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还把手给扎了。她干脆放下了手帕,看着清如。   清如望着她的脸,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小主,拉弓没有回头箭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青时的心因为她的手传来的暖意而稍微平静了一点,可是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的担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小主,皇上有命,请您去佛堂。”   佛堂?青时看了清如一眼。自从太后见了自己以后,也把宫里的情形透露给了她。皇后难道已经出了佛堂了?青时想着,对清如说:“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清如点点头,眼睛里全是郑重。   青时整了整衣裳,拿了抿子把鬓边的头发抿了上去,然后走了出去。   大概是太久没有与人交流,青时再看到来往的宫女太监,竟然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没有遇到一个妃嫔,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知晓秘密的手段。虽然没见到她们,不过,大概,她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吧. ☆、第三十章 狻猊3   走到了佛堂门口,她却看到了皇后的沈嬷嬷站在门外,有些惊讶,皇后难道真的在这里?沈嬷嬷的目光,有着一种凌厉。青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不由地在心里恶趣味地安慰自己:至少,要把自己处死,也会出了这佛门清净之地吧。   她刚走进去,顶头就看到了一尊观音像,然后就看到皇后背对着自己跪在团蒲上,皇上背负着手站在一旁,凝视着窗外。   青时进来的时候,秦策轻声咳了一声。皇上缓缓转过身来,那目光把青时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那目光真冷啊。青时觉得自己几乎产生了幻觉:拥有这样的目光的人,如果那日真的对自己感兴趣了,还会等吗?   皇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道:“梅采女?”那声音,分明就是不记得她了。   虽然知道是这样的情况,青时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阵挫败感。她低眉顺目地道:“回皇上,正是婢妾。”   “这狻猊为何会在你的房中?”皇上的声音虽然是问句,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青时的倔脾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说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吧?”她强压下这个念头,声音里却隐隐带着些不服气:“婢妾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这物件。”   皇上的声音露出一丝玩味:“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他的目光凝视着青时。   青时看了看皇后,语气已经有些冲:“婢妾从未见过这物件。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婢妾的箱笼里,婢妾的确不知情。”   这样的语气,让皇上的心里一松。他不动声色地转向了皇后:“皇后,你有什么说的?”   皇后依旧看着前方的观音像:“皇上,您想让臣妾说什么?”她的头慢慢抬起来,一双眸子盯着皇上,里面全是平静。   青时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悲哀。皇后因为来这佛堂,只穿素色的衣裳。她脱下了那凤袍,却是如此的单薄。如果没有了那名份,就什么都没有了。   “朕今天才知道,朕的妃嫔这么伶牙俐齿。说到底,这一份金乌国进贡上来的国宝不见了,倒是朕的不是了?”皇上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滋味。   青时看到皇后的嘴角含着一个讥讽的笑,自己却沉默了。   皇上看着两人并不反驳,反倒笑了起来:“真是好得很哪!朕……”   “太后驾到!”外面通报的太监拉长的嗓音显得很干瘪。   太后阴沉着脸走进来,随意扫了青时和皇后一眼,脸色有些严肃:“皇上这是在干什么?当着菩萨的面,是想屈打成招吗?”   皇上一拂袖,就往外走去。走到了院子里,太后在他的身后说道:“你给哀家站住。”   青时看到太后几乎是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身子抖了几抖。她有些闹不懂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回过了头来,看着太后:“朕查问这样的事,也错了吗?”   “你……”太后几乎气到了脸青。邓姑姑连忙帮她顺气,太后一把推开了邓姑姑,问皇上道:“那你要怎么处理!”   “罪者罚。”皇上吐出了这三个字。   太后看着他,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哀家看你,是昏庸到极致了!” ☆、第三十一章   青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正对上了掀帘子进来的清如有些诧异的眼。青时眨了眨眼,用手绢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清如放下了手中端着的铜盆,将青时的裤腿卷了上去,将她的脚轻轻放进了水里,问道:“小主,这温度合适吗?”   青时靠在床框上,眯着眼轻轻应了一声,瞌睡都到了眼睛边上了。   一时间,只听见低低的水声。清如给青时揉着脚,那舒服劲儿让青时的意识更加模糊了。她恍惚间只听见清如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小主休息吧。”她闭着眼睛恩了一声,然后倒在了床上,只感觉到床铺软软的。   屋里的灯被清如吹灭了,清如去了外间值夜。珞华宫虽然偏僻,却是按着高位的妃嫔的宫制来建的,因此,专门有在寝宫旁值夜的小屋子。只是青时的东西不多,看着就是空空荡荡的。   外面跑过了一只猫,叫了一声,正处与迷糊状态的青时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唬了一跳。直待她又听到了几声猫叫,才放下心来,原来只是只猫。只是这珞华宫,人实在太少。小菊受伤后就一直不太好,青时也没让她服侍。除了一个打扫院子的,一个饮食上的,再加上两个太监,只剩下青时和清如了。   青时翻了个身子,面朝向床里,脑子里渐渐清明了不少。   佛堂里的情景,还在她的眼前放映着。皇后依旧跪在佛像前,一动不动。太后和皇上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谈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不虞地走了。青时就感觉自己跟被耍了的猴儿一样,瞬间很无语。这个皇上,绝对的心理不太光明,要想了解他的想法,真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青时心里的不安因子隐隐地兴奋着,这样的人,注定童年多舛,父不疼母不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平静的日子又如期而至,青时仍然处在大家的遗忘中。每天晒着小太阳,纯天然的蔬菜吃着,又不想事儿,面色越来越红润了。清如是个闷葫芦,青时只得自己找乐子,把健美操都做了几遍,还思索着要不要练练瑜珈。   那件狻猊的事情似乎就不了了之了,很快,一件事情传进了青时的耳朵。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青时正在吃一碗甜汤,放了红枣和雪梨,用冰糖细细熬的。她有些不相信地抬起头来:“谁告诉你的?”   “奴婢去领午膳的时候,送饭的太监说的。”清如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思前想后,决定告诉青时。   青时放下了手中的调羹,思索了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西移着。隔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是梅小主的新衣裳,皇上御赐的端阳的节礼。”   皇恩浩荡啊!青时瘪了瘪嘴,还是整了整衣裳,出了门,盈盈拜倒:“婢妾梅氏谢主隆恩。”   捧衣裳的面生的姑姑说:“奴婢帮着拿进去吧。”   青时淡淡地应了一句,眼睛瞄到了宫门口站得笔直的两个太监,不禁嘴角含了一丝讥讽的笑,平时跟歪脖子树似的,有人来了就卖乖。   作者题外话:看到大家的评论,我想说几句。关于故事情节问题,也许是我确实写得太细了,以至于好象有点拖,有点喧宾夺主。我尽量改正,不过习惯,大家也知道,是不容易一下子改正的。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关于女主角的性格问题。我只能说,诶,大家是不是觉得这女主太冷淡了? ☆、第三十一章 皇恩2   她进了房间,只见那个姑姑面色平静地道:“小主,奴婢告退了。您可以试试尺寸大小合适不,隔几天,会有尚衣局的人来的。”说着她就出去了。   等到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青时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清如,那些衣裳,你拿给我试试。”   清如复又开了箱笼,将衣裳拿了出来,一展开,一张纸条飘了下来。她拣起来递给青时。   这样熟悉的纸条,原来不是皇上的恩赐,而是太后啊。青时打开了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皇嗣麝香,依势而行。青时微微笑了起来,问清如道:“你听到那个太监说的话,具体说来给我听听。”   清如面色严肃地说:“他就说,你家小主想来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不然也不会替那位背黑锅。奴婢问了是谁,他只是指了指东边,然后就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快步走开了。”   东边?东边的宫殿那可不是一般地多,再说,前朝也在东边吗?青时默了,这门都出不了,依势而行从何说起?   谁知,当晚,专门有一个太监来宣旨,端阳之宴,让青时按着品阶打扮了出席。   第二日正是五月初五,清如一大早就在房门外挂上了艾草以驱邪,青时却想起了还没进宫的时候,在古代的娘亲总要给自己亲手缝一双虎头鞋,手臂上系虎符,还佩带装有艾草的香囊,只是,这样的温暖,已是过去了。   青时稍微打扮了一下,然后按着点儿,就出发了。   筵席处是在留春阁,半搭于水上。水上另搭了一个戏台。青时也是昨晚听清如说的。清如说着说着声音就凝滞了,随后才淡淡地道:“就是那日端阳后,凌昭容便失了势。”   青时只得宽慰了她几句,然后出发了。因着没有轿子,她只得步行过去,直走得身上都出了细密的汗,才走到了留春阁下面。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眼光的准备,可是实际情况,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地多。   首先是筵席的位置。按照一般的规矩,嫔以上的在屏风内,世妇在屏风外,而御妻级别的就只能在阁外另摆了。可是偏偏,好巧不巧,这世妇不多,又有好几个世妇御妻告假没来,这人就少了。皇上竟然兴致高涨,让撤掉屏风,将御妻都挪了进来。   这一挪,有些人的脸上有些不乐意了。身份,是多么重要的事情。青时就更无语了,本来顶着的目光就够多了,现在可好,藏也无处藏。   路才人是第一个过来和青时说话的,一见她就笑着说:“梅妹妹越发的水灵了。”   青时旁边的几个采女立即住了口,都看向青时。   又有几个低份位的宝林之类的过来和青时絮叨。青时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日前的境况,不禁有些无奈,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要说梅采女还真是命途不乖,正好踩住了猫尾巴,这猫咋呼地可不轻呢!”夕充仪的声音总是很突出。 ☆、第三十一章 皇恩3   一个新晋上来的舒婕妤有些好奇地道:“这猫真厉害,姐姐看到了吗?”   “当时充仪姐姐正随皇后娘娘去祈福,哪有时间看那起子黑心眼的猫。听说啊,这猫瞎着呢,那上头也敢去碰。”旁边一个尖下巴的才人说道。   青时离那些人的位置太远,听不到她们的话,却能感受到周围的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直打转,没人问她。这样的煎熬,比直接问她还要痛苦。   好不容易筵席终于开始了,众人才稍稍安静了些。青时轻轻地叹口气,取了一只粽子。这粽子十分小巧,用的是青色的叶子,包成了小小的尖角,用五彩的丝线捆的。她拨开了粽叶,露出里面香喷喷的米来,用筷子拨下了一点,馅儿是栗子的。有些腻,她却只是喝了些茶,未碰那雄黄酒。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湖上。只见几只龙舟已经并排在湖面上了,正蓄势待发。   一个小太监去请示了皇上,皇上点了点头。小太监朝着那边挥了一下小旗。顿时,咚的一声锣响,赛龙舟开始了。   这龙舟是些侍卫和太监所滑,终点就是湖面上系着一只大红球的地方,先得红球者为胜。每一只龙舟的尾部都有一名擂鼓的人,那咚咚的鼓声,倒真把人的兴致给提起来了。   皇上和太后都乐呵呵的,周围的妃嫔也觉得热闹,都在欢笑着。青时这才完全松了一口气,吃了点菜,又喝了些茶,也把目光投向了湖面。   有两只舟都已经划到了那红球的下面,各自有人伸手去夺,不肯让。结果,两人僵持不下,一个不稳,两人同时栽进了水里。观看的众人哈哈大笑。   青时却觉得索然无味,见无人注意自己,她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她信步走到了一处林子,仔细看了,却是一片桃林,上面结了青色的小桃,有些尖端也有些红了。她伸手去抚摸那细细的绒毛,越看越喜欢。   一阵轻微的银铃声响了起来,青时耳尖,转过身来。一个颧骨有些高,眼窝有些深的宫妃站在那里,看着青时,眉梢尖儿有些飞:“这位,就是梅采女吧?”   青时猜到了她的身份,不过却不想表露出来,下拜道:“婢妾见过娘娘。”   “我是云昭容。”那个女子却自报了自己的身份。   青时未言一语,只是看着她。   云昭容眉间那颗朱砂有些晃眼:“梅采女,本宫听说,之前有人害了谁的皇嗣,是你吗?”   青时错愕,这云昭容还真直接,这话让自己如何回答。   云昭容却好象并没有要等她的回答,嘴角的笑有些讥讽:“不过也难怪你不敢说了。本宫听说是傅修容和容婕妤两人.这两人,凭你,怕是不能对抗的吧.”云昭容顿了一下,眉眼间的目光有些傲慢,“本宫倒是想知道,她们敢不敢害本宫的皇嗣!”说罢,她转身就走。   青时目瞪口呆,她是太单纯还是太有自信了? ☆、第三十二章 独处   龙舟刚赛完,一个折子就已经递到了皇上的手中。   皇上的龙颜瞬间就铁青,把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搁,拂袖就去。   太后也回了慈安宫。各位妃嫔也回去了,只是,猜测的流言,就更多了。   青时早就回了珞华宫,并不知晓这回事。她只记挂着那小桃子,本想摘一些回来玩,又怕当时人多嘴杂,寻思着什么时候去偷偷摘些回来。   前朝的确是出了事,傅将军任命自己的儿子当左先锋,不仅守城未能成功,收回来的城池又失了,傅将军的儿子还被俘虏。   其他的地方,战争也很艰难,傅将军接连打了几场败仗,几乎把收回来的地又全丢了。   一时间,弹劾傅将军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皇上却态度暧昧地一律留中不发,反而又运了一些粮草去前线。这道圣旨一下,那些没事做的文官反而更加起劲,一个个唾沫星子横飞,直把傅将军曾祖那代强占了一个良家妇女的事也给扯了出来。   虽然端阳的筵席算是把青时的禁足令解了,不过,既没有人上门来,她也懒怠出去。这日,实在是无聊了,她想起了那小桃子,想去看看怎么样了,就带了清如并两个小太监出去了。   她不记得路了,问了小太监御花园哪里有桃林。小太监说是就在附近,挨着留春阁不远。青时就往那边走去。   青时让两个小太监在桃林外守着,有人来就告诉她一声,只带了清如进去。   这桃子都熟了不少。她看着,对清如笑道:“这桃儿不知道能不能吃,看着还怪好看的。”   清如看了看,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大概是能吃的吧,只是不知道好吃不。”   又走了几步,青时突然对清如眨了眨眼,让她去小太监那里拿包桃子的包袱来。清如想着这里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很快就回,就答应了。   清如走后,青时又信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一株桃树的上面结了一个顶大的桃儿,红了许多。她抬起头望了许久,低下头的瞬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她唬了一跳,才看清是皇上,立刻心里警铃大作,低下头拜了下去:“婢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   “小主,你在哪里?”清如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青时本欲答应,看到皇上凝视着自己的深邃眼眸,不知为何,脸上突然一阵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间,一个馊主意涌上了她的脑海,她拔腿就走。   一股力道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清如在这个时候正好走了过来,看到了皇上,大吃一惊,连忙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梅采女要陪朕赏桃。你在桃林外面守着。”皇上的声音,很有威严。   清如只得答是,不敢抬头,退了下去。   青时心里一阵紧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皇上也不开口,松开了手,示意让她在前领路,自己跟在后面。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幽静的茅舍前。皇上开了口:“有些渴了,你去取些水来。” ☆、第三十二章 独处2   青时走到了茅舍的篱笆前,推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小屋没有上锁,她一推就开了。   说是茅屋,却还有些大,中间一个大的,两边带了两个小的房间。里面窗明几净的,一看就是有人常打扫的。只是不知道是有人专门住在这里,还是专门供走累的宫人歇息的。青时走到了放茶盘的地方,看了看那些茶叶,嗅了嗅,很明显不是上等的。她犹豫了一阵,只用热水把那茶碗仔细烫了几遍,然后盛了大半杯的白水。她端着茶盘转过身,就对上了皇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青时错愕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眼帘,恭敬地说道:“皇上,这些茶恐入不了圣上的眼,婢妾自作主张,就只盛了些白水。”   皇上走到了屋正中的桌子前,一撩袍子,坐了下来。青时走了过去,将那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皇上端起了那杯水,看了看那荡漾开的一圈一圈的水纹,啜了几口,放下了茶杯道:“再添一些。”   青时转身,取了茶壶,走到了皇上的面前,正要往茶杯里添水,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拿茶壶的手。   青时低呼了一声,拿茶壶的手一晃,幸亏有他的手扶着,才没有把那滚烫的水打翻。皇上的手用力,迫使青时把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把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收,青时一个趔趄,头上的珠翠一松,滑到了地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皇上只闻到一股幽幽的味道从她的身上传来。他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眼睛微眯了起来:“梅采女?”虽然是问句,可是却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   青时此刻心里很乱,也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想努力地保持低眉顺目的样子,可是心里却有着隐隐的不平。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皇上,婢妾还没有给您添水。”   “你有什么目的?”皇上眼睛里的光闪烁不定,看着她。   青时好似真被吓住了,身子轻轻地抖了起来,几乎就要滑下去了。她声音颤抖着说道:“皇上,婢妾以为,上次去了端阳的宴,可以出来走走了。”   皇上的手收得更紧了,青时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下巴:“本来是桀骜的小猫,偏偏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故意那么的温顺,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说着,他的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一只手扯开了她一边的衣襟,露出了葱绿的肚兜带子和一方雪肩。   青时虽然知道自己要重新爬上去,这是必经的过程。她并不是排斥这件事,只是在这个地方。她环视了一下周围,他翻脸不认账呢!青时想着,手顺势就去推他,说道:“皇上,不要在这里!”   皇上抬起了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火更盛了。他朝着窗户外喊了一声:“秦策!”   “是,皇上!”窗户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青时听到了秦策的声音。   青时的脸瞬间更红了,难道秦策一直在外面,那屋里的动静他听了多少去啊!   作者题外话:我以后会尽量快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琴兮,收藏每满一百就加更,推荐每满200也是。。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二章 独处3   皇上看着青时绯红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眸子,心里一阵舒坦,对着秦策说:“今晚,召梅采女!退下吧,守在篱笆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奴才遵命。”秦策答应着就退下了。   青时有些惊讶地看着皇上,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许多。皇上的手指抚摸着青时裸露的肩上自己刚刚印上去的痕迹,说着:“朕就等到今晚。”说完,他把她的衣裳给拉好,然后让她站起了身来,自己出了门去。   屋里只剩下了青时一个人,她还怔怔的。皇上,明知道自己有企图还让自己如愿,他到底是在想什么?难道他看上了自己?青时瞬间觉得自己疯了,这皇帝的心思她猜不透的。   是夜,有这淡淡的微风,不甚热。青时又一次乘着那华丽的宫车,驶向了乾明宫。   这已是后半夜,前半夜他应该已经宠幸过谁了吧。青时在心里自嘲地想着,却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车停了下来,一个小太监引她前去。她抬头望着那满天的星斗,心里感叹,明天又是一个晴天啊。   例行的检查过后,她进了那间寝宫。照例要先下跪。她恭敬地跪了,请了安后,皇上却一直没有出声。   一双鞋踱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青时有些错愕,皇上竟然亲自来扶她?   还没想完,皇上已经缩回了手,走回到了御案边,淡淡吩咐了一声:“帮朕磨墨。”   又是做苦工。青时走了过去,站得离他稍微远一点,慢慢地磨着墨。她看着他拿过一本又一本的奏折,忍不住自己先困了,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张大嘴的一瞬间,皇上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起头来。青时连忙闭上了嘴,尴尬地红了脸。大概,皇上还没见过谁这么失礼吧。   扑哧一声轻笑声传来。青时再看向皇上的时候,他已经低下了头开始批阅了起来。青时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这么琢磨不定的古怪皇帝,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笑呢。   “朕饿了。你去吩咐他们拿些点心来。”皇上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青时正觉得有些困,腹内也有些饿,一听这话,她马上恭敬地应了,快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对着外面守夜的太监说了皇上的吩咐。然后,她就站在门边等。   隔了一会儿,两碗粥并着一些清淡小菜就送了来。青时接过了托盘,转身的瞬间,门就从外面被关上了。   青时看了看那关着的门,心没来由地一跳,然后走到了御案边。皇上正好把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杌子:“你也坐下吧。”   站了这么久,脚确实酸了。青时谢了恩就坐了下来,开始吃起了粥来。   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青时一听到皇上搁碗,自己也马上站了起来,把碗碟收拾回托盘,要交回。脑后一热,一个温热的男人气息喷在她的耳后:“不用了,明早会有人进来收拾的。” ☆、第三十三章 娇艳   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然后像白天一样,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皇上嘴角的笑意很淡:“这可不到晚上了吗?”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拨开了青时的水红色的衣衫。   白天自己印上去的印记还在,只不过淡了些。他的吻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到了她鹅黄的肚兜上在,隔着布料,在她身上点着火。   青时倒咝了一口气,嘴里不自觉地嘤了一声,推开了皇上.   他的唇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唇,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的目光欣赏着她的脸上慢慢地浮现红晕的样子,心里的柔软更多了一分。   她的肌肤很光滑,仿佛上好的锦缎一样。他的大掌微微有些茧,在她的身上游移过的地方,都变得格外敏感。他的手插进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微微后仰,她的唇不自觉地就翕开了一条缝。他的舌头灵巧地钻了进去,轻轻地逗弄着她青涩的舌。   青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一种不知名的感觉袭上了自己的脑海。她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他贴了过去。   皇上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这催情香的作用,确实不小,也难怪那日自己会栽在云昭容的手里。不过,他看到星目微漾的青时,自己身上的燥热也被点燃了,横抱起了她,两三步就跨到了龙床边。   她的衣裳被他扔出了帐子,然后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露出坚实的胸膛。他看了看小腹上那已经淡了许多的疤痕,眼睛里暗了一些,动作有些粗鲁地压住了青时。   那室内的温度,就在两人低喘的呼吸和交缠的动作间,慢慢升高。最后,在他一声闷哼下,那片幽谷,被一场热烈的雨给浇灌地淋漓尽致。   青时悠悠醒转,看到外面晶亮的天色,只觉得眼皮沉重。她微微一动身子,就觉得酸软不堪,昨夜之事,却怎么也想不起了,只隐约记得一种感觉,好似是激烈的一晚。   她的脸不禁有些红,连忙面朝向里。外面的人轻轻唤了一声:“小主,您醒了吗?”   是清如。青时慵懒地应了一声,似乎刚睡醒一般,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初。小主要不要再睡一下。”清如的声音依旧如往昔。   青时却觉得没了睡意,坐了起来,看到身上的衣裳还好好的,这才说道:“不了,我还是起来吧。”   清如揭开了帐子,服侍着她梳洗。还刚梳洗到一半,就听到门外一个声音:“皇后娘娘有旨,宣梅采女去坤时宫。”   青时忙走出去,行礼道:“谨遵娘娘懿旨。多谢公公。”清如上前去塞了一块银子,那公公一句话没吭,转身走了。   等到那公公走得看不见了,青时才道:“我们回去吧。”   清如忙着给青时重新把妆补浓一点,又给她挑了颜色娇艳一点的衣裳。待到忙完,一乘软轿已经候在了珞华宫门口。青时在清如的搀扶下,稳稳坐进了轿子。 ☆、第三十三章 娇艳2   不,不能心急,只要没亲眼听到那个结果,现在所有的猜测,都还是一个不定值。青时的心虽然很乱,但是她一直这样说服着自己。   轿子停了,青时扶住清如的手走进了坤时宫,进去跪了。一个礼官宣读了圣旨,无非就是青时侍寝有功,深得君心,晋升为美人,迁居秋水宫。   青时恭敬地谢了恩,又照着品阶给皇后行了大礼。穿着端庄的皇后又以女诫训了一阵,然后,就派人送青时去了秋水宫。   当空荡荡的正殿只剩下皇后一个人的时候,她垂下了眼帘,甲套已经在手心印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沈嬷嬷轻声道:“娘娘,您甘心吗?”   皇后恍如没听见一般,端起了旁边早已冷掉的茶,轻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不甘心也要忍。不管她是怎么起来的,都能分去一些视线,这样,才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说完,她把茶杯往几上一搁:“茶凉了,重新沏了来。”   沈嬷嬷答应着退了下去。   皇后的目光却凝视着自己手上那鲜红的蔻丹,只觉得那仿佛是从自己的心底剜出的血,那般的刺眼,那般的夺目,却也那般地疼痛。她微微闭上了眼:臣妾臣妾,先是臣才是妾。她所赌的,也就是那一点点夫妻情分而已。   重新站在了秋水宫,青时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拜访的客人,竟然是姜婕妤!   青时陪着她坐着,一言不发。平日里没有交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梅妹妹才出来,并不知道,金乌国来的云昭容,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姜婕妤的开口,就是这个消息。   青时虽然已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掩住了口。毕竟,在旁人的眼里,她还是一个刚刚解了禁足令的罪妃。   姜婕妤只是看了一眼青时一眼,然后就接下去说道:“她现在很受皇上的宠爱啊。连如昭媛,也比不上。”   就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子?看起来的确像。可是青时却觉得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总觉得,皇上对云昭容的宠爱,就如同之前让自己担的虚名一样,有名而无实。   青时的沉默,看在姜婕妤的眼里,却让姜婕妤微蹙的眉头稍微展开了一些。她伸过手来,握住青时的手:“梅妹妹才出来,有很多事不知道。没事的话,多多来翠裳宫串串门子吧。天渐日地长了,也没什么事。”   青时觉得手心出了汗,这种表示亲热的行为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只是笑了笑:“一定。还请姐姐别嫌烦才好。”   “现在突然怀念起了在珞华宫,我和你,还有容婕妤,路才人才进宫的日子。”姜婕妤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来看容婕妤的时候,记得来找我说说话。她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身子越发地沉了。”   青时点头,笑道:“一定。”   姜婕妤走到了门口,转过头来,双目熠熠地望着青时:“梅妹妹,从最开始,我就没有疑过你。”说罢,她就转身出了秋水宫。 ☆、第三十三章 娇艳3   青时的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能得到当事人的肯定,她是不是该觉得庆幸。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件事,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终究没有赢家呢?先提云昭容,后提容婕妤,那个孩子,始终还是姜婕妤心里的痛啊。青时唏嘘了一阵,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当天晚上,皇上去了云昭容那里。接下来的几日,皇上陆续去了几个高位的妃嫔处,算下来,还是云昭容那里去得最多。   这天是十五,照例要去坤时宫给皇后请安的日子。青时始终没有明白,那日皇上把自己叫到佛堂,到底有何用意。皇后却像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了一样,只是安静地在坤时宫,平日里也不怎么理事,有什么也都循着旧例。   到了坤时宫,青时坐在妃嫔中间,左右两边都是不怎么熟悉的人。青时本以为自己仍会被目光所困扰,谁知进来后,旁边的人只是含笑点头算打了个招呼,接着,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傅修容的身上。她有些意外,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不成。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青时看过去,只见云昭容踩着步子走了进来,那摇曳的金妆花色的裙子,晃花了青时的眼睛。   云昭容只是弯了腰,依着金乌国的礼给皇上请了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云昭容走到了如昭媛的旁边坐了下来,背脊一直挺直着,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   青时收回了目光,却发现有人的目光在云昭容和傅修媛之间转动。她心下暗暗有些无奈:这宫里的人,当真一个个都把斗当成了生活的主题。从今后,她也是一员了吧。   皇后开口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再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冷了下来。   路才人却开了口:“昭容娘娘,听闻你昨日有些不适,好些了吗?”   云昭容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路才人碰了个软钉子,讪笑着不再开口。青时看着她旁边陌生的面孔,想起了喜才人,那个女子,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吧。如果没有太后,那自己呢?   夕充容见路才人碰了钉子,掩了口,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才说道:“臣妾昨日可听说,倒是发生了一桩趣闻。这一只雀儿找食,却被另一只雀儿夺了地盘。”   云昭容一听,立马站了起来,鬓间的金乌国特有的金饰闪烁着光芒。她的手指着夕充容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是雀儿,谁找食,谁夺了地盘。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周围的人一番错愕,只有青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看来她的确是这样的性格啊。   夕充容被云昭容这样一抢白,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看着周围的人似笑非笑的眼光,忍不住火也起来了,同样站了起来,不甘示弱:“我就说你怎么了。明明皇上昨日去了傅修容那里,你却好意思找理由说自己不舒服,把皇上请了过去。打量谁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作者题外话:呃..我争取明天三更好吗.... ☆、第三十四章 圈套   云昭容手中的指甲涂地异常的鲜艳,手指指着夕充容,鼻子气地直哼气。听完了夕充容的话,她突然往前跨了几步,眼看着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大家都腾地站了起来,作势要拉开她们。   夕充容愣愣地看着她的手,根本没有反应。就在那个时候,不知道谁从她的背后推了她一把,夕充容就被推上了前去,结实地挨了这一巴掌。那清脆的一声响以后,一个鲜红的掌印,覆盖了夕充容的一半脸蛋。   夕充容瞬间就爆发了,双手就掐住了云昭容的脖子,使劲地摇着她的身子,两眼都可以喷出火来:“你居然敢打我!”   云昭容的双手死死地扳着夕充容的双手,可是夕充容现在在恼怒之极,哪还顾得上其他的事。她的唇紧抿着,满脸都是愤怒。   “还不快拉开她们!这样像什么样子!”皇后连忙高声吩咐道。   有几位妃嫔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要上去拉人。夕充容的手被扳开了些,云昭容终于得了救,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却一下子歪了,尖叫着倒了下去!   云昭容的手在空中随意一抓,扯住了路才人的衣襟。青时只听到耳边一阵惊呼,然后就是咚的一声,云昭容已经倒在了路才人的身上。   所有的人都已经吓呆了。没有一个人去扶,都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路才人呻吟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异常痛苦,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冒了出来。云昭容的半个身子压在路才人的腰腹间,她的双手护着肚子,大口喘着气。   皇后的声音很有威严地响了起来:“还不快扶起云昭容和路才人。快去请太医!”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始忙了起来。青时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脚,却觉得踩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东西踩在了鞋下,然后转过身去喝茶的时候,故意将手绢掷在了地上。她弯下身子去拾,鞋子快速挪开,一颗晶莹的珍珠露了出来。她用绢子盖住了那珍珠,拾了起来,掖在了袖子里。   “砰!”一个宫女端着一盆水往这边走来,结果身子却一歪,那盆水兜头往夕充容泼来。夕充容尖叫了一声,那水浇了她一头一身,连带着她旁边几个嫔妃身上的衣裳都被泼湿了。   那宫女颤抖着跪了下来,哆嗦着说:“奴婢……”只奴婢了两个字,剩下的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夕充容用绢子抹了一下脸蛋,将那妆都给抹花了。她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脚下却一扭。她吃痛,低头扬起了手就给了那小宫女一个巴掌,那甲套还把她的脸给划了一长道的血痕。夕充容这才低下了头,眼尖地看到那地板上的水渍中,一粒珍珠躺在那里。她弯腰拾了起来,往皇后走去。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并不知道她拾的什么。众人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夕充容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对着皇后行了个礼道:“娘娘,请看这枚珍珠。”   作者题外话:嘿嘿..呃.. ☆、第三十四章 圈套2   皇后的脸色十分严肃。她叫了沈嬷嬷把珍珠接过来。沈嬷嬷从夕充容的手上接过了那方手绢,上面拖着那枚珍珠,呈给了皇后。   青时微叹了一口气,目光却看向了那个宫女,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都要倒了,那道鲜红的血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皇后看了看那珍珠,然后抬眼道:“这珍珠的大小,该是贡品。”说话间,她的目光已在众人的脸上转了一圈:“这件事,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的声音拉长了:“太医到!”   众人连忙避到了里间去,除开皇后娘娘和贵淑二妃。云昭容和路才人已经被抬到了旁边的屋子。太医气喘吁吁地直往里赶。   这边屋里,青时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所有的妃嫔。屋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气氛非常诡异。   太医的声音很快就在正殿中响起。青时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外间又只剩一阵沉默了。沈嬷嬷进来道:“皇后娘娘请各位娘娘小主过去。”   青时她们又一次回到了正殿。地上的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皇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本宫先去看看云昭容和路才人。”   从她们所在的房子出来,皇后才道:“太医说,云昭容现下虽然没事,但是这两日一定要静养。路才人的胳膊被折了。”   妃嫔们都没有说话。皇后这才慢悠悠地道:“这件事,本宫一定要追查出来。皇嗣之事,不是儿戏!各位就把你们手中的珍珠饰物,交到沈嬷嬷手中的盘子中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众妃开始取自己头上的首饰。珍珠是嵌簪子常用的材料,因此,很多的人都戴着。青时却恰巧一样也没有。沈嬷嬷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见青时空着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皇后和贵妃淑妃将各个饰物上的珍珠和那粒珍珠一一比对。一时间,正殿中安静极了。   突然,一阵低呼传来:“娘娘,您现在需要休息啊!”   “傅修容!你的那串珍珠手串呢!”云昭容的声音,就从她刚才所在的房子处传来。   青时回头,看到她一手扶着门框,眼睛怒视着傅修容:“上次端阳你不是还戴了吗?听说是皇上刚封你为修容时赐的。怎么,现在拿不出来了?”云昭容的声音咄咄逼人,一字一句直指傅修容。   傅修容顿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平静地抬起了头,然后款款地道:“那珍珠不是我的珍珠手串。”   云昭容冷哼了一声,甩开了要来扶她的小宫女的手,气势汹汹走上前来,指着傅修容的鼻子道:“如果我的孩子有什么事,我要你血债血偿!”   “发生了什么事!”门外,皇上的声音传了进来,“什么血债血偿。身为后宫的妃嫔,本应是妇人的典范,怎生如此心狠!”   青时看了看皇后,只见她的嘴唇微抿着,一副平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青时又看向了门口,皇上沉着脸走了进来。   作者题外话:话说很难看懂么... ☆、第三十四章 圈套3   云昭容带了哭腔说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有人故意把珍珠撒了一地,要害臣妾的孩子。”虽然带着哭腔,可是云昭容眉眼间的骄傲,仍然不减半分。   皇上的目光扫了一遍整个大殿,看到那跪在地上的宫女,皱了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昭媛!”   如昭媛款款站了起来,对着皇上行了个标准的宫礼,然后说道:“云昭容和夕充容有些误会口角。云昭容在后退的时候,脚下踩着了一粒珍珠,摔倒了,连带着路才人也摔了下去。太医刚来诊治过了,云昭容需要静养,路才人的胳膊折了。”   皇上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珍珠?什么样的珍珠?”   沈嬷嬷连忙就捧着那方手绢送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就着她的手上看了一下,然后雷霆震怒:“朕赐给你们这些首饰,就是让你们害朕的子嗣的!当真好得很哪!”   “容婕妤驾到!”正拿着一本棋谱研究的青时,听到了宫门口的公公拉长的一声通报。   青时放下了手里的棋谱,再次看了一眼那局,对着旁边的清如道:“你去吩咐一下小菊,让她准备些点心,并且,要用那套银盘子装。”   清如点头退下。青时站起了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正厅,双溶已经被她身边的踏雪扶着慢慢地走了进来。   青时拜了下去:“青时见过婕妤娘娘。”   “快起来。”双溶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如往昔一样动听。   青时就把双溶让到了那两溜椅子处最靠近主位的一个椅子上坐了,自己坐在了她的旁边。   双溶坐下了以后,随意地对青时说道:“妹妹,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青时看着双溶,抿嘴一笑,道:“姐姐这话差矣。十五在坤时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不是见到姐姐了吗?这才过了几天,姐姐一定是记岔了。”   双溶微微低了头,然后道:“妹妹可知,傅修容如今已被禁足。”   “主子。”清如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进来。青时未接双溶的话,看着清如手中的盘子,微笑着道:“这是我宫里的一个唤作小菊的宫女所作的点心。容姐姐如果有胃口的话,可以尝尝。”   青时说完以后,自己动手将点心分到了两只小碟子里,把其中一个挪到自己的面前。   双溶直接端起了其中一只碟子,用调羹勺了一些,放进了嘴里细细品尝。过了一会儿,她盈盈一笑:“这点心酸酸甜甜的,倒是合我的胃口。”   清如已经退了下去。青时看着双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姐姐不怕妹妹害您肚里的孩儿吗?”   “妹妹用银盘子装,姐姐还能不了解你的意思吗?若是不放心,今天我也不会来这里了。”双溶轻叹了一口气,也放下了手中的碟子。   青时怔忪了片刻,然后才道:“姐姐当真是放心妹妹啊。可惜连妹妹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应当是放心自己,还是不放心自己。”   作者题外话:三更了。。。。呃。。。一天三更有点困难,我白天要实习,晚上还要复习。。。。等我考完了就争取吧。。。不过得一月份去了。。。 ☆、第三十五章 宠爱   双溶的脸色微微一凛,然后道:“傅修容已经被禁足了。云昭容还在静养中。皇后娘娘被皇上迁怒了。这事情又落到了贵淑二妃的头上,妹妹,你猜,这次,又会是谁在珍珠上动的手脚?”   “妹妹不知。难道姐姐知道?”青时看到双溶如此直奔主题,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双溶摇了摇头:“我并不知。”   青时沉默了一阵,半晌,她开了口:“不是傅修容。”   “我知道不是她。”双溶的声音,听上去甜甜糯糯的,“若不是上日的厣镇事件,恐怕,她和皇后娘娘的那份子亲戚关系,虽有人能想起,也没人去利用。”   青时望着双溶,脸上的笑容一分一分地褪去:“姐姐的意思是,那人的目标是皇后?”   双溶一下子握住了青时的手:“妹妹,昨日皇上到我宫里,说起了刘宰相荐的那位张将军已经在边境处稳住了局势。这傅将军,就地免去了大将军一职。”   青时的手被双溶握地很紧,只觉得手心处被一层一层的汗濡湿了。她轻声道:“姐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   “如果妹妹不知,姐姐今日这番话就白讲了。”双溶的眸子,闪着的光十分坚定。   双溶告辞以后,青时的目光望着那碟子点心,心里的疑惑似乎解开了一些,又似乎,更扑朔迷离了,只是有一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慢慢地成形。也许,有人从姜婕妤的事情开始,目标就已经对准了皇后。而太后,只是当了一个幌子。   这件事,太后应该知道更多的内幕。而皇上,大概是默许的吧。那这次,又会有谁,来背这个黑锅呢?   青时走到了自己的房内,打开了自己的一只带锁的小箱子,拿出了一个包着的手绢,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了那粒珍珠。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门口响起了清如的声音:“主子,太后娘娘差人来了。”   青时错愕,太后竟然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召了去?她换了一件颜色鲜艳一些的衣裳,随着太后派来的小太监去了。   依旧是在上次的那间屋子。青时隐隐觉得这是慈安宫后院的一间屋子,只不过这后门,却是倒夜香和粗使宫人们进出的通道。青时低了头进去了。   太后坐在上首,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一匹布料,见青时进来了,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布料做些什么好。”   青时看了看,这是暗纹的绿妆纱,她琢磨了一阵,道:“糊窗户和做帐子,应该都不错。”   太后的手放了下来,脸色平静地看着青时道:“那你说,若是既可糊窗户又可做帐子,这布却只有一匹,只能选一样,该当如何?”   青时抬头很认真地道:“臣妾不解。”   太后微微一笑:“这帐子,固然好看,却是不透气。这窗户,虽也是一层,却可以隔绝着外面的尘土虫蚊。你说说,该当如何?”   “太后娘娘已有了答案,臣妾不必再说。”青时的声音不卑不亢。 ☆、第三十五章 宠爱2   太后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青时坐了下来。太后半晌说了一句:“前方已传来了捷报,对方退兵了。捷报马上就到皇上的手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青时想问,太后已经转开了话题,说了一些吃食服饰什么的。青时只得忍住了心里的疑问,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   过了片刻,太后乏了,青时站起身告辞。太后微眯了眼,对着邓姑姑说:“送梅美人回去。”   青时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太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匹纱你拿去吧。我老了,这样的颜色,也用不上了。”   当夜,太监来传话,皇上晚间驾临秋水宫。   青时已经沐浴过了,坐在镜前梳头。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尾。她轻轻放下了梳子,站了起来,看了看窗外的银色月光。半晌,她回头又望向了那只带锁的箱子,心里升起了一个执念:这次,无论是谁来背这黑锅,一定要撇开自己!   三日后,坤时宫。   “回皇上,这珍珠经过调查,的确是进贡上来的,制成的项链,一共就得五串。”秦策正给皇上回着话。   皇上懒懒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然后道:“朕孝敬了两串给太后,一串赐与了皇后,一串赐与了如昭媛。朕已让如昭媛把那串项链给带来了,皇后,你的那串呢。”   “臣妾不知。”皇后不卑不亢地说着,眼里的光清清爽爽。   皇上微微一笑:“不知。好个不知。上次的麝香你不知,这次的项链你又不知。这坤时宫倒成了贼窝了?”他的声音到最后,掷地有力。   皇后却没有任何的分辩,只是不说话而已。   沈嬷嬷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万岁爷,奴婢管着那首饰盒子的。也不知怎么的,在出了云昭容那件事后,就不翼而飞了。”   “有这么巧?刚好在出事后不见了?有没有可能,在出事前就不见了?”皇上的声音,充满了质疑。   沈嬷嬷脸色苍白:“奴婢不敢。只是,当时放首饰的那间屋子,正好是各位娘娘回避太医的时候所在的那间。”   一旁的贵妃开了口:“沈嬷嬷是说,我们其中的有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地拿走了原本属于皇后娘娘的项链?”   “奴婢……”沈嬷嬷没有了下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前线传来捷报,张将军已经成功退敌。敌方已撤兵!”   皇上的眼睛一眯,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张将军真乃国之栋梁啊!把捷报传下去,传户部拟旨,各省免税赋三月,休养生息!”   “喳!”小太监又气喘吁吁地奔了出去。   坤时宫里,贵妃带头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皇上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他站了起来,匆匆说得了一句:“这事情再查访吧。皇后,你抽空也多去看看云昭容和容婕妤,朕不希望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事!”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作者题外话:大家觉得,这珍珠和上次的麝香,与皇后有没有关系呢. ☆、第三十五章 宠爱3   人人的脸上都有着喜色,青时特意看了皇后一眼,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平静。她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傅修容,傅修容却始终低垂着眼帘,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青时的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傅家的辉煌,真的到头了吗?   宫里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三天后,秦策来传皇上的口谕,皇上要出巡,召梅美人伴驾。   自从旨意下来后,青时就开始收拾起了细软和箱笼。等她把东西都归置好了以后,她望着那些东西,竟有了些小小的兴奋,总算,能出去走走了。   当她要上马车时,前面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打了起来。一个宫女朝着青时笑道:“梅美人,主子请您上来说说话。”   青时犹豫了片刻,对着清如交代了几句,看着他们把东西装上了车后,就朝这辆马车走来。   待上得马车,青时盈盈拜倒:“臣妾给昭媛娘娘请安。”   如昭媛一身淡青的衣衫,更多了几分飘逸之感。她朝着青时微微一笑:“妹妹别来无恙?过来坐吧,这路长,我们坐下说说话儿。”   刚才招手的那个宫女笑盈盈地说道:“梅主子请坐。”   青时朝她笑笑,坐在了如昭媛旁边。马车已经行进了起来。这皇家马车,又走地不太快,因此还很稳。青时本来担心自己晕车的,结果居然一点也没事。   如昭媛看着青时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妹妹不是有些不舒服吧?”   青时有些尴尬:“马车若是颠簸地厉害了,直觉得胃里泛酸。今日还好。”   如昭媛点点头,朝着那宫女道:“嫣红,把那梅子汤给梅美人端一碗来。”   宫女点头着,就从一个壶里倒出了一碗乌黑的汤汁,递了过来。   青时接过来首先就嗅到了一阵酸梅的气味,顿觉有些精神了。她一勺一勺地喝着,只觉得心里的恶心感少了许多。待喝完一碗,她放下了碗:“这梅子汤的确是治晕吐的良药。”   如昭媛粲然一笑:“这还是容婕妤准备的,说是梅美人你有些不惯坐车,专门让我给你带来的。”   青时顿时觉得嘴里的酸味散了不少。她怔了一会儿,半晌才道:“容姐姐真是有心了。”   马车行进地很慢,一天走下来,也就才走到了京城周边的一个小镇。   他们住在了一家客栈。他们所住的那栋楼被包了。青时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听得如昭媛去找了皇上,心想今晚皇上应是不会召自己的了,于是放心地睡下了。   兴许是旅途太累了,青时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又是赶路。如此赶了三四天,皇上夜夜晚上都召的如昭媛。青时的睡眠越来越好,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坐马车也惯了些,不似之前那么虚弱了。   这日,到了镜州的地界儿。皇上下令,要在这里住上几天。青时不用赶路,却也没有东西打发时间。她找了本诗集坐在床上看,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   睡梦间有气息喷在她的耳边,一只手在她的腰上慢慢地抚摩着。 ☆、第三十六章 出巡   她一下子就醒了,正对皇上那深邃的眸子。她张开了口,由于还在半梦半醒间,声音有些慵懒:“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已经把她环在了怀里,手伸进了她的小衣,细细地摩挲着。他轻声在她的耳边说:“这几日不见,你倒水灵了不少。”   说完,他翻身就用唇吞下了青时正欲出口的话。一番旖旎在房间里上演,那微风拂过,屋内唯一的一盏灯闪了几下,熄灭了。   青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正,床空出了一半,皇上不在房里了。青时忙起身,自己打水洗脸。本来也有随行的宫女,青时平时在宫里也不常让清如服侍自己贴身的事,所以,自己动手就是家常便饭了。   等到换好了衣裳,秦策来敲她的门了。皇上今天要去大空寺上香,已经和如昭媛动身了。青时得到了准许,可以在街上逛逛。   青时穿了一身普通的衣裳,戴了帷帽,身后跟着一个唤作莲心的宫女,并着几个侍卫,去了街上。   她到了这个时代,在进宫前出过几次门,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她偷偷和长兄还有表姐溜出门去玩的情景。   那天还是上元灯节之前,由于是过年期间,人很多。青时和表姐商量着,等到晚饭后,两人就在边门儿和长兄汇合了,等着那些厨子们在清点用具,就悄悄地跑了出去。   街上的小商小贩很多,挑着很多的花灯卖。青时她们自然是看不上这些花灯的,倒是对那些摊上的小玩意儿很有兴趣,就连一盒廉价的胭脂,也是爱不释手。   长兄一直跟在两人的身后,保护着他们。青时还看到了舞龙和舞狮,跟在家里的戏台子上看到的不一样,更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快乐。   冰糖葫芦把她的牙都酸倒了,那滚烫的元宵,暖和了两人的身子。不知不觉间,三人就逛了一个时辰。由于怕被发现,三人又偷溜了回去。   表姐和青时在一个房间,结果两人睡到了下半夜,就开始轮番去如厕,最后,两人相对憔悴着望着对方。天一亮,来看她们的长兄急急地回了祖母,去给她们请了大夫来看。   最后,她们在床上躺了三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早知道就不吃那碗元宵了!   想到了这些,青时看着这些面前的小摊,那热气滚滚的锅里漂着的饺子,心里觉得温暖。再没有那样的时光,表姐嫁过去没多久就守了寡,亏得有了一儿一女,而自己,若不是这次的出巡,也是在宫里老死一生吧。   她转过了眼,淡淡地对着旁边的莲心道:“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莲心答道。青时瞥见了她脸上的一抹红晕,微微一笑,就对着她说:“找个地儿吃饭吧。逛了这么久,大家也都饿了。”   几人到了镇上最出名的一家酒楼吃饭。青时他们要了一个包厢,里面是个两进的房间,青时就和丫鬟在里间,侍卫在外间。   作者题外话:追忆一下往昔....最近两人的对手戏加多了.大家觉得让女主爱上皇上不呢...或者要怎么虐一下谁 ☆、第三十六章 出巡2   荷叶鸡,泉水鸭,还有活水鱼片。青时吃着这不同于宫廷菜的味道,心里喜欢,向一个上菜的侍女讨教了起来。那个侍女竟然是老板的女儿,专门伺候着夫人小姐上菜的。见青时的举止异于常人,当下便认真地说了起来。青时一一记在了脑里,临行前又多给了些赏银。   她回到了房里,皇上仍旧没有回来。她也不再等,逛了一天很疲倦,让莲心备了洗澡水,自己沐浴了起来。   闭着眼睛头靠在浴桶边儿,青时只觉得那氤氲的水气似乎把她全身的疲倦都给带走了。过了好久,她几乎都快睡着了,猛地醒了过来,出了浴桶。   脚刚踩上了木屐,一条洁白的浴巾就把她给裹了起来。她回头,却对上了皇上深邃的眼睛,顿时尴尬了:“皇上您……您怎么……”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却微微一笑:“朕看你进来这么久了,怕你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看。”   青时这会儿子回过了神来,不由地柳眉竖了起来:“皇上,您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进来呢?”虽然自己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可是,这也太,让人难堪了吧。   皇上的眉眼间一凛,眯了眼,松开了手:“那朕就不动手了。”   随着他的手一拿开,那浴巾顿时下滑了。青时忙把自己裹好,也顾不上他是不是皇上,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去屏风那边!或者转过身去!”   皇上挑了眉看她,眼里有隐忍的神色。他转过了身。青时飞快地拿起了一件月白的小衣往自己的身上披。谁知道,刚系好了带子,她抬起头,刚松了一口气,看到皇上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青时的脸顿时烧得不行,不管自己是不是*,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她拿起了一旁的一件中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往屏风后走着。   她刚走了几步,一双大手就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身子刚被转了过去,一个有些冰凉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手掌捧着她的脸,眼睛盯着她的眼睑上微微跳动的睫毛,心里仿佛猫抓一样,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青时的手本是落在身侧,此时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那唇瓣辗转间,她本能地将手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地掐着他腰上精壮的肌肉。   两个人沉醉在这个吻里。这个绵长的吻结束,皇上的额头抵着她的,唇角勾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朕还以为,你和那些女人有些不一样。”   青时的脸还是一片潮红,听到他的话,眼里的迷离,瞬间就冰冷了下来。虽然对他的感觉仍然不是爱,可是,他再怎么,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她早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与别的人没有什么分别,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了他亲口说,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然后推开了皇上:“皇上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想是已经很疲倦了。臣妾就不打扰皇上的休息了。”说话间,她已经微微屈了膝,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第三十六章 出巡3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手里还是刚才抚摸她湿漉漉的头发的那种柔软,心里缱绻了许多。他慢步走回了房,等到在浴桶里沐浴之时,他想到了刚才那个没有任何杂质的吻,心里有着淡淡的温暖。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没想到,你果真与旁的女人有些不一样。”至少,敢拒绝他,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反映,而不是为了权力的欲迎还拒。   青时奔出了房门,去了旁边的一间小屋子,心里烦乱着,拿起了一只枕头,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然后趴在了床上闷着。他凭什么就这么糟蹋自己啊!难道没有地位,没有身份,就由着他冷眼他嘲笑吗?   经过了那一晚,青时一直没有与皇上打照面。她不自觉地躲着皇上,皇上也没有再召她,只是吩咐下来,各人在各人的房里用饭。   没过两天,又启程了。青时一个人在马车里无聊,就拿起了一本诗词看了起来。这个时代里的诗词,有些是与原先那些朝代相同的,也有李白杜甫白居易,也有苏轼李清照,只不过,宋灭亡以后,好象就不同了。   青时一直对于诗词,就是只能欣赏辞藻的那一类。说起来,琴棋书画,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书了。因为从小她就跟着爷爷练毛笔字,也随手学过几笔画,琴是一点儿不会,棋只是能看懂棋谱,但是仍旧是比较初级的。   最后,实在无聊了,她就开始翻来覆去地小声唱以前在现代流行的歌曲,一边在心里感慨,不知道这会儿,现代又是怎样日新月异的变化。   这天,马车行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莲心过来了青时的车上,轻声道:“万岁爷有旨,这几日就宿在城外的这间院子。”   青时点点头,跟着下了车。她刚下了车,就看到了皇上背着她和哪个大臣说话的情景。她心里仍然不舒服,也没去请安,直接就往院里走去。   没想到的是,两个丫鬟已经备好了洗漱的吃的。青时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了桌边,开始慢慢地吃起了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那两个丫鬟说着话。   “太太您不知道,这附近有一个著名的柳堤,风景最是好。”叫小红的丫鬟听青时问了哪里有好玩的,就回答着。   小紫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这方圆几十里,就柳堤的风光最美了。还有好多的鸟儿在树阴里,一过去,就全飞了起来。”   青时听着也对那里起了向往之心,只是,她该怎么才能出去呢?又不想开口求皇上,怎么也想不出个办法。   皇上这几日也没有出去,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个丫鬟过来给她说皇上要出去一天,她可以自由地在附近走走。青时顿时兴致勃勃地准备了些野餐的东西,就带着人往那边去了。   柳堤的全名是十里柳堤,有没有十里青时不知道,不过这里的风景的确漂亮。堤上有几个凉棚,四周还是用布幔围了起来的,看样子是专门接待女客的。   作者题外话: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捏 ☆、第三十七章 柳堤   青时往那边走着,还没走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这位姑娘,在下冒昧了。”   你的确冒昧了。几个侍卫已经上来把那公子挡住了。青时隔着那些侍卫,看到了那位公子白净的脸庞,心里不禁有些好笑。难道,自己在古代成了皇帝的女人了,还遇到了桃花朵朵开不成。   “这位姑娘,在下没有旁的意思。在下只是想问姑娘,你刚才在柳树边所吟唱的曲子是哪首?”那位公子的脸有些红,一边提高了些声音。   青时一愣,转而想了起来,刚才自己走到了一株很粗壮的柳树边,往着远处的渔船,一时心里舒畅,竟然唱的是《千里之外》。她不禁有些汗颜,自己那五音不全,转过身就欲走。   那个公子在她的身后喊了一声:“姑娘!”然后就听到支吾的声音。青时在心里暗暗抱歉了一下,这桃花开得太不是时候了。她不能让这个陌生人被牵扯进是非来。她身上的是非,太多了。   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青时有些热了,往左右看了看,取下了帏帽,拿着团扇扇了几下。小红捧过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汁,青时这才想起来,问道:“还有一位太太呢?”她们叫自己太太,想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青时也乐得不告诉。   小红与小紫相视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奴婢只伺候太太,旁的人不知道。”   青时心里觉得奇怪,却知道她们的确不知,也就不问了。休息了一阵,刚把帏帽带上,她一转身,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恭谨地鞠了一躬:“这位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又来了!青时的心里有些恼,冷着脸道:“这位公子,请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多有不便,就不去打扰了。”   那人微微一笑:“主人吩咐,务必请姑娘前去。”   “我不是姑娘。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青时回得这一句话便要走,一边在心里很无语,这地方的男子也太奔放了吧,连已婚人士也感兴趣。   那人却闪到了青时的面前,继续很恭谨地道:“太太,这边请。”   青时的侍卫顿时上前来了,对方身后却悄无声息地闪出了是己方两倍的侍卫。那人还恭着腰,青时咬牙,在小红的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对那人说:“走吧。”   “就太太一个人去吧,其他人都可以回去。若是不放心,茗香居,随时欢迎各位。”那人对着其他的侍卫拱手道。   青时本来提起的心放了一半下去,她倒是有些好奇了,到底是谁要见自己。   她坐上了那人指挥着人抬过来的一顶轿子,发现轿子的四个角儿还盛着冰,挺凉爽的。她透过纱帘往外望着,这柳堤边果然热闹。   轿子行了一阵,被抬进了一个门,然后曲折地前行了一段路程,停下了。青时下得轿来,看到面前一片竹林。那个人低着头给青时行礼道:“太太请沿着这条路进去。主人在尽头处等您。” ☆、第三十七章 柳堤2   青时望了望前面,除了不同程度的绿色以外,什么都看不清。她索性豁了出去,迈开步子往里走着。   走了一会儿,一座小茅屋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她走近了,看到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门,看到一桌子的酒菜。她犹豫了片刻,这进去还是不进去呢。她回头望了望周围,没有一个人。最后,她心一横,倒想要见见这是何方神圣,一脚踏了进去。   她刚走进去,门就被关上了,接着,一双手就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她身子立刻僵硬了起来。熟悉的气味瞬间笼罩住了她,她才一松,却佯装不知地抓起了那人的手就是一口,然后跳开了来,转过身有些恼地道:“登徒子!”   皇上懒洋洋地靠着门,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嘴角一抹浅笑:“若真是登徒子,你这样一咬,逃地掉?”   青时的眉眼间有隐隐的坚定:“皇上当真是觉得这日子太平淡了,想在臣妾这里寻点乐子吗?”   皇上看着她灵动的眸子,走到了桌边,斟了两杯酒,轻啜了一口,点头道:“这酒是用青梅酿的,倒是暗含了你的名字。”   青时坐了下来,端起一杯酒,一仰脖子就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推到了皇上的面前,一双秋水目望着皇上:“皇上,这酒也喝了,可以开门见山了吧?”   皇上却往她面前的碟子夹了些菜,然后道:“这味道据说很不错。”   青时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埋头吃了起来。她边吃边觉得不对,怎么自己开始对他发脾气了呢,而他居然也没什么反应?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却见他还是如往常一样,那么高深莫测。   吃了一些以后,青时坐直了身子,一声不吭。皇上却指着一个珠帘道:“那边有一架筝,你去弹你拿手的曲子。”   青时看向了皇上。皇上的眉一挑,轻声道:“一首也不会?朕听你刚才唱歌唱地挺不错啊。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那你就把刚才唱的唱一遍吧。”   青时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人怎么想的,索性把自己心里想说的都说了出来:“皇上,您到底宣我来是为什么?”   “没什么,听说这里的酒叫青梅酒,就想到了你,派人去请你了。”皇上难得地解释这么半天。   青时却很严肃地道:“如果真是这样,您怎么能听到我唱歌。”   皇上却再次给自己斟满了酒,然后说:“朕想听听你唱的曲儿,如此而已。”   算了!反正不指望这人能跟你坦白什么。就看他跟太后闹成什么样,青时顿时觉得自己想研究他的心理这一工程的浩大。她隐隐觉得,这宫里发生的事,与他也许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想到这里,她打起了精神,开始唱起了歌。   唱着唱着,声音就凝滞了。这是属于那一个时代的歌曲,如今,虽然什么都记得,可是这唱歌的人却再也回不去了。她走到了窗边,听着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那种离愁在心底慢慢地蔓延开来。   作者题外话:皇上会有什么反应呢.卖个小小的关子 ☆、第三十七章 柳堤3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肩头,细细地摩挲着。他的气息带着些酒味喷在她的耳边:“怎么了?”   青时不言语,只是望着面前的翠绿,心里却已浸到了水底,湿湿的潮潮的,冒出一两个小气泡,轻轻地破掉了,碎地没有痕迹。   皇上又再次问了一句:“想家了?”   青时的心里,那委屈一层一层地往上冒。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一阵大力,挣脱开了皇上的手,然后转过身,低下头道:“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皇上的手准确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说出来,你要什么。你想尽办法爬上来,是为了什么!”   青时听了这一句话,眼睫毛微微抖动着,瞬间想起了太后交给自己的那只盒子。她强压下了心里的慌张,尽量使声音平静地说道:“那皇上觉得臣妾是为了什么呢?”   “权势,金钱,还是你想要,别的什么。”皇上的语气,有些凌厉。   青时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涌动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她转过身,嘴角一丝冷笑:“皇上莫不是以为,臣妾想要皇上的这张龙椅?”   皇上也觉得这种想法可笑。可是,如果她是站在谁那一边的呢?他却不敢肯定,她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暗暗使力。他的眼睛倏地一闪:“你可以不要,可是,也许有人会想要。”   青时仍然保持着不变的神色望着皇上:“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凭心而论,这个位置,在我的心里,不过是一副枷锁。”   皇上的眼里瞬间闪现了怒气:“你是说,朕是一个傀儡?”说话间,他手上的力就加大了。   青时被他扣住的手腕像是要断掉般。她看着他那副像是被人揭了短的样子,隐隐明白了一点他的心境。她却彻底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说您一个人,而是自古而来的皇帝。”   “什么意思?”皇上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臣妾并不敢妄加猜测,只是觉得有些高处不胜寒罢了。”青时说得这一句。   高处不胜寒吗?皇上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青时的身上扫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求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觉得她仿佛一个看不透的谜?明明是很简单的话语,很简单的神色,可是那双眼睛,却总是有一种更深的情绪隐藏在里面。他很想看清楚,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谜。而这个猜谜的过程,显然比现在的严刑逼供更好。他的手放松了些,却把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青时全心提防着他的问话,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一下子掌握不住身子的平衡,栽进了皇上的怀里。头上的钗轻微地晃动,发出细细的碰撞声。   “既然不急,那就再唱一支歌吧。这些歌倒是挺新奇的,以前从来没听过。你的家乡小调?”皇上坐了下来,把她揽在怀里,凑到她的耳边问道。   青时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靠近,脸微微有些红,有些紧张地道:“是,不是……”   皇上却扑哧一笑,然后松开了她。 ☆、第三十八章 不同   青时飞快地跑开了几步,轻抚了下胸口才转过身,却正对上皇上玩味的目光。她的表情一愣,皇上该不会对自己感兴趣了吧。不是有一种男人,对那种低眉顺目的女人没兴趣,反而对那些比较叛逆的人更想去征服吗?她偷偷地看了看皇上,心里暗暗想道:自己应该不会给他这样的感觉吧。   不行,自己得防范于未然,以后还是顺着点儿。想到这里,她开始唱起了另外的歌。   皇上看着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一笑,继续喝酒吃菜。   唱完一曲,青时看了看皇上,见他没有让自己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又继续唱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时不时地跑调脸红,后来,看到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也知道他不过是想解下闷,反而放地开些了。只是嗓子越来越干了。她悄悄瞄了几眼那坛酒,觉得口更渴了。   “好了不要唱了!你来陪朕把这些酒喝了吧。”皇上给她的酒杯也斟满了酒,说道。   青时走过来,一口气干了一杯。皇上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这顿饭,就吃了一下午。青时和皇上说了寥寥无几的几句话,其余时候,两人各自喝各自的。   青时本来觉得这酒像糖水一样,酸甜的,没想到,一刻钟后,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了,脑袋里也晕晕的,最后不胜酒力,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迷糊间,她仿佛躺在一条船上,暖洋洋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有些暖。耳边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哗的,有些远。她就乘着船在荷花荷叶里穿梭,那荷叶荷花就不断地扫过她的脸和手,有种轻柔的触感。她试着睁开了眼,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将一块雪白的手巾覆盖在了她的额头。   她就从眼睑缝里看了那么一眼,意识就一散,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觉得口干,睁了几次眼睛,才把沉重的眼睑给睁开。外面还是漆黑的一片。她坐了起来,揭开了身上的纱被,掀开了蚊帐,去了桌旁坐下。她一连喝了三杯水,才觉得那口干好了许多。睡意一阵一阵涌上来。她迷糊着又爬上了床。阖上了眼。   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灼热的气息喷在了她的颈后。青时迷糊间嘟哝了一句:“别闹,我要睡觉!”说着,她的手还去推腰上的那只手。   皇上的手捏了一下青时的腰,青时身子动了几下,翻了个身,然后双手缩在胸前,眼睛紧闭着,身子缩成了一团,樱唇微张,呢喃道:“困死了……别闹!”说完她的嘴还一抿,像是小孩子一样,没有任何的防备。   他看着她的睡颜,心里不知道涌上了一种什么滋味。那些女人都是在承宠后就回去了,或者,他偶尔在妃嫔的宫里留宿,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了些,自己也闭上了眼。 ☆、第三十八章 不同2   第二日清晨,青时迷糊间翻了个身,却觉得有什么阻挡着自己。她睁眼一看,一只手环在自己的腰间,心里一激灵,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些。   “醒了?”她的身后,一个有些慵懒的男声略带了些沙哑问道。他的手一捞,青时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青时本来准备偷偷地溜下床,却不料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反而惊醒了他。她讪讪地翻了个身,跟皇上打了个招呼:“皇上,您早。”   皇上的脸突然凑近了她。青时的全身都僵硬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着,头往后仰了些。皇上却只是轻轻嗅了嗅,皱眉道:“喝不了酒以后别喝了。这醉起来,真没个样子。”   青时正色道:“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臣妾不敢不遵。请皇上容臣妾去整理一下。”   皇上看着青时公事公办的感觉,心里仿佛卡了一根刺一样不舒服。昨日晚上她那孩子般的睡颜还在他的心头荡漾。他摆了摆手,翻了个身朝向里面。   青时平静地下床去。由于皇上在里间,她自己去寻了自己的衣裳换上,然后又转到了屏风后面。   她一个人站在水盆前,伸出手去掬了一捧水,覆在了自己的面颊上。那冰凉的窒息的感觉,让她的心里瞬间清醒了不少。   皇上昨日和自己摊牌,为什么没有刨根问底。她没有答案,但是有一种感觉,皇上对她的态度正在发生改变,而且,还很有可能感兴趣。这样一来,自己的目的也许就可以很快地达到了,太后那边也交代地过去。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总是不能平静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感。   水珠在脸上滚落下来,慢慢地滴回到盆里,溅起了几朵小水花。青时拿过了一旁的手巾慢慢地擦净了自己脸上的水珠,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妆台上,取了香粉,细细地扑了。   她刚把粉扑放下,手腕就被抓住了。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皇上有些发怒的眸子。她的心一跳,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说道:“皇上,您……”   “朕真想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皇上的声音里隐隐带有些怒气。   青时有些发愣地看着他,搞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已经甩开了她的手,大踏步地往外面走去。   门咚地一声关上了。青时冷不妨被吓了一跳,然而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皇上的心思,真的要多难猜有多难猜。自己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皇上冲出了房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站在了窗前,猛地推开了窗格,一股子清凉的气息涌了进来。他的心思平静了些。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面对她的时候,这么喜怒无常了。看到她不在乎自己心里会不爽,可是看到她低眉顺目自己心里又不甘。她那双眼睛,仿佛总是有很灵动的神彩。皇上一拳砸在了那窗棂上,自己经过了那么多的女人,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女人轻易牵扯动了情绪!也许,是因为出来了以后,天天看到她,让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乎,以至于正常的思维能力也丧失了吧。 ☆、第三十八章 不同3   他收回了手,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地平缓了。也许,该让那个女人自己晾晾,让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想到了这里,他高声道:“更衣!”   几个丫鬟走了进来。皇上看了看那为首的丫鬟的高洁的额头,嘴角一丝冷笑。他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谁在伺候梅主子?”   “回皇上,是莲心。还有几个本来就在这里的丫鬟。”为首的那个丫鬟回答道。莲心和她们一样,都是这里的府台专门挑出来服侍的。   皇上淡淡地应了声,待到衣裳换好了,就走出了门去。   青时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她吃早膳的时候莲心才来。青时抬起头来问她:“你知道如主子在哪吗?”   莲心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青时感觉奇怪,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见如昭媛了。她也不再说话,吃了小半碗粥,昨日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胃里有些不适。   小红和小紫就把早膳撤了下去。莲心陪着青时出了房间。   这院子有一个后花园,虽不大,还是很齐整的,看得出来花了很多的心思。青时漫步在其间,看着那栀子花一丛一丛的,花香味弥漫在鼻尖,直沁人心脾。   “主子若是喜欢,就折一些枝回去插瓶吧。”莲心抬头看了看那日头,眉微微地皱了起来。这鬼天气出来逛花园,这梅主子也太附庸风雅了吧。   青时站了起来,道:“不用了。这花长地好好的,就让它自由地长吧。”自己已经被人为地强送进了宫,这种滋味她是很清楚的。这花,能少受些罪就少受些罪吧。   莲心却瘪了瘪嘴,跟着青时往前走着,手中的绢子很不乐意地甩了又甩。   青时转过头来,正看到了她满脸不乐意的神色,顿时就明白了。她不动声色地道:“你回去帮我取一下我的扇子吧,我忘带了。让小红和小紫送过来就可以了。”   莲心赶紧答了是,告了退,飞快地往回走。青时看到旁边的凉亭,往那边走去。   她还没走到凉亭,就看到了旁边的一架秋千。她顿时立在了那里。   在现代的生活中,她映象最深刻的就是儿时和父母一起去坐的秋千。在那以后,父亲便抛弃了她们。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朝着秋千走去。   走到了秋千的面前,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如果,有一个人还在乎自己,那么自己在现代,也不会绝望到极点,不至于魂不守舍地过马路被车撞,也就不会到这个地方了吧。   可是,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还是说,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那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她仍旧是孤单一个人。   她坐在了秋千上,脚轻轻一推,秋千就轻轻地晃动了起来。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风吹过耳边的感觉,带来一股清凉。   一个身影站在远处,望着青时,忍不住问道:“父亲,那位姑娘是谁?”   作者题外话:嘿嘿 ☆、第三十九章 秋千   那个父亲看了看青时,只看到她身上的素净衣裳,拈了拈胡须:“兴许是服侍主子的丫鬟吧。烈儿,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免得冲撞了娘娘。”   叫烈儿的人收回了视线,点头道:“是,闵烈知道了。”   “甄爱卿竟然在此。”皇上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惫懒地笑道。   甄大人连忙行礼,甄闵烈随在他的身后行了礼。当两人低下头去的时候,皇上正巧看到了他们的身后,青时坐在秋千上的样子。   皇上的眼睛瞬间就微眯了起来,调转了视线,语气不自觉地降了几度:“走吧。朕去看看这河道有什么新的治理办法。”   甄大人伺候着皇上往外走去。甄闵烈落在后面,又往青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一种宁静从自己的心里蔓延开来。皇上走得匆匆,他只瞧得一眼就出了月洞门。   青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是轻轻将头搁在了秋千的绳索上,想着心事。   有两只蝴蝶轻轻飞了来,在她的面前飞舞着,久久不愿离去。青时微微抬起了眼帘,看着蝴蝶,眼睛里有了几丝喜悦。   小红和小紫终于来了,青时抬头看了看日头,也觉得有些热。三人在凉亭里歇息了一阵,才回了房间。   皇上沿着河边看了看那河堤,问道:“只是筑高了河堤吗?”   “回皇上,清除了许多的淤泥,挖深了许多。并且还分出了一股专门灌溉所用的支流。具体的事宜都是犬子所想的。”   皇上看了看甄闵烈,笑着道:“倒是少年出英雄。那甄公子,你就给朕细细说下这治理的方略吧。”   甄闵烈揖了礼,然后开始详细地说了起来。   皇上边听边觉得诧异,看着甄闵烈。待他说完,皇上只说了一个好字,旁的什么也没说。   甄大人猜不准皇上的用意,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甄闵烈说地口干舌燥,却不能歇息,依旧跟着皇上往前走去。   巡查到了中午,三人去了甄府用了膳。皇上去了甄大人的书房,与他说旁的事去了。   甄闵烈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坐在了书案前,摊开了面前的一本书,半日却没看进去一个字。他的眼睛一直浮现着青时那倚着秋千的样子,只觉得心绪荡漾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腾起。他决定,下次一定要打听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他站了起来,拿起了毛笔,在那洁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不久,青时的像就粗粗地显现了出来。他望着画上的那双眼睛,心砰砰地跳着,连忙把那张纸给揉了。刚揉成团,他又觉得这样唐突了佳人,把那张纸又展开了,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把那张纸叠地整齐,装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一个小丫头上前来,说甄大人找他。闵烈匆匆地往书房赶了去。   皇上又问了闵烈些治理方面的问题,闵烈都一一回答上了。皇上点头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甄大人连连谦虚着。皇上摆了摆手:“朕在这里看看奏折。”   甄大人二人就出了来。   作者题外话:诶。。大家都在说进度慢。。。。我尽量后面快点。。 ☆、第三十九章 秋千2   皇上看了一会儿奏折,心里觉得烦,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就觉得脚下仿佛踩住了什么。他低下头,自己的脚踩在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上。他挪开了脚,拾起了那荷包,刚要放在桌上,却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打开了荷包,取出了那张纸,展开后他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去。这个荷包,是甄家的人的。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见到青时的?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看到青时荡秋千的样子,眼睛微眯了眯。是刚才吗?他又看了看那张纸,如此神似,若是只见一面,怎能有如此神韵。   那日在柳堤边,也曾有人拦住过她。皇上一把将那纸攥紧了。这女人,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把那纸往自己的袖子里一掖,然后拂袖就出了书房。   门口的两个小厮连忙上前跪下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一言未发,表情有些严肃,下了台阶。其中一个小厮跟在了他的身后,另一个飞跑去旁边最近的院子找甄大人。   等到甄大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皇上已经在大门口了。甄大人连忙揖了一礼道:“皇上,怎么走得这么急?”   皇上看了看他,见到了他身后的甄闵烈,突然笑道:“甄公子隔两日过来一趟吧,朕有些旁的治理方略,你来看看。”   甄闵烈连忙拱手抱拳道:“草民遵旨。”   皇上对着甄大人道:“朕想起了今日还要等京里送来的加急文书,这就回去了。甄大人留步吧。”   甄大人虽然感觉有些奇怪,还是马上一叠声去吩咐备车马。等到了上车前,皇上只是说了几句关于这个郡的风土人情,旁的一句没说,就上了马车,走了。   皇上下车时,秦策已经率领众人候在了原地了。皇上看了他一眼,问道:“可有些加急的奏折?”   秦策正待要说没有,突然看到了皇上的表情,便道:“倒是有几份。”   皇上已经走进了房间,头也不回地说道:“梅主子呢?”   “刚才听伺候的丫鬟说,梅主子在歇晌午觉。奴才这就去传梅主子?”秦策恭敬地道   皇上转过了身来,看了看他,半晌才道:“把奏折送去梅主子的房间吧。”说罢,他转过了身,往外走去。   青时正在歇晌午觉。这屋子外面正有一棵参天古木,遮了一大部分的阳光,屋子里也充满了凉意。她轻轻地翻了个身,却听到了一阵压低的声音,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正要喊,突然听见了皇上的笑声。   她一个激灵,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却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外间传来的是皇上和莲心的声音。她慢慢地挪下了床,走到了桌边,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白水,喝了下去,才觉得嗓子眼干了许多。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出去,如果出去了,正碰上一场活色生香,大概皇上不会高兴吧。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醒了不去见驾,被发现了的话,更是说不清。   作者题外话:总是要有助力的。。皇上发现自己喜欢上青时以后。。就会很快了。。 ☆、第三十九章 秋千3   她斟酌了一阵,然后自己穿戴好了衣裳,款款地走向了外间。走到了门前,她透过那缝隙往外看着。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嘴角突然闪现一丝笑,伸手一揽,就将他身边磨着墨的莲心的腰给搂住了。莲心低呼了一声,然后作势就往皇上的身上靠来。   皇上望着她的额头,眼睛微眯着:“你叫什么名字?”说话间,他已经直起了身子。   莲心已经半坐在了他的膝上,身子轻轻地扭动着,衣裳已经半褪了下来,露出雪白的酥肩。她轻轻地在皇上耳边呢喃着:“奴婢家乡有一大片荷塘,奴婢的娘亲就给奴婢取名叫莲心。”   皇上微微一笑,却一把推开了莲心,高声道:“梅美人,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莲心一下子撞在了桌子上,手臂在桌子上乱抓着,慌忙间就把那些砚台都给打翻了,发出哐当的几声。   青时的心里暗暗一惊,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起来了的。她面色平静地推开了面前的门,上前几步,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出去吧。”皇上看了看那莲心,语气里有微微地不耐烦。   莲心慌忙拉起了自己的衣裳,全身瑟瑟发抖,慌忙就往门外跑去。   青时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地改变。她就这样保持着屈膝的姿势,等着皇上让她起身。莲心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香风。   一阵脚步声向她走来,青时的心不知道为何,顿时提了起来。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青时顺势站直了身子,望着皇上。   皇上看着她的那双秀目,眼前立刻就闪过了那幅画像上的那双眼睛。真的很像啊!他的心里突然一恼,手上不自觉地就加大了力气。   青时吃痛,发出一声低呼:“皇上!”   那双秀目里,顿时浮现了痛苦的神色。皇上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一紧,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她。   这个人真的很像个疯子。青时在心里想道,手揉了揉他握过的地方,真疼啊。自己撞见了他与自己的丫鬟的好事,估计他现在心里正恼吧。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皇上,昭媛姐姐呢?”   皇上一拂袖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那日与朕一道去拜了佛后,就请旨回乡归宁了。”   准了?青时顿时觉得头晕了。这果然是盛宠啊,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她都要怀疑,如昭媛是不是在宫里就已经向皇上请了旨了,出巡只是为了更方便一点。   皇上看到青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却还是沉下声音道:“朕有几封奏折要批,你给朕磨下墨!”   青时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那一只倒扣着的砚台和满地的墨,心里一阵气恼!在自己的房里调戏丫鬟就算了,反正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他喜欢谁就是谁。可是凭什么她要磨这个墨,这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她的自尊心迅速膨胀,直接说了一句:“我不磨!” ☆、第四十章 恼怒   皇上并不意外她的答案,心里还有着淡淡的暗喜,却沉了脸:“你敢抗旨?”   “臣妾并不精通这磨墨之事,要不臣妾还是把莲心叫进来吧。”惹不起我躲得起,青时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她的肩膀突然被谁给扳了回来,一双唇瞬间映上了她的唇。他的眼睛锁定了她的眸子,贪婪地吮吸着她娇嫩的丹唇。   太侮辱人了!他刚刚还和别的女人在卿卿我我,现在还强吻自己。青时的手用力地推着他,他竟然咬破了她的嘴唇。   一阵腥甜蔓延在了两人的嘴里。青时气到了极点,脚死死地踩住他的脚,见还是没效,干脆朝他的下身踢去!   皇上的手环住了她的腰,让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青时这一踢根本就提不起脚来。她的眸子怒视着他:“放开我!”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叫朕放开!”皇上的眸子瞬间就沉了下去。这个女人,太不识好歹了!   青时却没有丝毫地退缩,依旧拼命地挣扎着:“放开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皇上的眼睛一眯:“你还敢问你做了什么!”说着,他的手一用力,就把她的衣裳从衣领处给扯开了,露出里面的肚兜。他低下头去,狠狠地咬在了她的锁骨处。   青时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双手在他的身上乱抓着,又撕又咬:“放开!我不要!”   “由不得你要不要!”皇上低吼了一声,直接把她的衣裳撕成了两半,双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揉着,在她的身上啃咬着。   青时觉得自己就像被拔光了毛的刺猬一样,什么都是赤条条的,裸露在外面。她的心里委屈极了,眼里瞬间盛满了泪。她死命地咬着嘴唇,眼泪却还是一滴一滴地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皇上正在气头上,突然觉得脖颈处一凉,理智立刻回到了他的大脑里。他抬起了头,看到青时已经满面泪痕,心里顿时软了下来,沙哑着声音道:“你怎么了?”   青时喃喃地道:“不要!我不要!”她发疯一样地挣脱开了皇上,双手抱着肩膀,朝他喊道,“你要多少的女人都可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皇上看到她涨红了脸气极而哭泣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伸出手想去把她揽在怀里,却被青时一巴掌打开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青时看着他,已经豁出去了:“别用你的手碰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一下子火了,拽住了她的胳膊。   青时像是躲瘟疫一样地使劲掰他的手,急地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   皇帝的火顿时烧得更旺了,一下子把怀里的纸取了出来,拎到了她的面前:“你不要我碰你,要谁碰你?画你像的这个人吗!”   青时抬起头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那张纸,的确是自己没错,可是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画她像的这人了!她看着皇上,脸色冷冷的:“皇上若是想收莲心为后宫,尽管收了就是。这画是什么意思?”   作者题外话:大家 ☆、第四十章 恼怒2   皇上一气将那张纸掷到了地上,冷笑道:“什么意思。你身为后宫妃嫔,竟然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皇上,您是九五至尊,您说的话是金科玉律,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地诬陷别人。明明是你在我的房间里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在先,侮辱我在后。现在您反倒将我的名誉一并都诬陷了进去。皇上,难道您的话就是草菅人命的吗?”青时现在已经不气了,有的只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累。   皇上一下子愣在了当地。青时从他的身边走过,走到了屏风后面,换上了一件新的衣裳,就静静地坐在那屏风。   皇上走出了房门,门咚的一声关上了。他的眸子渐渐趋于平和。她是真的不知道甄闵烈画了她的像吗?难道真是今天才见到她的?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想着,脚下走着,径直走向了院子。   青时透过那窗户望着外面碧荧荧的水,心里的恼怒逐渐平息了下来。她想起了刚才的事,心里仍旧不舒服。   这不是因为爱上他而吃醋,现在的皇上对于自己,依旧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人。但是,她不能忍受的是,他刚刚才抱过其他的女人,就来这样对自己。她的确对于这方面,有些洁癖。   她的手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锁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自己这一个举动,大概就是破釜沉舟了吧。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柜子面前,打开了。   那个盒子静静地摆在里面。她轻轻地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纸。这是太后交给她的,上面的字迹,和自己祖父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她穿越过来以后,见过祖父,也知道他是从京城里出来。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张纸上写着的字,到底有什么用意?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犹记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丛。匆匆,勿念。”短短的几行字,到底是怎么样的故事。   当日邓姑姑送青时出来的时候只说得一句:“梅老太爷已仙去了多年,实不相瞒,他是宫里出去的,不可能是小主的亲生祖父。”   青时一愣,邓姑姑已转过了身:“若是小主有了答案,请差个信得过的人,送信给老婆子。”   那扇门就在她的面前关上了,可同时,也开启了一扇尘封的门。   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找上自己的吗?青时的眸子冷了一下,若论权力,太后拥有比自己多得多的权力,并且,自己根本就深陷在那宫里,出不来。所以,这张纸到底有何用意,她一直想不明白,揣在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晚膳时间到了,另外一个丫鬟送了膳食来。青时看向她,只见是一个只算得上清秀的丫鬟,而且有些上不得台面。青时也不开口问,只是喝了半碗粥,那些油腻的东西一点没动。   她已经完全想通了。这样的宫廷生活一点也不适合自己。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去寺庙里了却残生,也好过在那些风暴中浮沉。她已经那样顶撞过皇上,应该快了吧。 ☆、第四十章 恼怒3   “夫人吃了些什么?”皇上正在案前写着字,头也没抬。   秦策恭敬地在一旁弯腰道:“回主子,夫人只喝了半碗粥。”   皇上抬了抬眼,看向了他,皱了眉:“怎么吃这么少?请个大夫开些健脾开胃的药来。”   秦策犹豫了片刻,才道:“照奴才看来,夫人怕是存了心病。”   皇上放下了笔,听了这句话,怔了片刻,脸上却流露出了淡淡的喜悦,挥了挥手:“先下去吧。若是她想吃什么,吩咐厨房马上去做就是。”   秦策出了门后,轻轻带上了门。皇上看着面前的那张纸,心里倒是有一股子平静。她下午那样的反应,还是女人的嫉妒吧。若是不对自己有心,又怎能有此等反应呢?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突然想起了日前甄大人所说的*,倒是起了这等兴致,叫了人进来,换了便装,差人去叫青时。   当来传话的人找到青时传话时,青时正歪在榻上看书。听得这番话,她站了起来,只是用手拢了下头发,淡淡地道:“走吧。”该来的,总归会来不是吗?   走到了房门口,那个传话的下人退下了。青时走了进去,拜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怎么,下午还敢在朕的面前称我,现在就称臣妾了?”皇上看到她的沉静,心里原本隐隐的担心落了下去,问道。   青时抬起头来,目光如水:“若是老爷要治我的罪,我没有一句怨言。”   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的脸色有些捉摸不定,走到了她的面前,道:“换一身衣裳,我们要出去。”   青时看向他,有些微微地吃惊:不是叫自己来治罪的吗?   皇上只言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可是,别的人呢?你有多少的不在乎?”   青时听了这一句话,眼睑微微地一跳,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却知道自己的反抗,对于皇上来说,不过就是螳臂当车。她转过了身子,回到了房里,梳妆打扮了起来。   她穿了一件白底水红领子绣竹子印花褙子,下面系了一条水红撒花百褶裙,头上梳了个反绾髻,插了一只步摇,往脸上描了淡淡的妆,便出了门去。   皇上见了青时以后,眼里露出了一丝光芒。他不作声地走在前面,青时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乘坐着一辆马车,朝着集市最热闹处赶去。   周围的人声渐渐地喧闹了起来,隐隐有光从窗纱里映进来,让青时的面庞隐隐约约,在黑夜里仿佛带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更觉得变幻莫测。   皇上看着她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马车停了。青时等了片刻,见皇上没动,轻声道:“皇上?”   皇上沉默着,隔了一会儿传来他淡淡的应声,接着就是他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从青时的身边走过,下了车。青时松了口气,也尾随他下去了。   周围很热闹,人潮涌动。青时首先就嗅到了空气里有一种甜糯糯的味道。是汤圆的味道,还混合着别的香味。 ☆、第四十一章 闹市   皇上已经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两个侍卫在青时的旁边。青时也不想再惹出事来,快步跟了上去。   周围玩杂耍的,卖艺的,说评书的,各种的灯火把周围都照地异常地明亮。   皇帝转头看到青时正被两个侍卫保护着从人群里挤来,眼里的光顿时就有些阴鹫。他几步走上前来,拉住了青时的手腕,把她半抱在了怀里,朝着前面走去。   青时正被人挤地不行,皇上的这一举动,顿时将她的压力减少了许多。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的侧脸,突然从心里有了个疑问:他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这么体贴?   皇上拉着青时到了卖汤圆的摊子上,坐了下来,叫了两碗汤圆。青时朝着那个卖汤圆的老伯微微一笑,然后问道:“老伯,一天能卖多少碗汤圆啊?”   老伯这时正好闲了些,就和青时聊了起来。   皇上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人群里挤过的甄闵烈的身影,眼光一闪,看了看青时,见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也就自顾自一笑,然后尝了一个汤圆,的确比不上宫里的美味。   青时却和老伯一言一语地说着,还向他讨教着各种馅儿的不同。皇上看了看她那只碗,只剩下了一碗清水,她竟是把那一碗都吃完了。皇上暗暗纳闷,这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奇怪,放着好好的御膳不吃,偏偏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吃了个饱。他再次打量着青时,只见她巧笑倩兮间别有一番风情。   和老伯说话的青时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皇上看过来的目光,本是打算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理他。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皇上探究的目光让她顿时感到鸭梨巨大,她只得转过头来,笑着对皇上说:“爷,我怕是吃多了存住食了,想去走走。”   皇上巴不得她这句话,但是还是正襟危坐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一旁的秦策过去,给了老伯一锭银子。老伯愣了下,那几人就隐在了闹市里。   青时怕是真的饿急了,又吃了些汤圆,肚子不太舒服。本想忍着,最后实在忍不得了,只得红着脸对皇上说想去如厕。   皇上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然后摆了摆手。青时就往着一处小巷子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青时还未见影。皇上沉了脸,带着秦策走来。   谁知道刚走到了巷子口,就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皇上站住了脚,在那里面色阴沉地等着。   这女的是青时,而男的分明就是甄闵烈。   只听甄闵烈道:“这位姑娘,敢问你可是在栖凤院里当差?”   “这位公子,劳驾请您让一下。”青时的声音很平静。   甄闵烈却有些焦急地道:“姑娘,你怎会一人在此?”   皇上只感到额角的青筋突突地暴动,青时的一句话却让他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散了:“若不是公子在此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现在应该是伺候在老爷身边的。”   甄闵烈隔了一会儿,才道:“小生冒昧了。” ☆、第四十一章 闹市2   青时只说得一句:“多谢。”说着,巷子里就响起了她细碎的脚步声。皇帝的心刚放下来,就听地青时一声低呼,然后听到她有些恼的声音:“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您放尊重一点。”   “今日园中看到你在秋千之上,我便惊为天人。你可愿我将你赎出来?”甄闵烈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青时一字一句地道:“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从何处看到我的。但是,我不愿意与你有什么瓜葛。”   “难道赎身不好吗?嫁与我为妾,总比以后放出来嫁与那些贫苦人家要好啊!”甄闵烈似乎有些不甘。   青时却正色道:“切莫说今日你是要我嫁与你为妾,哪怕是三媒六聘将我娶进门,若是我不愿,你也强不来!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位公子,贫苦百姓至少会体贴妻子儿女的苦,可是富贵人家,除了那些虚礼,还有什么?更何况我已有了夫君,请公子松手!”   皇上听得青时这字字珠玑,心里早已呆了。宁为英雄妾,不当平民妻,这几乎已经是社会的风气。可是这女人,竟然只想着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甄闵烈也已呆了,怔怔地松了手。青时走出了巷子,正对上了皇上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然后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却看到皇上的眸光一闪。她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下,然后抬起了眼光平静地看着皇上,越是在这种说不清的时候,越是要行动坦然来表明自己心里没有鬼。   皇上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若是不舒服,早些回去,让陆大夫给你诊治诊治。”   青时已经确定他听到了自己和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的谈话,行了礼道:“我扰了爷的雅兴。”   皇上看到她一副沉静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了身来。一旁的秦策早就去备车去了。   坐上了马车,胃肠一阵一阵地不舒服。青时把自己的身子蜷了起来,一边感叹这集市上的汤圆的确吃不得,一边想着刚才甄闵烈的话。   刚才自己如厕出来后,他拦住了自己的时候,天时(没有旁人,正好私定终身),地利(这个地方,是巧遇的好地方啊),人和(孤男寡女),她真的以为那狗血的情节马上就要砸在自己的头上了。结果,当他一说话,立刻变了样。那副自大的样子,还在她的面前装深情。她想追求的不过就是现代人的自由恋爱,虽然这不可能实现了,但是她还是有相信的权利吧。她也明白了,那些韩剧八点档,并不总是砸中女主角,特别是穿越的女主角。   只不过,自己来了古代,这烂桃花也开了两三朵了。如果在现代自己也能这样,怎么会因为心情不好去爬山,也就不会穿越回来了。所以说,这桃花,当真不能乱开啊。   皇上看到青时蜷着身子的样子,想起了刚才甄闵烈的话,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了一个疑问:若是她现在是自由身,会答应甄闵烈吗?   作者题外话:希望大家提点意见建议...琴兮知道这几章很拖...不过写感情戏...好纠结 ☆、第四十一章 闹市3   回到了院子,皇上就差了秦策去给青时请陆太医,并让他第一时间向自己回报。他自己刚回了房,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万岁爷,京城急报!”   皇上端正了面容,沉声道:“进来。”   一个侍卫进了来,单膝跪地行礼道:“皇上,京城刘宰相送来急报,傅家正和一些朝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恢复皇长子的名号!”   太医收回了搭在青时腕上的手,然后道:“夫人这两天还是进食些粥类的为好,此时是食物郁结在了脏腑里,在下给您开些方子,总是健睥开胃为主。还可沏些普尔茶喝。”   青时听得这句话,忍不住红了脸,幸亏隔了帐子。这话不就是说自己吃多了不消化吗?看来以后,就算要被皇上处罚,还是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才是。   太医又絮叨了几句,然后开了方子出去拿药了。青时懒懒地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   等到床前站立的人都出去了以后,青时把手缩回了帐子里,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啊。她用手抚摸了一下肚子,忍不住摇头叹气:自己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能再感情用事了。   这样想着,她竟然就迷糊着睡着了。恍惚间有人在唤她,她猛地醒转了过来,只见是小红在旁边有些焦急地道:“夫人,老爷叫您过去一下。”   青时只得强打起精神,下了床,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衣裳,匆匆抿了抿头发就赶了过去。   进了房门,皇上手里正拿着一份奏折,眼睛却盯着别的地方,显然是在想事情。   青时行了礼,声音有些大:“妾身给爷请安!”这声音,应该能拉回他的注意力了吧。   皇上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他看了看青时还有些迷糊的眼,心里不知不觉升起了一阵怜惜,招手道:“有一份来自京城的奏折,你来看看。”   后宫不是不能干政吗?而且自己也不是宠妃啊!难道皇上是老糊涂了?青时这样想着,还是慢腾腾地挪了过去,接了过来。   才看了两行,她就被吓了一跳,是恢复皇长子的名号的?而且,看到后面,青时更觉得有些心惊肉跳。这里面竟然直说皇上的多位妃嫔流产,这不等于就是打了皇上的耳光吗,说他连自己的妻儿的安全都保不住。   这份奏折,皇上到底什么意思?青时看完以后看向了皇上,试探着问道:“妾身不明白爷的意思。”   “你说,朕该不该恢复这皇长子的名号?”皇上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她。   青时顿时头大了。果然是这个问题,她最讨厌猜人家的心思了,偏偏这个人还是一个动不动就可以把人推出去斩了的九五至尊。她开始绞尽脑汁想了起来,然后说道:“皇上如何看呢?”   皇上挑了挑眉:“你说说你的想法就好。”   晕啊!如果是开什么讨论会她还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可是这个事,不是玩的啊。她再次试探着问:“皇上,应该是不想恢复吧。” ☆、第四十二章 莲心   “何以见得?”皇上看着青时,依旧平静。   青时把要讲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如果皇上一早就想要恢复皇长子的名号,那傅家他们也不会在皇上离京之时提这个了吧,更不会加急送来。”   皇上不动声色。   青时索性痛快说完:“虽然凌昭容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这样的事,传得总是很快,对于皇家的颜面总是有碍的。再说了,皇上还年轻,云昭容和容婕妤现在不也怀有皇嗣吗?”   皇上却突然开了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和容婕妤私交很不错?”   青时一愣,这话题转得真够快的。她斟酌了一下,说了一句:“才进宫时,我与她一同住于珞华宫,后来,两下也时常走动。皆因入宫时日浅,总是更熟些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说熟一些,让皇上去猜。这是她在宫里学会的说话的艺术。   皇上看了青时一眼,站了起来,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用手去拂她鬓边的发,柔声问:“肚子好些了吗?”   青时随时警惕着他东一锤西一棒,却没料到他直接上来抱自己。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自己的颊边,身子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只觉得发梢都直着,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好多了。”   皇上揽着她腰的手自然注意到了这点,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冷了些下来:“既然如此,快回去吃药。”说着,他的手就松开了。   青时立时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妾身领命。”说着,她屈膝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出去了。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怔。她到是真敢说,也不怕自己把她推出去斩了。本以为她回借着自己问容婕妤的由头表白一下,却被她这么不咸不淡地给把话题转移开了。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秦策蹑手蹑脚地上来了,轻声道:“爷,夜深了,今儿个是召梅主子,还是旁的什么人?”   皇上瞬间回过了神,提高了声音道:“难道如昭媛归宁又回来了?”   “没有。”秦策赶忙说道,“那莲心姑娘……”   皇上顿时反应了过来,不耐烦地道:“把她打发出去了吧。”他往书桌边走去。   秦策却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奴才刚才听见了她嘴里很有些不干不净的话,说是下午在房里,和爷还有梅主子有关!”   皇上本来已经坐了下来,拿起了笔,听到了这话,心里忍不住一阵无名火起。下午自己只顾着试探青时的想法,却忘了这一茬!他眸中冷光闪烁:“把她交给梅主子,让梅主子处置。”   秦策愣了一下,然后道:“是。奴才遵命。”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了秦策的声音:“爷!”   皇上刚批阅完奏折,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他淡淡应了声:“恩,进来吧。”   秦策走了上来,皇上像往常一样问道:“什么事?”   “回爷,梅主子打发莲心姑娘过来了!”秦策一边揣摩着皇上的心思,一边有些担心地说。   作者题外话:吼吼.....皇上会有什么反应呢. ☆、第四十二章 莲心2   皇上倏地睁开了眼睛,那目光仿佛利箭般,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说什么?”   秦策心里暗叫不好,却只好硬着头皮回话:“奴才按照爷的吩咐请莲心姑娘去了梅主子房里,说了爷的吩咐。谁知道梅主子听了,只说了一句话,让把莲心姑娘送来。现在人就在外面。”   正在外边等待的莲心心里一阵甜意。皇上终于肯正眼瞧自己了。想到梅主子那要死不活的样儿,怎么能哄得皇上开心呢。中午自己故意闯梅主子的卧房,怕是给皇上留下了深刻的映象吧。这一来,不是个才人也该是个美人吧。   她正如此想着,就听得房里一声瓷器碎掉的声音。接着就是皇上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她心一跳,忙上前去给皇上请安,吟吟地道:“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您这是……”   话还未说完,皇上的一脚就已经踹中了她的心窝。莲心惨叫一声,直接撞向了那栏杆上,腰上被猛地一撞,张口就吐了一口鲜血。   皇上冷笑一声:“怎么,这时候不来服侍主子了?”   莲心还未转过神来,只觉得前胸后背都是一阵一阵地疼,像是火烧一样。她不懂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手撑着那栏杆站了起来,然后颤抖着双腿走到皇上的身边,嘴角还挂着一丝血,可怜巴巴地道:“主子,奴婢来服侍您,请问您要就寝吗?”   皇上一只手就捏住了她的脖颈,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朝着她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爷的婢女了,恩?”   莲心本就有些呼吸不畅了,此番被皇上的手一捏,更是说不出话来,喉间咕咕的,嘴角不停地向外冒着血沫子,眼看着就要滴到皇上手上了。   皇上猛地一松手,再补上了一脚:“秦策,把这位莲心姑娘带上,我们一同去见梅主子!”   青时正在吃药,门突然猛地一打开,她吓了一跳,几乎反射性地就看向了门口。她身边的小红马上开了口:“哪个大胆的……”在看清楚了来人以后,小红顿时闭了口,跪下道:“奴婢给老爷请安!”   “全部滚出去!”皇上一声暴怒,所有的人身上都抖了三抖。   原本在屋里服侍的众人,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皇上又喊道:“秦策,把那莲心姑娘请上来!”   秦策的手抓着一个人的衣领走上来,然后把那人往地上狠狠一摔。青时被唬了一跳,那调羹瞬间落了地。她凝神看地上的人,那分明就是莲心,看样子受了极重的伤,满脸的痛苦。   青时有些诧异地看着皇上,问道:“这是怎么了?”   “夫人不是把她送到爷的身边来了吗,怎么,爷怎么处置她,夫人也要管了?”皇上心里一口怒气没地儿发,看到青时那平静的样子就火燎火起的,额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着。这女人,总是有本事把他*!   青时看着皇上明显就已经很愤怒的表情,也怔了一怔,然后道:“爷不是很喜欢这个奴婢吗?”她做错了什么?难道下午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四十二章 莲心3   莲心一下子就扑到了皇上的身边,含糊着哭道:“皇上,您不是说奴婢磨的墨好吗?”   皇上不耐烦地唤了秦策一声:“秦策,把这个贱婢带出去!”   秦策立刻上来拉莲心,莲心却拽着皇上的裤腿不肯放手。皇上直接又是一脚,莲心的手顿时松开了,竟是晕厥着被拖了出去。   青时看得心里砰砰直跳,对上皇上的目光,不由地显得有些心虚。   她那副表情落在了皇上的眼里,就是火上浇油。皇上冷冷地道:“原来夫人打的是这般主意。怎么,送了你身边的丫头来伺候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和你的小白脸一道天长地久了是吗?”   “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事!”青时也忍不住就炸了。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自己不守妇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索性把话说开:“下午是爷在我的房里和莲心有了肌肤之亲,大家都看到了。难道我把她送了过去,爷觉得有什么不妥?”   “什么不妥?爷就告诉你什么不妥。身为爷的夫人,你是不是把自己应该尽的本分忘地一干二净了!”皇上一只手把她搂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青时拼命地躲闪着,却被皇上在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青时吃痛,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皇上的理智回到了脑子里,顿时松开了她,柔声道:“是不是把您掐疼了?”   青时却忍不下这口气了,泪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声音却清晰无比:“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这样待我!”   皇上一见她顶嘴,心里就恼,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又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忿忿地说:“晚上你和甄大人的大公子在巷子里说话,亏爷问你那画的时候,你还说不知道!”   青时更气了:“你明明就在巷口把一切的事都听清楚了。我哪认识什么甄大人假大人!如果皇上觉得我有什么失了妇德的事,把我推出去斩了得了!”   皇上心里本也是知道青时没有做这些事的,可是他就是不爽。特别是那张画,他知道曾经有人觊觎过她,浑身就不自在。他想安慰她,却看到她不住地躲自己的手,心里也火,抄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青时更觉得被侮辱了,挥起了手就要去打皇上。皇上却搂着她一个转身,然后把她重重地压到了被褥上。青时突然失去了平衡,慌忙间只得攀住皇上的脖颈。   她嫩滑的手瞬间点燃了他眼里的火焰。他直起了身来,伸手将那帐子一拉,那屋里的灯隔着帐子照了进来,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青时挣扎着想坐起来,皇上却已经三两下把自己的衣物给除了,复又重新低下头来,吻住了青时。他的手解开了她的腰带,探进了她的衣裳,轻轻的反复地揉搓着。   皇上的吻也变得绵长无比,青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想伸手去推,自己的手却软绵绵的没有劲,只是撑在了皇上裸露的胸膛上。这一触碰,让皇上全身都热了起来,那唇顺着青时的脖颈往下。 ☆、第四十三章 愤怒   这一个个的吻,将青时身上的衣裳层层地撩开,在她的身上也点起了许多的小火苗。青时却咬着唇,翻身把脑袋埋在枕头处,伸手去挡自己胸前的春光。   皇上却是一声低低地嗤笑,已经把两人身上最后的阻碍给除去了。他的手和着他的吻,在她的身上不住地点火,让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她终于低泣出声:“不要!”   这一声却像是一个导火线,那把火瞬间将皇上给烧得没有了理智。他一个冲刺,让她完全属于他自己。   灯火已经燃尽了,帐子被风轻轻地撩起,隐约飘出了低声的呢喃。屋内的气温越来越高,弥漫到了外面,再承受不住了,只听得啪的一声,一场酣畅淋漓的雨,从夜幕中倾泻而下。   青时迷糊着醒的时候,张眼周围还是一阵黑,明白依旧是晚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向外,却觉得身上有些凉,背后却传来若有若无的温暖。她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直到身子完全靠近了那个热源以后,才又迷糊着扭动了下身子,头也动了动,觉得舒适了,复又阖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纱帐照了进来,将青时的肌肤映得分外妖娆。一双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正按在了青时被掐的那处。青时吃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她身后的热源一下子离开了。青时迷糊着翻回了半个身子,平躺在床上,伸手去摸,半睁着眼睛正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却对上了一双闪亮的眸子,瞌睡清醒了一大半。   “是刚才我发火的时候掐到的地方吗?”皇上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青时看到他眼里的光,却觉得脸瞬间烫了起来,猛地转了头埋在了枕头里,却正好把自己娇美的曲线展现在了月光下。   皇上低笑了一声:“小妖精。”说罢,他的重量压了下来。   青时忙去推他,他的手却准确无误地把她的手固定在头顶,眸光闪亮,声音低沉地道:“不要急。”   青时的反抗又一次消失在了他的热烈里。这一夜,窗外的雨,滴答着,却丝毫降不了屋内的半分热度。   等到青时完全睡醒过来,已经是天大亮了。她正要坐起来,却觉得全身酸软,忍不住脸一红,自己之前明明和他在吵架。她暗吸了一口气,刚坐起来,一双手就把她捞了过去,她直接撞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一层薄薄的纱被盖住了他们两人。青时仰起了头,低声道:“皇上,已经巳正了。”她可不想接受大家的关注视线。   “多休息一会儿,没人敢乱嚼舌根子。”皇上依旧闭着眼,声音却清朗了许多。   青时的肚子却咕噜一声。皇上立刻睁开了眼,问道:“怎么,肚子还是不舒服?吃药了吗?”   “昨天正在吃药,爷闯进来了。”青时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骨气。   皇上起了身,给她披上了亵衣,说道:“把那药重新煎了来。”说着,自己也不要青时服侍,自己穿戴了衣裳,回过头来,想去帮青时。青时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第四十三章 愤怒2   接下来的时间,青时都不自觉地躲着皇上。可是在晚上,皇上总是会出现在她的房中。她不禁暗暗有些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怀孕。当又一次小日子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而皇上在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阴沉了许久。   他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那个恢复皇长子的奏折被皇上给留中不发。青时直觉认为皇上并不想恢复,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马车已经颠簸了好几天,青时已经习惯了在车上的餐风饮露。皇上很少再出现,也没有召青时过去,只是经常送一些吃的用的过来,一望过去就知道是上好的。   这一天,他们已经行到了一座山的山脚。青时揭开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旁边就是一座山,上面的树青翠欲滴。青时看了一会儿,刚准备放帘子,一只箭擦着她的手腕飞了进来。直接钉入了那车壁中。   青时还可,而同一车的新丫鬟小如却惊呼出声。青时回头去看,只见那箭就在小如的头顶旁的板壁上剧烈地晃动。   外面已经响起了侍卫的声音:“夫人怎么了?”   “有一只箭射了进来!”小如脸色惨白地尖叫着。   外面骚动了一下,青时惊恐的心却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看到马车的门咚的一声被打开了,皇上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小如看到皇上的时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皇上却皱了眉,对着她道:“你下去吧,暂时不用来伺候了。”   小如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腿发软地下了车。   皇上快步走了过来,把青时揽入了怀中,去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依旧在颤抖。他轻声安慰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青时轻轻摇摇头,强扯出一个笑:“刚开始有一点,现在已经没事了。多谢爷关心!”   皇上的眼睛倏地闪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痛快,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青时微微地挣扎了一下,不自在地说:“爷,我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嗖嗖两声,两只箭从窗口穿过帘子射了进来。皇上一下子把青时的头按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不要看!”   外面却传来了一阵痛苦的马鸣声,青时心里一跳,然后就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往前一倾。   那马车像是失了控一样拼命地往前颠簸着,外面人声鼎沸,却渐渐地远了。   皇上低吼了一声:“抱紧朕!”话说间,他已经抱着青时滚到了车门处。车门已经被晃开了,噼里啪啦地乱拍着。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马车的座位,两人才没滚下车去。   马车外响起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眼看着就到了跟前。   青时从皇上的怀里探出了头往车门外看去。那不断晃动的景色让她的头都晕了。她却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是个累赘。她抬起头望着皇上坚毅的脸色,沉着地喊道:“皇上,放开我吧!” ☆、第四十三章 愤怒3   皇上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如果你先放手,朕要你脑袋!”   青时的心一震,手下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肩膀。   皇上的眼光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耳边听见了呼呼的风声。他看准了前面的路,突然一个跃起,直接从车门处跳了出来!   嗖嗖嗖嗖,青时只听见自己的周围一片羽箭之声。她的心砰砰地跳着,知道这是生死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她还不想死啊!   皇上抱着她滚落到了旁边的草地上,不断有树枝草叶打在他们的身上。皇上慌乱中看到前面的一棵树,把青时抱地更紧。到了那树的跟前,使劲把她往旁边一甩,自己的背撞上了那棵树!   青时被摔地头晕眼花。隔了片刻,她才清醒了许多,抬眼望去,只见那些蒙面人已经和那些侍卫们打了起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古装剧演的那样,这些侍卫都是吃素的。   她坐了起来,看到皇上满脸痛苦地躺在树根处。她迟疑了一下,唤了声:“爷!”   皇上却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青时发现他的脸色苍白,觉得不对,连忙往那边爬过去,一边在猜测,难道是内脏受了伤?   她刚用手摸到皇上的额头,皇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伸手就把她给揽到了怀里。一只箭呼啸着擦着青时的头顶钉住了树干上。   青时被他一带,趴到他胸膛的时候,只听他闷哼了一声。青时连忙道:“你怎么样了?”   “怕是背后的骨头断了!”皇上只觉得内脏像是被移了位那样痛苦。他松开了青时,有气无力地道:“你快走吧。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青时看着他,心里涌上了一种难言的感觉。就算他不是自己爱的人,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啊。骨头断了只要没有伤及内脏是不会死人的!她往打斗的那边看了看,只见侍卫明显占了上风。她猛地拖起了皇上的手,说:“别死在我面前。你想让那些人得逞吗?对付我的时候那么凶,怎么,面对这些人就退缩了?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丢下河喂鱼!”   皇上听了青时这话,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这个女人,嘴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他站了起来,身子半靠在青时的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挨。   青时手腕被箭擦伤那里也流了一些血。她一边走一边看那边的战况,看到对方已经只剩下三四个人了,她才喊道:“过来两个人!”   话音一落,旁边的树丛一下子就响了起来。她心里一惊,连忙把皇上护在了身后,却傻了眼。一只老虎从树丛里走了出来,正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她。   青时顿时腿就软了。对付人还可以用计谋,可是对付老虎?装死,不对,那是对付熊的!那到底要怎么办啊?打它吗?不对,那是对付狗的!晕了!没遇到过野生的老虎啊!   脚步声响了起来,她往旁边一看,那些侍卫们已经往这边跑过来了。她心里一阵高兴,转过头去看那老虎,只见它微眯了眼看着自己,慢慢地朝青时走过来,喉间还发出了一声低吼。 ☆、第四十四章 回宫   青时看着它的样子,心里很紧张。她往后对着皇上低声道:“都说伴君如伴虎,你还是比它好伴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老虎顿时就朝着青时扑来。青时连忙就把皇上扑倒在了地上,嗖嗖的声音在青时的头顶响起。青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一直迷糊着,神志也不怎么清楚。周围好象一直有很多的声音,有谁在说话。但是她就是听不清楚,而且很快又陷入了昏迷。手脚很重,仿佛灌着铅一样,眼皮仿佛连了起来,嘴唇很干,嗓子像是冒了火一样。好难受!   身子一冷一热,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身子一轻。她眼睑微微一动,然后一道光照进了眼中。   她轻轻地喊道:“水!”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您终于醒了!”说着,小如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青时的视野里。   青时的脑海里才慢慢地有了影象,之前的一幕一幕闪过,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遇到了老虎后的事了。她蹙了眉,低声道:“痛!”   “夫人您等等,我马上去喊大夫!”小如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地跑了出去。   隔了一会儿,几个匆匆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一个姑姑过来把帐子放下,又移了屏风在床前面。大夫在自己搭了手绢子的手腕上诊了脉。   然后大夫走到了旁边的屋子说了什么。青时却觉得精神又有些疲倦了。她刚想闭眼,帐子被一掀,皇上站在了床前。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被他看地心里有些毛,头微微往里转了转。皇上却侧身坐在了床沿,语气里却有些调侃的意味:“你不是说朕不中用吗,结果你自己却好几天高烧不退!”   青时无语,却忆起了他的伤,没好气地道:“不用你管,回去养你的伤去。我想再睡一会儿。”   “想要什么?”皇上被噎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青时听这话没头没尾,转头去看他,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皇上的眼睛望着她:“你这次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青时突然笑了笑,却闭上了眼睛,说了一句:“哪怕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也会救。”   看到她讥讽的嘴角,皇上的脸上有些讪讪的,心里却仿佛松了口气一样。他转过了身出了房间。   青时的伤好几天才好。等到她可以坐车了,他们才往回赶。   几乎又走了半个月,他们才回到了宫里。清如已经备好了浴汤,青时舒服地洗了个澡,才发现自己这一病,又瘦了不少。   换了一身衣裳,青时就去了慈安宫请安。   她刚请了安坐下,一个太监就匆匆地赶了过来,跪下道:“娘娘,万岁爷已经下了圣旨,驳回奏折。”   太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想了片刻,随即才道:“那个孩子会被送去哪里?”   太监摇了摇头:“圣旨没说。”   青时心念一动。等到那个太监下去了,太后和青时说了几句,门口的太监拉长了嗓子喊道:“皇后娘娘吉祥!”   作者题外话:大家猜皇后来干嘛.... ☆、第四十四章 回宫2   太后的眉微微一蹙,端起了一杯轻啜了一口。   青时忙站了起来,候在一旁。皇后给太后恭敬地请了个安,轻声道:“臣妾听闻母后近日食欲不如以往,特来看看。”   太后脸上微微一笑,说道:“坐吧。难得你有这份心。”   皇后就在挨着太后的那一溜椅子的第一个坐了。待她坐定,青时上前来请安:“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本宫倒是听闻皇上今天回宫。梅美人这一路上伺候皇上的饮食起居,辛苦了。”皇后的声音甜甜的,“快坐下吧。”   青时这才坐回了原处。她和皇后一左一右坐在太后的两边。   皇后朝向太后说道:“母后,臣妾问了太医,说是您胃口不佳恐是天气躁热所致。这是臣妾带来的冰镇莲子,用酸梅汁调的。母后要不要尝尝?”   太后点了头,说道:“哀家倒是想吃些开胃的。邓姑姑。”   皇后身边的沈嬷嬷就把那篮子给揭开来,邓姑姑上去,用壁十分薄的碗盛了一些,端了上来。皇后又向青时道:“梅美人要不要尝尝。这是朝太医要的方子。”   太后已经吃了一些,笑着道:“倒是有滋有味的。邓姑姑,也给梅美人盛些。”   青时用手绢子拖着那碗,吃了一勺,凉津津的,酸酸的,倒真是开味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躁热真减了不少。   皇后笑道:“若是母后喜欢,臣妾以后再送来。”   太后吃了一小半,就不吃了。她抬头道:“难为有你的孝心,不过我也不敢吃多了冰的。你们也少吃。”   “是。臣妾知道了。”皇后和青时一同站起来道。   太后用手绢子轻轻沾了沾唇角,慢条斯理地道:“皇后,今日你来找哀家,到底所为何事?”   青时趁机告辞。太后却微微蹙了蹙眉,止住了她的动作道:“皇后你说吧。”   皇后脸上的笑慢慢地消失了,她正色道:“臣妾听闻了前头朝堂上关于皇长子的事。”   太后只是看着她,未言一语。青时却有些尴尬,太后让自己留在这里是干什么呢?   皇后斟酌了许久,才说:“臣妾以为,这事不太妥当。若是复立皇长子,传出来,对皇家声威是极有妨碍的。”   太后未置可否,只是看着她。半晌,太后才说道:“正是你的父兄宗族发起,联合了三省六部,要复立皇长子。”   皇后的脸色很严肃:“臣妾省得。可是,现下后宫有两位妃嫔有孕。父兄此举,确实未考虑周全。”   青时看了看太后。太后正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青时身上微微一凛。太后开口掷地有声:“若是那孩子确为皇上骨肉,皇后以为该如何?”   皇后的脸色渐渐地变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太后若有所思:“若是你们的孩儿,又该当如何?”   青时听了心里一跳,瞬间想起了凌昭容。那个即使疯了,还依旧有着一张倾城容颜的女子。青时低了头,默默地想着。 ☆、第四十四章 回宫3   “哀家乏了。这些朝堂上的事,还是交由皇上处理吧。”太后说着就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邓姑姑扶着她往内堂去了。   皇后有些呆地坐在原处。青时走上前来告退。皇后才回过神来,神色却有些差,说道:“那梅美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青时回了秋水宫,只觉得眼皮子非常地沉重。她头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青时打扮了急急往坤时宫赶,走了一半才想起,今日并不是初一十五,不由地有些汗,趁着还凉快,在园子里逛了逛。   走了没一会儿,她就走到了湖边,翠柳的枝条在风里拂动着,冷不妨从那翠绿里转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青时看着,却是云昭容,眼光不自觉地移到了她的腹部,却见已有微微地隆起。青时屈膝行礼道:“臣妾见过昭容娘娘。”   “原来是梅美人。这些日子受累了,看着脸也瘦了些。”云昭容的声音里有些傲然。   青时顿时想起了她的性格,也不放在心上,平静地道:“多谢昭容娘娘关心。您的肚子倒是有些显了。”   “是啊!昨天下午皇上还专程来看了娘娘的,赏赐了好些东西呢。”云昭容旁边一个来自金乌国的婢女得意地说着。   青时一愣,身边的小菊顿时就想说什么。云昭容假意嗔怪了一声:“冬香,在梅美人的面前,有你插话的地方吗?”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昭容在这里呢。”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青时扭头看去,见是夕充仪,不觉暗暗有些好笑,弯腰下去道:“臣妾见过充仪娘娘。”   夕充仪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下青时,然后目光在青时的小腹上一扫:“梅美人真是忙呢。这才刚回宫,真是有闲心出来逛。也不好好养下身子,人啊,还是本分点儿好!”   云昭容的柳眉倒竖,冷笑道:“夕充仪,你在教训我的婢女吗?”   夕充仪却不回答,只是看着青时道:“梅美人好象瘦了,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伺候皇上当真是累着了。如昭媛也受累了,昨儿晚上还要伺候皇上,怕是很快就会传好消息了。”   云昭容鼻子里哼了一声,挤到了青时的面前,瞪了一眼夕充仪,说道:“梅美人,你这一去,恐怕马上就要晋位了。不似有的人啊,三四个月,一次宠也没承过。”   夕充仪顿时看向了她,讥讽地看了她的肚子一下:“成天出来晃,打量谁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怀上龙种的吗?昨日皇上刚回来,就差人去请,说是肚子疼。这招也用得出来。哪家的闺秀这么的不知廉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怎么着的一样!”   云昭容举起手就往夕充仪一巴掌扇过去。夕充仪却一把将青时扯了过来。青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侧过了脸,那巴掌直接把她头上的一支花钿给扇了下来,头发也散了一半。   青时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清如忙上前去看,轻声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第四十五章 求赏   “这是在干什么?”皇上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愤怒。   青时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看着云昭容。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即使是有人陷害她,把她重新整回珞华宫,她也没有这么气愤过。她一直不想去淌这滩浑水,可是,自己一句话没说,她们不仅借着自己指桑骂槐,反而拿自己动起手来了。她突然间发现,原来在这皇宫里,你不惹别人,会有人来惹你。   耳朵虽然在响,但是她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心里冷冷地一笑,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颤抖着声音道:“云昭容,你这是为何?”   云昭容也错愕了一下,转眼间就变回了原样,不在乎地说:“本来想扇蚊子,手滑了,打到你了!”   没有一句抱歉!青时真的火了,如果今天不反击,你还当我是病猫!她梨花带雨地捂着自己的脸,半晕在了清如的怀里,哭地上气不接下气:“昭容娘娘,请您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皇上已经沉着脸走到了她们的面前,看到青时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早已是愤怒至极。自己上次掐了她的腰,那青瘀好几天才消下去。这个女人,竟然动起了手来。他对着夕充仪道:“这是怎么回事!”   夕充仪巴不得皇上问这件事,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来。青时忙拦夕充仪的话:“昭容姐姐没有这样的。”   “皇上,夕充仪根本就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上次就是她把那珍珠撒落在地的,就是为了害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云昭容的下巴,骄傲地抬了起来,一副皇上不为我做主为谁做主的表情。   夕充仪看了云昭容一眼,又看到皇上沉默的表情,连忙说道:“臣妾偶然路过此地,看到梅美人在此赏柳树。刚走过来,还没打招呼,云昭容身边的婢女倒抢在臣妾之前就问梅美人了。”   青时觉得是时候出场了,盈盈下拜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到青时左脸靠耳根处已经是红红的一片,头发散了下来,一张眼睛红红的,更是火。他声音铿锵地说道:“梅美人,你随朕来。”   云昭容一看就急了,连忙捂着肚子靠在旁边的奴婢的肩上道:“哎哟,肚子疼啊!”   皇上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想起了自己调查的结果,却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对着云昭容身边的婢女道:“云昭容肚子不舒服,你是怎么伺候的。秦策,推出去打四十大板,送到浣衣局去。秦策,送云昭容回宫!”   “皇上!”云昭容被秦策安排的两个嬷嬷给请回了宫,还不死心地回头来叫道。   皇上看了眼青时,只是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他就走了。   夕充仪连忙跟了上去。青时收起了脸上的泪,对着清如说:“是成是败,今晚就知了!”   戌正刚过,几对大红的宫灯就往着秋水宫的方向来了。   青时刚刚沐浴完,坐在窗前一下一下地蓖着头发。清如从窗户间看到了那些宫灯,轻声道:“主子,来了。” ☆、第四十五章 求赏2   青时抬起了头,看向了那边走过来的人,站了起来,朝着清如道:“这身打扮如何?”   清如上下打量了一阵,青时着了一身水红色的纱衣,行动处露出里面淡紫的小衣,头上什么也没簪。清如点头道:“主子怎么打扮都好看的。”   青时对镜照了一番,轻声道:“走吧。”   皇上已经到了内室。青时迎接了出去,盈盈下拜,那不甚明亮的灯光将她的倩影照地更加袅娜。青时的声音有如甜糍般:“臣妾给皇上请安。”   这一个仿佛画里走出的女子,让皇上的眼睛一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他抬起手,挥退了所有的人,走上前去,弯腰,轻轻地扶起了她,柔声道:“美人果然是美人。”   青时抬眼望了皇上一眼,那微红的脸颊上带着娇羞的神色。眸光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情。她絮语道:“皇上过奖了。”   皇上的手轻搂住了她的腰间,将她带到了坐椅旁,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手指摩挲着她雪藕似的胳膊,眼睛却深邃了许多:“青儿想要什么?”   青时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可是她心里一直强迫自己放松,于是略微有些故意地用食指点了一下皇上的胸膛,抬眼道:“皇上为何知道臣妾有想求的恩典?”   “你从来没有这么打扮过,也没在朕的面前那样示弱过。说吧,今天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皇上的声音,却没有一丝的猜忌。   青时的脸色微微有些怔忪,半晌才道:“臣妾只是想问一句,那日袭击我们的人,是否为哪位娘娘的人?”   皇上环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慢慢地沁入他鼻间。他目光如星地道:“那青儿以为是哪位?”   “云昭容!”青时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皇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何以见得?”   青时理了一下思绪,才道:“否则,也不会那么快有人发难,要恢复皇长子的名号。”   皇上的眼光一闪,声音略微带了些压迫感:“说来听听。”   青时很平静地说道:“前脚刚有人向皇上进奏要恢复皇长子的名号,后脚就有人追杀皇上。如果皇上不幸,那么,皇上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废掉的皇长子和两个未出世的孩儿,那么该立谁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逼着皇上在恢复了名号以后,将皇上给……如果臣妾没猜错,傅家,怕是已经与云昭容的金乌国暗渡陈仓了!”   半晌,皇上推开了青时,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可知道,后宫不能干政!”   青时的心里知道,越是上位者,越是老狐狸,哪怕你已经猜到了他们所想,你也得装傻。青时闭了闭眼,然后跪下道:“臣妾知罪!”   “谁要你和朕说这些的?”皇上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转回头来看着青时。   灯影下,青时的身影拉地很长。她抬起头来,肌肤胜雪,那侧脸的曲线却非常的坚毅:“没有任何人。”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忘发了...呃 ☆、第四十五章 求赏3   皇上踱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为何会做如此猜测?”   “因为皇后!”青时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入了皇上耳里,“那日才回宫,臣妾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之时,皇后也去了。皇后想对太后说什么事,太后没让臣妾回避。皇上说她的父兄此举,有失皇家颜面,恳请皇上不予准奏!”   皇上的声音稍微平和了一点:“然后呢?”   青时道:“若是臣妾自己,怎会因为皇嗣这样重大的事情,与自己的家族产生如此大的分歧。这原因大概只有一个,皇后,已经成了傅家的弃子!所以他们宁可与云昭容结盟,只因,云昭容有身孕,其次,她是金乌国的公主,有身份!”   皇上听了此话,暗暗地思索,半晌才道:“可是除了皇后,还有傅修容!他们就这么等不得了吗?”   青时摇了摇头:“前朝之事臣妾并不知晓,这些也只是猜测罢了。臣妾想,恐怕这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皇上您对皇后和傅修容的态度。”简而言之,就是不得宠。可是这句话,青时却不能那么直接。   皇上想了一道,隐隐抓住了一些事情的矛头。他看了青时一眼,这么纤瘦的一个小女人,竟然有这样的七窍玲珑心。说是猜测,却是*不离十了。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失落感,自己是否还未见到过她真实的一面?   青时的膝盖已经跪地有些生疼,身子也有些僵了。她却不敢动,说了这么多,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引来皇上的猜忌?   “为什么要对朕说这些?”皇上把所有的事都在脑里过了一遍,才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看着她。   青时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臣妾恳请皇上不要恢复皇长子的名号。”   “哦?当初在宫外的时候,你不是连一点立场都不肯表露吗?现在怎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皇上的心里有些恼。   青时直起身子:“臣妾想请皇上为恭亲王收一个养子,就养在太后的身边。”   恭亲王的独子前段时间摔下马受了重伤,如今瘫痪在床。老亲王一时间苍老了许多。青时去太后处的时候,正好听见过这一回事。   皇上一把拉起了青时,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近距离地看着她:“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青时望着皇后的眼睛,终究还是有些心虚:“臣妾一相情愿的想法。”   皇上却把她揽地更紧了,只感觉到她吹气如兰。他眼里的火苗蠢蠢欲动:“若是朕答应了,你待如何?”   “臣妾愿每日亲奉在太后娘娘的身边,照顾皇长子。”青时的眼光灼灼,“虽然臣妾不喜凌昭容,孩子却是无辜的。”   皇上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突然打横抱起了青时,快步走进了卧房,将她放在软榻上。他覆了上去,含住了她的耳垂:“什么时候,你也照顾一下我们的孩子。”   青时听了这话还想说什么,皇上的唇封住了她的话。   灯烛还在跳动着,那幔帐在夜风里微微地晃动。 ☆、第四十六章 养子   一番缠绵过后,皇上将青时搂在了怀里,翻了个身,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背,在她的颊上轻轻吻着:“为何想养这个孩子?”   青时只觉得全身都软,有些呢喃地道:“那日在御花园遇到了皇长子,怯生生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皇上望着帐顶,思索着,说道:“你可知,若是将他放在宫中,将来谁在他面前一说,兴许,就是一场血腥。”   “臣妾省得。”青时只觉得眼皮子沉重了起来,声音低了下去,“太后娘娘有一句话说得对,若是他真是皇上的骨肉呢?”   话说完,她已经倚着皇上的颈窝处睡着了,呼吸绵长。皇上看着她舒展的眉,心里涌上了一种难言的滋味。长这么大,有谁从他的角度来看过问题,都是先从皇家的利益出发,从社稷出发。久而久之,他甚至变地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自己的母后。而这个女人,说了这么一晚上,竟然没有一样是为自己求的。他把她搂地更紧了,感觉到她和他的肌肤的亲密契合,心里却是有些担心: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呢?   青时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想翻一个身去睡。这动作却点燃了他心里的火。他凑了上去,手开始上下游移。   他的动作将青时给唤醒了,青时嘟哝了一句:“不要。”那微微撅起的唇却像是一朵最美丽的花。皇上轻声道:“不要睡,陪陪朕。”   旖旎的火将两人烧地迷糊着,在最动情的时刻,他在她的耳边低唤道:“朕的小心肝!”   青时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早上辰时。刚用过早膳,慈安宫就来了人,请青时过去。   一顶软轿驮着青时往慈安宫赶去了。当青时赶到的时候,皇后,四妃,和嫔都已经在那里了。   待青时向她们行完礼落座以后,太后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哀家前日做了一个梦,却是梦见了一棵桃树。”   淑妃笑着道:“娘娘梦见了桃树,难道是结了又红又大的桃子?娘娘难道是想桃子吃了?”   她话音一落,众位妃嫔就跟着笑道。太后笑地微微咳了起来,指着淑妃道:“你这孩子,居然拿哀家打趣来了。”   淑妃连忙站起来夸张地鞠躬谢罪道:“臣妾知错了,回去马上给娘娘送又红又甜的桃子来。”   太后用手绢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然后说道:“还真是被你猜中了。的确是结了满树的桃子。”   众妃都不开口了,等着太后的重点。   太后端起一杯茶来抿了一下,然后才道:“哀家近来觉得日渐老了。前日间恭亲王进宫来给哀家请安,他看上去老了许多。”   青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向太后看去,太后却轻声咳了起来,压根就没看青时。青时默不作声地低了头,候着太后的重点。   贵妃有些唏嘘地道:“说起来,那马也太烈了些。”   太后已经顺了气,止住了咳。她端正了面容,缓缓地道:“哀家想着,让恭亲王收一个养子。远昊那孩子就不错。”远昊正是皇长子的名字。 ☆、第四十六章 养子2   所有的妃嫔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太后。她们有想过恢复的,也有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的,也有些根本就不认为皇上会恢复这件事的。可是无论如何,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样的结果:把孩子给恭亲王当养子,难道还承亲王爵位?   “皇上已经下旨。恭亲王现下身子不好,远昊也还小。哀家想着,等到了明年的春天再作打算。”太后看了看在场的人的反应,心里似乎很舒坦。   皇后的脸色最先恢复正常,可是却没有说一句话。淑妃却有些担心地道:“娘娘,您是要把远昊养在身边吗?若是这样,会不会累着您。”   太后对着她笑道:“哀家老了,这慈安宫也太静了些,平日里也总觉得闷。有个孩子,倒也有些乐趣。”   “可是娘娘您……”德妃也开了口,神色间有些担心。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青时的身上:“哀家精神也不济。想了一阵,这宫里大是大,可是各宫里的主子们也住了不少,孩子闹起来也没法。哀家想了一阵,想把这孩子送到秋水宫去,让梅美人看顾着。”   大家的视线顿时就投向了青时。如昭媛开了口:“梅妹妹年轻,怕是没有经验。”   太后却没有理她的话,只是说着:“这事我也细细地考虑过,拨几个嬷嬷丫鬟过去专门服侍远昊。梅美人,你可有异议?”   “臣妾愿为太后娘娘分忧!”夕充仪的声音,抢在青时之前响起。   虽然在场的很多人都有这想法,但是却没有一个敢出口的。夕充仪这一句话,顿时把她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太后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说:“哦?夕充仪倒是一个有心的。那行吧,你每日带着远昊来给哀家请安。”   一听这话,夕充仪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她支吾着,想推脱,可是自己刚刚开了口,不知道怎么下台。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其他的妃嫔们顿时想笑又不敢笑,有些人用手绢掩了口。夕充仪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一口的细牙,恨得牙痒痒。   青时站了起来,说道:“前几天听闻夕姐姐身子不适。要不要妹妹先看几天,然后夕姐姐的身子养好了,再送过去?”   夕充仪抓到这个台阶,明*里很急,偏偏又装模作样地道:“那就辛苦梅美人了。”她说完,就看到太后的眸光闪了一下,心里一阵七上八下,不知道太后会有什么反应。   太后却淡淡地说了声:“哀家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自从远昊到了秋水宫后,皇上晋了青时为婕妤,赐号歆,而后,却连着十多天未曾翻她的牌子,反倒一天几天都宿在云昭容那里。众人对青时的羡慕,从最开始的嫉妒,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远昊来的第一天,青时带着清如在院子里来迎接。远昊直往一个小宫女的后面躲,怯生生的,看着青时,眼神里都是担忧的神色。 ☆、第四十六章 养子3   青时见了,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同情感。不过她知道,这孩子,是不能操之过急的。她也没有强迫孩子跟着她回房,而是亲自把他们送到了远昊以后要住的房间。   屋子里的装扮都是暖色的,远昊从那个宫女的身后探出头来看,又看了看正在发号施令的青时一眼,眼里的敌意少了许多。青时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也没有说别的话。   等到把一切都归置好了以后,青时低下头去给远昊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给我讲好不好。你可以叫我青姨。”   远昊又往那宫女的背后躲了躲,也没有回答。   青时也不急,就微微一笑,再次叮嘱了她们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就有奶娘来找她,说是远昊不睡觉,一直哭。   青时已经躺下了,闻言,起身披了件衣裳,匆匆就往远昊的房间赶去。   她进去的时候,远昊一个人坐在床上哭着,之前一直带着他的宫女在旁边哄着他。青时放轻了脚步,走了上去,蹲下身子,让自己与远昊平视,轻声道:“远昊是哪里不舒服吗?”   远昊看了青时,哭得更大声了。   青时耐着性子在那里问着他,远昊却只是张嘴哭着。青时无奈之下,轻轻哼起了儿歌。   远昊顿时被那歌儿给吸引了注意力,尽管手还擦着眼睛,但是却从指缝间偷偷瞄着青时。   青时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见这招有效,又继续地唱着。远昊慢慢地放下了手,看着她。   青时觉得是时机了,停了下来,柔声问道:“远昊,怎么了?”   “怕。”远昊怯生生地对青时说了第一个字。   青时瞬间明白了,拍拍枕头道:“那青姨陪远昊,给远昊唱歌儿好不好?”   远昊点点头,却用小手抓住了青时的手:“青姨,你不会走吧?”   青时摇了摇头,顺势把他的手包在了掌里,轻轻地说道:“青姨陪着远昊睡。”说完,她就对宫女们说,“把灯点亮一些。多拨几个人上夜。那边的灯就熄了吧,我今天在这边。”   清如答应着,就带着她们去当各自的值了。   青时坐上了床,用纱被盖上了自己的腿,拍拍自己旁边的枕头:“远昊。”   远昊这才爬了过来,眼睛里还是有些胆怯。他缩进了被子,两只眼睛乌溜溜地望着青时,依旧流露出一丝害怕。   青时却觉得这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也不去强求,只是给他唱着歌儿。   远昊的眼睛渐渐地闭上了,呼吸渐渐绵长了起来。青时看着他已经睡着的脸上两只眼睛肿肿的,心里暗叹了一声气,自己也躺了下来,给他掖好了被子,自己安稳地闭上了双眸。   半夜远昊又醒了好几次,都是青时的安慰,一直到了快天亮,才睡得安稳了。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好几天,远昊才对青时渐渐地亲近了起来。青时却没有让他粘着自己,等到他完全接受自己之时,她就只是晚上哄他睡了觉,自己就回房去睡了。   作者题外话:青时照顾孩子吼吼.... ☆、第四十七章 挑衅   这日她带着远昊去给太后请安,一进慈安宫,青时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禁不住一愣。远昊这几日来给太后请安都没遇到过什么人,今日乍一见这些人,顿时就害怕了,直往青时的身后躲。   青时却眼尖,看到双溶的眼圈儿有些红,不禁暗暗有些吃惊,带着孩子去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了一旁。   云昭容看了看青时,有些嘲讽地道:“梅美人倒真是勤快啊。听说每天都给太后娘娘请安。”说着,她的手就抚摩上了肚子,站了起来道,“太后娘娘,请您为臣妾做主才是啊。”   她又发生了什么事?青时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   太后已经把茶杯放了回去,有些不悦地道:“说来听听。”   云昭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着:“刚才臣妾去花园里玩,碰见了容婕妤,打了个招呼,然后我们就去那凉亭处谈话。谁知刚走上亭子,容婕妤的一个宫女突然撞了臣妾一下。臣妾一个不稳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淑妃娘娘也看见了的。”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淑妃,是这么回事吗?”   双溶已经跪了下来:“的确是臣妾的宫女不懂事,冲撞了昭容娘娘。请太后娘娘责罚。”   淑妃这才道:“说起来,这些宫女内侍们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这皇嗣,确是马虎不得的。”青时听了话,顿时看了淑妃一眼:不说是谁的错,却又表明了确有齐事,淑妃倒是谁也不得罪啊。   太后本来欲待说什么,云昭容在那里眼泪涟涟。太后有些不悦地说道:“哀家多年不理事,这件事,还是让皇上定夺吧。”   云昭容本来得意洋洋,听了太后的话,虽有不甘,不过已经开始盘算起了怎么在皇上面前说了。   在场的众妃嫔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云昭容已经是一连十多天连续伺寝了,这盛宠,谁能比?   青时看了双溶一眼,心里微微有些担忧。远昊却扯了扯她的衣襟,小声道:“青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青时也低声道:“等请完安了就回去。”   本以为这件事情不过就是皇上责罚双溶几句就完事,谁知道,云昭容却是把前一段时间的珍珠事件翻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皇上痛哭,说是她的皇嗣,有人怀有敌意,并直指夕充容和双溶。   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夕充容禁足,双溶被贬为美人,迁到秋水宫。   青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意外,但是还是赶忙让人去打扫了旁边的侧殿。按照她和双溶的份位,是不能住主殿的。   双溶当天晚上就搬了过来。远昊看着陌生人,一直吊在青时的身上不下来。青时只是在院子里和双溶说了两句,就回了房。   是夜下了一场透雨,秋的凉意缓缓地渗进了这庞大的后宫里,从屋檐角儿,从绡帐缝儿,一点又一点,等人发现过来,都已经快中秋了。   双溶的肚子越发地显了,现在已经八个月了,眼看着就要临盆。夕充仪也没有履行诺言,这病一直没好,因此远昊一直跟在青时的身边。 ☆、第四十七章 挑衅2   皇上又间或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是先看双溶,却只是在青时这过了几次夜。青时正好落地清净,每日里就带着远昊,甚至连双溶那里都很少走动。   这日,清如去领了中秋的节礼回来。青时得了一柄芙蓉簟,几匹妆花纱缎,并着一些首饰,另外还有一些象征着吉祥的金银裸子。最贵重的还是一架走马玻璃小宫灯,虽然不贵,但是胜在精致。她就挂在床前。   远昊看到了,要玩,青时怕打碎了把他伤着,也就没同意,却答应给他演皮影戏。   两人就用手在白纸上比出了许多的动物形象。远昊正哈哈大笑,清如快步走了进来。   青时抬头就看到了清如匆匆的脚步,有些诧异,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昭容来了。”清如说了这一句,然后道,“主子,要不要让小主子回避一下?”   青时本想说不必,但是想着皇上对云昭容那犹如烈火烹油般的盛宠以及云昭容那脾气,还是点头道:“带进去吧。”   远昊嘟着嘴有些不愿意,青时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远昊乖,晚上青姨给你做樱桃丸子吃。”   听到了有吃的,远昊这才恋恋不舍地和青时挥手告别,还一步三回头。   “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一来小公子就要走,莫不是我是老虎,要吃人不成?”青时看着远昊到了珠帘处,刚松了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云昭容的声音。   青时暗叹了一口气,叫住了清如,然后转过身来盈盈屈膝,笑道:“原不知昭容娘娘要来。远昊每次午膳后都要睡一会子午觉,没成想姐姐会来。”她暗暗讥讽云昭容专门挑别人休息的时候来。   云昭容也不恼,只是额头上的华盛有些晃眼。她的眼角都洋溢着一种得意,说道:“我身子沉了,原不似你们那么好睡。”   青时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气愤。这狗咬你,你难道反过去咬狗吗?她只是请云昭容坐了。   远昊见自己不用走了,高兴地跑过来。他看到青时和云昭容互相笑着说话,也当云昭容是脾气好的。于是他像是平日里看到双溶那样,走到了云昭容的身边,看着云昭容的肚子道:“姨姨的肚子里也装着一个小妹妹吗?”   云昭容本是和青时敷衍地说着话,冷不妨被远昊这么一说,立刻恼羞成怒,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嘴里还冷笑道:“小妹妹。敢情这宫里就你那贱娘一人会生野儿子吗?别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晦气!”   远昊被她这么一巴掌直接给扇着坐到了地上。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场就哭了开来,半边脸红红的。   青时看到云昭容的行为以后,心里也满是恼意。平日里远昊看到双溶,也会很好奇地问是弟弟还是妹妹。双溶问他想要什么。他歪起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是妹妹,和容姨一样漂亮。双溶就笑着说,那就是妹妹吧。因此,远昊就记下了,谁知道今天就受了这无妄之灾。青时忙跑到了远昊的身边,捧着他的脸,细细地看着。   作者题外话:吼吼....逆鳞 ☆、第四十七章 挑衅3   远昊看到了青时,两只小手抓着青时的袖子,张开嘴哭着,脸上已经肿地老高了。   青时看了又心疼又生气,站起身来,转过来,语气冷了下来:“昭容娘娘,他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是在指责我了?这孩子没有教养,到处乱跑,偏有人还当成宝一样,每天带着去慈安宫请安。当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太后会为你美言几句了?那你这两三个月,怎么都没怎么被翻到牌子啊?”云昭容伸手掸掸自己的衣裳,语气有些*。   青时一下子就火了,这样夹枪带棒,到底什么意思。她直接冷着脸,冷笑道:“云昭容,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随意向皇上进言。但是,请你离开!”   云昭容手猛地拍了一下椅子背儿,站了起来,指着青时道:“你什么意思,赶我走?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你信不信我让皇上把你打到冷宫,让你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青时冷冷笑了一声:“云昭容请便。清如,请太医。”   云昭容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两个宫女瞬间就拦住了清如的路。云昭容的宫女是从金乌国带来的,身材比较高大。清如被拦着,毫无办法。   “云昭容好大的脾气,也不怕动了胎气?”双溶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云昭容还算利落地转过身来,看到了双溶站在门口。双溶怀孕后,脸上还*了些,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莹润了。云昭容心里嫉妒,嘴里不饶人:“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容婕妤吗?不对,现在应该是容美人。怎么样,昔日的妹妹都爬得比自己高了。亏你还是踩着你所谓的妹妹上去的!”   青时微微有些诧异,这云昭容对她们之前的事知道地不少嘛。但是那是她和双溶的事情,再怎么也根本轮不到云昭容这么一个外人来插嘴。青时走上前去,道:“云昭容,你若是有火,直管冲我发。若是真的冲撞了皇嗣,我怕你当不起!”   “皇嗣又怎么样?她肚子里的就是宝,我肚子里的还是金疙瘩呢。皇上一天不知道念叨好几十次。你们这样的人,也配吗?”云昭容只觉得心里痛快,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青时注意到双溶给自己的眼色,知道了她的意思。青时就变着法儿地挑拨着云昭容,却把远昊牢牢地护在怀里。   云昭容见青时和双溶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起来针对她,忍不住怒从心中起。双溶走进来之时,她使了个眼色,她的那个宫女直接推攘了清如一把,清如就往着双溶扑去,双溶一下子尖叫着往地上倒去。   清如一把拉住了双溶的胳膊,让自己的身子抢先着了地。双溶倒在了清如的身上,捂着肚子开始哎哟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太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怒气。   青时却顾不上那头,快速跑到了双溶的身边,着急地扶着她起来:“容姐姐,你怎么样了!” ☆、第四十八章 临盆   “还不快去请产婆子和太医,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太后皱着眉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清如忙爬起来就往外面走。云昭容那两个宫女还想拦她,太后冷了脸:“怎么,连哀家的话也都不听了?”   远昊却哭着奔了过来,抱住了太后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她的身上蹭:“祖母,远昊脸痛痛。”   太后低头看去,见远昊的半边脸都肿着,那哭地唏理哗啦的样子,一下子用拄棍在地板上点了几下,声音里隐隐带着要爆发的趋势:“梅婕妤,这是怎么回事?”   远昊抓着太后的衣摆摇着:“祖母不要骂青姨。这位姨姨不让远昊睡午觉,远昊问她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妹妹,她打了远昊。”   太后的视线一下子锁住了云昭容。云昭容心里一个激灵,连忙道:“不是我。一个孩子的话,怎么能信。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心,又推到我的身上。”   青时却没有心思管那边,双溶一直捂着肚子在喊疼。青时连忙叫了两个嬷嬷抱起了双溶往房间里走去,焦急地跟在她们的后面。   太后直接对着邓姑姑说了一句:“派个人去请皇上来。邓姑姑,好好伺候着云昭容。”   云昭容怎么会听不出太后话里的意思,估计是盛气凌人惯了,柳眉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要我走!在这里看晦气!”   “别人管不了你,哀家也管不了你吗?”太后的声音铿锵有力,“邓嬷嬷,多派几个人伺候云昭容。等皇上来发落。”   太医是之前就带来了的,当然很快就赶到了。产婆本就预备着,也急急地赶了来。青时就守在双溶的旁边,为她擦着汗。   双溶一直喊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冒出来,打在那枕头上,都濡湿了一大片。她在床上挣扎着扭动着,十分痛苦的样子。   青时看到她这样,心里也急,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这个地方没有止痛药,也没有剖宫产,只有硬生。她只能帮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额上的汗。   双溶突然尖叫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就势支起了上半身,一把抓住了青时的手,两只眼睛奕奕地望着青时:“对……不起!”话刚说完,她的身子就重重地摔回了床上,脸色惨白,眼睛闭上,鼻子里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青时愣了一下,看到双溶这样,连忙喊道:“太医,太医!”   太医忙上前来诊治。片刻,他让双溶含了参片,然后对青时说:“容主子只是力竭,暂时晕了过去。得让她快醒过来,这孩子多在她身子里待一刻,两人就越危险。”说罢,他就去给产婆交代去了。   青时握紧了双溶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手在微微地颤抖。原以为自己是恨她的,却在她生死的关头,才发现,也许,正是因为越在乎,所以在受到了伤害后,才会越痛。而在潜意识里,她还是把双溶当成了自己在皇宫里最深的温暖。双溶还这么年轻,一定可以的。 ☆、第四十八章 临盆2   “婕妤主子,请您出去吧。这产房,不太吉利。”一旁的产婆劝着青时。   青时摇了摇头,双手不断地揉搓着,想把双溶的手搓热,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说着:“你们管我干什么!现在是她要生产!”   产婆有些为难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旁的宫女也上来劝青时,青时去还是摇头,死活不走。   “梅丫头!如果你在里面多待一刻,溶丫头就更凶险一分!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快出来!”清如悄悄溜出去禀告了太后。太后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道。   这一句话,仿佛让她的理智回到了脑海里。她站了起来,帮双溶掖了掖被角,说道:“溶姐姐,等你生下了小皇子,我再听你讲茶经。”那曾经一起欢笑的时光,她不想只是自己的回忆。   门在她的眼前关上了,她靠在了清如的身上,眼光一直注视着那扇门,仿佛可以看穿它一样。   太后看了青时这个样子,蹲下身子,对着远昊说了一句什么话。   远昊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了青时的腿,仰起脸道:“青姨,你怎么哭了?”   青时听到了这个童稚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身处的地方,应该做的事。她用手绢子擦了眼睛,然后笑着蹲下来道:“远昊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一起玩了,青姨是为远昊高兴呢!”   云昭容的声音有些尖刻地传了过来:“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就在这里高兴!我看是假惺惺!”   青时听到了这句话,心里燃着一团怒火。她把远昊交给了清如,站了起来,对着太后行礼道:“母后,臣妾刚才失礼了。”   太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起来吧。”   青时站了起来,走到了云昭容的面前,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云昭容看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心里有些诧异,但是她平日里就是盛气凌人惯了的,哪会怕青时。当下她就蔑视了青时一眼,说道:“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见?我就说她生不下来这个孩子,又如何!”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就印在了云昭容的脸上。青时缓缓地收回了手,眼睛里的光冰冷:“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马上把你轰出去。以后你别想再进秋水宫的门!”   皇上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青时甩云昭容那一耳光,听到她说的那句话,不禁愣住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发这么大的火!   云昭容当场就懵了。她没有料到青时会打她。她捂住脸,正要冲上去扭打,突然瞄到了皇上的身影,连忙奔了过来,抱着皇上的胳膊哭了起来:“皇上,这梅婕妤竟然打臣妾!”   青时转过了头,那如雪一样冰冷的目光扫过了皇上和云昭容,面无表情地往太后坐着的地方走去。   皇上看到她这样的目光,心里一下子火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竟然敢无视自己!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过。亏自己还每日里都让秦策去了解她的情况,她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甚至连看自己一眼,都充满了不屑! ☆、第四十八章 临盆3   皇上冷哼了一声,拂袖走到了太后的身边,行了礼,坐了下来,问云昭容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冷哼了一声,拂袖走到了太后的身边,行了礼,坐了下来,问云昭容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昭容顿时涕泪横流地开始哭诉了起来。青时在一旁站着,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皇上心里窝着火,看着云昭容,心里烦,直接拦住了她,然后冷眼看着青时:“梅婕妤,你怎么说!”声音里隐隐有着发怒的趋势。   青时也不说什么,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三四步的地方,跪了下去,一句也不分辩。   皇上一拍椅子扶手,立刻就要发火,太后却轻轻咳了一声,然后道:“远昊,到祖母这里来。”   远昊看了看皇上,有些胆怯地挨到了太后的身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太后俯下了身,捧起了远昊的脸,有些心疼地道:“脸还疼吗?”   皇上的注意力被太后的这一系列动作给吸引了过去,等他看到远昊的那半边肿起的脸的时候,他立时就眯了眯眼,眼里迸发出一道危险的光芒:“这又是怎么回事?梅婕妤!”   太后却坐直了身子,把远昊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脸色严肃地道:“你先不要问远昊的脸怎么了,容美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落月,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宠爱的云昭容做了什么。”   皇上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了云昭容的身上。云昭容的脸白了一白,然后又有些逞强地道:“臣妾来看她们,没想到她们竟然出口不逊。这孩子不知道被谁指使,竟然差点把我给推倒。我的宫女为了救我,不小心撞到了容美人。”   青时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嘴角一抹冷笑。原本自己还以为云昭容是一个真性情的人,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她都可以这样面不红心不跳地歪曲,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皇上听了云昭容的话后,眼光瞄到了青时那闭着的眼,心里的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指着青时道:“秦策,把梅婕妤请到外面的院子里。她和容美人姐妹情深,想为容美人祈福。”   青时直接低头道:“多谢皇上恩典。”随后她就径直站起了身,往外面走去。走到了院子中间,她径直跪了下来,一句怨言也没有。   就是这么倔的性子!皇上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只要她流露出一点点的委屈,或者哪怕就是说一句服软的话,自己都不会这样罚她。可是她偏偏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自己下不来台。她总是有本事把自己*到极致!   云昭容又挤到皇上身边说着话。皇上只觉得有一堆苍蝇在自己的耳边飞,胸口简直要气炸了。   太后直接道:“邓姑姑,送云昭容回宫!这里是产房,小心冲撞了云昭容!”   邓姑姑立刻就要上来请云昭容走。云昭容立刻又叫喊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大家猜皇上会有什么反应 ☆、第四十九章 罚跪   青时抬起了头来,仿佛在看一场戏。皇上看到青时望过来的目光,心里一喜,随即发现她又低下了头,气更盛了,威严地道:“大胆,就这么对云昭容无礼,你们这些奴才还想不想要脑袋!”   太后直接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她的脸色很平静,声音却带了隐隐的迫力:“哀家让邓姑姑请云昭容回去的,皇上是不是也准备摘了哀家的脑袋!”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顿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太后。云昭容也不敢再出声,毕竟太后是皇上的亲娘啊。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云儿她腹里怀了皇嗣,脾气难免大了些。儿臣也只是担心这些奴才手上没轻没重的,伤了她和孩子!”   “皇嗣!只有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嗣?溶丫头现在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进来以后,除了忙着罚人和维护这个女人以外,你何曾问过一句!”太后怒视着皇上,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这椅背,“如果今天容丫头或者是梅丫头有个什么闪失,我立刻办了这个女人!”   云昭容愣住了,转眼间就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皇上。皇上的脸阴沉着:“母后此言是什么意思?云儿她不过是任性了一点,你怎么能把所有的错都往她身上推。”   太后冷哼了一声:“皇上如果觉得哀家管地太多,尽可以废了哀家太后的名号。你愿意宠哪个就宠哪个,把皇宫闹翻天哀家也不管!”   “若是母后要逼儿子不孝,儿子也只能不孝了!”皇上的声音很沉稳,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味道。   邓姑姑连忙上来劝太后。太后却刷地站了起来,牵起了远昊的手:“远昊,我们走!”   他们的争吵一字不漏地进入了青时的耳朵。青时看着里面的太后,心里涌上了一层温暖。她想说些什么,眼前的视线却模糊了起来,腿上一阵一阵地抽搐。那隐隐的疼痛一直蜿蜒到了她的全身。她看着太后越走越近,却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一倒。   远昊距离青时还有两三步。他看到青时倒下去,连忙挣开了太后的手,哭喊着奔上去:“青姨!”   青时软绵绵地倒在了远昊的身上。远昊根本托不住她。多亏邓姑姑搭了一把手,才勉强扶住了青时。   皇上看到这情况,心里一咯噔,沉声道:“秦策,还不快去请太医!”   太后却吩咐道:“邓姑姑,把梅婕妤抬回房。没有哀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上听了这句话,本来有些阴沉的脸就更加阴沉了,很想拂袖就走,可是,他知道,若是自己现在走了,才是真的完了。他坐了下来,对着云昭容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昭容的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我见犹怜。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万岁爷,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皇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母后和朕的孩子都在这里,我在这里陪陪他们。” ☆、第四十九章 罚跪2   云昭容还要说什么。皇上已经招呼了秦策过来:“送云昭容回宫。”云昭容听了这句,也没有办法,只得往秋水宫外走了。   皇上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个人坐在那空荡荡的正堂里,望着面前空空的椅子。在之前,青时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他闭上了眼睛,心底有一个声音:他不要她有事!一定不要!   坐了不知道多久,仍旧没有一个人出来。里面屋里甚至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皇上突然感到了一阵薄凉。原来,自己一直是孤家寡人,甚至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与自己之间都有着如此大的隔阂。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突然,一个小宫女从里间出来了,匆匆往外走着。皇上倏地睁开了眼,声音有些沙哑:“容美人怎么样了?”   “皇……皇上!”天色已经暗了许多,那个小宫女又走得快,压根就没有看到这里还坐着有人,等她看清楚以后,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奴婢去端热水。”   并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皇上轻声道:“去吧!”   小宫女这才站了起来,哆嗦着往外跑去。   皇上的心里却乱了起来,心里有一个念头,想要去见青时。可是,自己以什么理由去呢。她如果醒了,又会对自己说什么。自己今天的举动,是不是已经狠狠地伤了她的心。如果她没醒,那……他突然站了起来。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再也没有犹豫,他快步往外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那宫灯次第地燃起。他穿过了一个回廊,步子很快地往青时的起居间走去。   走到了房门口,两个小宫女却弯腰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梅婕妤怎么样了?”皇上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没有泄露自己的想法。   两个小宫女却根本没有迟疑地同时答道:“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并不知道婕妤娘娘怎么样了。”   皇上的声音低了下去:“朕要进去看。”   两个宫女相视了一眼,然后跪下道:“皇上,太后娘娘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去!”   “你敢抗旨!”皇上的声音瞬间提高了许多。   那两个小宫女磕了个头,说道:“奴婢不敢!”   什么不敢,分明就是敢!皇上的眸子阴暗,声音已经带了些隐隐的压迫感:“让开!不然朕马上摘了你们的脑袋!”   邓姑姑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万岁爷!”   皇上本来就打算直接闯进去,听到了邓姑姑的声音,眸子一闪,打消了刚才的打算,看了过来,道:“难道邓姑姑也想拦朕!”   邓姑姑规矩地行了个礼:“奴婢给万岁爷请安。这不让任何人进去,是娘娘亲口吩咐了的。万岁爷也是听见了的。”   皇上的脸色非常难看,眼前的这个人,是代表的太后。可是那又怎么样!他阴沉着脸:“朕一定得进去!朕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朕怎么样!”   邓姑姑却抬起了头:“如果真是如此,请万岁爷随奴婢来。”说着,她转过了身,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作者题外话:对于更新问题..因为我在实习加上准备考研..所以一天只能两更..入V后会保证大家满打满算的3000字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九章 罚跪3   皇上不解其意,但是知道她不会害自己,就举步跟她一起走了过去。   邓姑姑停在了一间屋的前面,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皇上说道:“万岁爷,就是这里了。”   皇上看了看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邓姑姑在外面看到皇上的背影,脸上出现一个柔和的笑,上前去将门闭了。   屋里点着灯,却没有人。皇上转过了屏风,透过一阵纱帘看到了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望了过去,却绰绰约约地看不清楚。   他抬手刚想掀开那帘子,却突然间失去了勇气。现在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他站了片刻,才下定了决心,掀开了那帘子。   他静静地往前走着,渐渐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的面容。是青时,真的是她。她的眼睛紧闭着,那长长的睫毛在她的面颊上投下了小小的阴影。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夜里看到的她的睡颜,同样的恬静,同样的惹人怜爱。   坐了下来,他伸出了手,想碰碰她的脸颊。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脸,她的眉突然微微一蹙,嘴嘟哝了一声什么,根本听不清。   皇上的手突然一下子就停了,心里砰砰地跳着。刚才自己就像一个正在做坏事的孩子被发现了一样,心里全是紧张。看到她没有睁眼,似乎又睡熟了。他才松了口气,手慢慢地抚上了她的面颊。   这细滑的触感,让他的心没来由地一软。可是自己是怎么对待她的,他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之前会那么做。他猛地缩回了手,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他出了门,邓姑姑还在外面等着。她看到皇上一出来,就弯腰道:“皇上,如果您要见娘娘,就随奴婢来吧。”   皇上正有很多话想对太后说,也丝毫不意外,跟着邓姑姑走去。她却引着他回到了刚才他想闯进去的屋子前,停下了。   推开门,皇上走了进去。太后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着眼睛数着佛珠。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太后的手顿住了,然后道:“坐吧!”   皇上请了安,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太后又数起了佛珠。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她才睁开了眼,说道:“容美人怎么样了?”   “儿臣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消息传来。”皇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紧绷的神经现在很累。   太后停了一下,才道:“你的云昭容呢。”   皇上停下了揉太阳穴的动作,道:“儿臣已经让秦策把她送回宫了。”   太后的声音冷了不少:“哀家知道你不想别人掺和你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哀家一定要和你说。你宠谁都可以,甚至你专宠一个,哀家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你惟独宠这么样子的一个人,你也不觉得难堪!”   皇上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太后:“她的身孕,是因为对朕下了药,才怀上的。”   “那你还……”太后说了这么三个字,眉一皱,就不再说下去了。 ☆、第五十章 怜惜   皇上的表情有些怔忪地道:“金乌国,本是一个小国。可是当时他们正在暗地里与旁边的国家结盟,朕不得不收下这个女人。朕和梅婕妤回宫之时,曾遭金乌国的人偷袭。”   太后的眼睛眯了一眯,然后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皇上未置可否,沉默着。   太后把那串数珠收了起来,正色道:“皇上,哀家只想问你,你对梅婕妤,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   皇上的眉毛微微地一挑,太后在明亮处看得分明。皇上的目光凝视着太后道:“朕不知。”   这个答案,太后还不甚满意。可是她知道,自己千万不能操之过急。自己儿子是怎么样的性子,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梅青时难得,那就更要慢慢地让他自己来发现这份难得。也许,梅青时真的能改变他也不一定。   皇上和太后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皇上终是开了口:“梅婕妤现在怎么样了?”   太后端起了茶,说了一句:“太医说由于太过虚弱才晕倒的,母子两个都需要好好调理。”   皇上听了此话,惊呆了。母子两个,青时有孕了?他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张了起来,手颤抖着。他一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母后,您说青时她怎么了?”   “已有两个月身孕了。”太后的声音听起来,也有那么一丝喜悦。   “主子!”邓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太后却突然站了起来,道:“怎么了?你进来吧!”   邓姑姑推门进来,跪了下来:“娘娘,万岁爷,容美人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此时已从青时怀孕的消息的震惊里恢复了过来,听到了双溶平安生产的消息,他虽然也高兴,却没有刚才听到青时的消息时的心底有的那种悸动。他立刻扶住了太后的手道:“母后,儿臣扶您过去。”   太后点了点头,两人就走了出去。太后却转过头对邓姑姑说:“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当晚,皇上得皇长子,双溶被晋位充媛,赐号不变。与此同时,皇上还赐了一大堆的衣食首饰给了双溶。同时公布了青时有孕的消息。一时间,秋水宫的风头,就压过了之前的翠裳宫。   紧接着,太后又下了旨:由于双溶才生产完,青时照顾远昊身子不太好,暂时不让人探望。这道圣旨一下,让原本打算去讨回颜面的云昭容直接摔了一套瓷器,气了好久。   青时也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告诉青时这个消息的小宫女看她的神色不对,本来有些喜悦的脸也变得有些胆怯,悄悄地退了出去。   青时的手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丝毫的异样。在里面,真的有一个新生命了吗?   她微微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面。如今,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成长着。更讽刺的是,孩子的父亲,刚刚指责自己。她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寒冷和温暖交替着,心里很乱。   作者题外话:青时怀孕了。。大家说。。。。她什么时候爱上皇上好呢。。 ☆、第五十章 怜惜2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自己还可以不管不顾。可是,有了他,自己要像那些女人一样,成为满手鲜血的踩着别人上位的人吗?她只想他平安地长大,仅此而已。还是说,自己不想争,别人也会来抢?   皇上,他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那日的麝香,后来的珍珠事件,真的是皇后吗?她的背后突然生出了一阵冰凉,这个皇宫,真的好冷。   她一连休息了几日,才出门去。她第一个就是去双溶房里看孩子。   双溶的气色已经好多了。看到了青时,她忙让青时坐下,叫奶娘去抱孩子,一边笑着说:“妹妹,恭喜你了。”   青时现在对这个孩子,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总还是有些不信。”   双溶却握了她的手。青时抬起了头来,对上双溶神采奕奕的眼睛:“妹妹,这孩子,有则是缘,无也是缘。我们深宫里的女人,除了孩子,还能指望什么呢?”   青时看着双溶的眼睛,心里平静了不少,开口问道:“如果为了孩子,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   双溶眼里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低下了头,然后抬了起来:“第一次给姜婕妤下的红花,的确是姐姐下的。”   青时看着她,却发现自己无比的平静。她轻声道:“为什么是我?”   “我也不瞒你。如果不是这样,皇上不会注意到你我。”双溶的声音,带着些慌乱。   青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耳朵上的耳环不断地晃着:“你可知,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姐姐,却被你亲手推了一把,那种滋味!你明知道的,那时的我出了这样的事,几乎是死路一条!”青时越说越激动,最后,把心里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双溶瞥开了眼睛,沉默了好久,半晌才说道:“我知道。”   青时看着她,缓缓摇着头:“我一直不相信,到了皇宫里,人是会变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一直说服我自己,不是你。可是,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有你。”也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想再背负这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包袱。   双溶的眼帘垂了下来,睫毛微微地抖动,一滴泪落在锦被上,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了。曾经的我也许很期待这句话,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双溶一下子抬起了头,握住了青时的手,眼里闪着泪花:“妹妹,我,我承认我是自私的。我想让皇上注意我。我不想一直在别人的背后。我……”   青时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自己不想要去争取的,也许恰恰是别人最羡慕的。更不用说这皇宫,分明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她不踩别人,自然有别人来踩她。所以,她释怀了。青时缓缓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句,当时你真的想要置那孩子于死地吗?” ☆、第五十章 怜惜3   “没有。我知道会被发现,只是想让人来查罢了。”双溶的脸色,有些苍白。   “那后来淑妃的寿宴上,是不是你?”这是青时一直想问她的问题。   双溶摇了摇头,端正了脸色:“我做的我认。但是那件事,我的确什么都没做过。”   青时注视着她,终是没有再问   门外响起了奶娘的声音:“主子,小主子已经抱来了。”   双溶看了看青时,用手绢子抹了眼泪,然后唤道:“进来吧。”   奶娘抱了皇长子过来。青时就着奶娘的手里看,皇长子小小的,眉毛很淡,眼睛闭着的,在睡觉,鼻子微有些塌,嘴唇微微地撅起,仿佛在吸奶般。青时一见就喜欢上了,伸手去触摸他的小脸,只觉得那皮肤软软的。她握住了他的小手,只觉得心里温暖着,像是有一片云给包裹住了自己的心,柔柔的。   “长得真可爱。”青时由衷地称赞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以后,会是那呼风唤雨的人吗?   双溶笑着接过了孩子,用脸颊挨了挨他的脸,道:“你隔上几个月,也会和我一样的。”   青时听了这话,突然反应了过来,不自觉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依然平坦的小腹。会有吗?他会平安出生吗?   “梅婕妤,恭喜恭喜啊!”青时刚走进坤时宫,路才人的声音顿时就响了起来。   青时微微蹙了眉,走了进去,保持着微笑道:“多谢路姐姐。”   皇后看青时走了进来要行礼,忙道:“沈嬷嬷。”   沈嬷嬷两三步过来扶起了青时,笑道:“梅婕妤,娘娘有旨,你身子要紧,不必多礼了。”   青时还是欠了欠身子,道:“臣妾谢娘娘恩典。”她走过云昭容旁边的时候,听到不高不低的一声:“真是会摇尾巴的狗。”   周围顿时发出了几声轻笑声,夕充容的声音传了出来:“摇尾巴也得看主人不是。有些狗只知道乱吠。”   “你说谁呢!”云昭容的脸色顿时变了。   皇后微微蹙了眉:“过几日就是中秋,皇上要在宫里摆宴。就摆在如月台。你们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之类的。”   贵妃笑道:“中秋不外乎就是喝酒赏月。”   “那倒不一定,姐姐给我们扮个嫦娥仙子吧。”淑妃开口道,浅浅的两个梨涡显现了出来。   贵妃作势要去撕淑妃的嘴,道:“让我看看你的嘴是怎么长的,每次不打趣我你就不痛快了是吧?”   贤妃笑着拉开了她们,道:“淑妃姐姐的提议不错。反正是我们自己的家宴,到时候行个酒令,输了的就罚,岂不比散坐着有趣?”   “谁输了谁扮仙子。”淑妃笑得前仰后合的,捧住心口道。   贵妃刚坐直,听了这话立刻啐了一口:“你自己扮!”   皇后娘娘笑着看她们,招手让沈嬷嬷把那些甜点端上来。   青时拿了一块,还未入口,先闻到了那阵油腻的味道,胃里顿时恶心起来,又放下了。   她旁边的如昭媛低声道:“不舒服的话,就别吃了。喝点茶漱漱口。”   作者题外话:谢谢大家的支持啊..... 第五十一章 中秋   青时朝她点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才把那股子不舒服给压了下去。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儿,吃着点心,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啊!”一声突兀的尖叫,把所有的人注意力都给拉了过去。   青时看到云昭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大喊:“痛死我了!”   皇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忙道:“快去请太医!”又叫道:“快扶云昭容进去。”   云昭容却推开了那两个要去扶她的宫女的手,有些恼怒地看着皇后道:“这坤时宫待不得了。有人使黑心呢!”   皇后的脸登时就沉了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事,就你一个人有事。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本宫!”   云昭容歪歪倒倒地站起来,看着皇后,一张脸上全是痛苦。她也不说话,咬着牙往外走。   在场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她。有的是因为她平时的尖酸刻薄,等着看笑话;有的是因为怕惹祸上身,反被她诬陷。青时微微瞥过了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后气归气,但是人是在她的坤时宫出的事。这次,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她立刻叫人把云昭容用过的碗碟给封存起来,就放在她的旁边。   云昭容突然腿下一软,直直往地上跌去。她旁边的人正是夕充容,眼睛都没看她一下,更不用说去扶她了。沈嬷嬷一直跟在她之后,死命地拉住了她。   “皇上驾到!”外面的太监声音一如往常。   皇上走了进来,就看到晕在沈嬷嬷身上的云昭容,不禁暗了眸子:“怎么回事!”   云昭容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吃力地道:“皇上……我的孩子!”说完,她的头就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皇上立刻吩咐人把她送到卧房去休息。他面色阴沉地一一扫过这些人,然后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站了起来,行礼道:“臣妾给每位妃嫔都备了相同的吃食,也都是随意端的。云昭容服用以后,肚子疼了起来!”   皇上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道:“别的人有事吗?”他的目光扫到了青时,“梅婕妤,你怎么样?”   青时连忙道:“皇上,臣妾未有不适。”   皇上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后道:“秦策,你在云昭容门口守着,太医来了你带他进去。把云昭容用过的碗碟和食物也给太医看看。另外,其他的人,暂时不准离开!”说着,他站起了身,朝着云昭容所在的屋子走去。   又是相同的伎俩。青时看着皇后沉静的眼,心里泛起了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这个人针对的是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办?   青时的目光扫过了那一碟子的桂花糕,早已是心绪万千。   太医诊治了出来。皇上也出来了。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地叫过太医去细细检查那碗碟。   太医细细地闻了那味道,然后掰开了一点儿尝了一下,又检查了那茶,然后道:“这糕和茶里,似乎有些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还得待臣回去查验。”   “来人,把它分成几份,给每个太医都送去一份,再给太后娘娘送一份!”皇上并没有让太医一个人拿走,而是这样吩咐道。   “是!”两个小宫女立刻上前去分装了起来。   皇上不耐烦地站了起来道:“梅婕妤随朕一起去秋水宫吧。朕去看看小皇子。”   青时立刻觉得有几道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站了起来,对着皇后等人行了礼,然后就随着皇上走了出去。   宫车上,皇上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问道:“真的没有不适?”   青时微微地摇了摇头,手却不自觉地往外抽了些,看向皇上:“没有。臣妾并未曾吃那桂花糕,只是喝了些茶。”   皇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低了许多:“等会儿还是让太医看看。以后你不必去皇后那里请安了。”   青时看着皇上,很严肃地道:“这是例行的请安,怎能不去?”   “朕给的特权,不好吗?”皇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环在了胸前,轻声道,“几天没见你,脸都瘦了许多。现在你是双身子,要多吃点东西。朕等会儿就给你挑几个厨子过来,专门伺候你的饮食。”   青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样的语气,好似一对平常夫妻。她的心骤然一缩,还是止住了皇上的话:“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如此以来,臣妾怕更是防不胜防了。”   皇上一听,那本来有些亮的眸子一下子就暗了下去。他把头埋在了她的发间,闻着她头发里的香味,良久都不说话。   车停了。皇上还是一动不动。青时以为他睡着了,轻唤了一声:“皇上!”   皇上有些闷闷的声音应了她。她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动静,试探着再说了一句:“皇上,秋水宫到了。”   皇上直起了身子,青时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正要起身,却被皇上拉了回去,跌坐在他的腿上。他和她的额头抵在一起。他的眸子锁着她的眼睛,满脸疲惫的神色:“如果刚才是你,朕该怎么办?”   青时闻言,身子一震!   转眼间已是中秋了。   如月台上,众位妃嫔团团坐下,一片笑语嫣然。   青时笑着和旁边的婕妤说着话儿。一片祥和的气氛,花团锦簇。   太后已经把远昊接去了几天了,说是让青时能够好好地养胎。青时好几日没有见到他,心里像是总存着事情一样。   一声拉长的太监声音响了起来:“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的妃嫔同时起身,一同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今日是中秋佳节,只是家宴!”皇上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青时却低下了头,想起了那日。   宫车中,皇上喃喃的声音:“如果刚才是你,朕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她一定是幻听了。青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皇上的双手握住了她的双肩,把她推开了一定的距离,看着她的眉眼:“青儿,为了朕,保护好你自己。”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青时隔着人群远远望去,只见那个明黄的身影如此的不真实。他爱上自己了?她不敢相信,这样的爱,太恐怖,她根本承受不了。   她甩开了心底的那些想法。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皇上对每个人,大概都有情吧。若是自己换一张容颜,大概他又会很轻易地爱上吧。自己也太杞人忧天了。   “青姨!”远昊小小的身子旋风般地奔了过来。   青时忙蹲下身子,把他小小的身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奶味,青时只觉得眼眶湿湿的,忙压住了心底的难过,问道:“远昊,这几日乖不乖啊?”   “乖!”远昊的小脑袋在青时的身上蹭着,整个身子就在她的身上拧股。   青时微微笑着摸着他的脑袋,说:“在祖母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很多玩的啊?”   远昊使劲地点头,随即又说:“可是没有青姨给我讲故事了。”   青时正要说什么,秦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躬身道:“婕妤娘娘,太后娘娘让您过去一下。”   青时站了起来,握住了远昊的手,跟着秦策往那边走去。她路过云昭容的时候,云昭容撇过了头,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太后一见到青时就道:“这孩子,一知道今天晚上可以见到你,就高兴得不得了。这不,才过来,哀家还未坐稳,他都已经跑过来了。”   一旁的淑妃笑道:“这都是梅婕妤和这孩子投缘。”   贵妃也点头道:“梅婕妤和这孩子感情真好。这小家伙,还拉着梅婕妤的衣裳不放呢。”   青时微微红了脸道:“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过奖了。臣妾未曾带过孩子,只是几位嬷嬷帮着带。远昊怕是惦记臣妾平日里哄他讲的故事了。”   “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太后摸了摸远昊的头,然后抬头对着青时道,“本想着把他带到慈安宫,你可以安静几天。没想到你一天三四次地往慈安宫跑,倒是比以前更累了。这样吧,你先搬到慈安宫。容充媛也正好清净地带孩子。”   青时推辞着:“万一闹着了太后娘娘,是臣妾的罪过了。”   “就这样办吧。反正远昊也粘你。”皇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时听到了他的话,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抬头看去,皇上却只是转过头去和云昭容说起了话。   太后留了青时在身边,青时有些局促,只照顾着远昊。   如月台建在高处,正对着湖面。湖面上搭起了一个台子,上面就表演着歌舞。   青时抬头看去,只见那湖面上的舞姬的纱衣被风吹了起来,看着特别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一轮月从那些花里面慢慢地升了起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和着桂花的香气,袅袅娜娜地飞到了每个人的身边。   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女子出现在了舞台正中,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跳着舞,从那花朵中央升了起来。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清高的雅致。   远昊轻声在青时耳边说:“青姨,我要吃蛋黄月饼。”   青时收回了视线,拿起了一块月饼,分成了小块,只放了一点在远昊面前,摸着他的头道:“就吃这么多。不然肚子疼。”   远昊点点头,开始吃了起来。周围已经迸发出热烈的掌声:“好!”   “吹笛子的这是何人?”太后突然开了口,“宣上来,哀家见见。”   青时抬头,那个女子就上了来。一张只傅了淡淡粉的脸,依旧是那清冷的容颜。她跪下行了礼,一言不发。   太后开口道:“只是太素净了些。你是这歌舞班子的人吗?”   “回娘娘的话,草民是。”那女子的声音不卑不亢。   青时却突然来了兴致,看向了皇上。以前电视剧不都爱这么演吗?这样清冷高傲的女子,正是皇上们最喜欢征服的猎物。而且,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甚至已经在回想,现在的高位妃嫔,还有哪个位置是缺的。   皇上却只是看了那个女子几眼,并没有说话。   一旁的云昭容却微微笑了,说道:“臣妾想起了以前在金乌国看过的歌舞。皇上若是不嫌弃,可否让臣妾的婢女们献一下丑,也为这中秋佳节添些乐趣。”   皇上点了头。云昭容对着身边的宫女说了什么。   隔了片刻,舞台上响起了一阵胡琴声,还有铃铛声。一群穿着有些类似印度那边的女子上去了,开始跳起了西域的舞蹈,好象融合了新疆舞和印度舞,充满了异域风情。青时看向了云昭容,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一曲完毕,皇上只说了一句:“各自赏一百两银子吧。”一句轻轻的话,就给打发了。   接着就是放焰火。青时搂了远昊在怀里,抬起头指着天上那各种不同的形状,兴致盎然。   远昊眼睛乌溜溜地看着青时:“青姨,我也想放焰火。”   青时顿时为难了。本来让孩子放焰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孩子可是皇家的啊。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是八条命都赔不起。她脑子一转,笑着道:“远昊要是自己去放的话,不就看不到这些美丽的焰火了吗?”   太后却微微笑道:“让他去玩吧。秦策,带他去吧。好生看着他,就在这里就好。”   远昊手舞足蹈地爬下了椅子,和秦策去拿焰火了。   青时只得罢了,心里却隐隐有点担心: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远昊已经点燃了第一只焰火,他笑着挥舞着手臂,往青时奔来。他跑到了云昭容和夕充容之间的时候,突然身子一停,接着就往前面扑了下去!   青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叫了一声:“远昊。”身子却早已冲了过去。   等她冲到了远昊的身边的时候。远昊手中的焰火已经点燃了那桌布。众人都乱了。云昭容站了起来,指着青时道:“你怎么使的这黑心。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碍着你了吗?”   青时不想跟她这个疯子说,只是检查着远昊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云昭容见青时不理她,心里气啊,抓去了青时的胳膊,伸手就想扇一巴掌。   青时却反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寒冷:“云昭容,请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把那些泼妇骂街的行为带到皇宫里来。我虽然再不济,也是皇上亲口封的婕妤,不是随意让你打骂的奴婢!”   夕充容逃到了一边,然后冷笑道:“有人已经拽得二五八万了,以为所有的人都必须围着她转!”   “在这里吵什么!梅婕妤,你带着远昊过去。太医已经候在那边了。”皇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时转身正要走,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亏得抓住了远昊。   皇上的眸子暗了一下,看着地上一大滩水渍一样的东西,对着秦策道:“你看看,这地上到底是什么!”   “回皇上。夕充容刚才在这孩子要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一只茶杯。”云昭容的声音,很尖刻。   夕充容顿时就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谁故意了。”   皇上的脸色一暗,然后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说着,他转身就去看远昊。   青时把远昊的裤腿儿和袖子都卷了起来。他的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些皮,并没有被烧到。青时放了心。太医给远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远昊就乖乖地靠在青时的怀里看表演和焰火。周围又恢复了刚才的欢乐气氛,仿佛刚才的插曲,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她们的心情。   众妃嫔行起了酒令,要说带月字的诗,而且要按照七律的字的顺序,说不出的就表演个节目。   云昭容不懂,一来就错了。她隐隐有些恼,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前面道:“我就给大家舞一段剑吧。”   大着肚子还舞剑?云昭容借了一把剑,当众舞了起来。身形比较笨重,可是仍然行云流水般。   突然,她的剑就直朝着夕充容刺了过去,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态势。   夕充容惊叫了一声,直接晕厥了过去。   云昭容的剑,直直地刺进了夕充容的肩部。一朵血花,渗透了夕充容的衣衫。   在场的人都傻了。云昭容下意识地想拔出那把剑,两个太监已经得了皇命,上前去将云昭容一左一右地扶住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云昭容开始喃喃地道,后来开始尖叫了起来。   远昊哇地一声就哭了,哭得很伤心。青时忙安慰他。远昊撅着嘴,还在不断地抽泣。他整个人都缩到了青时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裳,身子还在发抖。   太后看到远昊这样,忍不住沉声道:“云昭容受了惊吓,你们也呆了不成!让她给哀家闭嘴!”   两个太监应声就朝着云昭容走去。一个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个用一方帕子去捂云昭容的嘴。   云昭容被这一逮,似乎清醒了不少。她挣扎着,想挣脱开来。那个小太监怕出事,只得放手,云昭容却一趔趄,侧身摔了下去。   那个太监顿时就傻了,手下意识地想去拉住云昭容,却晚了一步。   云昭容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青时下意识地撇开了头,只觉得嘴唇直哆嗦。   “啊!”云昭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如月台。远昊本来已经停止的哭声,和着那声尖叫,只让人心里发麻。   云昭容一步一步地走向青时,她头上的华盛闪着光芒。她的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梅婕妤,这下你如愿了吧!现在,只有你有这皇嗣了。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不!你不要咒我的孩子!”青时朝着云昭容喊道。   云昭容突然抬起了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我恨你!为什么你还有孩子。我要把他带走。你什么也得不到。是我的,都是我的!”   青时一下子坐了起来,背后一阵冷汗。   屋子里很静,只有帐沿的流苏还在微微地晃动。   只是一个梦。青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还是晚上啊!她掀开了身上的纱被,下了床。   她走到了桌边,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一杯,才觉得自己身上的紧张感少了许多。她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回了身子,走到了床边。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始终记得,云昭容身下那不断浸染出来的鲜红,远昊的哭泣声,仿佛很远,仿佛又很近。   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才觉得这夜,有些凉。在皇宫里,也许,每一刻,都会是你的终点。   第二天清晨,青时有些头重脚轻的。太后连忙唤了太医来给青时把脉。   远昊站在青时的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青时,两只小眼睛肿着,一看就是昨天哭了好久。青时的脸色有些严肃地说:“远昊乖,青姨有些不舒服,要好好地跟着祖母。”   太医把完了脉,说道:“婕妤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微臣开几副宁气安神的药。婕妤娘娘还请放宽心,倒是不会传染人的。微臣这就去开方子抓药。”说着,太医就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远昊本来还可以,却听懂了最后一句。太医一走,他立刻就冲进了青时的怀里:“青姨,我这两天晚上可以和你睡吗?”   “怎么了?”青时知道自己没什么事后,也松了一口气,摸着他的脑袋问。   远昊仰起了头,眼睛里有些胆怯:“好多血,远昊怕。”   青时虽然心疼他,无奈这里是在慈安宫,她看向了太后。   太后却点了点头:“难得你与这孩子有缘。”   青时起身谢了恩,然后对远昊说了声好。远昊高兴地像什么似的。青时说道:“远昊乖,让奶娘带你去玩一下。”   远昊答应地很爽快,爬下青时的膝头,自己拉起了奶娘的手往院子里奔去。   青时看到他一直跑到了树下,才回过神来,说道:“娘娘,云昭容她怎么样?”   “孩子没了。她算是拣回了一条命。”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猜到了这个结局,可是青时还是觉得脑袋里有些懵。   “在担心什么?”太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青时连忙抬起头,摇了摇头:“臣妾只是有些感触。”   太后的声音却温和了许多:“又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   青时有些疑惑地看着太后:“娘娘知道是谁?”   太后微微一笑,然后道:“不知道。不过这样的事,你是做不来的。就算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会这样。对远昊你尚能真心疼爱,更不用说云昭容了。虽然不喜,也不至于恨。”   青时低下了头:“臣妾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罢了。只是想不通,为何要专门针对皇嗣下手。”   “你也知道云昭容的那张嘴。她那飞扬跋扈,如果不是皇上明着袒护暗着袒护,她早已经被人给拽下来了。”太后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青时半晌说了一句:“她是很受宠。”   太后却摇了摇头:“宠不宠的只有自己能感觉到。不过有一点她比你做得好。她在皇上面前,倒算是一朵解语花。”   解语花?青时不禁在心里有些汗颜。自己和皇上,根本就还算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她要怎么去解语。再说,她不想动心,一旦动心,她怕自己也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罪大恶极。青时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娘娘教导。”   “教导不教导的说不上。只是在这皇宫里住了几十年,总有些人是为了走得更舒服而拉人下来的,哪怕那人根本没有碍着自己的眼。云昭容,怕是被满宫里的女人痛恨吧。”太后娓娓道来。   青时抬起头来:“如果不是娘娘,也不会有青时的今日。”   太后微微一笑:“我并不是别无所求。上次交给你的那事,你也该修封家书给家里了。”   青时站了起来道:“是,臣妾遵命。”   太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青时回了自己的房内,拿起了一支笔,开始誉写着那一本诗词。   清如走了进来,轻声道:“主子,如昭媛来了。”   青时放下了笔,说道:“请她在花厅先坐吧。我马上就来。”   清如去了,青时打理了一阵,往那边走去。   如昭媛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青时来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啜了一小口茶才放下了茶杯:“妹妹。”   “姐姐今日寻妹妹来有何事?”青时陪着在一旁坐下。   如昭媛的表情有些不明,眼睛盯着放在自己膝上的双手:“妹妹,云昭容的鞋子,被人做了手脚。”   “什么?”青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以为云昭容是故意想表演舞剑,结果却为了出气,才刺向夕充容的。   “鞋底靠脚趾的那个着力点是断开的。”如昭媛说道。   青时马上就问道:“那有没有查这鞋子是谁管的?”   “有。但是刚去寻了那管鞋子衣物的宫女,那宫女被发现吞了金。可是,她的衣裳头发都有些乱,像是挣扎过的。也许是有人灭口。”如昭媛说着。   青时沉默了。果然是有人做手脚。云昭容那个爆栗性子,自己就会给自己添乱子的。所以,又如之前的麝香和珍珠一样,找不到罪魁祸首?   如昭媛半晌才说:“我本来以为,你会问问夕充容,却没料到,你也只关心那个孩子。   青时看着如昭媛,问了一句:“姐姐怎么会巴巴跑来和我说这些?”   如昭媛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几日以后,云昭容就在宫里大哭大闹,摔了一地的东西,并且还指着鼻子说皇后和傅修容联合起来害她。   这样的话,当然没有人敢放在明面上说。可是私下里,却有各种不同的传言。有人说是皇后因着皇上对云昭容的不满而恼羞成怒,有人说是因为皇后的父兄被贬了职,是因为云昭容进言的关系。更有传言说以前的那些事,都是皇后所为。谣言越演越烈,最后由说不得变成了都在说。   青时却窝在慈安宫里面,数着日子的流逝。她这几日吐得昏天黑地,只要一闻到油腻的东西,就受不了。   太后想着法儿让御厨给青时换口味。往往是今天还能吃半碗粥,明天继续做这粥,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青时这么吃不下东西,人就看着瘦了一圈儿。   那鞋子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青时却存了个心眼儿,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   宫里的规矩,妃嫔有孕后就不得承宠。而且青时现在搬到了慈安宫,皇上最多也就是白天来看看,然后就走了。   这日青时好不容易吃下了些东西,秦策就走了进来,还带着两个小太监。   秦策一见青时就行礼道:“奴才参见婕妤娘娘。这一篮子青苹果,是皇上专门去打发人寻了来的。这一篮子是橘子,是南方进贡上来的。皇上说,让婕妤娘娘不可多吃。”   青时谢了恩,秦策退下了。   当晚,皇上翻了青时的牌子,亲自驾临慈安宫。   青时把远昊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自己挥退了所有的宫女,吩咐清如随时进来通报。而她自己闲着没事做,就在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一双手环上了她的腰,熟悉的男子气息包围住了她:“青儿,胃口好些了吗?”   青时只觉得一阵紧张从他环着的腰处慢慢爬上了后背,她的动作不自觉就停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皇上松开了自己的手,却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上。他自己侧身坐在了边沿,看着她说:“这些事交给宫女帮你整理就好了,你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青时只觉得有些窘,当然不会告诉他说什么适当的运动对孩子和她都有好处。她看向了皇上,问道:“皇上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怎么样。送来的那些还合胃口吗?”皇上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碟子橘子,问道。   青时说道:“橘子只吃了一个半。苹果吃了三四个了。”   皇上点了点头,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能开口找朕要什么。”   “啊?”皇上的声音很低,青时没听清他的意思。   皇上却抬起了头道:“现在你有了身孕,快早些休息。朕去沐浴了。”   说罢,皇上就起身去了净房。   青时已是沐浴过了。既然有圣旨,那她也就换上了睡袍,钻进了被窝。   迷糊间,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皇上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道:“青儿,什么时候,你才会对朕不这么戒备?”   细细的吻落到了她的眼睛。她只觉得一阵沉重,意识就飘忽了。   第二天一大早,青时就醒了。皇上却已经起身了。青时也不觉得奇怪,起身的时候,随口就问了一句:“皇上什么时辰走的?”   “寅时三刻,云昭容差人来请的。”清如回答的时候,特意看了看青时的表情。   云昭容,她又有什么事情?青时默不作声,只是有些疑惑。   梳洗过后,青时就去向太后请安。   太后歪在了软榻上,闭着眼睛。青时请安的时候,她倏地睁开了眼,然后说:“云昭容今天一大早就将皇上请去了。”   “是。臣妾已经知晓了。”青时回答。   太后说了一句:“中秋那日,那双鞋的底是断了的。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青时点头:“是的。昭媛娘娘已经给臣妾说过了。”   “那个自缢的宫女,是姜婕妤处分过去的。查到了姜婕妤处,有个自称和她相熟的宫女道,那个宫女之前说过,若是她被人害了,那人就是你。”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青时却抬起了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太后。   太后却轻轻咳了起来:“有些事,你不争,不要说你的孩子了,恐怕,想庇护你的人,也找不到办法来帮你。你不去寻是非,可是是非照样会寻你的。这个后宫,你可以不害人,可一定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   青时的手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闭了闭眼,似乎感觉到了肚子里的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逃也逃不掉,也许,这次,她要学着保护自己。她低下头,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臣妾谢太后娘娘教诲!”   后花园,青时正坐在凉亭里,赏着那一丛一丛开得灿烂的菊花。   “主子,她会来吗?”清如问道。青时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青时笑着答道:“若是她不来,就当出来解闷了。”   刚说完这句话,清如就低声道:“主子,云昭容往这边过来了。”   青时垂下了眼帘。直到云昭容走到了亭子里,青时才站起身,给云昭容行礼。   云昭容等着青时把礼行完了,才说道:“你有了身子,不必多礼。”   青时微微一笑:“多谢昭容娘娘关心。”一句话就轻轻揭过了。   云昭容径直坐了下来。清如给她捧上了一杯茶。云昭容却碰也不碰一下,只冷脸对着青时:“不知道梅婕妤找本宫来有社么事?”   “臣妾只想说一句话,臣妾并没有买通那个小宫女。”青时正色道。   云昭容看了她几眼,突然哈哈大笑,头上的流苏不断地晃动着:“不是你!不是你为什么满宫里,那宫女单单说了你。”   青时看着云昭容:“若是让别的人知道那宫女的姐姐就在云昭容宫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相信是我。”   “你!”云昭容的杏眼一下子瞪圆了。半晌她嘴角有些嘲讽地笑道:“是或者不是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信就够了。”   青时的眼光微微带笑:“你就那么肯定,皇上会站你那边?可别忘了,我肚子里有孩子,而且远昊也是我在看顾!就算你说了,你觉得太后娘娘会帮谁。”她停了一下接着说道:“要知道,你在宫里,可都是敌人。人人都有害你的可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吗?”   “果然是你!”云昭容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怒火。   青时的目光带着些嘲讽:“你别以为满宫里的人都是瞎子。你在秋水宫里做过什么,大家都清楚。”   云昭容在原地被气得浑身颤抖,尖叫道:“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看来你真是枉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后宫之争,从来目的都只有一个!”青时依旧含着笑。   “你不怕我给皇上说!但是你难道不怕他起疑心?”云昭容的声音降了许多。   青时站了起来,道:“不是我做的。他怎会对我起疑心。上次的珍珠,这次的鞋子,你怎么就不能学聪明一点,家贼难防啊!”   云昭容愣了一下。半晌,她才尖酸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乱编排。”   青时悠悠地道:“信不信随你。我只是不想被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罢了。”说罢,青时就走下了台阶。   走了好长一段路,清如低声道:“主子,云昭容走了。”   青时的眼睛望着前面的一株已然开残的菊花道:“她也该走了。”   申正刚过,青时还在给太后念佛经,邓姑姑走了进来,回话道:“云昭容正在她的宫门口罚一个宫女,还对皇后和傅修容口出不敬。”   “皇上呢?”太后的眉微微一皱。   青时却起身道:“皇上今日去巡查京城周边了。”   不在宫里?太后刚想站起来,转念一想,又坐了下去,说道:“梅婕妤,你就代哀家走这一趟吧。”   青时立刻就告退道:“是,臣妾领命。”说罢就走了。   邓姑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娘娘,梅婕妤虽然代表您,可是……”   “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太后闭了眼睛,“不行哀家再过去。” 第五十一章 中秋2   却说青时感到云昭容所住的宫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了。云昭容就搬了个椅子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在打一个小宫女。   “昭容娘娘。”青时走上前几步,喊道。   云昭容的眉淡淡地抬了抬,然后才是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不是好好在慈安宫待着吗?怎么,跑来看热闹?我看,你也把你的宫女给好好地治治,不定哪天,就有人使黑心了。你的孩子,那可就不好了。”   青时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太后娘娘派臣妾来看看云昭容。”   云昭容的面上不自觉地一怔,还未开口说话,她却转回头去给那嬷嬷说:“继续打,打到她说为止!”   “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皇后娘娘叫奴婢去说了几句话!”那个小宫女哭着道。   云昭容站了起来,两三步就踱到了那宫女的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只是说了几句话,那我的鞋子就坏了!你用几个脑袋来赔我皇儿的一条命!”   那宫女满地讨饶:“奴婢说,奴婢都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给奴婢一个盒子,说是让奴婢带给管衣裳鞋袜的姐姐。”   “这像什么样子!”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昭容转过脸去看皇后那明显暗下去的神色,心里一气,语气很傲慢:“皇后娘娘,本宫在自己的宫里教训宫女,好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放肆,你这是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沈嬷嬷顿时义正词严地说道。   云昭容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扇得沈嬷嬷懵了。皇后的表情有些怒了:“云昭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云昭容压根就不理她,只是问着那个小宫女。小宫女一连说了好多皇后吩咐她做的事。   皇后直接冷言道:“云昭容,你让你的宫女如此说,诽谤本宫,到底意欲何为!”   云昭容一下子就炸了毛:“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有教她说什么吗?”   沈嬷嬷顿时就捂着脸到了皇后的身边,想说什么,又碍着云昭容是主子,无可奈何。青时很明显看到她的脸上,有云昭容的甲套划出的长长血痕。   “来人,请云昭容上车!”皇后也不和云昭容多说什么,直接就下了令。   两个嬷嬷顿时就上去要抓云昭容。云昭容挣扎着。无奈那两个嬷嬷身强力壮,两三下就把她给制服了,直接塞上了宫车,就往慈安宫行去。   太后皱着眉听完了皇后的叙述,手一拍椅背,怒道:“云昭容,你这样含血喷人,没有礼数,当真以为哀家不敢办你!”   “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胡说,都是姜婕妤的小宫女所说的。梅婕妤也知道的。”云昭容顿时焦急地说道。   太后看向了青时:“你可是亲耳听到了姜婕妤的小宫女如此说?”   青时微微摇头:“臣妾除了在慈安宫,平日里,几乎都不出去走动,更不曾去过翠裳宫,何曾见过姜婕妤,更不可能亲耳听到她的小宫女如此说。”   云昭容瞬间就盯住了青时,尖叫道:“梅青时,你陷害我!”   青时直接对着她说:“我陷害你?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云昭容仰起脖子道:“你嫉妒我!嫉妒皇上对我好,嫉妒我比你先怀上龙种!都是你让我去审问我宫里的人的,你这个贱人!”   “住口,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念姑姑,给哀家掌嘴!”太后一拍桌子,震地那杯子都跳了一下,杯盖儿直接摔了个粉碎。   云昭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念姑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有些凄厉地叫了起来:“你敢打我!”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她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她又气又急,却又被那两个嬷嬷给压着,根本就动不了。每次刚要一开口说话,念姑姑的巴掌就扇下去。   十几巴掌下来,云昭容的一张脸已经全肿了,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连哼哼也不会了。   太后这才说道:“来人,送云昭容回去。”   云昭容死死地瞪了青时一眼。青时的手指甲掐在肉里,那疼痛让她自己清醒了许多,却也在心里泛起了一种犯罪感。   等到了她回自己的房里以后,她挥退了所有人。   自己真的变了吗?当她面对云昭容被打的时候,心里还会有隐隐的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她躺倒在了床上,望着帐子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清如走上前来,轻声道:“主子,这是太后娘娘亲自吩咐熬的鸡汤。您趁热喝了吧。”   “知道了。”青时坐了起来,眼神却有些恍惚,“清如,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   清如仍旧捧着那只碗,眼睛看着青时道:“云昭容,不会将您一时的善意记得的。以前您并没有招惹过她,可是她却是一味地落井下石。主子,宫里容不得心软。”   青时听了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并不能打着为了孩子好的旗子,去做伤害人的事。只是,她也不圣母,云昭容,就让她尝些苦头吧。她接过了那碗汤,一勺一勺地喝了下去,顿时觉得全身暖了许多。   清如接过了碗,说道:“太后娘娘让奴婢转告主子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青时听了这句话,细细地想着,还是想不出一个头绪。   云昭容专门差了人去拦皇上,将已经走到了秋水宫门口的皇上给请到了她那里。听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青时如何陷害她的都说了出来,还说了皇后是怎么害她的。   皇上就来了慈安宫。太后差人来请青时的时候,青时已经准备好了。   到了太后日常起居的房里,太后和皇上坐在了炕上。青时刚要行礼,皇上就道:“免了吧。这些日子你都不必行礼了。坐吧。”   青时坐在了下首,低着头,等着他的问话。   皇上却对着太后道:“母后今天动了怒了?”   “哀家让人掌了云昭容的嘴。”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皇上却说了一句:“母后不要气坏了身子。她性子有些冲,惊扰了您老人家了。”   太后却不买他的账:“这宫里被她搅得乌烟瘴气的。上次在秋水宫若不是哀家及时赶到,指不住青时要吃多大的亏。青时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心疼,哀家心疼!”   青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太后,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不管太后的目地如何,她对自己的照顾,确实是很周全。   皇上看向了青时,对太后说:“母后今天也累了,朕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   “以后吩咐你的云昭容不必来给哀家请安。”太后说道,“青时你等等,陪哀家用些夜宵。”   皇上本来都欲走了,听到太后如此说,就站住了,说道:“朕也有些饿了。还想扰了母后。”   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点头道:“邓姑姑,吩咐人摆上来吧。”   一些精致的小菜摆了上来。青时的面前是一小碗粳米熬得糯糯的粥。她就着那酱菜吃了些粥,觉得胃口好了许多。   用过了以后,太后摆手道:“皇上,你去吧。哀家也乏了。”   皇上说道:“晚了。朕也有些乏了。还是去梅婕妤那里吧。”   青时知道,怕是私下里要算账了。她对着太后告了辞,不动声色地跟在皇上的身后,看着他的袍子下摆,心里却是空空的。   到了房里,宫女门伺候着皇上盥洗。青时先去看了远昊,见他已经睡了,这才回房去梳洗了。   梳洗完了,她出了净房,看到皇上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   她走了过去,皇上却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往自己的怀里一塞,对着青时道:“过来!”   青时坐在了床边,他的手抱住了她,然后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膝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道:“是兰花的香气。”   “恩。”青时仍然有些不自在。   皇上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朕听说,你故意让云昭容去查,然后挑起她对皇后的怨恨。”   听说,听谁说?还不是云昭容。青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皇上觉得呢?”   皇上的声音有些低低的:“朕不信。”   “臣妾没有让她去查什么,只不过提醒她注意一下身边的人。之后的事,臣妾也不知道会如何。”不知道为什么,青时还是说了实话。   皇上搂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收了些。她的眸子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芒。他在她的额上印了一个吻,说道:“你有孕,以后这些事,不要太累。别的都不重要,你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是正经。”   青时却仰起了头:“皇上不罚臣妾吗?”   皇上微微一笑:“为何要罚?”   青时迟疑了一下,才道:“云昭容因为臣妾的原因而挨了巴掌,现在应该很生气吧。皇上您……”   皇上抱着她躺了下去,给她掖好了被子,说道:“上次的追杀事件,你说的不错。”   “什么?”青时愣了一下。   皇上却把她往自己怀里再带了带,闭上眼睛道:“就是她与傅家的人联手的。让她再蹦达一段时间吧。”   呃!青时顿时睁大了眼睛:“臣妾还以为,以为,皇上心尖子上的人今天这样被罚,您会把臣妾给打入冷宫。”   皇上皱了皱眉,轻声道:“嘘。明天早上朕还要上朝。快睡觉!”   青时被他抱得很紧,只觉得浑身都很热。她微微挣扎了一下,皇上睁开眼睛,眼里的光有些阴沉:“怎么了?”   “有点热。”青时有些窘地说。   皇上这才闭上了眼睛,手稍微松了些。   青时这才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安稳地睡了。   等到她的呼吸绵长了,皇上才睁开眼,手指轻轻地扫过她的眉眼,喃喃地道:“心尖子上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清晨,青时只感到身边的人在窸窸窣窣地起身。她睁开眼有些迷糊地道:“皇上。”   “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朕去上朝。”皇上披了衣裳下床。   得到了允许,困得不行的青时也不推辞,眼睛闭上了,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皇上看着她的睡颜,会心地一笑,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说是不会处罚青时,但是,为了做给宫里的人看,皇上下朝后,青时禁足的圣旨就下来了。   云昭容知道后,心里很舒坦。不过她脸上的肿还是好几天才消了下去。虽然青时没有为她作证,但是她觉得身边的人的确有问题,变本加厉地开始审问。只是仍旧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她虽然嚣张,但是还是不敢去和皇后对着干。不过她常常在傅修容的宫门前指桑骂槐。   太后因此又叫皇上去谈了几次话,皇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还给云昭容更多的赏赐。不过每次太后叫了皇上来,皇上都会陪着她用夜宵,随后就宿在青时那。   云昭容知道以后,跟皇上撒过一次娇。皇上当真好几天没来慈安宫。   青时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去秋水宫收拾东西,顺便看看双溶。   她还没待一会儿,宫外就响起了云昭容的声音。接着她刚回过头,云昭容甩手就是一巴掌,冷眼道:“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青时冷不防被挨了这么一下,脸顿时火辣辣了起来。   清如一下子拦在了青时的面前,正色道:“昭容娘娘,我家主子怀有身孕。若是出了什么事,对昭容娘娘也不好!”   云昭容柳眉倒竖,一巴掌扇过去:“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教训我!”   “云昭容好大的面子啊,连梅婕妤也打!只是不知道,若是有了什么,云昭容能不能承担地起。你可是刚刚才把一个皇嗣给弄掉了的。”双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青时看向了门边,然后直起了身子。双溶走了进来,轻声对青时道:“东西收拾完了吗?”   “好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云昭容说,“昭容娘娘,臣妾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在那里假惺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太后打。定是你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云昭容的声音有些恼。   夕充容的声音却传了进来:“当真好笑。人家回来归置东西,有些人巴巴地跑过来以怨抱德!”   云昭容恼羞成怒,转过脸,脸上的表情却神奇般地变了一个,似笑非笑地说:“哟!这不是夕充容吗?平日里怎么没见到你来串门子。这有些狗啊,总是跟着别人,连赶都赶不走。”   夕充容听了这话,气极,说道:“倒不知道是哪只狗的鼻子灵,老往别人在的地方凑。狗就是狗,改不了吃那什么的习惯!”   云昭容和夕充容两人开始斗了起来。青时看着她们,只觉得耳边聒噪不已。她将手里的东西给了清如,然后携了双溶的手出去。   走到了院子里,她看了看那吵地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说道:“溶姐姐,你这几天身子怎么样?”   “出了月子,只觉得轻松了不少。有奶娘,也不觉得累。”双溶笑着,她身上桃红织金宫装,衬得她的脸色很红润。   青时笑说:“小皇子睡了吗?”   双溶笑着就将她往自己的卧房带,一边走一边说:“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只知道睡觉。你以后就知道了。还在吐吗?”   青时摇头道:“倒是不吐了,这段时间食欲好了不少。”   双溶却停下了脚步,吞吐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听说皇上上次专门给你从西域弄来葡萄,还专门找人摘了青苹果来。”   青时的表情凝重了:“姐姐想说什么。”   “虽然满宫里的人都道是那位得宠,依我看,皇上对你有几分情谊。”双溶的笑也严肃了起来。   青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个孩子傍身,也可聊解无趣了。”   双溶见她不愿说这些事,也不好强,只得拉了她往小皇子的房里去。   小皇子已经长大了许多,看着和才生下来的时候变了不少。青时拉了他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   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青时,然后突然裂开了嘴,露出软软的牙床。脑袋想动,可是现在还直不起来,嘴一瘪就要哭。   青时忙拍了拍他,轻声哄着。   双溶在一旁看着,问道:“远昊怎么样了?过几天你也带他来玩罢。”   “正是呢。他听说有***了,就是吵着闹着要来呢。”青时笑着道,一边帮着小皇子把被子掖了掖,“他有名字了吗?”   “皇上还在拟。挑了好些也不合适。我平日里就叫他宝宝。”双溶的脸上,幸福而甜蜜。   青时微微一笑,又待了一会儿,就往回走了。   云昭容和夕充容早自去了。青时倒落得个清净,一路慢慢地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一个宫女突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一个陌生的宫女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笑道:“梅婕妤,我们修容主子请您过去叙叙。”说着,她微侧过了身子,露出身后不远处的亭子。   青时看去,傅修容正对着她笑着。青时略微有些意外,点头道:“好。”说着就和那宫女过去了。   走到了亭子里,这座墩儿上已经铺了坐褥。青时先给她行了礼,然后才坐下了。   傅修容的脸上神情有些淡淡的,说道:“梅妹妹可能喝茶?”   “这段日子倒是没喝。晚上容易睡不着。给我一杯白水就行了。”青时笑着说。   那宫女就去斟了一杯白水过来,递与青室。青时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她用手绢子沾了沾嘴角,说:“不要把姐姐吓住了,实在是有些渴了。”   傅修容的表情变也没变,可是眼睛里的神采却有微微地动容:“没想到,你竟然一点儿也不怕我动手脚。”   青时脸上的笑依旧:“怕,怎么不怕。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直觉?”傅修容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半晌道:“容充媛的孩子可好?”   青时微微抿了唇:“长得虎头虎脑的。像容姐姐多一点。眼睛倒是有些像皇上。”   傅修容听了以后怔了一会儿,说:“我只送了礼过去,也没有机会去看他。”   青时知道傅修容是最近才解了禁足的,虽然贵为修容,可是很少被翻牌子召寝。可是这样的事,她又怎么去劝傅修容。她只说道:“容姐姐刚才还说呢,天天在宫里闷得慌,也没个人儿说话。还望我们常去看她呢。”   “刚才云昭容也进去了。她没为难你吧?”傅修容转了个话头,大概问出了这次谈话的重点。   青时的表情严肃了些,然后道:“没什么。”只是云昭容,总有一天,你欠我的,我总会讨回来!   “看到太后娘娘,替我问个安吧。怕她老人家烦,我也就不去打扰了。”傅修容见青时说了这么一句,知道她不愿意说这些。   青时站了起来,跟她告辞了。两人又客气了一下,青时往慈安宫行去。   很意外的,慈安宫的正殿外居然多了不少的丫鬟,看来是有客人,还是外命妇。青时绕了个圈子,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远昊没有出来迎接她。青时一边把东西取出来,一边问道:“小主子呢?”   “小主子被太后娘娘宣了过去。太后娘娘让娘娘回来了就过去一趟。”小菊说道。   青时点了点头,然后就往正殿去了。   一走进去,一个宫装妇人就映入了眼帘。那个妇人大概四十年纪上下,穿一身姜黄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三只钗。   太后看见了青时,说道:“这是恭亲王妃。”又对恭亲王妃道:“这是梅婕妤。”   恭亲王妃站了起来。青时忙着上前要行礼,却被她一把扶住了。恭亲王妃说:“你有了身孕,在太后娘娘的面前都不用行礼,我的面前就更不用了。身子还好吧?”   “多谢王妃的关心,一切都好。”青时的声音很甜。   恭亲王妃携了她的手坐下,才收回了自己的手,道:“这远昊,倒是真麻烦梅婕妤了。”   远昊本来自己坐在一个小椅子上,听见有人喊他,跳了下来,蹦跳着奔到了青时的面前,说道:“青姨,你去哪里玩了?远昊找你好久都没找到。”   青时微微俯下身,摸了他的头道:“青姨去容姨那里拿了些东西,还看了***。”   太后问道:“容充媛可好?”   “都好。小皇子长大了不少。容姐姐气色也不错。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修容姐姐了,她向娘娘请安,说怕搅了您的清静。”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你走了这么久,回去歇着吧。把远昊也带回去吧。”   青时就带了远昊下去了。   恭亲王妃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眼圈儿不自觉又红了,拿出手绢子拭泪。   太后见到她的这副悲伤的表情,只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尽力与她排解了。   “皇上,您尝尝这道酒汁螃蟹怎么样。”云昭容将一只螃蟹的壳给翘开,然后将蟹肉给剔了出来,蘸了个酱料,夹到了皇上的碗里。   皇上点点头,夹起了那蟹肉,放在嘴里嚼了嚼,道:“倒是没有吃过这样的螃蟹。”   云昭容的粉脸就染上了一层娇俏:“皇上若是喜欢,臣妾还有好多家乡风味的菜肴,以后一一做给皇上您吃。”   皇上恩了一声,端起了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云昭容翘着兰花指给皇上满了酒,然后说道:“皇上多吃些菜吧。这喝酒最伤身。”   皇上摆了摆手,说道:“朕有些乏了,撤了罢。”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脚步有些歪斜地往着净房走去。   云昭容看着皇上的步履,微微一笑,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仰脖子,将那杯加了药的酒饮尽了。   等到皇上出来的时候,他的全身仿佛被点了火似的,目光望着仅着纱衣的云昭容,心里一阵愤怒。这个女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按照她期待的,走过去,状似不解地扶了额道:“爱妃这是什么酒,怎么感觉头有些晕。”   云昭容就扶住了皇上的胳膊,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游移:“这是我们家乡的酒,后劲最是大。皇上想是有些不适。臣妾扶皇上去休息吧。”   皇上却趁机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朝着她靠去。云昭容微微扭了扭身子,薄如蝉翼的纱衣滑了些下来,那圆润的酥肩就露了出来。她惊呼了一声:“皇上。”那声音却有无限的缱绻。   皇上微眯了眼看她,也不动手。云昭容扶着皇上在床榻上坐下,一边帮他除外衣,一边说:“臣妾听闻,金乌国的使者来了,是吗?”   “恩。”皇上淡淡地应了一声,眸子却暗了一些。金乌国的使者今天早上才到的,可是云昭容却已经知道了这回事。金乌国的野心,不小啊!   他如是想着,云昭容的手已经抚摸上了他的胸口。他心里有些厌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低下头去,在她的耳边说:“爱妃今天真是美啊。”说话间,故意要去解她的腰带。   他的手指刚抓到她的腰带,她突然起身要闪开,正好让他把那腰带解开了。纱衣本就是滑了些下来的,被他这样一抽,那层纱衣落了地。她满怀喜悦地等着皇上进一步的动作,却半天没有回音。   她慌忙回过头一看,皇上却已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了。她暗暗埋怨自己把药放多了,一边躺到了皇上的身边,气呼呼地睡了。   云昭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到了放着花瓶的高几旁边,突然手猛地一拂,那个青花的耸肩美人瓶应声而落,里面插着的那一丛一丛的菊花登时就散落下来,水也撒了一地。她回头怒视着那几个畏首畏尾的宫女:“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小花,你说!”   被点出名字的小花怯生生地上前一步,然后垂下头,支吾着说不出来:“娘娘,奴婢……”   “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吗?只不过让你们去送个信给我的长兄,你们连这点子事都办不好!芙蓉!过来!”云昭容气极了,直接把一旁的桌子上的一套瓷器也给扫到了地上。   芙蓉是她从金乌国带来的婢女,自然比宫里的宫女更得她的心。那芙蓉上前来,利落地说:“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每个人打二十个嘴巴,看她们说不说。”云昭容说着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端起了一杯蜂蜜水来。她老是嫌这边的茶苦,喜甜食,常让她们变着法子的弄甜水来。   芙蓉得了命,走上前去,左右开弓,先就打了一旁的一个叫小绿的宫女,直打得她嘴角都渗出了血。   小花的脸瞬间就白了。她连忙跪了下来,身子直哆嗦:“主子,不是奴婢不愿去送信,而是那些公公,听说是主子要送信,全部都不接。”   “怎么可能!那前几次芙蓉是怎么办到的!”云昭容直接跳了起来,走到了小花的面前,自己动起了手。打了她几十个嘴巴不说,还一脚把她踢到了一边,才觉得心里的气松了许多。   芙蓉听了小花的话,心里存了个心眼。她不同于云昭容,来自异国的她身为奴婢,自然能感受到许多云昭容所感受不到的人情世故。她直接附到了云昭容的身边说了两句话。   云昭容眼里的光闪了闪,然后道:“滚出去!”   小花的胸口一阵疼,可是也不敢呻吟出声。听到云昭容如此吩咐,她知道自己保住了一条命,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门边去。   却说在她们的身后,云昭容看着小梅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芙蓉等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以后,才说道:“奴婢有一次去她们的房里取东西,听到的。她们背地里都说主子刻薄,动不动就罚她们。说是其他娘娘宫里,都是肥差。到了我们这里,不仅没有半分赏赐,连皇上面儿也见不到,还要被罚!”   云昭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绣墩儿,冷笑道:“就凭她们那样子,也配!”   芙蓉也顺着云昭容的话往下说:“跟主子自然是没得比。只是不服那一位罢了。夕充容的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官,会写两个句子,她一入容就封了嫔。现在孕也没有,还天天那么嚣张。奴婢怀疑,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谁!你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给我说说。”云昭容听了这话,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点清明。难怪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敢这样和自己作对。梅婕妤和容充媛现在有太后明着袒护,她不能动,早已憋了一口气。难不成夕充容自己也不能动不成!   芙蓉的声音低了些,更凑近了云昭容。云昭容登时有些不习惯,提高声音说:“难不成,这宫里倒真的有人捣鬼不成!你放开胆子去说!”   芙蓉顿时拉了拉她的衣角,说:“上次梅婕妤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宫里,主子您还是要防着点儿。上次我就是偷听到的消息。”   云昭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好奇心更盛,随了芙蓉去,压低声音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上次梅婕妤给您说话之前,奴婢有一天,看到小花和夕充容的一个宫女在说着什么。当时梅婕妤的宫女喊了一声那个宫女,她立刻就和小花不说了。后来主子在宫里罚那小宫女的时候,奴婢看到小花匆匆地往慈安宫走去。”芙蓉的声音很沉稳。   云昭容微微眯了眯眼,想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梅婕妤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来对我这么说?”   芙蓉也想了一想,说:“奴婢觉得是。因为当时梅婕妤的宫女是从秋水宫出来路过的。奴婢正好去送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她会有那么好心帮我?”云昭容心里信了几分,却还是有疑惑。   芙蓉低声道:“奴婢这几日看见梅婕妤也不是那有主意的主,要不是有了身孕,太后怎么会护着呢。奴婢想,她怕是见主子如此受皇上的恩宠,心里羡慕,想让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云昭容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宫里的女人,就是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个两个都眼红我。也不想想,皇上能看得上她们吗?”想到这里,她突然打量了一下芙蓉。   芙蓉身量比自己还高些,****的,比自己还更有丰腴。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跟自己又是别有一番风情。她连忙拉了一下芙蓉,说道:“不是想让皇上看上她们吗?依我说,成全她们,不如我成全你。然后我们两个一道住着,看谁能把我们小瞧。”   听了这话,芙蓉愣了一下,喜出望外。她连忙跪下磕头道:“奴婢多谢主子。”   “别谢我。我也要让皇上注意到你。你就把风放出去,说是以后皇上来这边用膳,都会挑几个宫女在旁边伺候。”她的眼光又闪了一下,“夕充容那个贱女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芙蓉点头道:“那梅婕妤那边,要不要去用一下。”   云昭容本来想断然地拒绝,顿时想到了她现在正有孕。皇上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会对梅婕妤和容充媛两人一分面子。她只得忍下那口气:“找个时间,我们去瞧瞧她们。”临了,她又加了一句,“你可得好好地讨皇上欢心,替我出口气!”   芙蓉的脸一红,说道:“主子放心。”   却说几天后,皇上去了慈安宫,和太后说了会儿话。到了很晚,他又很自然地在青时的房里歇下。   青时当晚并没有被太后召去,一直在自己的房里。皇上进了房里,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堆着很多东西,青时正坐在一边,拿着一根人参看着。他不禁有些疑惑,走上前去,坐在了她的身边,问道:“在看人参啊?想吃的话,朕吩咐人给你送更好的来。”   “不是臣妾想吃。倒是没见过这么大的人参,也不知道要多少年。”青时把手上的人参放下,又拿起了几朵雪莲,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是雪莲?”   皇上见青时的动作有趣,从身后环住了她,把头搁在她的肩上,饶有兴致地道:“这不是雪莲,难道是别的什么吗?”   青时叹了口气,放下了这雪莲,盖上了盖子。她又取了另外一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明晃晃的东珠,最起码都有小指头那么大。这么一盒子,熠熠生辉啊!   皇上看到那东珠的时候,眼神暗了暗,却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谁送来的?母后赐你的吗?”   青时又拿起了另一只盒子,打开,全是首饰。她啪地一声关上了盒子,靠在了皇上的怀里,回过头,皱了眉:“我也不知道。今天溶姐姐来了一趟,说是云昭容去了秋水宫,送了这么些东西,但是又大吵大闹一通回去了。然后溶姐姐就把我的这份儿给了我。”   皇上不解,这云昭容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青时没对自己说假话,他的心情又飞扬了起来,说道:“怎么,嫌朕赏地太少?”说着,他的手不老实,又探到了衣裳里面,抚摸着她的肌肤。   青时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触碰。不过她知道,自己要想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无可避免的。她还是扭了扭身子:“我才不想要这些赏赐。云昭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皇上有些意外她会这么直白地说这句话,轻轻在她的耳边说:“太医说,你过了三个月,胎象很稳。你也能伺寝了。”   青时的脸登时就红了,连忙推了他一把:“你那么多妃嫔,想伺寝的女人满宫里都是。别混闹我。”   皇上的手却轻巧地扣住了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腰,在她的耳边哈气道:“好狠心的人儿。人家巴不得的事,你为什么老逃!” 第五十一章 中秋3   青时听了这话,轻轻啐了一口,脱口而出:“我可不是那些女人,想要那么多的赏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日子能平淡地过下去,夫君什么都陪着我宠着我,只有我一个女主人,有两三个孩子,就够了。”话一说完,她顿时就呆住了,停下了话。   皇上听了她的话,本来还不老实的手顿时就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青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理想的生活。可是听了以后,自己却有了一种挫败感。甄闵烈,如果不是要纳她为妾而是娶她为妻,那她会不会就此答应了他。自己什么好日子都能给她,惟独这一条,他又要怎么去做到?   青时不自觉地说了那一番话后,也在观察着皇上的脸色,最后心里豁了出去,坦率地说:“皇上,每个人都有梦。我只不过,是有一个比较普通的梦。并不代表,我一定就会讨厌现在的日子。”这就是理想很**,现实很骨感吧。不过,她的现实,不仅骨感,偶尔还有生命危险。   听到她的状似安慰的话语,皇上却仿佛兜头再浇了一头水一样。自己仿佛,从来也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当自己不如意的时候,可以对别人发火。可是,青时呢。如果自己喜欢,哪怕她就是生病了,也得来伺候着自己。想到这里,他更觉得心里灰了一片。   青时见他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有些后怕。自己的愿望,在现代的话,至少法律上多么容易实现。可是这是古代,而且自己所谓的夫君,还是一国之君。自己的这些想法,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疯子。她不禁又说道:“每个人,都会得到什么,同时也失去什么。有时候,就算你禁锢了别人的自由,也禁锢不了别人的心!”   皇上突然心里触动了一下,顿时想起了一件事,说:“你说这些东西,是云昭容送来的?”   青时看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虽然不知道皇上怎么转过心思来的,不过她还是很高兴,连忙接下话头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的目光沉静了许多:“金乌国又派使者来了。那些使者上午到,云昭容晚上就给朕说,希望能去见一下她的长兄!朕囫囵了过去,同时让秦策吩咐下去,任何人也不得替她通信。她今天来找你,大概就是想从你这里找点门路吧。”   青时看着皇上,突然微微地笑了起来。她幽幽地说:“皇上,你觉得臣妾和云昭容比如何?和后宫其他妃嫔比如何?”   皇上的眉挑了挑,然后道:“论容貌,你比不上云昭容;论温柔,你比不上容充媛;论才情,你比不上如昭媛;论通透,你比不上淑妃;论端庄,你比不上皇后。甚至有时候,在傅修媛或者其他人身边,你都是很淡的风景,很难让人看到你。”   青时不置可否。虽然她知道自己很平凡,可是被人这样说,还是有些恼。她语气顿时冷了许多:“那皇上认为,这样平凡的我,除了有皇嗣,还有什么值得皇上惦记的?而且我现在在太后娘娘的身边,也不常出去。云昭容走我这条路,不是走进了死胡同?”   听得青时如此说,皇上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冲淡了刚才她的那些看似荒谬的言论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轻声道:“怎么,怪朕不常来看你?”   青时微微有些窘:“皇上,我认为,云昭容恐怕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有别的事。不过她不说,我也不提。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留起来换银子好了。”   皇上一把抱住了她,轻轻吮吸着她的耳朵,然后把她放在了床榻上。一番缠绵后,青时沉沉睡去。皇上的手轻抚着她的眉眼,心里默默地说:虽然别人的光芒都能盖过你,可是只要将视线投到了你的身上,你却有一种吸引力,让朕摈弃了其它的风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   睡梦中的青时轻轻翻了个身,头在枕头上蹭了蹭,仿佛一只最温顺的小猫一般。   皇上的心头一震,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入睡。   云昭容果然来拜访青时了,不过并不像皇上猜测的那样。而是在青时去秋水宫拜访双溶的时候,特意带了东西去看她们。   当时青时正在逗双溶的孩子,这个孩子终于定了名字,叫远荥。双溶平日里都唤他鹏儿。却说这孩子一个多月,却不似别的孩子那样喜欢哭泣。   青时抱着他在左右摇着,孩子咧开了小嘴笑着。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容充媛和梅婕妤好兴致。”   青时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云昭容走了进来,她身后的芙蓉提了许多的东西。   云昭容走到了青时的身边,伸出了手, 却又收了回来,问双溶道:“容充媛,我可以摸摸这孩子吗?”   双溶点了点头。云昭容便取下了甲套,却碰了碰孩子的脸蛋,脸上的表情有些怔。   青时看向了双溶。双溶却给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晃了晃头,耳坠子轻轻地摇动着。青时默不作声了。   云昭容自己缓过了劲儿来,也不再去看孩子,只说道:“我刚派芙蓉去取东西,听到她回来,说是看到了梅婕妤往秋水宫来了。我正无聊着,想过来找你们说说话。”   双溶站起来道:“昭容娘娘请坐吧。”说着,她又让一个宫女去泡茶。   云昭容拦了那个宫女,对着身后的芙蓉说了句:“把篮子提上来吧。”   芙蓉上前来,揭开了那篮子盖。一个很薄的罐子赫然放在里面,还能透过那罐壁,看到里面有水在晃荡。云昭容微笑着说:“这是金乌国的一种甜品,是用蜂蜜和了红枣,葡萄,还加了些雪莲进去。容充媛和梅婕妤要不要尝尝?”   送什么不好,送吃食?青时的眼光顿时就看向了双溶。两人对视了一眼,双溶就笑道:“梅婕妤平日里就不怎么吃甜的,好酸的。我倒是喜欢甜的,我尝尝吧。”   云昭容也不勉强青时,叫芙蓉盛了些,递给双溶。   双溶喝了一些,抬头笑道:“真的很甜。云昭容喜甜食?”   “是啊。我喝着这些茶没意思。平日里看着你们喝茶,还在好奇呢,你们是怎么把那苦得如药渣子的东西喝下去的?”云昭容说着,还皱了一下眉头。   青时已经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坐了下来,说道:“这大概就是习惯吧。其实不喝茶也还好。”   云昭容隔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以前我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两位妹妹不要怪罪。”   难得她会道歉。青时微微一笑:“昭容娘娘不必如此,都是些误会,想通了也便好了。”   双溶也附和道:“是啊!都是宫里的姐妹,何必那么生分呢。”   云昭容又说了好几句话,就站起来告辞了。   看着她的背影,双溶问道:“你说她来是什么目的?”   青时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真是来赔罪的?”还是说,她是想来看看,以后和自己与双溶结盟,有没有什么危险之类的?而且,她可以肯定的是,云昭容并不想借助她们的力量与外界联系。   当晚,皇上翻了云昭容的牌子,照例去她那里用晚膳。   他刚坐在了桌子旁,就有些微微地诧异。平日里,伺候她们吃饭的,也就是给自己布菜的宫女。而今天,却有云昭容的两个宫女候在一旁。皇上默不作声,看她们在捣什么鬼。   云昭容笑吟吟地给皇上斟了酒,又说道:“小花,给皇上夹些那茄子尝尝。”说着她又撒娇似地对皇上道:“皇上,那茄子与平日里的做法有些不一样哦。”   小花走到了皇上身边,手上有些颤抖地给皇上夹了一些。皇上抬眼看了看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明白了云昭容到底想干什么。他特意多看了那小花几眼,眼风却扫过了在一旁站着的芙蓉,心里嘲讽地笑着。   云昭容见到了皇上的目光,心里有些恼,却还是笑道:“皇上,快喝了这杯吧。臣妾敬您,祝国家风调雨顺。”   皇上笑道:“这杯,朕不喝都不行了啊。”说着,他就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云昭容连忙说道:“芙蓉,斟酒。”   芙蓉快步上前来,给皇上斟酒。皇上看到她穿了一身袅娜的淡黄色宫装,不作声。   这一顿晚赡,就在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结束了。皇上去沐浴之时,芙蓉被吩咐去伺候皇上沐浴。   皇上走下了浴池。这浴池很大。   芙蓉已经除去了外面的衣衫,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衣衫,她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皇上闭上了眼靠在边沿,双手张开,等着她给他洗。   芙蓉用澡豆子给皇上抹了,然后轻轻地搓了起来。搓了后背,又是胸膛。皇上却一动没动。芙蓉下了水,走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倏地睁开了眼。芙蓉的衣衫已经被水给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她娇美的曲线。   她仿佛不觉似地,走到了皇上面前,给他擦拭着胸膛。   皇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了怀里。他的眸子闪了闪,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你是在引诱朕吗?”   芙蓉红了脸,却不像其他的女人那样欲迎还拒,而是伸出手,搂住了皇上的脖子,贴地更近了些,轻启丹唇:“皇上可喜欢奴婢?”   皇上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然后一伸手,将她身上的衣衫撕开了。手带着惩罚性地抚上了她的肌肤,掐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青痕。   芙蓉低吟出声。皇上的手抚摩到了她的脖颈后,用力一挥,她顿时就晕厥了。   皇上把她推到了一边,看着她,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了许久,他起身了,穿上了睡袍。然后他抱起了芙蓉,往着云昭容给他准备的屋子走去了。   他将芙蓉放在了床上,然后把她的衣衫全部除去了。然后自己用刀轻轻地刺了下自己的胸口。接着,他把刀扔在了地上,自己躺在了床上,再让芙蓉的手脚缠在自己身上。最后,他抓着芙蓉的头,使劲往那床榻沿上一撞。   咚的一声,芙蓉却悠悠地醒转来,看到皇上看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凑上了自己的唇,然后身子轻轻扭动。谁知,皇上高喊道:“来人啊!”   这一个声音,惊动了许多的人。秦策首先便冲了进来,大惊失色道:“万岁爷,您怎么受伤了!”   “这个贱婢,居然想害朕!”皇上捂着胸口,作势去推芙蓉,声音却显得很虚弱。   芙蓉立刻吓傻了,连连道:“皇上,奴婢没有!”   秦策却走上前,用被子把她一裹,然后把她推下了床。他一边用一块被单帮皇上按着伤口,一边回头大喊道:“你们还不快去宣太医!”   芙蓉的头撞到了那床前的脚踏上,顿时有些晕乎乎的。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不,不是奴婢。”   云昭容赶到的时候,秦策已经帮皇上穿上了中衣。皇上半靠在床上,见到了云昭容,只冷笑了一声,然后撇过了头。   秦策却走过来,对着云昭容说:“昭容娘娘,请您回去休息吧。万岁爷现在谁也不想见!”   云昭容咬了咬唇,最终只得转身往回走了。太医来了,自然说皇上的伤势严重,离心脏只有多近多近的距离。   于是乎,太后娘娘也被惊动了,由邓姑姑扶着,匆匆往这边赶来。   太后进来之时,正好看到太医在开方子,连忙道:“太医,皇上怎么样啊!”   太医连忙起身跪下行礼道:“太后娘娘,万岁爷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了。可是伤口还是有些深,血流得有些多,现在精神不济!”   太后的脸色一下子就惨白了,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没晕在邓姑姑身上。   邓姑姑和旁边的宫女忙扶着太后坐下了。太后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太医,你快去开方子抓药。如果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哀家就摘了你的脑袋!”   “是,臣遵命。”太医连忙起身,开了方子就要走。   太后却叫住了他,问道:“皇上可否搬动?”   太医点头道:“可以。万岁爷现在血暂时止住了。”   太后点了点头,让太医下去抓药了。她高声道:“秦策!”   秦策顿时跑了出来,跪下道:“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一拐杖就敲在了他的身上:“你就是这样照顾皇上的!还不快把皇上扶上宫车,送到慈安宫。这宫里反了反了,皇上翻了妃嫔的牌子,居然还在妃嫔的宫殿里遇刺!”   云昭容本是站在那门边看,一听到这话,立刻要过去请罪。太后却直接走过了她的身边,根本一句话都没有说。   皇上被担架抬了出来,脸色苍白,双目阖着,看上去真的很虚弱。太后亲自一路上照顾他回了慈安宫。   到了慈安宫,太后想了一想,然后说:“将皇上抬到梅婕妤的房里。”   青时已经睡下了,听得外面一阵吵嚷,连忙披了衣裳起来。她高声道:“是谁在外面!”   “梅主子,万岁爷过来了。”秦策的声音回答道。   青时有些意外,还是穿好了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上去。她走了出来,却看到秦策扶着皇上坐在桌子旁,皇上很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青时大吃一惊,连忙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那些太监宫女已经退了下去。秦策抬起头来,有些焦急地道:“皇上受了伤。太后娘娘让奴才把皇上送过来。”   青时看到皇上倒在桌子上的样子,又听到是太后的命令,连忙道:“把皇上扶进房吧。请太医了吗?”   “请了。说万岁爷失血过多,要好好地休养。”秦策扶着昏迷过去的皇上往房里走去。   等把皇上安置好了,秦策已经弄出了一头的汗。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奴才要回乾明宫去收拾一下万岁爷的东西。”   青时见他的眼圈儿都有些青了,知道他也很累,忙道:“不用了。你明天早上送过来就好。你先下去休息吧。”虽然有满腹的疑问,可是青时却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秦策答应了,就要退下。青时却又叫住了他:“既然是娘娘吩咐的。那就不要让人来探望了吧。”   “是。奴才遵命。”秦策见青时了解了太后的意思,连忙回答着就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皇上和青时两个人了。   青时伸手摸了摸皇上的额头,也不烫。她走了出去,叫清如打了一盆热水来。等到热水打了回来,她绞了一张热热的手巾,转身朝着皇上走去。   走到皇上面前的时候,她却有些迟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青时竟然有些不习惯。她把手巾轻轻地覆在了皇上的脸上,细细地帮他擦拭着。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皇上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青时吓了一大跳,手巾就落了下去。她不自觉往后一退,脚踩住了那手巾,一滑。皇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青时才没有摔下去,却被吓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跳不已。   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时这时才抬起头来,又好气又好笑:“皇上,你突然醒过来,谁也会被吓住啊!”   皇上将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青时却有些气,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挣扎着,想挣脱。皇上却眉头一皱。   青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手顿时就不敢动了,问道:“皇上,你哪里受伤了?”   皇上微微笑着把她揽在了怀里,手将她鬓边的发别在了耳后,轻轻的吻在了她的眉毛上:“青儿。”   青时想逃开,皇上却扣紧了她的腰,眼眸闪了一下:“朕现在是病人,太后命令你照顾朕,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你明明就没受伤,哪里需要人照顾了。”青时觉得他耍了她,直接推他,却正好触到了他的伤口。   皇上顿时痛地倒咝了一口气。   青时看到他瞬间变了的脸色,心猛地一跳,问道:“你真的受伤了?”   皇上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朕骗你有好处吗?”说着,他指了指胸口:“就是这里。”   青时这才停止了挣扎,说:“疼得厉害吗?”   “你刚才那一巴掌让朕差点闭过气去。”皇上的心里暗笑,脸上还是一副痛苦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青时咬了咬唇,然后说:“我看看伤口。你躺下。”   皇上依言躺了下去。青时解开了他的腰带,然后除去了他的外衣,露出了里衣。一团淡淡的红色印在那白色的里衣上,很明显。青时轻轻地道:“对不起。我去拿药给你重新包扎!”   说着,她就转身去拿药了。她轻轻地解开皇上的绷带,看到了那伤口虽然小,却很深。她细细地帮他重新包扎了。   刚结了个结,她的腰就被他个搂住。青时趴在他的怀里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压着他的伤口。   皇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怎么不问朕这个伤口是哪里来的?”   青时抬起了头,问道:“那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没有诚意。”皇上放下了她,撑起身子,将那帐子给扯了下来,复又躺了下来,抱住了她。登时这方小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青时却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暧昧,忍不住想转头。   皇上却扳过了她的脸,瞳仁很深邃:“朕是在云昭容处受的伤。”   “怎么会!”青时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怎么回事啊?”   皇上却微微皱了眉:“今天晚膳的时候,云昭容安排了两个宫女在旁边伺候。然后,又叫了其中一个叫芙蓉的,伺候朕沐浴。”   青时听到了这里,明白了过来,却更是有些奇怪了:“接下来呢?”   皇上看她一点也没有吃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一种挫败感:“你应该知道伺候沐浴是怎么样的吧。”   青时看向了他:“既然皇上有了美人,那怎么还会?”   皇上的手收紧了许多,有些惩罚似地咬了咬她的唇:“你就把朕当那等好色之人?”   你本来就是。青时没有说话了,保持着沉默。   皇上看到她的反应,猜到了她心里所想,忍不住心情更灰了许多。难道,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吗?他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轻轻地道:“青儿。”   青时觉得脖子处痒痒的,心里却有微微的不自在。她伸手轻推了一下他的头,说道:“皇上,臣妾想问您一句话。这伤,是那个芙蓉给刺的吗?”   皇上看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你这样对朕说话,也不怕朕把你推出去砍了?”他停了一下,然后道:“不是,是朕自己刺的。”   青时虽然隐隐猜到了,他亲口告诉自己后,才觉得心里松了不少。她看着他:“这么说,你的伤,一点也不重了。”   “没经验,太医说,再刺进去些,真是有危险了。”皇上的手抚过了胸口。   青时正色道:“皇上是要对云昭容动手了吗?”   皇上眯了眯眼,看着她:“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朕这样封锁她送信的渠道,她还是把信送出去了。”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细想起来,倒是让青时明白了。皇宫里,竟然都有了云昭容的势力。不管是谁帮了她或者是怎么样,总之,已经把手伸到了皇上的身边。自古皇帝都是多疑的。她抬起头,看到皇上望着自己的探究的目光,她很坦然地望回去:“因此皇上才嫁祸?”   皇上看着她:“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青时的心里却有一种闷闷的感觉:“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她曾经还怀过皇上的龙种。”话未说完,她的手已经被皇上紧紧地抓住了。   皇上的眼里都是怒火:“你以为她是怎么有身孕的,竟然对朕用药!”   青时一愣,看着皇上,似乎一点也不敢相信。云昭容那么受宠爱,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皇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青时,说道:“要不你以为为什么她会急着将她的宫女送过来。”   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青时才觉得这件事有些眉目。皇上的眼皮却有些重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明儿个再说。”说完话,他的呼吸已经绵长了起来。   青时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看到他的眉眼,心里不知道泛起了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这样的反复无常背后,是什么样的心理。   她翻了个身,朝向了外面,脑子里却异常清醒,根本睡不着。   又过了好久,她还是没睡着,轻轻一动,一只手就环住了她的腰。她落入了她温暖的怀抱。   他的声音很低:“怎么了?睡不着吗?”   青时看着他,问出了心底的疑问:“皇上,当时你怎么会把我留牌子的呢?”   皇上睁开了眼睛,那瞳仁在黑夜里异常地明亮:“朕不记得了。”   “你说实话。”青时的表情很严肃。   皇上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仰起头望着帐子顶:“所有的人都是母后安排的。我一气之下,也没怎么看,直接就点了几个。”   “真的?”青时的声音里,带着些疑问。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皇上眼睛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前,“要不我还是被美色迷住了?”   青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倏地就红了,翻过身不理他。   皇上从她的背后搂住她,吻着她的发:“生气了?”   青时的声音很平静地响了起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那桃林里面。”   皇上的动作停住了,半晌才说:“不管是谁把你送过来的。”他的手收紧了:“朕都很高兴,看到了你。”   青时觉得背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自己怎么就引发了他的感情泛滥呢。她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说道:“皇上您睡吧。明天再说。”   皇上一直在青时处养着伤。慈安宫内一片祥和,可是后宫之中,已经是风云变色了。   云昭容三番五次到了慈安宫前请求见驾,全部被拦了。   来探视的妃嫔,太后一个人也没放进去。众人纷纷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却天天在慈安宫中很名正言顺地赖床,每次都把青时惹地炸毛。   这日清晨,皇上醒来后,又把青时搂在了怀里,手开始不自觉地乱动了起来。   青时一把打掉了他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皇上,您该起床去批阅奏章了。”   “青儿,再陪朕睡一会儿。这几日的奏章都没有什么大事,比较重要的朕昨天晚上都已经看过了。”皇上捞过了青时,禁锢在自己怀里,手又上下游移着。   青时一边躲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皇上,您准备养多久时间的病。”   皇上的手抚上了她顺滑的肌肤,摸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四个月了吧?春节前后这小家伙就该出来了吧?”   “皇上!”青时有些无奈地抓住他的手。   皇上的眼睛却倏地暗了一下,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道:“青儿,你说朕要不要治云昭容的罪呢?”   青时见他总算说正事了,想了一想,道:“皇上是准备这次动手,还是?”   “金乌国的使者,已经全部被朕派人给控制起来了。朕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他们。”皇上的眼里闪烁着冷光,“上次的遇刺,朕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青时却沉默着,半晌才道:“既然皇上这么想,那就照皇上的意思做吧。”   皇上有些诧异地看着青时:“难道你不觉得朕狠毒吗?”   青时看着他,目光很坚毅:“若是皇上心软,那些人,会对皇上手下留情吗?你放过了他,他不一定会放过你。”   皇上看了青时良久,笑着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的香味,在她的身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地吻。他的心里却更加清明了起来: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子,确实与他周围那些女子不太一样。   云昭容!他的眼光眯了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这次,一定不会放过她!   大约又过了三五天,皇上才终于恢复了健康。康复的当天,他就在慈安宫的正殿,见了所有的妃嫔。   云昭容一见到皇上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想扑上来。秦策安排了两个宫女拦住了她。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皇上,那副憔悴的样子,我见犹怜啊!   皇上的嘴唇不知道怎么弄的,很白,他有气无力地靠在首座上,时不时还咳两声。   太后正襟危坐,然后说:“太医,把你的验伤结果说说。”   “是,微臣遵命。万岁爷的心脏位置,有一个刀刺的伤口,很深,再进去一点,就会伤到大血管。”太医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在场的人都变了颜色。太后又道:“太医,你可都说清楚了!若是有一字的隐瞒,哀家要你的脑袋!”   太医连忙跪了下来:“微臣不敢!”   太后点了头,让太医下去了。然后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着云昭容:“云昭容,当晚皇上在你的宫中遇刺,你有什么说的!”   云昭容登时就跪了下来,涕泪刷刷地往下落,声音哽咽着道:“不是臣妾吩咐人做的。臣妾当时并不在场,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上在你的宫里,你居然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带着怒气。   云昭容连忙说道:“当时宫女伺候皇上沐浴,臣妾有些不适,就先歇下了!”   太后的脸色平静了些,转头去问皇上:“皇上,是这样吗?”   皇上吃力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时,云昭容的一个宫女叫芙蓉的,伺候朕沐浴。”   “一个人?”太后的眼睛微眯了眯,冷笑道,“云昭容身子有恙也不报上来,反倒让自己的宫女去伺候皇上,还伺候地受了伤。哀家这是第一次听说。来人,带那个宫女!”   青时看了看皇上,不禁在心里暗暗地赞叹道:果然是实力派啊。就在这一瞬间,他说过的话似乎又响在了耳边。青时的脸上倏地一烫,快速低下了头。   太后却开了口:“梅婕妤,这些日子以来你照顾皇上,对皇上的身体情况最了解。你给大伙儿说说。”   青时愣了一下,太后这不是把自己给推出去当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皇上看向了青时,脸色看着很差。周围的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或嫉妒或羡慕。   与其一直躲,倒不如,自己迎头而上。青时立刻一副有些担心的表情,站了起来,对着太后说道:“皇上这些日子,床都下不得,时不时还咳嗽。太医天天来诊治,说皇上需要静养。臣妾,臣妾有罪,没有照顾好皇上。”   “不关你事。上次皇上在回宫的路程中遇刺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次又遇到了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太后的声音温和了不少。   皇上一下子就出声道:“母后,皇上回宫的时候,遇刺了吗?”   她话音刚落,门口秦策就走了进来,后面拖着芙蓉。青时看过去,芙蓉耷拉着脑袋,一走进来,她立刻就抬起了头,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泪痕。   太后看着她,一句话没说。一个小太监踢了一下芙蓉的膝盖,芙蓉腿一弯,差点没有趴下去。她瑟瑟发抖地看着云昭容,然后说道:“太后娘娘,奴婢没有啊!”   “哀家有问你话吗?掌嘴!”太后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杯盖直接跳了起来。   一个宫女一左一右地开始掌起了嘴。芙蓉被打地脸肿地老高。青时看了,目光沉静。当她们在打别人耳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这样的下场!   打完了,太后才慢悠悠地问道:“那天是你伺候皇上沐浴的?皇上怎么会受伤!”   “奴婢,奴婢不知。”芙蓉的脸肿着,声音变了许多。   “不知!就你一个人伺候的,你不知。那这个,你总知道了吧。”说话间,太后已经把手上的一块绢子,直接掷到了芙蓉的面前。   芙蓉抬起头拾起了那块绢子,脸色倏地就变了。她低着头,不敢抬头。   太后冷哼一声:“你知道了?”   “不,奴婢不知道!”芙蓉尖叫了起来。   太后看向了云昭容:“秦策,把这绢子拿给云昭容看看。”   云昭容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那绢子入手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手反射似地缩了回来,说:“臣妾不知道!”   太后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你宫里的小花交给哀家的,你会不知道!”   云昭容才接了过来,看了看,说:“这是我的绢子。”   “你可看清楚了?”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青时顿时就察觉了出来,太后要做什么。   果然,下一步太后就让秦策把那绢子给青时。   青时仔细看了看,说:“有点像是我们遇刺的那天从那些人身上掉下来的那一块。不过不能确定。”   云昭容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喊道:“娘娘,不是臣妾啊!”   “哀家说了是你的吗?”太后直接就怒了。   云昭容立刻缩地不敢说话了。   太后又让皇上看了那一块。皇上点了头,太后却冷笑着说:“这些就是金乌国的使者进贡上来的。”   皇上顿时就咳了起来,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云昭容却身子一歪,瘫坐在了地上。   太后说道:“云昭容,哀家倒想问你了。这金乌国的使者进贡上来的东西,哀家和皇上都没赏过人,怎么会是你的绢子?为什么遇刺当天留下的绢子和金乌国的绢子是同样的?为什么金乌国的使者一到京城,皇上就在你的宫里受了伤!” 第五十二章 心意1   “谁陷害你,你说!”太后的声音反倒平静了。   云昭容直接就指向了夕充容:“是她!她上次教唆臣妾去和容充媛还有梅婕妤作对。她和臣妾不和,很多人都知道了的。”   太后看向了夕充容。夕充容立刻就跪下磕头道:“臣妾什么都没做过啊。云昭容这是污蔑!请太后娘娘和皇上明鉴啊!”   云昭容咬着夕充容不放,两人又差点吵了起来。太后一拍桌子:“好了!都给哀家住口!”   皇上却颤抖着手指着云昭容,满脸的愤怒:“亏朕如此地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是害朕的凶手!你让朕……”说着又咳了起来。   云昭容如五雷轰顶,深知这次不妙,忙表忠心。太后却不耐烦地道:“念姑姑,请云昭容暂时休息一下,如果云昭容有哪里磕了碰了,哀家拿你们是问!”   念姑姑立刻回答道:“是,奴才遵命。”   云昭容哭哭啼啼地被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被按着坐了下来。两个宫女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问芙蓉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皇上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芙蓉连忙不住地磕头:“奴婢真的不知啊。太后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刺的皇上。奴婢冤枉啊!”   “冤枉。我们这里有谁说了是你动的手吗!看来你是不吃点苦头不会说真话的了。念姑姑,给哀家把她拖到院子里打二十大板。打到她说为止!”青时从来没有见过太后这样的愤怒。   “是!”念姑姑立刻就拖去了芙蓉往门口走去。芙蓉拼命地挣扎着,大喊道:“主子,救奴婢啊主子!主子,是您让奴婢去服侍皇上的啊!”   云昭容本来欲待说什么,一听到芙蓉的这句话,心里顿时一颤,慌忙道:“没有。我没有让你去刺杀皇上!”   芙蓉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夕充容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心里得意,却有些担忧地道:“万岁爷,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皇上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鼻翼一张一翕。   太后忙道:“还不来人将皇上请进内堂去休息。太医,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臣妾上次心口也受了伤,这流血过多,身子就虚,也没精神。”夕充容很关心地说。   太后点了头,说:“等会儿让太医再给你诊治一下。邓姑姑,把上次的人参拿出来,给皇上熬些汤,再拿一半给夕充容!”   夕充容喜出望外,连忙谢过了太后。她站起来的时候,特意扫了云昭容一眼。   云昭容看着夕充容的目光,牙齿都恨地痒了。她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皇上,一副可怜样。   太后没有看她们,却转过来对着青时道:“梅婕妤,平日里都是你在照顾皇上。你去看着太医开方子。若是再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哀家可不轻饶你!”   青时不懂太后今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给推出去。但是她还是很惶恐地站了起来,谢了恩,跟着皇上去了旁边的屋子。   而门口,念姑姑已经拖了奄奄一息的芙蓉进来了。她的脸上有得色地回话道:“回娘娘,她都招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又带上了威严。   芙蓉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轻声地道:“那天,主子身子有些不适,怕惊动了大家,也就没有宣太医。奴婢伺候着皇上沐浴。后面,奴婢突然就被谁打晕了。等奴婢醒来的时候,万岁爷已经受了伤!”   太后只问了一句:“可有人在一旁看见?”   芙蓉摇了摇头:“当时只有奴婢一个人伺候着皇上。没有旁人!”   “没有旁人,你一个人的话,让人怎么能信服!秦策,当时你带人搜了整个宫,你可搜出了什么!”太后转头去看秦策。   秦策忙行礼道:“回娘娘,没有任何人进去的痕迹。每个屋子都没有。”   云昭容想说什么。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拉住了她,那力气大得几乎快要把她的手臂给卸下来了。她吃痛,顾不上这头说话了。   芙蓉道:“奴婢真的没有!”   “没有外人,没有人看见,皇上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却受了伤。你说不知道,你让哀家如何信!”她直接拍了桌子,“给哀家打。把当时所有伺候的人统统打一遍,哀家倒要看看,她们在捣什么鬼!”   芙蓉满脸的惊恐:“奴婢真的没有。是主子让奴婢去伺候的皇上啊!”   太后眯了眯眼,看着云昭容,直把云昭容全身看得发毛。   云昭容顾不得肩膀疼痛,也不及站起来,连忙就道:“臣妾并没有派芙蓉去刺杀皇上啊!”   “主子。奴婢真的没有啊!”芙蓉拼命磕着头,地上全是血。   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够了!秦策,把芙蓉拖下去关起来,一直到她说为止。云昭容,就算不是你,皇上也是在你的宫里受的伤。即日起降为女御,迁去向南宫!”   云昭容的脸色刷地白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直起脖子高喊着:“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啊!皇上!”   太后皱了皱眉。那两个宫女连忙捂住了她的口,把她往外面拖去。   芙蓉的头耷拉了下来,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太后看着满屋子的人,说道:“每个人把你们的宫里都搜查一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件,哀家绝不轻饶!”   所有的妃嫔都凛了颜色,答道:“是。”然后,她们三三两两站了起来告辞。   太后却开口道:“皇后,你随哀家来。”   皇后站了起来,随着太后往内室去了。   却说太医已经诊治完了皇上。几个太监抬着肩舆,把皇上抬回了青时的房里。   等关上了房门,青时立刻松了一口气。   皇上却睁开了眼,略带笑意地看着她:“没想到,朕的青儿,也是一个演戏的能手。”   青时也不答话,就自己倒了两杯水。她将一杯放在了床头,然后看也没看皇上,自顾自地开始喝起了水来。   皇上已经坐了起来,端起了那杯水,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才道:“你出了心底的那口气了没?”   青时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正视着皇上:“没有。可是,已经够了。”   皇上的脸色也端正了不少,却带了淡淡的苦笑:“你还真是丝毫不掩饰。就不怕因为你的坦率你的心狠,朕以后都不来了吗?”   青时不回答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臣妾去给皇上看药。”说着,就走了出去。   皇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没有回答自己,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吧。也许自己不来,对于她来说,更是一种解脱。可是,他不甘,他不甘哪!自从知道了她的想法以后,他就没有再碰过别人,竟然是时不时地想起她的那句话,思念在心里疯狂地长着。   他也试过长时间地不来。可是结果却是让秦策一天几次地来打探消息。他苦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栽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太后问他的话又响在了他的耳边。皇上轻轻闭上了眼,靠在了引枕上,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她已经在自己的心上系了一个结,时不时就会触碰到,自己的心,大概已经被磨地鲜血淋淋了吧。   青时躲了出来,吩咐下去把药煎好了端来后,她自己一个人走到了一旁的屋子,关上了门。   她的背靠在门上,脸色才终于垮下来。   她一定是完了!她伸出手,捂住了脸。   在看到他的虚弱的时候,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担心;知道他的无奈的时候,虽然知道后宫不能干政,还是会帮助他;甚至,在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她都能感到心底那微微颤动的感觉。难道自己,真的是,爱上他了吗?   怎么会是这样!她的心很乱,怎么也理不清。   肚子却突然被那小家伙一踢。她停止了那些胡思乱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她的手像是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一样,突然,脑子里一阵电光火石闪过,她愣住了。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啊!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介入了她的生活,并且,生根发芽。原来自己早就动了心了。   她猛地甩了甩头,嘴角却是一丝苦涩。即使这样又如何。在着偌大的深宫里,又怎么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话。爱上了他,其实是陷入了痛苦的泥潭吧。她怕,怕自己以爱的名义,做错很多的事。虽然知道他对自己的兴趣,但是那又能保持多久呢。与其如此,倒不如,把自己的心隐藏起来。   直起了身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这一夜。皇上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青时躺在床上,只觉得心里有一种空空的落落的感觉。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只要不去想,就不会难过。可以的,她可以做到的。可是睡意却迟迟未到来。   她凝神听了一下皇上的动静,见他那边安静着。她稍微放松了些,然后轻轻翻了个身朝向里面。   皇上却一下子就转过了身,目光奕奕地注视着她。   青时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地眼神发毛。她不自觉地往后缩着。   一双有力的胳膊却准确地环住了她,然后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不要。皇上,您的身子还很虚弱。”青时一边躲着,一边轻声低呼着。   “朕要你。”皇上的手粗鲁地撕开了她的衣襟,然后翻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他轻声地道:“青儿,朕的青儿。”   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他的唇吮吸着她的耳珠,她很快,便化成了一滩水。   看到她渐渐有了雾霭的双眼,他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更加怜惜地让她为他绽放,只觉得空虚了一晚的心,终于填满了许多。   青时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能感受到他的爱,她轻轻地唤道:“璋庭。”   他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颊上,还带着那灼热的温度,仿佛也点燃了她心里的那把火。   青时把自己的脸颊贴近了他的肩窝。直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脉搏,她的心才定了不少。   “朕的小心肝。”皇上将她反手捞到了怀里,呢喃着,“没有伤到你吧。”   青时的心因为这一句话而更加缱绻。她把头埋到了他的怀里,只是闷声答了句:“恩。”完了,她完了,她真的完了。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不过在他的怀里,她的心踏实了不少。困意袭上了她的眼睛。   “青儿,朕会努力。”迷糊间,似乎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第二日清晨,青时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青时照着往常一样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让她坐下,陪她一起用早餐。   正用着,念姑姑上来了,面色严肃地道:“娘娘,芙蓉死了。”   “知道了!”隔了好一会儿,太后才轻轻吐出这么三个字。   青时的手却有些抖。虽然猜到了,可是听到了,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梅婕妤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念姑姑已经退下了。青时想了半天,才说道:“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你就在这里陪着哀家。哀家已经让秦策连夜搜查整个宫了。”太后放下了碗,说道。   青时怔了一下,才道:“是。”   太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道:“哀家已经传了你的母亲进宫来陪你几天。明后天应该就到了。”   青时有些意外地看着太后,眼里有些动容。她轻声道:“臣妾一定会问母亲,那盒子的事的。”   “你记得就好。”太后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这几天孩子怎么样?”   青时回答:“还行,就是他时不时要踢我几脚。”   太后说道:“等会儿太医要来给哀家请平安脉。你也让太医诊诊。”   太医来了以后,先给太后诊脉,又给青时诊,然后说道:“婕妤主子母子都可。只是不要往心里存事,不然,对孩子也是极有妨碍的。”太医看了方子,拿了药就走了。   太后看着青时,却笑道:“你这孩子。难怪皇上让哀家看着你。你平日里也要放宽心才好。若是有了什么不好,皇上岂不是会怪哀家。”   青时只得干答应着,对太后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邓姑姑回来了,说:“秦公公已经候在了宫外。”   太后对青时道:“走吧。”   秦策已经候在了阶下,跪下道:“奴才带人去搜查,从夕充容那里查出了这些麝香,从各位主子那里查出了一些珍珠。奴才看着云女御搬的寝宫,找出了这些缎子。”他把手上的东西都呈了上来。   太后对着邓姑姑道:“别把麝香拿过来。直接交给太医。把那缎子拿给哀家。”   邓姑姑连忙接过了那缎子,交给了太后。太后只是看了一眼,就转手递给了青时,问:“可是这样的绢子?”   青时抬起头道:“当日,臣妾并没有注意到那绢子。”   太后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说了一句:“哀家说有就是有。秦策,你去把哀家说的话告诉皇上!”   秦策就退了下去。   太后闭了眼睛道:“梅婕妤,哀家想借你的肚子一用。”   当天下午,双溶派人请青时去秋水宫。   她们在秋水宫坐了一会儿,就相约着出去走走。   走到了夕充容的宫门口,正遇上来看夕充容的路才人。三人就一道进去了。   夕充容有些懒懒地靠在榻上,见了她们,忙起身,穿了鞋,又吩咐人拿点心端茶,笑道:“今儿个真是难得,你们是商量好来的吗?”   双溶笑道:“倒是在门口遇到了路才人。我们就不请自来了。”   知道了她们只是顺路的人情,夕充容也不恼。她亲自一杯杯地斟了茶,到青时的时候,她问:“梅婕妤喝茶吗?”   “我要白水就行。”青时笑道。   一旁的宫女就下去准备了。   夕充容突然笑道:“早上我出去走走,正好遇到了云女御。”说着,还用绢子掩了口。   双溶的面上顿时就有些淡淡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青时也低了头,不答话。   惟有路才人笑吟吟地道:“我早上一般贪睡,难得起那么早。云女御是迁去向南宫吗?”   “是啊。她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就往向南宫去了。”夕充容说着说着,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双溶微微蹙了眉,转移了话题道:“夕充容,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夕充容笑道:“好多了。多谢容充媛关心。”   宫女已经给青时端来了水。青时喝了几口,说道:“夕充容,你头上戴的花儿我瞧瞧吧?”   夕充容就把头上的一支发簪取了下来,递了过来。   那不过就是一支普通的样式,只是头上嵌了几颗珍珠。几颗小的围着一颗大的东珠。那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第五十三章 娘亲   青时笑了道:“这颗东珠一看就是上好的。这样式简单是简单,却自有一股韵味。”   几人又说了几句,双溶和青时就要告辞。夕充容也不怎么留她们,站起身就要送她们出去。   青时站起来的时候,脸色突然一下子就变地非常的差,然后双手捂住了肚子,闷哼一声,直接往着桌子上栽去。   哐当的声音,那些杯子全被扫到了地上。双溶反应快,一把抓住了青时,着急地喊道:“梅妹妹,你怎么了?”   “肚子,疼!”青时捂住肚子,额头上的汗都淌了下来,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回答。   双溶扶起了青时,回过头来对着夕充容焦急地道:“夕充容,快宣太医啊!”   夕充容这才慌忙叫人去叫太医,同时让人把青时扶到起居室里歇着。   真的,很痛啊!青时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痛苦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咬着牙,在心里不断地想着:如果,如果这次,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一定!   双溶给她擦着额上的汗。夕充容在一旁站着,也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她只是来回不断地走着,让人去拿这样那样。   太医终于赶了过来,满脸的汗,唬地双溶也来不及弄屏风,只好把那帐子放下,用一方手帕盖住了青时的手腕。   太医诊了一会儿,才道:“梅主子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双溶道:“我们都吃了。梅婕妤没有喝茶,喝的水。”   太医站了起来,低头弯腰地问道:“可否让微臣看看那些东西。”   夕充容连忙叫人把东西端了来。   太医看了许久,闻了闻,又用手沾了一点儿,尝了,然后抬起头道:“是红花!”   夕充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不敢相信地坐了下来。   双溶看了看夕充容,让太医把这些东西都给装上。又问:“太医,梅婕妤有没有什么事?”   “幸而量不太多,否则,今天梅婕妤怕是不太妙。”太医说着,就开始开起了方子。   青时一个劲儿地嚷痛。太医连忙去抓药给她煎药。他见青时的确很痛苦,给了她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制成的冰冰凉的东西,然后才离开。   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声音:“皇后驾到!”   青时只听到了皇后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但是药效已然发作,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屋子里很暗。青时想着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都很软,没有什么力气。   “主子,您醒了!”小菊的声音有些惊喜地喊道。   青时的手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小腹摸去。直到摸到那微微的隆起,她才松了口气。   一阵脚步声朝着她走来。她看去,皇上有些紧张的双眼在接触到她的目光以后,倏得明亮了不少。   她却突然语塞了,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忘了具体的礼节。   “还有哪里不舒服?太医这段时间会一直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只管开口。”皇上侧身坐在了床沿,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青时微微别开了脸,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臣妾有罪,未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请皇上怪罪!”   皇上的手指却顿了顿,轻声道:“朕的确要罚你!”   这声音,不像是在发怒的样子。她想说什么,皇上却道:“闭上眼睛。”   青时依言闭上了双眼,只听见一点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她身边的床一沉,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   青时立刻睁开了眼睛,皇上的目光炯炯有神:“罚你,陪朕一天晚上。”   “皇上,今天晚上孩子不太好,我恐怕不能伺寝。”青时说道。   “静静地,陪朕说会儿话。”皇上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却隐隐有一丝怒色闪过,“朕听说有红花,可是真的?”   青时摇了摇头:“臣妾的确不知。当时太医检查了以后,就说是有红花。可是当时臣妾脑筋不太清楚,也没听明白。”   皇上的嘴角一丝冷笑:“这个时候了,你为谁在辩护呢?”   青时看着皇上:“不是臣妾为谁辩护。若是臣妾听得明白,一定不会隐瞒。没有的事,臣妾也不会说。”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才道:“那你怎么会突然去夕充容那里?”   “臣妾和容姐姐一道在花园里逛,正好碰到了路才人,得知她要去夕充容那里。我们想着上次夕充容受了伤,也就一道去看她。”青时的精神不大好,还是支撑着解释道。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里有探究。   青时察觉到他的目光里的意味,心里有些微微地生气:“难道皇上以为,臣妾自己吃了红花,然后嫁祸给夕充容?”   皇上还是沉默着。   青时心里真的火了,她直接转过了身,面朝里:“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以把臣妾直接打入冷宫或是如何。臣妾绝无怨言!”   皇上却把她的肩膀给扳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你为什么,就不肯说一句软话呢?”   青时却觉得委屈浮上了心头,她咬着下唇,不吭一声。   皇上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火了。他的手捏着她的肩膀,想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低声道:“为什么,你从不肯向朕低头?”   青时轻呼出声:“痛!”   皇上这才反应了过来,稍微把手松开了些,眼光还是锁定着青时。看着她皱着的眉,他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青时丝毫不畏惧地看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若是你信,根本就不用问我,不论我顶撞你或者是说软话。若是你不信,我说什么,结果也一样!”   “你明知,你明知,哪怕你流露出一点点的委屈,朕也会……”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闭上了眼睛,松开了她,坐了起来,问她道:“有这个孩子,对你是个困扰吗?”   他怎么会这样问?青时只觉得心里冰凉,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看到青时这样的目光,皇上的心也凉了,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他站了起来,下了床,站了一下,说道:“这次的事,朕会让皇后全权处理。若是你有什么想说的想要的,你直接告诉皇后吧。”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所以他只有一个办法,躲!   说完了这些话,皇上就拿起了搭在床头屏风处的衣裳,边穿边往门外走了。   那门口的帘子软软地落了下来,轻微地晃动着。青时觉得它的影子倒映到了自己的心上,一明一暗。她终于闭上了眼,一滴泪却从她的眼角滑到了那枕头上,瞬间便被吸收干净。   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心里的疑惑在加大:为什么他会认为是自己做的这件事?皇上的心,当真如浮萍吗?当你以为很近的时候,伸手一碰,结果引起了涟漪,却将那些浮萍本来的轨迹,改变了。她的手再次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这个孩子,怎么会给她带来困扰呢?这明明是她想用生命维护的啊!   却说一连几日,皇上都没有再驾临慈安宫。太后派来了人,免去了青时的晨昏定省,派了一些人带着一些东西来看,但是总体的感觉,还是比之前淡了许多。   青时也彷徨过,也难过过,可是现在,她除了接受这些事实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等她下床开始出来走的那一天,皇后就派来了人,请她到坤时宫。   青时对着镜子,给自己的眉画得长长的,又拍了很多胭脂在颊上,看上去气色真的好了很多。她穿了一身的淡紫色宫装,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憔悴。   她到了坤时宫的时候,夕充容立刻抬起了头看她,想过来说什么话,却被两个宫女拦住了。   皇后直接开始说起了那件事,还拿出了秦策呈给太后的珍珠,说:“这是太后娘娘上次让秦公公奉命搜查各个寝宫得到的珍珠。每个人的都有,现在大家好好看看,这些珍珠与上次害了云女御的珍珠比,有哪些比较类似呢?”   青时细看了,最后拈了两颗道:“就是这两颗。”   几乎所有的人都挑了出来,好多都是和青时说的一样的。皇后轻声道:“不知道这几粒珍珠的主人是谁?”   “回娘娘,这是夕充容宫里的珍珠。奴才这里有记录。”秦策奉了皇上之命,前来回答问话。   皇后看向了夕充容,提高了声音道:“夕充容,这可是你的珍珠?”   夕充容终是迟疑地点了头。皇后又道:“夕充容,当时路才人和容充媛皆说你让你的宫女端出来的白水里,有红花!”   夕充容的身子晃了晃,然后道:“是太医说的。臣妾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问过那个端水的宫女吗?”皇后又问道。   夕充容摇了摇头,脸色更加白了:“事情发生那天,臣妾就问过她了。她说什么都不知,就是刚倒了些热水,就遇到了一个相熟的宫女,出去说了两句话。回来了以后,就直接把水端了上来。”   皇后未置可否,只是问青时道:“梅婕妤,当时那水你喝起来可有怪味道?”   “没有。”青时简短地回答道,“臣妾吃了一些那松瓤卷儿,又喝了一些水,吃不出什么味道。”   夕充容立刻说道:“臣妾也吃了那些东西。”   一旁的贤妃却开了口:“这红花,对平常之人是药,对有孕之人,那可就是毒了!”   夕充容想要解释什么,跨上了一步。姜婕妤却抢在了头里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早些回宫。”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落到青时的身上。谁都知道,当时可是青时害了姜婕妤,如今,风水轮流转,这算不算是报应。   青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平视着前方。她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什么,这件事皇上交给了皇后,注定处罚不会太重。   皇后让姜婕妤回去后,又问了夕充容几句话。最后,派人去找那个端水的小宫女,却发现她已经自缢在了房内。   这出了人命,结果就自然不同了。皇后让所有的人回了自己的寝宫,自己去请示太后和皇上。   当晚,却传来了一个消息,姜婕妤偶遇了在湖边的皇上。皇上去了翠裳宫。   第二天,皇上颁布了圣旨:青时被降为了美人,迁回慈安宫。   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而身为当事人的青时,却在圣旨颁布以后,立刻去了太后日常起居的地方。   太后正在念佛。青时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裳也沾上了那冉冉的松香,太后才站起了身来。   她走上去,跪下,叩了一个头,朗声道:“太后娘娘,臣妾是来向您告别的。”   太后由着邓姑姑扶着坐下,看着她:“你恨吗?”   “不。臣妾不恨。”青时只答了这一句。只是心里有点苦罢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姜婕妤和皇上说了什么?”太后平静地道。   青时沉默了一阵,说着:“想。可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太后却道:“那倒是未必。有些话,别人去说,不及姜婕妤去说,来地有用。”   青时抬起了头,看着太后,心里明镜一样。为什么太后刚刚给自己说了想要借自己的肚子把夕充容拖下水后,一直很低调的姜婕妤会突然出现在皇上的面前。当初,能够把自己送到皇上的身边,现在,也可以把姜婕妤送到皇上的身边。青时垂下了头,说了一句:“臣妾告退了。”   “哀家仍旧以为,你仍然是哀家没有看错的。只可惜……”她停住了,咽下了那后半句话:你只是后宫中的一个,而皇上,是皇上。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道:“那红花,不是哀家让夕充容放的。如果小宫女不死,最多不过就是让夕充容降一级。而现在,恰好掉转了过来。好了,你去吧。每天来看看远昊吧。”   青时听了这一番话,本来有些明了的思绪却是有些迷糊了。她抬头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心里只清楚了一件事。这件事,不是太后要害她,而是有别人。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她回到了秋水宫。就在回去的第三天,她的娘亲进了宫。   青时几乎都忘了这一茬。当她听见太监通报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未站起来,一行清泪早已顺着脸颊快速滑下。   那头娘亲已经进了屋子。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强打起精神笑道:“娘亲。”   娘亲穿了一身的石青色衣裳,头上压了朵淡红的花。她执了青时的手,眼中早已湿润了:“青儿!”   一旁的清如立刻带了小丫鬟们退下了,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让青时穿越过来这几年的记忆全部复活了。那一段无拘无束的时光,却是怎么也回不去了吧。心里的温暖,和着那些委屈难过,一齐涌出了眼眶。她颤抖着声音扑到了娘亲的怀里,抱紧了她:“娘亲。”   娘亲抱着她哭了一会儿,才松开了她,用绢子帮她擦着泪:“青儿,是不是受委屈了?”   青时咬着唇,违心地摇着头。这几年的相处,她已经把梅青时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也习惯了倾诉。可是这一次,她不想要他们担心。   娘亲却哽咽了一会儿,才说道:“青儿,我们家没背景,帮不上你的忙。皇宫里有太多的女人,娘亲只希望你能平安就好。”虽然不说,可是她又怎么会不懂。   青时闭着眼点点头,沙哑着声音:“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不敢表露自己的感情,即使,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即使,自己很想要看到他,可是她却不敢相信,也不敢去赌。毕竟,他的一生会有很多的女人。而自己,却注定要在这高墙中,孤独地一个人终老。这样的爱,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太大的牺牲。她不想要,飞蛾扑火。   这样的话题太过于沉重。娘亲和她默默地对流了一会儿眼泪,就对着她说:“不说这些了。这是你父亲给你的家书。”说着,就从袖子里取了出来,还有些尴尬地道,“因为要进来,所以这封信也检查过了。”   青时接过了那封已经开过封的信,也没有说任何的话。她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将它装进了自己的怀里,拉着娘亲坐了下来,叫进了清如打水来。   两人洗了脸,又重新上了妆梳了头发,才坐下来细细地说着近来的事情。以往一般都是青时说娘亲听,而现在却是她娘亲在说,青时静静地听着。   转眼间就到了午间,青时让清如拾掇了一桌子的好菜,拉着娘亲喝了几杯青梅酒。两人都想起了在家中的时候,又红了眼眶。   到了下午,不多时,就有一个太监来请她的娘亲出宫了。再过不久,就要门禁下钥了。青时又搂了她的娘亲结实地哭了一场,然后将准备的包袱给了娘亲,顺便把太后说的事托她查了。 第五十四章 黑锅   青时一直把自己的娘亲送出了秋水宫的大门,最后在太监和宫女的陪伴下,目送着她渐渐远去。   她收起了眼底的悲伤,还未转身,就见两个嬷嬷领着一个太医急急地从秋水宫前路过,往南边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却没有了什么心思,转过了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双溶今天一直没有过来。青时想去找她说说话,问了她的一个小宫女,却被告知,她今日早上便出了秋水宫,也不知是去了什么地方。   青时只得作罢,吩咐那宫女不必给双溶说自己来够了,就自己往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梳洗了一番,清如进来回话,说是双溶已经回来了,就在她的卧房等她。   青时有些意外,不是已经给那宫女说过了吗?她匆匆梳了头,走了出去。   让她更意外的是,双溶竟然还是一身的华丽装扮。看她的样子,好象是刚刚串门子回来,就直接过了来。   青时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笑着道:“我刚才送了娘亲,回身想去溶姐姐那里。结果姐姐不在。我想着没什么事,还吩咐了那小宫女不必给姐姐通报。看来,她一定是偷懒了。”   双溶的神情本来有些怔,听了她的话,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道:“并不是她偷懒。我回来后直接过来的,还没回自己那边。”   青时的表情愣了愣。双溶什么时候是这么直接的人了?她的脸色端正了些:“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在花园里和如昭媛游园,看到了几个太医匆匆而过。后来传来了消息,云女御得了病。”双溶娓娓道来。   如果是以前的云昭容生病了,请了这么多的人,她们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现在,她一个被打到冷宫的女御,竟然有这么多的太医过去诊治,如果没有太后和皇上的允许,根本不可能。太后本来就不待见她,皇上那边。难道是外面朝廷上的情况有变?   双溶见青时久久没有说话,问道:“妹妹,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青时想了一下,还是说道:“也许是皇上念起了她的好吧。”   “我也是这样想。但是后来和如昭媛回了翠裳宫,姜婕妤却过来说,是太后娘娘吩咐人传的太医。”双溶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青时看到双溶的目光,心里疑惑,还是奇怪地道:“姐姐有什么打算?”   双溶看着她,然后道:“妹妹,我想要你和我联手。”   “什么意思?”青时不解了。   双溶这才压低声音道:“云女御,差点被两个宫女勒死,恰好被人撞破,才捡回了一条命。而且,居然云女御被打入冷宫的事,传到了金乌国的使者耳朵里。”   青时沉默了片刻,道:“姐姐是从何处得知这一消息的。”   双溶也不避讳:“我自然安排了我的人。那些使者已经对着皇上翻了脸,听说,已经回去调兵了?”   “不可能!他们难道不怕被杀?远水解不了近渴。除非,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把这件事透出去。”青时听皇上说过,云女御的哥哥就在这次的使者里。金乌国失去了一个公主不要紧,可是,失去了大皇子的话,这代价也太大了。   双溶微笑道:“妹妹果然是聪明人。你说得对。这肯定有人里应外合。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宫里能递得出消息的。而且,与金乌国有一些接触的。在外面有一定势力的。”   青时看着她的目光,背后有些冷。不过她还是装糊涂:“这样的人,并不少。”   “可是与金乌国结盟的人,并不多。妹妹,你和皇上上次遇到的袭击,不就是金乌国的人埋伏的吗?这个人的本事,恐怕不小。”双溶坐直了身子,说话的时候,巧笑倩兮。   青时看着她,说道:“姐姐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了?”   双溶的目光似乎要看透青时一般:“并不知道。我只是想让某些人,自动露出尾巴来。不知道妹妹,可否愿意帮姐姐一把?”   青时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双溶看着她,说道:“妹妹放心,我绝不是想要强迫你与我联手。既然如此,那请妹妹把我今天这番话忘了吧,我就先告辞了。”说着   “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主动去害那人,除非迫不得已。第二,你要帮我,找出那麝香陷害我的幕后之人。”青时叫住了双溶。   双溶转回头,轻轻点了头,然后道:“那明日,我们一道去看云女御吧。”   第二天的清晨,临清和双溶去慈安宫请安。两人刚走到门口,便被侍卫拦了,说是太后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临清就和双溶去了向南宫。   清如和踏雪就在外面,并没有进去。   屋里的一个宫女却走了出来,有些委婉地将她们挡在了门外,说:“太后娘娘有命,云女御需要休息,两位娘娘还请回吧。”   双溶开口道:“不知道云女御现在如何了?”   那个宫女说道:“女御睡下了,太医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双溶又和那宫女说了几句话。最后,她才有些遗憾地和青时往回走。   踏雪和清如也走回了她们的身边。走过了一个转角处,踏雪轻声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没有其他的人来过。”   这个时候,巴不得撇开关系,谁会像她们一样地傻呢?   双溶点头道:“知道了。你再过去,想尽办法,把那个香囊送进去。”   青时有些担心,双溶这样做,会不会引出人命。双溶却回过头来说:“只是一些让人安睡的药罢了。害不了人的。”   青时这才点了头,道:“那我就先去找姜婕妤了。”   双溶看着她,目光落到了她的小腹,说了一句:“小心点。”   青时跟她话了别,去了翠裳宫。   在姜婕妤处,她的神态有些激动。最后,又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姜婕妤连忙让人把青时抬上了床,然后派人去请太医。   太医没请到,太后却来了。   太后一来,坐了下来,让人把青时从床上拖下来。   青时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道:“太后娘娘!”   太后直接把手中的茶杯泼到了她的身边,怒道:“你就是这样的胸襟。云女御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居然去害她!”   “娘娘,臣妾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青时咬着牙抬头,头发微乱。   太后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香囊,直接扔在了她的身边:“这个香囊,是你的还是容充媛的!”   青时看到了那个香囊,心里一松,但是脸色却更差了:“回娘娘,自从臣妾有孕后,并不敢碰这些药材。臣妾并不知这是什么啊!”   太后这才吐了口气,脸色松弛了不少。她的目光锁定着青时:“哀家暂且就信你这么一次。来人,将梅美人请回秋水宫,寸步不离地好生伺候着。”   青时被抬回了秋水宫。等到房间里只剩她和一个陌生的负责看管她的宫女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细想起刚才的事来。   如果这香囊没有送进去,那双溶接下去的戏要怎么演。那个人的动作,也太快了。   跟金乌国有接触的,能送信出去的人。会是皇后吗?这个念头在双溶给她说了云女御的事后就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想法,现在越演越烈了。   夜深了,那个宫女服侍着青时睡下,自己就在外间的床上守夜。清如想进来,被守在门口的内侍挡了回去。   睡到半夜,突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人声。不多时,邓姑姑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梅美人,太后娘娘有命,宣您立刻去慈安宫!”   青时只得爬了起来,一脸的胆怯。   她去了慈安宫以后,却见那里灯火通明。她走了进去,竟然看到了皇上和太后都端坐在上头。有些地位能露些脸面的妃嫔都在场。她依着礼行了礼,太后却说了一句:“跪下!”   青时只得跪了。   太后只说了一句话:“梅美人,你下午可去看了云女御?”   “是。臣妾和溶充媛一道去的。”青时回答道。   待到双溶赶到,太后也让她跪了,问了她同样的话。双溶也如此答了。   太后的脸色很严肃:“当真巧地很哪!你们前脚去看了云女御,后脚云女御的房里就发现了一个香囊。接着,今天晚上,云女御就暴毙在了向南宫!”   云女御死了!青时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却瞄到了皇上的平静表情,不由地心头一震,难道是皇上!   双溶连忙摇头道:“不是我们,我们当时被那宫女拦在了外面,根本没进去。不信,可以找她来对质。”   “你当真会谋划,明知道那小宫女已经遭了毒手,却故意这么说。”太后冷笑了一声。   青时知道了,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恐怕还没有把别人给试出来,自己反倒被陷了进去。   如昭媛却走到了青时的前头,跪下道:“若是去看过云女御的人都有嫌疑。臣妾在溶充媛和梅美人离开后,也去看过,也被人拦在了门外!”   “如昭媛。你是从不说谎话的人。你当真去过?”太后的声音带着疑问。   如昭媛几乎是没有迟疑地就点了头:“臣妾的确去了。向南宫的宫女之言可信,为何娘娘不信梅,容二人之语?”   太后沉默了一阵,一言未发。   如昭媛继续说着:“臣妾派了身边的宫女去给云女御送东西。宫女回来说,她在向南宫里看到了夕充容宫里的一个宫女。”   夕充容立刻就站了起来,连忙跪下道:“娘娘,真的不是臣妾啊!”   太后看也没看她,直接让如昭媛的那宫女和夕充容的宫女上来对质。   夕充容的宫女唤作冰凌。她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抬起头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往着左前方看了一下。   青时在她的旁边,自然能发现她很细微的动作。青时待她低下头去之时,用余光瞄了一下那边,皇后端坐在那里。青时低下了头,知道夕充容今天难以逃脱。可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意着自己。   太后问了冰凌几句,冰凌都回答地支支吾吾,上句不接下句,漏洞百出。太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把她拉下去打……”   “太后娘娘饶命啊!奴婢说,奴婢都说。不是别人,正是夕充容吩咐奴婢去的,让奴婢进到里面去,给药里加些东西。”冰凌哭喊道。   夕充容立刻就蹦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哀家自有判断。”太后的话,让夕充容只好闭了嘴。   太后又转向了冰凌道:“那你说,你的主子让你放了什么东西?”   冰凌挣扎了一下,然后道:“砒霜。”   太后看了她良久,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那夕充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砒霜。她又为何要让你去下药。这么多的人,她偏偏派了身边的你去。而且,她又怎么能保证你一定能进去呢?”   冰凌抬起头来,哭道:“奴婢只知道是后面尚衣局的德公公给主子送来的药。至于为什么会派奴婢去,奴婢也不知道,只说是那边有个叫绿珠的丫鬟会接应。主子也不一定保证奴婢能进去,因而在梅美人娘娘她们来的时候,特意给梅美人娘娘下了红花,就是为了要挟她帮自己送那只香囊。”   太后眯了眼:“刚才你不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吗?怎么现在像是倒豆子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一切都是你一个人说的。口说无凭。”   冰凌直起了身子,有些着急地道:“若是太后娘娘不信,可以找旁的人来对峙。”   太后宣了那德公公来问,那德公公供认不讳。太后又传了绿珠来问,绿珠也供认不讳。   一切似乎进展地太过顺利,让青时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太后转向了青时,目光沉静地盯着她:“梅美人,这冰凌所言之事,可为真事?”   所有的人都看着青时。那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视线,顿时让青时觉得了很强大的压力。   双溶也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有些亮。   青时又看向了皇上。这本是下意识地去寻找,却在接触到了他的眼光的时候,心里一暖,眼角顿时有些湿润了。她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轻微地点了头。她的心里一震,然后立刻磕下了头去:“回太后娘娘,确有此事。”   太后凝视着她,提高声音道:“哀家再问你一句,真有此事?”   青时看着太后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似乎还有一丝满意在里面。她的声音很有力:“确有此事!”   这一个声音出来,青时只觉得自己的心顿时碎了一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某种东西碎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自己也许就是现在的夕充容。可是,打着保护自己的旗号去害别人,她讨厌这个自己。保护自己,注定要伤害别人吗?   她不知道,当别人伤害自己的时候,有着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她知道,自己的纠结,其实毫无意义。   夕充容还在一边尖叫着。太后的声音似乎很远。   青时跪在地上,只觉得一阵阵冰冷从膝盖慢慢地蜿蜒上来,四肢也似乎被冻住了,就连思绪都被冻僵了。她似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旁边很多的声音,却没有一个声音能够到达她的内心深处。她只觉得,很冷,很冷,心,终于也冷了。   她还沉沦在此刻自己的思绪里,一旁的双溶碰了她一下。   那些本来远离的声音一下子就放大了。青时抬起了头,看着太后。   太后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梅美人,这件事上,你虽然是受人胁迫,可是你也有错。哀家要让你去松眠寺去思过。三个月后,你再回宫待产。”   出宫吗?青时微微闭上了眼睛,磕下了头,声音却无比清晰地说:“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谢皇上恩典。”   “大家都散了吧。”太后说了这句,就站了起来。   皇上和邓姑姑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往内室走去。皇上没有再看青时一眼。   青时和双溶交扶着站了起来。两人转过身,青时也没有再看皇上一眼。臣妾,臣妾,先是臣,才是妾。   此刻的他们,就如同最普通的皇上和妃嫔般,没有任何的交集。背道而驰。   “叮当,叮当!”马车内的四个角内,那铃铛在丁冬作响。   青时掀开了帘子,从缝隙处往外看去。外面是一片萧瑟,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她放下了车帘子,闭着眼,靠在了窗棂上,感受着车轱辘的滚动。一圈又一圈,似乎是带着她驶向那逃不掉的轮回。   她又何尝不知。离开皇宫,其实是皇上和太后以退为进在保护她。太后肯定已经知道了幕后的黑手是谁,只是,这件事,好象太后是希望有人背黑锅,只是不希望,是自己罢了。   只是她始终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微微地点头? 第五十五章 自私   时间倒回到那天晚上,皇上扶着太偶进了内室以后。太后站住了,对着邓姑姑道:“邓姑姑,你先出去吧。哀家和皇上说会儿话。”   邓姑姑带着那些宫女们出去了。门轻轻地合上。   太后走到了炕上,坐了下来。她将自己的拐棍放在一旁,看着皇上,目光很平静:“皇上怎么看?”   “母后。你知道这件事的幕后。”皇上的话,没有一丝疑问。   太后摇了摇头,轻声道:“难道皇上不知道?”   皇上看向了太后,手指在炕桌上轻轻地敲着。半晌,他才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如果动不了,一样没有用。”   “所以你想把她送出去,远离这些是非?”太后一针见血。   皇上没有说话了。   太后轻叹了口气,然后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在宫里,至少还可以打着皇嗣的旗号保护她。可是在外面,天高皇帝远。若是那些人真起了祸心,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又当如何?”   皇上轻声道:“儿臣明白。所以儿臣派了暗卫去保护她。”   “你当真把那些暗卫派去了?难道你不怕有人知道,然后趁机对你下手!”太后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皇上的面容被灯光映着,显得有些柔和:“毕竟这皇宫,那些人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如果她在后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隔几日,母后可以去松眠寺小住几日吗?”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声音却厉了起来:“你凭什么认为,哀家会让你专宠一个女人。并且还会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她!”   皇上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过了好久,他才沙哑着声音道:“母后,儿臣……”   太后轻声问道:“你告诉母后,你对她是怎么样的?”   皇上头猛地一抬,看向了太后,目光有些激动,鼻翼一张一翕道:“儿臣知道,她想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儿臣不是皇上,真的愿意,只守着她一个。”   “可是你是皇上!”太后斩钉截铁地道。   皇上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他的双手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心里一阵烦乱。   太后实在不愿看到他如此,说道:“你叫我一声母后,能够平心静气地跟我说话,实在是让我感到这一辈子没白活。我也知道,是她改变了你。我并不反对你只宠她一个。可是在我看来,也许,她对你,并不是那么的上心。”   “我知道。”皇上闷闷地答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朕许不起。”   “若是有一天,你在江山和她之间,只能选一个。你又当如何?”太后轻声道。   皇上抬起了头,想说什么。太后却微笑着制止了他:“你自己知道也就够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既然金乌国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事情。你必须要尽快有所动作才行!”   皇上点了点头,道:“朕已经把剩下的人全活捉了。金乌国大皇子,朕已经派人去追了。”   “派的谁。”太后追问了一句。   皇上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傅家之人。”   太后点了点头,然后道:“既然如此,天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皇上站了起来,告退了。   他走在前面,秦策跟在他之后。两个挑着宫灯的小太监在前面照着路。   从慈安宫回乾明宫的路,必须经过秋水宫。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看着那高高的围墙。   她会怎么想?会怪自己吗?   如此想着想着,他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发呆。   秦策轻手轻脚走上来,问道:“万岁爷,可是要宣梅美人伺寝?”   “不。走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回答道。说话的同时,他的步子已经往前移动了起来。   秦策跟在他的身后,在心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想见,可是,他却是不敢见她。害怕看到她平静地对待自己,害怕听到她公事公办地自称臣妾叫自己皇上,害怕自己只是,一相情愿。他的脚步最终快了起来,远离了秋水宫。   青时跪在了团蒲上,旁边是和尚在做晨课的诵经声。青时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   希望在现代的父母健康平安。希望青时的娘亲和父亲,能够一直幸福下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的。希望双溶和她的孩子能够很好。希望远昊不要再哭着找自己。希望太后身体康健,希望皇上……   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她再不敢想下去,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往着外面走去。   在松眠寺,虽然她是妃嫔,也有身子,也是给她安排了一些事的。   比如现在的,扫落叶。那扫帚很大,她根本不需要弯腰。就把树叶归成堆,也就罢了。   青时将自己负责的那小半个院子的落叶全部归到了一起。她的脸已经红扑扑的。她刚从怀里掏出了手绢擦额角的汗,抬起头来,投向远方的视线里,太后正站在那里。   青时大吃一惊,连忙走了上去,行礼道:“臣妾给娘娘请安。”   太后身边的邓姑姑连忙扶起了青时。太后笑着打量了一下她,然后道:“过了这么十多天,你的气色却是好了许多。”   青时微微一笑,说道:“每天来做些事,倒是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娘娘,请进屋里去说话吧。”   “也好,看看你住的屋子。”太后扶着邓姑姑的手,跟着青时往她的寝居走去了。   青时有一个院子,清如和另一个唤作彩云的宫女也随着她过来服侍。还有几个侍卫,就守在外面,但是并没有住在一起。   几人进了屋里,清如就泡了茶上来。太后接了过来,轻呷了一口,说道:“这东西是地方,都感觉要超脱尘世一些。”   青时笑道:“这茶还是容姐姐在我走的当日,给我装上的。想是忘了我不能喝茶。今天反倒是派上用场了。”   太后微微一哂,并没告诉青时,这雨前龙井,和皇上孝敬自己的茶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这摆设。   屋子不大,有一个炕,总是烧热了的。有柜子,有桌几。很简单,但是很干净。太后暗暗地点了点头,问道:“夜间冷吗?若是有什么不够的,哀家就让他们回去拿。”   “回娘娘,一切都很好。只要有一个屋子可以睡觉,一只碗可以吃饭,一身衣裳穿,也就足够了。”青时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太后微微有些意外,然后清了清嗓子。   邓姑姑就带着伺候的人退了下去了。   门关上后,太后看着青时,缓缓地问道:“那你,想回宫吗?”   青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叹了一声,然后道:“其实,哀家在前几天就已经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来看你。”   青时愣了一下,心里明白,也许是在观察自己吧。   太后看着青时的样子,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就说道:“只是请了寺里的大师为江山社稷祈了下福。也为皇上的龙体祈了福。”   青时听了这一句话,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她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娘娘,皇上的龙体,有恙吗?”   太后轻声道:“你出宫后,皇上一直在外面处理金乌国的事。有一天,在御书房突然晕倒了。太医说是操劳过度,要静养一些日子。哀家这才来了这里。”   皇上,怎么会累到这样的地步。青时没有再开口,怕再开口,自己的情绪就控制不了了。半晌,她才轻声地道:“那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的雪就够大,压垮了许多的民房。皇上今天就会来松眠寺,陪着哀家一道吃斋念佛,为百姓祈福。”太后看着青时说道。   青时握着杯子的手颤抖不已,她连忙将杯子放下,低下了头,再不敢抬起来。   夕阳在屋子里的影子拉长着,流转着。最后渐渐地亮了起来。   青时不记得太后是怎么离开的,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萌发了。   皇上,是来看自己的吗?太后这番话,又是在暗示什么吗?可是怎么可能,他有那么多的女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碰巧怀了身孕的低位妃嫔,既无倾城之色,又无灵气逼人。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睫毛微微地跳动着。   她的指甲扎进了自己的手心里。心里剧烈地膨胀着,他真的要来了吗?   当天下午,她就一直待在房里,根本没有出门。   皇上来了,是大张旗鼓地带着仪仗来的。但是他坐着软轿,一直抬进了寺庙里面。   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口。周围的侍卫全部都背过了身去。秦策才走到了轿帘处,弯着身子请皇上下轿。   皇上走了出来,脸色很苍白,嘴唇都是白的。他扶着秦策的手,慢慢地走进了殿内。   他跪在佛像面前,默默祈着福。等到祈完福,他站了起来,就朝着松眠寺的住持走了过去。   住持带着他进了一间禅堂,坐了下来。他看着皇上,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皇上为万乘之尊,能够亲为百姓祈福。天下苍生有福了。”   皇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说:“大师,我不过是个俗人,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尘缘。说是万民之福,实在是万万比不上。”   “其实,佛祖不过是百姓心中所愿。而有些事,却是需要用眼睛去看的。皇上为百姓所做的,大家都会在心里自有定数。至于尘缘,那是每个人眼里的执念。老衲执念于得道,皇上执念于它事,也未为不可。”住持微笑而道。   皇上有些诧异地看着住持,随后他的目光就清澈了许多,问道:“大师,这期间,可有一些动乱。”   住持微微一笑:“皇上放心,梅施主在后面的院子里,压根不知道任何的事。老衲怕有人加害,特意让她住到了寺相邻的院子,派了人专门守着,也不算是坏了寺里的规矩。”   皇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多谢大师。”   “不必言谢。老衲未帮皇上任何之事。”大师回答道,停了一下,“可是那梅施主,却并非宫中之人哪。皇上,这样的执念,你不怕任何的代价吗?”   皇上抬起眼来,看着住持,眼里的光,闪烁不定。   青时在屋子里坐了一日,面前的佛经仍旧翻着那一页,就这么静静地摆了一下午。   直觉得身上都坐地有些酸了。她才闭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的同时,门轻轻地响了。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来,皇上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手轻轻地关上了门。   青时的思绪一下子就凝滞了。他怎么变地这么的憔悴,一点也不像那个会装病,会对自己生气的人。意识慢慢回到了她的脑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来不及细想,她的脚已经遵从了她的意识。她转身就朝着屋子的另一扇门跑去。   皇上开了口,声音里有些恼怒:“站住。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朕吗?”   不要听,不要看。她的脚步根本就没有停。   她的手已经去拉那扇门的门闩,可是,一双有力的手却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她。熟悉的龙诞香,包围了她。   青时的身子一震。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地甩头,嘴里喃喃地说:“不,不。放开我!”   环抱着她的那双手在微微地颤抖着。皇上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她给圈到了怀里。他气急败坏地在她的耳边低吼道:“你在逃什么!”   青时的身子颤抖着。她的手指扳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他的手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可是,就是不想看到他。   皇上察觉到她的动作,手不自觉就僵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青时一个用劲,扳开了他的手。   她真的,推开自己了。他的怀里一下子空了,他的脑袋也一下子空了。   那小时候,他被强行带到先德妃身边的那种恐惧感,又一次将他吞噬。他的脑子一激灵,伸出手去,将她打开了一条缝的门给大力地关上了。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颤抖着声音道:“青儿,不要走,不要!”   一阵温热灌进了青时的脖子,也让她的挣扎平静了。   他,哭了!青时心里的震惊在不断地放大。那个在她的面前总是强势的男人,总是强迫着自己接受他的观念他的想法他的关心的男人,居然在自己的面前,哭了!   “不要逃。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双肩颤抖着,两只手几乎想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似乎怎么抱,也嫌不够。   他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就潮湿了。她几乎就在那一刻,就想要答应他。   可是,他是皇上啊!是那个九五至尊!虽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可是他同时也是那么多女人的丈夫。他首先是君,再是别的身份。后宫那么多的女人,她没有办法做圣母。她也不想要,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她更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在那样的一个泥淖里面从小被算计着。这样的爱,代价太大,她承受不起,也下不了决心去给。她承认,她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道:“皇上,你这样,何苦呢?那件事,的确是我做的。”   皇上环抱着她的胳膊僵了僵,然后收地更紧了:“朕知道。可是那又如何,朕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介意我在皇宫里变成了那样的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介意那些人伸向我孩子的手,介意那些规矩,更介意,你是一个皇上!”她停止了哭泣,视线,从模糊慢慢地恢复到了清晰。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朕会专宠你,会给你想要的所有东西,如果你想要我们的孩子当皇帝,朕立刻立他为太子!”   青时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心里波涛汹涌。   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音,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沦下去。他明知道,她不想要那些荣华那些富贵那些名份,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卷入那一场场阴谋之中。可是她要的,他偏偏给不起啊。   她轻声道:“皇上,放了我吧。我愿意在这松眠寺,为您和江山社稷,吃斋念佛一辈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这个愿望不能达成,她连屈就都不肯吗?自己何曾在谁的面前如此的低声下气过,可是她,她压根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坚持,不是吗?   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只感到,心被谁结实地揍了一拳,闷闷的,那种痛,只往最深处钻。   当他的手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快不能呼吸了。她很想,很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奔回他的怀抱。可是,是她自己这样选择的。她不愿意,再回到宫里。她轻声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第五十六章 尽释   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似乎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青时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已经冻僵了。她伸出手,手很缓慢却很稳地拉住了门闩。   皇上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眼里全是火一样的灼热。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自己不顾一切地跑过来,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晕厥,为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有什么,是他不能去做到的。她在怕,而自己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吗?这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吗。   想到了这里,他的眼光倏的一闪,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胳膊,让她调转了身子。   青时被吓了一跳,刚转过身子来,他的俊脸就在自己的视野里放大了。他的唇,惩罚似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冰冷,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他的目光锁定着她的眸子。   青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了过来,伸出手去推他。   他却准确地将她的手捉了下来,然后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些,将她的胳膊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身侧。   她动不了,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承受着他的吻。   他眼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她想逃开,可是身子却被他禁锢着,根本就动不了。他的吻从霸道慢慢地变地轻柔,似乎是在呵护最珍贵的东西。她渐渐地放弃了反抗,不自觉地回应了起来。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的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目光奕奕地道:“青儿,我刚才可什么都没答应。”   青时的脸上布满了红晕。这样的距离,太过暧昧。她微微地转开了头。   他的手却握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他的目光里带着些微微的笑意:“你的吻,可比你的心来得诚实地多了。”   青时听了,脸上顿时就更烧了。她紧紧地抿着唇,不说一句话。   他看到她的别扭,嘴角的笑慢慢地收敛了起来。他轻声地道:“青儿,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我是拥有生杀大权的皇帝。而你只是后宫一个最不起眼的妃子。换了是我,我也会不甘,也会感到害怕。”   “皇上,不是,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他只说对了一半,青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   皇上的双手撑住她的肩,目光炯炯地道:“你想要的,我都明白。你说你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又何尝不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你说,我又怎么会放掉你。不管你说我自私也好,霸道也好。我都不会让你离开。再说,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舍得让他从小就一个人在皇宫里吗?”   青时闭上了眼。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他开口,自己就没有办法再离开。哪怕伤心,哪怕难过,她也只有这一条路。   “我之前专宠云昭容,就是为了让宫里所有的人恨她。我不想让,你站在风口浪尖,承受这一切。”皇上的声音沙哑着。   她知道,知道他的用意。可是,她还是做不到不在乎,并没有答话。   皇上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的想法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实现。他其实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利用她的不忍,逼着她为自己做牺牲。   就让一切归为原位吧。本来,那不过就是自己的一个想法而已。一个,自己说服自己离开他的理由。如果不能成真,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低下了头。   皇上看到她跳动的睫毛,明白,她还是过不去那到槛儿。只是,一个念头,终于在他的心里破土而出了。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那种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皇上捏着她胳膊的双手突然用了一下力。   青时吃痛,抬起头来看他。只见皇上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身子有些晃,眼看着就要晕了。   在这个时候,什么坚持,什么心狠,通通从她的心里飞到了云外。她连忙扶住了他,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着,一面说道:“你身子都没好,出来乱跑什么!”   皇上抬起了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虚浮的却无比安心的笑:“我这一路上,一口饭也没吃。你不说给我弄点吃的来,还一来就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想跑,现在我是没有力气拦你的。如果,你真的想走,就走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说完,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唯一的机会?青时看了皇上那明显颤抖着的眼睑一眼,站起了身子。   皇上留神听着她的动静,听到她的脚步声,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他握紧了拳头,随即又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起来吃点东西。你真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啊,可以不吃不喝的。”青时没好气地说着,顺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的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睁开了眼睛,像是小孩子一样,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边,轻声道:“我没力气了。”   “是,你有力气抓我的手,没有力气吃饭。”青时气呼呼地盛起了一大勺的粥,递到了他的面前。   呃!皇上乖乖地张开了嘴。青时一勺就给全塞了进去。皇上的腮帮子立刻就鼓了起来。   青时看到皇上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眼睛都笑弯了。她轻轻地把那勺子取了出来,终于捧腹笑了起来。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要是不乐意,外面有一堆的人可以来服侍你。我没学过,不专业。”青时收起了笑,佯装有些生气地道。   “什么专业?”皇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青时一愣,转眼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话,对于他来说,是个舶来词了吧。她连忙又盛了一小勺,递到了他的嘴边,说道:“快吃快吃,别问那么多有的没的。”   怎么觉得,像是母亲喂孩子呢?皇上在心里暗暗地腹诽着,却在接触到了青时偶尔飘过来的白眼时,连忙乖乖地张嘴。他确定,这个女人,确实是一个,异类。   吃过了饭,皇上满脸的倦容。青时把他扶上了床,帮他除去了鞋子和外衣,然后她帮他轻轻地掖了被子。   一只手却从被子下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的腰,将她环到了胸前。   她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想坐起来。他却翻了个身,将她完全地环在了自己的怀里,闭着眼道:“就让我抱一会儿。这床怪冷的,你比较暖和。”   青时顿时气结。她就知道,自己刚才那样逗弄他,他绝对会整回来的。她发誓,他一定是故意的。因为他的手,还不老实地从她的衣襟探了进去。   她轻叹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直接踢了他一脚。   皇上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看向了她,倒抽一口气,眸子里全是雪亮:“你想要谋杀亲夫啊!”   青时的眼睛微眯了一眯,索性闭上了,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说道:“皇上,这是我的屋子,如果你不想要在这里待下去了,那就让这里的住持给你换间屋子。”   皇上无语,这个女人,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轻声问道:“这几日,肚子有没有不舒服。我派个太医过来吧。你这里缺什么不缺。”   “除了这个小家伙时不时地踢我两脚以外,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青时闭着眼回答着。   她却半天没有听到皇上回话,肚子上却一沉。她连忙睁开了眼,却见皇上已经钻到了被窝里面,将头搁在了她的肚子上,在那里细细地听着什么。   青时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皇上,就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她刚想动,突然肚子又被挨了一下。她的动作就顿在了当地。   皇上却兴奋地抬起了头,对着青时道:“我听到了声音诶。他认识我。”   青时无奈了,等着肚子那个劲儿过去以后,才道:“皇上,你还睡不睡了。不睡我起来念佛经了。”说着,作势要起来。   “要。要,当然要。”皇上连忙躺了下来,将她捞在了怀里,轻轻吻了她的额头,道:“青儿,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孩子的诞生,竟是让我如此的期待。”   “恩。”青时的声音,渐渐地飘忽了。   他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眉眼,将被子拉上来了一点,手小心地揽着她的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半夜醒来,青时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感到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上传到她的背部,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她的心里一动,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眼来。屋子里静静的,只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只有在这样的夜里,她才敢一个人静静地想心事。那个在睡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人,此刻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自己。可是,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居然想逃。这是幸运还是悲哀。   他们两人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啊。怕先付出的受伤害,可是却在一次又一次地互相伤害。既然爱了也伤害,不爱也要伤害,为什么,不干脆敞开心胸去爱呢?   她知道自己会嫉妒,会嫉妒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可是,她不能只顾自己。他是一个皇帝啊。他有自己的责任。就像孩子是她的责任一样,自己尚不能抛下这份责任不顾,更何况他。若他真的抛下了,自己要眼睁睁看着他承受千古的骂名吗?   想到这里,心里似乎透彻了不少。何必去想明日那不确定的事情,至少,现在,他们拥有彼此,不就够了吗?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往他的怀里更靠了靠。这么一个温暖的源头,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青儿。”身后传来他有些缱绻的声音。青时却嘴角带笑,仍然往他的怀里缩着。   他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青儿,你再挤,我就没地方了。”   青时嘴角的笑更大了。   突然,她的背后一空。不是掉下床了吧?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想转过身去看他,却对上了他带着些狡黠的眸子。   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鼻尖似乎要碰在一起了。这样的姿势,太过于暧昧。青时想要翻个身离开,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睫毛,鼻尖,最后滑到了她的嘴上。他的手已经轻轻揭开了她身上的束缚。   突然到来的冰凉,让她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她很自然地就伸手去挡。他却拉着她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腰间,然后一抱,将她抱了起来。   冬日的夜,虽然有火盆,可是还是很凉。青时哆嗦了几下。   他用被子把两人围了起来,让她紧靠着自己。青时的手臂,自然地环着他的脖子。他却低下了头,在她的锁骨处徘徊了一会儿,慢慢往下。   她的身子轻颤着,竟然有些不熟悉这样的感觉。她轻声地道:“璋庭,我冷。”   他直起了身子,伸出手,让两人紧紧依偎着。他像是一团火,将她整个儿都给融化了。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低声的呢喃。他的轻柔,让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青儿。我的青儿。”他吻着她的泪,低声道。   她的指甲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感受到他的火焰一簇一簇地将她燃烧着。这一刻,只有彼此。   他扶着她躺了下来,仍旧将她紧紧地抱着,一遍一遍地给她擦着额角的汗,有些紧张地说道:“都是我太心急了,有没有弄伤你和孩子?”   青时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粉红。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便有些愧疚地道:“我们现在还在寺庙里呢。”   “这里只是松眠寺名下的一个小院,并非是寺庙里。若真是在寺庙里,我决计不会如此冒犯神明。”皇上又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青时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刚才一直有些担心。既然如此,她看着皇上,主动地环上了他的脖子,轻声在他的耳边说道:“难怪你敢这么大胆。”说着,她就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   皇上的眼眸微眯了一下,狠狠地说了一句:“小心肝,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手掌又开始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青时往外躲了躲,一边笑着:“不要。你这个……”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皇上的手本来在不断地挠她的痒痒,突然看她不动了,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   “你的孩子,踢了我一脚。”青时的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看吧,你欺负我,连他都在反抗了。”   皇上听了这话,脸上全是笑意。他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感觉到里面的动静,故意有些担心地道:“宝宝,父亲怎么会欺负你母亲呢。你要听话,知道不?”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的掌下她的皮肤突然动了一下。他惊喜地道:“他听见了我说的话诶。”   青时憋着笑,把头转向一边。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她觉得要当父亲的男人才是傻子,还是无可救药那一类的。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地很快,皇上在这里眼看着就待了十几天了。   青时的肚子越发地沉了,算起来,也快六个月了。皇上前几天还缠着她,这几天,见她老是揉自己的腰。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给她按摩。   “青儿,想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这天,青时侧躺在床上,皇上帮她捏着腰上的肉,问道。   青时却有些怔,好半晌才道:“你取吧。我给他取个小名就好了。”   皇上没有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不对,继续帮她按着,说:“后天我就要回去了。”   青时翻过了身,看着皇上,目光炯炯:“皇上,我和你一道回宫吧。”   “怎么?”皇上本来还想让她在外面多住一段时间的,没想到她自己提了出来。   青时的眼睛明亮着:“我想来想去,你派人来保护我,那你的守卫就会少许多。万一有人趁机钻了空子。再说,我要是快临盆了才回去,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我怕,到时候有人对孩子不利。”   皇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最后绽放开了一个笑,然后道:“我以为,你不会和我一道回去呢。还在思索着要怎么把你给绑回去。既然如此,就省了我的绳子了。”   “你居然要绑我。”青时直起了身来,咬牙切齿着,看准了他的怀抱,一下子扑了过去。   他接住了她,仰面倒在了被子上,注意着她的肚子,有些无奈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调皮。”   青时眨了眨眼:“现在才发现,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双手抓扯开了他的衣裳,然后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唇。   “没想到我的青儿这么主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吻结束,皇上看着呼吸凌乱,脸色潮红的青时,戏谑地笑道。   青时急急想要逃开,已经反被他给放倒了。   苍穹,被夜的墨给压弯了,一不小心托不住,那墨就滴下了人间,笼罩住了所有的喧嚣。 第五十七章 拜访   皇上看着青时额上冒出的冷汗,忍不住帮她擦了擦汗,担心地问道:“怎么样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青时摇了摇头,道:“没什么,都已经到了京城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诶,早知道就让你在那边多住几天,慢慢地回来。”皇上有些自责地揽着她。   青时将垫子往自己旁边堆了堆,尽量让自己靠地舒服些。她有气无力地道:“军情紧急。前面的将士在出生入死,我吃这点苦又算地了什么?”   皇上握了她的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青时懒懒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的思绪却转到了之前接到的那份加急密函上面。   金乌国纠集了一批军队,还勾搭上了邻国,正在边疆闹事呢。   皇上的眼睛暗了一下,这金乌国的大皇子还真有本事。自己派了这么多的人出去围追堵截,可是,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   傅家吗?他的嘴角一丝冷笑。如果说留下他们还有一点意义,那就是,牵制林家了。那么这次,就派林家去吧。看来回去后,应该更多地宠淑妃,她可是他们家族的长房长女啊。   他看了一下青时,手指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抚摩了一下。自己拥有这么多的女人,却还强求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要怎么让他放开?   青时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微微地动了动头,似乎做了一个什么梦,也睡地极不安稳。   终于到了宫里,皇上吩咐将青时送去慈安宫,自己去了乾明宫。   太后给青时请了太医。太医来诊了脉,说是这一路的颠簸,需要静养,不然大人孩子都很危险。   青时听了也被吓住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养着。但是每天的运动还是不可少,因为古代的条件,如果顺产不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今天的她,肯定是没办法下来运动的。   下车前皇上给她说,晚上来看她。可是一直到了很晚,皇上也没有出现。   太后派了邓姑姑来瞧青时,顺便告诉了青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淑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青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震惊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自己选择回来,就要面对这一切。更何况,两个月前,还是皇上和自己闹矛盾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她再追究,也没有意思。   可是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她不会那么心甘情愿的。   邓姑姑出去以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想通了点,叫过了清如,平静地让清如帮自己更了衣,吹了灯,早早歇了下去。   第二天,皇上就赐了许多的药材珠宝首饰衣裳给淑妃。一时之间,淑妃那里简直是门庭若市。   宫里现在仅有一个皇子。青时现在已经快七个月了,淑妃也有了孕。宫里人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甚至还有人悄悄地猜测着,哪个皇子会最受大家的喜欢。   这样的传言自然传到了青时的耳里。她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教着远昊写字。   远昊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粘人了,也长高了一长截。但是他对青时,仍旧是如同之前一样,天天没事了就跑过来,待到要吃饭或者要睡觉了才回去。   皇上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就会顺便在青时那里坐一会儿,却是一次也没有留下过夜。他倒是常在淑妃那里过夜。他经常看着青时的眼里,都充满了愧疚。   这日下午,青时正在屋里看着一本书,门帘子突然翻动了。   她头也没抬,直接说道:“把那汤放在桌子上吧。我马上就喝。”   一只手将那汤放在了她的旁边,可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走。青时又翻了一页书,突然察觉到那人还没走,猛地回过头去。   皇后立在那里,浅浅地笑着。   青时顿时合上了书,要站起来。   皇后却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本宫在外面碰到了你的宫女,看到她端了一碗汤,就自告奋勇要给你端进来。没想到你看书看地那么入迷,竟然也没有发现是本宫。看的什么呢?”   青时把书的封面亮了出来,笑道:“不过是一本游记。有点闷,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好拿本书来解闷。”   皇后收回了放在她的肩上的手,侧过了身子,坐在了她旁边的一个绣墩儿上,笑吟吟地道:“怎么也没出去走走?”   青时摇了摇头道:“上次回来,我的骨头架子到今天还有写隐疼隐疼的。走不动。”她其实早就好了,只是怕惹麻烦。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也好宽宽别人的心啊,省地一天到晚有人来打自己的主意。   黄后笑了笑,说道:“还有两个多月就落月了。可有诊出是男是女?”   青时微笑了笑:“这个倒是没问过。”心里却忍不住暗叹了一声,这宫里,生男生女,可大不一样了。   皇后也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转而又说道:“你可去瞧了淑妃?”   青时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回来这些日子,也就昨天下了床,还没来得及去看,倒是失礼了。”   “不去看也罢。她那里人也多,经常去也打扰她养胎。倒是她比你晚上了好几个月。”皇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青时的肚子。   这话一出,青时立刻觉得全身都绷紧了。宫里立太子,最先是立皇后的,因为那是正妻的,是嫡出。如果皇后无所出,一般是立长。除非在长子的生母身份实在太低或者是别的皇子很有出息而长子没什么作为的话,才会考虑别的皇子。当然,历史上的例外多了。最典型的一种例外,就是立自己的最宠的妃嫔的儿子。皇后这句话,在暗示什么吗?青时微微一笑,道:“是啊!淑妃娘娘心肠好,自然会得天佑的。”   皇后也不说什么,只是翻起了她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道:“梅美人,如果淑妃产下了一个皇子,你认为,这太子的位置,会是谁的。”   这么直白!青时佯装不解地道:“臣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抬起眼看着她:“如果是立长的话,容充媛的皇长子,应该是稳坐在那皇位上的。可是,林家,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青时看着皇后,语气里很平静:“皇后娘娘,臣妾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地生下来,并且能够健康地成长,就是臣妾最大的期盼了。”   “你以为,你不想,别人就不会针对你了吗?”皇后一点儿也没有拐弯抹角。   自己和双溶怀孕的时候,皇后一直按兵不动。而淑妃一怀了孕,她立刻上了门。青时看着皇后,说道:“那不知道娘娘的意思是什么?”   皇后看了她半晌,最后才道:“如果梅美人信地过本宫,将这个孩子养在本宫名下。身为嫡子的用意,我想梅美人也是知道的吧。到时候,等他得了大宝,自然不会亏待梅美人。”   也就是说,把她的孩子借去,帮助皇后登上太后的位置。可见,皇后已经调查过了,并且肯定了自己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可是,这期间会有多少的变数。单就是皇后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真正的孩子这一样,就够冒险的了。青时本就无意让自己的孩子卷入夺嫡之争中,更别说,这么长远的计划。   青时的表情严肃了许多:“娘娘,臣妾自来没有那份心思。您福泽深厚,自然能得偿所愿。”她实在是不懂,无论是谁的孩子当了皇帝,皇后都会是嫡母皇太后。那皇后在担心什么呢?   皇后微微有些失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本来这件事,她就没有十拿九稳,只不过来探个态度。既然她不愿意合作,那她就只得另寻机会了。她最后说了一句:“若是你想通了,再找本宫吧。林大学士的公子,已经出征了。”   青时看着她走出去后微微晃动的帘子,只觉得脑袋有些大。自己是回绝了皇后没错。可是,如果皇后要背地里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又能防多少呢?还有皇后最后的那句话,是在让她小心淑妃吗?她不禁趴在了桌子上,有点郁闷。怎么一回了宫,就遇到了这么一摊子事啊。   她就这么纠结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既然选择了回宫来应战,一定要赢地这场战争。一场,皇位的拉锯战。   第二天,她就挺着肚子,上了淑妃的碧**。   这个宫殿很大,淑妃一个人住着。青时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却有两珠红梅印着雪,分外的精神。她整了整衣裳,去了淑妃的卧房。   淑妃正懒懒地靠在那美人榻上。见青时进来,她坐了起来,笑道:“梅妹妹,快坐下。这天冷路滑,你怎么也来看我了。”   青时还是欠了欠身子,然后道:“臣妾回来后,听闻娘娘有了喜讯,本想来探望的。结果臣妾一直下不了床,皇后娘娘还专程去看了臣妾。臣妾下了床,就过来恭喜淑妃娘娘了。”   淑妃听了青时的话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笑着道:“梅妹妹说的哪里话。身子自然是贵重的。更何况,妹妹的身子沉了,更要多多注意才是。”   青时不好意思地对着清如使了个眼色,清如走上前去,捧上了一个锦盒。青时道:“这只是些小玩艺儿,还希望娘娘不要嫌弃。”   淑妃收了下来,并没有打开来看,只笑说:“梅妹妹能来看我,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如果我再嫌弃礼物少了,那岂不是我白当了这个姐姐?”一番话说下来,她始终说的是我,没有说过本宫。   青时陪着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就凝固了,表情有些怔忪,在那里发着呆。   淑妃见她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个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青时抬起了头来,看着淑妃,咬了咬唇,手抚上了自己地肚子,表情挣扎了一下,说道:“娘娘,你可担心这孩子?”   “担心孩子,什么意思?”淑妃的表情也严肃了很多。   青时这才娓娓道来:“臣妾时常听人说,这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说着,眉间已经微微地蹙了起来。   淑妃听了她的话,握了她的手,目光清澈地看着她道:“梅妹妹,这话言过其实了。这生孩子本是喜事,你看容妹妹不是就平安地将孩子生下来了吗?我母亲对我说过,这女人有孕,最忌想东想西,不然郁结在心,这到时候,就很容易出事了。”   青时的眉间稍稍舒展了一些,勉强地笑道:“臣妾近来老梦到一些凶兆,心里有些担心,就怕孩子出什么事。又怕只剩他一个在这世上,总想着能够见他一面。”   淑妃的表情有些嗔怪地道:“梅妹妹,你怎么这般胡思乱想。这梦也不是真的。你得宽心才是,多想想高兴的事情。我看哪,远昊和你的关系那么好,你是个和孩子有缘的。再说,你心地善良,定不会出那些事的。快别瞎想了,自己吓自己。”说着,轻拍了拍她的手。   青时这才抬起头来,轻轻地笑道:“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娘娘近日吃东西怎么样?我在这个时候,胃里老是泛酸。”   “谁不是呢。这不,天天抱着这腌的梅子。”淑妃笑着指着那桌上的蜜饯罐子。   青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她的手指甲上清清爽爽的,没有染蔻丹。青时微微一笑,附和着。   两人又围绕着孩子的话说了一会儿话,就说到了孩子的衣裳上面去。淑妃叫了身边的一个穿红的宫女去把那百子服拿来。   青时接过来看时,只见那衣裳果然是一件一件的小儿衣裳拼接起来的。她笑道:“娘娘果真有心了。臣妾也做了一件,没这么好看。”   “这做娘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东西好看不好看倒是其次,关键是要柔软。这婴儿的皮肤最是娇嫩,因此我都弃了许多的布料。”   青时又坐了一会儿,见淑妃的表情有些倦怠了,就起身告辞了。   看着青时背影,淑妃身边那个穿红的丫鬟走上来道:“娘娘,可要吃些什么吗?”   “知秋,把那盒子拿来,我瞧瞧。”淑妃歪在了榻上,语气仍然轻轻柔柔的。   那个穿红的宫女就是知秋。她答应了一声,就把那盒子捧了过来。   淑妃打开看时,却见里面盛着一对小儿所带的手镯,做工什么的都是上品。她拿出来把玩了一番,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盖子,对知秋道:“收好。以后孩子出来后,好带。”   “娘娘要给小主子戴这镯子吗?”知秋微微有些惊讶。她可记得,林家送来了许多的东西,淑妃都是直接压了箱底,并没有拿出来。   “整块儿打的,没有接缝,分量轻,戴着不重,样式又好。倒是想的周到。这东西花的心思不少。”淑妃解释着。   知秋这才点了头,然后又道:“娘娘,这梅美人巴巴来找你,可就是为了说这孩子的事?”   淑妃笑了笑,闭上了眼:“可不是吗。说到底,我还是有些怕的。这孩子,也不知有没有缘。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知秋见到淑妃这样,忙上前来,将淑妃头上的钗环除了,换了衣裳,然后服侍着她上床去躺了。随后她收拾起了这些东西退出去了。   淑妃的面儿上的笑慢慢收敛了,翻了个身,睡了。   当天晚上,皇上来陪太后用膳。用过膳后,皇上又陪着太后说了许多的话。拖到了很晚,他就又很自然地在青时的房里歇下了。   青时现在躺下去也要慢慢的,否则就要扭腰。皇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   看到他进来,她的手撑着床榻想坐起来,用力有些猛,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皇上已经挥退了所有的宫女,自己除去了衣裳,穿上了睡袍,躺在了她的外边,支起了本个身子去看她,神色有些紧张:“青儿,肚子可有不适?”   “没有,就是刚才起来地急了,腰闪了一下。”青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复又躺了下去,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皇上。   皇上看到她亮亮的眸子,低下了头,轻轻地吻了她的眼睛,然后才躺了下来,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说道:“青儿受罪了。”   青时瘪了瘪嘴,在他的怀里移了移位置,说道:“倒是还好,就是一天到晚行动不利索。”   皇上的手很准备地就握住了她胸前的雪白,细细地摩挲着,在她的耳边暧昧地道:“你倒是丰腴了不少。有些肉了,抱起来也舒服了许多。”   青时听了这话,不由地面上带赤,伸手就要打他。   皇上却将手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细细吻着,笑道:“怎么有这么心狠的女子,连孩子的爹也打!难怪人家都说有了双身子的女人脾气大。”   青时柳眉拧在了一起:“你说什么?”   “我说……”他悄悄地和她耳语了一句,“有了孩子的女人,更有姿色了。” 第五十八章 众口   青时呸了一声,然后扭过了头,不理他。   皇上在她的旁边闹着她,说笑话逗她,作弄她,青时就是不理他。   最后,皇上长吐了一口气,大掌抚上了她的腹部,哀怨地说:“宝宝,你的娘亲嫌弃你的爹爹了。”   青时直接抓起了他的手往他摔去,转回了脸,慢慢地翻了身,和他面对面,说着:“你嘴里就没个准儿。你是一国之君,还这么没羞没臊的。这么多的美人,你随意去谁那里,都可以春宵一度。”   “青儿吃味了?”皇上听了她的话,眉眼间笑地极其的暧昧。   青时又啐了一口:“你也太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吧。你这么多的女人,我一个一个地吃味,那我不气死才怪。”   皇上的脸色有些痞痞的:“既然如此,今儿还有这么久的时间,我干脆去谁的宫里转转好了。”说着,他作势就要起来了。   青时的嘴撅了起来,气呼呼地翻身朝里面,一句话也不说。   皇上复又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了她,对着她的脖颈轻轻地哈了口气,然后对着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青时乍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懵了,心里整个儿都震惊了,眼眶却是有些湿润。她赶紧闭了眼睛,用尽量正常的声音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你最喜欢哄我了。”   “我哪句话哄你了。”皇上见她理自己了,把玩着她的头发,笑道。   青时却不答,身子转了过来,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微笑着道:“如果是真的,这就是给你的奖励。”   “如果是假的。我加倍奉还。”皇上意犹未尽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后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绵长,直吻到两人都有透不过气来。等到他松开她的唇的时候,他眼里翻涌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他沙哑着声音道:“青儿。”   青时见了他的样子,心里早涌上了一层感动。只是眼下,她捂住了肚子,轻声道:“肚子好象有点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了?”皇上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来。   青时皱着眉苦着脸装了一会儿,见他担心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骗你的啦。”   皇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脸色又严肃了起来,手在她的**上狠狠地拍了一把:“你居然拿这个事开玩笑。我被吓没什么,万一真有事怎么办。”   青时耷拉下了头,闷闷地道:“我知道了嘛。”   皇上见她服软,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抱着她亲了又亲,说道:“等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肯定性子和你一样皮,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混世魔王。我要被你们两母子吃地死死的。”   听这话,好象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肚里的是男孩。青时不动声色,假装地道:“你就想着是个小子,万一是个丫头呢?”   皇上的表情怔了怔,然后道:“若是丫头,肯定也和你一样美。我也一样喜爱。”   “今天皇后娘娘来找我了。”青时的脸色严肃了许多。   皇上本来脸上挂着的笑瞬间就冷了不少,语气里有些不悦:“她来干什么!”   青时的声音严肃了少许:“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有,任何的对策。”   肯定是有什么事,连对策都出来了。不过有没有对策什么的,这个可不一定。他含糊地道:“你说吧。”   青时却没有那么好糊弄,闭了眼睛道:“不说了。等你答应了我再说。”   怎么这么难弄啊。皇上只得答应了,说:“好吧。我答应你。你可以说了吧。”   “皇后来找我,想将这个孩子养到她的名下。”青时轻声说着这句话。   皇上一听了这话,本来在抚着她腰的手瞬间就加重了一下。青时吃痛,看向皇上。皇上却冷笑道:“养到她的名下,她想地倒美。这绝对不行!”说着,就要起身。   青时忙按住了他的身子,眼眸沉静地道:“你刚才答应了我,不干涉的。”   “其他事都可以,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我不答应。那个女人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来固宠!”皇上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愤怒。   青时却严肃地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冲动。”   皇上看向了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着急地握住了她的胳膊,问道:“你不会是答应了她吧。”   青时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说道:“没有。我怎么可能答应,这是我的孩子,我才不要让他叫别人母亲。”   皇上这才长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平静地道:“她还说了什么。”   青时想了一下,说道:“说即使我不去争,别人也未必就不来和我争。”   “她说的没错。”皇上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这宫里,子嗣就是最大的棋子,用好了,那就是一把利剑。”   同样的,用不好的话,凌昭容就是一个例子。青时沉下眼,问道:“皇上,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忍不住声音也沉了些:“说吧。”   “凌昭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时问道。   听了她的话,皇上的脸色垮了许多。这本来就是一件有驳面子的事情,更何况,自己还是万乘之尊,居然出了这档子事。只是,青时问这件事,绝对不是为了笑自己。他想了一下,说道:“是当时凌昭容身边的一个宫女,不小心在御花园遗落了一个荷包,里面有***,还有一封信。后来去追查,那宫女却一口咬定是凌昭容的。而那个男人也找到了,就是凌昭容宫里的侍卫。他们都供认不讳。还在凌昭容的箱底,抄出了许多那男人贴身的东西。”   听起来,似乎是太顺利了一点儿。可是,青时理解这种心情,特别是在皇家血统上。这并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事,那些朝廷上的臣子的压力,可是不可忽视的。   他看着她,眼里有着悲哀:“我,是不是很没用。”   青时自然不会去指责他什么。换了自己在他的位置上,这个孩子,如果保了,恐怕根本就不能服众。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我觉得,凌昭容是被冤枉的。可是,如果我是你,恐怕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那个皇位,坐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的感觉吧。”   皇上吐出了胸口的闷气,细摩着她的胳膊,道:“我时常觉得自己心狠。这个孩子,我是对不起他的。多亏了你照顾他,希望以后,他不要恨我才好。”   “不会的。”青时轻轻地闭着眼,“他会明白你的苦心的。早早脱离了皇位的漩涡,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青儿在怕,我们的孩子的将来吗?”皇上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青时支起了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不立这孩子为储君。”   皇上看着她,眼里露出了一丝担忧:“可是如果这样,那我百年之后,他怎么照顾你。”   “皇上,我知道你疼爱我,也喜欢这个孩子。但是,我只是个头发长见识少的女人,并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我求的,就是他平安地成长,足够了。”青时的表情很严肃。   皇上听了她的话,最终重重地点了头。   青时复又躺了下去,拉过他的胳膊抱住自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还是没有问出那个即将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如果,自己和凌昭容一样落到了那般田地,他又会怎么对自己?只是,她转念一想,她绝对不要,拖他的后腿,要站在他的身边,就要以最美好的姿态,让他不要担心。她轻声地道:“今天我还去看了淑妃。”   皇上的手臂骤然缩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   青时假装没有感觉到,微微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沉沉睡去。   自从那日以后,皇上很少再涉足后宫,前朝就像个陀螺在疯狂地旋转着。   林大学士的二公子,也是淑妃的堂兄,已经出征了。一开始打了一场胜仗,后来却陷入了胶着状态之中。中途,居然还丢了两座城池。   前朝的变化自然就影响到了后宫。天天各个宫里的人,就是在传前面哪里又赢了哪里又输了,整得人心里都惶惶的。   又一次众妃嫔来慈安宫请安的时候,青时特意看了看淑妃的脸色,却见她的笑还如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坐了一会儿以后,青时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同:说话的时候少了,往常可都是她调节气氛的。   大家就这么干坐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太后微微地咳了一声,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沉闷。   路才人笑着道:“梅妹妹,你的肚子越发地显了呢。”   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青时一眼望过去,只见都是微微含着笑的。不管是做样子还是怎么,总算没让她的心里这么毛。她轻声道:“是啊,平时腰老酸。”   如昭媛笑吟吟地道:“这最后几个月,最是难熬吧。本宫记得去看容妹妹的时候,当时正是夏天。容妹妹热的一头一身汗,那才是煎熬。”   路才人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这也是一种福气啊。有些没福的,却是孤单单的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有些惊讶了。有几个低份位的妃嫔瞬间就低下了头去。其他的人,都有些心事。   太后看了路才人一眼,心里有些不悦,面儿上也就淡了许多。她端起了茶,品了起来。   贤妃轻笑了一声道:“有什么有福没福的。这宫里锦衣玉食的住着,已是最好的了。也不知道前方的战事怎么样了。”说着,她的脸面就朝着淑妃。   淑妃仍然如往常一样温柔可人,轻笑道:“我也不知,家书许久没收到了。还是上次母亲进宫来看我的时候,有他们的消息。”淑妃刚有了孕,林大学士就上书,想让林夫人进宫看看淑妃。   太后放下了茶杯,用手绢子沾了沾唇角,道:“哀家明儿起要在佛堂念经。你们没事也多抄抄佛经拜拜佛,佛拜多了自有佛庇佑。”   “是。臣妾领命。”所有的人一齐站了起来,恭谨地回答道。   太后抬起眼来,看了看青时。青时懂得她的意思,轻声道:“臣妾愿陪娘娘一道为百姓祈福。”   太后微微一笑,然后道:“好孩子。你如今的身子要紧,还是别陪我这老太婆瞎闹了吧。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是你有功劳了。”   青时低了头,低声答了句是。   皇后却开了口,笑着道:“母后,您老人家要为江山社稷操劳,又要照顾梅妹妹,臣妾实在担心您的身子。”   “太后娘娘,臣妾迁回秋水宫吧。”青时借着皇后的台阶诚恳地说道。   皇后接了话道:“这容妹妹的皇子尚不满半岁,若是梅妹妹的身子有个什么不适,怕是连个看顾的人也没有。臣妾倒是有个念头,坤时宫的地方儿也不小,要不让梅妹妹迁到坤时宫吧。臣妾也好有个伴儿。”   听了皇后的话,青时立刻就受宠若惊地道:“这万万不可,坤时宫是娘娘的寝宫,臣妾怎好扰了。这也不合规矩。”青时说完话的时候,眼光一扫,却正见到淑妃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为何,青时的心里竟隐隐的一跳。   皇后的司马昭之心,也太路人皆知了吧。青时在那里暗暗地想着,眼睛看向了太后,诚惶诚恐地道:“臣妾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美人,不敢去扰了皇后娘娘的清修。还请太后娘娘替臣妾拿个主意吧。”   如昭媛站了起来,走到了太后的面前,盈盈行了一礼,然后道:“臣妾愿照顾梅妹妹。”   太后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一旁的姜婕妤也站起来道:“臣妾愿意帮助昭媛娘娘。以前,臣妾,也有些经验。”   她的这话一出,已经升到充仪的洛充仪眼带笑地说了一句:“这翠裳宫可真是福地啊,接连两位妃嫔有孕不说,现下怕又要去一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传出喜讯呢?”   她的话一出,顿时有妃嫔用手绢子沾着唇角笑。   如昭媛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她们说的话与她毫无关系。   一旁的姜婕妤的脸却刷的就白了。她站在那里,表情有些不明,看上去情绪就有些不对。青时看了暗暗在心里摇头。姜婕妤这么重的心思,她那个孩子的流产,与她自己也有莫大的关系。   青时正想着,贤妃笑着开口:“梅妹妹倒成了香馍馍了,大家都想争着照顾。臣妾也想讨这个荣幸呢。”   淑妃笑说:“梅妹妹不喜言语,是难得的沉静人。要不是怕我这么聒噪打扰了她,我也想把她请到碧**去住住呢。”   青时的头瞬间大了。她的目光看向了皇后。皇后正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带笑地听众人讲,仿佛刚刚甩出这个重磅炸弹的不是她。   皇后打的这主意,在青时看来,再简单不过了。如果青时答应了去坤时宫,到时候,她时时和自己的孩子相处,一来二去,这自然就熟了。至于让自己暴毙,她估计不会自己动手,不过有没有旁人动手就不好说了。如果青时没有去坤时宫,她自有办法做出一些类似于滑胎什么的假象,或者,等到孩子出生后再伸出手,只是手段,就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了。   换句话说,她这么急着要自己的这个孩子,怕还是与前朝的事分不开的。现在朝中的几乎一半文官之类的,全是林大学士的门生幕僚。而现在林二公子又在外带兵。可以说是文和武都占全了。   青时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家族,皇上,难道不怕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她的眼不自觉地就看到了淑妃的身上。更何况,林家现在还有一个淑妃,刚诊出了身孕,可谓是如日中天啊。而且在面子上看来,十天里有五六天,皇上是歇在碧**的。有时匆匆来一趟,也是先到远处的碧**再到慈安宫来见见太后,连双溶那里,都没有这样的宠爱。   如果真的要拿捏,也就只有淑妃了。皇后所代表的傅家此时岌岌可危,如果有一个孩子,他们又当如何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阵冷汗。以皇上对皇后的态度,恐怕皇后怀上孩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她是打定主意,要自己的这个孩子了!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根本没有活路了。而这个孩子,就是牺牲品了!她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心思一滞,嘴角却微微地笑着谦虚道:“多谢各位姐姐的青眼有加,臣妾位卑人轻,有劳各位姐姐惦记了。”   皇后听了青时的话,抬眼朝她看爱。青时的脸上倒真是一片真心感激之情。皇后这欲待说什么,太后已开了口。 第五十九章 迁居   太后轻轻地咳了几声,说道:“这事儿,再说吧。梅美人的身子也沉了,这个时候挪,还是有些不妥的。等哀家问过皇上和太医以后,再做打算吧。你们大家都有心了。哀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一语定乾坤。青时暗暗在心里感叹,这个时代,身份压死人啊。   刚才所有的妃嫔都站了起来,告退了。   太后站了起来,扶着邓姑姑的手,进去了。青时立在原地,看那些妃嫔走过。   双溶走到了青时的面前,笑着执起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养地不错,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她捏了捏青时的胳膊,然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低声在青时的耳边道,“也不能老躺着不动,不然生产的时候没力气。若是怕糟人嫌,就在宫里走走。这里,来的人毕竟少。”   青时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自己来自现代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古代以静养为主,双溶能给自己这么说,真的是真心以待。青时笑着说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一定注意。”   “若是一定要搬出慈安宫,翠裳宫,如昭媛定会护你周全。”双溶在她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青时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思索了一阵,就朝着内室去了。   太后已经歪在了炕上,闭着眼睛。邓姑姑坐在小杌子上面,给她捶着腿。   听到了青时进来的声音,太后头也没抬,随意地说道:“你坐下吧。”   青时就在一个绣墩儿上坐了下来。   太后止住了邓姑姑的动作,微微直起了身子,睁开了眼睛,眼光直视青时:“哀家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是打算,住在哪个宫里?”   青时想也没想地说道:“臣妾并不想离开娘娘的身边。这宫里,大概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太后的声音有些自嘲地说道:“你又怎么能肯定哀家一定会护着你呢。上次我借你的肚子演的那一出戏,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会如此对你。”   “臣妾知道。但是,臣妾只想自己的孩子平安。那些所有的名利,都不想要!”青时的声音很诚恳。   太后看了她半晌,才道:“你就不怕,哀家逼你!”   青时看着太后,眼里全是清澈:“不,臣妾怕。可是臣妾更相信,太后娘娘之前对臣妾的关心和爱护,还有为了皇上特意到了松眠寺,不是假意!”   听了她的话,太后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道:“罢了。哀家是败在了你们两个人的手中。”若不是见不得他们如此的痛苦,太后也不会插手这些闲事。她停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那你想跟着谁呢?”   “若是臣妾一定要搬,还是希望回秋水宫。毕竟其他的地方,也不是自己住惯的。”青时端正了脸色说道。   太后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许多,说道:“哀家知道了。远昊在后面的屋子里,你去看看他吧。他从早上就有点不高兴。”   青时答应着退下了。   太后却坐在那里看着那一个摆动的自鸣钟发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邓姑姑道:“邓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邓姑姑的表情平静地道:“娘娘,既然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还是让皇上来操心吧。奴婢只担心您的身子。”   太后摆了摆手,歪在了靠枕上,懒懒地道:“老毛病了。你等会儿去把药端来我喝吧。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是千金之躯,还要活上一百岁呢。”邓姑姑一听到太后这么说,心里就不太舒服,脸上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太后反笑了说:“好好,也只有你希望我长命百岁,这宫里,希望哀家早点归天的人多了去了。”她望着房顶,说道,“哀家,又怎能让皇上陷入这等局面。”   邓姑姑回答道:“娘娘,这些事就留给皇上去操心吧。奴婢现在就去给您端药去。”说着,她站了起来,就出门去端药了。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层说不出的味道。三十多年了,自己进宫三十多您了,经历了风风雨雨,到老了,身边只剩下一个邓姑姑。这样的一生,何其的苍凉。   过往的一幕一幕还在自己的脑海里闪过。那些如花一样的容颜,和着自己的豆蔻年华,就这样消失在了岁月之中。   想着想着,她伸出了手,轻轻触碰到了自己的眼角,却是干干的,没有一滴泪。   青时走到了后面远昊所在的房间,见他一个人面对着多宝格发呆。   青时轻轻地走过去,微微弯了点身子,抚摸着他的头,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远昊听到了青时的声音,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腿,闷闷地道:“青姨!”   看到远昊这样,青时直觉是出了什么事情。她牵着远昊走到了一旁的椅子旁。她先坐了下来,拉着远昊挨着自己,问:“怎么了,可不可以告诉青姨,刚才你在看什么。”   远昊撅着嘴,脸上带着一些不高兴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青时,嘴巴再一瘪,哭着说:“青姨,你是不是不要远昊了。”   青时听了这话,心里一酸,这些日子,她的确是忽视了远昊。她伸出手去抚摸着远昊的脸蛋,有些愧疚地说道:“远昊,青姨怎么会不要你呢?”   远昊仰起了头,脸上还是有些不高兴地说:“青姨,他们都说,你以后要当什么娘娘,然后你肚子里的弟弟也不会和我玩了。”   青时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在远昊的面前说的。只是,从一个孩子下手,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青时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把远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道:“不管远昊在哪里,青姨在哪里,青姨永远都会喜欢远昊的。我们拉勾勾,好不好?”说着,她伸出了小手指头。   远昊看着她,郑重地点一下头,伸出了手,煞有介事地跟青时拉了勾勾。拉了勾勾,他脸上的表情也开心了许多,用手摸了摸青时的肚子,感觉到里面孩子的动作,他连忙收回了手,又惊讶又好奇地道:“弟弟在动诶。”   以前远昊都是叫妹妹的,这次叫了弟弟。青时微眯了眼,皇后,你的手段,会不会太过于,卑鄙了!   青时刚抬起了头,就对上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皇上的眸子。青时心中一颤,哄着远昊说了几句话,就让奶娘带他去睡了。   皇上也并没有进来,只是笑了一笑,对着青时伸出了手。   青时看着那只手,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她走上前去,郑重地把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牵着她,绕开了众人,然后往着她的房里走去。   一关上门,他立刻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声音也有些干:“青儿。”   她握住了他的手,把身子靠在了他的怀里,轻声道:“前方的事,很棘手吗?”   皇上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恩。林二公子也算是个有经验的将领了,竟然都久攻不下。”   青时听着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何,一句话就脱口而出:“何不让傅家的人去。”她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瞬间紧了些,接着自己的肩膀一松,他的头已经抬了起来。   她刚想回头,身子却被一个力托了起来。她连忙回过头去看,他横抱起了她,走了几步,将她放在了榻上。   青时被放下下后,忙坐直了身子。皇上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说:“见了她们,累不累。”   “怎么会累呢?好久不见了呢。”青时只是答了一句官话。   皇上却耍赖一样地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沙哑着声音道:“想我没有?”   青时的脸有些红,忙推了一下他,言不由衷地道:“才不想。”   “好狠心的女人。”他的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可是想你了。想你这里的好吃的了。”   本来尴尬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句话一打岔,青时立刻绷不住了,喷笑了出来。她的肩膀不断地抖动,强忍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清如!”   清如在门外答应了。   青时回头看了看皇上一眼,然后高声道:“你去收拾一桌菜出来。少一点儿不要紧,要快一点儿。”   “是,奴婢知道了。”清如答应着就下去了。   皇上细细地抚摩着她的手掌,说道:“你笑吧。难道你就没有饿的时候。我今天中午可是都没怎么吃饭,就忙着和他们讨论边疆的事了。”   青时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摩他的眉眼,轻声道:“你上次就是劳累过度了,身子还没好完,不要太逞能。”   “逞能?你可越来越敢讲了。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啊。”皇上作势长叹了一口气,“诶,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谁让我今天还要靠你吃饭呢?”   “呸。没个正经。”青时笑着推了一下他,然后正色道,“今日皇后故意挑起话头,想让我住到坤时宫去。”   皇上却根本就不意外一样地笑了笑,然后懒洋洋地靠在了那枕上,手里握着青时的青丝,一下一下地把玩着,说道:“我知道,因为是我给她透的风。”   青时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皇上。皇上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青时被他的目光看地脸都红了起来,忍不住抡起了粉拳朝着他轻打着:“你的意思是,要我搬去坤时宫?”   皇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做了个说下去的神色。   青时却故意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说道:“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就是不去。”   “为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如果她要对青时做什么,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宫里做这件事情的。皇上的话音里带着疑问。   青时伏在枕上,脸挨着那枕上,轻声说:“不为什么,我的孩子,不想被别人当做棋子。更何况,那还是个龙潭虎穴。”   皇上的手将她的头发细细地梳着,说着:“龙潭虎穴,有这么严重?”   青时猛地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对皇上道:“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受一点伤害。哪怕是可能,我也不允许。上次那种错误,我不会再犯。如果可以不以身作饵,我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呢?”   皇上的目光看着她,瞳仁里充满了深邃。   青时说完了这番话心里也在打鼓。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严词要反抗他的命令,他会是怎么样的想法。   皇上的表情却柔和了许多,眼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这才像是我的青儿,总是这么的,憋地人说不出话来。”   青时的心才落了下来,却就势就滚到了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印上了一吻,说道:“那当然。”   “你还得意了。”皇上将她放在了榻上,然后双手去挠她的胳肢窝。   青时最怕这个,不住地笑着,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好了啦,我认输!”   “主子,饭准备好了,是要摆在哪里?”外面清如的声音适时地救了青时。   皇上这才松开了青时。青时起身,先是扯了下衣裳,再用手拢了下头发,瞪了皇上一眼,对着清如道:“就摆进来吧。”   这一顿饭,又是吃地其乐融融。皇上吃过以后,并没有在青时这里歇下,而是起身去了碧**。今天他翻了淑妃的牌子。   按理来说,已经有身孕的妃嫔是不能承宠的,可是自从当时凌昭容有孕后皇上还召她伺寝后,这一条规矩,就这么被打破了。因此,大家看到皇上几乎的时间都在淑妃那里,也是羡慕嫉妒着。   最后,皇上颁布了一道圣旨,青时迁到翠裳宫,由如昭媛去照顾。   青时的细软由清如和几个分管首饰衣裳的宫女给先行运到了翠裳宫,而别的那些东西,都由先得到了消息的如昭媛带着姜婕妤收拾好了。   当一乘软轿驮着青时到了翠裳宫的偏殿的时候,青时走了下来,看到装潢一新的房间,快步上前去给如昭媛行礼:“有劳如姐姐和姜姐姐了。臣妾给昭媛娘娘请安,给婕妤主子请安。”   如昭媛在她的膝刚屈下去的时候就伸手拉住了她,笑着道:“妹妹说的哪里话,这本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这是皇上的旨意,妹妹身子要紧。”   青时笑着答应了,又对站在如昭媛身后的姜婕妤说了几句话。等到客套完了,如昭媛就带着青时往里面走去了。   她一一为青时介绍着各房间的用处,最后,在青时卧房里停下了,让青时坐下后说道:“这是我揣测妹妹的喜好来收拾的,也不知道妹妹喜欢不。”   青时忙道:“喜欢,怎么不喜欢。姐姐想的周到极了。”   如昭媛笑了一下,然后对着旁边自己的贴身宫女桂香说道:“你就留在这里,如果梅妹妹有什么吩咐,你就好开了库房去拿。”   桂香点了头。如昭媛吩咐了青时好生歇着,就带着姜婕妤出去了。   青时看着人开箱子收柜子,让清如端了一个绣墩儿给了桂香,笑道:“她们收拾东西还得一阵呢,你坐下吧。我想着什么缺的就告诉你。”   结果一直等到了东西收拾完了,青时才对桂香要了一架炕屏,一架桌屏和一个水墨字画的帐子。   等到桂香将那些东西都给送来了以后,清如塞给了桂香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一两的金倮子。桂香一拿到那荷包,就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青时恭敬地行了个礼才往回走去。   清如指挥着人将那架桌屏和炕屏给摆放好,回头要去换那帐子,青时指住了她的动作,道:“就挂这顶帐子吧,不用麻烦了。”   “那这顶帐子怎么办呢?”清如左右看了看,想了一想,问道。   青时笑着道:“先折好放在箱子里吧。隔几天再换。”这屋子里本来什么都不缺的,青时不好拂了如昭媛的面子,想了半天只得要了这两样。   忙完这些,桂香又折了回来,笑着对青时道:“昭媛娘娘让奴婢来请美人主子,已经备下了一桌晚膳,梅主子,不知您……”   “多谢姐姐了。我换一身衣裳,马上就去。”青时忙笑着回答着。   青时走到了吃饭的花厅,如昭媛和姜婕妤已经坐在了桌旁候着她了。看到她来,两人都站了起来。青时受宠若惊地给她们问了安,才坐下来吃着。   这往后的几日,青时过的十分舒心。如昭媛和姜婕妤每天来看她几次,嘘寒问暖着,送来的东西都是上好的。青时自认如果是自己来做这些事情,肯定没有如昭媛做得好。   这日,如昭媛两人来看了青时以后,就离开了。清如给青时端来了一碗炖的糖水,青时吃着,眼角瞄到了外面的一个人影儿,居然是折返回来的姜婕妤。   青时放下了手里的碗,笑着站了起来道:“姜姐姐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第六十章 临盆   姜婕妤的表情有些牵强地笑了一笑,然后道:“是啊,我把绢子忘在这里了,想起来就回来找了。”   青时忙让她坐下,姜婕妤坐了下来,却没有开口。   看到姜婕妤的样子,青时知道她有话要讲,就将清如她们给支了出去。   姜婕妤这才抬起了头,看着青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说着:“妹妹,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吧。”   “是的。”青时知道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也不敢多说。   姜婕妤的笑有些飘忽,说道:“说起来妹妹还是有福的,能够有个孩子。皇上还特意让太后娘娘照顾你,这可是哪个妃嫔也没有过的荣耀。”   青时听了这句话,心里微微有些不悦,轻声道:“承蒙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错爱,妹妹能够在慈安宫居住一阵子,真是让妹妹受宠若惊。如今到了翠裳宫,有如姐姐和姜姐姐的照顾,心里很有些惶恐。”   姜婕妤的笑慢慢地收敛了,她沉静地看着青时道:“姐姐真是羡慕妹妹,这个孩子,姐姐一定要平安地生下来。当初我们一齐在珞华宫里住的八个人,如今,就你和容充媛两个人最得皇宠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因着自己和双溶两人均有了孕,因而就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眼。青时不想与她在子嗣的问题上争论,可是姜婕妤却时不时地将话题引到那上面来。这样的对话,让青时觉得很累。最开始青时还在意姜婕妤心里会有些不高兴,但是后来,青时也有些郁闷了,说话间带了些不客气。   姜婕妤自然是注意到了青时的态度变化。她话锋一转,说道:“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一起入宫的时候,被拖出去的那个女子。”   巴巴地提起那个女子干什么?青时有些疑惑地看着姜婕妤,轻声道:“不记得了。”   姜婕妤的表情有些怔忪,仿佛沉浸在了回忆里,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青时忍不住有些火了。这个姜婕妤到底想说什么。她强压下了心里的不悦。说道:“婕妤姐姐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臣妾说的吗?”   “那个女子当时是住我的隔壁屋的,经常与我打招呼。在选秀的前一天,她自己端着一碗银耳汤之时,正好不小心撞到了刚从房里出来的现在的夕美人。”姜婕妤的声音,似乎在叙述什么故事一般。   青时听了,更是不解了。   姜婕妤抬头看着青时:“所以,你觉得,夕充容落到今天这个样子,会不会是上天的报应。她做过了那些事,所以,上天惩罚她,让她也被人陷害,终而被贬到了美人。”   青时注意到姜婕妤的目光,只见她的目光里有微微的恨意。青时的心咯噔一跳,难道,姜婕妤在恨自己?是因为自己了孕还是因为,她始终认为,最开始的那红花,是自己给她下的!青时不敢确定,也只好按兵不动。   姜婕妤却是目光凌厉地看着青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梅美人是如何认为的呢。当你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得到相同的报应呢!”   青时的心里有些后怕了,却只能说道:“姜婕妤,不管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只能说,当时不是我对你的孩子下的手。”   姜婕妤脸上的血色迅速地褪去,脸色苍白。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手背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她的声音终于冷了下去:“你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梅美人,凭什么你的孩子就能安然出生,而我的孩子,就要在悲伤中离开!”   青时看到有些歇斯底里的姜婕妤,心里知道,姜婕妤的恨意,恐怕才是她帮自己最大啊的目的。青时想站起来,结果刚一动,就觉得肚子处一阵剧烈的绞痛。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姜婕妤,声音里带着些不敢相信:“这糖水,你放了什么?”   “当时你在我的碗里放了什么,现在我就在你的碗里放了什么。”姜婕妤的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青时尖叫一声倒在了榻上,只觉得有什么从体内蜿蜒而出。她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眉眼蹙在了一起,看着姜婕妤,嘴里的声音仍然是非常有力的:“我从来没做过。你恨我也好,但是我不会原谅,你对我的孩子所做的事情。你失去了孩子那么痛苦,就要让别人替你一直承受吗?你有什么资格来剥夺我孩子生存的权利!”   姜婕妤听了青时的话,冷笑了一声,然后道:“你不要往你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凡是对我孩子动过手的人,我都要让尝尝相同的滋味,不仅是你,还有淑妃!哈哈,孩子,你的娘亲为你报仇了!”她的声音响在房间里,显得凄厉而恐怖。   青时捂着肚子想站起来。可是,她刚站起来,腿就一软,身子整个儿就摔到了地上。幸好她当时反应地快,眼看肚子要朝地,她硬生生地用手撑了一下,身子侧着摔了下去,不过也是疼的一头都是汗了。   清如显然已经听到了青时的那一声尖叫,连忙奔了进来,见青时已经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而姜婕妤在一旁漠然地看着。清如连忙回头对着外面的人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姜婕妤还在屋里高声地笑着,那声音让青时的脑袋晕眩着。青时的手紧紧地握着清如的手,喘着气道:“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孩子!啊!”   清如急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仍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想让青时的心里安心一点儿。清如郑重地点点头:“主子放心吧!”   “还有。还有!”青时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睁地很大,“不要,不要告诉皇上!”说着,她又尖叫了一声,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已经有人去请了如昭媛。如昭媛走了进来,看到了屋里的情况,忍不住大吃一惊,一面叫人将姜婕妤请回自己的殿内看守着,一面让人把青时抬到了床上,然后又吩咐人准备了许多大概能用的东西,烧了几大桶的热水了。   三个太医并着产婆子急匆匆地来了。太医诊了以后,马上道:“娘娘这不是要临盆,而是误食了红花。臣马上就给她开药。”   如昭媛沉着地问道:“太医,这红花,到底对她母子有没有什么影响?”   太医沉了眼,然后道:“肯定是有的。只是分量不太大,如果及时,这孩子还是能保住的。”   “她一直在喊痛,能不能生呢?”如昭媛的声音,不似在开玩笑。   太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说:“按照孩子的大小,应该是能活的。现在的问题是,美人娘娘似乎摔了下来,不清楚摔地如何了。若是硬生,恐怕不太容易。”   如昭媛沉了眼,低声道:“希望几位太医商量一下。本宫已经叫人去请太后了,不会让各位难做的。那治红花的药,已经开好了方子了吗?”   负责开方子的那个太医将方子给了另外两人看。他们又增减了几味药,便把药方给了自己的徒弟,让他们去抓药。   太后已经扶着邓姑姑的手进来了,一进来脸就垮了下来:“梅美人怎么样了?”   太医们连忙行礼,领头的那个道:“回太后娘娘,这方子已经开出来了。只要这血止住,梅美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能止住血吗?”太后进去屏风后看了青时,走出来后问道,“她一直在嚷痛。你们难道也没有办法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隐隐带着一些威严。   太医听出了太后的话音,心里有些毛毛的,话里就带了些胆怯:“微臣,微臣也不敢肯定。”   “不敢肯定。那哀家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吗?你们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治她!”太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几个太医一哆嗦,腿一弯,就跪了下来,连连地磕头道:“臣遵命。”说着,手脚发软地趔趄着往床边走去。   邓姑姑连忙低声劝太后,将她扶到了椅子边儿坐下。太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瞳仁深邃:“把伺候的人,都给哀家叫过来!”   “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门外,传来了太监拉长的声音。   皇后带着三妃急急地走了出来,一进来就给太后行了个礼,然后有些焦急地道:“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梅妹妹怎么样了?”   太后的眉微微一蹙,看也没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们先坐下吧。当时伺候梅美人的人呢。”   清如带着两个小宫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跪到了太后的面前,低着头。   太后是认得清如的,看着竟然是她出的纰漏子,意外之余更多是气愤。太后的声音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清如,你来说,你是怎么伺候的!”   “奴婢知罪,请娘娘责罚。”清如也没有推脱,只是认错。   太后又把眼光扫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的身上,眼睛微眯了眯,说道:“当时是谁在屋里伺候!”   那两个小宫女哆嗦了一下,并不敢答话。   清如磕了一个头,答道:“当时奴婢给主子端去了一碗甜汤。姜主子和昭媛娘娘来看视过娘娘走了后又折返了回来。主子就让奴婢们退下了!”   太后的眼睛里全是深邃:“梅美人可还有用过别的东西吗?”   清如顿时就答道:“中午用过午膳后,一直是好好的。就喝了那一碗甜汤。”   太后冷笑了一声,然后道:“既然如此,给哀家仔细地查,那碗汤到底是谁的首尾。”   “娘娘。”太医从屏风处过来,依势行下礼去,“臣等已经给梅主子开了一剂助产的药,又给她含了参片。”   太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着:“你们去旁边候着,这药你们亲自煎,不要任何人经手。若是再出了别的事,哀家绝对摘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满头是汗地弯腰答应着退了下去。   太后这才回头来看着清如,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好好伺候着梅美人。过后哀家再处置你们。”   清如她们下去了。皇后见太后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道:“母后,要不要歇息一会儿。有这么多的人守着。”   太后看了看她,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旁的贵妃脸上的表情也带着担忧:“臣妾和着淑妃妹妹,贤妃妹妹在臣妾那里看新出的一种堆纱的花儿。臣妾身边的一个宫女正好来翠裳宫送东西,看到了太医,就回来告诉了臣妾。”   太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靠了椅背,说道:“这边也是乱作一团,你们倒是有心的,还想着过来看。”   皇后的脸色才和缓了些,说道:“臣妾听到这个消息都被唬了一跳,赶来的时候,就在门口遇到了贵妃她们,就一同来了。”   皇后只说了听到消息,却没说是怎么得到的。太后自然知道她在这宫里有些手段,当下也不揭穿,说道:“既然来了,大家就都等等吧。”说着,她的目光接触到了皇后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们可派人去通知了皇上?”   贵妃她们三人摇头,皇后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臣妾听到了这个消息,被吓住了,想着可能太医进来没有那么方便,就专程派人去了前面通报皇上。”   果然。太后再没有看皇后一眼,只是对着一旁的邓姑姑道:“你进去看着。如果有什么,立刻出来禀报。”如果皇后能把手伸到这里来,那么,现在最要防的,就是这件事了。   邓姑姑领了命进去了。贵妃若有所思地看着邓姑姑的身影。   淑妃这才说道:“娘娘,梅妹妹现在怎么样啊?”   太后很平静地道:“现在还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那屏风上,仿佛要透过屏风看着里面的情形。   现在屏风后,那摇晃的珠帘里面,青时的手正死死地抓着自己身下的被褥,咬着牙,那痛苦的声音却从齿缝里溢了出来。   “主子,按着奴婢说的做。吸气!”产婆在她的耳边说道。   青时的脑海里把这两个词过了一遍才按照她的指示深吸了气。   “用力!”产婆注意着她的情况,鼓励道。   青时的手将床单攥地更紧了,身上传来的撕裂的痛,让她的大脑异常地清醒了起来。她忍不住高声叫了出来,脸色有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大滴大滴的汗落了下来。   青时大口大口地吐着气,这一阵用力似乎没有一点的成效。似乎有什么从她的体内在慢慢地流失着。   不,不要!她的心里就盘旋着这个声音,迫使着她按照那产婆子的指挥吸气,再用力。只是她脸上的红晕渐渐地退了过去,而那汗也已经将她乱糟糟的发给濡湿了。   不行啊!那钻心一样的痛一波一波地朝着青时袭来,让她本来有些混沌的大脑时不时地接受着刺激,再次苏醒过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产婆终于惊喜地道:“主子,加油,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这一个声音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剂,青时咬着牙长吼了一声,闭着眼,一用劲儿,一串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滑着,钻入了锦被,不见了踪影。   这次的用力,直接让孩子入了盆。产婆一直在鼓励着青时,说是孩子的头马上就要出来了。   再一次用力,青时微微仰起了头,眼光却透过那珠帘看向了外面。   皇上的身影没有出现。她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欣慰的感觉。   自己是不希望他白白地在外面担心的。所以,与其让他陪着自己受罪,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努力。可是,他真的不在,自己的心里又觉得空荡荡了一块,多希望有他的一声鼓励,自己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虽然自己对着清如说着不要叫皇上,可是她的私心里还是希望有谁能够悄悄地通知他。   又一波疼痛涌了上来,她连出了几口又急又促的气,然后又按照产婆的指示吸了气。如果自己不把孩子生出来,那么,自己和孩子都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只有一条路,不能回头!   她一边用力,一边心里如是想道:璋庭,你让我这么痛苦。如果我生完孩子你还不来,我绝对就带着孩子消失,你等着瞧!   却说屏风外面,太后听了去调查那碗甜汤的念姑姑的回报,脸色一沉:“如昭媛,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如昭媛本来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的,听到了这句话,立刻走到了太后的面前,跪下道:“臣妾办事不力,望娘娘责罚!”   “哀家是信任你,才把梅美人交到了你的手上。结果你倒好。姜婕妤呢?”太后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如昭媛平静地答道:“臣妾已经派人将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里,派了两个人伺候着。”   “母后,梅美人怎么样了!”皇上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强作出来的镇定下声调儿有着细微的变化。 第六十一章 满月   青时只觉得力气从身体里面一丝一丝地被抽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无比的沉重,似乎怎么睁都睁不开。   产婆的声音,邓姑姑的声音,还有什么说话声,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着。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只有身上的疼痛,还提醒着她,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样的情况。   璋庭,他怎么还不来。青时的头微微看向了那微微晃动着的帘子外面,努力地使眼睛睁开一条缝,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屏风那边响了起来:“梅美人现在怎么样了?”   是他的声音吗?青时只觉得思绪似乎不够用了。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只觉得那是幻觉。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他说下一句。青时本来明亮起来的双眼又一次黯淡了下去。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她轻轻闭上了眼,心里绝望着。也许,自己再也等不到他了吧。   她的头被谁轻轻地抬起,接着,那个梦境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青儿,我来了。你很疼吗?”   果然是梦呢。青时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仍然没有睁开眼,却抬起了自己的手,往空中抓着,声音呢喃地道:“璋庭。”   “是我。我在这里。”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青时的思绪停滞了一下。接着,她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正带着焦急和担心看着自己。青时试探着唤了一声:“璋庭,是你吗?”   “青儿。我在这里。”皇上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蛋,说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的手掌上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刮过了她的脸颊,才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皇上,梅主子拖不得。”产婆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皇上看着青时,松开了自己的手,两只手将她的一只柔夷包在自己的手掌里,放在嘴边轻轻地一吻,说道:“青儿,我一直在屏风外面陪着你。如果你怕,只要叫我一声,我就进来。”   青时只觉得眼泪慢慢地蓄满了自己的眼眶,连带着自己视线里的他都有些模糊了。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好看清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留恋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走过了屏风。   青时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   邓姑姑帮她擦了眼泪,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可是皇上也进来了。梅主子,用力啊,小主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产婆也在一旁鼓励着:“梅主子,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了。”   青时咬着牙点点头,对着产婆说:“可以了。”   产婆点点头,给她擦了汗,又清洁了下她的身子,然后又开始按着宫缩的频率让青时使劲儿。   青时的手指扣住了床沿,眼光望到了屏风后的那个身影,知道他在陪着自己,心里一松。她闭上了眼,使劲一用力。   哇的一声清催的哭声,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松。   头出来了,那身子这些很自然地就出来了。产婆剪断了脐带,收拾好了,又给青时擦了身子,然后遮了青时的私处,连忙请了太医进来。   太医端着一碗药进来给青时,说着:“这是补血养气的药。梅主子快喝了吧。因着这孩子不是足月的生产,因此,对您的身子,也是极有妨碍的。”   “有妨碍,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吗?”青时的声音显得很虚浮。   太医一愣,然后马上道:“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主子恐怕要调理很长一段时日身子才能恢复。您的外伤,微臣也已经开了些外用的方子,擦几日就好了。   青时微微地点头,心底松了一口气。总算那些狗血的情节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产婆已经将孩子洗干净了,包好,高兴地对青时说:“恭喜主子,是个小皇子。”   青时伸手要去抱孩子。产婆忙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枕边。青时微微撑起了身子,解开了包着孩子的襁褓,从上到下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哪里是有缺陷的。等到她确定这个孩子至少看起来是完整的,才翻身躺了下来,轻声道:“抱出去吧。”   邓姑姑接过了孩子,抱了出去。   清如接过了药,给青时一勺一勺地喂了起来。还没喂到一半,青时的呼吸已经绵长了起来,竟然睡熟了。   清如只得放下了碗,给她擦了额上的汗,然后又将被子给她掖高了些。做完了这些,清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自己的主子,这会儿是不能再出差错的。   皇上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梅美人怎么样了?”   清如一惊,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去行了礼:“奴婢给皇上请安。主子睡熟了。”   “朕知道了。你出去吧。”皇上的面色很平静。   清如答应着就退下了。   皇上撩起了衣裳的下摆,坐在了清如刚才坐着的凳子上,望着青时。   几缕汗湿的头发还贴在她的颊边。皇上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唤道:“青儿。”   青时昏沉沉间察觉到自己的手被谁握住了,似乎还听到了唤自己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见了皇上的脸,有气无力地说道:“皇上,您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还没。看到孩子抱出来了,朕就进来了。”皇上将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颊边,望着她。   青时听了以后,心里浮起了一阵感动。她轻声道:“我没事。”   皇上将凳子移进了一些,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然后他的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半晌没有动一下。一股温热滑过了她的肌肤。   她一惊,皇上该不会是……她的手探出了被子,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真的没事了。”   皇上的肩膀微微地抖动着。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来,眼睛有些微的肿,在她的耳边呢喃着:“青儿,我刚才听到你的叫声,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你受这样的罪。”   青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笑。她伸出手,在皇上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懒懒地说了一句:“别说这些漂亮的话。以后晚上,孩子哭了饿了什么的,你去哄。”   “不是有奶娘吗?怎么还会让我去哄?”皇上不解其意。   青时白了他一眼,脸色严肃地道:“晚上孩子必须跟着我睡。所以你要么就不要来,来了就要帮我带孩子。”   皇上看着青时调皮的神情,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她的下眼睑隐隐的青色痕迹,他轻声道:“好,都依你。快睡吧。”   青时点了点头,临闭眼前说了一句:“如果你敢哄我,我半夜都能把你赶出门。”说着,她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感到无奈。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的,出其不意啊!   这次事件的后遗症果然不少。   首先,那天翠裳宫里厨房上的人都查了一遍。最后,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一个厨娘终于交代,是姜婕妤身边的一个小宫女买通了人放的红花。   姜婕妤被这件事牵连了进去。   太后审了她,她一句话不说,只是手里拿着一双给小孩子的虎头鞋。太后直接让人将她关了起来。   青时的身子一直调养了好久,才可以下床行走。   皇上每天下了朝都过来。青时每次看他来都是风风火火的,脸上带笑。可是有一次,青时让清如去打听,才知道,前朝的事,却是更复杂了。   青时知道了以后,这日见到了皇上仍然兴高采烈地跟自己说话,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皇上见她的反应有些异于往常,有些诧异地问道:“青儿,你怎么了?”   青时靠在引枕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阴沉的。她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皇上。   皇上被她的目光看地心里有些毛,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没有什么不对啊!皇上脸上的笑渐渐收敛了,坐到了她的对面,伸手去握了她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你很高兴?”青时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全是低气压。   皇上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什么我很高兴?”   青时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你这么笑,很难看啊。”说着,她还点了一下头,“是很难看。”   居然嫌弃自己难看?皇上的笑不自觉地就凝固了,假装生气地板起了眼,说道:“我难看?你看我们的孩子这么好看,我怎么会难看?”   青时却没有和他说笑,径直躺到了榻上,翻身背对着皇上:“以前的你笑得很好看,现在你这样的笑,让我觉得,你很累。”   轻轻的一句话,却重重地捶在了他的心里。皇上的脸色终于不再故作欢欣。他望着青时的背影,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浪潮涌起。他侧身坐到了榻边,然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青时微微挣扎了一下,他的吻却落到了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昨天晚上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让我靠会儿。”   听到了他的声音,青时才没有再动,靠在了他的胸口处,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渐渐地绵长起来,吹起了她额前的发。她感到本来环着自己的手臂也渐渐地松弛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他明显肿了起来的眼圈儿,不由地有些心疼,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后背,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一靠,就是小半个时辰。青时微微扭动了一下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又在榻上睡着了,而皇上却已不见了踪影,却有一个白玉的手镯套在了她的腕上。   她拿起来看,这么一大块白玉,有些温润,像是羊脂玉,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将那玉掖进了自己的袖里,只觉得心里也都是甜的。   这往后的几日,皇上也日常来,也不似平日里一样笑闹,有时候就是逗逗孩子,更多的时候就是抱着青时不说话。   青时也是知道前朝的事情棘手。不要说后宫不能干政,就是可以干政,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好每次都准备好他喜欢吃的菜肴。   这日,皇上靠着她的颈窝,轻声道:“过两日就是麟儿满月的日子,你想怎么操办?”麟儿是孩子的小名。   青时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再说,他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多的福泽也受不住。”以皇上的性子,一定是想大肆操办了。   皇上的手臂却收紧了,声音里有着坚持:“我想办一个很大的满月酒。”   他难得会在自己的面前坚持什么。青时从他的怀里直起了身子,看着皇上。   他低了头,轻声道:“金乌国又派使者来了,说是要拿回云昭容的骨灰,已经派了人送了求和之书来了。”云女御去世后,为了粉饰太平,又恢复了昭容的名号。   青时看着皇上熠熠生辉的眼睛,只觉得里面隐藏着很多的情绪,她试探着问:“可是皇上在疑什么?”   “前线传来的密报,这次我们又败了。形势对他们大大有利,可是金乌国却在这个当头求和。我怀疑,他们大概又联合了谁,所以才特意进京。”皇上给青时解释着。   青时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说,皇后想要我的这个孩子,竟是为了这一天不成?”所谓的,先皇驾崩,新帝名正言顺地即位?   皇上的声音却有些飘远了:“不仅是她,还有林家。”   青时的脸上却露出了担心:“可是这样一来,若是他们对你不利怎么办?”   皇上低下了头,看着青时,心里有些动容,伸手去将她鬓边的发别在了耳后:“我既然摆这个宴,自然是有所准备。拿着孩子当做诱饵,你,会不会怪我?”   青时看着他,轻轻摇着头:“我知道你的,定会护我们的周全。你也要小心。”虽然这是在皇宫,也有那么多的高手。可是,我在明敌在暗,谁知道又会出什么样的事情。   皇上郑重地点了头,又抱紧了她。   转眼就到了麟儿满月的日子,同时传来的还有前朝的打胜的消息和金乌国求和的消息。皇上设宴款待外宾。   既然是借着自己的孩子做幌子,那么青时的表面功夫自然要做到家。   她对镜梳妆好后,站了起来。一身粉红底簇花的宫装,头上梳了一个望仙髻,压了两朵淡黄色的绢花,又簪了一支蝴蝶点翠的流苏,那流苏直垂到了肩上。   按照规矩,这嫔以下的低份位宫人是不能戴流苏的。可是这是皇上的圣旨赏的,确切地说,该是青时自己去讨的。她就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让皇上能够看得更加清楚。同时,她的眸子暗了暗,她还想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耍手段。站在明处,至少着的暗招不会那么多。   打扮好了以后,她走了出去,带着清如,奶娘抱着麟儿,还带了另外三个宫女四个太监去了宴会的场地——瑞禧殿。   青时到的时候,许多的人已经到了。看到了青时抱着麟儿来,有些人立刻停止了说话,看了过来。   双溶却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先是上下打量了青时,笑道:“果然是丰腴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那天你可真是把我给吓住了。赶过来的时候,只听到邓姑姑出来报说你都晕过去了。”   青时笑着对双溶行了个礼,说:“多谢姐姐了。在月子期间你送了那么多的东西过来,却只来看了我两回,是不是嫌懒得走啊?”   “可被你瞧出来了。也不是送东西赔罪来了吗?”双溶和青时相视一笑,却都是清楚的,遮人眼罢了。双溶私下里给青时递了好几封家书。   皇后走了过来,笑道:“梅美人看着也精神了许多。可否让本宫看看这孩子啊?”   青时看着面前笑语晏晏的皇后,心里却是提不起任何的好感。她下意识地就不想把孩子递过去。但是……青时在心里暗暗地捏了把汗,将孩子递了过去,说:“这孩子有些怕生,若是闹了,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怎么会呢?小孩子嘛。”皇后刚接了过来,就见麟儿倏地睁开了眼,却瘪了嘴,大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顿时尴尬了起来。皇后的脸上更是讪讪的。她低声哄了一下孩子,那孩子却仍然哭个不停。   青时在一旁,想接过来又不好意思提,满眼的焦急。   贵妃在旁边笑道:“哎哟。这小可怜见儿,想是这孩子一直未见过这么多人,所以有些怕生。本想抱一下,这下也没办法了。”   皇后这才下了个台阶,脸带歉意地把孩子还与了青时,转而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道:“这孩子粘娘呢。”   青时接了过来,给皇后行了一礼,有些尴尬地道:“还望娘娘不要怪罪。这孩子,哭闹也没个时候。”   “照臣妾看,这孩子哭地倒真是时候。”往日的夕充容,如今的夕美人,从青时的身后走过,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刺耳。 第六十二章 生死   青时下意识地就想离她远一点,身子微微一侧,看上去倒像是去迎她一般,笑道:“夕姐姐来了。”   皇后也不恼,说道:“宴会快开始了。还是先过去吧。等会儿子,有时间慢慢说话。”   双溶走上来挽了青时的胳膊,然后一边逗弄着麟儿一边往前走去。   青时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些难过:可怜了自己的孩子被自己这么掐了一把。要是他哭早一秒,自己也就下不来台了。   双溶却给她做了一个表情,轻声道:“对她,惹不起,躲得起。”   青时抿嘴一笑。对青时,也许之前是有怨的,也有一些不理解。可是自从那日说开了话以后,她们很多事情倒是心照不宣了。就连自己要传家书,也是意外之喜。   那日青时的母亲送了封信来,说了一些自己祖父的事情。青时回了信,那出去送信的人却被拦了下来,只得折返回来。   双溶当时正在青时这里,见那个小太监很沮丧地走了回来,就问了几句。听说了是家书后,她打发了自己身边的管事公公去。   按照宫例,一般来说,嫔就可以将信给一个统一调配后宫的信函的地方,然后可以通信了。   青时本也有些担心,后来发现到自己手上的信都是完整的。再派人去偷偷打听,双溶从来没在信上做过手脚。青时还不禁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居然怀疑双溶。   双溶已经和着青时坐了下来。这是两人一席的。位置是皇后安排的。青时看了看旁边的安排,居然是按着交好的人安排的席位,青时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皇后看去,这算不算是一种下马威,什么都被她掌控的感觉。   青时和双溶坐了下来,席上的东西都是些应景的菜。麟儿由奶娘抱着,坐在青时的身后。   过了片刻,一个太监拉长了嗓子喊道:“皇上驾到,金乌国使到!”   青时抬起看去,只见一个明黄一个深蓝色的身影从殿门口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那上位上面。   瑞禧殿是两部分,一部分就是青时他们所坐的地方,像是一个看台一样的地方,头上也有遮风挡雨的屋顶。而一条曲折的流水从他们面前两三米的地方蜿蜒而过,流水边有阑干,有几道桥通往对岸。而对岸,要低一些,就是一个戏台,头上也有一个像是屋顶一样的东西。皇上他们就坐在青时这边的正中间。   青时也有几天没见他了。刚才见他气宇轩昂地走进来,她也失神了片刻。好似自己还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皇上,只觉得,这样的他既陌生又熟悉。   戏开场了,叮叮咚咚的好不热闹。青时还是欣赏不来这国粹,只好抱着孩子逗着玩。   麟儿打了个哈欠,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青时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蛋,他格格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乖孩子。好象也知道是谁似的。”淑妃的声音从青时的背后响了起来。   青时一怔,连忙站了起来,转过身道:“淑妃娘娘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几天闻着油腻些的东西就觉得有些闷。想着来看看孩子,妹妹不介意吧?”淑妃笑道。   青时笑了笑,把麟儿交给了淑妃。   淑妃刚接过来,一个小宫女顿时就擦过了她的身边,直接撞了一下她。她的手一抖,麟儿直接就飞了出去。淑妃的尖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青时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扑过去要抓住他,甚至还推倒了面前的案几。哗啦啦的一片,引得众人纷纷回头来看。   她的手眼看着触到了襁褓的一个角儿,用力一抓,却没有捞到。麟儿悄无声息,一点也没哭。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这么落下去。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一下子就闪了过来,一把捞起了麟儿。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怔怔地看着那个侍卫的手上那个婴儿的襁褓。   哇的一声,哭声顿时就响了起来。青时最先反应了过来,走上前去,也不顾是不是合礼节,直接把孩子夺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哄着。   孩子的哭声才把大家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双溶走到了青时的身边,沉声道:“妹妹,孩子没事吧?”   青时这才想了起来,连忙解开了襁褓,开始察看了起来。见孩子没有缺了哪里少了哪里,才放下了心。   她抬起了头,眼光正瞄到了那个救了她孩子的侍卫身上。她连忙对着那人鞠了一躬:“多谢这位英雄,救得我儿。”   “不用不用,这是属下的本职。”那个侍卫顿时侧开了身子,不敢受青时的感谢,目光却胶着在青时的身上,眼睛里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秦策走到了青时的身边,说道:“梅主子,太后娘娘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想是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引起了太后的注意。青时点了点头,拔腿就要跟着秦策走去。   双溶拉住了青时。青时转回了头,看着双溶的下巴朝一个方向抬了抬。   青时的目光飘了过去,正看到了那个小宫女的身影。她冷笑着,两三步就走了过去,抓住了那个小宫女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怒意:“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见了主子,你也不知道礼节吗?”   那个宫女竟然挣扎了起来。   青时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去拉她。那个宫女的挣扎,差点把她拖到摔了下去,多亏得双溶扶住了她。   “你们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她给拿下!”秦策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立刻有两个太监上前去,抓住了那个宫女。青时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跟着秦策往那边走去。   走到了太后的身边,青时款款地跪了下来,说道:“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吧。让哀家看看,这孩子怎么样了。”太后一脸担忧的神色。   青时忙把孩子递了过去。   太后接了过来,见孩子还是好好的,这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她看着青时道:“刚才看到那一幕,真是吓死哀家了。”   “抱过来,给朕看看。”皇上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隐隐的一种压力。   青时的心里咯噔一跳,这件事,皇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自己,也绝对不会饶过那个人。青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了些泫然:“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让她起来。青时抬起头来,一双秋水目似乎会说话一般,带着些委屈和恼意。她将孩子递了过去。皇上多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今天的她如此的光艳照人。   孩子望着孩子在笑,皇上才放了心。   一旁的金乌国使却开口笑道:“这就是皇上的孩儿吗?看着就是个机灵样的。”说着,他从袖里取出了一块玉佩,说道:“按理,第一次见到孩子都要准备见面礼。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皇上听到了金乌国使的话,本来放松下来的心又提起了一半。自己今日刻意没有注意青时,就是为了不让金乌国使知道她们的存在。可是这一举,偏偏把这个才满月的孩子推到了前面。如果,他们对着孩子下手该怎么办。他微微一笑,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秦策,说道:“国使给的东西,怎么会有不好的。来,共同来干这一杯。”   那国使也举起了杯,笑着一饮而尽。   青时却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国使的方向盯住了自己。她微微抬头去看,只见国使的两个侍卫隐在了黑暗里。她的心里立刻警惕了起来。   皇上让青时下去了。青时本想离开,又想着,如果在这边还有救兵。所以,虽然她现在心里很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还是没有离开。   刚才的席面已经收拾干净了,桌子重新摆了起来,果碟这些也重新再备了一份上来。青时和双溶复又坐下了。   青时低声问道:“刚才的那个小宫女怎么样了?”   “秦公公将她押了下去,邓姑姑接手了。”双溶说道。   既然是太后接了手,那她就放心了。转念,她突然一下子脑袋里闪过一道光,问:“那个小宫女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双溶看着青时不似往常的样子,说:“没有啊。怎么了?”   青时却没有答话,端起了酒杯,对着双溶道:“姐姐,妹妹敬您一杯。”自从青时再次坐下以后,落在她们席上的目光就多了起来。青时自然不再说下去了。   酒过三巡,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平静地不能再平静了。夜幕渐渐地降临,光线也暗了下去。   青时隐隐觉得这样的平静仿佛是只是那水面的平静,更多的波涛,怕已经在水里搅拌翻滚了起来。想到这里,她不禁回头对着奶娘说:“我抱抱孩子吧。你也在这里伺候了这么久了,吃些东西吧。”   奶娘本是坐在小杌子上的,忙起身谢了,将孩子交还给了青时。几乎就在同时,她听到了一声尖叫,是夕美人的声音。   青时接过了孩子,下意识地就把孩子往自己的怀里塞去。她抬头的同时,看到在对面的戏台的屋顶,那用红绸子布置的花球,竟然开始燃烧了起来。而随着那风势,那火渐渐蔓延到了旁边的地方。   怎么会突然起火?这里又没有电路什么的,怎么会短路吗?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故意的。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上沉声道:“停止演出,快派个人过去看看!”   秦策立刻就答应了,带了两个小太监下了这边的台阶。还没走到桥上,那边的那火球直接将那一堆的红绸连着两边垂下的红绸子,全部掉了下来。   这边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那边的戏台子上的人到处乱串,一个两个也不顾,直接就奔下了戏台,到处串着。还有些人在上面,使劲地抢东西下来。对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那边戏台子上有两个表演吐火这些的木桶,装的是火药和灯油!”   几乎就在同时,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支火箭,穿过那边的浓烟,直接往着皇上的面门儿射来。   青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见皇上挥起了扇子一甩,然后一侧身子,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作为。   那支箭直接就点着了皇上所坐的椅子上搭着的明黄的椅套,很快就蔓延了开来。   嗖嗖嗖嗖,又有几只火箭从那烟里射出,却是往着不同的地方飞去,引燃了一堆的东西。   后宫的妃嫔都尖叫了起来,夕美人的声音在里面是最清晰的。突然,有人啊了一声,喊道:“夕美人,您怎么了,您怎么了啊!”   青时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她要保住孩子的安全。她起了身,猫着腰,往着那唯一的出口跑去。   周围的人都混乱着,到处乱走。青时又要躲那边的箭,又要看着路,还要护着孩子,这速度自然就不快了。   突然,前面一阵骚动。青时只看到一双双脚往自己这边涌来。她慌忙地直起了身子,看到了一片刀光剑影。   青时的身量不高,只看到一堆一堆的珠翠在自己的眼前扫过,还带着香风。隐隐飘来了血腥味。她的心里不禁暗道:糟了。   前面举着刀剑的人已经杀红了眼,在疯狂地朝着里面砍着。青时被大家挤着又退回了原位,甚至还往后退了一些。   她尽量护着麟儿,不让大家把他挤着。可是,这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将麟儿给吵醒了。他正哭个不停。   突然,一个蓝色的信号弹腾上了夜空。青时惊恐地抬头,看到头上绽放开的那朵花,心底生出了一道绝望,难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吗?   周围的人一直把她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挤着退着。她只能一个劲儿地退着。背后猛地一空,她只觉得最后的那只脚一下子就踩空了!   青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只是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睛绝望地往周围望去:璋庭,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孩子,孩子就交给你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绝望,她怀里的孩子的哭声突然放大了。   青时绝望地闭着眼睛,身子已经往后仰去了。   周围都是呼呼的风声,还混合着惨叫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一只手却准确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青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晕,眼前的景色一晃,她的身子稳稳地落在了那台阶之下。   她抬头看去,是刚才救了她的那个侍卫。他对着青时说了一句:“主子,小心,我们要出去。沿着这条路往那边跑。孩子交给我。”   青时看着他的面容,心里在犹豫着。她不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刚出狼窝又进虎穴。她警惕地看着那个侍卫,余光却四下看去,落到了那一弯水上面。如果有水的话,那一定有源头。而一般,宫殿如果有水,旁边一定有一个管理水源的小房子。她想到这里,计上心来。   看台和戏台上的人已经快要退下台阶了。青时往后退着,已经退到了桥边。她的手里暗暗地扣着一只金簪,准备等着那侍卫靠近,就狠狠地刺下去。这个时候,她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那个侍卫一步一步逼紧了她,仿佛很悠闲,根本不怕她跑一样。青时尽量使自己的心境平和下来,寻找着机会。   他的嘴角突然抿了一下,然后跨上前一步,要去抓她的胳膊。   青时的身子往后一闪,假装不稳,往着河里栽去。那个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减缓自己的趋势,往着她扑来。   她的腿突然往旁边一跨,然后抱着孩子转了半圈儿,正好侧身站在他的身边。她直接一把提起了裙子,提起一只脚从将他的脚一绊,同时她手上的金簪往他的脖颈一刺。   那个人闷哼了一声,脚下又一滑,直接栽进了河里。   青时连忙松手,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往着河的上游跑去,正好是那个殿门的反方向。   呼呼。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响着。周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掠过了很多人的身边,被很多人撞,也撞了很多的人。可是,麟儿却始终在她的身边。   终于转过了一个小的穿堂,她的眼前豁然开朗,那道门竟然是开着的。   她狂喜之后往后看了一下,并没有人跟来。可是,这道门,是谁刚才出去了的?   门外是静悄悄的。青时不敢贸然就走过去,站在门口,取下了头发上的一支钗,咬了咬下唇,往着那边掷了过去。   叮咚的一声,并没有别的声音。青时并不敢放松下来,也许,那个人在守株待兔,见一个杀一个。   背后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没得选择了。青时一咬牙,将孩子抱紧了,然后身子微微往前倾,冲了出去。   这道门很窄,几乎要人低下头才能过。胖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过去的。青时抱着自己,尽量使自己的头矮下去,吃力地钻了出来。   外面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与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没有来过瑞禧殿这背后,只能绕着那河水走。因为她有一次听皇上讲过,宫里的水,是从珞华宫的后门引进来,然后汇到前面乾明宫前的那条河,一并流出去的。所以,她跟着河水走,一定能到珞华宫。   她一路往四周看,一直都是静静的。孩子似乎是睡过去了,也没有声音。青时摸了摸他的脸蛋,有些凉,心里不舍,可是她知道,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知道跑了多远,她突然看到了前面一队点着火炬的侍卫巡逻过来。她想起了刚才的那个侍卫,蹲下了身子隐在树丛里,低着头,将孩子的嘴捂着,背过身去。   脚步声就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她甚至还能听到交谈。   “抓到了吗?”   “谁知道呢?就让我们巡逻,也不知道是找什么?”   “别说话了,注意听周围的动静!”   青时听了这句话,连忙摒住了呼吸,又害怕孩子哭,心里像是打鼓一样咚咚地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终于,那些脚步声渐渐地远了。她微微抬起了头看去,只见那些人果然去地远了。她又蹲了两分钟,待他们走地更远,确认他们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以后,才匆匆往着河边行去。   她一边跑一边庆幸自己穿越回来后一直都有锻炼。虽然比不上前世那个学舞蹈的身子的灵活度,可是,刚才那水边的那一招,她那种感觉还是很熟悉的。   渐渐地,就跑到了一溜墙根儿处。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然后走上了一条被藤蔓给覆盖的甬道。绕到了前头,她看到了熟悉的月洞门。   果然是珞华宫的月洞门。她轻轻地出去,往着自己之前住过的地方跑去。   自己可以在外面躲避,可是孩子不行。她得让他吃饱了才行。   往周围看去,似乎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她猫着腰闪进了自己以前的住处。   她刚一进去,一道雪亮的光闪过,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道:“是谁!”   青时本来被吓了一跳,听到了这个声音,眼睛却突然湿润了。她哽咽着声音道:“璋庭!”   那把刀的主人愣了一下,连忙将刀取下,借着月光细细看去。青时将自己的脸侧了过去,正好露在月光下。   “青儿!”皇上惊喜地低声道,“我前后派了那么多的人去找你。甚至还派了侍卫护在你身边,怎么你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我不知道谁是你的人,我也不敢信。就自己跑来了。”青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皇上连忙将她拉了进来,将门关上,然后拥着她到了里间。   屋里有两个倒下的太监,还生着一个火盆。青时往他们看去,皇上望了一眼,冷笑着说:“我还从没想到过,每个宫留两个人守着,有一天,竟然还会保证我不会被冻死。”   青时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来不是追过来的人。她围着火盆坐了下来,皇上端过了一杯水递给她,轻声道:“这是**,你快暖暖身子。”   青时接了过来,喝了一大杯,这才解开了自己的衣衫,给孩子喂起了奶。   皇上坐在了她的旁边,帮她取着头上的树叶。眼睛里映着火盆的光,显得异常的深邃。他的声音压低着,似乎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感慨:“今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   青时仰起了头去看他,只见他的头上脖子上也有许多的擦伤,知道他逃出来也是不易,感动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在刚才的情形下,能逃出来,就是最好的了。我不怪你,我们三个人都平安,这是我全部的奢望。”   皇上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她的脸颊,心里涌上了一种感动。他伸出手,搂了青时在怀里,看着专心地吃着奶的麟儿,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蛋:“麟儿一路上没有哭吧?你还得抱着孩子,我真是,不该布这么一个局。抓到了他们,赔上了你们,这样赔本的生意,我竟然会觉得好。”   青时靠在了他的怀里,只觉得全身都暖暖的,意识也不禁松弛了下来:“皇上,您已经那些人抓住了吗?”   “我在每个出口都安排了人,让他们假装要杀人。本来是想让人带着你从一个秘密的出口跑的。结果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我又遣了人出去。”皇上很懊恼地道。   青时直起了身子,轻拍着孩子,将孩子交给了皇上,自己一面系着扣子一面问:“可是臣妾刚才走到出口,看到他们真杀人了。”   皇上哄着孩子入睡,点头道:“我知道。因为有他们的人。我让禁卫军都在外面埋伏,一旦金乌国的人一出来,就马上去擒。”   “结果,那些人的目的,却与皇上的目的南辕北辙。他们根本就不是要刺杀皇上,而是在这个孩子。”青时的眼光里全是沉静。   皇上看着青时,吃惊的目光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我是没想到,竟然也上了他们的当。”   “将孩子夺过去,然后趁乱将皇上杀了。最后再派人进来救驾,擒了金乌国的使者,这就是救驾有功。而傅家再一煽动,淑妃娘娘的孩子还没生下来。溶姐姐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登上皇位。”青时顿了一下,说,“恐怕,到时候皇后娘娘就要立我的孩子为太子了。”为什么不立双溶的孩子,恐怕皇后还是出于势力的考量。自己的父母没有背景,而双溶的姑姑,却是刘宰相的人。他们可不想再把权力分一杯羹。   皇上点头,抚摸着青时的肩,说道:“你竟然是这么一朵解语花。”   青时的表情很严肃:“皇上,你会不会怕这样的我?”   皇上摇头,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道:“这样的青儿,才是我真正的助力。”他停了停又说,“我一直知道你是聪明的。不过就想把你保护在怀里,不受伤害。现在,依旧如此。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待我的。” 第六十三章 甜蜜   青时望着皇上,心里全是暖暖的。她在他的面前,一直是柔弱的,需要他保护的。今天对他说这么一翻话,其实她的心里是很没有底的。   皇上看着这样的青时,要说心里没有异样的感觉是不可能的。可是这种异样却不是恐惧,而是惊讶,惊讶自己以前从未将她和这样的聪明睿智联系起来。但是,在她说了这么一番话以后,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以后,很多事,也许不用再瞒她。他开了口说:“这件事,不一定是傅家的首尾……”   话未说完,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皇上顿时闭上了口,对着青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外面响起了几声像是敲什么的声音。一,二,三,四,五,五声完了以后,又是三声。难道是暗号?她偷偷去看皇上的脸色,他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她猜不出到底这来人是友还是敌。   等到第三次那声音响起来后,皇上拉过了青时直接闪进了旁边的柱子和墙之间的缝隙。   青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真是敌人?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青时看向了皇上。他的表情却很柔和,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似的。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青时大吃一惊,那个侍卫却是之前自己摆脱的那人。侍卫走进来后,四处看了看,又留神听了听。最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搜查到底有没有人藏起来。   帘子后面,没有。柜子里,也没有。箱子里,也没有。青时的目光落在侍卫的那把剑上面,只觉得寒气逼人,咬着嘴唇,最大限度地摒住呼吸。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匆匆的,也是五声以后的三声。那个人明显怔了一怔,然后回了一个四次和六次声音。   门吱嘎一声响了。有三四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进来后只看到那个侍卫,显然是愣了一下,问道:“宋锦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万岁爷呢?”   宋锦辉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说道:“当时万岁爷吩咐属下去保护梅主子后,属下就没有见过万岁爷。”   “那梅主子呢?”刚才问话的侍卫再次问道。   宋锦辉脸上的表情突然闪过了一丝哀伤,然后道:“梅主子她已经……她当时掉下了台阶。属下扶她从门口出来后,她已经……属下只得将她放在了琴华殿里,然后取回这支钗,作为信物。”   他在撒谎!青时的目光瞬间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支金簪。这明明就是自己刺他的东西。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琴华殿?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怎么没有见到你。”那个问话的侍卫,眉间带了些疑问。   宋锦辉的表情被火光印地一明一暗,显得很诡异:“属下当时正好没有主意,是碰到了淑妃娘娘。她吩咐属下如此的。”   淑妃?青时的眼光略一暗。当时自己刺宋锦辉的时候,并没有旁人注意到。淑妃逃出来了,是不是其他的人也逃出来了?   “你明明知道皇上的旨意,为何不直接将梅主子带过来。放在那边,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那个问话的人像是头领一样,面色阴沉。   这样的情形不对啊,似乎他们在质问宋锦辉啊。青时不说话了,看他该如何答。   宋锦辉沉默了一下,根本没有回答,确切地说他根本来不及回答。外面已经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外面起火了去,琴华殿已经烧了起来。”   青时的目光看着宋锦辉:想来个死无对证一了百了吗?如果自己现在走出去,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啊。   宋锦辉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跑了出去。刚才那个领头的人留下了两个人,也跑了出去。   皇上重重地握了一下青时的手,对着她微微摇了一下头。青时会意,对着他微微一笑。皇上又伸手将孩子的襁褓掖了掖,然后走了出来。   那留下的两个人顿时就警觉了起来,剑瞬间就指了过来,声音已经沉了下去:“谁!”   皇上已经走到了光线里。那两个人看清了皇上的面容,大吃一惊,连忙放下了武器行礼道:“属下给万岁爷请安。”   皇上轻声恩了一声,然后道:“梅主子呢!”   “回皇上的话,当时属下在混乱前看到了梅主子。后来就没有再看到了,找遍了整个瑞禧殿,没有发现梅主子的踪迹。”其中一个回答道。   皇上的脸色更加阴沉,手在桌子上狠狠地一拍:“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另一个抬头道:“属下也未发现梅主子的踪迹和任何东西。”   “那其他的人呢?”皇上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看着他们,声音很凌厉。   先回话的那个道:“回皇上,金乌国使已经全数落网。外面的埋伏也被捕了。太后娘娘的脚受了伤。”   皇上的眼睛微眯了眯:“还有呢!”   “还有的,属下也不知。”那个人只得低头答道。   “宋锦辉呢?”皇上似乎就没有看到过宋锦辉一样,隔了一会儿,问道。   那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后面的那个道:“回皇上,属下确实看到了他和淑妃娘娘碰头,别的,也没有看到。”   皇上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是一个人去见的淑妃?”   那个人点头道:“是一个人。属下看得清楚。他几乎护送淑妃娘娘回了碧**,才回来。”   “她胆子倒大。在这个事情以后,竟然还敢心安理得地回自己的宫殿。”皇上似乎是有些自嘲地说着。   青时却吃了一惊。听了前半句,她还以为说的是宋锦辉骗他的事,结果听到了后面,才发现是淑妃。这话一想就明白了。如果不是知道安全,她怎么敢回去呢。   另外一个下属却抬了一下头,然后道:“属下看见,皇后娘娘也直接回了宫。”   这话一出,青时顿时觉得自己想的又不一定是对的了。首先不管是不是她们所做,当时那种情况,肯定地先离开。可是,当时不敢相信任何人,唯一安全一点儿的就是自己的寝宫。这么一想,好象就解释地通了。可是,青时总觉得有些怪异在心头。她看向了皇上:为什么会跟踪淑妃呢?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青儿,出来罢!”   青时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侧着身子,尽量不挤着孩子,走了出来。   那两个侍卫的表情愣了一下,却没有太多的吃惊。   皇上看着他们道:“你们去外面把守着。除了朕的人,别的人不准靠近。”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派一个人去取两身干净的衣裳来。”   “喳,奴才遵命。”那两个人齐齐退了下去。   皇上和青时复又坐了下去。皇上先开了口:“青儿,幸好你没事。”   青时望着皇上,很严肃地道:“皇上,那个宋锦辉说的话,是假的。那支簪,是臣妾刺在他脖子后的那支。”   “我知道。所以我才庆幸。我真是考虑失策了。想到了所有,惟独没想到他到底是谁的人!”皇上的声音里带了些无奈。   青时却目光沉静地看着皇上道:“皇上,他真是淑妃的人吗?”   皇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多半是淑妃,不过也不一定。所以本来我是打算试出他来的。如今,只能等了。这次不成,他们一定会再次谋划。”   青时握了皇上的手,也知道自己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她轻声地道:“如果有一天,你……那我也不独活着。”   “青儿。我们一处好好活着。”皇上看着她,脸上终于绽开了这场混乱后的第一个笑,“我可舍不得你和麟儿。”   门外响起了声音:“皇上,衣裳已经拿来了。”   “送进来吧。”皇上沉声道。   那个侍卫送了进来。皇上问道:“琴华宫的火,扑灭了吗?”   “回万岁爷,好似还没有。”侍卫道。   皇上点点头:“给那个放火的人说,朕重重有赏。”   侍卫谢恩后下去了。青时有些吃惊地看着皇上道:“皇上,这放火之人,是你安排的吗?”   皇上似乎很满意青时的反应,一边将孩子接过来,一边说:“你先换。是我安排的。”   青时站了起来,想走到屏风后。皇上拉住了她的手腕,说道:“就在这里。在后面,我看不到你,不安全。”   青时的脸色瞬间就红了。她看着皇上,低下头说:“你先松手。”   皇上看到她羞红了的恋,不由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松开了手。   青时又看向他:“你闭上眼睛。”   皇上更觉得好玩了,也就依她的闭上了眼睛。其实不过就是换个外衣。这个女人啊,大胆的时候又什么都很大胆,什么话都敢说;可是害羞起来啊,却是比那未出阁的女儿还要胆小。真是个矛盾的女人。   青时的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几晃,皇上没有反应。她想起了这是非常时期,也就背过来,快速地解下了裙子,然后将衣裳套好了。她猛地转过身,皇上正笑着望着她。   青时的脸瞬间就一红,啐了一口:“你说话不算话。”   皇上笑着站了起来,拿起了旁边的衣裳,也不说什么,直接就开始换了起来。   青时忙背过身子,脸上还是烧得很红。她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有见过他穿衣裳,今天怎么矫情成这样。   一双手从背后圈住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吃笑:“怎么今天这么害羞?”   “哪有。我只是刚刚被那些人吓住了,还没缓过神儿来。”青时狡辩道。   皇上看着她粉红的耳朵,轻轻吻了吻,捞起了她的一缕发,在手上打着卷儿,轻声道:“青儿,我就喜欢你这害羞的样子。”   青时听了,立刻柳眉倒竖,回过头做势要打他。   皇上扣住了她的手腕,飞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笑着说:“以后慢慢来。今儿不行。”   青时的脸瞬间更红了。她嘟哝了一句:“谁跟你慢慢来。”   皇上听了她的话,只是挑了挑眉,反手握了她的手,抱了孩子走了出去。   月明星稀,那寒风往脖子里灌。青时一走出来,立刻感觉到了冬天的肃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刚才她一路跑过来,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根本忘记了这是冬天。   皇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一个侍卫拉了一辆车来。皇上带着她登上了车,然后车出了珞华宫。   青时却掀开了帘子,回头看去。   皇上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道:“怎么,还是想住这里吗?”   青时放下了帘子,看向了皇上,轻声道:“进宫后一直住在这里。时间住地最长,也觉得这里的日子,最平静。”那里就像是她的一个避风港一样,每当有什么事,那里就是她最后的港湾。第一次被双溶诬陷,回到了这里。然后麝香事件,又回到了这里。这次,还是逃到了这里,遇见了皇上。兜兜转转,她的生命就像围着这珞华宫转一样。   皇上也想起了往事,握了她的手,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动作让青时的心猛地一颤,忙抬头道:“我不是说不想在你的身边。”   “我知道。”皇上轻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地方。”那个脆弱的人儿,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就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吧。   青时见了他的深邃而肯定的目光,心里也觉得一阵安心。她拉着他的手坐到了他的怀里,靠着他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慈安宫。朕病了。”皇上的眼睛狡黠地一笑。   青时看着他,扑哧一声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生病了的。上次装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情。”   皇上耸了耸肩:“那可不。”   “得了吧你。”青时粉拳打了他一下,然后就坐了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道,“病人,肩膀借给你。”   皇上的嘴角一抹算计的笑,却径直躺在了她的腿上,闭上了眼:“既然是病人,当然要病地重一点。不然,那些人怎么会放过我呢?”   青时开始扭捏了一下。后来看他规矩着,也就放下了心。她的手指轻柔地将他的乱发给整理好。她明白他装病的意义,这样,才有理由对着金乌国谈条件。也许,还能牵出那幕后。   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皇上,慈安宫到了。”   皇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青时朗声道:“知道了,所有的人都退下吧。”   青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皇上,下了车。   邓姑姑已经候在了下面,接过了孩子。   一个年轻的宫女要上来扶皇上。皇上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过去,见了那个宫女有些欣喜的神情,然后抱紧了青时的胳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邓姑姑在一边见了,嘴角一抹浅笑,道:“绿云,来提灯。”   那个宫女有些失望地提了灯在前面走着。   皇上就这么靠在青时的身上往她平日里住的地方走去。   他们进去后,邓姑姑让绿云退了下去,然后另有两个宫女已经备好了沐浴的东西。皇上挥手,让她们下去。   宫女下去了,邓姑姑也抱着孩子下去了。   青时推了推皇上:“快去沐浴吧。”   “你帮我。”皇上直起了身子,看着青时。   青时很无语地道:“行行行。”她简直怕了这个男人了,现在跟个孩子似的。   皇上脸上一抹得意的笑,大踏步走进了净房。他解下了衣裳,然后就跨进了浴桶。青时站在他的身后,用了澡豆子给他轻轻地揉搓着。   “进来,我们一起吧。”皇上拉了她的手,两眼闪着光。   青时一巴掌拍了下去:“别闹。”   皇上只得缩回了手,把头靠在浴桶上,闭着眼睛道:“你觉得,朕这次怎么要价比较好?”   外面响起了邓姑姑的声音:“万岁爷,太后娘娘已经在大厅等您了。”   皇上的眉微微一蹙,然后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吧。这次澡又洗不清净了。我先出去,你慢慢地洗。”   青时点了头,背过身来。他起来,擦干了身上,扣上了里衣。青时才又背过来,帮他把中衣和外衣都穿上了。   皇上走了出去,青时走出去叫了人来将水换了。   她洗完了,皇上仍旧没有回来。邓姑姑已经把孩子送了过来。   青时看着焕然一新的襁褓,对着邓姑姑说了谢谢。   邓姑姑却没有走的意思,对着青时道:“梅主子,您没事吧?”   青时微微一笑:“多谢姑姑的关心,青时没有事。”   邓姑姑这才点点头道:“娘娘在和皇上说金乌国的事。”   青时点头道:“姑姑快坐吧。”   邓姑姑却摇了头,看着青时,目光炯炯地道:“娘娘让奴婢问主子一句话,您对皇上……”   是怕自己有异心吧。青时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有害皇上的事,我立刻天打雷劈。”   邓姑姑连忙去握她的嘴,道:“主子,不是要你赌咒发誓。娘娘也是知道您的心意的,就是想让奴婢问问的。你也知道的,今天晚上的事,确实是很让人意外。不知道娘娘交与你的事,查地怎么样了?” 第六十四章 对质   青时看着邓姑姑,脸色是凝重:“我的母亲已经查出了一些事情。说我们家的确是在十几年前迁过去的。而且我的祖母去世很早,她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我的祖母已经是在弥留之际了。别的,还要等与父亲通信后放可知晓。”   邓姑姑琢磨了片刻,才道:“那你有没有印象,你的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高,总是穿青色的衣衫,平时的表情比较严肃。他有一间书房,平日里不轻易让人进去,就连父亲没经过他的允许,也都不能进去。”青时回忆着,说道。   邓姑姑看着青时,眼里隐隐有着亮光:“那你进去过那间书房没有?”   青时摇了摇头,想了一阵,又点了点头:“好象进去过一次,就见到满架子的书。”   邓姑姑追问道:“那你记得是放的些什么书吗?”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才几岁,根本不怎么认识字。”青时心虚地说。其实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去的了,有很多字是纂书甲骨文之类的,她可是连繁体字也不怎么会的。她当时是想找回去的方法,无意中闯进去的。心慌慌的,哪还顾得上看是什么书了。   邓姑姑沉默了,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   青时这才说道:“如果能够多一点线索,兴许能有个方向。”   邓姑姑听了这么一句话后,脸色有些微的怔忪。隔了片刻,她才微笑道:“梅主子休息吧,老奴先退下了。”   青时看着邓姑姑的背影,还是想不出自己的祖父与太后娘娘之间的关系。难道,是旧情人?可是这样一来,那自己和皇上,岂不是辈分都乱了?青时顿时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而且,就算是,应该也就是一段未成的余情吧?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要问问祖父与祖母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抱起了孩子,轻轻拍了拍,见他睡得很熟,也就没有吵他,直接将他放在了摇篮里。   皇上和太后貌似还在谈话。青时打了个呵欠,自去了床上躺下了。   她望着帐子顶,想着晚上的事情,只觉得思绪渐渐地模糊了。   好热!她只觉得唇有些干,轻轻地翻了个身,才觉得自己仿佛是挨着一个很烫很烫的物件。她仍旧闭着眼睛,伸手去摸。   入手很软,但是温度很高。她用那困意之外的理智想了一下,自己摸到的这个人,应该是皇上吧。他怎么会这么烫?   青时倏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的面容。   皇上的眼睛紧闭着,眉紧紧地皱着,嘴唇在轻轻地翕张着,似乎是在梦魇里面。青时轻轻地推着他,低声唤道:“皇上,醒醒啊!”   皇上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张口大叫道:“青儿,快趴下!”   青时的胳膊顿时就僵住了,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他是在梦里看到了自己有危险吧。她拍着他的脸,提高了声音道:“皇上,醒醒!醒醒!”   皇上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什么,握住了青时的手,放在自己的颊边蹭了蹭,然后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他看清青时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青儿,怎么了?”   “是不是做梦了?”青时见他醒来,心里才放下了些,手任由他握着。   皇上回忆了片刻,点头道:“我好象梦到,有一支箭朝你飞来。而你却恍若未觉。我急得朝你大喊,你还是没有反应。”   青时的眸子里带了少许安慰的神色,说道:“只是梦而已。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皇上似乎没有理解到她说的话什么意思,仔细想了一下才道:“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全身出了一身汗。”   出了汗,那就好。青时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道:“不要着凉了。等早上起来,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你的额头都是烫的。”   皇上轻轻地点了头,将她捞在了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然后沉沉睡去了。   青时只觉得像是被一个火炉环抱着一样,可是挣扎了一下,却是换来他抱地更紧。她轻叹了一口气,头在他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她悠悠地醒转,身旁已经空了。她只觉得头有些晕,兴许是没有睡醒。她坐了起来,只觉得眼睛前的东西都是花的。   “主子,您醒了吗?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您是风寒在体内郁积,出了热就好了。”清如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青时骤一听见清如的声音,心里一阵欣喜,抬眼看去,见到清如担心的眼神,心里一暖,眼眶一热:“清如,你没事就最好了。”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觉得脑袋更晕了,伸手扶住了额。   清如忙扶住了她,说道:“主子,您刚出月子,又遇到了这么一场惊吓,如今又受了风寒,要好好将养身子才是啊!”   青时这才不坚持下床,只是拉着她的手问道:“皇上呢?”   “万岁爷在旁边的房间看书,说是如果主子醒了,就去叫他。”清如回答着。   青时忙问:“那太医给万岁爷看了吗?”   清如点头:“已经看了,说也是受了风寒,不过没有主子重,热都退了。奴婢这就去叫万岁爷吧,然后给主子端药。”   青时却止住了她的动作,问道:“你是怎么脱险的?”   清如的目光有些沉静:“说起来,奴婢倒真是运气。但是奴婢找主子没找到,只得往门口涌。结果看到了我前面的几个人都被杀了,连忙回头来跑去。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又冲进来一队禁军,抓了好些人。然后后面,就平息了,我们也就出来了。我回了翠裳宫,等主子半天没等到。后来如昭媛回来了,左脚被踩伤了。奴婢才去帮忙准备盥洗的物事。”   “如昭媛受伤了?还有谁伤了吗?”青时忙问道。   清如的目光却有些哀伤:“好多的宫女都被杀了。至于主子,奴婢还真不知道。”   青时这才点头道:“那你去吧。”   清如告退了,走了出来。   青时靠在枕上,只觉得脑袋好重。朦胧间有谁在推她的头。青时睁眼,却是皇上侧身坐在了床沿,手里端了一碗药,看她醒过来,笑道:“还说我装病,现下,倒是你真病了。”   青时看了皇上,有气无力地靠上了他的肩,轻声道:“昨天晚上明明是你先发热的,没想到你把病气都传染给了我,自己倒好了。”   皇上微微一笑:“我是男人,自然身子比较好。你昨日在风里奔了那么久,身子本来就弱,如今要好好养着。那些不相干的事,就别瞎操心了。来,我喂你喝药。”说着,他就盛起了一大勺黑红的汤汁,递到了青时面前。   青时看着那药汁,只觉得这是酷刑。她哀怨地张开了嘴,喝了一口。她咽了下去,只觉得全身一个寒战。她连忙伸手夺过了那只碗,然后一气往嘴里倒去。   皇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豪放。待她喝完了,他的眼睛都笑弯了。   青时把碗递了过去,蹙着眉道:“快给我点甜的东西吃。”   皇上笑着给她的嘴里塞了块窝丝糖,宠溺地用她的手绢帮她擦了嘴边的药汁说道:“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怕的呢。”   青时瞥了他一眼,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道:“你让我不管事的,那我就不管了。你谁都可以处置,姜婕妤,我想要去见一面。”   “知道了,你睡吧。我现在也病着呢,等前头先乱一乱吧。”皇上给她弄好了被子,又在她的额角一吻:“麟儿在母后那里,你不用担心。”   青时睁眼点点头,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一点,然后快速缩回了被子里。   皇上看着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走出了门去。   朝堂上果然乱了。以林大学士为首的那一批人本就是抗金有功的,自然赞同要将这些使者全部都处死,而以傅家为首的却主张和,理由是两国有冲突也不杀使者。这两批轮番来求见皇上,都被太后以皇上龙体欠安给推了回去。   皇上听到了前方的消息,只是在静静地等待。可是三天过去了,朝堂上的斗争愈演愈烈,刘宰相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不动,皇上也不动,看谁能沉得住气。   到了后来,这两派的人却有些人心惶惶了。皇上一直不表态,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这君心到底是何意。   刘宰相却在这个时候递了一个折子,说是金乌国修了书信来,说是希望和天朝和解。刘宰相自请去边界与金乌国谈条件。   这一份奏折,皇上没有亲自审,而是让人交给了中书省。中书省有三人,一人是林大学士的门生,一人是傅家的,还有一人,却是皇上破格直接提拔上来的。所有的人都观望着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发展。   出乎意料的是,这中书省的三个人,竟然是异口同声地都通过了这份奏折。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上正在和青时对弈。青时莞尔一笑,落了一颗黑子,说道:“皇上,看你这局怎么解。”   皇上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盒内,看着青时道:“解不了我就认输了。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没几天,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青时看着皇上,微微一笑,拂乱了棋盘,一手托着腮说着:“你这简直就是没上心。要不,你让我那么多次干什么?早在中盘的时候,我就输了。”   皇上握住了青时的手,将它往自己这边拉去。   青时下了位置,皇上将她搂在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抚着她的发道:“你说说,这次他们为何要同意?”   “因为这件事,如果刘宰相做对了,他们没有拦着,可以说是间接有功。如果没做对……”青时朝着皇上调皮地眨了眨眼,“那就是皇上的不是了,谁让你没采纳人家的建议呢?”   皇上笑着拧了她的腮,道:“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也罢,那就是我的不是吧。你是不是该在后宫走动走动了?”   “怎么,帮你看美人吗?看上了哪个要我去和皇后说的?”青时笑地那叫一个奸诈。   皇上的手圈紧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然后一口气将她抱了起来,暧昧地笑道:“我看上的是这个!”   青时的脚乱踢着,想挣扎开来。皇上一手扣住了她的手,眼睛深邃了许多:“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着,那红绡帐就滑落了下来,罩住了两人。   皇上又挠了青时的痒痒。两人闹着笑着,到了最后,皇上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地道:“青儿!”   青时也停止了嬉戏,看着皇上,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害羞。   皇上的手伸到了她的后脑勺,俯身下去细细地吻着她的唇。   她的唇轻颤着,抖动着,仿佛最晶莹的一滴露珠被他给采撷了。   皇上停下了动作,眸子更加深邃:“青儿,放轻松。我们连麟儿都有了。”   “这一年,我不要孩子了。”青时的脸泛着潮红。   皇上的笑立刻没到了眼角:“好。就你和我!”说着,他重重地压了下去。   青时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似乎是风吹过了山冈般的清新,又似乎是海浪涌上了海滩一样的呢喃,或者是在太阳下奔跑,嗅着青草的芳香。青时只觉得自己像是化在了一汪水里,全身都是柔软的。   他的汗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低声道:“青儿。”   随着他的话,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他倒咝一口气,复又缠了上来,将她的世界,交织地密不透风,只有他,只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手将她搂在了怀里,拍着她的背:“还习惯吗?”   青时白了他一眼,不答话。   皇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青时撅着嘴:“不准笑。人家刚才给你说正经的,你就会拿这招来对付我。”   皇上低声道:“你明知道我对那些女人的态度,还故意拿这话来揶揄我。是不是我要把所有的妃嫔都打入冷宫,你才不吃醋啊?”   青时懒得和他纠缠这件事,伏在他的胸膛上道:“皇上,如果这次真是淑妃或者皇后下的手,你意欲如何?”   “到时候再看吧。”皇上的笑微微敛了起来,却没有透露,最近秦策给他带回来的消息。这件事,她还是越少被卷入越好。只要让她知道这两个人都很危险,就够了。   青时抬起头对着皇上道:“皇上,我想见姜婕妤一面。”   皇上看着她:“我派人把她带来。你就在这里,不然我不放心。”   青时将头又埋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刚刚熄灭的火苗,又一次席卷了两人。   青时站在台阶前,看着那扇雕花的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去,推开了门。   吱呀呀,那门仿佛带着叹息打开了。阳光照了进去,坐在里面椅子上的一个人顿时从黑暗里显露在了阳光下。   青时望去,只见姜婕妤的衣衫和发髻都是规规矩矩的。青时走上去,说道:“姜婕妤。”再也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了,有的只是,仇恨。   姜婕妤抬头望着青时,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梅美人,也对,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在这慈安宫中。”   青时也不理她的话里的讥讽,只是平静地问道:“姜婕妤,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记得之前你来找我,说是你从未想过我是害你孩子的人。为何那日,你却出尔反尔。”   姜婕妤睨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淡的:“我想通了,不行吗?这人不是会变的吗?也许,昨日的好姐妹,今日就成了仇人了。你怎么也不问问我,那我最初怀疑的是谁啊?”   “凭心而论,姜婕妤你之前怀疑的是谁,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转而认为是我害了你的孩子!”青时的脸色带了些笃定,似乎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姜婕妤显而易见看懂了她的目光,冷笑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青时的目光扫到了她的小腹:“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自然知道,自己之前有多期盼这个孩子。也更知道,如果有人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我会如何。姜婕妤,你现在依旧认为是我害的你吗?”   姜婕妤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只不过,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凭什么你的孩子那么多人袒护,而我,连我自己宫里的人,都信不过。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眼中钉,谁像你,有太后护着。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会对你上心一二。”   原来在她们看来,自己是不受皇上喜爱的。不过看上去,倒也像是这么回事。青时也没有反驳,就看着她:“所以你就可以牺牲我的孩子!”   姜婕妤对着太阳光的眼角却突然涌现了一滴晶莹:“我又何尝不知你要恨我。只是,这件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如同皇后要夺你的孩子,你只能依靠太后。而我,也不过是想找个依靠的人罢了。却没料到,却没料到,她竟然,不管我的死活!” 第六十五章 搜查   “那你还要替她保守这个秘密吗?”青时的话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成分。   姜婕妤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青时,眼睛里全是灰败:“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依附于你,你就可以救我?”   青时沉默了,看着她,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帮你。”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的人,更没有办法在姜婕妤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后,还能因为一时的同情而做出农夫与蛇的行为。她万分感谢自己的理智,从来没有这么的庆幸,自己不是一个圣母。她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不会帮姜婕妤,她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自己的孩子。   姜婕妤眼里的光更沉了许多:“那既然你不能帮我。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如果告诉了你,我真的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她停了片刻,又说,“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孩子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发现,你怎么那么相信你身边的人啊。你可别忘了,最早是谁借你的名来对付我的!现在,你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   她指的是,双溶吗?青时的眼光倏地一闪。   姜婕妤却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似在自言自语:“这宫里,都是奴才帮主子办事。有时候,顺藤摸瓜,也得知道那藤在哪里啊!”   很明显的暗示了。意思就是,这些人,会是服侍自己的宫女太监吗?青时默不作声,最后只说得一句:“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她转身便离开了。   姜婕妤久久不曾睁开双眼。等到门关上后,她的眼睛刹那就睁开了,直接抄起了手边的茶杯,往着门上钉去。   眼泪终于一滴一滴地落了下去。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宠爱,没有富贵,没有地位,没有孩子,甚至,连退路都没有了。为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她。这样的她,要怎么在深宫之中过一生。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答应她,不是吗?最后的放手一搏,自己生生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   她慢慢地垂下了头,埋在了臂弯里,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这个还不足十七的女子,就这样,消失在了那个花比人娇的地方,从此,暗无天日。   青时坐在了自己的房里,清如上来帮她解外衣。青时望着清如几眼,最终垂下了眼帘。会是,清如吗?   “主子,午膳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去请万岁爷?”清如问道。   青时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清如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清如知道在这个时候青时不喜人打扰,就安静地退了下去。   青时这时才回过了神来,叫住了清如:“如果万岁爷没有来,以后就不必特意去叫他了。”   清如愣了一下,点了头退下。   帘子放下后又掀了起来,皇上阴沉着一双眸子走进来。   青时见了皇上,连忙站起来行礼。   皇上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青时给他捧了茶。皇上偏不接,只看着她道:“好狠心的女子,为何不去请朕!难道当皇上就没饭吃了不成?”   青时哑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皇上将茶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放,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捞在了怀里,拧了一把她的腮:“你自己说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又是怎么待我的。你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啊!”   青时笑着道:“那可不是。你是皇上,自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这里都是不好吃的。下次要吃好的,记得自己带来自己的口粮,不然我这里可没多的份。”   “真真一张贫嘴。你自己说,你的月俸不是我给你发的么。就吃你这一顿饭,你至于吗?”皇上假装很生气地道。   青时笑着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道:“皇上,你打算如何处置姜婕妤?”   皇上的手揉着她的肩,轻声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件事,她也只是个可怜之人罢了。”青时轻声道。   “你今天见到她了?”皇上扶住了她的肩,看着她,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青时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   皇上望着青时,眼光沉静:“青儿,心软了?”   青时沉默了片刻后才道:“皇上,我不是心软了。只是觉得,这皇宫里,我能够得到的,兴许是别人不想要的。但是我不想要的,兴许也就是别人得不到的。比如说,你。”   皇上将她重新搂紧了,好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有失必有得。有时候,我的心也如同你一样,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因此,我也是自私的罢了。”   青时和皇上半天没说话,直到清如来叫两人用膳。   用过了午膳,皇上自去了房里看奏折。   青时叫过了清如,让她拿过了自己宫里的人的花名册过来,问道:“跟我的有多少人?”   “大宫女是四个,有小宫女四个,嬷嬷两个。小皇子出生后各又添了两个。太监一共是八个。”清如回答道。   青时点了头,又问道:“都是你在管?”   清如摇头:“是钟嬷嬷在管。奴婢只是约束一下自己手下的两个小宫女。”   青时知道她不是这种多言多语的人儿,放下了册子,望着她,目光炯炯:“你可知,我叫你拿这册子来,是为了何事?”   “怕是,我们之中有人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吧。”清如的敏感程度,总是让青时佩服。   青时点了头,看着她:“那你觉得,像是谁呢?”   清如抬起头看了青时,半晌才道:“主子为何不疑奴婢?”   青时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为何要疑你呢?”   “奴婢之前并不是跟主子的人。更何况,凌昭容也算是奴婢之前的主子。主子您就不怕,我和谁联手吗?”清如平静地问道。   青时微微一笑,然后道:“要说没疑你,是不可能的。可是最先排除的也是你。因着我平日里总叫你近身服侍的缘故,所以要是出了什么事,的确谁都可能直接往你的身上推。也正是如此,所以,如果你要对我做什么,我也就认了。”   清如低下头,半天才道:“奴婢自请替主子找出这个人。”   “你是想表忠心吧。如果找得出,自然可以洗脱你的嫌疑。若是找不出,那么,就是你自己顶了这黑锅,可是如此?”青时一语道破清如的心思。   清如不否认:“这是唯一的办法。没道理所有的人都查,只有奴婢不查。”青时的信任是一回事,可是其他的人如何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青时看着她,目光冷了许多:“你可知,做你们主的人,是我。你其实,并不需要顾虑其他的人的看法。”   “可是奴婢要为主子和小皇子着想。这宫里的人就等着捏您的错处。现下您住在慈安宫,不能动。但是,您出了慈安宫,又有谁能保得住您?”清如一字一句地道。   青时扶了跪着的清如起来,对她推心置腹:“清如,要躲是躲不过的。这次我答应你便是。但是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什么不测。我的麟儿,就拜托给你了。”   清如怔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青时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记住,以后,要牺牲,也是我头一个。”   清如答应着下去了。   几日后的夜里,青时在找第二日要戴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那支碧玉钗了。她直接问了管首饰盒子的宫女月琴,月琴却说是清如前几日不小心将首饰盒子摔坏了。月琴怕被青时说,急得快哭了。清如主动提出要帮月琴去把盒子给修理好,就将首饰盒子拿走了。   青时直接沉了脸,将清如叫来。   清如一来就问道:“主子找奴婢来有什么事?”   “那天你是不是帮着月琴将首饰盒子修理好了?”青时看着清如,脸色不似以前那样。   清如点了头:“奴婢是将盒子拿走了。修好了又放了回来。主子,这是奴婢的主意,若是您要罚,这事和月琴没有关系。”   青时的手拍了桌子:“你当真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是吗?这种主你也可以替我做了。那下次,是不是出了人命,你也可以替我做主了!”   清如的腿一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低着头道:“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就是敢了!那这支碧玉钗呢!”青时的声音提高了不少,眼光看向了月琴。   月琴也一下子就跪在地上,磕着头道:“奴婢当时把整只盒子都给了清如姐姐啊!”   青时看着清如:“在你的手上?”   清如摇头:“并不在奴婢的手上。”   青时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了一阵,然后道:“你们两个倒真是好。把盒子拿去了,连着首饰一道拿去。如今我只是想要把那首饰拿回来戴而已。你们就给我推说不在。”   这声音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急急地走了进来,看到那地上跪着的两人,再看看青时已经气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连忙走到了青时的边儿上,低声道:“怎么了?”   青时长吐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还是不说吗?”   皇上怒视着两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青时忙拦皇上道:“皇上,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我的一支钗找不见了,心里急,就对着她们发了火。没想到惊动了您。”   皇上正色道:“这可不是小事。今天是一样小东西,万一哪天丢了些什么要事。或者是多了些什么,那可就说不好了。既然她们不说,那就把她们的屋子都收拾一遍。秦策,你传朕的旨意,对太后娘娘说,把邓姑姑找来。”   月琴抬头,满脸惊慌地看着青时。清如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邓姑姑来了。她听了皇上的吩咐后,对着众人说:“这是皇上的圣旨,众位,请吧!”   这第一个就搜的是清如的房间。邓姑姑指挥着带来的宫女翻找着。青如站在屋门口,沉默地看着里面。   一个宫女惊喜地道:“这是什么!”说着,她就将一个大包袱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邓姑姑看着清如:“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我娘给我的一些念想,还有凌昭容娘娘和梅主子给奴婢的一些赏赐。”清如低声答道。   邓姑姑问道:“你自己解开与我们看看吧。”   清如挪动步子上来,颤抖着手解开了包袱,露出了里面的物事。   翻检了一阵,真的没有那玉钗。月琴却叫了起来:“那不是主子的耳环吗?那对珊瑚珠的。”   青时冷冷地道:“那耳环是我赏她的。”   邓姑姑见她们没有异议,要将手里的包袱放下。青时却道:“姑姑,你把那块如意拿给我看看。”   清如的脸登时就白了。   青时将那块如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次,然后看了清如一眼,将那块如意交给了月琴:“若是再丢,拿你是问。”   这就是拿着赃了。邓姑姑吩咐人:“再仔细地搜搜!”   最后,在被褥下面,搜到了那个玉钗。青时的脸色更冷了,转身就走。   邓姑姑叫人拿了清如,然后去下一间。   搜过了月琴的房间,果然没什么东西。接下来就是月华,她里面倒是有几件看着精美的,说是以前的主子赏的,邓姑姑记了下来。   到了小菊处。邓姑姑走了进去,照着之前一样让她们搜东西。   一个嬷嬷打开了柜子,哎哟了一声。众人看去,只见那嬷嬷手上拿着一个项圈儿,中间那颗红宝石,真大啊。还拿了好几串珍珠项链还有手钏。   邓姑姑接过了手钏,细看了看,然后抬眼去找小菊:“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这是……这是奴婢得的主子的赏赐!”小菊低着头轻声道。   青时反问道:“哪个主子?”   小菊畏缩地道:“不是,不是主子您。是那日奴婢去了坤时宫送东西,正好遇到了皇后娘娘在放月例钱。娘娘就问了奴婢的月例银子,说奴婢是个肯干活儿的,就将这些珍珠赏了奴婢。”   “真巧啊!”邓姑姑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道,“那这项圈儿呢?也是一并赏的?”   小菊害怕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青时,几乎快哭出来了:“也,也是一并赏的!”   邓姑姑的声音沉了些下去:“你可想清楚了。到底是怎么来的!”   “奴婢,奴婢想清楚了。”小菊低声道。   邓姑姑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再搜!”   这一搜,将压在箱底的一套男装给搜了出来。小菊飞快地看了一眼青时,然后道:“这,这套男装,不是奴婢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你还不快说出这衣裳是谁的!”邓姑姑的脸色阴暗了许多。   小菊啪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不敢说啊!”   “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你不说,你就是私相授受。按照宫规,是乱棍打死!”邓姑姑说道。   小菊低声道:“不是,不是奴婢。是,是,是主子!”   青时的身形晃了一下:“你说什么!”   小菊低声道:“在那套衣裳的怀里,有一封信。姑姑打开看了便知。”   邓姑姑让人去拿了来,拆开看了,说:“这是什么证据!”   “这,这是主子在金乌国使来那日让奴婢交给皇上身边的一个侍卫的。”小菊飞快地说着。   邓姑姑看了青时,说道:“这事,你留着跟皇上说吧。”说着,就清理干净了在场的人,让人去请了皇上。   皇上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小菊按着之前的话说了一遍,皇上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了不少:“那个侍卫是谁,你认得吗?”   “认得。就是之前在秋水宫当差,后来在皇上身边的宋锦辉。”小菊仰起头道。   青时一直沉默地看着小菊,最后,方说了一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污蔑我!”   小菊却战战兢兢地抬头看青时:“主子,奴婢对不起您。可是,奴婢不敢欺君啊。”   皇上低沉着脸,然后道:“邓姑姑,将她锁起来。朕要亲自审问。梅美人,随朕来,朕有话要问你。”   走到了内室,皇上挥退了所有的人,然后说道:“梅美人,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青时顿时就接了下句。   皇上用探究的眼神看了青时半晌,然后道:“刚才你的宫女所指之事,可有其事?”   青时扑哧一笑:“如果真有这事,我也不会告诉皇上您啊!”   皇上揽了她,眉一挑:“你敢!”   青时瘪了瘪嘴:“如果不是宋锦辉而是旁的人,皇上你还是会相信我吗?”   皇上沉默了一阵,然后道:“说实在话,如果不是他,我肯定会暗地里查。我可以忍受其他的人,惟独你不可以。”   青时仰起头看他:“是不是我会遭遇,和凌昭容相同的事?如果我真的和她一样了,估计我的孩子,也会和远昊一样吧。”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没想到,你的宫女里,还真有其人啊。”皇上的表情有些恼。   青时思索了一阵,然后道:“那晚,宋锦辉除了护送皇上,就是要去护送臣妾。除此外,还有第三个人。”如果她猜得没错,就是她,淑妃。 第六十六章 幕后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菊,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你还不说吗?”   “奴婢,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小菊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青时在一旁默然地看着,总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太巧了点儿?为什么她们要查这件事,正好就有一个贼冒出来。小菊,青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她的身上,盘算起来。   太后冷笑一声:“不说是吧。很简单,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你就是主谋。既然你敢把这件事给捅出来,那你就是不怕死的了。可是,你总有怕的东西吧。”说着,她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白白的指甲。   小菊的眼里现出了一丝害怕,仍然咬紧了牙关,不吐一句话。   “看来果然是个不怕死的。哀家倒是不知道,这宫里什么时候,宫女这么维护自己的主子了。”太后的目光看向了青时,“教的真是好啊!”   青时看到太后的目光,背后不自觉地袭上了一股冷意。一直以来,太后对自己的态度都是很温和的,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目光了。这才是站在这个国家权利顶端的女人该有的气魄和威严吧。只是,不管小菊的目的是什么,她绝对不能让事情照着小菊和她背后的主子得逞。青时马上跪了下来,眼里带泪地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妾绝对没有给那个侍卫传过东西啊。”既然要栽赃,要栽哪个,这个还得自己说了算。   太后的眼眸闪了一下,表情愣了一下,看向了邓姑姑。   邓姑姑连忙走到太后的身边,轻声将刚才在小菊的房里搜出来的东西以及小菊的证词给太后一一说了。太后听了,未置可否,目光在青时的身上打了一下转,突然沉下脸来:“小菊是吧,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青时忙磕了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啊!”   “梅美人,这件事情如何哀家自有定论。你且听她说!”太后冷冷地看了青时一眼。   青时的目光顿时投向了皇上。   皇上却微微点了头,脸色阴鹫:“如果这宫女胡乱说话,自有母后与朕为你做主。”言外之意便是,如果这宫女不是乱说的,皇上他们也会做主。   青时只得噤声,看向了小菊,眼里全是紧张和担心。   皇上却端起了一杯茶,掩盖自己唇边的笑意。他的青儿啊,还真有演戏的天份呢。也罢,就让他看看,这后宫的争斗,到底是什么样的。   小菊见了青时的样子,又见了太后与皇上的态度,心里有了一些底。也好,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成功,比那件珍珠的事好多了。毕竟珍珠的事,云昭容已经去了。而这个不守妇道,倒可以将她一举给打倒。小菊忙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地道:“奴婢说,奴婢都说。”   所以说,小菊的程度远远比不上之前告自己害姜婕妤的寻梅。双溶手下的人才是高手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可以将不真的事变成真实。   小菊轻声道:“主子让奴婢去给皇上的一个侍卫送东西,取回了他的一套衣裳。”   “送了什么,为什么取衣裳?”太后刨根问底。   小菊低下了头去:“送去了一封信。那衣裳,是主子说要亲自替他缝补的。”   青时顿时开了口:“小菊,你不要胡说。我最近几日都是在好好地伺候皇上,还有照顾孩子,根本就没有派你出去过!”   皇上猛地一拍桌子:“梅美人,太后娘娘所说的话,你全都不放在耳里了是吗!”那一巴掌直接把桌子上的茶杯震地弹了起来。   青时委屈地闭上了嘴,还想说什么,被皇上一个眼神给堵了回来。   小菊惊慌地抬起头:“可是并不是这几日啊。而是在,在金乌国使在宫里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太后的嘴角一丝冷笑,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小菊:“还有呢?你主子就派你去过那一次?”   “是,是只有那一次。以前有没有,奴婢不知道。”小菊本想说多次的,抬起头来看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脸色,被吓住了,吞吞吐吐地不敢再撒谎,背后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太后转而去问青时:“梅美人,你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青时连忙磕了一个头:“没有,臣妾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这都是她在信口雌黄!”   小菊一边流泪一边道:“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啊!”   “把那套衣裳和那封信给哀家拿来看看!”太后对着邓姑姑说道。   邓姑姑就衣裳拿来了。太后取出了信,快速地看过,然后放在了桌子上,又看那件衣裳,果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而且在靠近领口的地方,还绣了一个大大的青字。   太后一把拽住了那衣裳,眯着眼看着青时:“梅美人,你敢说,这字不是你绣的?这满宫里,除了你的名字里有青字,还有谁叫这个字的。”   “娘娘明鉴啊。如果真是臣妾,臣妾会傻得让小菊替臣妾收藏这么一件可能将臣妾拖下水的东西吗,还要在衣裳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再说了,我也不会用这么打眼的料子啊。”青时一条一条地说着,目的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小菊连忙道:“主子,您当时说,放在您的房间,害怕被别人搜出来。可是放在奴婢的房间,应该不怎么引人注意。”   青时冷笑一声:“所以我在几天后,故意寻了个由头儿,把这件衣裳翻出来。我难道是自己觉得自己活腻了吗!”   “放肆!梅美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找出了东西来,你不说好好地解释,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斥责你的宫女。要管教宫女不是现在,你是想堵她的口吗!”皇上的声音很有威严。   太后说道:“梅美人,你告诉哀家,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回事!”   青时斩钉截铁地道:“臣妾绝对没有做过这件事!”   皇上却沉吟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皇上宴请国使的那一晚。”小菊立刻回答道。   “大概什么时刻梅美人把东西交给你的?”太后追问道。   小菊愣了一下,然后道:“大约是亥时。亥正左右。”   太后点了头,对着她道:“还有旁的吗?”   “没有了。”小菊回答道。   太后看着青时:“你还有什么话说?”   青时咬了唇,不说话。   皇上开了口:“你们都先下去吧。”   邓姑姑就带着各个宫女姑姑下去了。小菊还专门看了青时一眼。   待他们关上了门,太后望着皇上:“皇上,这件事你处理吧。”   “不,还请母后做主。”皇上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太后轻笑了一下,看着皇上道:“哀家做主。如果哀家要废了你的梅美人,你又当如何呢?”   青时当场就汗在了当地。太后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啊?   皇上看向了太后:“若母后真如此,也不会叫儿臣过来了。”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然后道:“你也是算准了这件事会发作的吧。也罢。既然你都不疑,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这宫里,也被你这个美人那个妃嫔弄得乌烟瘴气,管管也好。”说着她站了起来,又说了一句:“下次要演这么累人的戏,还是你自己演吧。我这把骨头,老咯!”   “儿臣恭送母后!”皇上站了起来,对着太后鞠躬行礼道。   太后也没说什么,就直接回了后面的内室中。   皇上与青时回了房后。皇上圈住了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想到朕的青儿,倒是如此的灵透啊,竟然敢把朕和太后都给算计进去。”   青时仰起头看着皇上:“皇上,你看出来了?”   “我的青儿什么时候跟我那样的求过情。你是从不示弱的。”皇上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心里脑里都是一片清明。   青时却觉得心里有些辛酸。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的头轻轻靠在皇上的肩头,问道:“如果在那天,我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也是会疑我的吧?”   皇上轻声道:“所以,为了让我安心,青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皇上准备如何惩治我?”青时在他的怀里,觉得很安心。   皇上的手握着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自己:“这几日,恐怕我不能来看你。孩子,我先让母后帮你看着。这也是给了皇后一个机会,就看她会不会出面。”   青时点了点头。   皇上却一把抱起了她,走到了床边,一面伸手去解她的衣裳,一面轻声道:“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就把这几日的先讨了。”   青时一面躲他,一面笑骂道:“你这个不正经的,人家和你说正事,你就只能想到这么一件事。”   皇上已经除掉靴子上了床,抓住了她的胳膊,带到了自己的怀里,笑道:“这可是最大的正事了。什么能和我的青儿比!”   青时趴在了他的身上,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抗议道:“你真是的。明天还要早朝呢。”   “我省得,你就别担心了。”皇上一个翻身,她的中衣已经除了开去,只剩一个肚兜。   她接触到外面冷的空气,顿时打起了寒战。   皇上已经取下了帐子,然后拉过了被子。   只听得外面的自鸣钟响了好几下。   皇上好不容易睡熟了。青时轻轻地松口气,然后转了个身子,翻身向里,睁着眼睛却睡不着。   淑妃为什么要让小菊这么轻易地把这么一件事情给抖出来呢?对她来说,花时间去布局,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而且她之前想栽赃的,只是自己想害云昭容。偷人和害皇嗣,很明显,前者就会把自己给除了,而后者,可能也就是一个囚禁,把皇嗣交出来。   她的心里突然打了个激灵:把皇嗣交出来!所以,淑妃此举,是为了把罪名引到皇后的身上,而撇开自己的关系。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怕就有了别的对策了。皇后倒了,自己的孩子,又没亲娘又没嫡母,还会有登基的机会吗?   好狠的一条毒计。如果真是这样,淑妃简直是深不可测。青时不禁想起了之前的麝香之事,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她做的?细想来,当时的确是她最可疑。但是那次的事,也是最干净的,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看来,这个宫里,要想平静,还需要很久的时间哪。青时想着,又翻了一个身。   这次翻身后,她的眼睛正对上了皇上黝黑的眸子。皇上看着她:“翻来翻去的干什么呢?”   “啊!”青时先是低呼了一声,然后才稍微松了口气,“皇上你吓死我了。你不是睡了吗?我在想一些事情,睡不着。”   皇上的嘴角立刻浮起了一抹暧昧的笑,将她拉了过来,手又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青时忙去握他的手:“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没关系的。”说着,他将被子一掀,立刻罩住了两人。   青时的反抗就这样被他的热情所吞噬了。   第二日,皇上下了圣旨:梅美人因侍奉不力,特令其居于慈安宫的佛堂之中,每日里伴太后娘娘念经诵佛。至于小皇子,则交与太后娘娘代为抚养。而梅美人的宫女小菊和清如,则因犯了差错,一并打了二十大板,罚了半年的例钱。   宫里却渐渐地有了传言,说是梅美人私自与侍卫传物事,有些说不得。最后这话传进了皇上的耳朵,皇上下了令,若是有人再提此事,则严办!   这天晚上,皇上去了淑妃的宫里。   淑妃给皇上斟了酒,陪着坐下来道:“皇上,臣妾最近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皇上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是有这回事。怎么,你也听说了?”   “是啊。这些传言,对梅美人实在是不利啊。”淑妃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之前的凌昭容的事情就没有完全弄清楚,现在梅美人也闹出了这样的传言。梅美人那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皇上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不知是谁在背后嚼这样的舌根。”   皇上不置可否,说道:“你觉得梅美人是冤枉的?”   淑妃给皇上夹了些那鲜鱼,轻声道:“臣妾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臣妾与梅美人相交也不深,看起来确实不像。”   皇上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像。那杀人的人,脸上也不会写自己杀了人呢。淑儿此言差矣。”   淑妃正色道:“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是相由心生,这话也是对的啊。”   皇上的眉微微皱了皱:“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太医最近来给你诊治过了,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说是臣妾的身子底子弱,需要多补补。”淑妃的嘴角登时露出了一抹笑意。   皇上轻轻点了头:“你要好好看顾你自己的身子。你父亲上日告诉朕,你的长兄得了个大胖小子呢。”   “真的啊!”淑妃眼睛都亮了,转了几圈,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给皇上行了个礼,“臣妾谢皇上!”   皇上哈哈大笑,问她:“又不是朕得了孩儿,你为何谢朕?”   淑妃兴高采烈地道:“臣妾谢皇上告诉臣妾这一消息。”   皇上淡淡地笑了笑,又吃了些东西,就由淑妃伺候着歇息了。   翌日,皇上去后,淑妃起了身,然后道:“去打听一下,那小蹄子到底说了什么?”   淑妃的贴身宫女春如点头去了。   淑妃对镜晨妆。过了好久,春如回来了,凑到了淑妃的耳边道:“慈安宫的人不让外面的人进去,打听不出来。”   “既然如此,就不要打听了,免得惹人怀疑。”淑妃将一朵珠花簪在了望仙髻上,又挑拣道,“你看这支金钗和这支玉钗,哪个更好?”   春如迟疑了片刻,说道:“金钗富贵,玉钗雅致,都好。娘娘,你就不怕那小蹄子把您给供出来?”   淑妃掂量了一下,然后将那玉钗簪在了自己的发髻上:“怕什么,我还怕她不说呢。要说了,这戏才能做得足。你瞧着皇上的样子,是真疑了梅美人,还是假疑?”   “这个奴婢说不好。奴婢只看到皇上对娘娘,那可叫一个体贴。”春如笑着道。   淑妃嗔了她一眼,然后道:“如此混话,不可拿出去说,别让人以为我是一个专门出去显摆的。”   春如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是觉得皇上对梅美人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儿上,这次把她拘在了佛堂,兴许也是这个原因。至于那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淑妃点头:“就算是假疑,我们也得给他做真了。皇后娘娘,臣妾可送了你好大的一个礼啊!”   春如轻声道:“娘娘是想,要怎么样?”   淑妃道:“别的什么都不做。我们这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也许,有人还想走在我们的前面呢?”   “娘娘的意思是……”春如只说了一半的话。   淑妃看了她一眼:“我可没什么意思,这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妃嫔的本分罢了。”   春如低下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选择   走到了坤时宫,淑妃盈盈地对着皇后行了礼,声音甜甜地道:“皇后娘娘吉祥。”   “淑妃妹妹快起来吧。皇上都已经免了你的请安了。你现在是双身子,自然不用有那么的礼数。”皇后说话的样子,总是那么的端庄。   淑妃站了起来,坐了下来,也不说话了。   妃嫔们一会儿就来得满满当当了。每个来的人都先给皇后请安,然后闲聊几句,倒真是一派和睦的样子。   这样的祥和,是在青时来之后,被打乱的。   皇上下的圣旨,青时要在慈安宫里潜心礼佛,好好完备德言行工。自然,给皇后请安,她作为一个低份位的妃嫔,自然就得来了。   青时出现的时候,众人正在寒暄,见到她来了,都停下了自己的交谈,看着她。   “皇后娘娘吉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青时的装束很素雅,一袭樱草色的宫装,梳了一个反绾髻,只插一把梳篦并插一支钗,连一朵花也没压。她的举止比先前恭敬了许多,脸色也肃穆了许多。青时行礼的时候,不禁感慨了一句:邓姑姑教的果然有成效。   皇后开了口:“梅美人起来吧。慈安宫离这里也有些路程,怪累的,快坐下吧。”说话间,她头上的华胜闪着熠熠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青时也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并没有什么羡慕,默默地坐在了位置上。   一旁的洛充仪对着淑妃娘娘道:“听闻姐姐那日的手腕伤了,可好些了没有?”   “正巧我在家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云游四方的妙手圣医,给了一张专治跌打损伤的方子。我进宫的时候,母亲将那方子也一并交与了我。说是磕了碰了哪里,也不必要事事指着太医。”淑妃微笑道。   贵妃笑道:“知道的人是知道你怕麻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宫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呢。难道这里有老虎要吃人不成?”   青时听着贵妃的话,心里道:这宫里,可比龙潭虎穴凶险多了。   淑妃正色道:“自然这宫里是太平的。不过嘛!”她的话头儿一转,说道,“这老虎嘛,倒是有一只的。”说着,淑妃的眼睛一眨。   贵妃不解,一旁的德妃却先笑开了来。贤妃跟着也笑了。贵妃更觉得好奇了:“哪里有老虎?”   青时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贵妃头上的那粒宝石,倒真像是虎睛一般,也回过了神来,低头抿嘴笑。她心里却一冷:淑妃啊。   皇后笑了起来:“贵妃妹妹这颗宝石倒真是好看,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贵妃这才解过来,笑骂道:“我说呢,你就知道编排我。你张嘴我看看,嘴里长了象牙没有?”   “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这着吧,再不敢了。”淑妃忙讨饶道。   一旁的夕美人瘪了瘪嘴,看向了青时:“梅美人,不知道小皇子现在怎么样了?”   青时的表情顿时有些受伤,眼里闪着哀怨的神色,可是表情还是很端庄,声音平静地道:“他跟着太后娘娘,定不会受了什么委屈的。”   夕美人的表情有些得意:“说的也是。不过太后娘娘也真的有些劳累,又有恭亲王的孩子,又有皇子。”   “夕姐姐如此体恤太后娘娘,真是难得。臣妾记得,之前夕姐姐还自动请缨要照看恭亲王的孩子呢。”双溶的声音听上去总是那么顺耳。   可是这话在夕美人的耳里,也就不那么顺耳了。夕美人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一直未作声的端修媛道:“夕妹妹的身子不好,不然,夕妹妹怎么会不愿意替太后娘娘分担呢?”   当时的托词,如今的夕美人那已经微微圆了些的下巴,看起来倒像是个讽刺。周围的妃嫔都看向了她。夕美人面儿上下不来,就带讽刺地说:“我人微言轻,这皇子和王子之事,我可不敢搀和。这看顾之事,责任重大。要是不小心磕了哪里碰了哪里,倒真是说不得。”   青时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夕美人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像谁。在场的众人,在之前,都纷纷要求过要照看孩子或者自己的。夕美人这一船,也不怕打翻一船人吗?青时微微笑道:“夕姐姐说的是,这照看孩子,的确是累人。”   “好了好了。太后娘娘若是真的觉得累,梅美人也还在慈安宫不是?”皇后开了口,似乎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似的。   淑妃抿嘴一笑:“娘娘,臣妾也觉得夕妹妹说的是。我们身为妃嫔,本就该为皇上分忧。而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孝顺太后娘娘,我们自然也得尽我们的心里,伺候她是我们应尽的本分。如今倒累得娘娘来为我们的孩子操心,倒真是有些不妥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一来就上纲上线,这么一个孝顺的帽子扣下来,今天是不讨论这个事情也不行了。看起来,她很想把这个人情当众卖给皇后呢。   皇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顿了一下,说道:“这事也是理。不过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太后娘娘喜欢清净,不喜我们去扰。淑妃妹妹有这个孝心,还该商量皇上才是啊。毕竟如夕美人所说,这看顾孩子,倒真是干系重大啊。”   青时听了这番话后,心里冷笑。这皇后倒真是聪明,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去说。这个情她可以领,可是,她绝对不当这出头鸟。以后要是有了什么不是,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不是一个决策者,算计罪责,也怒国也就是一个看顾不周。   淑妃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些:“娘娘说的是,臣妾这行事鲁莽了,没有考虑周全。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德妃笑道:“没想到,淑妃姐姐也有行事没想周到的时候。”   “瞧妹妹说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不提也罢。”淑妃连忙道。   青时看了看在坐的心思各异的妃嫔:不知道,在坐的这些人,有几个是把淑妃的话听进去了的。又有谁,会当这出头鸟呢?这可是个肥差啊。   散了以后,青时和双溶一道走。   双溶握了青时的手问道:“你近日怎么样?”   青时看到双溶的担心的眼神,轻声道:“天天陪着太后娘娘念经诵佛,倒真是觉得心境平和了许多。”   双溶却有些担心地道:“今日淑妃娘娘一语,也不知多少人在打这孩子们的主意。你可都想好了?”   青时垂下了眼帘:“我本就是一小小美人。姐姐们体恤我,要替我看顾孩子,也是福气啊。”   “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你真的这样想,我也没法子。如果你不想这样,倒不如从太后娘娘那边想想办法。我们耗得,孩子可耗不得,没多久,就会叫母亲了。”双溶微微蹙了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双溶和青时分开以后,青时带着月琴月影两个宫女往着慈安宫走去,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梅美人,还请留步。”   青时转过头去,却是如昭媛。她快步走了上来。   “臣妾给如昭媛请安。”青时连忙行礼道。   如昭媛拉住了她:“平日里也见不着你。今天好容易见着了。还想请妹妹去翠裳宫一坐。”   青时有些为难:“这……昭媛娘娘也是知道的,臣妾现在实在有些不便。”   如昭媛却转身和她一道走:“那我和你一道去慈安宫坐坐吧。有些事,我倒真是想与你说说。”   有什么事,要让如昭媛如此地坚持呢?青时点了点头,去她一道去了慈安宫。   如昭媛去见了太后,青时回了自己的房。   过不多时,如昭媛走了进来。   青时和她对坐着喝茶,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禁心里有些微微的惊讶。转眼便反应了过来,挥退了一众伺候的人。   如昭媛却没开口,只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件物事,放在了青时的面前。   青时低头一看,大吃一惊,这是一支挖耳镂空嵌红宝石的金钗。重要的不是它的价值,而是,这支钗就是自己丢在那瑞禧殿水闸边的那只钗。她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了如昭媛,不明白如昭媛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昭媛轻声道:“不知道妹妹可还记得这支钗?”   “记得。这支钗,是臣妾的。”青时沉静地回答道。   如昭媛望着她:“妹妹似乎忘记了,这钗还是我当时贺妹妹乔迁之喜送的。”   青时的确忘了。她只知道自己有一大堆的首饰,至于是谁送的,什么时候什么用途,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她的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也没答话,只含糊地点了下头。   如昭媛倒似不是在怪罪她,只是说了一句:“这钗,是淑妃娘娘送还给我的。”   这个一句话,透露了两个消息。第一,这钗之前在淑妃的手上,第二,连青时都不记得的事,而淑妃,却记得。青时的眼光顿时就深邃了许多,看着如昭媛:“昭媛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其实今天我来,也并不是为了要讲什么话,而是来物归原主。如今我的任务达成了,我也就告辞了。”如昭媛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青时觉得奇怪,如果只是要还这么一个东西说这么一句话,如昭媛为什么不在花园里面就给自己呢,还巴巴地跑到了慈安宫来。青时连忙开了口:“昭媛娘娘,你等等!”   如昭媛看向了青时,目光里全是淡然。   青时下定了决心,问道:“昭媛娘娘,是不是还有旁的话想要说。”   如昭媛的表情很平静:“梅美人何出此言?”   “若是昭媛娘娘只想说这么一件事,只要避了人就可。也不必专程来了慈安宫。如果不是为了孩子,那就是为了,姜婕妤!”青时看着她的目光,在猜测着。   如昭媛的脸上顿时浮现了一个笑:“倒真是惠质兰心的梅美人。我的确为姜婕妤而来。”   青时只觉得呼吸有些紧:“昭媛娘娘,是想求太后娘娘放了她?还是,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如昭媛的笑加深了许多:“也对也不对。我的确是求太后娘娘关于姜婕妤的事,却不是为了放了她。当初在翠裳宫,是我没有照看好你。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青时觉得更加奇怪了:“那昭媛娘娘,只是为了将这支钗送还给青时?”   如昭媛点了头,然后跟青时告别,出了门去。   青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惊讶扩大了。如昭媛竟然就真的这么走了?她来一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晚上,皇上去的贵妃处。   第三日清晨,皇上来过慈安宫后,太后就将青时叫了去。   青时跪下道:“娘娘,上次所查之事,已经有了些眉目。臣妾的祖父,的确是京城人士,而且还在太医院任职,后就隐退了。”   太后的眼睛眯了眯:“谁告诉你的!”   “是臣妾的父亲走访了祖父的老友。因祖父现在卧病在床,也未让他知晓。”青时回答道。   “卧病在床?他怎么样了?”太后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激动。   青时抬头看向太后:“虽然是行走不便,但是身子还可。父亲说平日里他老人家自己还能穿衣吃饭。”   太后的表情怔忪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他,他竟然已经成了这样了!”   青时看着太后的反应,越发觉得自己所料不错,太后和自己的祖父,倒像真的有什么似的。只是,这件事,她却是不可以直接问的。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道:“你的祖父,现在你的家中养病吗?”   “是的。”青时回答道。   太后点了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你起来吧。坐下。刚才皇上来过了。”   青时不知道太后要说什么,站了起来,顺从地坐在椅子上。   “前儿你们在皇后那里,说了什么?”太后问道。   青时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后也没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今儿皇上来给哀家商量,是将远昊交出去给她们抚养,还是将麟儿交出去。”说着,她看着青时。   将麟儿交出去!青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她强压下了自己心里震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臣妾但凭太后娘娘做主!”   “凭哀家作主?”太后轻轻地笑了起来,“你也跟着皇上学坏了。明知道哀家会如何,还偏偏让哀家去当这个恶人。”   青时忙站起来道:“臣妾不敢。”   太后看向了她,脸色舒缓了许多:“你敢也好,不敢也好。哀家只问你,如果这次要借你的麟儿,你愿是不愿?”   “不愿!”青时想也未想,直接就回答道。   太后的表情却严肃了许多:“如此一来,恐怕这件事要费劲许多啊。”   青时坦然地看着太后:“虽然说皇后娘娘会将麟儿当成她手中的棋子。可是,如果臣妾一不听话或者事情不照着她的预期走,这颗棋子,随时都有被弃的危险。臣妾只是不想冒这个险。臣妾知道,太后娘娘,也是和臣妾一样的心思。不然,也不会和臣妾商量了。”   “果然比之前会说话多了啊。”太后笑道,“既然如此,哀家心里有数了,你先下去吧。”   青时觉得今天太后的态度有些奇怪,好似在与自己商量一般。难道是皇上想拿麟儿做诱饵,而不好开口?   不管是谁,只要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孩子身上,她都不容许。璋庭,真的是你吗?   御书房内,皇上正坐在龙座上,脸色很不好地看着秦策:“你再说一遍。”   “回万岁爷,这是刘大人的奏折。请万岁爷过目。”秦策却不敢再说一次了,只是把身子更弯了些,恭敬地将手中的奏折递过来了一些。   皇上一把拿过了那奏折,翻开匆匆看了一遍,然后重重地将那折子摔在了龙案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朕当死人吗?他们傅家是有几个胆子,竟然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和金乌国的人勾结!”奏折上,刘大人在边境上看到了傅家的五少爷,也就是皇后的胞弟,和金乌国的一个人相交甚欢。刘大人派人去打听,才知道,金乌国竟然给傅五赐了个官,傅五此去,就是去接受封赏的。   秦策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件事,可闹大发了。   皇上起来踱了两步,然后道:“刚才朕在太后那里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秦策忙回答道。   皇上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份奏折上面,半晌,才道:“你说,朕的想法,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秦策犹豫了片刻,方道:“梅主子那边,万岁爷您要不要说一声?”   “你先把圣旨颁布了,然后今天晚上,就把梅主子,宣到这里来。”慈安宫也不太安全啊。青时身边的人,太过复杂。   须臾之后,一道圣旨颁布了出来:由于太后玉体欠恙,由皇后代为照看恭亲王养子远昊,由贵妃照看二皇子。 第六十八章 赌气   宫车缓缓地驶入乾明宫,外面挑着的灯笼的亮光透过了车窗上的帘子照进来,只照得青时的脸上一片平静。   她的手却将她的裙子攥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满心里的愤怒给发泄出来一样。   外面已经传来了太监的声音:“梅主子,到了。”   听到了这个声音,青时的心里却突然一下子松了下来。在听到那个圣旨的时候,她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一样,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后来,她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着怎么见皇上。当太监来传旨说是皇上宣青时伺寝后,她咬着下唇,只觉得心里一阵火起。璋庭,她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为什么太后会问自己那些话,因为太后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或的但凭太后做主,却是跳进了皇上的圈套。他骗了自己!璋庭这个混蛋,他居然骗了自己。   当时满心的愤怒,想着一定要将麟儿要回来。可是真的到了,她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衣裙,然后伸手扶了扶鬓边的花,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走了下去。   跟着太监走上了回廊,走了好久,才走到了他的寝宫外。秦策亲自来请青时进去,在见到青时那般冷静的神色后,愣了愣。待她坐下后,秦策去服侍正在沐浴的皇上了。   皇上走进寝宫看到青时的第一眼便知道,青时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皇上站在了门口,轻咳了一声。   青时头也不抬地站起了身子,直直地跪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平静地诡异了。   没有说你和我,而是皇上和臣妾。皇上知道她已经伤心到了极致了,却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   青时的脑海里顿时呈现出了电视里常有的哭天抢地的死跪着不起来的场景,嘴角讽刺地弯了弯:如果不要自尊能够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是可以的。可是,璋庭的性子,还是算了吧。她站了起来,也不待他说什么,直接就坐了下去。   看来真的气得不轻啊。皇上还是有些心虚地走过去,站在了她的身边,问道:“生气了?”   “夜深了,皇上还请早些安歇。”他一靠近,青时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径直朝着龙床旁走去,开始铺起了被子。   他快步走了上去,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真的生气了?”   青时手里的动作停了,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不要发火,不要发火,稳住,一定要稳住!她倏地睁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脸谄媚的笑,用极其肉麻的声音说道:“人家怎么会生气嘛。人家只是在帮皇上整理被子嘛。”小样儿,不敢骂你我还不敢恶心你吗。   皇上明显地僵在了原地,看着青时,不明白她怎么成了这样。   青时再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转过身子去铺床,一边铺一边说:“皇上你怕冷还是怕热?喜欢盖得薄一点还是厚一点?这炕烧旺一点还是现在就好?半夜要不要喝水?喜欢睡得软一点还是硬一点?……”每一句,都是将嗲发挥到了极致。   皇上终于崩溃了,一把拉起了她,迫使她看向自己,然后心里窝火地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有什么不满你对我直说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你说给谁听!”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吼我!青时的心里也一下子就火了,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我说给谁听。谁在场就说给谁听。怎么,我连说一句话都招你厌了?那你干什么还要让我来。直接去找你的皇后你的贵妃不就可以了!你嫌我阴阳怪气,我还没嫌你呢!”就算他生气今天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她也认了,算是白认识了他!   皇上见了青时一副炸毛的样子,心里却万分舒坦起来。没错,这才是他的青时,总是不肯认输。他的语气禁不住就软了下来:“你又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你是皇上,你的心思你的话有谁敢不听。笑话,我为什么要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没管我是怎么想的呢!”青时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不肯认输。   皇上的执拗性子也被青时的话给弄出来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亏我还把你当成是知己,你却是这么的蛮横不讲理!算是我白认识了你!”   青时本是半坐在床上的,听了这句话,直接抄起了手里的枕头往他扔去,大喊道:“你白认识了我。我还后悔我为你生了麟儿,我还后悔我进了这宫呢!”说着,她的眼泪已经在眼圈儿里面打转了。   皇上一把拉过了那枕头,沉着脸:“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你直接把我推出去砍了吧。反正麟儿现在也有了别人看了。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我走就是了!”青时一下子就跳下了床,也顾不上穿鞋,直接就往门口奔。   皇上看到她光着脚在地上跑,又是急又是气,连忙两三步走了上去,将她横抱了起来。   青时一个劲地挣扎着,有几下还差点抓到了皇上的脸。皇上稍稍将脸往旁边侧了侧,满耳朵都是她的嚷嚷:“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皇上一把将青时扔在了床上,然后俯下身子,将她给禁锢在自己两条手臂之间,低声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才满意!”   本来执意要起来的青时听到了皇上的这句话,直接就眼泪婆娑了,委屈地哭道:“你还嫌我闹。你这样对我,你还嫌我闹!”说着,她的拳头就如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肩上胸膛上。   皇上看到青时哭得唏哩哗啦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下来,也在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拳头,声音软了许多:“我不对,我不该说你闹!不该嫌你!”   青时听了他的话,心里更难过,哭得更大声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你还这样对我。”   “青儿,都是我不好。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的手慌忙地去替她擦眼泪,“别哭了,乖。”   青时的手却一下子就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锁骨处,闷着声音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怕,我很害怕。你把麟儿都抱走了,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啊!”她在他的龙袍上不断地蹭着,眼泪把明黄弄地深一块浅一块。   皇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觉得支撑着两个人的那只胳膊酸急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将青时放到自己的膝上,用手去抚摸她的头,只觉得心都碎了:“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不该不跟你商量。”   青时仰起了头,然后猛地推开了他:“就是商量了也不可以。后娘对孩子都不好的。更何况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麟儿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皇上吻住了她的额角,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麟儿也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让他陷入危险呢?你也不听我解释就发脾气,这可不像平时冷静的你。”   “我不要冷静,我只要麟儿。”说着,她就从他的怀里挣脱了,然后趴到了枕头上开始大哭起来。   皇上连忙俯身去哄她。见她没有反应,轻轻在她的脖颈间吹气:“青儿。”说着,他的手就伸到了她的腰间,恶作剧地重重捏了一把。   青时被他吓了一跳,立刻翻身过来。   皇上去瞅准了时机重重地吻了下去,左手抓住了她的左手放在身侧,身子压了下去,另一只手却没闲着,解开了她的腰带,探进去,一路揉搓着她的美背。   突然,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青时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的舌头准确地探入了她的嘴里。   他的手一层一层地拨开两人身上的阻隔。青时的肩露在了空气中时,她反应了过来,连忙撇开了头,大口地呼吸着,脸色泛起了潮红。   皇上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青儿。”   “你不仅和我大声,还欺负我。”青时却不敢再转过头来,害怕他再来一次。   皇上却轻笑了一声,然后轻轻地吻上了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轻声道:“青儿,我的青儿啊。”   青时连忙推他:“不要闹了啊。你不是要解释吗?那你解释来我听听。”   皇上这才放开了她,从上面俯瞰下去:“如果一直放在太后那里,的确是可以。但是,皇后是什么人,淑妃是什么人。你以为,淑妃为什么撺掇别人去讲这些话而不自己来给我讲,皇后为什么非得让淑妃讲?她们在自己的家里,这些事,都见多了。”   青时沉思了片刻,眼睛睁大了:“你的意思是,谁出头谁倒霉?”   “恩。更何况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我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们。”皇上的眸子沉了些,“皇后不是想养孩子吗?那就让她养。”   青时看着皇上:“淑妃和贵妃,都跟了皇上很久了吧?”   皇上的目光温和了许多,他细细地摩挲着青时的脸:“青儿,我自认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曾经我觉得,女人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一种征服。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美人,说实在的,你并不出众。可是,你却是唯一一个,从我的立场去看问题的,所以我才觉得弥足珍贵。”   青时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搂紧了他的胸膛:“我知道。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想说,我不会做对你和麟儿有害的事。上次那种错误,我不可能再犯。”皇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亲口告诉她。   青时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的,没有说话。   皇上觉得这样的话太过沉重,手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青时嗔了他一下,推开了他,自己翻身往里,那衣裳却滑落了大半。   皇上的眼睛一眯,手抚了上去,深深浅浅地吻了上去。   几日之后,青时正陪着太后在殿内说话,就有人通报,说是贵妃几人来了。   青时看了过去,只见贵妃的手里,正抱着麟儿。青时的视线登时就定住了,再没有移开。   贵妃要给太后行礼,见了青时的目光,微微一笑,走到了青时的面前,轻声说:“梅美人,你抱抱孩子吧,这几天,他也有些闹。奶娘她们也都是伺候惯了的。”   青时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伸出手。贵妃轻轻地将孩子放在了青时的怀里,确定她接稳了以后才放开手。然后她去给太后请安了。   熟悉的奶味瞬间扑满了青时的鼻内。她的手指抚摸着麟儿的柔嫩肌肤,只觉得入手全是细腻。以前麟儿在自己这里,都是自己喂的奶。过去后奶娘喂,也不知道惯不惯。她的眼里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气,她忙眨了下眼睛,将泪意给憋了回去。   太后道:“梅美人,将麟儿抱给哀家瞧瞧。好几日没见这小子咯,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青时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将孩子递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了孩子,首先便道:“抱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这小脸却是看着小了一圈儿。”   青时接话道:“母后言重了,臣妾倒是瞧着胖了少许。“   “你也好久没见麟儿了,怎么记得。”太后的话里微微带了些不服,转头去逗麟儿,“小不点,还记得祖母吗?”   麟儿真个睁开了眼睛,看了太后一眼,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太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孩子,和皇上才出生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啊!”   妃嫔们都在纷纷地附和着。皇上却从外面走进来,问道:“有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太后看到皇上来了,笑着道:“快来看,刚才这孩子打哈欠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你呢。”   皇上走到了太后的身边。本来站在太后身边的青时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在众人面前,皇上只是轻轻地点了头:“起来吧。”然后他就没再看青时一眼,转而弯腰去看孩子。   青时有些不甘愿地站了起来,正对上了洛充仪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青时低下了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擦过身边带起的风,让皇上的心都化了。他是强忍着不去看她,低头看孩子的。   逗了一会儿孩子,他却沉默了起来。   太后见皇上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梅美人,上次进贡来的那些缎子,你带着她们去挑一下。哀家也老了,那些颜色也穿不上了。”   在场的人都是惯了的,知道太后和皇上有话要讲,都随着青时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太后才端正了面色,问皇上:“出了什么事吗?”   “刘宰相发出的上一封密信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没有消息。之前走的时候,是说三天一封信的。不超过五天。恐怕,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皇上的面容也很沉重。   太后沉思了片刻,轻声道:“照你看,那边是和傅家结盟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有没有可能,林家也是?”   太后的眼光倏地闪了一下,然后才道:“照你的意思,他们全部结盟了?”   “不然这次,淑妃不会故意卖皇后一个面子,皇后还心安理得的接受。”皇上若有所思地道。   这话也是理。太后沉默了。   皇上也沉默了。这件事现在真的很棘手。傅家虽然现在没有兵权了,可是,却在军中有极高的声望。林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真的联手,怕是这江山也要易主了。   太后却突然开了口:“皇上的手上还握有王牌啊。”   “什么?”皇上没转过神来。   太后微微一笑:“云昭容的事情的真相。”   青时带着他们到了偏殿中放布匹的地方,笑道:“就是这里了。”   洛充仪看了那些堆好的布匹,笑道:“梅美人现在成了太后娘娘的管家了。以后我们没有衣裳穿了,就找梅妹妹。”   贤妃笑道:“洛妹妹说的是,以后梅妹妹怕是要把这整个慈安宫搬空了。以后太后娘娘没有衣裳穿,那梅妹妹可怎么办?”   青时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姐姐们说笑了。我这也是刚才念姑姑给我说的地方,并没有来过的。”   贵妃笑了一句:“好了好了,快选吧。那匹云缎,颜色倒是挺衬贤妃妹妹的。”   众人真个像模像样地挑了起来。青时就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贤妃和洛充仪说了一句什么话,转回头来看见了青时在一旁站着,笑道:“我说呢。梅妹妹,你带我们来,自己也得挑一匹啊。不然做事的没有工钱拿,我们这随意串门子的倒得了。”   青时笑着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挑了一匹绿妆花的缎子。几人挑好了后,青时将她们送出了慈安宫,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回头,月琴却匆忙地跑了过来。 第六十九章 前奏   “主子,主子!”月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焦急的神情。   青时感到奇怪,月琴平时不是这么毛躁的人啊。她沉下声音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月琴想说,但是呼吸喘不过来。好一会儿,她才道:“小主子,小主子他……”   “他怎么了?”青时大吃一惊。刚才贵妃去了正殿找太后抱回麟儿,她怕到时候自己伤心,也就没去了。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出了事了。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双目死死地盯着月琴,“你倒是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从来没有见过青时发火,月琴身子抖了一下,还是立刻就说道:“刚才奴婢将主子早上吩咐整理的佛经整理好了,正给太后娘娘送去。刚走到了正殿门口,就看到里面一片惊慌。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拉了一个人问,却说是小主子,突然口吐白沫,抽搐着!”   什么!青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拔开了腿就开始往正殿跑去。   月琴也转身就跟着青时跑去。   跑到了正殿的门口,青时看到一个宫女急急地往外走着。青时忙拉住了她:“小主子怎么样了?”   那个宫女见是青时,忙行礼,说着:“梅主子吉祥,太医已经把了脉了。说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小!青时当下也不问了,直接就冲了进去。   麟儿被放在里间的榻上,奶娘抱着他,翻过来,让他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麟儿放声大哭着,小脸已经哭得满是泪痕了。   太医看了太后:“娘娘,不行啊。小主子最好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然这毒恐怕是越来越深了。”   “灌吧!”太后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目光深邃。   立刻有人拿了一只碗上前,就要往麟儿的嘴里倒去。麟儿哭得更加大声了。   青时的心就像是刀剜过一样疼痛。看到麟儿那痛苦的样子,她不要他受这样的罪!她高声叫道:“不!”然后冲了过去。   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给扳了回来。皇上将青时给禁锢住了,低吼道:“这是在救他!你冷静一点!”   麟儿已经哇地一声吐了一些东西出来了,哭得也是强弩之末了。那个宫女还要喂她。麟儿的手足不断地挣扎着,整张脸都已经通红。   青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爬满了脸颊。她使劲地挣着,想挣脱开皇上,可是却根本就敌不过他的力量。她只能无助地哭泣道。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麟儿!淑妃!皇后!你们加之在麟儿身上的痛苦,我要在你们的身上千百次地讨回来!青时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脸上早已是一片冰凉。   “梅美人,你冷静一点。他吐出来了就好了!如果他的毒一直在体内,很可能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皇上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在青时的耳边低声道。   青时转过了头,看着他。   皇上的心里一惊:这是怎么样一双冰冷的眸子,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一样。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松了松,然后又一紧。   “来人,带梅美人下去休息!”太后直接下了令,然后对太医说,“你快些把要喝的药端上来。”   皇上对着太后道:“母后,朕先将她带到旁边去。”说着,他的目光在一旁傻站着的贵妃身上一扫,然后就半环着青时往外面走去。   他们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皇上进去就将门闩插好了。   青时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径直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皇上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道:“青儿!”   青时不理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了茶壶,开始自己给自己斟起茶来。   皇上在她的旁边坐下,满脸的焦急:“你别这样。麟儿不会有事的。太医说了,这毒虽看着凶险,但是其实只要好好地饿几顿,让他把这些毒给排完了,就可以了。”   青时已经放下了茶壶,然后端起了那一杯已经冰凉的茶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皇上一把夺过了她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面色阴沉了许多,然后道:“你有什么也别糟蹋自己啊!”   青时径直再去拿了另一个茶杯。皇上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听我说!他真的没事了!”   青时闭了眼,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轻声说道:“也许对于你来说,麟儿不过是你的孩子中的一个。但是对于我来说,麟儿是我的全部。”   “你这是什么话!不是上次都说清楚了吗?”皇上的心里也腾起了一把火。   青时蓦地睁开了眼,直视着他:“我就是疯了,才会任由你将麟儿往火坑里推!”   皇上的手顿时握紧了青时的手腕,目光里顿时闪过了受伤。他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他只说了一句:“麟儿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我看到他这样,我也难过!”   “谁要你难过!你凭什么难过。今天这局面是谁造成的。你口口声声是为了钓出幕后之人,现在好了,幕后之人又有动作了。可是你呢,你的人呢,你的行动呢!我真是信错了你!”青时的睫毛微微地跳动,眼泪已经将它完全地浸湿了。   皇上的双手死死地掐着青时的肩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青儿,我承认这次是我的疏忽。可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青时似乎压根感觉不到疼痛了一样,目光呆滞:“我不想听了。我只求一个安稳的生活。可是你每次,都为了你那所谓的平衡所谓的权谋,把我们娘儿两往火坑里推。我不想看到麟儿成了这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你不要再口口声声说你关心他为了他好,你不配!”   皇上怒火攻心,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手掌,颤抖着挥向她。   青时听到了耳旁的风声,定定地看着他,等着那恩断义绝的耳光落下来。她曾经那样深深地爱过眼前这个男人,即使现在,她也如此地爱。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她只知道,她的心,仿佛被千百条线缠住了一样。很疼,很疼。就让这一耳光把一切都结束吧。   皇上的手在她的颊边停住了。他的手猛地捏成了拳头,目光里全是受伤,一条晶莹从眼角蜿蜒而下:“青儿,你说的没错。是我没用,不能保护你们母子两。你说的都是对的。是对的。”   说着,他猛地一下子松开了她,瘫坐在了凳子上,双肘放在桌子上,手指**了头发里,压抑不住的哭声却传了出来。   青时怔怔地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哭泣,那已经碎掉的心,仿佛又感到了新的痛楚一般。   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就为了这么一个结果吗?她又有什么理由怪他?自己照样是孩子的母亲,可是,是怎么照顾这个孩子的?他为自己花了多少的心血,而自己呢,除了陪在他的身边,到底又做了多少!她也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凳子上,呆呆地,任由那倒下的茶壶里的茶将她的袖子一点一点地濡湿。   皇上听到了咚的一声,半晌后抬起头,见青时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已经泡在了水里。他连忙将她的手给拉下来,声音沙哑地道:“你在干什么!”   青时仿佛回过了神来,看着皇上,眼睛红红的。   皇上望着她的可怜楚楚的模样,早已经是柔肠百结。他却猛地扭开了头道:“我知道,你留在我的身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今,我让你如此的绝望,我会遵从你的意愿,放你走的。”   青时听了他这几句话,只觉得心都痛得快要绞起来了。可是手脚仿佛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根本不听使唤。她想站起来,可是却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看着她丝毫没有动静,心里更加地绝望了,只当她是再也不想和自己说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往着门哭走去。   “等等!”就在他的手放在门闩上的时候,一个有力的冲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一声哭腔喊了出来。   皇上的身子被她的力道往前冲了一下。他的手撑住了门,手颤抖着抬起来,以极缓极缓的态势,轻轻地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青时的眼泪将他背上的衣衫一点一点地濡湿。她的声音喃喃地道:“不要,不要走。”   皇上听到了她的话,只觉得心里都是一片的苍凉。青儿,他的青儿,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她难过,要让两人都难过?明明是可以解决好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他要让两人都陷入这样的局面。他轻声道:“青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时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没有意识般地重复着不要走。她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只知道,如果他今天真的走了的话,自己是绝对会哭死的。   皇上轻轻地扳着她的手,仿佛怕她受伤似的。   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的手突然收紧了,将他抱地更紧了。   他却狠了狠心,使劲地掰开了她的手。   青时的怀抱一空,两只眼睛红红地望着他,眼里一片灰暗。   他却跨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在了怀里,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蹭着:“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对?”   青时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听到了他的话,她感觉自己的情感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哗啦啦地往外倒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脆弱的,在他的面前,可以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的眼泪也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抱着她,两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过了好久,青时猛地吸了一下鼻涕,然后松开了他,背过了身去,拿出了手绢擦了擦眼泪,然后瓮声瓮气地说:“当初是你把我带回来的,现在你要把我丢出去,门儿都没有!要走可以,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我才不便宜那些女人呢!”   皇上听了青时的话,哑然,然后轻声地笑了起来。那低低的笑盈满了整间屋子。他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她却双手捂住了脸:“别看。我眼睛都哭疼了,感觉睁都睁不开。肯定很丑。”   “傻瓜。”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刚才都看完了。你不去看麟儿了吗?”   青时倏地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看着他:“你还要把麟儿送走吗?”   皇上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轻抚她的发:“要是再让你哭,我就真的没有资格再站在你的面前了。不会了,再也没有人会把他从你的身边抢走。连我也不行。”   青时却拉住了他的胳膊,踮起了脚,飞快地在他的唇上一吻,撅嘴道:“你也不准被抢走。你也是我的。”   “好。我也是你的。”皇上只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给鼓满了,满满当当的,有一种温柔在盘旋。   青时跟着皇上去了正殿。麟儿已经睡熟了。太后坐在一旁,目光里全是慈爱。贵妃仍旧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连头发也有些毛。   皇上轻声道:“母后。”   太后抬起了头,看见了眼睛肿得像个桃子的青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幸好只是些毒性小的药,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后果。太医又开了几副去毒的药,说是这几日不要给他吃别的东西。”   皇上点了头,对着贵妃道:“贵妃,方才这是怎么一回事?”   贵妃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脸色惨白:“皇上,刚才臣妾和梅美人她们去挑缎子。孩子就在这边没过去。后来,奶娘把孩子抱到了偏殿,说是要吃奶。臣妾就在正殿等,谁承想,就出了这档子事!”   皇上沉声道:“奶娘呢?”   贵妃连忙道:“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孩子好了一点儿,臣妾让她下去休息了。”   皇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秦策,你去把奶娘给朕叫来。还有刚才服侍的人,也一并叫来。”   太后却对着青时说:“梅美人,你的身子也才复原不久,还是坐下吧。这孩子的事,急也急不来的。方才若不是哀家要与皇上说话,也不会……”   青时忙道:“太后娘娘,这与您没有干系。这孩子,若是要出事,总是防不胜防的。”   贵妃就那样跪在地上抹眼泪,也没有人叫她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皇上,却见皇上低着头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全是阴沉。   过了一会儿,秦策快步走了上来,轻声道:“回禀万岁爷,回禀太后娘娘,那个奶娘,自缢了。”   自缢了?青时只觉得心口都快被憋闷了。她的目光看着秦策,似乎不敢相信。   皇上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真是好的很哪。这才多久一会儿,就自缢了。那其他的人呢?”   “回万岁爷,奴才刚才去问了。的确是有另外两个宫女在伺候着,可是小主子从始至终,只在奶娘的怀里,并没有交与过旁人。”秦策恭谨地回答道。   太后沉声道:“可有查过,孩子吃了什么东西?”   秦策转过身来对着太后弯腰行礼道:“回娘娘,奴才也问过了。当时屋子里并没有点心。那两个宫女只看到小主子吃了奶。”   皇上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找两个宫女,检查奶娘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秦策得了令,答应了下去。   又是片刻后,秦策回报:“回皇上,奶娘的身上,查出了那毒的痕迹。衣袖里有半瓶毒。”   青时一下子就握紧了拳头,死死咬住嘴唇。奶娘一直带着麟儿,为何会在涂上毒让麟儿去吸。她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这样的穷凶极恶,简直让人发指!”皇上雷霆震怒,“你去给朕把奶娘这些日子见过谁,做过什么事,一一给朕查明了!若是查不明,朕摘了你的脑袋!”   秦策的额上已经冒了汗,听了这话,忙严肃地答是。   皇上又看向了贵妃,声音里全是冷笑:“朕还一直当你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也想着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所谓的替太后娘娘分忧,却是害别人的孩子。你怎么忍得下心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动手!”   贵妃连忙磕头,哭着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是真心想替太后娘娘分忧。如果臣妾把孩子要过来是为了要害他,臣妾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   “有那么巧?奶娘带了那么久的孩子,都没有事。一到了你那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你,朕简直想不出还有谁。难道不是你提出这件事的吗?”皇上愤怒地说道。   贵妃一听这话,连忙道:“臣妾是那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到淑妃娘娘在说。臣妾,臣妾想着替皇后娘娘分担,也就先给皇上您说了。”   皇上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说是淑妃说的?”   贵妃连忙答道:“是的。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的,梅美人也在。”   皇上却不再听她讲,就直接一叠声地吩咐道:“把淑妃请到这里来!” 第七十章 试探   可是皇上根本没有等到淑妃来,秦策就已经折返了回来,在皇上的耳边低声禀告了一件事。皇上本来阴沉的脸瞬间就变地更加阴沉了。他直接对着太后说:“母后,孩子还是让您先看着吧。至于贵妃,你就先在慈安宫的佛堂住吧。淑妃那边先不忙去叫了。”说完了,他就匆匆离开了。   贵妃的目光清冷,脸色一片惨白。当她的宫女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虚晃了晃,似乎马上就要摔倒了。那宫女担忧地唤了一声:“主子,您有没有怎么样?”   太后清冷地说了一句:“还不快贵妃去佛堂休息。然后传哀家的旨意,将太医请来。”   所谓的休息,就是变相的软禁。贵妃却不能有任何的抗议。她只是由着那个宫女扶着给太后行了礼谢了恩,然后就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青时看到了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宫里是个薄凉的地方。她甚至突然理解了这个宫里的一些生存法则。有时候,你明明知道有些事不是那个人做的,可是你却要让她顶锅。有时候,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是谁主使的,可是你却无可奈何,就连皇上,他也是不能随便动谁的。对这后一类的人,你只能微笑,直到笑地脸颊发酸,心里发苦,你还是得笑下去。   贵妃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太后的声音轻声响了起来:“你知道贵妃在皇上的身边待了多少年了吗?”   青时回过了头来,轻声道:“回娘娘,臣妾不知。”   “十二年了啊,三年一次的选秀,她也看过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有新人进,可是,她都能分得一杯恩宠。你信不信,这么些年,她竟然是一次喜讯也没有。”太后的声音有些唏嘘。   青时的目光惊讶了一阵,然后道:“为何?”   太后轻笑道:“哀家也想知道是为何。”她的目光突然流转出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光芒,“她就是哀家在后宫的眼线。和你一样,这么上去的。当时,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美人。”   青时怔了一下,然后道:“臣妾不知。”   “如花儿一般的年纪。哀家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哀家的那双眸子,那么的黑白分明。当时哀家还在为了一件事情置气。可是却在那个时候,突然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太后陷入了回忆里。   青时默不作声,听太后讲着。   太后轻声道:“曾经我也是期盼她能够生下一子半女的,也好有个孩子傍身。后来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也让太医给她号过脉,还派人去调查了她家里的情况,她的娘家,却都是多子多孙的。直到有一天,哀家才知道为何。她的屋子里,长期放有麝香制成的香囊。而且有人长期给她送燥热补血之物,看似是药,可是却将她的身子给彻底地废掉了。”说着,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青时。   青时只觉得背后一阵凉,声音里没有带丝毫的怀疑:“是淑妃?”   “是。当初一起进宫的人们,就这两人的关系最好,也是住在一处的。谁能想到,那样的好姐妹,就落到了这般田地。”太后的话里,似乎追忆着往昔。   青时不自觉地想起了双溶。她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件事发表评价。双溶曾经也利用过自己的信任,可是现在的两人,倒像是比之前还要好了些。半晌,她才轻声问道:“那贵妃可知这件事?”   太后的脸色有些怔忪:“本是不知的。在一次妃嫔小产后,哀家告诉了她。”她始终记得贵妃知道了这件事后的表情,那般的清冷,那般的绝望与不相信这一切。到了最后,连自己也不忍了。   太后停了片刻,方道:“当晚,哀家就知道她去找淑妃了。后来,却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青时沉默了好一阵,突然问道:“既然如此,那淑妃为何,也一直未能有孕?”   麟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哭了。青时忙上前几步,轻轻地拍着他。麟儿的手足不动了,脸色红扑扑的,看上去似乎真的把毒都给逼了出来。青时将他的小被子给他盖好,又俯下身,在他的颊边一吻,然后才站了起来。   太后却定定地看着她。接触到了她的视线后,太后轻声笑道:“曾几何时,哀家也像你这样待过自己的孩儿。只是,不到一年的光阴啊。”先皇下了令,将璋庭抱到了先德妃处抚养。太后的心里却有苦说不出,自己的那一场病,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毒。这病怎么来的,她和先德妃可是比谁都清楚。   青时只知道皇上不是在太后的跟前儿长大的,而对太后和先德妃的这一段公案,她却是不清楚之间的恩怨。只不过,这样的回忆,对于谁都是一种残忍吧。青时当下也没有开口,就静静地聆听着。   太后却止住了这个话头,自己接起了刚才青时问的问题:“这是为何,哀家也不知。若不是这次的身怀有孕,恐怕哀家到现在还是认为她这辈子不能生了。”   青时听了太后的哈,心里一动,眼珠子转了转,问太后道:“娘娘是说,淑妃娘娘这么些年,也是没有一次传过喜讯的?”   “是。”太后隐隐觉得,那是对她罪孽的一种惩罚,“她几乎都是在小日子前后承的恩宠,可是却没有一次能够有好消息的。”   青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过来:古人都是信奉在小日子前后是最容易受孕的。很多受宠的妃嫔一辈子也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反而是那些不得宠的,偶尔的一两次就有了身孕。这可真是,观念害人哪。   青时沉默了一阵,然后问太后道:“娘娘可否告诉臣妾,凌昭容之事?”   太后的神情却充满了惋惜:“这宫里,容不下对别人心好的,更加容不得,拔尖的高傲的。特别,是还有了皇嗣之后。凌昭容和云昭容,都是一样的下场。这件事的始末,哀家也没有去查。你照着皇后或者淑妃查下去,总能有线索的。”说着,她的神情也倦了。   青时轻声道:“太后娘娘,若是您乏了,先去休息吧。麟儿,就先交给臣妾看着吧。”   太后知道青时是不会让麟儿受什么伤的,点了头,就站了起来。邓姑姑一直陪着她的身边,搀着她慢慢地出了门。   青时望着外面的光线流转,一个人静静地沉思着。她很想和皇上商量些什么事,可是皇上一直没有再现身。她随口向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问了,得知皇上从下午出了后宫后,一直在乾明宫,根本就没有来过。   青时只得将心里的念头压下,天色已经黑完了。眼看着腊月就在眼前了,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儿喜悦。她打定了主意,陪着麟儿就此歇下。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她就梳妆打扮了,朝着碧**行去了。   走到了一半,却碰到如昭媛。如昭媛亭亭袅袅地立在御花园里面,望着青时微微笑着。   青时今天穿了件颜色很鲜艳的衣裳,笑吟吟地走过去,给如昭媛行礼道:“臣妾见过昭媛娘娘。”   “梅妹妹可有兴致,陪我走走?”如昭媛的声音,总是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青时本是打算直接就去碧**的,难得见如昭媛有什么邀约,又想起上次那件事,她还有疑问存在心里,索性今儿个一并弄清楚了倒好。她笑着点了头,转身和如昭媛并肩行了起来。   两人走了十几丈的路,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如昭媛突然停下了脚步,往周围看了看,然后才若有所思地道:“无论多么鲜艳的花儿,开得多么鲜艳,被霜一打,雪一压,再也没有那般的美丽。就算是在这御花园,也是如此。”   青时知道她在感叹人生,笑了笑,说道:“可是还有梅花,总是在百花开尽时,才悠悠地吐露芳华。”   “那是因为没花和它争了。要熬到这样的地步,需要抗住多大的诱惑,需要抵御多少的严寒和烈日。所以,百花易寻,梅花难见。”如昭媛意有所指地说了这番话后,转过头来向青时笑道,“说起来,我的面前,不正立着一株梅花吗?说起来,梅姓在天朝还是少见的。我记得父亲说过,二十年前,有一位医术很精湛的太医院院令就姓梅。只是突然辞官后已经音信杳无。也不知还在不在人世了。”   青时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动,这位太医院的院令,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太后寻自己祖父的原因?当下她也表现出对这件事的一笑掷之,笑道:“昭媛姐姐真是爱开玩笑,臣妾不过是恰巧以梅为姓罢了。就像姐姐说的,妹妹也不过就是这寻常的花一朵罢了。即使是梅花,也是要凋谢的不是吗?再说,酷九寒冬,又有什么人会来伫足欣赏呢?也不过是些酸腐的附庸风雅之辈罢了。”   如昭媛当下也不和她打马虎眼了,脸色严肃了许多:“梅美人,我知道你是要去何处。不过,你这次去,若是想问出什么或者是摊牌,只怕,赢面不大。”   青时望着如昭媛:“不知道昭媛娘娘这是何意?”   “即使那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淑妃的话,可是那也代表不了什么。更何况,既然是她说的,如果你真的怀疑她,她反倒是成了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别忘了,她的寿宴上,姜婕妤的事。”如昭媛说得很白了。   青时沉默了片刻,才道:“昭媛娘娘,你告诉臣妾这些,不会是别无所求的吧。”她不是不相信如昭媛,而是,经历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把人看得很单纯的小女生了。   如昭媛看着青时,说道:“我自然不是别无所求。只是这求的,却是梅美人能够给的起的。”   青时的笑不动声色:“还请昭媛娘娘明示。”   如昭媛的笑收敛了许多:“梅美人,我不说别的。凌昭容是与我一道入宫的,曾经将远昊托付于我,希望如果她真有个什么,能帮着照看一下,也算是姐妹一场。我不忍看到她的孩子落到别人的手中。所以,也算是为了我自己的一个承诺吧。”她的目光带着认真。   青时的心里却不知道怎么说了,低了头半天,方道:“昭媛娘娘,多谢你的提点。只是今日这一次,臣妾还是得去。”她不能一直这么任由淑妃捏。   如昭媛听到了这句话后,知道青时听进去了。只是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她也不能强求,当下只说了一句:“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吧。”说着,她就离开了。   青时目送着她走了一段路,才收回了目光,然后自己往着淑妃那里走去。   碧**她不是第一次来了。来迎她的还是上次的知秋。她笑着将青时往着屋里让。   淑妃就在自己平日里起居的暖阁里坐着,正在临摹字贴。见了青时来了,先就笑了,说道:“梅妹妹倒真是稀客啊?”   青时依着礼数给她行了礼,笑道:“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我这里也没旁人,也不必讲那么多的礼数。知秋,把上次的那茶拿些出来泡。梅美人不喜浓茶,泡淡一些。”淑妃先是对着青时说道,后半句就转向了知秋。   知秋忙笑着答应了下去。青时却默不作声:淑妃连自己喜欢的茶的口味都知道,这可真是很难得啊。   淑妃已经放下了笔,慢慢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了过来,肚子已经微微地隆起了。她走到了青时的旁边坐下,笑说:“这茶的味道淡,用的是梅花上的雪水泡的,喝着也是味道。如果梅妹妹不嫌弃的话,喝喝试试吧。”   青时也不怕她这么下毒,当下也不说什么,直接端起来就喝了。只一口,就觉得口齿留香。她放下了茶杯:“茶是好茶。淑妃娘娘也许并不知,臣妾自从怀了孩子后就不怎么饮茶了。太医说是对腹中孩子并不是很好。”   淑妃的笑顿了顿,然后道:“说得也是。那也就不喝了。我还不知道,也没见太医说过。”   青时微微笑了笑,然后道:“淑妃娘娘刚才在写字吗?”   “是啊!有了孩子,也懒得动了,就坐在那里写字。太医倒是说要经常出去走动。”淑妃笑道。   青时也不说什么,这种事,得自己听进去。如果她建议淑妃出去走,孩子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倒是不好交代。她轻声笑说:“上次臣妾在淑妃娘娘这里看见了那百子服,倒是觉得新奇。这次想给孩子做几套衣裳,也不知道有什么花样子,挑了许多也不满意。不知道娘娘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淑妃忙叫知秋将自己平素里面收集来的一些花样子取了出来,让青时挑。   青时挑了许久,倒是对一幅两片荷叶下两尾鲜活的鱼的图案起了兴趣。她拿了这幅道:“这倒是像年画上的画儿,活灵活现的。”   淑妃笑道:“我之前倒是觉得这样的图案有些太过跳脱了。现在看来,倒真是挺活泼的。梅妹妹再挑两张吧。”   青时也不客气,就开始挑了起来,一边挑一边还说:“这些花儿朵儿的,孩子也穿不上。这些福的,感觉又太浓重了。倒是想着一些新鲜的花样子的。溶充媛那里也没有。没想到淑妃娘娘这里真有。可偏了臣妾了。”青时说着又拿了一张蝴蝶的和一对黄鹂的。   淑妃见她挑好了,也就把其他的收了起来,问道:“梅妹妹是自个儿拿针线吗?”   “臣妾倒是没这个天分。以前在家就没少被罚。臣妾手下的小菊手上的活计倒是好的。只是前些日子她病了,也没能做成。这几日好些了,就让她做起来。改日给淑妃姐姐看她的手艺。若是姐姐不嫌弃,也让她给姐姐做两样。”青时的眸子里全是清澈。   淑妃的笑一丝变化也没有,眼里更冒出了期待:“那样可是再好不过了。沾了妹妹的光了。”   青时浑若未觉地道:“倒不是什么沾光。那宫女不光是针线上巧,连带着饮食上也是巧的。就连妹妹头上这串珠花儿也是她串的。说起来,上次我有一支金钗却是掉了,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看到过?”   “什么样的钗?”淑妃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的不同。   青时想了一下,然后道:“就是一支金钗,很平常的样子。当时在瑞禧殿落的。也不知是不是被谁顺手牵羊拿走了,还是落到了水里头。贵重倒是其次,只是是当时臣妾搬到秋水宫时昭媛娘娘送的。”   淑妃点头道:“那好,我看见了一定给你拾着。”   青时又坐了片刻,起身要走。她站了起来,说了告退以后,又有些欲言又止。淑妃笑问:“梅妹妹可还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没有了。多谢娘娘的画儿。这下我回去可有事情做了。”青时没有开口,笑吟吟地谢了然后就走了。   待她走后,知秋走上来,声音里不似淑妃那么冷静:“娘娘,梅美人每句话都是在意有所指啊。难道她知道了都是您吗?” 第七十一章 流言   淑妃立刻就将自己的手绢子掷到了桌子上,回过头里冷冷地看着知秋,脸上丝毫不见之前的那副温婉样子:“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怎么样了吗?这话你要是想出去说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知秋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双眼带泪,直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说道:“主子,奴婢不敢了,奴婢不会出去说的。奴婢打死也不会出去说的啊。”   淑妃看了一下她的膝盖,终是不忍,弯腰道:“起来罢。也没有人怪你什么的。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这流言,就算是流言,也不是空穴来风的。流言用地好,可以保护一个人。用地不好,还可以毁掉一个人。”   知秋想起了之前的凌昭容,试探着问道:“主子是想用之前对付凌昭容的那样吗?”   淑妃头也没回,眉微微地蹙了起来:“我之前对付过谁了吗?你且牢牢记住,这世上,没有流言的头。就算是有,别人也未必就能查出来。别整天没日没夜的吓自己。若是你怕了,就直接说一声便是。”淑妃压根就不怕谁把这些话传出去,有时候,不是要捂着,还就是要让它散出去,才好浑水摸鱼。   知秋似乎通透了一点儿,反正看淑妃是没什么着急的,也就放下了一小半心。只要那些有根有据的事不被发现,这些流言,也终究是个流言。她就在一旁拿起了梳篦,开始给淑妃打理起了头发。   淑妃的眸子流露出了清冷的光辉。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渐渐地飘忽了去。梅美人恐怕是从贵妃那里知道了什么吧,所以才专门来试探自己。而那支钗,看样子竟然是如昭媛送给梅美人的。自己将钗还给如昭媛,本是想敲山震虎。谁知道,这虎还敲错了。她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事隐隐从底下滋生了出来,仿佛缠住了她的脚。待她发现过来的时候,那结果已经有些不能掌控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么多的心血付诸东流。这件事情,她捂也得捂下去。如昭媛是吗?那就先从,子嗣入手吧。   她微微绽放了一个笑容,然后对着知秋说:“明儿个准备一下,我们去看看溶充媛。”   知秋怔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猜不透淑妃的心思的,答应着退了下去。   青时回了慈安宫,清如帮她将外面的披风给解了下来,然后又将火盆子移了些过来。青时连忙将手在火盆子上烤了烤,觉得有暖意袭满了四肢,她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她看着火盆子发神,眼前全是那发红的碳。这一步,迈出去了,也收到了相应的效果。淑妃接下来,铁定会有动作。只是这动作,不可能是在贵妃这头。自己说了钗的事,相信她很快就会去翠裳宫一次吧。或者,至少,也得和如昭媛遇到那么一次。   清如在旁边,看着青时的眉眼,轻声道:“主子,身上还暖和吗?”   青时回过了神来,看着清如,微微笑道:“不冷了。你也坐下吧。”   清如也不推辞,就在小杌子上坐了下来,望着青时道:“主子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青时点了头,道:“你认为,淑妃接下来会做什么?”   “有疑虑是肯定的。不过她那么多的大风大浪过来了。恐怕还是沉得住气的。”清如思索道,“主子,您真不打算和皇上说这件事吗?”   青时的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半晌,她才道:“这个关头上,我不要去烦他。等到他把前头的事给处理好了,我会和他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的。”她不敢确定,他对如昭媛的感情,对淑妃的感情,对皇后的感情。她又不能不说。她心里在庆幸,幸好前朝有事绊住了他。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清如却有些担忧地道:“主子,您这么明了地朝着她说了这些话,就不怕,她有什么不利于您的举动吗?”   青时的眸子定定地盯住清如:“我之前又碍着她什么了呢?可是,她对我是怎么样的呢?”虽然还没有证据,可是她已经知道了,那幕后的黑手,就是淑妃。青时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尽管自己是无害的,但是她为了走得更好,就可以随便把别人踩在脚下垫背吗!这么多次的教训,她不想再在这里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清如也沉默了。两人对坐无言。   到了晚上,皇上仍然没有驾临后宫。青时的心在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微的奇怪。照着自己的想法,麟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他不在自己这边留宿,也会过来看一眼的啊。她的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担心。   却说皇上在前朝,确实遇到了棘手之事。   刘宰相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却有一份别的密函送到了驿站,一路竟然就递到了皇上的手中。   这份密函现在就静静地摆在了御案上面。皇上沉着眼看他,抬起头来问秦策道:“还是没有消息吗?”   “回万岁爷,郭将军那边仍然没有消息。沿路的驿站也都发来了消息,说是根本就没有收到过刘宰相的书信。”秦策回答道。   皇上本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的,听到了这句话,身子往前倾,双肘搁在了御案上,抚了一下额头,半晌才道:“有没有去查,林家和傅家最近的情况?”   秦策弯了弯身子,然后道:“回万岁爷,奴才派人跟着了。没有别的特殊的消息传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好似他们府上的人这两天出门的也少,来探访的也少。”   皇上的眸子闪了一下,然后道:“你继续盯着。最好,连那些送菜的出去办事的小厮婆子也给朕盯紧了。”刘宰相的事,恐怕他们早就知道了。皇上怕他们当堂发难,更怕他们在背地里捣鬼。   秦策答应了,看着皇上眼圈儿周围的青色,轻声问道:“万岁爷,您还不歇息吗?”   皇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看一会儿奏折吧。把天朝的地图的都给朕找过来,还有皇城周围的。”   秦策愣了一下,答应着就把地图拿来了。   皇上展开了地图,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睛都快被糊住了。他往嘴里灌了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觉得神思清明了不少。但是不过片刻的功夫,困意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秦策见此情景,有些担忧地道:“万岁爷,您还是先去休息吧。身子要紧啊。如果又像上次一样,太后娘娘也会担心的。”   上次?皇上突然想起了在松眠寺的时候青时气呼呼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的模样。他的心忽然缱绻了起来,手中拿着奏折轻轻地放了下去,说道:“那就歇息了吧。”   秦策见皇上没有去后宫的意思,再次问道:“皇上,要召哪位娘娘吗?”   皇上站了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们去慈安宫吧。免得太后她老人家担心。”顺便看看青时和麟儿,才两日不见,仿佛已经好长的时间没有见着了。   秦策当下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去备好了轿,然后服侍着皇上过去了。   太后还歪在榻上。皇上给她请了安,太后睁开了眼,目光很清澈:“皇上,前头有消息了吗?”   “没有。儿臣已经加紧派人去寻找了。”皇上的疲倦都隐藏不住了。   太后看了他的苍白脸色,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拼起命来,和自己的执拗性子倒是真的很像。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先去休息吧。若是要派人寻,还是派些人盯金乌国吧。刘宰相这个人,在很多的细节上会很注意。兴许,他是故意躲起来的也不一定。”   皇上点了点头:“希望吧。”他停了会儿,又问道:“母后这几日可好?”   太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嘴里却是有些不客气:“去去去。我一个老太婆天天都是那样子。你去看看孩子吧。”   皇上也懒得再推辞了,直接就应了,然后告退。   邓姑姑走上来,服侍着太后娘娘脱了外衣裳,又伺候着她躺了下去,轻声道:“主子这回可放心了吧?万岁爷这么晚了,还不忘梅美人。”   太后轻轻闭了眼:“庭了还是像他父亲多一点。”所以虽然多情,可是,真的遇到了那个专情之人,任多少的旁人都是入不了他的眼的。而之前的那位,很明显就是先德妃。不然庭儿现在也不会是皇上了。太后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专宠,自己也不会三月五载就被召几次,但是如果不是专宠,庭儿又怎么会是太子。所有的都是矛盾,甜甜苦苦过后,唯剩轻轻的一声叹息。她闭了眼睛,脸朝向了里面,睡了。   邓姑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屋子里终于彻底地静了下来。   皇上走到青时的房门前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关上了灯。秦策本想上去叫门的,皇上止住了他,问道:“朕先去洗一把脸,再进去。”   孩子睡在最里面,青时睡在床的正中,一只手搁在孩子的肚子上。她睡着前,正在拍着孩子睡觉。   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从她的背后将她整个搂住了。   青时迷糊着翻了个身,手往后一摸,正好掐到了皇上的胳膊,她嘟哝着问道:“璋庭?”   “是我。”皇上的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坚毅,只有浓浓的倦意。他吻着她的脖子,很快便将青时给弄醒了。   青时睡眼惺忪地睁了眼,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她的手指抚摩着他的眼睑,问道;“怎么忙到这么晚?”   皇上却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咬,然后道:“前面有些事没处理完。一看,时间都这么晚了。这两日没来,想我没有?”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睡袍,在她娇好的曲线上游移着。   青时往他的怀里蹭了蹭,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白天做的事告诉他。她轻轻地答道:“才没有想呢。才不过两天而已。”   皇上轻轻地咬了她的耳垂一下,说道:“真是的,连哄一下都不行的?”   青时听到他这样开玩笑的声音,心里突然对自己瞒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一丝犯罪感。她回报着他,轻轻啄着他的唇,轻声道:“我有一件事要给你说。”   皇上却早已忍不住了,翻了个身,自上而下地看着她。他一个攻城掠地,在她完全接纳了自己以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了?”   “我今日,去见淑妃了。”青时一边压抑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一边说道。   皇上却没有停止,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我的青儿,终于反击了?”   青时大惊,连忙张大嘴:“你怎么知道?”   皇上的手却放在她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说道:“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说别的事。你要做的事,不必顾忌我。”他的声音低了许多,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要你想我了就可以。”   青时的心里瞬间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滋味。她更往他的怀里靠了些,主动地献上一个吻。   皇上却突然不动了。青时吻了他几次,都见他没反应。不多时,一阵绵长的低低的鼾声传来。   真是的,把自己弄成工作**什么。青时轻轻将他推了下去,然后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青时还在朦胧中,就听到有人起身。她微微睁开眼睛,他在她的额头印了一记吻,说道:“我去上早朝,你再睡一会儿吧。”   青时含糊着答应了,就从被窝里露出一对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她看着他穿着龙袍的样子,嘴角早已弯起了一个嘴角。她的男人,穿这身衣裳,真帅!   等到她起床后不多久,就有人来告诉了她。淑妃去了双溶那边,现在已经回去了。   青时的手正拈起了一根玉簪,听了这句话,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着簪在自己的头上比画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簪进了发间。她站起来,说道:“该去拜见太后娘娘了。”这是她最近的功课。   这么一连几天,后宫都风平浪静,似乎之前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前朝也没有更多的变化。皇上只来了那么一次,后来却是连续有两晚都是歇在淑妃那边的。   可是事情,总归是有些变化的。比如现在,一个小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皇后的面前,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也不急,就在那里坐着慢慢地喝茶。两边坐了一溜的妃嫔。   沈嬷嬷上前去,暗地里拧了那宫女的背一下,然后低声道:“还不快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那宫女吃痛,更缩了缩脖子。她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皇后,见到皇后飞过来的眼神,她立刻吓得连连磕头:“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后的眉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道:“这茶的味道太淡了。换浓的来。”她的目光扫向了那宫女,慢腾腾地说道:“你错在哪里了?”   “奴婢不该乱嚼舌头根子。”那个宫女低着头啜泣着。   皇后的脸色舒展了许多,然后道:“这话是从你的嘴里传出去的?”   那个宫女连连摆手,一副惊恐的样子:“这件事也是奴婢听到别的姐姐说的,不是奴婢传出来的。”   皇上微微一笑:“她们跟你说了什么?你又跟别人说了什么?”   “奴婢,奴婢,不敢说。”那个宫女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嬷嬷站在她的身边,听了这句话,直接道:“大胆,皇后娘娘问话,还任由你挑吗?快把这些事从实地招出来。”   那个宫女的全身抖了一下,然后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听说,凌昭容娘娘的死,和淑妃娘娘有关。他们还说,说是这次二皇子生病,也和淑妃娘娘逃不了干系。”   啪的一声。淑妃的指甲已经折断在了椅子扶手里。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可是却没有辩解一句,一个人把身子坐的很直,眼圈儿都是红的。   青时看过去,看到淑妃的样子,微微低下了头。自己只是让人传了后半句,这前半句,不知道是谁加上去的啊。”   皇上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却还是板起了面容,喝道:“是谁在传这些话!”   那小宫女本来未说完的话也不敢再说下去了,缩了缩脖子,说道:“奴婢不敢隐瞒,奴婢是听到绣房和浣衣局里的姑姑说的。”   绣房,浣衣局。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方,竟然同时都在传这些谣言。皇后的声音充满了严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是在三天前听说的。”小宫女只觉得害怕。自己只不过是跟着传了一下这样的话,竟然自己就被管事的公公给抓住了,直接就送到了皇后的跟前。在之前,她可是连大宫女的面子都是见不到的啊。   皇后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突然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第七十二章 提议   小宫女抬起了头来,满面泪痕,轻声道:“奴婢是翠裳宫里的宫女。”   顿时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如昭媛。于是青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淑妃果然动手了。   如昭媛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张,就那样坐在那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皇后听了这句话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让那个宫女下去了。   青时看到那个宫女被一个姑姑给推到了门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身份压死人的时代。一条人命,终究比不上一个人的身份重要。   “等等。皇后娘娘,臣妾有话想说。”如昭媛的声音响在了大厅之中。   青时回过头来,却见如昭媛的脸色有些严肃地站了起来。她先是走到了大厅正中给皇后行了礼,然后道:“皇后娘娘,这一个宫女在传是小事。可是这等事,怎能儿戏。当时有人提出要恢复皇长子的名号之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如今旧事不知道是被哪个别有居心之人重提,怕是对皇上,对恭亲王的影响都不好。”   皇后自然是对这件事很有印象的。当时可是她向太后进的言,希望不要恢复皇长子名号的。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傅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符号了吧。皇后掩去了眼底的水雾,轻轻点头:“此事,本宫定会禀告太后娘娘知晓的。”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这罪名,就把她拉下去也说不定。   如昭媛还行下礼去温婉地行了礼:“还请皇后娘娘将这个宫女一并带去见太后娘娘,毕竟有些说的话,她还是最清楚的。”   皇后自然是懂她的意思。如果就这样留在哪里,很可能就被哪个利用完的人给杀了。而那时,如昭媛自己,恐怕就陷进了这个沼泽再也洗不干净了吧。   当天下午,皇后就带着那个宫女上了慈安宫。   彼时青时正在陪着太后念佛经。听得皇后求见,太后先是皱了眉,然后问青时道:“早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时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太后思索了一阵,然后看向了青时:“你前几日去找了淑妃?”   青时本也不打算瞒,当下就点了点头。   太后未置可否,只是轻轻地笑了声:“倒是不怕呢。也罢。哀家就去看看皇后到底有什么说的。你也陪着哀家。”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青时忙站起来扶着太后去了前堂。   皇后已经坐在了客座上喝茶。而那个小宫女跪在堂中间,低着头,身子小小的。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青时忙把头往旁边侧了侧,再不敢看她。这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太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然后对着皇后道:“你来找哀家有什么事吗?”   皇后先是站起来行了礼,然后就站着把早上的那件事没有一点儿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遍。青时一直立在太后的身后,一句话未说。   太后听了以后,眼光就扫向了地上的宫女:“你是翠裳宫的?怎么会跑到绣房和浣衣局去?”   “回娘娘,奴婢,奴婢,奴婢经常去取东西,所以就和那边的姑姑姐姐们熟了。”小宫女因着这么一件事,见了这么几尊大佛,早已经语无伦次了。   太后也没有再问她,却是看着皇后:“那依皇后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呢?”   皇后本想说按着旧例办,又转念一想,这事涉及到皇家的子嗣问题,怎么按旧例。而太后的态度又是必须让自己表态的。她想了一下,然后道:“惩治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宫女太监。”   “完了?”太后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皇后。   皇上对上了太后的目光,然后道:“娘娘,这件事本是谣传。若是认真追究了起来,这件事到最后只不过是几个宫人一时兴起所传……”她没有说下去了。   太后的笑却冷了些:“哀家倒是不知道,原来这宫里的规矩竟然可以允许奴才在背后妄议主子。哀家且只问你,若是查出来又是真的呢?”   皇后愣在了当地,也不答话,也不说什么。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太后和皇后两人都沉默着。   青时这时轻声道:“太后娘娘,淑妃姐姐平日里贤良淑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这件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太后直接横了她一眼,脸色却缓和了许多:“既然淑妃不会做出这等事,那就把这件事查下去吧。这宫里的风气也该整一整了。皇后,这后宫是你的责任。”   皇后连忙回答道是,然后就带着小宫女退下了。她临行前,看了青时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太后仍旧坐在那里没动,问青时道:“怕不怕?”   “怕什么?”青时坐在了太后的下首,抬起眼来看着太后。   一时间青时泾渭分明的眸子,让太后产生了错觉。太后长叹了一声,然后道:“说的也是,怕什么?”只有老了,争不动了,才怕。其实,老了以后,争回来的,会是青春吗?   皇后这次很有效率。不出三天的时间,已经把各个地方大大小小的传过这件事的头儿给抓住了。现在,她就站在坤时宫的前面俯视着他们。   那些宫女太监们都是跪着的。皇后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谁是最先开始传这件事的?”   四妃九嫔也在场。青时本是不够分量的,可是太后亲派她代表太后来。所以她也在末座。   没有一个人说话。皇后也不急,就直接说道:“准备好。每个人十板,若是有人说了,就拿纸笔记下来,让他们按手印。若是不书哦,再打。”   说着,就有几个太监被拉过去按在了凳子上。板子落下去的时候,开始几个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呼痛。到了后来,竟然是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打到第三轮的时候,终于有人说道:“皇后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啊。奴婢也是听人说的。”   “那好。把你们哪日听说的,听谁说的,一一呈报上来。若是有假,本宫拿你们是问。”皇后再次发话道。   青时却觉得这简直是在难为人。一般八卦是以很快的速度传出去不错。可是大多数人只记得内容,关于什么时间听谁说的,这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饶是如此,也有好几个人就招了。皇后看了看那纸上的内容,说道:“先把这些人拖到旁边去。剩下的人,不说的继续打。”   板子敲在身上的声音,让青时不忍再看了。坐她旁边的双溶轻握了她手,眼里有着担心。   青时朝着双溶微微摇了头,示意自己没有事。   淑妃已经开了口:“娘娘,有时候这些话就是大家闲聊之语,也未必记得是什么时候。臣妾想,要不还是一个一个地问吧。把他们关两天,派人好好看守着吧。”   皇后看了淑妃一眼。淑妃倒是想做好人,可是也别拉自己垫背啊。   双溶站起来道:“皇后娘娘,这样都打,恐怕也有屈打成招之人。娘娘本来是想将真正的始作俑者给抓出来,如此一来,反倒让那人钻了空子。娘娘本来的用意,反倒被遮了。不若皇后娘娘先罚月例银子这些,再派人慢慢地问着,岂不好。否则,这样一打,娘娘的苦心,倒是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了。”   皇后点头道:“就照容充媛说的办吧。沈嬷嬷你先把他们全部都押下去,一个一个地问。”   随后,皇后看着青时道:“还请梅美人回去对太后娘娘回禀,说是本宫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   青时应了。众人就散了。   太后听了青时的回报后,问青时:“你说她到底是蠢呢,还是聪明呢?”   青时看着太后娘娘,轻声道:“臣妾觉得皇后娘娘,是很聪明的一个人。这谣言,不在乎有多少人信,却在乎有多少人说。如今这样一来,倒像真的坐实了那谣言就是真的。急于灭口的感觉。”   青时的最后一句,让太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地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青时道:“怪道皇上如此青睐,原来果然是一个灵透孩子。可不是急于灭口吗?”   当晚,皇上过来了,一见了太后便说:“母后,刘宰相有消息了。”   太后却终于像心底放了一块大石一样,问道:“他在哪里?”   “母后。那天晚上有一些人突然袭击他们所住的小院。刘宰相幸而当天有些不适去看了大夫,也就回去晚了。所以他就找了一处藏身。当时金乌国的士兵天天寻他。他怕露出马脚,也就没有出现。”皇上的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辉。   太后点了头。刘宰相本是自己的人,之前皇上还不愿意用。她也没有说旁的,只是沉默着。   皇上又开了口:“他们那么急于找刘宰相的原因,是因为刘宰相阴错阳差地拿了他们要交给傅家和林家的信。”   果然是两家吗?太后沉了声:“两封信内容相同吗?”   皇上回答:“这个倒没有把信送过来。只是说了,给傅家的信很翔实,给林家的信却只有几句。但是都是许之以重金的。”   太后沉默了一阵,才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儿臣想,若是这两封信都交了上来,金乌国得不到他们的回应,定还会派人去送信。现在两家都没有一点儿动静。这确实有些奇怪。”皇上现在在朝堂上见到这两家之人,却是比之前更和颜悦色,仿佛他们真是天朝的忠臣义士,而不是什么通敌叛国之人。   太后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皇上:“上次哀家给你说的那句话,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思索了片刻,然后道:“还请母后明示。”他知道母后要拿云昭容做文章,却不知道这文章该如何做。   太后站了起来,在堂里走了好几圈。蓦地,她回过头来,看着皇上:“可是若是真要行此计划,那就得让他们进京来。皇上你不怕有人捣鬼吗?”   皇上听了太后的话,撩起了自己的袍子下摆,跪了下来,对着太后道:“母后,儿臣有一请求。”   太后看着皇上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皇上却有些着急地看着太后道:“母后,儿臣知道你不愿意。可是,儿臣不能让您冒这个风险。”   太后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是不是为了她,你什么都可以!”   皇上和太后的关系缓和了以后,还没有见过太后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他低下了头,说道:“母后,儿臣不孝。”   太后的鞋子进入到了他的视线里面。她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和孤傲:“你就不怕,我把她给杀了!”   “母后!”皇上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哀痛和不相信。   太后却不为所动,转过了身,方道:“你还是先去让刘宰相试试吧。这件事,哀家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皇上跪在地上,只觉得寒彻骨,心底,已经是一片潮湿。   刘宰相的支言片语终于渐渐地多了起来。一会儿说是金乌国又送信,这次是放了过去的。傅家又怎么样,林家接头的人也到了。可是,皇上从来都让刘宰相按兵不动。刘宰相是派了人在里面传递讯息的。皇上手中的线索,也越来越多。   看起来,金乌国的人想和两家单独合作,不想让两家互相知道。皇上想到了这里后,不由冷笑了一声:那两窝老狐狸,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熟输熟赢,真是很难说了。   因着是打着求和的旗号,所以两国的边境线上,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打仗了。两处的民众在互相走动,俨然又是一处繁荣。   青时却不知道前朝的这些变化。皇后对那些人的询问,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最后,当她把所有的人都亲问过了一遍以后,来请示太后。太后又只叫了青时去。   这几日太后对青时的态度有些淡淡的。青时很能明显地感觉出来。可是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只要自己对太后是有用的,她应该就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可是,若是对太后不利了。她恐怕也可以随时把自己给拉下来吧。   青时这日去了皇后的坤时宫。又上四妃九嫔都在。皇上坐在上头,看人到齐了,才说道:“本宫已经审问完了。这流言的传出,有两处。一处就是浣衣局,还有一处,是皇上的身边。今日叫众位姐妹来,就是想各位帮着拿个主意,应该怎么办?”   这个多人在场,本来就轮不到青时说话。贵妃一直未能出佛堂。因此贤妃脸色严肃地开了口:“臣妾以为,这始作俑者还是该具体地找出来。才好对症下药。”   皇上点了头,然后道:“已经问了,是浣衣局一个叫水苗的姑姑开始传的,而皇上的身边,却是一个侍卫,叫宋锦辉。”   听了这个名字,青时的嘴角微微地抿了一下。宋锦辉,倒真是淑妃的心腹啊。这件事,淑妃给自己扣屎盆子,倒是扣地功不可没啊。青时想到这里,突然说道:“宋锦辉,这个侍卫的名字倒是很耳熟。”   青时的声音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洛充仪微笑道:“梅美人倒真是认识的人多,连个侍卫也认识。本宫倒是没有听说过。”   青时却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向了双溶:“洛充仪娘娘倒是说笑了。不知道溶姐姐记不记得,那日那个救了孩子的侍卫。”   双溶点了点头,道:“是啊。当时梅妹妹抱着二皇子去了太后娘娘身边。回来还说娘娘要嘉奖之前那人。就打听了那人的名字,也是叫宋锦辉。”   青时很感激双溶。即使当时她没有听到那侍卫的名字,还是帮了自己一把。她的口气里有着惋惜:“本是想着是二皇子的救命恩人,结果却出了这等事。”   如昭瑗开了口:“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是会为了一些什么而改变的。即使心里没改变,但是总是有什么东西,在促使他们改变。就像臣妾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淑妃娘娘穿深一点儿的红色衣裳,如今也穿一样。”   青时的目光落到了淑妃的衣裳上面,果然是玫红色。她微微一笑,古代只有正室才能穿大红。很多人也不会挑和大红相近的颜色。到了宫里,象征身份的是明黄,倒是没有人注意这红色了。   当下淑妃就笑道:“多亏如妹妹提醒。我倒是忘了这一茬。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说着,就站了起来,真个儿向皇后行起了礼来。   皇后忙让人扶了淑妃起来,说道:“淑妃妹妹身怀有孕,倒是不要多操劳。这些颜色什么的,本就是身外之物。”她转了个话题:“虽然那人是救下了二皇子的人,可是这等流言千万不能姑息。这件事,事关皇上的身边,本宫会奏明皇上,请皇上定夺。” 第七十三章 坦白   双溶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只是这些流言不平,总让人心里不安。”   洛充仪被青时抢白了这一顿,也想出下风头:“可不是嘛。这流言直指着淑妃娘娘和昭媛娘娘,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倒真是让人坐立不安了。”   洛充仪这句话一出,顿时在场的众人就没有说话了。皇后的脸色不是很好。她的目的只是想让流言给止住,而不是去探究那流言背后到底是真是假。照着洛充仪这么说,倒是要把事情的经过查清楚了。那这大皇子的身世,到底该怎么查?当下她就端起了茶,脸色很有些不虞。   德妃笑道:“溶妹妹说的是。虽然这些传的就是流言,可是若是有人当了真,还得了。所以尽早把这些压下去地好。”   皇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说道:“本宫会给太后娘娘以及皇上禀告这件事的。大家先散了吧。”   青时站了起来,和双溶一道出去了。   双溶却笑道:“梅妹妹,我可要带着孩子去闹你。那孩子会到处跑了,天天嚷着要和人玩。妹妹也是知道的。那些太监们虽然是殷勤的,总是觉得不放心。”   青时微笑着点头,就和双溶在岔道口分开了。她回了慈安宫,直接就去了太后那里。   邓姑姑正在给太后娘娘捶腿。见青时来了,太后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查出来了?”   “是。回娘娘,皇后娘娘说,查到了两个源头,一个是浣衣局的一个唤作水苗的姑姑,另一个是皇上身边的叫做宋锦辉的侍卫。”青时回答道。   太后轻轻恩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青时等着她的指示,也就立在原地,垂着首等着她的吩咐。   太后过了好一会儿问道:“没了?”   青时连忙回答道:“就说了这些。皇后娘娘说是要亲自禀告皇上和太后娘娘。”   太后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吧。”   青时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太后,眸子清亮:“臣妾有一事,想与太后娘娘说。”   太后还从来没有见过青时违背自己的意愿。以往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直接吩咐青时一句,她总是很听话的就执行了。太后娘娘止住了邓姑姑的动作,坐了起来,目光隐隐带了压力看着青时:“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青时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不喜欢自己了。她可是不愿意自己就这么白白地被她给咯嚓掉。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就先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青时抬起了头,问道:“臣妾敢问太后娘娘,臣妾近日是否有什么行为逾矩了。”   “为什么这么问?”太后的眉轻轻地挑了挑,这个女人,倒真的很直接啊。   青时的目光不躲不避,直言不讳:“太后娘娘这几日是否心情不佳,或者是臣妾做错了什么。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看着她,半天说了一句:“你就不怕哀家直接因为你这几句话,把你推出去斩了?”   青时听了这句话,也不知为何,就想起了皇上以前说的这句话。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她的脑海。难道,原因并不是出在自己这边,而是皇上!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是皇上对自己的态度,引起了太后娘娘的不满?若是这样,那自己该怎么办呢?她磕下了头去,然后道:“太后娘娘,臣妾斗胆,想问娘娘。若是当年先皇将皇上放在了娘娘的身边养,那娘娘,还期待先皇的宠爱吗?”   太后顿觉心里一阵火起,然后猛拍了一下桌子:“你这说的叫什么话?还真以为皇上护着你,哀家就不会动你是不是?”   “臣妾只是斗胆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臣妾只是一个弱女子,家里本是商贾之家,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臣妾却想告诉您。臣妾除了想要陪在孩子的身边,更想陪在皇上的身边。不仅仅因为他是皇上,更是因为他就是璋庭,是我孩子的父亲。如果他不是皇上,臣妾的心思,还是一样的。”青时对着太后将这番话说地清清楚楚,目光没有一点杂质。   说出了这番话,她的心里异常地轻松。璋庭,自己早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你有责任,你有这庞大的江山,你不可能有自己一个女人。说不介意也不可能,可是,自己还是希望陪在你的身边。   太后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她才道:“你下去吧。哀家知道了。”   青时突然不那么期待结果了。如果她真的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那么别人的态度又能如何呢?太后只不过是他的母亲,依旧不能左右他的思想。若是他变心了,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青时抛开了这些想法,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门口已经没有了青时的脚步声,太后还坐在那里,目光不知是落到了哪里。   邓姑姑试探着唤了一声:“娘娘?”   太后回过了神来,使劲眨了几下眼,将本来要泛滥的水光给压抑了回去。她轻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有这样一个女子待自己的儿子,却让我如此地为难。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得不到吧。所以总也希望,别的女人得不到。”   “可是娘娘却希望皇上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个女子。而皇上也真的遇到了。”邓姑姑将太后尚未说完的话给补充完整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娘娘。皇上只不过是不想让您受伤。若是到时候大军压着您,您觉得皇上又该如何选?”   太后的眼神明显怔了怔,转眼间,又是摇了摇头:“这个情字,却是这世上最难参透的字。”   邓姑姑知道太后已经默许了皇上的意念,只是不甘。她轻声道:“娘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对有的人来说,青灯古佛,就是一生。对有的人来说,举案齐眉,是一种幸运。”   太后却看向了邓姑姑,双手握了她的手,说道:“邓姑姑,你守了我一生,可怪我?”   “娘娘说的哪里话?对奴婢来说,这一生,对奴婢,是莫大的幸运。因为在这里,虽然无儿无女,可是却有娘娘。不然,奴婢恐怕早已过不下去了。”邓姑姑的眼也泛起了泪光。   太后的声音也哽咽了。半晌,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长大了。我也老了。说实话,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一直以为,自己去世后,虽然进不了皇陵,依着自己的身份,在皇陵周围,至少有一块自己的地盘的。现在突然明白了,争了一辈子,却没一个头。   青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太后造成了怎样的影响。现在的她,正在逗着双溶的大皇子。   大皇子已经可以摇摇摆摆地走路了。只是还小,走路不怎么稳,需要人看着。不过双溶哀叹一声:“这小孩子,你要看着他,真是比什么都难啊。”   青时微微一笑,然后把点心往她的面前推了推:“可是再怎么样,心里都还是甜蜜的。毕竟那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双溶点了点头,挥手让其他的下人都下去了。青时没有叫清如离开,可是清如也很自然地退了下去。能不能得到信任是一回事,可是在有些场合,还是该回避的。   看着门关上了,双溶的目光依旧转回了大皇子的身上,声音却已经严肃了许多:“前几日,淑妃专门带了东西来看大皇子。”   青时是知道淑妃去的。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双溶说。   双溶的手指转了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上的戒指,低着头,说道:“其实她那日来,倒是真的扯了半天的闲话。我还以为她当真来串门子了。”   青时突然打断了双溶的话:“溶姐姐,你知道淑妃和贵妃的关系吗?”   “知道。我比你知道得多。”双溶望着青时,“这些事,是如昭媛告诉我的。”   印象里的如昭媛更适合归隐山林。这样的宫廷生活,的确不太适合她。青时的声音里存了疑惑:“如昭媛告诉你的?”   双溶的声音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她点了点头,随手拈起了一小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品尝过后,她才道:“你还记得那红花之事吧。当时她找过你。那红花,的确是她给我的。我小日子的时候,小腹有些不适,那个活血,却是良药。有谁能想到,平素一味药,又是良药,又是解药。”   青时轻声开了口:“这药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用的人而已。要成良药还是解药,要看人心。”   双溶点头道:“我也是有了孩子以后,才突然醒悟了过来。自己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便觉得自己的手上沾的鲜血,是在他的天空里抹黑。这个孩子,兴许可以有更好的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淡淡的哀愁。   青时伸过手去握了双溶的手:“溶姐姐,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   双溶这才转过头道:“梅妹妹,你说有没有可能,淑妃根本就没有身孕?”   这一句话,瞬间让青时石化了。青时从来没有往着方面想过。她看着双溶,强迫自己的心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姐姐为何这样觉得?”   双溶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当她和你说着孩子的时候,觉得很真,可是,总觉得缺了一些什么。似乎,她对自己的孩子的出生,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就连太医,也只是请那么相熟的两三个。我派人去查过,前前后后就只有三个太医来诊过脉。好巧不巧的是,正好都和林家有那么丁点儿关系。”   青时蓦然不说话了。她不会让自己去回想淑妃是不是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因为当你存了这个心思再去重新思索那人之时,总是会有很多的所谓的蛛丝马迹。她轻声道:“难道她不怕,被发现吗?”   “只要不被人给查出来。她到临盆之时,只要按着准备好的孩子的时间来。有谁会怀疑?”双溶转过了头来,嘴角一丝有些嘲讽的笑,“当初凌昭容被指认出来的时候,就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孩子的母亲,才被揭穿的。”现在,却是那个喊贼的人,用了同样的诡计吗?   虽然双溶如此说,但是青时还是有些怀疑。如果这是真的,淑妃的心思也就太明显了。她根本就不在乎哪个是皇上真正的骨肉,她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林家打的主意,根本就不是拥立新君,而是自立门户。如果是这样,那皇上又会怎么样呢?   青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害怕再想下去,自己肯定会崩溃的。她适时地道:“溶姐姐,那到底那日,她来找你,说了什么?”   双溶似乎还沉浸在思绪之中。听到了青时的话,她回答道:“很简单,听到了最后,就是想让我站在她的那边。在最后,还提了一句,姜婕妤也不知道在慈安宫待了多久。”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如果你不怕姜婕妤把你之前做过的事情给爆出来的话,那么,你就听我的吧。   青时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也就是想说给我听吧。所以,也不知道是在威胁你,还是在威胁我了。”   双溶的笑顿时凝固了,声音有些干:“我……”   青时立刻抬起了头,笑道:“溶姐姐,若是我还怪你,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推心置腹了。若是溶姐姐真想帮妹妹,就顺着她,把这次的事给闹大吧。她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双溶看了青时的样子,知道她并没有开玩笑,这才重重地点了头道:“我知道了。不过梅妹妹,你要小心。淑妃如果打定了麟儿的主意,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青时点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大皇子突然哭了起来。   双溶连忙站了起来,奔了过去,抱起了趴在地上的大皇子。她轻声地哄着大皇子。阳光从门上的雕花的缝隙透了进来,照在她的头顶,让青时有片刻的眩晕。这大概,就是她所期待的幸福了吧。   晚上,皇上过来了,照例先去看了太后。太后和皇上关了门说了很久的话。出来的时候,皇上的脸色有些凝重,似乎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定一样。   青时一直在思索着双溶的话,听到了皇上过来。她想立刻告诉皇上这一消息,可是又怕直接说出来打击到皇上的自信心。但是,如果不说,她的心里又不安。她简直是坐立不安了,一直在屋里走着,一会儿又期待他快来,一会儿又期待他最好还是临时有什么事。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耳边的发,偶然间抬头,皇上已经倚在了门边,笑望着她。   青时被吓了一跳,反应了过来,却是后退了一步。哎呀,怎么办啊!她什么时候也这么纠结了啊。一点也不像之前的她。   看到了她的动作,皇上的眸子蓦地一沉,然后大跨步地走了过来,站在她的面前,低下头,凑地很近,看着她:“怎么今天看到我,反而还心虚了起来呢?”   他的放大的面容在她的面前,让她的脸突然红了。青时连忙转开了视线:“哪,哪有!”   皇上一把揽过了她的腰,下巴在她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说道:“还说没有,脸这么红。”   青时的手本来要去回抱着他,听到了他的话,作势给他打了一拳。不过她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更像是在打情骂俏。她就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轻声道:“璋庭,我想问你一下,如果我知道了一件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皇上听到了青时的话,突然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他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很生气。”   青时觉得这样的开场白简直太白痴了。她想了一下,然后道:“璋庭,如果,我是问如果,我是假怀孕的你会怎么想?”   “你现在也没真怀孕啊。”皇上简直要喷笑出来了,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边,“怎么,想再要个孩子啊?”   青时的脸顿时红了许多,推了一下他:“没跟你扯这些。”   皇上这才笑着刮了一下她的脸蛋,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淑妃吧,你在怀疑?”   “你怎么知道的?”青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顿时又涌上了一阵挫败感。自己还在纠结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皇上将她拉到了绣墩上坐下,自己坐在她的旁边,玩着她的手,说道:“青儿,并不是我有意要瞒你。现在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有一点很确定,她要做什么,我是知道的。”   青时偏过头去看他,眼里满是担心:“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皇上握了青时的手,让她伏在自己的胸口:“如果这一次输了,就是生死相隔。你说,我还能不尽力吗?” 第七十四章 依偎   青时靠在皇上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担心全倾泻了出来:“如果,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傻青儿,我怎么会让你以身涉险。现在,你要试探也好,要怎么做也好,都无妨。现在后宫是不是有什么流言?”皇上想起了刚才太后和自己说的话,向青时求证道。   青时点头:“说是凌昭容之事,是淑妃娘娘捅出来的。也说我的孩子,是她害的。”   皇上看着她,眸子里全是温柔:“哪句是你传出来的?”   青时却调皮地一笑:“你猜?”   皇上伸手将她一拉,青时就直接跌坐在了他的膝上。他的唇轻轻地印在她的脖颈上,呢喃道:“害我们孩儿的那句。”   “你怎么不猜前一句啊!”青时一边躲闪着他制造出来的痒意,一边问道。   皇上却轻轻地啃咬起来:“贵妃不是在慈安宫吗?估计她也认为贵妃说了什么吧。疑她很正常。前一句,多半是她自己传出去的。反正都是皇嗣,说不定,还会与你之前的那件事连在一起。”   与她之前的那件事?青时蓦地想了起来,连忙转头去问皇上:“你是说,小菊给她通风报信了?难怪这次查出来的人之一,就是那个宋锦辉。”   皇上已经埋在了她的肩头,手指翻动,她的外衣已经落了地。皇上的声音闷闷的:“这件事,你顺藤摸一下瓜吧。再好的计划,也是会有漏洞的。”   青时点了头,然后轻轻地挣扎道:“痒啦。你个坏人!不许整我。”   皇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下后,手一拉帐子,然后覆身去吻起了她。   青时本是玩笑着不要他吻,脸不断地躲着,然后推着他,笑闹着。   皇上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身前一拉。青时立刻撞进了他的怀里。他把她的两只手都给固定住,一遍又一遍地描画着她的丹唇。   青时回应着他。他的手慢慢地松了,她的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轻轻推开了他,红着脸喘气。   皇上的手却没有停下,在她的身上继续煽风点火。她的手也伸向了他的腰带,解了几次却没解开。   “看来下次,要你亲自给我穿衣裳,不然你都不会。”皇上低低地笑着,自己解了自己的衣裳,只剩亵衣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又重新吻了起来。   他的吻慢慢地往下,埋首在她的嫩黄的肚兜处,细细地吻着。青时的手去抱他的头,只觉得身上的火又被他给点燃了。   一声低吟从她的喉间溢了出来。皇上抬起了头看她。   青时的眸子微漾,却不敢再看他。   皇上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复又吻上了她的唇。手上却没闲着,终于抓掉了那块嫩黄。   帐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拍打着两人。青时觉得自己被抛高又摔下。可是每次都落到他的炽热里,让她的嗓子有些干。   他身上的龙诞香味道,浓浓地包裹住她。她就这样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面。只有她和他,没有旁人,没有周围的一切。   潮水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了她的意识,她轻声呢喃了一声:“璋庭!”   “青儿。”皇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晕染在了她的脖颈处。那本来白皙的皮肤,也变得梅花点点。   青时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脏有力地搏动。她的唇在他的身上持续地点着火。   皇上低吼一声,那强有力的波澜,彻底将两人抛上了云霄。   海水慢慢地涌上来,轻柔地亲吻着沙滩,终于静静地依偎在了一起。   潮水退去后,青时被皇上搂在了怀里。她轻声唤了声:“璋庭,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来了,可不可以,在那之前,告诉我一声。”   皇上的手顿在了她的酥肩上,另一只手勾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谁对你说了什么吗?”他的眼光突然一闪,将她搂地更紧了些,两人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他的声音有些急:“是不是母后?”   青时的眼光闪了一下,果然是太后对皇上说什么了。她本来就已经很有很多的问题了,不想再让这个问题横在两人的中间。她的眸子定着皇上:“璋庭,太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皇上的眸子回望着她:“青儿,以前的我和她,就是水火不容的。是你的关系,才让我和她的关系缓和了。如果她接受不了你,我也会护你到你不想待在我身边的那天。”   青时的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视线里的他已经有些模糊了。她的手滑过他的眉,他的眼,轻声呢喃道:“我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你怎么会要我?”虽然不知道,身为一个君王,他的承诺能够有多长的期限。可是,他给了她麟儿,又给了她这么好的生活。够了,真的足够了。她凑上去,轻轻地,印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没有带着任何杂质的吻。只是一份爱,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爱。她的嘴唇颤抖,眼泪禁不住地滑下,落到他的脸上,很冰很凉。   皇上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泪。他多希望自己看到的每天的她,都是笑着面对自己。可是,他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哭泣,还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机。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和她比起来,谁更自私?   那个念头在心里慢慢地成形。他必须,也不得不,和自己的母后,恳切地谈一次。想到这一切,他轻拍她的背,说道:“青儿,有我在这里。不用怕。”   眼泪终于止住了。听到了他的话,她点了点头。这样的气氛太过沉闷了。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调皮地一笑,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皇上抱着她一个翻身,让她的手环着自己的腰,低声道:“真是我的小心肝。”说着,他再一次封住了她的低呼。   第二日清晨,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起床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他已经要掀帐子了。青时忙坐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低声道:“今天我伺候你穿衣,好不好?”   皇上的身子一震,然后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他回过身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难得你今天有这个自觉啊。那还不快点吗。小青子?”   青时笑着捶了他一拳,先把自己的睡袍穿好了,然后跳下床伺候他穿着衣裳,还一边回头吩咐人去备早膳。   龙袍挺复杂的。青时的动作很快,手脚麻利地给他穿戴好了。然后又取过了青盐给他漱口,绞了一张热手巾来递给他。然后又给他整理了一遍衣裳,将他引到了桌子边坐下。早膳已经摆好了,她站在旁边帮他布菜。   皇上笑眯眯地抬头看她,还意犹未尽地道:“真希望你时刻都在身边服侍啊!要是有个这么知冷知热的贴身宫女,那可真不错。”   周围的宫女都不在。青时一下子就径直把分菜的筷子夹的那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拿起了他的勺子喝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果你敢找一个这样的人贴身服侍,我直接带着麟儿就走了。你们两慢慢风流快活吧。”   皇上夺过了自己的勺子,顺手将她往怀里一揽,然后喂了她一勺粥,说道:“是,娘娘,小的遵命。下次把衣裳穿好,手都是凉的。”   青时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帮他扯了扯衣裳上的褶皱,然后道:“我打扮的,就是要玉树临风一些。快点吃了去上朝吧。”   皇上也就再吃了小半碗粥,在她的颊边落了一吻,去了。   青时叫了人进来收拾桌子,然后自己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   收拾完了以后,她就早早地去皇后那里请安了。   今天已经是腊月初一了,初一十五老规矩。今天晚上皇上也会宿在坤时宫。不过,这个规矩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了。   青时刚走到慈安宫的殿门前,就碰到了皇后。皇后笑对青时道:“梅美人,本宫要向太后娘娘禀告上次的事。你与本宫一道过去吧。”   青时只得转回身与皇后一道进了慈安宫里。   太后已经起了身,正在用早膳。见到两人来了,太后说道:“你们两也坐下,陪哀家用些早膳吧。”   皇后和青时告了座,坐在了旁边。布菜的宫女摆了两副碗筷上来。青时看了看上面的东西,果然比自己那边的好很多。她也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皇后见了青时这样,笑道:“梅美人倒是胃口好。”   太后看着青时,也笑着:“梅丫头,哀家都要怀疑,皇上到底有没有发你的俸禄了。看来在那边没有吃的。也罢,我一个老太婆吃饭也不香。邓姑姑,以后多备一个人的饭。”   青时有些意外太后的态度,连忙站了起来:“臣妾多谢太后。”   太后笑着让她坐下,然后吃了些东西,净了手,对着皇后道:“上次的事你说来哀家听听。” 第七十五章 清白   皇后就把上次的事说了一遍。太后思索了一阵,然后道:“把那两个人召到慈安宫来,哀家要亲自问话。今日就不必去你那边了。让她们过来吧,哀家有话要说。”   皇后站了起来,答应了。然后太后就派了人去各个宫宣旨。   半个时辰的时间,各个妃嫔都来了。慈安宫的正殿满满当当。   水苗也已经被叫了过来,立在正中。   太后看人到地差不多了,就开口道:“你是浣衣局的姑姑,叫水苗的是吗?”   水苗是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妇人,收拾地很干净,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那么八卦的。她连忙跪下道:“奴婢水苗,拜见太后娘娘。”   只是这一说话,立刻让青时感觉到,这个人,似乎有些轻浮。   太后的声音带着威仪:“上次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   水苗跪在那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支吾着道:“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却始终说不出来后面半句话。   太后也不急,就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抿的唇让她的脸看上去就很有压力。   水苗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   太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哑巴了?当初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哑巴?还不快说!”话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升高。   水苗的身子一震,连连地磕头道:“奴婢说,奴婢都说,不是别人,是一个宫女给奴婢递的话。说是奴婢如果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的话,会给奴婢银子。”   “那个宫女是谁!”太后的眼睛深邃了许多。   水苗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名字。”   “哪个宫的!”太后的声音一直处于愤怒的情况下。   水苗的声音带着啜泣传了出来:“奴婢,奴婢不敢说啊!”   太后的声音反而笑了起来:“不敢说。念姑姑,你就教教她,什么才是敢说!”   念姑姑走到了水苗的面前,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水姑姑,太后娘娘不过就是想知道谁派人来告诉你的那句话。水姑姑,你也是个聪明人。”   水苗却沉默着,一直不吭声。   念姑姑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这才道:“既然水姑姑不愿意说。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她退后了一步,对着身边的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   啪啪的声音响了起来。青时看着水苗的脸上的红印,目光收了回来,低下头一句话不说。真不知道,她到底要替谁说话。这样下去的后果,她是故意的吧。   水苗的嘴角都已经渗出了血丝。她终于低嚷道:“我说,我说!”   那两个嬷嬷才松开了手。水苗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慢慢地爬了起来,直起了身子。她的目光还是有些胆怯,声音轻轻地道:“是,是坤时宫的一个宫女!”   皇后的眸子倏地就沉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太后吐了口气,然后道:“念姑姑,你带她去坤时宫,一个一个地认人,把那个宫女找出来为止!”   念姑姑得了令,就带了水苗下去。   青时看着皇后的样子,心里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这个水苗,会随便说谁的。居然一来就说皇后。她简直没搞懂了。当时清如去办这件事,她没有管。现在看来,清如真的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啊。   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看了皇后一眼,然后道:“传宋锦辉上来吧。”   青时的心一震,然后身子微微坐正了些。终于要见到这位侍卫了。她的目光紧盯着门口,生怕他插翅飞了一样。   宋锦辉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的深情很恭敬。可是青时却觉得他的目光中看出那么一些不在乎。她打起了精神,打算看他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先给太后跪下行了礼,丝毫不乱。   太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问道:“宋锦辉是吗?”   “属下是。”宋锦辉是侍卫,自然不用自称奴才。他也只是单膝跪地。   太后也不和他说这些,问道:“最近后宫之中有很多不好的流言,是从你那里传出来的。”   宋锦辉只说了一句话:“属下敢问,太后娘娘所言的流言,是指的什么?”   青时哑然。难道还要让太后给他复述一遍那流言的内容,这也太大胆了。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加地沉郁。   其他的妃嫔一言不发,或把目光放在宋锦辉的身上打量,或者干脆就撇开了视线,假装没在意。   洛充仪见没人说话,突然道:“大胆,太后娘娘问你话,你居然这样顶撞!”   青时一瞬间觉得这洛充仪果然是没什么脑子。冲动的性格,倒是像极了夕美人。她的目光投向了夕美人,只见夕美人坐在那里,面色淡然。大概经历了之前的事,她也冷静了许多吧。   宋锦辉朝着洛充仪转过身子,恭敬地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确实不知道太后娘娘所言流言为何,还请充仪娘娘示下。”   洛充仪听了这句话,立刻恼羞成怒,自己明明是在教训他,他居然还这么样子。当真以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侍卫,没有人能动得了他了吗?   太后轻声咳了一声,然后道:“后宫里有人说了些对凌昭容和二皇子的流言,哀家只是想要弄清楚事实的来去经过。”她停了停,又道,“这件事,哀家要知道是谁的首肯!”没有一点儿商量的语气。   宋锦辉却跪好了,半晌,他转头来看人,朝着青时磕了个头:“梅主子,对不住了。”   果然是针对自己啊。青时盈盈一笑:“宋侍卫客气了。当日你救二皇子之恩,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如今我一直在慈安宫里陪伴太后,实在不知,宋侍卫的对不住是指什么意思?”   宋锦辉抬起了头,目光里很沉静:“梅主子要属下将淑妃娘娘陷害二皇子这事到处宣扬。说是会求皇上给属下一个官职。”   青时的笑敛了许多,她看着他:“请问我是在什么时候,派谁去请的宋侍卫呢?”   宋锦辉没有让她等太久,说道:“就是在二皇子出了事后的第三天深夜。”   青时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第三天晚上,是深夜皇上到她这里的时候。   太后突然道:“宋侍卫。现在哀家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是梅主子亲自告诉你的吗?”   青时也看着他,等着她的回答。   宋锦辉思索了一阵,然后道:“是的。”   “没有旁人?”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些疑问。   宋锦辉点头:“是子时,没有旁人。”   周围的视线纷纷落到了青时的身上,或多或少。   太后冷哼一声道:“第三天的深夜。皇上在哀家这里待到子时不到,然后就去了梅美人那里。哀家倒要问你,你怎么遇到的梅美人!”   宋锦辉的神情错愕了一下。   青时却抬起了头,目光看着宋锦辉,注意力却集中在淑妃那边。那日太晚了,皇上只带了秦策过来,没有其他的人。连和太后说话也是避了人的。所以,那日的起居注是空白。恐怕,有人就是知道那日的起居注是空白,才故意挑的那天吧。   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这皇宫里的侍卫多得很,皇上身边,也不少你这么一个。至于谁指使你的,还诬陷梅美人。哀家总会查出来的。秦公公,你在外面也都听见了。回去给皇上说,说是哀家留下了这个侍卫!”   青时看到宋锦辉的脸色终于不像之前一样镇定了。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太后的面前,跪下了,然后道:“太后娘娘,臣妾有几句话想说。”   太后看着她,点了头:“你讲。”   青时的身子跪地很直:“太后娘娘,之前臣妾的一个宫女的屋子里搜出来了一套男子的衣衫,说是臣妾亲自缝给这位宋侍卫的。臣妾今日斗胆想请太后娘娘为臣妾做证。这件事,臣妾想当众说清楚。”   太后同意了,示意青时讲下去。青时就找人叫来了小菊,然后道:“小菊曾经说,臣妾是在宴请金乌国使的那日派她去取的这套衣衫。太后娘娘可还记得臣妾服侍着皇上几时到的慈安宫。”   太后点头:“她说的时辰,正好你们在和哀家说话。”   青时又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掷地有声地道:“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这事也太凑巧了。为什么每次臣妾好象一个人的时间,总是有人知晓呢?如果不是皇上这两次恰好和臣妾在一起,是不是说,二皇子也不会是龙种?”   青时的话说出来以后,如昭媛站起来道:“太后娘娘,臣妾也有几句话想说。”   太后看着她,点了头。   如昭媛道:“实不相瞒,臣妾前段时间得了一支钗。好巧不巧,这支钗,正是臣妾送给梅美人的。淑妃娘娘拾了以后,交还给了臣妾。听闻梅美人在寻,臣妾便想着在大家的面前将钗交还给梅美人。若是私下里递,怕是又被谁给藏了掖了,到了什么侍卫那里。到时候,说不清楚的,是臣妾还是梅美人呢。还是说,这宫里,只要有一样东西,就凭那个传递的人和所谓的收的人的几句话,就可以确定这件事吗?” 第七十六章 惩罚   如昭媛说了这一番话,良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半晌,贤妃的脸色严肃地道:“如妹妹这话自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既然有人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自然也有拿出来的道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不予理睬,这证物,不就失去了这证物的功用吗?”   洛充仪也附和道:“贤妃姐姐说的是。若是任何的证据都可以不予理会,那么什么又是善,什么又是恶呢?”   如昭媛淡淡一笑,然后给太后行了礼道:“贤妃姐姐和充仪妹妹说的是。臣妾说话太绝对了。臣妾自请太后娘娘惩罚臣妾。”   太后笑了笑说:“你说的也太严重了。本是各抒己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怪罪之说。”   青时却跪下去,抬起了头来,认真地道:“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说得对。既然有了这样的疑问,那自然要查个清楚才好。虽然臣妾有太后娘娘和皇上在场,但是难保我没有派人去做什么事。臣妾请求禁足,待到查清这件事以后,臣妾再恢复自由。”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双溶开了口:“梅妹妹,这样的惩罚也太重了。再说,太后娘娘是知道你的清白的,这件事你并没有做过,这惩罚又从何说起呢?”   淑妃看了青时良久,没有说话。   青时却坚持道:“既然拿出了证据,臣妾还是要洗清这个嫌疑为好。再说,只是禁足,也没有多严重的惩罚。”   青时提出这个想法是有她的目的的。以她的处境,淑妃肯定还有后招。而她不可能每次都恰好就有人证物证在现场。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足以把她拉下水。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安分一点,就待在太后的身边。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是自己再出了什么事,自然就不会是自己主动地出去寻的事,而是别人故意的陷害了。   淑妃微微一笑,然后道:“臣妾也觉得梅妹妹实在是有些杯弓蛇影了。就如同这次的事情,本就是谣传。这流言传的事,臣妾也有份。如果梅妹妹执意要如此,那么请太后将臣妾也一并禁足了吧。”说着,她竟然也跪了下来。   太后看了青时一眼,自是体会到了她的意思,本想顺水推舟地答应的。没想到淑妃这么横插一杠子。如此一来,那岂不是传了流言的人都要被禁足吗?这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青时也知道,淑妃这样一来,太后不可能把自己禁足了。但是她怎么甘心,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能够放过呢。想到这里,她甜甜一笑:“淑妃娘娘好意,青时心领了。只是淑妃娘娘怀有身子,正该多多走动才是,如果禁足,岂不是对皇嗣也有影响。再者,禁足的话,来往之人也多有不便。淑妃娘娘切勿要坚持。”   淑妃听到她把孩子的事情搬出来,知道自己再坚持,她们还会以此为借口的。当下她就泫然道:“二皇子也正年幼,梅妹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若是闷出病来,太后娘娘也心疼呢。”   太后轻咳了一声,脸色端正了些,说道:“这件事大家也别争了。这是惩罚,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样吧,淑妃因着有孕,就先在碧**里,这段时间都别出去吧。而梅美人,就带着二皇子,跟哀家住到松眠寺去,顺便也为我天朝的百姓祈福。”   “母后!”皇后娘娘一下子就喊了出来,对着太后道,“母后年事已高,如此奔波劳累,让臣妾如何心安?”   太后的脸色和缓了不少:“也不过就是去住一阵子,每日里也有人照应着,怕什么。再说了,你们若是愿意,也来陪着哀家一阵子。哀家还有梅美人和二皇子做伴,不怕的。”   皇后还欲说什么,太后已经挥了手:“不必再说了。这件事,哀家本来已经和皇上商量过了。如今我朝正是多事之秋,前方战事未明,哀家为百姓祈福,也是分内之事。哀家离开后,皇后,你要好好地管着后宫之事。该轻的轻,该重的重。”她的目光扫了一下在场的众人,“你们也要好好帮助皇后娘娘协理后宫。哀家不期待回来看到的是一个杂乱无章,到处烽烟火起的后宫!”   所有的人一齐严肃地道:“是,臣妾领命。”   太后的表情有些疲倦了。皇后她们见了,都纷纷站起来告辞。太后也不留她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让他们回去了。   青时本是想与太后娘娘说道说道这件事。可是意外的是,邓姑姑竟然拦在了门口,说太后娘娘目前正在休息,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青时从来没有被拦在外面过,听了这话,心里纳闷,也知道估计是太后不待见自己的原因,也就回去了。   邓姑姑看着青时远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到了房间里面。   太后正歪在榻上,听到了响动,眼睛也没睁,问道:“是她来过了?”   “估计是想问娘娘,为何会出宫。”邓姑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归置衣物。这一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因此,所有的东西都得带齐了。就算是那种拿不走的又必须地用的,钱是必须得够的。她来回地走着,将需要的东西一一地摆放好。   太后恩了一声,然后道:“皇上选择不告诉她,也是怕她担心。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也别带太多的东西了,免得引人生疑。”   邓姑姑点了头:“娘娘放心吧。奴婢自有分寸的。但是这件事,皇后和淑妃娘娘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太后睁开了眼,看着墙上挂的一个香椽,若有所思地道:“怕是有人巴不得利用这个机会呢。我还就是怕她们不动手呢。如果动手,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兵。”   “那她们若是不动手呢?”邓姑姑想着,问道。   太后的嘴角一抹笑:“她能嫁祸别人,那我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树大必定招风。自己走了,也好让林家和傅家斗上一斗,到时候她坐收渔翁之利。   邓姑姑大概懂了太后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青时回到了房里,虽然心有疑惑,但是还是打起了精神来应付双溶。   早上这个消息刚宣布,下午双溶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门。她握了青时的手道:“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你一个人在那边受苦,我是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次既然知道了,你又是跟着太后娘娘出门,自然这箱子就可以多带些。这些吃的用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不过也能抵好一阵子了。那边什么也没有,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啊!”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青时拍着她的手,安慰地道:“姐姐放心。这次是和太后娘娘一道去,又有二皇子,我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姐姐的东西,我收下便是了。”一边说,她一边拉着双溶坐了下来。   双溶用手绢子沾了沾眼角,说着:“这次如果不是淑妃娘娘那样的举动,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到时候,想见你一面,也都困难。比不上在宫里,虽然是禁足,可是还能想法照料着。”   青时听她如此说,只得强打起了笑颜,说道:“姐姐,妹妹只不过是出宫几日,怎么倒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双溶忙去握了青时的口,表情有些茫然。良久,她才道:“妹妹是不知道,自从姐姐对你做了那件事后,总觉得,多少的补偿,也不能弥补那次带来的伤害。因此总想着能够多照顾你一点。”   青时听了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答。说起来,自己对双溶,也并不似之前一般完全地交心。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对人情关系,就看淡了许多。要回到以前那种毫无芥蒂的日子,真的是很困难。可是她仍然会跟双溶说一些心里的话,尽管那不是全部。她轻轻笑道:“姐姐,妹妹可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姐姐的眼睛肿地跟两个大桃儿似的。”   双溶知道她是在宽自己的心,也就撇开不提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的悄悄话,然后双溶就回去了。   当晚,皇上驾临慈安宫,在和太后交换了关于前线的意见后,他来到了青时的房内。   青时要行礼,他一把就将她拉了起来,抱住了她,下巴放在她的肩头,闭眼道:“青儿,若是你不在这宫里了。这宫里,当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了。”   青时也回抱着他,轻声说:“璋庭,你得了空,就来接我们回宫吧。不光是你会把我放在心上,我也会这样啊。”   皇上抬起了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地吃吃地笑说:“好难得我的青儿会这样直白啊。我得空了一定来找你们。毕竟,我牵挂的人,都在宫外啊。”   青时抱过了麟儿,放在了他的臂弯里,强打起笑意,忍住眼底的酸意道:“你再抱抱麟儿吧。不然这么多天不抱他,仔细他不认识你了。”   皇上暧昧地一笑:“你认得我就成。” 第七十七章 遇刺   听了这话,青时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嗔了皇上一眼,然后快速闪开他身边。   皇上把麟儿交给了奶娘,使了个眼色,伺候的人们就退了下去。   青时不管他,自己走到了妆奁前面拿起了抿子,开始抿起了鬓角的头发。   她的手刚抬起来,一只手就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皇上身上的龙诞香笼罩住了她。他的声音很低:“我来吧。”   青时顺从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坐了下来。   皇上却将她头上的发钗抽了出来,她的头发刷地一下就滑了下来,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清香味就传了出来。   青时一惊,回头看他。他的眸子闪着奕奕的光:“我帮你篦下头发。上次你伺候了我,这次换我来伺候你。”   “好吧。不过伺候不好,可是要罚的。”青时的眼里闪过一丝捉狭的光。   皇上却倏地低下了头来,在她的唇上飞快地一啄,笑容里带着算计:“先讨了这罚再说。”   青时白了他一眼,然后作势啐了一口:“没个正经。”说着就转过了头去。   皇上细细地帮她梳起了发。   青时的头发很顺,很黑,都齐腰了但是还没怎么分叉。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头青丝。在现实里她的头发并没有那么好,到了这边,自然是加倍珍惜的。   皇上平日里最**摩她的头发。如今,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着她的发,心里无比地平静。   青时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温柔似乎传到了自己的心房,一突一突地刺激着她的心脏,又似乎刺激到了她的泪腺,眼圈儿有些酸了。越难得的温柔,让她的心里越不安稳。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次自己离开,好象真的不是这么简单。太后的态度也好,皇上的反应也好,让她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深。   她的发一点一点地被梳顺。然后他突然将梳篦放下了,从背后拥住了她。   青时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熟悉的味道,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她轻轻地握了他的手的大拇指,柔声道:“璋庭,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安排我出宫的?”   “是。”他的额头在她的发间蹭着。自己心尖子上的人儿啊,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将你拥在怀里的机会。   青时应了一声,然后道:“我就听你这一次。如果你不来找我,那我就直接带着麟儿改嫁。”   皇上的手收紧了些。   青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你最好来找我们娘儿两。”她的手握成的拳头稍稍地松开。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没有底的。如果事情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他需要把太后和自己安排到宫外了,那么这件事情,肯定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了。如果他真的没来,她的那句话自然成不了真。只是那青灯古佛,就会是她的结局。   皇上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间,暖暖的,痒痒的:“青儿,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说着,他横抱起了她,向着床榻走去。   再多的温存,再多的不舍,再深的留恋,都阻挡不了离别的脚步。   青时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明黄的身影在太后的马车前说着什么。她的眼帘垂了下来,掩去了里面的雾气。璋庭,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皇上和太后说完了话,转头望见了青时的马车。透过那马车的车门,他看到了那一张占据了自己的脑海的容颜,心里砰地一跳。   青儿,等我,一定要等着我过去。他最终止住了自己想抬脚过去的念头,远远地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车门终于合上了,那个身影,尽管还在那儿,可是已经看不见了。一滴泪,终于从那张未施眉黛的脸上,潸然落下。她闭上了眼睛,将麟儿抱地紧些,再紧些。   马车带着太后和青时出了皇宫,护卫就在周围守护着。行进的速度不算快,青时的心随着那马车的颠簸,上上下下。   听着外面的声音从喧闹转入了安静,好象已经出了京城了。青时的心终于稍微平静了些,她靠在了靠枕上,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一下子就停住了,外面却响起了马嘶鸣的声音。她一惊,睁开了眼。   清如在一旁,也警觉地看了青时一眼,然后牢牢地盯住了车门。   外面已经响起了侍卫的声音:“护驾!有刺客,快护驾!”   青时的心骤然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在怀里睡地正熟的麟儿。他还这么小,就要出宫来。如果是自己一个人,也许还能比较无所谓。可是有麟儿,她一定要护地他的周全。   “主子,不要下车!快点把马车护好。车夫把马管好。这边就交给你了!”侍卫统领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了起来。   “属下领命!”宋锦辉的声音在外面回答道。   清如本来要揭开车帘子往外看看,听到了那个回答的声音,她的手一顿,然后惊讶地看向了青时。   青时的脑袋里飞速地运转了起来。皇上居然将宋锦辉派来护送自己,他一定有用意。刺客?哪个刺客会刚刚出京城,就开始来袭击太后的车马呢。有可能这只是一出戏。可是,她的眼光暗了一下,即使是一出戏,自己也不能让麟儿出事。当下她就对着清如微微地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清如顺从地点头表示明白了。车里很静,外面的声音可以很清晰地传进来。   刺客果然不是很强,而且他们的主要目的,也是在太后那边。青时听到的打斗声都比较远。外面时不时响起马蹄声。宋锦辉的声音传了进来:“梅主子,刺客的人数不多,已经被我们给制服了。”   “有劳宋侍卫了。”青时声音大松了一口气一样。   宋锦辉说了一句不敢,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地小了。后来,马车又摇摇晃晃地开始行进了起来。青时的心却始终落不下地去。总觉得,这场刺杀,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果然,在一柱香后,突然,外面惊叫了一声:“快护驾!有人放箭!”   终于碰上了啊。青时的手在袖中反手握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着窗户有人突围。她对着清如做了个小心的眼色。   时不时有什么撞一下车厢壁,引地马车一阵摇晃。青时尽量地稳住自己的身子,心里暗暗地祈祷着:撞车壁还没什么问题,千万不要把马惊了!   似乎在印证她的担忧一样,那马一声长鸣,听起来就很凄凉。然后,那马车,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青时将麟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手指甲扣着那坐板,指甲就嵌了进去。外面一个声音怒吼着:“宋锦辉,你是怎么办事的!”   先别管他是怎么办事的好不好!青时被颠地快要吐了,偏偏心里还担心地不行。这前面不会就是悬崖吧!   突然一声哗啦咣当,马车骤然停了下来。车壁却往着前面一倾。青时没有防备,直接往前面栽去。   车门挡住了她的去势。她的背撞在了车门上,痛地她倒咝了一口凉气。只是好歹,停下来了。   侍卫统领的声音在外面焦急地响起:“梅主子,您没事吧!”   青时吃力地爬了起来,清如忙上来扶起了她。青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有劳了,我没事!”   “属下已经派人去重新牵一匹马过来了。主子不必担心,这些刺客已经被我们都拿下了。”侍卫统领的声音再响起。   没来由的,一样的话,青时听他嘴里说出来,跟宋锦辉说出来,就是感觉不同。她应了一声,没再答话,可是心境却平静了很多。   没一会儿,马蹄声传了来。侍卫统领道:“梅主子,太后娘娘请您先到她的车上去。这辆车要重新套马。”   青时答应着,就扶了清如的手下了车。   那统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青时,直接带着她往太后那边走。   地上全是淋漓的鲜血,看地青时的头有些晕,身子一个趔趄。清如忙扶住了她,脸色也有些白地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青时回答道,那红色却怎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血是您的马车的马被人刺了一刀,然后拼命地跑流下的,并不是人的。”统领突然开了口,似乎是在宽青时的心。   青时知道他的好意,可是马也是生命啊,她还是觉得有些后怕,脚步加快了,恨不能马上到太后的马车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马车上,邓姑姑赶快把青时扶了上来。太后接过了麟儿,脸色有些严肃地道:“孩子没事吧?”   “回娘娘,没事。”青时才暗暗松了口气。   太后让人把车门关上,看着青时道:“我们遇刺的事,第一次不是哀家安排的,但是刚才那马,的确是哀家所安排的。皇上,也不知道。”   青时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件事的真相。   太后看到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一样:“哀家只跟皇上说要引出幕后之人。那刺进马的刀,也是故意的。若非对你们的马车出手,又怎么能表明是后宫之人所动的手呢?” 第七十八章 宫乱   青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本来抓出淑妃和皇后,她是很乐意的。可是也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当靶子吧。只是当都当了,她再反抗也没有太多的用的。当下她只是默不作声。   太后看着她道:“哀家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哀家只是不希望你误会皇上。这是哀家的意思。”   青时抬起头来,正色道:“臣妾知道了。”不知道为何,知道了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后,她并没有那么的愤怒。也许是因为太后本就是为了皇上的安全,而自己是为了麟儿的安全着想,同为母亲,自然能够理解这些事。只是,她能理解却不能接受。如果要以旁人的性命安危来求地自己的安稳,这对于她来说,还是不太能够心安理得。   当天晚上,太后和青时就在一家客栈歇了。青时洗了个澡,邓姑姑却来到了她的房里。   青时有些意外,邓姑姑却闭了门,避开了众人,拿出了一套比较素净的平民衣裳给青时穿上,说道:“梅主子,主子让您把这衣裳穿上。明天早上,会先有一辆车往松眠寺行去。但是你们乘第二辆车,不去松眠寺。”   青时只问了一句话:“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梅主子,皇上是知道你们不去松眠寺的。奴婢要为主子说两句话。奴婢知道今天白天的事情,让梅主子心里不快。可是主子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是不会让您以身涉险的。要知道,主子可是皇上的亲娘,又怎么会让皇上恨自己呢?”邓姑姑恳切地说道。   青时看着邓姑姑的目光,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邓姑姑是从太后进宫就跟在她的身边的。这番话,不管是她真心说也好,还是太后授意的也好。但是肯给自己解释,肯为皇上想,就让她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怨气消了不少。她点头道:“有劳姑姑了。我知道了。还请姑姑回娘娘,说青时并没有旁的想法。”   邓姑姑听了青时的语气,比较满意地出去了。   第二日清晨,果然按照安排,先有一辆马车出去了。后面,青时和太后带了邓姑姑和清如,上了一辆平头青油车,不打眼,混在出行的人群里走了。   行进了半天,青时才问道:“娘娘,我们是要去何地?”   太后看了青时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家。”   青时震惊地看着太后,久久不能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   却说在皇宫里,最近却是不怎么太平的。   太后和青时走了以后没有两个时辰,突然有人来回报说是他们遇到了刺客。当时皇上正在皇后那里。皇后正在张罗着什么时候将远昊送到恭亲王府,听了这消息,大吃一惊。   皇上登时就站了起来,一脚踢飞了一张绣墩儿,满脸都是阴沉:“你们这些饭桶,朕留着你们干什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回皇上,那些刺客倒是不强。”来回报的是秦策,他抬起头,“可是不多时,又出现了一批!”   皇上直接一拍桌子,震地那茶杯子都跳了起来:“太后怎么样了!”   秦策低下了头去,回答道:“太后娘娘身边的护卫很多,所以她没有被惊吓着。只是梅美人和二皇子所乘的马车,那马却受了惊,差点就摔下了山崖!”   皇上的眼睛倏地一眯,看着秦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皇后连忙站起来,问道:“那梅美人和二皇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回皇后娘娘,幸好佟大人的反应快,将马车拦了下来。那马腿上插了一把刀,请皇上过目。”秦策说着,就将自己所带的包袱解开了,呈了上来。   皇上接过来一看,那刀柄上一个熟悉的符号。他冷笑一声,然后对着皇后的沈嬷嬷道:“你去把淑妃给朕找过来!立刻!”   沈嬷嬷的中气十足,连忙说了一声遵旨,然后匆匆地跑了出来。   皇后却不像她那么高兴。如果这真是淑妃所为,那么怎么会留下这样的破绽。不过也可能是去刺杀的人太过轻敌,以为皇上对二皇子不过如此,留下这样的线索。不过,如果不是淑妃所为,那么会不会被撺掇到自己的身上来。本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父兄找个机会除了梅美人两母子,还是先缓缓吧。   淑妃自然听到了回报,还没想清楚,沈嬷嬷已经来传话了。她只得站了起来,先是把这件事压下去,把眼前应付过去再说。在皇后的宫里把自己给叫过去吗?那皇后,一定会落井下石的。   她想到这里,反倒不急了。她就不信,傅家真的会放掉这么个机会。他们垂涎这个皇位已久。边境上的事,自己都了如指掌。不过他们也聪明,想要把二皇子笼络过来,名正言顺地即位。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肚子,自己还有一张王牌呢。她理顺了这一切后,就脚步轻快,脸上带笑地跟着沈嬷嬷往前走去。   沈嬷嬷看到淑妃的脸色,心里却有些慌了。她竟然不怕吗?难道真的不是淑妃所为?还是说,皇上根本就不会对淑妃动手?无论是哪一种,皇后娘娘都不能够轻敌才是。   各怀心思的两人到了坤时宫后,才将脸上的表情变地平和了不少。淑妃盈盈地给皇上和皇后请安,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   皇上也不叫她起来,直接拎起了那个包袱,甩到了她的面前,冷冷地道:“淑妃,这你可认识?”   那包袱掉在地上,刀露了出来,发出当的一声。淑妃先是一愣,然后将那刀取了出来,一看那刀柄上的符号,她立刻抬起了头,头上的华胜不停地晃动:“皇上,这,这是从何处而来的!”   皇上的脸色阴沉:“怎么,你认出来了吗?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对太后和皇嗣下毒手!”   淑妃的脸色刷地就白了,她将那刀放下,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地道:“皇上的意思是,这是臣妾所为?”   “不是你是谁!这把刀,难道不是你林家的吗!”皇上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泪立刻盈满了淑妃的双眼,还有几颗已经滑落了下来:“皇上,天地可鉴,臣妾并没有派人去杀太后和二皇子啊。一定是有人诬陷的。臣妾好好地在自己的宫里。当时太后娘娘离开之前就下令禁了臣妾的足。这几天根本就没有人来往过,臣妾又怎么能下令去刺杀太后呢?”   皇上的眼睛微眯了眯:“那你怎么解释这把刀为何会直接伤了那拉马车的马。你好狠的心哪,这样冲下悬崖,一了百了,朕就一定会立你的孩子当太子了是吗!”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怎么会知道这刀为何会刺伤那马。臣妾有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皇嗣动手啊。”淑妃已经哭成了泪人,声音都哽咽了。   皇上直接眯了眼:“就算不是你,也和林家有莫大的关系。秦策,来,送淑妃娘娘去乾明宫后面的偏殿住下,再从乾明宫里挑两个宫女嬷嬷过去伺候。”他说着又转向了淑妃:“待朕查明此事后,若是真的冤枉了林家,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淑妃跪坐在了地上,只是低着头抹泪,一个劲儿地道:“臣妾没有,真的不是臣妾啊。”似乎除了这两句话外,就没有旁的话了。   秦策走到了淑妃的身边,说是请,让两个嬷嬷扶起了她,然后就往着乾明宫去了。秦策将刀装进了包袱,也走了。   皇上心里烦,直接对着皇后道:“这件事以后再谈。”说着,他就出了坤时宫。   皇后忙行礼恭送皇上。待到他们都离开后,皇后问沈嬷嬷:“刚才你去找淑妃,她可有什么反应?”   “开始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怔,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后来,她的表情就与之前的没有分别了,还带着笑。”沈嬷嬷忙回答道。   皇后听了后,确定淑妃一定和这件事有关。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一定要助皇上将这件事完完本本地给查出来,送淑妃一个很大的公道呢。   皇上去了双溶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起身回了乾明宫。   秦策已经候在了御书房。皇上坐下后头也没抬:“她有没有说什么?”   “一直在哭,说着不是自己。”秦策躬身道。   皇上冷笑一声:“不是她?这满宫里,也就她和皇后有这胆子。这件事,两个人都有份儿。”   秦策的腰往下弯了弯:“那万岁爷打算怎么办?”   皇上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然后召了秦策过来,在他的旁边耳语了几句。   秦策微微有些吃惊,看向皇上。   皇上却低下了头,说道:“快去办吧。对了,贵妃和姜婕妤是不是还住在慈安宫?”   “是的。”秦策连忙回答。   皇上微微一笑:“想办法,让她们说话。这次,就说是皇后指使的好了。”说着,他的手下刷刷地一挥,一份圣旨已经写就了。   秦策接了过来,神色一凛,然后连忙去宣旨。   当晚,满宫里都知道了:大皇子已经被封为了荣禧侯。与此同时,贵妃和姜婕妤也都回了自己的寝宫。 第七十九章 故人   青时和太后中途换了好几辆马车。她看到的随从并不是很多,跟普通的商贾人家的差不多。太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这些只是在明处的侍卫而已。”   这日午后,他们已经进了湘城的城门了。青时揭开了车帘子往外看去。快过年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转过街角,那熟悉的槐树还在那里。只是她走的时候还是在万物复苏的季节,而现在,却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她放下了车帘子,回过头来。邓姑姑笑着递给了青时一杯茶,说道:“少奶奶,这湘城最大的客栈在何处?”自从变换了马车后,邓姑姑就称呼太后为夫人,称呼青时为少奶奶。他们本就很惹人注意了,如果再不变称呼,那就更夸张了。   青时一愣:“难道你们不住我家吗?”   太后笑了起来:“倒是想住你家。只是,估计我们前脚一走,后脚你家就会遭受灭顶之灾。我们就住客栈吧。你也别回家了。”   青时也知道太后是为了自己家好。虽然自己有些遗憾,但是既然太后来了这边,自己肯定是能见到他们的。青时当时也就不说什么了。   到了客栈,邓姑姑下车去转了一圈儿,复又上车来,说:“订了四间房。已经问好了,这后面就有一处干净的院子,又隐蔽。最近要回乡,正好要卖。”   青时瞬间明白了,要给那些人一个障眼法。又是邓姑姑出面去交涉。过不多时,门开了,门口的门槛给卸了下来,马车直接进去了。   下得车来,青时周围看了看,是个三进的院子。太后带着邓姑姑住在第二进,青时带着麟儿本来要住第三进的。太后让她住在东厢房,说是也好有个照应。把第三进的院子空出来了。   青时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太后却只让开启了两个箱子,什么东西也没有摆出来。青时冷眼看着,不像是要长住的,大约只是落个脚。她也就学着只拆了一个箱子。   住了两三天,相安无事。青时的心却焦虑了起来,自己的父母要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日午后,青时在太后的房里用完了膳,正要回房,太后叫住了她,说道:“这后面的腊梅开地很精神,你随我一道去走走吧。”   青时意外了一下,然后就扶着太后往外走去。   走到了第三进的院子后的一个花园。青时扶着太后顺着碎石子铺成的甬道往前走着。   转过了一丛竹子,前面是一个亭子。她抬头看去,呆住了。   自己的父母,正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青时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眼前的景物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脚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刚跨了这一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边站着的人,连忙低下了头,一滴泪已经落了下来。   “去吧。把你带过来原就是让你们相见的。”太后柔声道。   青时这才点点头,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扑进了自己的娘亲的怀抱里。   “青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娘亲的眼泪不住地流着,将青时搂地紧紧的。   青时已经哭地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拼命地搂着自己的娘亲。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早就把自己的父母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一别这么久了。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还是这份感情。她真想不进宫。   “青儿。”父亲的声音颤抖着。   青时忙从娘亲的怀里起身,然后抹着眼泪道:“父亲。”   父亲的头发就在这短短的两年不到的时间里,花白了。青时看了,只觉得鼻头又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青儿。我这一辈子,恐怕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送进了宫!”父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眼角闪着泪花。   娘亲连忙拉了一下父亲。青时抬起头来,强扯出一个笑:“父亲,我不后悔。这一次进宫,有皇上,有太后娘娘,还有我的麟儿,我知足了。”她真的知足了。在这样的深宫里面,她能够遇到璋庭,而且还能让他如此带自己,已经足够了。   父亲这才背过身去用衣袖子抹了抹眼泪,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太后行礼道:“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太后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你们就随了他们唤我一声老夫人就可以。”太后走上前来,说道。   老爷和太太还是不敢怠慢,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点了头,然后带了他们去了三进的院子的后罩房。   进了房里,青时就跑上跑下地给他们端茶递水。太后指着自己旁边的绣墩儿道:“别忙了,让他们来就行了。你坐下。”   青时听话地坐下。太后转向她的父母二人道:“说起来,让青时打听她的祖父的事,是我吩咐的。不知道,她的祖父,身子可还好?”   青时的父母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的父亲站了起来,揖了一礼:“不瞒老夫人,家父身子一天不比一天。现在只能勉强认人了。”   太后听了以后,怔住了,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青时的父母也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道:“梅大人,可否用你们的马车送我去看看故人。”   青时的父亲连忙答应了。太后对着青时道:“你带着你的娘亲去看看麟儿吧。”   青时答应了。太后就和她的父亲去了,是带的清如,把邓姑姑留下了。   一直到了晚上,太后才回来,面色有些不对。邓姑姑就没有再陪青时的娘亲,直接闭了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青时的娘亲就在青时的房里歇了下来。娘儿两个说着悄悄话。   “这次为什么突然来了这边。”娘亲担心地问道。   青时宽慰地拥了一下自己的母亲,说道:“是宫里皇上有些事要处理。可能动静有点大,就把老夫人和我们都给弄了出来。”   娘亲才松了口气,说道:“上次看到你的情形,皇上对你还上心吧。现在有了孩子,你也要多想着点孩子。娘也不求你要有多高的地位,平安地就好了。这荣华富贵,哪有个头啊。”   青时的头靠在娘亲的胳膊旁,安心地闭上眼睛:“娘亲,我真幸福,遇到了你们。你们不用担心我的。皇上待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时候,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并不需要那个女人有多漂亮有多温柔。可是这样的感情最是难得。听闻先皇就曾对先德妃专宠。可是先德妃一个子嗣都没留下,现在的皇上,也是她抱过来的。所以,青儿,若是皇上待你好,你就更加要小心的。毕竟,你是一个人。”娘亲轻声道。   青时点头,然后睁开眼问道:“娘亲,我知道的。你说,太后娘娘怎么会认识我的祖父呢?”   娘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在太后的房里,邓姑姑进去后,太后只说了一句:“他竟然成了这个样子。想当年,他救我父亲之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岁月果然不饶人啊。谁又能想到,再医术高超的大夫,又怎么能抵地过时间呢?”   邓姑姑一边伺候着太后换着衣裳,一边道:“老夫人,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后日就启程吧。”太后思索了半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看也看了,她却无能为力。身为天下最有权力的女人,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不能做到的事情。   “老夫人,少夫人那边,要不再等几天吧。”邓姑姑想着今日青时的反应,忍不住开口道。   太后的声音从帐子里传来:“那就再等几天吧。”   却说这几日的光阴,一晃就过了。青时转眼间,就要离开当地了。   她的父母含着眼泪,把她们送出了好远,才回去。   青时求了太后。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我留下了侍卫在这边。今日我们不走远。等会儿就在客栈里住一宿。”   青时知道太后不会不管自己家人的安危,放下了心。   当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太后还是让那些暗卫护了好几天才撤走。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皇宫里,根本就没有人腾地出手来对付他们。   淑妃还是被皇上软禁在乾明宫后的偏殿。而姜婕妤和贵妃出来以后,就渐渐地有了一个流言,说是当时指使她们的人,是皇后。   这谣言愈演愈烈。皇上就任凭事情发展。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前朝。   刘宰相失去了踪迹的消息终于在朝上被人提了出来。而这次,林家和傅家的人却站在了一起,联名请求皇上处置刘宰相。   皇上冷笑,不说话。现在人都找不到,还处置。他环顾了朝上的众臣子,说道:“当时刘宰相自请去边境与金乌国结盟,可是三位大人一道通过的。当时怎么没有旁人站出来说是为我朝分一下忧呢!”   他的声音很大,直接震住了所有人。 第八十章 巨变   皇上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众臣都跪了下来,齐呼道:“微臣不敢!”   “不必再说了。林将军,前方的形势如何?”皇上压根没有管他们,直接问道。   林二公子站了起来,回报道:“回皇上,微臣所知道的是。金乌国几乎举了全国之力将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边境上。而它周围的两个国,也都出了兵了。现在我朝边境上十分危急。”   皇上环顾了一下朝野:“谁愿意去!”   林将军的腰更弯下了些:“微臣愿为吾皇分忧。”   傅四公子连忙道:“微臣也愿为皇上分忧。”   皇上的手指轻敲桌面:“我朝南方流寇甚为凶险,要分一部分的兵力过去镇压。从现在开始,立刻招兵买马。三日后,朕御驾亲征!”   “皇上!”林大学士和傅老爷顿时齐声喊道,“皇上龙体要紧,怎可如此操劳。臣等为皇上分忧就可以了。”   皇上大手一挥:“不必再说,朕意已定。退朝!”说着,他拂袖而去。   剩下的一干臣子在原地跪着,这个消息却像在一潭本来就有些浑浊的水里溅起了涟漪一样,让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上正拿着一个绣绷子。她骤一听到这个消息,那针直接就穿过了布,刺破了她的手指。一滴嫣红的鲜血,一下子就染红了那本来已经绣好了的鸳鸯的翅膀上,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皇上说他要御驾亲征,还说是三天后?”皇后看着沈嬷嬷,简直不敢相信。   沈嬷嬷点头道:“是的,奴婢也是不信。可是前面乾明宫的侍卫派人来说的。然后老太爷也让人递了消息进来。”   皇后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沈嬷嬷看她半晌没有说话,就开口道:“娘娘,这正是机会啊!”   “机会,什么机会!现在梅美人根本就不在皇宫里面。要动手,都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上台。”皇后看了沈嬷嬷一眼,说道。   沈嬷嬷轻声道:“娘娘,这个时候,您还在怕什么。皇上走了,这皇宫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主事的人。权力最大的不是您吗?再说了,淑妃现在正被禁足。她的孩子能够怎么样,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吗?再不济,还有大皇子。”   皇后思索了一阵,然后道:“让本宫想想。”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她甚至还来不及理清楚这其中的关联。   沈嬷嬷着急地道:“主子,这可要快些啊。要是您不动手,指不住谁就动手了!”   “慌什么!那边不是还关着吗?皇上一走就动手,他又不是傻子。难到他不知道防备吗!”她说到这里,突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马上站了起来,“派去跟着太后和梅美人的人是不是全撤回来了?”   沈嬷嬷看到皇后的脸色,也被吓了一跳,说道:“上次看到淑妃的人撤走以后,我们也就把人撤回来了。”   皇后一**坐了下去。她的手攥紧了自己的手绢子,然后道:“罢了罢了。本宫现在才知道,原来把太后和梅美人安排出去,就是为了避开这一场争斗。你快派人,去松眠寺动手!”   “娘娘的意思是?”沈嬷嬷的眼睛一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既然你说要动手,自然,我们得在前头。”皇后的目光闪着肯定的光芒,“淑妃,本宫倒要看看,你那肚子,到底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话说淑妃虽然被软禁了,但是她还是从饭菜里接到了自己的父亲传进来的消息。她的手一把将那纸条揉成了一团,然后道:“知秋!”   说起来,虽然皇上是软禁了她,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又将知秋送过来了。淑妃怀疑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却苦无证据。只是她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究竟怎么样。她的手颤抖着问知秋:“那日你来这边的时候,皇上可有说过什么?”   “回娘娘,一句话也没有说啊,只说好好伺候娘娘。”知秋见了淑妃的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跳,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淑妃的眸子明了又暗,那睫毛忽闪着。半天,她才无力地倒在了椅子上,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轻声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步呢?   知秋看着淑妃的样子,试探着说道:“娘娘,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对小主子也不好。”   淑妃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皇上走了,那宫里谁管事呢?”   知秋摇了摇头,然后又说:“皇上走了,这宫里权力最大的是皇后娘娘吧。”   淑妃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皇后要动手,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好的。她需要一个孩子,那梅美人……她一下子就抬起了头来,看来,皇上真正的用意,是在这里。那皇后现在一定派人去了松眠寺。自己岂能让她如愿?她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写了一张纸条,然后递给了知秋:“务必把这个消息交给我的父亲。若是递不出去,就毁了,千万不要让人看见!”   知秋点点头,然后就走出了门去。她可以走到院子里。而院子里也有他们安排的内线。她把东西交还给了来领食篮的人。   而皇上背着手看着那人将篮子提到自己的面前。秦策打开了盖子,取出了夹在碗底的纸条,呈给了皇上。   皇上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道:“她果然动手了。派人去宫门口拦截皇后的人!”   那个小太监去了。皇上的眸子暗了些:“太后那边还好吗?”   “回皇上,太后和梅美人都挺好。”秦策总算给皇上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皇上的下巴朝着淑妃住的地方抬了抬:“吃食里都放过了?那边没有什么反应?”   秦策的脸色严肃了些:“已经放了三天了,没有任何的反应。”   “继续吧。把小皇叔请进宫来吧。朕有些事,要交代他。”皇上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转身走了。   秦策跟了上去,躬身道:“奴才,遵旨。”他知道皇上所想,这一次的旨,是他最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是他知道,那是皇上的心里最希望的。他一定要好好地帮他去传旨。   青时他们远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太后一点儿走的意思也没有。   这日,青时和清如带了两个侍卫上街,却看到了一堆人都往一个方向涌去。还有人喊道:“征兵了!要打仗了。我们的家园要被夺了!”   还有些妇人拉着自己的儿子,哭地唏哩哗啦:“儿子,娘怎么放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娘,这次皇上御驾亲征。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再说了,国都破了,家哪里还在呢?”儿子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的斗志。   青时听见了他们所说的话,满脑子都只有一个词:御驾亲征。璋庭,他居然要自己去前线。他不要命了吗!   她转身就往回走。她知道太后一定和皇上保持着联络。而皇上把自己支出来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这个混蛋!前面是金乌国,后面朝上有虎,他如果被双面夹击了,那该怎么办!   她一定要找到他,要回去,要回去他的身边。她不要!她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直接冲进了太后的房间。   太后正端着一杯茶,丝毫不意外地看青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青时的腿一弯,就跪了下来:“娘娘,皇上要御驾亲征了。您,您不管管吗?”   “我听说了。”太后只是说了那么一句。   青时快急死了,眼泪在眼圈儿里面打着转:“娘娘,皇上是万金之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天朝怎么办,您又怎么办!请您阻止皇上吧。”   太后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然后沉声道:“我如果能管,今天也不至于到这里。你以为他为什么把我和你们送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娘娘,难道您不担心吗?如果前朝出了什么事,这皇上,可是万民的统帅啊。娘娘!”青时膝行过去,拉住了太后的裤子,趴在她的膝头哭了起来。   太后轻叹了口气,有些事,她不说,皇上不说,青时永远不会知道。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太后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抚摸着她的头:“皇上对于我,就跟麟儿对于你的意义是一样的。天底下,又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要说我不担心,怎么可能。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京城那么远,我就是有这心,也来不及了啊!”   青时只觉得心肝肠儿都揉断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太后,眼圈儿周围都是泪珠:“我要去给皇上祈福。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往着旁边屋子供着的菩萨奔去。   邓姑姑看着青时的背影,对着太后道:“娘娘。”   太后轻点了头:“是个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也是有福的孩子。”只可惜,自己没有过这么投入的一份情。 第八十一章 下台   皇上和小皇叔谈了一晚上。第二日,小皇叔出来的时候,神色间满是疲惫,可是那双眼睛,却像是墨汁染过的一般,发出深邃的光芒。   秦策进来后,轻声道:“皇上,出外的衣物都已经归置好了。”   “宫门口有没有什么动静?”皇上揉着太阳穴,一夜没阖过的双眼此刻充满了倦怠。但是他还是问道。   秦策回道:“回万岁爷,在一个侍卫的身上搜出了一封信,正是送去傅大人家的。还抓到了两个没见过的侍卫。”   皇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道:“把人关起来吧。等朕走了,再把他们放出来。信呢?”只是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秦策就把信呈了上来,然后对着秦策道:“把所有的妃嫔都召到皇后的宫里,朕有些事要交代!”   “喳,奴才遵旨。”秦策想劝皇上,但是在看到皇上的眸光的时候,他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恭谨地退了下去。   皇后看到有人往自己这边来的时候,还惊诧了一阵子。今天并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平日里少有人来。   来的人越来越多,皇后大概明白了,也许这是皇上叫过来的吧。看来要嘱咐皇上离宫的事宜了。   皇上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淑妃。立刻就有人把目光投到了淑妃的身上,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皇后留神看淑妃的面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沉下了气,起身给皇上行礼。   众妃嫔也都起身给皇上行礼。皇上坐下了以后,才抬了抬手:“起来吧。都赐坐。”   等到所有的人都坐下后,坤时宫简直被挤地满满当当。皇上轻咳了一声,闭了闭眼,一睁开眼,眼底全是清明,中气十足地道:“你们想必也是知道了朕昨日在朝上所说的了,朕要御驾亲征。后日就要离开。”   立刻有妃嫔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皇上根本就没注意谁的目光,然后道:“在走之前,朕想把之前的所有的帐,全部都给算清了。”他的目光扫过了姜婕妤:“姜婕妤,上次你害地梅美人差点小产的事,你就一五一十地道出来吧。”   姜婕妤站了起来,先是给皇上行了个礼,然后道:“回皇上,臣妾自己的孩子被人害没了。说实话,臣妾是嫉妒梅美人的。但是臣妾一直知道梅美人的为人,也知道她不会是害臣妾的人。当时有一位娘娘给臣妾递了话。臣妾心里是知道的,这一生也许就这样了。因此才铤而走险。”   “那这位娘娘,是谁?”皇上的声音沉了下去。   淑妃很淡然地看着姜婕妤。她不怕姜婕妤说,如果当时不是姜婕妤被关起来的话,这件事早就说出来了。可是,仅凭她一人之言,又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姜婕妤抬起了头,眼光飞快地在上面坐着的一后四妃身上一扫,然后低下了头:“臣妾不敢。”   “朕问话,你不敢?”皇上的话里带着嘲讽的意味,“还是你以为朕这么久没办你,你觉得自己已经逃过了这一劫!”   姜婕妤的身子抖了一下,腿一弯就跪了下来:“臣妾不敢。当时给臣妾递话的人,是皇后娘娘!”   皇后的眸子一瞬间就睁大了,正要反驳,感觉到身旁的皇上动了一下,她却硬生生地把话压了下去,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皇上看了一一眼皇后,生意里充满了威严:“你这次怎么又敢说了!你确定你这次认对了人!”   “臣妾再不敢说假话。”姜婕妤说着。其实这次,又何尝不是一种假话。   皇上沉默了一阵,然后道:“你先回去坐下吧。贵妃,二皇子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   贵妃站了起来,面对着皇上的方向跪了下来。现在的她已经不复之前的那般闪亮,整个人好象都沉默了许多。她轻声道:“回皇上,当时的确是有人指使奶娘动了手脚。”   “那为何会选择在慈安宫!”皇上的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气。   贵妃的声音不愠不火:“本是想嫁祸给当时一道在慈安宫的其他人的,结果奶娘动手慢了。”   皇上的眼睛微眯了眯:“那是谁指使的奶娘,抓到了吗?”   贵妃抬起头,话语掷地有声:“回万岁爷,是坤时宫的一个嬷嬷。”   皇上冷笑了一声,看着皇后道:“皇后,你有什么说的。”   皇后站了起来,给皇上跪下道:“臣妾并没有做过这些事。臣妾并没有想过要害梅美人和她的孩子。”   皇上冷哼了一声,然后道:“带慈安宫的宫女上来。”   过不多时,小菊被带了上来。她浑身哆嗦着跪在正中间,连请安的声音都在颤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朕只问你,这包袱是不是你的房里搜出来的!”皇上示意秦策将那只包袱放到小菊的面前,让她看。   小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惊慌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说:“是,是奴婢的房里搜出来的。”   皇上直接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上次这里面的一套男装,你说是梅美人与朕的侍卫私通。当时朕和梅美人在一道,朕怎么没见梅美人让你去偷送东西呢,也没见过你回话!”   当时小菊只是被问了这回事,事后青时也遭了殃,她一直以为是皇上不待见青时了,心里还高兴着。没想到突然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她顿时就慌乱了,下意识地就抬眼往淑妃那边看去。   皇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道:“你不说是吧。朕知道你不怕死。来人,把她带出去,让她尝尝半死不活的滋味。”   小菊一下子就紧张了,她连忙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你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朕只能认为就是你蓄意谋害你的主子。不仅如此,还在你的包袱里搜出了那些珍珠,这些珍珠可与当初让云昭容摔下去的珍珠一样的。谋害两个主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皇上的声音冷冷的。   小菊被吓住了,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这些东西都是淑妃娘娘给奴婢的。”   皇上轻声咳了声,然后道:“拖下去。”   坤时宫的正殿里的气氛变地和诡异。皇上却看着秦策道:“朕让你查的当时姜婕妤的孩子的事,你可查地怎么样了?”   “回皇上,奴才查出来的结果是,那麝香,的确是有人给了厨子的。而那厨子说,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公公。最后奴才在京城外找到了那公公,他是在碧**当差的。至于红花,奴才却没有查出来。”秦策回答道。   皇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道:“还有什么人要说什么的?”   他的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不去触这个霉头。皇上的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然后道:“那皇后和淑妃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站了起来,对着皇上跪下:“臣妾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淑妃也跪了下来,然后说:“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臣妾为何偏偏要针对梅美人?”   “若是这些事都是虚构的,那朕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只是,人证物证言之凿凿。再说了,朕的话,你们就相信吗?”皇上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   皇后一愣,然后道:“皇上的话自然是圣旨,臣妾怎会不信万岁爷的话。”   淑妃也道:“臣妾自是相信皇上会还臣妾一个公道!”   皇上也并不叫她们起身,只是唤道:“秦策,把平日里给淑妃送饭的食篮提上来,再把太医宣来。”   秦策答应着去了。半晌,秦策回来了。皇上道:“太医,你就看看,这篮子到底有什么吧。”   太医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又拈起了一点什么尝了尝,然后说道:“回万岁爷,这里面有红花。”   淑妃一听了这话,脸都绿了,瞬间就蔫了。   皇上对着这位太医道:“那请太原给淑妃娘娘把把脉,看看淑妃娘娘腹中的孩子可有什么不妥。”   太医遵旨,低着头上前来,走到淑妃的面前:“娘娘。”   淑妃叹了一口气,伸出了自己手。   太医诊了一会儿,然后道:“回万岁爷,淑妃娘娘并未有孕。也许是喜脉太不明显,微臣的医术浅薄。”   “那就再找几个太医来。”皇上发话道。   “不必了。”淑妃垂着眼帘,认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皇上就直接挥退了太医,对秦策道:“把上次刺杀太后的刺客带上来!”   秦策就去把人带了上来。皇上冷哼一声:“你们可是替谁办事!”   一共是活捉了五个。那五个刺客此刻都是伤痕累累。他们一一地磕头说着,不出意外,都是淑妃和皇后所指使。   皇上让人把他们推出去全砍了,然后道:“皇后,你可还要说什么?”   皇后的心神俱灭,她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把这些事都给查出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   皇上又看向淑妃:“淑妃你呢?”   淑妃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上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从此刻起,朕废掉皇后和淑妃的名分,收回金印金册,贬为采女,迁到乾明宫后的偏殿。秦策,派人看好了。” 第八十二章 敲打   是夜,无人入睡。皇后坐在窗户边上,看着紧闭的窗户,一言不发。   沈嬷嬷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道:“皇后娘娘!”   “现下我已经是傅采女了。”皇后只说地那么一句,表情淡漠。   沈嬷嬷一下子就跪了下来,两眼含着泪道:“娘娘,您不要这样。皇上只是说的一时气话。等到他回来了,您不仅依然是皇后娘娘,您以后还会荣华富贵的。您还会是尊贵的太后娘娘!”   皇后仍旧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沈嬷嬷靠着皇后娘娘的膝盖,哭个没完。   皇后轻声道:“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分。自从我进宫后,他何曾有对我很好的时候。哪怕就连客气,也不愿意敷衍。”想当初,她也是满怀欣喜地嫁进来的。   当时皇上还是太子,已经有了一个太子妃。她见过那个太子妃,温柔贤淑。在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以后自己一定要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自己时刻以那样的标准要求自己,直到听到了太子妃去世的消息。再然后,就是皇上登基。而关于皇后的人选,并没有从现在的淑妃和贵妃之间产生,反而是太后将自己的父亲叫进了宫,出来以后,就告诉自己,说自己即将入主后宫。   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有多高兴,也有多担心。她更加恪守本分,想着要当一个好皇后。可是,在盖头掀开的那一刹那,她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她突然间觉得很恐惧。这样的一个男人,她爱地起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她用尽了所有的努力,可是他却被一个新进宫的如美人拉去了视线。可是她看到过他看如昭媛的目光,有着柔情,却没有温情。   她的心彻底冷了,以至于中了淑妃的计谋。等到自己发现过来,自己因为长期服用红花,已经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她轻轻地摇头,苦笑,然后道:“这样也好。否则我还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等他走后动手呢!”   沈嬷嬷听到皇后冰冷的声音,怔了一怔,只觉得后背寒冷刺骨。   却说淑妃不过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她问知秋:“信到底送出去了没?”   “回娘娘,已经送了。”知秋连忙回答着。   淑妃的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她的目光盯着那一盏宫灯,只觉得身上寒浸浸的,不由地用手搓了搓胳膊。   知秋给她披了一件外衣,然后又将火盆里的火给拨地旺了些。淑妃却觉得全身都仿佛在打颤一样。她的眸子映着火苗,也亮亮的。   手边还有刚才送过来的饭菜。她看着那个食篮,心里一阵冷笑。到底是从哪里露出的破绽呢?   回忆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闪过。她突然想起了梅美人说过的太医叮嘱说是有身子期间不能喝茶。她的眸子蓦然一沉,难道是她!   皇上将她送了出去,还跟着太后,摆明了就是要保护她的安全。大皇子已经被赐了爵了,也许就没有被立为太子的打算。那么,皇上是想立二皇子为太子了!难怪把她弄出去。自己竟然大意了。没想到,皇上在走前演了这么一出戏,只是想把自己和皇后整下去,好让梅美人顺利上位啊。   她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如果在这个时候动手,皇后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不要与傅家联盟?她转而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傅家的人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如果真的把皇上逼退了位,而那时他们反过来逼林家。那林家不是吃了哑巴亏了。而且到那,林家绝对全军覆没。   那要怎么推到傅家的头上呢。淑妃的脑袋高速地运转着。   一直到皇上出征的那一天,宫里似乎都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私下里交头接耳。大家都是急匆匆地走过,仿佛有什么要发生一样。   出征的当天,大皇子由容充瑗和如昭媛抱着到了城外去送皇上。   整装的大军的刀在冬日的阳光下也显得熠熠夺目。容充媛和如昭媛抱着大皇子,手里端着一杯酒,象征着凯旋而回。   皇上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军队的士兵,只觉得心里涌动的全是豪情。他一个飞跃上了马,然后手一扬马鞭,飞奔而去。   顿时,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擂起了鼓,吹起了号角。那呜呜的声音直冲云霄。   士兵们开始跑动,扬起的尘土直漫天际。如昭媛和容充媛望着那一身明黄奔向了那天与地的交接处,不由地都沉默了。   这才是他心中所愿吧。一个握有实权的皇帝,能够带领着部下打江山守江山的皇帝,这才是意气风发的他吧!   渐渐的,只见那些人影都远去了远去了。朝阳也似乎像血一样,那光芒,撒满了整个天朝的土地。   “如姐姐!”双溶用手绢子抹了抹眼泪,轻声道。   风呼呼地刮着。如昭媛轻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回去吧。”   双溶又望了望那已经看不见的军队,心里一阵难过:“如姐姐,你说我们能够打赢吗?”   如昭媛却想起了那一封信。她沉默着,没有开口。她也转过头去,看着天边,那一抹朝阳,如此的耀眼。   当天,容充媛和如昭媛回宫的途中,却遇到了刺客。所有的侍卫全军覆没,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人和大皇子到底去了哪里!   却说前朝的战事。自从皇上说要御驾亲征之后,天朝的士兵的整个士气就不同了,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   皇上领着兵加紧赶去,一个月不到就到了边疆。金乌国和另外两个国家却消停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而远在江南的青时,却天天跪在观音菩萨的面前,她的衣裳上都染满了松香的味道。她每日里虔诚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就连饭菜也只吃素的了。   这**刚用完饭,匆匆丢下碗就要走,太后却使了个眼色。邓姑姑拦在了门口,挡住了青时的去路。   青时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邓姑姑。邓姑姑微笑着道:“少夫人,老夫人有话要与您说。”   青时转过头来,走到了太后的面前,轻声道:“不知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先坐下,等我吃完了饭再说。”太后仍然像是在宫里一样不紧不慢地吃着菜。桌子上虽然有荤有素,但是青时只吃了素菜。   太后道:“再吃一点。邓姑姑,把那鱼给梅美人夹些。”   青时看着太后,十分不解地道:“老夫人,我这几日都吃的素。等会儿还要去佰菩萨呢。”   “邓姑姑,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太后的声音里微微有些威严。   青时有些急了:“老夫人,你也是知道我为皇上祈福的!”   太后抬起头来,看着青时:“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这几日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了!我看就连那白纸的颜色也比你的脸色来地有颜色些!”   青时看着太后,坚持道:“老夫人,皇上在前方出生入死,我只不过是为他祈福,算不得什么的。”   “到时候他回来,就看到一个风都能吹化的你。你想他会怎么样?难道你想把他推到别人那里去!”太后的眸子阴沉。   青时吃惊地看着太后,一时之间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太后示意邓姑姑关上门,然后语重心长地道:“拜佛本是一种心意,若是心诚,平日里就拜,那自然是灵的。可是你这样,分明就是临时抱佛脚。这样有多少诚心?”   青时低下了头,半晌才道:“可是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些什么!”   太后的脸色严肃:“身为一个女人,妇德行工,你什么都得顾着。现在你有麟儿,你就当好好地抚养他。女儿家,最注重的是容貌。哪怕你有再好的性情,却是一张让人一看就不欢喜的脸,再深的心意,也总有一天会消磨怠尽的!”   青时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餐饭好好睡过一觉了。她的脸色很暗,颧骨都突出来了,真的找不到半分的灵秀气。听了太后的话,对她的触动,真的是太大了。   太后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个聪明孩子,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什么事也别求佛祖,你得相信璋庭。他既然把你安排地这么好,那么什么结果,你都得承受,不是吗?”   青时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一下子就扑到了太后怀里。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和牵挂,让她真的不敢去想那个坏的结果。现在太后的话,将她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暴露在了阳光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觉得所有的心思都不用隐瞒了。   太后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这凡事也要往好的方面想不是?这皇上举全国之力去对抗那几个小国。再怎么说,我们也有很大的把握的。”   青时噙着泪点点头,慢慢地直起身子,坐到了桌子边,听话地吃起饭来。 第八十三章 战乱   前方的战事似乎偃旗息鼓了下去。皇上坐在帐内,翻看着探察的兵送回来的情报。   金乌国果然停兵了,可是却在边境线后三十里驻扎了下来。另两国也在金乌国境内驻扎。可是却有些不太平的样子。   皇上将那些情报全部都给烧了,又拿出了地图细细地看。   这次的战场,是天朝和金乌国交战的。另外两个国可以说是跨越了千山万岁过来的。两国的交界,是一条河。那两个支援的小国,一个在河的上游,一个在河的下游。皇上的手指移到了河的上游,眼里眸光一闪:莫不是,有人想要分一杯羹?   他思索着,便叫了人进来,吩咐道:“立刻派探子去灵影国的驻扎地探察,尽快回来。”   那兵领了命,去了。   皇上坐回了椅子,双手撑在桌案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佩。   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那玉佩上的络子,眼里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青儿亲手给自己打的。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那几天他去看麟儿,青时一见到他,就在藏什么东西。他也狐疑,但是没有细问。若是她要告诉自己,不急在那一时,若是她不告诉自己,那自己问了还反而惹地彼此不愉快。他也就装作没看到。   青时本来是微微红了脸的,被他撞见几次后,见他没有开口问,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几天之后,他的生辰。晚上,太后将皇上唤了去。然后他去青时房里的时候,青时忸怩着取出了一根玉络子,支吾着说:“这是我第一次打的络子,也是找她们学的,也不好看。我也没多少好东西送给你。就送这个成不成?”   他接过了那根络子,看到的确不是很精致,但是第一次做东西,就是为自己。他微笑着把自己玉上的络子取了下来,然后把她的给系上,佯装生气地道:“就这么一点小东西啊!”   青时红了脸,搓着手:“其实,我还为你准备了一碗长寿面,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地下。”因为一个时辰前才吃了寿宴。   他坐在了桌子边,摸着肚子道:“我吃那寿宴从来就没吃饱过。你还不速速端上来。”   青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回身就去端了一碗面来。   皇上看时,却见那面就是一碗汤,加上一些青菜,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确定就给我吃这个?”   “你尝尝再说嘛。”青时眨巴着眼睛,充满了期待。   皇上就依着她的性子,夹起了一些面,送入口里。登时一股子香味溢满了嘴里。而面也不像之前自己想的那样,倒像是什么滑滑的东西做的。   青时搬了一个绣墩儿,依偎在他的身边,趴在他的肩膀上问道:“好不好吃啊?”   皇上的左手却将她揽在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笑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好吃吧?这汤可是熬了一天呢。我可在厨房门口守了一天。”青时拿着手绢帮他擦拭着嘴边的汤汁。   皇上却把汤都给喝干净了,然后意犹未尽地道:“真希望每天都是生辰。以后我的饭就你管了。”   “才不要。”青时说着就要跳下他的膝头。   皇上却把她给搂紧了,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就这么点礼物,还是不够啊。”   青时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然后主动环住了他,吻上了他的唇。   皇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榻上。她轻声呢喃了一声。他的眼睛一眯,随即便覆上去。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皇上收回了思绪,将那玉佩复又装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看起了兵书。   帐子外却响起了一个声音:“皇上,有事求见。”   “进来!”皇上只觉得这个声音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的。   等到那个人一进来,皇上抬起头,背靠在椅子上,然后惊讶道:“刘宰相。”   眼前进来的那个穿着士兵衣裳的人,的确是刘宰相。刘宰相先是给皇上行了个礼,然后说:“皇上,微臣刚才遇到了您派出去侦察的兵士,知道您也疑了那灵影国的事。微臣正为此事而来。”   皇上连忙道:“快请起,刘宰相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瞒皇上,微臣一直在我军内。所以对这次的战事也有些清楚。那灵影国这么久了,一直未动手。”刘宰相站起来,目光熠熠地道。   “什么意思!”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眼里全是喜悦。   刘宰相抬起头来:“金乌国和烈臣国早就不满了。然后烈臣国也有些不太甘愿这么徒为他人作嫁衣了。就在皇上来的前一日,他们差点启程回国了。”   皇上的眼睛眯了眯:“刘宰相怕是故意将他们留下来的吧!”   刘宰相点了头:“若是微臣没有猜错,这前方若是不乱,京城又怎么乱地起来呢?”   刘宰相说地没错,现在的京城,的确是乱作了一团。   皇上快要到达边境的第二天,皇宫突然失火了。   起火的地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乾明宫。而且火就是从偏殿开始起的。   皇后和淑妃所住的地方,着了火。然后那些宫女太监侍卫一团乱。所有的人都抱着头鼠窜。到处都是人在乱让乱叫。   那火伴随着风,越烧越旺,简直是烧红了整个天边。   突然,禁军们,侍卫们都涌了进来。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刀,让在场的人更加失控。现场乱做了一团。   禁军统领好不容易把现场给维持下来,亲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才发现,皇后和淑妃所住的地方,已经被烧了个精光。   当场,那禁军统领就被吓了个半死,连忙指挥人救火。   天还不亮的时候,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林大学士和傅老爷匆匆地赶往了宫里,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两具已经烧地没有本来面目的尸体,可是那上面的衣裳,还能认出原来的主人是谁!   顿时,朝堂上风云变色。监国的三王爷顿时被这两尊给压地喘不过气来。后来,傅家和林家同时动手逼宫。   皇上远在天边,根本无暇顾及。因此,那林家和傅家就将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求三王爷必须马上把这件事给处理好。   三王爷把当天的人全部都抓起来问了一遍,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结果。他很懊恼地大发了一顿脾气,然后又让人搜查整个皇宫。   皇后和淑妃根本就没有影子,倒是找到了当时被烧伤的服侍的知秋。听她说,当时淑妃摔了一跤,没逃出来。   林家率先发难,首先就开始攻城门。三王爷一边派人飞快地修书给皇上,一边找人加紧跟林家谈判,说是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林大学士当场就摔了杯子:“水落石出,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落怎么出!”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两名带剑的侍卫立刻上去一左一右地把剑架在了三王爷的脖子上。   三王爷当场脸就被吓百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跟他说情。周围的禁军却全部都准备好了武器。   林大学士见讨不到便宜,只得怒斥了那两人,然后带着他们就回去了。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稍微地平静了些。   可是不多时,一个传言却渐渐地蔓延开来。说是皇后和淑妃的住处着火,其实是皇上走的时候故意安排的。因着她们两人对皇上不敬,皇上想废了她们。而之前的如昭媛和容充媛不见了,也与皇后和淑妃有莫大的关联。   这个传言逐渐地有声有色起来,传来传去,竟然把皇后和淑妃都说成了妖精。   三王爷派去给皇上送信的人却迟迟未归。三王爷又派人去寻,结果却没有一点儿消息。   林家和傅家终于坐不住了,又一次在朝堂上怒斥三王爷。   于是,他们名下的军队,又一次聚集在了城外,一直围了三天三夜,逼里面的人退位。   而前线,皇上是接到了那份密函的,却没有一点儿反应。现在前线的情况也很严峻。   金乌国已经进攻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些小的散兵来偷袭来叫嚣,整地天朝的士兵是烦躁不堪。   皇上也不让人进攻,只是吩咐大家原地不动。久而久之,这天朝的士兵都很崩溃了,对皇后都有些不服。私下里有人就开始对皇上来御驾亲征有了一些不好的流言。说皇上根本就不懂如何带兵,来这里根本是浪费时间。   听到传言的第三天,皇上派了两队兵都扮成了金乌国的兵,分别到了烈臣国和灵影国的营地外面叫嚣。同时他也让人扮了金乌国的兵在自己的营地面前叫嚣。   如此反复几次,烈臣国和灵影国的人都向金乌国的将领发难。一来二去,虽然误会解除了,可是还是有一个疙瘩在心里,这联盟就有些不那么坚固了。   青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她现在每日里都期盼着皇上凯旋的好消息,每天都给菩萨上一柱香,也不似之前一样了。她的脸色渐渐地红润了起来,竟比生麟儿之前更有味道了不少。 第八十四章 消息   天朝的兵士首先攻的是在上游的河边驻扎的灵影国的营地,而且是在晚上半夜的时候。当时灵影国的士兵们已经被天朝的兵士给闹地烦不胜烦了。几次去了天朝的营地挑衅,却闭门不出,每天晚上都来闹。   当这天,火光真的照亮了他们的帐篷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火海之中。他们看准了一个缺口往外冲。在出口处,他们却遇到了一柄又一柄明晃晃的刀。很多人还来不及喊一声救命,就已经惨死在刀下了。   当天亮的时候,火也快燃尽了。第二天,灵影国被偷袭从而先头部队全军覆没的事,顿时传遍了两军的上上下下。   金乌国的大王子气地一下子就把桌案给掀了。周围的将领连忙劝他。他也只好憋屈地坐下来修书去灵影国。   灵影国还是见了他们的使者,却是当面就提出了取消联盟。接着,灵影国单独向天朝发动了一次进攻。   天朝以五万对一万,完胜。金乌国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来支援,结果灵影国的将领,直接投靠了天朝。然后金乌国派去救援的人,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差点全军就覆没了。   这件事,让金乌国恨地牙痒痒。他们生怕烈臣国也像灵影国一样倒戈,专门派了一个将领过去。   烈臣国的人热情款待他,因此金乌国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然后集结了军队,开始向天朝发动总攻击。   与此同时,京城的局势却没有那么的明朗。   自从上次乾明宫失火的事情发生后,皇后和淑妃一直下落不明。林傅两家都把京城给围了,一个守东边,一个守西边。可是皇位只有一个,所以,大家都不敢轻易地乱动,也不希望自己成了那出头的鸟。   三王爷一直死守着皇宫。只不过现在的京城,就跟个铁桶一样,根本送不出消息也递不进来。他每日里急地团团转,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法子。   青时在江南,十分关注前线的事情。她不知道太后有什么方法可以得到消息,平时也没看什么人来,可是她总是能知道第一消息。   她知道天朝现在和金乌国打地难解难分,双方都胶着着,各有胜负。而烈臣国也不知道从哪里训练了一些精兵,总是在最后的时机,来把天朝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她很担心,几乎没有皇上的消息。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太后故意隐瞒,还是因为本来就没传过来消息。不过有时候她又在想,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天,她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本诗词,独自看着窗外的景色。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那难熬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外面也有了鸟鸣声,有些枝条也开始有了绿意。天气渐渐地回暖,她一直在担心他没有防寒的冬衣,现在,又在担心季节的变化,他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如果积雪化了呢?会不会战争受到影响?   这样的担心,却被门吱呀地一声给打断了。她匆匆地回头,却见到了清如进来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书,根本就没看进去一个字。   清如端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的人做的。说是开春了,那湖面的冰也化了,专门从湖里捞起来的鱼。送来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呢!”   青时接了过来,用调羹盛起了一勺,放进了嘴里。味道是很鲜,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儿胃口。她只喝了两三勺,然后就推开了碗,实在是喝不下。   “少夫人,您就是这样担心,也无济于事啊。爷那边的情况,听起来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您说是不是?”清如看着青时,劝解道。   青时点了点头,说道:“我也知道,我这样的担心,不仅没有用,反而会让自己更累。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想啊。我还是担心,这几天眼皮一直跳,我的心里就更不安宁了。”   清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青时了。青时平日里虽然是很温柔的,但是实际上,她认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劝回来。   青时觉得自己都快发疯了,站了起来,闭了闭眼,说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清如拿起了旁边衣架上搭着的衣裳,跟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邓姑姑就迎上来,给青时行了个礼,声音温和地道:“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下。”   青时的左眼一瞬间没来由地突然跳了一下,她的心蓦然沉了下去,郑重地点了头,跟了邓姑姑走去。   走到了上房,却见太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青时看了太后的动作,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些,行了个礼,说道:“给老夫人请安。”   “坐吧。”太后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目光看向了青时,半晌不说一句话。   青时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地心里有些毛。她轻声道:“老夫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太后的眉眼间有些怔忪,然后慢慢地道:“刚才有人给我送来消息,说是我天朝的兵士已经占了上风,金乌国已经被打地节节败退了。”   青时的心一下子狂喜,忙站起来道:“那皇上是不是快回宫了?”是不是她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太后摇了摇头:“虽然是这么说,现在还是大意不得。毕竟,要对方完全退兵了,才能说胜利的事情。”   太后没有说的是,京城那边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传过来了。她有点担心,是不是京城真的变成了一个牢笼。如果真的内忧外患了,那皇上会不会腹背受敌?   青时的心里满心沉浸在皇上即将归来的喜悦之中。她终于大口大口地吃下了一大碗饭。清如看了青时的样子,心里才稍微放下了些。   没想到,第三天的晚上,太后又将青时请了过去,这次,却是一位公公站在里面。   见了青时来了,太后才道:“你说吧,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回娘娘,京城现在已经被攻陷了。林大学士和傅大人一人守着皇宫的一边,将皇宫围地死死的。三王爷已经扛不住,投降了。”那公公的眼里,已经闪起了泪花。   青时被太监的话给唬住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太后手中的茶杯骨碌碌滚了下去,颤抖着声音道:“他真的,投降了!”本来是问哈,可是却听不出一点疑问的味道。   青时连忙道:“那皇上,那皇上呢?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太监含着泪说:“三王爷拼死派了奴才出来,奴才已经派人送了信出去了,估计还没到皇上的手里。”   太后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不言不语了。   青时满心里都是震惊,视线终于模糊了。如果连皇位都不保了,连家都没有了,那皇上打这一仗,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屋子的人都相对垂泪。太后半晌才道:“那现在是谁掌权?”   “回娘娘,奴才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听说是两位大人都在宫里。”太监回答道。   太后挥了挥手:“都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青时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皇宫真的沦陷了吗?淑妃和皇后肯定是逃出来了。只是其他的人呢?那本来高高在上的妃嫔,现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前朝。那皇上呢,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又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现在的她,好象只能向上天祈祷,皇上还能够再重新登上那个位置。   沉闷的气氛一直笼罩着这院子里的每个人。服侍的人连走路的声音都放轻了。所有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猜测着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新的消息传了过来。皇上的小皇叔,也就是舜王,已经带了禁军将皇宫给夺了回来。现在他牢牢地掌控着皇宫,而林大学士和傅大人,听说已经被囚禁了起来。   百姓们都很担心,纷纷打听着京城和前线的消息。青时走在街上,到处都是谈论这件事的。她受不了了,奔回了家。   到了房里,还没坐下,邓姑姑又来请青时了。   在太后的房间,太后看了看青时,然后将已经启封的信推到她的面前,说道:“你看看吧。”   青时有些疑惑,还是拿了过来,取出了里面那薄薄的一张纸片。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微微地颤抖。她轻轻地把纸展开,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起来。   刚看了一半,一滴泪水啪地就从她的眼里掉下来,将那字迹也给晕开了。她抬起头来,对着太后说道:“不,老夫人,这不是真的。你骗我,这不是真的!”   她一把扔下了那张纸,转身跑出了房间门,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她不相信。她一个字也不要信。青时一直跑到了自己的房里,砰地关上了门。她双手撑着桌边,轻轻地摇头。天朝的军大胜,但是皇上亲领的兵却遇到了埋伏,一个也没有留下活口。怎么可能!   她一下子蹲了下来,哭成了泪人。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怎么能这么就丢下了她呢。 第八十五章 终章   青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里的泪水仿佛是流不尽一样,一直不断地往外涌。当她终于稍微止住了哭泣以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她站了起来,摸索着想去床上躺着。可是站起来,脚下却是轻飘飘的。她的脚步虚浮,冷不防撞到了什么凳子,发出哐当的声音。她一趔趄,差点就摔了下去。她也不管,直接踢开了那个凳子,然后终于摸到了床沿。她一**坐了下去,除去鞋,拉过了被子就把自己的头给捂上。   这样的夜,如此地安静,虫鸣声一直不断地往她的耳朵里钻。她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想,可是那封信上的字迹,还是在她的眼前晃。   什么叫生死未卜,什么叫下落不明。她通通不要相信那些鬼话。他一定还活着。他说过要回来见自己的。她不信,不信他就这么丢下了自己。再说了,皇上的御驾亲征,怎么会就他一个人出了事呢?   她把耳朵死死地蒙着,仿佛这样,她就能够感到安心一些。她的牙齿格格地作响,在这个黑夜里,听起来有些怕人。可是怎么害怕也比不上他永远不回来这件事情害怕。   她还记得那个眼神,那遥遥相望的眼神,就这么消失在了马车门后。她不相信啊,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从这天开始,清如就没有见过说话的青时。青时一直坐在窗前发呆,你给她饭她就吃,你给她说她就翻开,可是却一页也不看,你给她枕头她就倒下去睡觉。反正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清如看着很担心,只好向太后回报了。   太后把青时叫了过去,关起门来说了她一顿。可是青时却仍然不开口不吭声不出气。太后直接皱着眉让清如把青时扶回去了。   青时还是那么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呆了一样。外面的事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   皇上所带的兵出事的事情已经传回了朝野,引起了朝野上下的一片震动。因着皇上的一个皇子也不在皇宫里,所以小皇叔登基即位了。这一消息传来,青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金乌国已经被打地节节败退了,烈臣国也伤亡惨重,直接撤了兵。金乌国也没有办法再抵抗了,投了降,签了和约。天朝的大军却已经班师回朝了。皇上仍旧下落不明。当时他带的那么多士兵,当真是一个也没有剩下。   所有的百姓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心着。不知道现在的新皇帝又会有多少的税赋多少的徭役。新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直接免了三个月的税赋和徭役。并且,所有的后宫妃嫔,全部都送到了南宫去颐养天年。   这发生的一切事,青时听在了耳里,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她成日里就守在麟儿的摇篮旁边,推着摇篮,麟儿哭了,她也不撒手。那张秀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为什么日子过地这么慢呢?青时其实是知道周围的事情的,也知道自己这样伤心是无济于事的。她也曾经跑到了太后那里,哭着求太后去救皇上。太后只是让人把她送回了房里,并让清如存步不离地跟着。   随着日子的流逝,青时的心一寸一寸地灰了下去。她也期待过他的回来,可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新皇登基,打了胜仗,林家和傅家一瞬间灰飞烟灭。一切的一切都听起来那么遥远。可是青时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疼痛,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啊。曾经以为只要离开了那个皇宫,自己就能够摆脱那些争斗。只是,如果没有皇上,那这样的离开,还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到了春末的日子了。青时的精神终于渐渐地好了起来。只是那眸子里的灵动,却依旧没有恢复。   她时常能够在梦里见到璋庭,他微笑着和自己说话。可是一醒转,却是再也没有影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自鸣钟滴答地响着。她好不容易翻了个身,睡地迷糊间,似乎听见了有谁在她的耳边呢喃:“青儿?”   她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借着月光,他脸上的棱角也看地分明。她不敢相信般地摒住了呼吸,不说一句话。   “青儿。”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面颊,似乎还带着颤抖。   若有若无的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青时觉得视线仿佛晃了一下,也不管是真是梦,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璋庭,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辛苦吗?你为什么,为什么!”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拥入了怀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对不起青儿,对不起,对不起。”   青时一边捶打着他,一边哭着,终是再说不出一句话了。终于她打累了,靠在他的肩上,喃喃地道:“璋庭,我多想和你一起走,可是,还有麟儿,我不能丢下麟儿。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竟然睡着了。可是在睡梦里,她还记得,自己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第二日清晨,有眼光透过帘子照进来。她却是觉得异常地刺眼,不想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想翻身向里,却觉得自己的腰间仿佛有什么压着,很沉。她的手往腰间摸去,却是一只结实的手。   她的困意顿时清醒了过来,往后翻身,正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般地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最后,她仍旧不敢相信地去摸了摸他的脸,眼里顿时又蓄满了泪,扑过去抱住他,头在他的怀里蹭着:“你吓我。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再回来了!”   “好了。昨天晚上你又是打过又是哭过了,怎么我回来,你反而只会这两样了呢?”皇上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搂紧了些。   青时靠在他的怀里,伸出手去环着他的背:“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皇上在她的颊边轻吻着:“没办法,虽然没有全军覆没,可是也差不多了。我们躲到了一个山林中。直到确定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以后,我才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他当真是拼命在赶。因为他知道,青时听到自己的那个消息,一定是吓坏了。   青时这才抬起头来问道:“那你,那你有没有受伤?”   皇上微笑着摇了摇头:“腿上擦伤了一点,已经好了。”   青时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亮亮地看着他:“你后来怎么不先赶上大军回皇宫呢!”   “我的母亲和妻儿都在这里,自然得先顾上你们。”皇上捞起了她的一丝发卷,把玩着,目光却不敢接触青时的眼睛。   青时语气有些严厉地说:“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其实你在这次出征之前,应该是在安排我们出宫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皇上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她:“是。我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青时的眼睛顿时张大了。她在见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很想求证,但是在证实了以后,她又不知道,到底自己该怎么办了。她就这么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说道:“你不想回宫当皇上了吗?”   “现在的皇上已经不是叫璋庭的了,而是新的皇上。”皇上的声音沉稳。   青时的眼里不知道为何,已经蓄起了泪。她轻声地道:“那你也不要这个江山了吗?那百姓呢?你真的都不管不顾了吗?”   皇上的表情很沉重:“百姓们在乎的不是谁当皇帝,而是有一个好皇帝。凭心而论,小皇叔并不比我差。所以,这个天下,谁当皇上都是一样。”   青时的眼泪终于模糊了视线。她轻呜咽了一声,然后问道:“是因为我吗?”   “我承认,的确是遇到你以后才起的这个念头,但是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皇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一切的原由,都是因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青时知道他的意思。她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半晌,她仰起了头,主动向他靠近了些,吻上了他的唇。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只是,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弃一片江山,还能有多大的牺牲。   皇上的目光有些吃惊,搂紧了她,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很快这个吻就变成了一场燎原的火,将两人的心都化在了一起。   青时不知道爱到了极致会是什么样。也许那是花前月下的呢喃絮语,也许那是牧马放羊的你唱我和,也许那是耳鬓厮磨的甜蜜。而对于青时来说,能够在他的怀里,站在庭间,看花谢花开。他折下一朵芍药,簪在他的发间。她轻唱一首曲子,笑眯眯地问他要赏。还是说她去了他们开的铺子的时候他亮亮的目光。以及两人一块逗麟儿,一起期盼又一个孩子出生的喜悦与紧张。所有的一切,都是爱,是两个人共同撑起来的爱。   走出了那深深的宫墙。那段往事,就这样随风飘散在了皇宫的每个角落。也许,又会有下一位宫妃住在珞华宫,也许飞上枝头,也许默默无闻,在等待与希冀中慢慢老去。只是那一切,都是后话了。   璋庭轻拥着青时,望着天上飞过的白鸽。没有束缚的天,真的好遥远,好广阔…… 番外 幸福   “呜哇!”那不间断的哭声直钻入青时的耳朵。她随手拉起了什么就盖在自己的耳朵上。   结果那东西突然一动,移开了她的耳朵。那哭声简直是震耳欲聋。青时无奈地翻了个身,伸手戳了戳璋庭的脸:“夫君,我昨天一夜没睡,你今天去抱抱宝宝好不好?”   她睡眼惺忪地撒娇着,头在他的下巴处蹭着。璋庭拧了一下她的腮帮子:“说好一人起来一天的,我十天里起来了七八天了。明天起找一个奶娘来。再这样下去我可撑不住了。”   青时迷糊着答应:“好嘛。明天就请奶娘。”说到最后,她的舌头都打不转了。   璋庭给孩子换了尿布,然后又把她拍睡着了。端详着孩子的脸,他不禁叹了一声:之前的麟儿那么安静,怎么这个宝宝是个女孩儿,还这么闹呢?他的瞌睡都全被吵没了。   回到了床榻上,看青时背对着他睡地正香。他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只觉得馨香满怀。他本来就没什么困意了。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慢慢地动了起来。   青时迷糊间只觉得身上痒痒的。脖子后面一直有人在吹气。她的手往后一挥:“别闹,睡觉呢。”   “不管,你让我去哄宝宝睡觉,你得哄我。”璋庭吻着她的耳垂,轻轻地**着。   青时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可是他闹地自己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她只得翻回了身子,在他的额头上一吻:“乖嘛。明天再说吧。我困死了。”   璋庭却不依,手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来回地摩挲着:“青儿,这样怎么够呢。”说着,他就覆身上去。   青时被他吻地呼吸都乱了,睁开眼,无奈地推开他。但是她的力气根本就推不动他。他三下五除二,就已经除掉了阻碍。   他的手抚摸过她平坦的小腹:“我记得人家说生过孩子的女人总是会变胖,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瘦。”   青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气呼呼地道:“我都胖了,还说我受。”   璋庭微微一笑,吻上了她的脸颊:“还不够,再胖一点更好。”   “那你找胖的去。”青时推他的胸膛。只是那力道就像在给他挠痒痒。她的手仿佛在他的身上点了一把火。他将她更紧地抱在了怀里,在她的身上印下自己印记。   第二日清晨,青时一直睡到了大天亮。她醒来的时候,璋庭还紧紧地抱着她。青时推了一下他:“你昨天不是说要找奶娘吗?还不快去。”   璋庭睁开了眼睛,却翻身把她揽着,闭着眼睛轻声道:“之前你还在睡的时候,我已经去找了母亲,让她帮着我们找一个了。孩子也送过去了。昨天累了,今天再睡一会儿吧。”   青时轻轻咬了他一口,说道:“没有下次。你今天晚上自己睡书房去。”   璋庭的眼睛蓦地一下子睁开了,然后轻声道:“青儿,你忍心吗?晚上一个人会不会怕。”   “以前我也一个人睡,也没见害怕。别闹我了啦。”青时捉住他的手说道。   璋庭可怜巴巴地道:“你不怕,你也不管你的夫君我能不能睡着吗?”   没想到还有个大孩子对自己撒娇呢。青时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闭着眼说道:“我再睡一会儿,你不闹我,我晚上就不赶你走。”   璋庭的手规矩地放在她的腰间,一动不动。青时只觉得满心里都是幸福,轻呢喃了一声:“璋庭……”又像是梦呓。   璋庭也安心地闭上眼睛,轻拍着她的背。岁月如此地静好,还有什么是比自己觉得幸福更重要的呢?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