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白双   暗恋学生王子关立远的女生有一拖拉库,   颜佳辛登主第N号,却是“地下情”曝光的首位烈士。   因为她写的情书被他贴在布告栏……   毕业后,颜佳辛成了失恋症候群的新病号   看到他的名字就紧张;听到他的消息就焦虑,   没想到却在同学会上和他狭路相逢——   她相信保持距离是避免“旧疾复发”的良方,   偏偏这家伙像背后灵一样缠着她不放,   甚至鸡婆的乱砍桃花、坏她姻缘,气得她大叫……   正文   楔子   祥和厅——益新大学第三十四届新闻系甲班同学会周末夜晚,是时下老少俗称的狂欢日,更有许多宴会选在今天,所以各大餐厅皆在这个好日子客满。   偏偏这个周末在农历上又名黄道吉日,举凡大小饭店的订位都抢翻了天,在众多的婚宴喜庆之中,这个同学会的告示牌显得特别突兀醒目。   “时间过得真快……”一向怕麻烦的颜佳辛缓缓的从公车站牌走到饭店门口,凝视著指示牌,心中不免一阵佩服和感慨。   佩服的是班上福委会的人即使在毕业多年依然功力未减,居然仍能在这时节如期订位;仰视这楝五星级饭店,典雅不失气派,更彰显著消费不容小觑。   感慨的是她的荷包大失血,虽然她不是有钱人,但她却是一个懒得赚钱的人耶!   唉……硬著头皮,在微笑的进入大厅後,她意兴阑珊的走向祥和厅,一边想像见到同学时的场景;因为这是毕业後五年来第一次的同学会,从接到喜帖的次数算起来……   她下意识张开五指,又叹了口气。   她懒得算了,反正应该很多!而且大都升格为人母了吧?反观自己……   唉——   随著指引,她在一片结婚进行曲之中听见唯一不同的曲调及欢呼声,祥和厅的门前挂著一个牌子,标示著这一区今晚举行著同学会:但另一项吸引人的,是同学会字眼旁有一行更大的字体写著——   贺关立远先生荣升BTV电视台总监   关立远……他也来了!   颜佳辛又多了一个叹气的理由。学生时代的关立远,像一颗永远闪亮的明星,聪明富有才气的内在实力,以及英俊挺拔的外在实力,让他风靡全校之外,更引来多所研究院的觊觎。   颜佳辛不属於标新立异一族,所以她毫无意外的随波逐流,暗恋著同班同学关立远,本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却没想到眼前高墙一道又一道,也不知是谁漏的口风,颜佳辛成为唯一被迫将恋情化暗为明的女同学。   当暗恋被摊在阳光下的时候,只有“尴尬”二字足以形容。   虽然事情已随著毕业结束,但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她依然有股触目惊心的紧张感……   “阿姨?你要进来吗?”   一声稚音及一双大眼睛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顺势垂下眼,一张极圆的可爱脸蛋泛著红晕,可惜的是挂着两行鼻涕,破坏了些许美感。   但愈打量,益发觉得她像极了同学……   “宣宣,我讲过几遍了?叫你不要跑出来耶?颜佳辛,你可终於来了!”   原本怒斥孩子的声音突然转为热络,一对超级相像的母女档赫然在眼前出现。   “廖以芳……”   颜佳辛的招呼还没打完,只见廖以芳用大嗓门朝後方大喊“你们瞧瞧是谁来了?佳辛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是迟到呢!”   突然间,所有的同学全都往她身上投以带著笑意的目光,大家的模样全都变了;不过,人群中还是轻而易举的找到那颗闪耀的星。   与关立远目光交接的瞬间,颜佳辛感受到一股尴尬的压迫感,连忙朝大家轻轻地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也许是她真的迟到了,席间的几道菜她已经错过了不少,环视四周,同学们几乎全是携家带眷,就连关立远亦然,身边的女伴居然是目前当红的年轻女演员梁晴恩!   身为娱乐新闻部主任的颜佳辛对这类绯闻深具敏感度,不过……她实在也懒得再往下想,反正纸包不住火,这新闻迟早有人会发现。   “喂!佳辛,你还是一个人吗?”廖以芳凑过来,熟练地用纸巾在女儿的鼻子上一抹,似乎力道重了些,宣宣的鼻子当场红了一圈。   “是啊!”颜佳辛讪讪地回答,幸好在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类的问句她老早听不下百次。   廖以芳不能苟同的皱眉头,“佳辛,我们都几岁了?你还不结婚,放著发霉啊?”   “我……”颜佳辛才说了一个字,廖以芳立即截断她想说的话。   “你别跟我说什麽谈恋爱很麻烦、懒得约会……你要知道,你可是班上条件算优的女性耶!过了三十岁,可是变成男人挑女人的时候了,你要把握现在哪……”   “随……”颜佳辛浅尝著汤品,根本没有在听廖以芳说些什麽,以她对同学的了解,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吐一两个字即可完成约莫一小时的“对话”。   “你看看,当年你最爱的那个关立远,现在身边的女人多漂亮。你啊,就是输在年轻两个字!”   廖以芳果真开始滔滔不绝,颜佳辛则进行今晚来此的目的——吃东西。   颜佳辛朝关立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身边依然是那群死党围坐著,只不过多了一朵娇艳的花在其中,充满阳刚的氛围立刻被轻易的瓦解了。   很奇特的是,颜佳辛在尴尬中找到一丝的解放感,原来当年的暗恋和欣赏还是没有转变成爱情……   也好啦!颜佳辛暗暗松了口气,反正这个同学会是隔了五年的首次聚会,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还没有定数,以後大家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若是她仍对他存在过往的情感,她可是会抱憾终生呢!   正文第1章   当闹钟响的时候,颜佳辛睁开眼瞪著天花板,无精打采的像例行公事般的先叹气。   又是一天的开始。   认识她的人总爱笑她得了“懒惰症”,甚至嘲笑她总有一天连呼吸都嫌麻烦;她缓缓地从冬天的床上爬起来,在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真想给这双脚一个爱的鼓励,因为它们居然还肯动!   事实证明——她的脑子还想生存。   下床花了她约莫十分钟的时间,而梳洗打理则使用了十五分钟,换下睡衣著装则又花费了十五分钟,从大门口走到公车站牌,再去掉二十分钟一—所以若想要她真正的清醒,得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才行。   倚著站牌,公车毫无意外的在她打第三个呵欠的时候出现,转乘捷运到达公司必须再经过三十分钟,她理所当然的在车上补眠。   更理所当然的就是,要她再次清醒,就得再历经一个小时……   JTV电视台位於科技财经大楼商业区,举凡各大电视台几乎都在此区设立总部,所以每楝大楼象徵著一间公司,电视台所有部门皆分层设立在这个地方,包括摄影棚。   有时演员们连拍夜戏,一般人赶著上班的时候,他们却是赶著收工。   但,每一次,颜佳辛皆像极了赶著收工的演员们,总是带著睡眼惺忪的模样进人大楼,柜台的总机小姐通常是第一个提醒她振作精神的大功臣。   甫进电梯,迎面而来的一阵微风,教她如梦初醒般的连忙往後一退,可那双手臂似乎对她的行动了若指掌,一左一右的将她困在那双手臂之中。   “早安啊,宝贝。”齐圣文凑近她,甚至在她的鼻尖轻吐气息,对周围的人山人海似乎不以为意。   “早晨的电梯挤满了人,你会不会……”颜佳辛瞄了四周一眼,叹道:“太浪费空间啦!”   齐圣文对四周大惊小怪的眼光视而不见,他非常慎重的凝视著眼皮半睁的颜佳辛,凝重地说:“你到底要不要答应我?”   “什麽?”没头没脑的问句,她听得懂才怪。   “约会!”齐圣文用相当坚持的口吻答道。   “哦……那个啊……”她兴致缺缺地回应。   以她的标准而言,齐圣文是一位非常好看的男人,身高和体型也都符合英俊挺拔四个字;所以,他的“女朋友们”全拿著号码牌等着他,可她不明白他为什麽老是喜欢绕著她打转?   齐圣文对她的反应非常有意见。“喂,你用点心思回答我行不行?”   “哦……”她只能说到达办公室的路还真长哪!“社会新闻部的齐经理,您的楼层到了。”   他气恼地瞪著她,“你这是在敷衍我吗?”   “你终於听出来啦!”她注意到电梯旁的视线,大力的摇头。“在下觉得不够格成为你花名册的一员!所以……拜拜喽!”话才刚说完,她将他往电梯门外推去,在他不满的抱怨尚未发声前,连忙缩回电梯里。   瞪著电梯逐渐上升的数字,她的脑袋经过刚才的闹剧总算有些清醒了。   走进属於自己办公的楼层,此起彼落的电话声是这个环境的特色,门口处的接待室充斥著各类杂志,它们整齐的排放在木制的书架上:不过,一旦通过接待室以後的环境,几乎可以用凌乱来形容。   记者们的生活非常忙碌,以至於没有时间整理自己座位的环境,除了个人电脑和键盘外,每个人几乎都发挥了艺术家精神,让一般人绝对无法一眼就猜出这里原本是有椅子和桌子的地方。   “听说齐经理一早又找你啦?”采访组长疾步而来,在她耳边轻声问著。   “是啊!”颜佳辛摇摇头,长叹口气,“他都不累啊,真是……”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花心得很,可是谁不知道他最喜欢你!”采访组长发挥八卦精神,忍不住追问:“反正他条件不错,你何不答应他?”   颜佳辛稍稍停下脚步,这时才注意到四面八方竖起的耳朵不少,不禁为此而叹息。“你们要是对那些艺人也发挥这类持之以恒的八卦精神,今天的头版也不会被BTV抢走独家了吧?”   谈到“头版”,就是论及公事,一旦论及公事,每个人默契一致地收起耳朵闭上嘴,低头装忙。   采访组长尾随颜佳辛进入她的办公室,面色极为难看地道:“佳辛,BTV是我们的头号大敌人耶!一早就引爆火药,不太好吧……”   颜佳辛马上躺入椅背,半垂著眼凝视著这位娇小可爱的采访组长。   “晓竹,你应该很清楚,我虽然凡事无所谓,但对於重要的事,我还是有所坚持的。这个新闻……要是我没记错,你们不是跑了将近二个月的时间吗?辛苦总要有代价,就算那份代价微乎其微,但至少还算是一个成果。”   颜佳辛将两家新闻台所属报社出版的报纸摊在周晓竹面前。   “你看,一个小模特儿三天内劈腿五男,跟一位知名企业家有私生女一事,哪一项吸引大众的目光?”   周晓竹手足无措的看著主管,却无法开口为自己、甚至是组员辩驳;就如同颜佳辛所言,她虽然凡事放任、无所谓,若一旦她坚持某件事就代表事态严重了。   “该不会……上头想要开除谁……”   颜佳辛一声不雅的呵欠,打断了周晓竹的猜测。   “我尽量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只不过二个月的人力耗损,没有结果实在说不过去……反正这新闻还有後续,你们至少要比BTV快一步得知企业家和私生女之间DNA的鉴定结果……”   “我已经派人去守在医院了。”周晓竹连忙道。   颜佳辛满意的颔首,“那很好,努力去做吧,加油!”话落,她的眼皮己剩三分之一的细缝睁开著。   周晓竹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连忙又道:“不过,最近有一个更吸引人的传闻耶!”   “嗯?”颜佳辛皱起眉头,等待著下文。   周晓竹兴奋的道:“你知道那位名演员梁晴恩吧?听说她正和BTV的电视台总监拍拖。”   果然……颜佳辛心中有个声音附和著——这麽快就被发现啦!   “虽然要抢在BTV自家绯闻前登独家是有点难度,不过我们组员非常勇於挑战呢!”周晓竹对脑中的残影久久不能忘怀,“那位总监是最近才升上来的,年轻之外,听说长得不赖呢!”   颜佳辛注意到周晓竹眼中闪耀的光芒,忍不住调侃道:“岂止不赖,你也不是只有听说吧?你见过他了?”   周晓竹红著脸猛点头,“在机场。他一个月前为了接总监一职回国,我也是看欢迎布条才知道他是谁。”   “回国……?颜佳辛并不感到意外,以关立远的资质,出国留学是必经的一条路。   “如果我们在这条新闻上有突破性的表现,那麽……”   周晓竹突然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提醒了颜佳辛一件事。   “你指的是……全组员加薪啊?”   颜佳辛的记忆里,公司的薪奖制度之中,似乎有那麽一条叫什麽来著?   “若是新闻收视突破百分之一,或当期报量销售突破百分之二十,负责专案的采访组员可加底薪百分之三十。”周晓竹已把此项条文倒背如流。   “所以……你们打算负责这项专案?”颜佳辛淡淡地问。   周晓竹点头如捣蒜,势在必得。   颜佳辛朝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去,太阳也躲去睡回笼觉了吗?阴暗的天气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反正该来的都会来,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若是因为绯闻的帮助促使一对佳偶形成,倒也不赖。   “好吧!我会跟上头提这个专案,你们全权负责吧!”   看著主管呵欠连连,周晓竹得到授权後旋即识相的退出办公室;接下来的时刻,里头那名主管大概又去找周公下棋了吧?   甫进JTv的时候,周晓竹一如大众,初时很不能认同这位主管的领导方式;因为她浑身上下没有记者该有的“干劲”,行进之间缺乏生气,双眼始终睁不开,看起来就是个百分之百混水摸鱼的家伙。   她何以胜任一名主管的职务?   关於她的传闻自然也不少,传闻她非常聪明,看法一针见血,对新闻的敏感度极佳,是难得一见的抢独家高手。   共事短短一个月,周晓竹马上体会“传闻”的真实性,颜佳辛确实慵懒,但每每要他们追踪的新闻却都是抢在竞争敌手前完稿,更创下一次又一次破天荒的销售成绩及收视率。   她的确是个洞烛机先的高手,教周晓竹不得不信服。   所以JTv的高层对颜佳辛高度关切、极度重视,甚至包容她处理公事之馀,天天打瞌睡的行径。   ※※※※   相隔一条街的银色大楼上,悬挂著BTV电视台的标志,出人大楼的人行色匆匆,一早即像已经安排了行程般,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当一辆高级轿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人群不约而同的暂缓手边的事务,等待初登上总监职位——关立远的来临。   虽然BTV内部有许多持反对意见的声音,毕竟将经营主导权交由一名从未待在国内公司的人,对其他老臣而言是多大的讽刺,即使关立远有著海外分部执行长的经历,但基於地域性的理由,BTV内部还是陷入两派斗争的紧绷气氛。   关立远静静地坐在车内,从早晨清醒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即开始运作,针对BTV现况及问题他了若指掌,因应的策略也将在他踏入大门时开始落实。   BTV海外分部的优秀成绩显然无法让国内老臣信服,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业绩。   抵达机场回国的刹那,他对工作的投入不曾停滞,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时候只有那晚的同学会。   “关总监,早会将在九点准时开始,另外中午的就职欢迎会……”迎面而来的女秘书轻轻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以专业的口吻报告今日的行程。   关立远一边聆听,一边将手边的资料交给跟随在後的新闻部经理。   “这份报导缺少的要点我已经列在上面,请负责的记者在今天中午前完成:还有,就职欢迎会取消!”   “可是总监……”秘书讶异的摇头,全公司为了准备这个欢迎会,上上下下已经忙了一个月呢!   “我说没必要就是没必要。”关立远不认为欢迎会比采访新闻更为重要,冷冷的否决後,快速的进入属於他的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地板全都是用黑色大理石铺设而成,左边是一面书墙,右边则是白色乾净的墙面,还有一大片的玻璃窗,采撷了入冬最温暖的阳光。   他走向玻璃窗边的办公桌,审视著他的桌面,满意的颔首,因为这里犹如他在美国的办公室,所有的装潢甚至摆设,全都嫉国空运而来。   如此细心为他设想的人,也只有……思及此,背後的声音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这应该可以让你在上班的第一天有难得的好心情吧?”   来访者轻快地走进来,招牌的长发闪耀著迷人的光彩,完美的瓜子脸蛋及深邃的五官构成一张漂亮至极的容貌;而这张脸与关立远有著几许相像之处,教人一目了然两者之间的血缘关系。   “果然是你的杰作。”关立远意会的笑道。   “当然,也只有我这个爱弟成痴的姐姐会做这种蠢事了。”关子娟走近他,倚著中央的沙发椅背,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他。“不赖嘛,国外的高热量食物对你没有构成丝毫的威胁嘛!”   “你怎麽会来?”关立远将桌上标示著“急件”的卷宗翻开,边审阅上头的文件边问。   关子娟是他的胞姐,排行第二,他则排行老么,还有一位大姐,目前人在美国接任他之前的职务。   关子娟与关立远除了身高之外,不论性情和相貌都极为相似:所以就“工作狂”而论,她理当埋首於服装设计展才是。   三年前她独创品牌於义大利获得好评之後,她的作品立刻窜红,并在米兰等国际舞台崭露头角,继而开始一连串的服装发表;尽管跑遍世界各地,关子娟习惯在年底窝回台湾。   “我刚刚才完成一件样稿,现在都还没睡呢!”说著,她躺入沙发椅,精神却依然非常好,完全不像一晚没睡的人。   一提到服装设计,话题即有可能转到服装秀,若牵扯到服装秀……关立远的眉头忽地一蹙,果决地想立即结束话题,不过,似乎来不及了……   “你别老是摆一张臭脸面对我的提议嘛!”关子娟抢在他之前开口,“我已经求了你快三年,打从你在我首次发表会上出现後,你就一直逃避这件事。”   “这不是逃不逃避的问题,你若不是我姐,我怎麽可能答应站上舞台。”关立远脑中浮现三年前的那场服装秀,立即头皮发麻。   亲情可贵,关立远於三年前为赞助关子娟首次成果发表会,特别允诺参与服装走秀;不过,发表会结束之後他後悔不已,从此一概拒绝类似的邀约。   关子娟的想法不同,因为他为她的服装市场带来一片美好的远景。“光我一个人欣赏你,你可能无法信服,可是从三年前开始,大家都一致认定、看好你,反正我又不是要你专职做这件事,不过要你只当老姐的专属模特儿也不行?”   “不行!”关立远断然拒绝,“况且我现在也没有这个时间。”   “你真是……”关子娟埋怨了几句,突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影子,唇边的微笑立刻沾染些许的暧昧气氛。“你少骗我了!你有时间谈恋爱,会没时间帮我?”   关立远原本缩蹙的眉头像锁住般,神色转为凝重。   “你在说什麽?”   见状,关子娟马上改口反问:“难道不是吗?我听到了一些传闻,是关於你和晴恩的事……”   “你很清楚状况,为什麽跟那些人穷搅和?”关立远朝腕表上的时间瞄了一眼,旋即起身准备早上的会议。   对於无谓的八卦传闻,关立远从不陌生,因为这个现象自他在校园时跟随至今,是非黑白通常不需要他来说明,因为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关子娟坐直身体,神采奕奕地问:“可是,梁晴恩曾是你学妹啊,而且你和她也交往过不是吗?我以为你和她复合了。”   “那是过去的事,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立远睇著她,冷冷地道:“我要去开会了,你可以在沙发上休息,我会吩咐下去,让你不受打扰。”   “喂……”关子娟猛然想起来此的目的,在他身後大喊;“总之,你再考虑一下啦!这次我设计的系列很适合你呢……”   只见关立远头也不回地走远,关子娟坐在沙发上生起他的闷气。   说是亲姐弟,他未免也太不给她这个做姐姐的面子了,三年来她软硬兼施,他居然不为所动?   可恶!关子娟暗暗计画,这一次她非得要他答应再站上服装秀的舞台才行,否则她这次设计的特色根本无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因为这是她专门为他打造的设计,也是专属於他的风格。   无论如何……今年,她一定要他乖乖点头!   ※※※※   天色配合著时间的流逝,从暗淡转为黑夜;截稿时间来临之前的忙碌是颜佳辛每日必经的过程,在紧绷情绪结束之後,她习惯留到晚间八点左右离开;除了一个人的空间便於思考明日的行程之外,当然就只剩下“怕麻烦”这个理由了。   与其在下班的巅峰时刻人挤人,倒不如缓下脚步,人群很快地被流动的时间消化,她也不必挤在充满汗臭味的电梯里受苦了。   走在人群散去的商业区,她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地方,继而改变回家的路线,反而朝BTV电视台的方向走去。   位於JTV与BTV两条街中央,有一条小巷道,虽不热闹,但若是熟门熟路者都很清楚,这里有一家名为“Street”的LoungeBar。   它小有名气,却不似一般充斥电音雷鬼音乐的时尚PUB,反而以钢琴等音乐演奏闻名。   颜佳辛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知道这里,更难得的将唯一的休闲场所献给这里。   吧台边晕黄色的灯光是室内最明亮的区域,离开了吧台,每处座位仅靠著桌上的烛火照明;另一处焦点则是店内中央摆设钢琴的舞台,那里坐著一名外籍人士,他一双修长的手流畅地在琴键上弹奏,创造一曲又一曲优美的音乐。   “佳辛!”吧台里的男子如梦初醒般的望向来者,“每次见到你,都觉得该去买张彩券,肯定会中奖。”   “是吗?”颜佳辛习惯性的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指著身後的钢琴手道:“毕加,瞧你刚才看著索伦的痴迷模样,怎麽,你和他和好啦?”   毕加年约三十二岁,中英混血,是Street的老板,索伦则是他的合夥人,同时也是他的情人;两人在台湾创业已届十年,也练就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和索伦都是风度翩翩的迷人男士,尽管两人的关系已公开多时,仍有不少不死心的少男少女对他们痴恋不已,两人常常为此事烦恼或争吵。   毕加一派无可奈何的口吻,“没办法,我们就只剩下这种理由吵架,有时挺刺激的呢!”   刺激?颜佳辛皱了皱眉,却不愿再深思这两个字的奥秘,只是懒懒地开口:   “毕加,我要一杯牛奶,因为我肚子饿了。”   “你喔!”毕加不禁朝她的脑门敲了一下,略带责备的口吻道:“你又来了!以前至少还会在公司餐厅用餐,现在你居然懒到连下楼都不想了,光是让肚子这麽饿著,改天它罢工怎麽办?”   颜佳辛两眼无神的盯著毕加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并且贴心的为她加热,她的心也跟著也暖烘烘的。   她喜欢毕加,非关情爱,只是他让她有种倍受照顾的感觉;毕加亲切的微笑彷佛有股无形的吸引力,她不须多做说明,他总是能了解她的需要。   她曾经对毕加说过,他若不是同性恋,她肯定会因为懒得找对象而要他娶她。   毕加当时听了笑呵呵,可是却把索伦气死了。   索伦虽然明白那只是一席玩笑话,但至今对颜佳辛有著明显的提防之心。   她双手捧著毕加递来的温牛奶,轻轻地在冒烟的杯缘吐一口气。   “索伦弹错一个音了……”   同样的一句话,不约而同地在隔了她两个座位的地方响起,她带著三分之一的好奇心望向声音的来源,恰巧那人也望向她的所在位置。   不会吧?   注意到颜佳辛难得瞪大的双眼,毕加顺著她的视线,了然地朝那名男士打招呼:“立远,你什麽时候进来的?”   闻言,颜佳辛转而瞪著毕加。“你认识他?”   “和索伦在美国念书的时候认识的。”毕加热络的邀请关立远移坐到她身侧,聚集在关立远身上的视线,也顺势聚集到吧台边。   唉……颜佳辛默默地叹口气,正想礼貌地向曾是同班同学的关立远打声招呼,他却像忘了她这个人般与毕加畅谈起来。   “所以,今天的收视率也在你的预期之内喽?”毕加为关立远准备了一杯香醇的红酒,继续说道:“从以前你就是这麽聪明,任何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毫无意外……我一直很佩服。”   “是吗?”关立远轻啜了口酒,在充斥优雅音乐的空间中,他和毕加的交谈格外引人侧目。   颜佳辛没兴趣聆听别人交谈,起身转往有沙发椅的座位休息。   这间店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强调禁烟,所以她很放心的半躺在沙发上,不怕待会儿醒来後沾染一身的臭菸味。   当她接触到柔软的沙发椅时,精神随之涣散,瞌睡虫立即侵蚀她的眼皮……忽地,她的脑门被轻敲了一下。   “你别想在这里睡觉。”索伦严肃的声音传来。   索伦和毕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那冷酷的外表,浑身上下充斥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并不讨厌颜佳辛,可是却无法如毕加一般笑口常开。   颜佳辛稍稍坐直了身子,“你怎麽不弹了?”她懒洋洋地乱猜道:“你怎麽啦……还是看到毕加和关先生聊天,你又不高兴了?”   索伦深深地朝吧台边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地答道:“我认得立远。”   “哦……那就好……”追根究柢一向不是她爱做的事,更何况她开始觉得身体似乎出现了异状,当下让她不得不佩服毕加的“乌鸦嘴”。   “你没事吧?”索伦发现她逐渐转青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唉……”她很快地明白己的肚子正在发动抗议,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已经二天没吃东西了!突然有食物进入到胃里,造成措手不及的绞痛,现下转成非同小可的剧疼。   颜佳辛的脸色益发苍白,索伦冷肃的表情霎时瓦解,紧张的又问:“你别只是唉唉唉的叫,说些话吧?”   颜佳辛抚著肚子,期盼疼痛消退,按常理判断,牛奶属於流质性食物,应该不会造成伤害才是,也许等胃适应了就不痛了。   毕加也注意到颜佳辛的异状,走过来关切的询问索伦:“佳辛怎麽啦?”   索伦有些无措的摇头。   尾随在毕加身後关立远突然开口:“她会不会是盲肠炎?”   唉……颜佳辛低叹了口气,突然有股骂人的冲动,一个毕加的乌鸦嘴还不够,关立远也跟著凑热闹;因为她身体的疼痛神经正快速的通知她,她痛的不是胃,而是腰间盲肠的位置。   闻言,毕加一把将瘫软的颜佳辛从沙发椅上扶起,有一瞬间,索伦眼神转冷。   关立远适时的接过毕加手中的女人,不得不开口打圆场:“你们似乎还有一些问题没说清楚,这个女人就交给我好了。”   毕加并不是不放心关立远的为人,可在他尚未发表疑虑时,关立远已然猜测出他的心思。“别担心了,她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   “是吗?”毕加恍然大悟地道:“难怪她看到你时表现得很讶异呢……”   “喂……”颜佳辛虚弱的声音无奈地冒了出来,因为他们似乎忘了她这位病人。“我……我们下次再聊吧……我得去医院才行……”   毕加慌忙地点头,催促关立远将她带去医院後,转而应付身後那个大醋桶。   感情就是这麽一回事,一旦真正喜爱对方,就算是一只宠物,也会成为争吵的理由。   正文第2章   倒楣!   颜佳辛真的觉得自己很倒楣!   刚动完紧急手术,麻醉药消退之後,面对著空无一人的病房,她突然觉得有股凄凉的孤独感。   关立远……虽说是同班同学,但他对她漠视的程度,她总算再体会了一次。   学生时代,自从她暗恋他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对她的态度始终轻蔑,至今依然不变。   算了!她下床找寻自己的鞋子。   不过换个说法,其实关立远也算仁至义尽了,至少他没放著她在店里不管,证明了他和她之间还是有同班同学这层微不足道的关系。   环顾四周的白墙,鼻息之间传来药水味,她本能地皱起眉头,开始移动脚步。   腰间的伤口并不大,但依然造成不小的痛楚,不过这是她可以忍耐的程度,所以她认为没有住院的必要。   “你……你怎麽下床了?”   走廊的另一端,刚步出电梯的关立远讶异的瞪著走出病房正准备进入电梯的颜佳辛。   咦?颜佳辛吓了一跳。“你……你怎麽还在?”   “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他跟著进电梯,面无表情地质间,倍感受辱。   她懒得圆谎,坦言道:“我以为你回去了。”   她走进电梯,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   “你的意思是——我是那种放著病人不管的人?”关立远不悦地道。   颜佳辛无力和他争执,甚至不明白他为什麽想和她争论这些情绪上的措辞?   “我错了。”她习惯举白旗投降,因为解释太麻烦了。“关总监,我由衷的感谢你的帮忙。”   她吐出来的只字片语,关立远怎麽听都觉得语带讽刺,可是她虚弱的模样却消弭了他腹中的火气,转而和缓地开口:“刚开完刀,你应该多休息。”   “算了……在这里我无法休息。”她斜睨了他一眼,半强迫地说:“反正你都肯送我来了,现在再请你送我回家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你的口气听起来根本不像要求。”他冷冷地反驳。   她心中那把无明火再次上升,“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健康,你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跟我抬杠吗?气死人了……”   电梯适时到达一楼,颜佳辛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办理出院的柜台;这时她才注意到时间,距离午夜二点只剩下十分钟,不过走廊上的人影却无减反增。   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要她警觉身後那名男士拥有人人称羡的知名度,她实在不应该和他太靠近。   “好了,你……你站在那里就行了。”她连忙回身阻止他,“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睇著她像防瘟疫的态度,关立远倏地蹙眉。“什麽意思?”   她头也不回地抓著柜台递过来的批价单,快速地解释:“你刚回国,大概对台湾的新闻文化不是很清楚,不过八卦一向是媒体的最爱大家对你这种人物原本就充满了好奇,我奉劝你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关立远是个聪明人,出入口的人影到底从何而来,身为新闻工作者他很清楚,媒体对他的好奇心他早己在回国前就有所听闻。   “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你很习惯啦……”颜佳辛心不在焉地摸索著身上的衣物,突然想起自己的“行头”似乎少了些什麽。   “你在找这个?”他动也不动地站在她身後,等待著她回眸看见他手中的皮包。   唉……她不禁又是一阵长叹。   “你习惯,我可不习惯,而且我还不够格和你一起上版面吧!”   “我也不想。”他把她的皮包还给她,迳自走向柜台为她付清医疗费後才再度开口:“不过,我很惊讶你一点也没变。”   “哽?”她一脸的不解。   关立远缓缓地移向走廊的另一侧,似乎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   望著他修长的背影和沉稳的脚步声,颜佳辛本能被牵引著,不得不跟随在後。   不过,他怎麽和齐圣文一样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害得她懒得动的脑子跟著那一句疑问飞快的转动,冒出更多的问号。   打开安全出口的门,他和她已然埘页利的离开医院,来到医院专属的平面停车场。停车场上停著零散的车辆,不过有一辆车在黑夜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看起来非常显眼。   四周出奇的宁静,静到只剩下他和她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教也迷惑不已。   他使用“员工停车场”?并且拥有“专属”的VIP停车位?   唉……算了!关她什麽事?她只要求平安回到家,何苦浪费精神去研究这些问题?   两人坐上车後——   “你真的没变。”   他的声音突然被拉近了距离,教她非常不习惯。   她半睨著他,皱眉。“你不用一直重复这些话,其实你跟我不是很熟吧。”   “也对。”他同意,嘴角依然挂著不可一世的轻蔑微笑。“从那堆八卦流言里,我倒是利用了这个方式‘认识’你。”   忽地,一股尴尬令她蓦地脸红。“那……那些都过去了,你没必要提那种事。”   他耸了耸肩,继而发动引擎:但才刚驶出停车场,她猛地又想走一件很糟糕的事。   “我记得……你不太会开车……”   话还没说完,关立远刚闪过路旁的消防栓,技术差强人意,却教她心惊胆战,差点尖叫。   “你一向都有专属的司机,不是吗?”原本一上车,她准备倒头就睡,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了。   他漠视她的疑虑,以最安全的速度驾驶;虽然他确实是个司机爱用者,但他与生俱来的掌控力提醒他,他必须将所有一切有利於己的事情转变成自己的习惯。   驾驶——是他少有的弱点,也是他学生时期的唯一弱项。   车内安静的空气催促著她的眼皮,但她不放心地继续死撑著,与周公进行有史以来首次的拉锯战。   “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他打破寂静的第一句话,就是对她的批评。   她再次睨了他一眼,也开始怀疑自己从前为什麽暗恋他?   “你是想找话题吗?”   忽地,他唇边漾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微笑,没有轻蔑和傲慢,像是一个打从心底开心的微笑。   她傻眼的瞪著他,“你……真奇怪……”   “刚才毕加在电话中告诉我。”他间接告诉她,在他走出病房後的行踪。“你是一个聪明的懒人,我不否认这个说法是因为我认识你,不过这几年你似乎加深了这个习惯,一般人该有的反应在你身上全都找不到。”   “嘎?”又来了!她的头有些犯疼,为什麽今晚的对话她完全找不到头绪?他刚才明明说的是中文,她却连半句也听不懂。   “你也是个新闻人。”他提醒她,“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在你当记者时,你都不靠提问来获得新闻消息?”   “这跟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什麽关系?”   望著她眼中充斥的疑惑,他反而觉得有趣。   “你一向懒得争辩,也是一个嫌思考都麻烦的人,现在连问都不想问,你真是太糟糕了。”   “这也是毕加告诉你的?”她摇摇头,毕加还真是了解她,不过他干嘛告诉关立远这些事?“你应该很忙才对吧?干嘛研究一个你原本就认识的人?”   关立远的确没有多馀的休闲时间,忙碌的工作俨然成为他生活的全部,可基於和她有一层同班同学的关系存在,他给了自己无法忽略她的理由。   “毕加是个贴心的人,他要我照顾你,直到你回家为止。”他转动方向盘,专注盯著前方。“顺便告诉我一些和你相处的注意事项罢了。”   注意事项?这是什麽意思?颜佳辛瞪著眼,只觉得毕加是多此一举,因为今晚以後他和她根本不可能再次相遇、相处,他根本不需要了解她的事情。   “我不知道毕加跟你说了什麽,不过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原本我以为你懒得理我呢……”   关立远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承认。“是呀!我原本就不太想理你。”   她慎重的瞪著他,气恼地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客套,两个字。”   “别忘了,你是JTV的大将。”站在利益的位置,他实际而独权。“我的工作是BTV的总监。”   “你会把JTV这家电视台看在眼里?”   BTV是国际知名的电视台,拥有的资本额及盈馀长久以来居高不下,庞大的营业体系教他们上至经营者下至清洁员全都以身为BTV一员为荣,更漠视其他家电视台的存在。   关立远也不例外,除了竞争的数据资料会让他注意到其他家电视台的名字之外,其馀时间他根本忘记它们的存在。   “你认为我会吗?”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给她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是什麽意思?”她好不容易开口说完一个正式的问句,因为他似乎正等著她这麽做。   不过,他居然不打算回答她,在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他把她丢在她家门口後疾驶离开。   她愣愣地望著车灯消失的街口,突然有股骂脏话的冲动……   ※※※※   一如往常平静的早晨,关宅庭院里的草皮刚刚修整完毕,饲养的黄金猎犬自大门边咬起刚送来的报纸,飞快的奔回房子的玄关处。   习惯熬夜到早上的关于娟坐在客厅里享受冬日的暖阳,美丽而温暖的阳光轻轻地从落地窗洒进来,为她带来好心情。   收下宠物叼来的报纸,她总是第一个阅报者,从国家大事至财经娱乐,她习惯先浏览报纸上的大标题,再针对有兴趣的新闻详读。   忽地,一则头版标题教她差点将喝下去的牛奶全吐出来,她慌张的直奔上楼,并且大惊小怪地破坏早晨的宁静。   “立远,你给我起来!”   关子娟夺门而入,快速的冲向床边一把掀开棉被,只见关立远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只穿一条充当睡裤的运动裤。   刚入睡不久的关立远半睁著眼,拿起枕头遮住所有的视线。   “我就觉得奇怪,你昨天晚上是跑哪儿去了这麽晚才回来,结果全都刊在报纸上,你可真厉害啊你!”关子娟抓著报纸,气呼呼的吼道:“才回来两天,就闹了两则绯闻?你是怎麽回事?”   关立远抓著乱七八糟的头发,努力地集中精神在那份报纸上,颜佳辛的预感已变成了事实,他原本以为躲过了追逐,其实不然。   这也代表,他必须重占台湾媒体的实力了。   报纸上的头条新闻为——   质疑!BTV总监与JTV女主管之间的暧昧关系!   甫回国接任BTV总监的关立远先生於美国时任执行长一职,其身分亦是电视台的股东之一;BTV的庞大事业体系成绩斐然,一向是其他家电视台的榜样及竞争的对象。然而昨日深夜,意外的发现BTV总监与一名女子独处,此名女子并非绯闻中的女友梁晴恩,而是竞争友台JTV的女主管……两人状似亲昵,交情匪浅……   接下来则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重点人物则被打圈放大,不过,这张照片确实说明他带著颜佳辛进入医院的事实。   “真实性似乎只到进入医院而已……”其馀的文字他愈读愈觉得夸张,不禁将报纸丢还给关子娟,想再继续补眠。   关子娟却不准备放过他,猛地拉住他。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和她独处,并且带她去医院堕胎?”   什麽跟什麽呀?   关立远困惑地瞪著她。“你真以为我会跟女人乱来吗?”   “那……报纸上……”   “她是我大学同学,我和她在毕加的店里遇到……”他捺著性子解释,直到关子娟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後,他也跟著睡不著了。   午夜回到家里,他不忘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公事,往意到时间的时候天空已出现一道曙光。   关子娟的大惊小怪打乱了关立远原本的计画,在他计算的休息时间里,已莫名其妙的浪费半小时,他索性起身准备上班。   “不过,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好心?”关子娟追著他到更衣室门外,没好气地道:“你对女人的态度我又不是不清楚,就算要建立好感,你也认为必须要历经一年以上的时间;要说帮忙,若没有这个过程,你根本理都不理才对吧?”   更衣室里一片静默,代表关立远不想回答。   但关子娟仍不死心的继续说:“晴恩学妹也是在认识了两年後才得以顺利跟你交往,不是吗?这个叫颜佳辛的女人除了是你同学外,肯定还有特别之处吧?”   如同关子娟对他的了解,他对女人的态度非常冷淡,除了深恶被束缚之外,他的理智不容许被所谓的“情感”牵绊;他的眼中除了工作及事业之外,其他的事情对他而言皆是多馀。   “不过这段你唯一承认的恋情仅维持了半年,因为你实在不是一位好情人。”   关子娟刚结束叨念,正好关立远自更衣室里走出来,他已著装完毕,清爽的脸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发一语的走出房间,像是忘了关子娟的存在似的。   “你不要以为装作没听见就没事了。”关子娟气呼呼地跟在他後头,“你要知道,爸妈要是看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比我更小题大做。”   关立远蓦地停下脚步。   关子娟的脚步太急,想也没想地朝他的背撞上去,疼得她哇哇大叫。   但,她确实提醒了他一件事!   虽然他习惯这些无聊的新闻,不过,他的父母却不是,若是一致忿然对待新闻也罢,但他们却是不属於这类人物。   “知道严重性了吧?”关子娟在他身後补了句风凉话。   “这种小新闻很快就会过去。”按照以往的常理推断,他肯定地道:“他们查不到什麽可信度十足的资料。”   “你确定?”她可不这麽认为,“你的直觉是很准确,不过这次的事件我却不认为这麽简单就会结束。”   “你认为?”他睇著她,冷冷地调侃道:“你认为的事通常都是‘失败’二字收场吧?”   关子娟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见到他唇边那抹胜利的笑容,教她不由得生气。   “你……你得意不了多久!爸妈肯定会著手调查这个叫颜佳辛的女人……”“我无所谓!”他一派“反正不关我的事”的样子。   关子娟再度被将了一军,原本她以为若是得到肯定的答案,说不定这个叫颜佳辛的女人可以帮她说服关立远再度站上舞台,但她的如意算盘也仅止於早晨的妄想罢了。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周晓竹一早见到报纸,震惊不已。“你怎麽可以这麽做?我明明跟你提过关立远的专案由我的小组负责,结果你和他认识的事,你却没跟我说!”   抱著腰间隐约的痛楚,颜佳辛可以出现在公司上班已经够勉强了,所以她对身边的大呼小叫更虚弱得无法应付。   “你负责专案,查到这个消息也是迟早的事,不是吗?”颜佳辛的脚步比平常更为迟缓,所以必须承受的目光和唠叨也比平日来得多。   周晓竹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你若是早些告诉我,这个独家就是我们的了,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唉……独家,又是独家!   “所以呢?”颜佳辛淡漠的反问。   “现在被别家抢去,反而是我们自家人被问得胡里胡涂,难堪极了!”周晓竹怒气冲冲地道,似乎忘了颜佳辛是她主管这回事。   颜佳辛懒得争辩,反问:“这些新闻多半欠缺真实性,你现在该做的是调查真相,不是吗?”   终於进入办公室後,颜佳辛连忙躺入椅背休息。   不过周晓竹的不满尚未获得宣泄,所以又跟了进来。“那现在呢?我可以问你了吧?”   “你想问什麽?”颜佳辛朝桌上的一叠文件瞪了一眼,讶异它们的存在,因为她在昨晚已经将工作处理完毕,现在她才刚抵达公司又冒出一堆文件!   她随手翻开其中一个卷宗夹,里头是一篇又一篇的剪报,再翻开其他的,甚至还有从网路下载的新闻。   “你看看,全都是你和关立远的新闻!”周晓竹愈说愈气,“现在我们大楼反而变成其他媒体的目标了。”   颜佳辛大略看过内容後,立刻将所有的文件丢回给周晓竹。   “这是你的专案,想办法找出新闻也是你的责任,但别扯上我。”   “你这是什麽话啊?这是你的事耶!”   周晓竹拔尖的音量刺耳得教颜佳辛皱眉。   “你可以小声一点,我没有聋。”   “我不管,总之你要先对我有所交代才行!”周晓竹明明知道主管下了逐客令,但攸关工作奖金的大事,她铁了心要问出一个结果才肯罢休。颜佳辛白了她一眼,“所以,我在一开始也请你直接发问了,不是吗?”周晓竹倏地闭上了嘴,结束了一早的吵嚷,这时她才发现颜佳辛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   颜佳辛为了节省时间,迅速且完整的述说事情经过後,淡漠的结语:“还有什麽问题吗?接下来你们要找的人依然不会是我!明白了没?”   “就这样?”周晓竹原本还期待会有更精采的事情非他人所不知,没想到一点也不特别。   “不然呢?”   “所以说……你和他真的什麽事都没发生?”   “是。”颜佳辛警告她:“还有,我只解释一次,以後别再来问我。”   “好……好啦……”周晓竹感受到颜佳辛的怒气,连忙退出办公室。恢复如往常的安静空间,颜佳辛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痪在椅子上。凝视著窗外的蓝天,她好希望成为那一朵朵无忧无虑的白云,任由风的吹动,爱到哪儿就到哪儿……   每天,她重复打理著许多事情,习惯成自然,倒也不会造就什麽压力,不过她就是觉得很累。   突然,办公室的门像被撞开般,顺势将她飘散的思绪吓回来。   只见两名年约六十的老者缓缓地走进来,周晓竹再次出现震惊的神色介绍道:   “那……那个佳辛……这两位是……”   “我是关荣照,这位是我内人赖星雅。”来者主动自我介绍,自进门起即以打量的目光扫过颜佳辛身上。   颜佳辛暗暗叹息,又一件麻烦事!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关立远的父母,第一次是在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当时荣誉毕业生关立远已获得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研究院、学资格,由於该校於医学、法律和MBA领域相当出类拔萃,他已然做好攻读新闻及企管硕士双学位的准备。   根据美国戈门(Gorman)的大学排名榜,哥伦比亚大学名列新闻研究界之首,其校友名人为数不少——美国总统西奥多·D·罗斯福等,还有纽约市历任十四位市长、纽约州十位州长皆是哥伦比亚大学校友;另外,美国第三十四届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曾经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第十三任校长。历来共有七十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四位国家科学奖得主,美国文理学院院士一百四十三人,“天才奖”麦克阿瑟奖得主二十八人……   种种资料及数据显示,关立远绝对有资格傲慢。   也因为他有著如此令父母骄傲的成就,所以造成他今日将“不可一世”转变成习惯。   所以,一向以子女成就为荣的父母欣喜地前来观礼,一起接受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   当时关家父母的神态让颜佳辛记忆犹新,直觉将这两个人归类为“非常麻烦”的人物。   “有事吗?”颜佳辛不改一作风,懒洋洋地问。   关荣照的记性非常好,所以很快的确定一件事实。“我见过你!”   “是吗?”她不以为然地应和。   两老自动的坐入她面前的椅子,以最短的距离审视著她。   关荣照近距离观察後,再次肯定的道:“你不就是那位第二名的荣誉毕业生?”“第二名?”赖星雅当时眼中除了儿子,几乎容不下任何一个人,所以对颜佳辛依然非常陌生。   颜佳辛反而讶异关荣照的记性这麽好,居然还记得她?   “你很意外?”关荣照立即解释:“你当时就站在立远旁边,而且是唯一代表毕业生的女生;再者,我会特别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成绩只和立远差三分而已。”   “三分?”赖星雅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你怎麽知道这些事啊?”   “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   关荣照和赖星雅夫妇两人在颜佳辛的办公室聊了起来。   颜佳辛则是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情感到无奈,她只想要片刻的安宁而已。   这对老夫妻看起来常斗嘴,无形中却透露出他们感情非常好;BTV电视台里,这对老夫妻同样占有极大的股份,不过他们完全将管理权交给子女,落得轻松之馀旅居世界各地。   可是,行踪一向成谜的他们却在绯闻发布的同时出现,令颜佳辛不禁佩服他们的效率——未免太快了些了   “你一定有留学吧?康乃尔?哈佛?史丹佛?”赖星雅从吵嘴的缝隙里找出一个问题丢给颜佳辛。   置身事外的颜佳辛轻轻的摇头,“我没有去留学。”   “什麽!”赖星雅瞪直了眼,“怎麽可能?”   “太麻烦了。”颜佳辛简短地回答。   赖星雅不能苟同的开始对丈夫大呼小叫:“不行啦!她根本不符合我们家立远的条件嘛!这门亲事我不会答应。”   亲事?颜佳辛听到两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字眼。   关立远倒是一副非常看好她的样子,“学历不代表一切嘛!她那麽聪明,况且这麽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不可一世的立远肯抱著一个女孩子,就表示立远应该对她有好感嘛……”   好感?颜佳辛觉得这二字离谱极了。   “什麽叫不可一世?”赖星雅爱子心切,就连微乎其微的批评都可以让她发怒。“那叫傲气,男人该有的气度。”   “什麽气度?”关荣照嗤之以鼻,“就是这副德行才吓跑一堆原本可以做我们媳妇的好女人。”   “你怎麽这样说你儿子啊?!”   突然间,这对夫妻又吵了起来,似乎忘了这是颜佳辛的办公室。   颜佳辛索性起身,深觉耳膜异常疼痛,再加上刚开完刀,她只得对全勤奖金投降,连忙请假离开。   办公室里的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也扰乱了大家的焦点——他们到底来这里做什麽?   正文第3章   在JTV工作这麽多年,颜佳辛第一次从地下室的停车场出口处离开,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面临被记者追著跑的局面。   不过,关立远的父母真是天底下最奇特的一对老夫妻,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让颜佳辛轻松解读出两人并非严厉的父母,也许是这些特异的性格才会创造出关立远这号人物吧?   专属於JTV的地下室停车场仅供员工出人,所以连夜赶拍戏或者参加录影的艺人都只有从这里进出;除了较安全之外,更可以避免狗仔队跟监。   她常听到社里的工作人员说,在这里遇见艺人没上妆的模样是最容易的事,现下她亲眼证实了这件事。   JTV的戏剧台最近专攻偶像剧,这些年轻偶像个个有型、漂亮,但不论是不是有上妆,颜佳辛都不感兴趣。   她静悄悄地走上楼梯,只想尽快回家,一辆高级轿车却停在偏僻的巷道出口,显然正在等待。   真糟!身体不舒服,脑袋跟著不灵光!颜佳辛半自责半猜疑,到底是谁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能猜到她会从清洁员倒垃圾的出口处离开?   答案在不透光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後揭晓   “嘿!你给我过来!”赖星雅朝她挥了挥手,自以为低声的喊著。   唉!怎麽又是这对奇怪的夫妇?   不过……也罢!她正烦恼如何以最省钱及省时的方式回到家,现成的交通工具很明显就在眼前。   在她缓缓地靠近之後,车门旋即打开,才刚刚钻进车内,就听到赖星雅没好气地开口说话。   “我们是看你可怜,别以为你已经博得我的好感了。听见没?”   “哦……”颜佳辛随便应了句,倒头就想睡。   “喂!”赖星雅对她的行为和态度极度不适应,藏不住情绪的她皱眉斥道:   “你起码说句‘谢谢’吧?真是没礼貌!”   “谢谢……”颜佳辛的声音虚无缥缈,有说等於没说。   “你……”   “好了啦,星雅!”关荣照阻止妻子的碎碎念,低垂著视线俯视颜佳辛呼呼大睡的睡颜,不知怎麽搞的,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个性,却明显对任何事都提不劲儿,完全与时下女性该有的面貌脱节,相当独树一格。   “你应该没忘记吧?她需要休息。”关荣照提醒妻子,“还好我们跟著立远的後头飞来台湾,才没漏掉这件事。”   “她看起来健康得很,哪里像开过刀的人?”赖星雅口是心非的说著,一边凝视著颜佳辛苍白得不像话的脸色,连忙抓起毛毯替她盖上。   关荣照对妻子的举动并不讶异,说道:“总之,我们两个左盼右盼,还不是希望立远尽快找到对象完成终身大事,既然有她这号人物出现,我们先观察看看再说吧!”   “她?”赖星雅再度朝颜佳辛的睡脸一瞥,摇头。“我想我们是空欢喜了,她不可能是立远喜欢的型嘛!”   “你怎麽知道?”   “我是他母亲耶!再说,要是立远真的想和她亲近,那麽担心她、来这里接她的人就不会是我们了。   关荣照并非不同意妻子的说法,不过盼了多年,两老真的急慌了。三名儿女从出生起就异於常人的聪明非常,在校成绩皆名列前茅之外,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对事业的兴趣大过於爱情。   大女儿关子妤年过三十才结婚,结婚不到一个月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离婚了。   二女儿关子娟已接近三十岁的年纪,心中最爱仅有服装设计,对其他“杂事”一概以傻里傻气的态度带过。   老么关立远更不用说了!前些年好不容易传出消息,不知怎地无疾而终。   赖星雅一天到晚叨念著关家肯定是被下了诅咒,否则她为什麽老是抱不到孙子?   “所以我们带她回家,确定一下儿子真正的态度再说吧!”关荣照体恤妻子的心情,安抚道:“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强,但先试过才不会後悔,不是吗?”   “这我知道啦!”赖星雅缓和了语气,不放心地调整颜佳辛身上的毛毯,忧虑的说:“这孩子看起来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唉……真是的。”   关荣照闭著眼,静静地倾听著妻子的声音,不论两人再怎麽争吵,他永远都觉得她的声音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妻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她的叨叨念念根本无伤大雅。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指向关立远,他总是让两老一再失望,逼得他们只好以这般强迫的方式,亲自、亲眼确定颜佳辛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後才肯罢休。   ※※※※   刚结束会议的关立远匆匆离开会议室後,迅速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开门见到的身影令他微蹙眉头,并非有任何不悦,只是不属於他计画中的事都会教他出现这号表情。   显然来者很了解他,因为她在他未开口前抢先解释:“别这样,我只有现在有时间,等会儿我还得去拍戏。”   “有事?”关立远漫不经心地问著。   梁晴恩美丽无瑕的脸蛋上有一丝的疲累,连三天赶拍戏,几乎都没睡:今早一听到新闻,她的心随之揪紧,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虽然她和他已然分手,但她不讳言依然喜欢他的事实。   曾经交往,让她认定自己是他家人以外唯一了解他的女人,但现在……“你……还好吧?”她小心地问著,“报纸上那些……”   “你相信?”他早有准备地反问,却头也不抬的凝视电脑萤幕,神情冷漠。   “当然不信啊!”她心虚的声明,“你才不会想惹这种麻烦,否则也不会和我分手了,对不对?”   “那麽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麽?”   他冷冷地又丢回一个问句,让梁晴恩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间接的否认亦让梁晴恩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霎时落地,转而以轻松愉快的口吻提出邀约:“好不容易有时间,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关立远眯起双眼,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赶着拍戏?”   反观他如此平静的模样,她又觉得不对劲,虽然只是一则子乌虚有的绯闻,她却无法如往常般以平常心看待。   总之,她的不安证明了她并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即使他高深莫测且难以相处。   她很後悔提出分手,随著大大小小不真切的新闻在他身上发生,她宽心以对,乐得以朋友的身分和他相处;但,这一次她著实吓到了。   除了那张照片以外,她讶异曾经见过“她”——在他的同学会上。   “总有让我休息的时候嘛……”梁恩晴鼓足勇气,凑到他桌前又道:“前几天我在拍戏的场景附近看到一间新开张的法国餐厅,一起去吃吃看吧?”   他正视著她美丽的双眼,淡然道:“我对法国料理没有兴趣。”   “那你想去哪里?”   “我——”关立远才刚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秘书转告来电者是他的母亲。   倏地,他的眉心一锁,对母亲突然的来电有股不祥的预感。   “什麽事?”不得已接过电话,他无奈地问著。   “别不耐烦!”赖星雅劈头先是警告,“我现在人在台湾,今天晚上你不准加班,也不准到处乱跑,只能回到家里,听见没?”   他无畏於母亲的命令,反问:“什麽时候回来的?”   “这你别管!”赖星雅快速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忙,不过我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吃饭。”   “我不相信您只安排一顿饭这麽简单。”就他的“经验论”,肯定有什麽乱七八糟的怪事当饭後馀兴节目。   “反正你心里有数。”赖星雅知道瞒不住儿子,坦言道:“今天报纸上那个女人被我带回家了,现在也不知是昏迷或熟睡,总之你……”   “什麽!”他微怒的低吼:“你们……”   “对啦!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是你逼我这个老妈子出此下策,你最好不要错失这个当面对质的机会。”   “你们真是够了!”关立远压抑著怒气,冷声道:“这麽多年来,多少类似的事件发生?你们还不死心,老是自作主张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是谁害我们变成这样的?”赖星雅在电话的彼端大气一呼:“这叫狗急跳墙。”   “随便你们!”不待赖星雅多说,关立远冷然的收线,直觉告诉他,这一次的风波似乎比想像中更大。   凝视著关立远的冷肃怒容,梁晴恩噤若寒蝉,显然她的晚餐之约泡汤了,而且关家两老的擅作主张真的将他惹火了。   ※※※※   凡事不多问、不多做猜疑、不寻求解答的颜佳辛一觉醒来,身处於陌生的环境也就罢了,但躺在陌生的床上——显然是太糟糕了!   这个房间以柔和的黄色调组合而成,鹅黄色的墙面搭配亚麻色系的沙发寝具,简单且素雅。   她努力的回想著自己到底是怎麽到这个地方来的?她的记忆完全停留在关家两老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巷口时的情景,接下来发生什麽事,她完全不清楚。   稍稍一动,腰间的痛楚似乎没减轻,但她的精神却好多了,足够支撑她解出身在何处的谜底。   移向窗边,夜幕已降了下来,不过她依然可以看见下方面积宽广的草皮连接到大门口处的小路有一排古典的路灯,顺势照耀一座修整得美轮美奂的花园。   她来到一个有钱人的家里。她肯定著第一个发现的事实。   至於第二项发现,她必须走出房间发掘才行。   不过才刚走出房间,下方争吵的声音立刻为她解答疑惑——她身在“关宅”。   唉……真是糟透了!她暗暗的叹口气,轻轻地走下楼梯,客厅的声音愈来愈清楚,人物也愈来愈清晰。   关家两老站直著身躯,炮口一致针对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关立远的领带被扯在一边,沉默的他浑身上下散发著肃杀之气,阴骛的目光迅速发现颜佳辛的存在。   “嗨……”颜佳辛轻声道,她不想打扰这场家庭会议,所以脚步依然往门口移动。   “站住!”赖星雅大喝一声,差点将颜佳辛的耳膜震破。“你也来这里坐好!”   颜佳辛无法忽略沙发上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但为了避免惹麻烦,只好顺从指示坐在关立远身侧。   赖星雅很满意她的顺从,接著开始打量眼前这对男女——   颜佳辛已经睡了半天,却依然像睡不饱的模样,慵懒地靠在沙发的一角;关立远自进门起未改冷峻神态,斜靠在沙发另一端冷眼旁观。   经过横看竖看的观察之後,结论令赖星雅摇头,向丈夫投以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两人根本不配”,不论是感觉抑或是外型,二者都像极了平行线,丝毫没有交集。   关立远无法忽视颜佳辛无精打采的样子,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几乎睡了一天?”   “嗯……”颜佳辛闭著双眼,气若游丝地回答。   “你有吃东西吗?”关立远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天送你到医院,医生说你的胃是空的。”   “嗯……”她淡淡地哼了一声,摇头。   闻言,他坐直身躯,蹙眉瞪著她。“所以,你又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嗯……”   他忍无可忍地朝她昏昏欲睡的脑门拍去,逼得颜佳辛不得不睁开眼,微怒地看著他。   “你干嘛打我?”   “你怎麽懒成这样?”他用一种忍无可忍的语气责备道:“你常这样?”   “什麽啦?”她根本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麽?   “毕加告诉我的时候,我虽然不否认,但并不知道你的惰性已经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连吃东西都嫌麻烦!”他愤懑极了,彷佛她犯了滔天大罪。   她睇著他,没好气地开口:“我是忘记了。”   “有何不同?”他忽然起身,并且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留下关家二老傻愣愣地站在客厅里看著两人走入餐厅。   餐桌上摆放著赖星雅精心烹调的晚餐,同时唤醒了关立远的胃;因为自进门起,他就被父母拦在客厅里“训话”,让他几乎忘了自己亦尚未用餐。   然而,关母的用心可从一桌的菜色里轻易看出,轻淡的鱼汤和补元气的煲汤,显然都是为了颜佳辛而准备。   他百般无奈地递给她一个碗後,迳自坐入她对面的位子开始用餐。颜佳辛其实没有胃口,也许是饿过头,也或者她的胃已习惯空空如也,反正她就是没食欲。   “如果没什麽事……”她指著门口,对自己身处关家感觉非常不自在。“我应该要回家了。”   “你今天没遇上什麽麻烦吧?”他不理会她说了些什麽,反问道。   “麻烦?如果你指的是客厅里那对老人家,那麽我的答案是有。”她毫不掩饰心中的无奈,玩弄著手中的碗说:“如果你想问的是有关你的绯闻,那麽答案是没有。”   “没有?”   她轻挑眉峰,讽刺他的质疑。“不然呢?你认为我该沾沾自喜?”   “你不在乎。”他肯定的说。   “我没必要在乎那些东西。”她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也许和你传过绯闻的女人除了困扰其实也暗自高兴,毕竟你算是个名人,不过……”   她很不礼貌的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起身继续说:“我对你的遐想和崇拜仅停留在学生时代,现在我的惰性胜过理智,有关那些绯短流长,看待它们最好的方式就是置之不理,相信你也很乐见我这麽做才是。”   话落,她才刚移动双脚,他的声音就像一阵冷飕飕的风传来。   “你要是不吃东西,走不出这里的。”   她马上想到客厅里那对难缠的人物,无力地又坐回椅子上叹气。到底她是招谁惹谁?而所有事情的发生,为什麽都这麽莫名其妙?   瞪著她闷不吭声的玩弄碗筷,关立远再次忍无可忍地抢下她的碗,破例为她盛好汤後交给她。   “不要再给我添麻烦,想离开就喝完它。”   “你能保证吗?”她正视他那张冷肃的俊颜,了解他对她欠缺好感;所以决定宣泄忍了一天的无奈,顺势为他找好摆脱自己的藉口。   她慎重的说:“遇到你之後,我就好像陷入一个非常奇怪的空间般走不出来,让我很不想再看到你。”   “你以为我愿意?”不知怎麽搞的,她话末的几个字教他的心一阵揪紧,眉心跟著纠结,令他当场不客气的反讽:“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忽然,她对他微笑。“那麽,我们就算达成协议喽!”   “什麽协议?”他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搞胡涂了。   她振作精神,用一派专业的口吻道:“绯闻八卦只是一时的新闻,通常在一个星期过後就会被人们忘得一乾二净,所以,若在客厅的那对老人家不会再到我公司,而且相关人等不再出现,你和我的新闻将缩短在三天後绝对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我也不用再为此困扰,多好。”   她简洁明白的一席话,他立刻明白了。   “你的协议是……要我限制我爸妈的行动?”   她耸了耸肩,依然是无所谓的口气道:“这是我的发现,你和我之间最快消弭绯闻的方式。”   他隐藏著对她的佩服,她居然可以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找出问题的症结,尤其这一天一半的时间,她甚至处於睡梦中的状态。   事实如她所言,若是想消弭这些不必要的新闻,势必得先限制那老是小题大做的父母亲。   但,如果他们是一般的老夫妻,他还可以轻松应付,可其实不然;他们看起来平凡,却犹如超级情报员,总是可以透过各种管道得知惊人的小道消息。   这也就是为什麽他们能在得知颜佳辛这号人物的一个小时内,随即掌握她所有大大小小的习惯或性情的原因。   对他而言,限制父母亲的行动绝对是困难重重的任务,因为他们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   所以,颜佳辛出了道有史以来最难的习题。   而她似乎也很清楚,“我可以毫不在乎,但我相信你不行,因为你不喜欢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这些都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不会跟以前一样轻易落幕,在我见到你父母之後,我才如此的肯定;你不想没完没了的话,最好是照我说的话去做。”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定你和其他人不同?”他半嘲讽地道。   “我本来就和汲汲营营想接近你的女人不同。”她不在乎的正视他鄙夷的目光,“而且,你能否认从前根绝那些绯闻最大的因素与你父母无关吗?”   “当然无关。”他说。   她微微一笑,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所以喽,就只有我惊动那对老人家亲自造访,不是吗?”   倏地,他对自己被她无意间套出来的话感到气恼,忿然地闭上嘴,瞪著她呵欠连连地再度起身离开。   她太聪明了!   他惊觉不该轻忽她的存在,虽然对她依然欠缺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心中一股倍受挑战的雀跃感正无法抑制的上升……   正文第4章   也许是人们天生对於八卦存在著好奇心,对於平凡无奇的颜佳辛根本无法提供话题炒作,焦点自然选择聚集在才貌、名利兼俱的关立远身上。   所以顺利获得三天平静的颜佳辛,今天在抵达家门时,忍不住又开始思考一项严重的问题——她最近是不是犯小人了,才刚解决一件事,又一件倒楣事尾随而来?   “不好意思喔!颜小姐。”   房东太太连忙走过来解释,在她身後的房间门口,正站著两位陌生人。   “您把房子卖了?”颜佳辛在房东太太尚未开口前,愕然地问。   房东太太尴尬的点头承认,“我知道得先知会你一声,不过,最近经济不景气,我们实在缺钱;那个……合约上有说明,所以有关违约的部分,我会把钱……”   闻言,颜佳辛只想知道~件事。“最慢要搬走的时间是什麽时候?”   只见房东太太又露出万分尴尬的表情,再加上房门那两位陌生人和周边的行李,颜佳辛更讶异了。   “这麽快?”   “这……这个……真的很抱歉……”   唉!颜佳辛提不起劲儿生气,只能面无表情地走向房间,说道:“等我一下,我的行李不多。”   “对不起呀,颜小姐……”   房东太太的道歉声一直环绕在颜佳辛的周围,直到颜佳辛离开租赁的房子己过了两条街,那声音依然在她脑袋里绕圈圈。   颜佳辛低首望著手中的那袋退回的房租及违约金,无奈地低叹。   “这个时间我应该躺在床上才对啊……”   许多社会调查的数据显示台湾的经济仍处於低迷状态,她并不责怪房东太太临时变卖家产的动机,因为每个人在这个时机,最想拥有一份能让自己充满安全感的物质,而这项物质只有“金钱”。   她抬抬眼,找寻离她最近的栖身之处,不远处正有一家汽车旅馆:而她是个懒人,所以只能暂时栖身在那里。   可才刚走几步,身後匆促的脚步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後,一把抓住了她。   “你怎麽会带著行李呢?”赖星雅疑惑地看著她。   颜佳辛一见到她,不免为关立远的办事效率感到佩服,她要三天的宁静,他当真就只给她三天。   颜佳辛不准备说明,只道:“我要去那家旅馆,所以……再见!”   “等等!”赖星雅非常严肃地摇头,“一个女孩子家怎麽可以单身到那个地方?不行!你说对不对?立远!”   关立远?   闻言,颜佳辛这才愕然地发现关立远正站在他母亲身後,不发一语。   “你们母子俩……”颜佳辛指了指公园,“到这里散步吗?那……还真是巧啊!”   “我才没那麽无聊!”关立远自刚才开始即眉头紧蹙,对母亲的行为却莫可奈何。   “哦……”她讪讪地耸耸肩,“那麽,这里离你家至少要二十分钟的车程,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我们是来找你的呀,没错!”   赖星雅大力的点头,倒是关立远的脸全绿了。   省略提出他们如何得知她住处的问题,颜佳辛选择了解他们的目的。   “我好像没欠你们钱吧?找我做什麽?”   “一个星期後即将举行电视金钟奖的颁奖典礼,我要你一起来。”赖星雅兴致勃勃地说。   颜佳辛反而睨著面色铁青的关立远,眼中有著深深的责备。   “你似乎没有尽责的将我的立场说清楚嘛!”   “不是我的问题!”   关立远马上否决,虽然母亲总是以命令的口吻对著颜佳辛大呼小叫,但他很清楚,这是母亲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尽管这三天来他费尽心思的制止父母对颜佳辛有任何的行动,却只让他们对她愈感兴趣罢了。   “这一届的金钟奖是由我们电视台主办,你应该也知道吧?”赖星雅轻快的说著,她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仅是诚心地想邀请颜佳辛。   颜佳辛连忙推却这个邀约,坦言道:“伯母大概忘记了,我和关先生不属於同一个电视台。”   “管那些做什麽?”   赖星雅大剌剌的性格令颜佳辛著实招架不住,她不由分说地把颜佳辛的行李夺走并丢给儿子,然後往停车处走去。   “那种场合还分什麽敌友?就因为都算半个电视人,去那种场合才不会奇怪嘛!还有你呀,别去住什麽旅馆,我们家房子大,你去住我家……”   “不好吧——”颜佳辛吓傻了眼。   “不可以。”关立远坚决反对的低吼。   “有什麽不可以?”赖星雅朝儿子狠狠瞪了一眼,已然铁了心的决定。“我说了算。”   “伯母……您是不是搞错了方向?”颜佳辛的瞌睡虫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逼走了大半,再瞧瞧关立远超级难看的神情,她可不想惹麻烦。   “我很感谢您的厚爱……不过,也许是有些误会关先生没跟您解释清楚。”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才不想听。”赖星雅完全不理会两人的抗议,几乎是用塞的将颜佳辛推入车内,并命令司机儿子开车。   果然!颜佳辛迎上後照镜的那双锐利眼睛,并送上一记深恶痛绝的白眼。   这家伙——是她太高估他了吗?他也不怎麽聪明嘛!真是可恶,害她惹上这种无聊又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伯母!”颜佳辛深吸了口气,阻止赖星雅在她耳边迳自编织不必要的幻想,冷淡地说:“我想,我是必须将我真正的想法告诉您,您才会明白。”   “什麽?!”赖星雅安静下来,聆听著。   “第一,我慎重声明,我和关先生除了过去那段同学关系,现在仅止於竞争电视台的敌对关系罢了。第二,因为第一点的结论,我没有理由得亲自去参加竞争者所举办的活动。第三,如果你们来找我,仅是询问这件事的可能性,那麽我的答案是——-NO。”   难得长篇大论的颜佳辛此时舒了口气,才缓缓地继续说:“综合”以上的结果,就是这样。况且,距离颁奖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您不需要太操之过急,想当他女伴的人肯定很多;所以,可以放我下车了吗?”   赖星雅先是沉默,关立远配合的将车往路边停靠。   认为已然说服赖星雅的颜佳辛正想松口气,赖星雅却突然打破沉默。   “你们实在不了解我这个老人家的苦心!”   关立远默不作声的驾驶著车子,俨然不想再听这三天来一直重复的话题。   母亲一再苦口婆心的提醒宝贝儿女他们两老已跨越半百的年龄,何时会离开人世间等等感人肺腑的言词力劝,教他不免产生迷思,颜佳辛到底有什麽样的魔力,教两老如此喜爱?   “够了!够了!”颜佳辛的耳膜实在是受不了了,“您的想法很单纯,我和关先生全都知道……”   “知道为什麽不配合?”   第一次,颜佳辛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在一位陌生老者面前谈起她对感情的态度,虽然她是被逼的。   “我现在对任何事都没有想法,更不会有所谓的改变,我甚至忘了什麽叫谈恋爱、何谓情感:况且,硬凑不会有幸福!”   “忘了?怎麽可以忘了呢?”   赖星雅根本不相信这种事。   关立远透过後照镜,深深地睇了她一眼,诧异她并非只是推托的玩笑话,她刚才说的是事实。   颜佳辛淡漠的望著车窗外,若有所思的回答:“太麻烦……感情这种复杂的情绪构成的名词,碰过一次就够了。”   闻言,关立远再次凝视她的侧脸,一股亟欲了解她的念头一闪而逝。   “一次?什麽时候?”赖星雅抱持的同样著好奇心,代替儿子追问。   颜佳辛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窗外,可她的思绪却停留在学生时代;有时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她居然如此看重那份暗恋的心情。   当周围的人一再提及感情事的时候,她总是想起那段记忆……一段原本以为可以遗忘的记忆。   所以她没有回答,而且不打算在关立远面前承认这个事实。   ※※※※   当颜佳辛望著第二次住进来的寝室,再次深深地长叹。   唉……她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她实在没有理由住在这里,也搞不清楚关母偏执的原因。   她无法拒绝——呃……应该说她根本没有机会拒绝。   除了上次对这个房间有一种素雅的印象之外,这次再仔细的环视四周之後,她才发现这间寝室非常的大,内附更衣室及浴室,甚至还有书房。   “这里以前是我大姐的房间。”关立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拿著她的行李。   她连忙走向他,接过自己的行李,问道:“我‘必须’住多久?”   她刻意加重语气强调的两个字,令关立远不悦。   “决定权不在我,你问我也没用!”   “那麽,我换个问法吧!”   她缓缓地坐入房间中央的沙发椅,以尖酸刻薄的口吻问道:“是谁造就今天的结果?”   “你的语气别那麽酸!”他冷淡地说:“我不清楚我母亲为什麽硬要你住在这里,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我绝对不可能欢迎你。”   “这我当然知道。”不知怎地,她心中突然有股怨气浮上,并且毫不畏惧地发泄在他身上。“但不可否认,我从一遇到你开始,就一直很不顺;还有,居然要我去参加什麽……颁奖典礼。”   “不用跟我抱怨,你现在最应该烦恼的是衣服。”   “什麽衣服?你也希望我和你一起参加?”   “为了让我的耳根子清静,我只能答应。”这三天来,他实在受够了。   “言下之意,你耳根子清不清静取决於我?你也太可恶了吧?”她无奈地瞪著他。   他一派轻松的耸了耸肩,“这是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想到的唯一优势,所以,抱歉啦!”   看著他一点也不谦卑和诚心道歉的背影,颜佳辛真想破口大骂。   ※※※※   每次周休来临,即是颜佳辛呈现彻底糜烂生活的日子,通常她都会将四十八个小时利用在床上,补足平日比任何人更长的睡眠时间。   昨天晚上搬来关宅,她唯一熟悉的地方也只有这张床,她打算狠狠地睡上一天。   所以当她意识渐渐清楚的时候,这一天大概也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满足的睡眠今她想伸懒腰,可咫尺的一张丽颜却吓得她差点尖叫。   “你……你干嘛?”   颜佳辛险些魂飞魄散。   关子娟一派惊为天人的大呼:“你还真是能睡?我以为你昏迷了;还有,对著我的脸大叫是很不礼貌的。”   不礼貌?颜佳辛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看著人家睡觉的陌生人才叫不礼貌吧?”   “你可以去金氏世界纪录登记,只须睡觉就可以活的人。”   关立远的声音突然出现,更令颜佳辛惊愕得找寻他的方向。   一派优闲的关立远大剌剌地坐在“她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与坐在床上且蓬头、睡眼惺忪的颜佳辛四目交接。   她看了他一眼,再瞪著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难掩不悦地道:“我很清楚这里是你们家,但现在这间房间的使用人是我,你们没有经过允许,随随便便跑进来的行为实在……”   “嘿!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但是哪有人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几乎一整天?我们是担心你。”关子娟连忙解释。   “那麽我真该谢谢你们罗!”颜佳辛酸溜溜的说完,再次往被窝一缩。   见状,关子娟马上大呼:“你又想睡啊?不行!”   “我住在这里,不见得要跟著改变我原本的作息吧?”颜佳辛不客气的回嘴,脑袋浑浑噩噩或刚睡醒的时候,她的脾气明显不佳。   关子娟朝关立远使了使眼色,关立远却只是摊摊手,表示莫可奈何。   关子娟因此生气的走向他。“喂,你最好先配合,不然我也跟著倒楣耶。”   “我已经够配合了吧?”他瞪著关子娟,愠色道:“一早把我拉到这里看她睡觉,实在是有够无聊的休闲活动。”   “我哪知道她会睡那麽久?”关子娟没好气地道,打量了颜佳辛一个早上,她实在猜不透这种怪人为何深得父母的喜爱?   “你负责把她叫醒,谁教你也只有这两天有空;妈要我在这两天内把你们参加颁奖典礼的衣服准备好,你最好照妈的话去做。”   关立远目光深沉的一敛,重重的吸了口气後,才缓缓地起身走到颜佳辛身侧。   瞧她把自己包里得死紧,心中的怨怒教他顾不得礼仪,硬是把她的被子扯开。   “喂!起来啦!”他睇著她蜷曲的身躯,还有身上印著大熊宝宝的睡衣,冷冷地低吼。   颜佳辛感到突如其来的凉意,所有的不满情绪霎时爆发。   “你够了没啊?你根本没有支配我生活的权利,难得的假日,我非得要配合你们吗?”   “你以为我愿意?”关立远的耐性也在此刻彻底消失殆尽,“原本我以为回台湾还可以获得几分清静,却倒楣的遇到你。”   “我就不倒楣?”她才委屈吧?现在好啦!睡觉的心情全没了。“我一直想摆脱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却半途杀出一对怪老夫妇;现在想想也不觉得稀奇,就因为父母奇怪,连儿子也跟著怪。”   “我怪?”他指著近在咫尺的她,不客气的反驳:“你才奇怪!从以前就看你老是一个人,你一定是个性孤僻才老是一个人,追溯基因,你父母也是怪胎一族。”   “我承认我孤僻,那麽你呢?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老以为别人都得听你的,自以为了不起!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国外受到什麽教育?愈变愈讨人厌!”   她刺耳的批评,比任何人的怒骂都教关立远忍无可忍。   “你不只孤僻,而且懒散、自大,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特质,想必这是你的天性,是你的家庭教育有问题,这种应该被社会淘汰的行为才教人厌恶!”   蓦地,颜佳辛的脸色转为苍白,有一瞬间,关立远以为她眼眸闪烁的光芒是泪水,但她不发一语的别开脸。   颜佳辛起身走向更衣室拖出她那袋尚未整理的行李,静静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   关子娟不明白,听闻颜佳辛亦是个聪明人,但当两个聪明人凑在一起时,吵起架来还真像小孩子。   “站住。”关立远冲到颜佳辛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走开!”颜佳辛微低著头,声音闷闷地低吼。   他额间的青筋浮动,针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性无法适应。   瞪著他横阻在门口的手臂,她恼火的真想咬他,但她并没有这麽做,只是微低下头,迅速的从他手臂下溜走。   她受不了这里!她肯定。   她并不想多作解释,加快脚步来到客厅的时候,突然觉得腰间像被一阵风卷了去,双脚也在瞬间离地。   “你、你干嘛?”她愕然地问,被关立远的举动惊吓得不知所措。她并不是属於柔弱娇小的类型,他居然可以一把将她抱起!   关立远一语不发,强迫性的将她抱回房间;忿然的将门摔上的瞬间,她的身躯被毫不客气地丢回沙发。   “喂……”她不满的吼道,却被他突然逼近的面孔吓住。   他严酷的目光似乎正在打量她,但依然投射出如冰霜的冷剑光芒。   “我再慎重的警告你,这段期间你最好配合我的行动。”   颜佳辛的眉头一锁,又气又怒的反驳道:“你讨厌麻烦事,我也一样,更何况我为什麽一定得听你的?”   “我要你配合,至少演完这场戏再说。”他很不愿意的提出条件。“我父母一向没什麽耐性,停留在台湾的时间不曾超过一个月,要你留在这里,全是因为他们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待在这里,直到他们离开台湾为止。”   “这是你要人帮忙的口气?”她冷哼道:“再说,不想违背父母心意是你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与义务吧!跟我这个外人何干?!”   他愠色的瞪著她,“我不想重复解释,总之,你现在必须留在这里。”   “我不要!”她坚持。睇著他额间的青筋冷漠地道:“我现在去向你母亲说清楚,这样你就不会为难了吧!”   “若解释可以说服我那对胡闹的父母,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吵架。”   闻言,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无奈。“看来,你唯一的弱点是你的父母。”   他斜睨著她,“所以呢?你可以妥协吗?”   她的头一偏,百般无奈地说:“那麽,我可以提出我的条件吗?”   “什麽?”   “我要睡觉的时候,不要强迫我做任何事。”   “可能很难。”   “为什麽?”   “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睡觉。”   她以眼神反驳他的批评,“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她怎麽觉得他冷漠的目光似乎柔和许多?   他正在打量她,而且非常慎重的审视著她,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打破沉寂。   “那麽,我的条件你也必须答应。”   她微瞪著眼,低呼:“是你请我留下来,你居然还跟我谈条件?”感觉到他脸色骤变,为了避免麻烦的争吵再度发生,她连忙妥协的道:“好吧、好吧,请说。”   他的嘴角在僵硬片刻後,终於开口:“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强迫你做任何事,但,只有一个状况除外。”   “什麽状况?”她的脑子冒出了几个答案,例如:地震、火灾等等。   “吃饭时间一到,我一定要把你从床上挖起来。”他严肃的说。   闻言,她愕然的正视他,因为她不明白——“这件事确这麽重要吗?”   他回应她的问题,“没错,虽然和你相处不过几天,但我发现你对於这个问题极度不重视:我想,再过不久,你大概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即使有钱吃饭却还是饿死的人。”   瞪著他正经八百的指谪她生活中唯一的缺失,颜佳辛其实非专讶异。他是在……关心她?应该不可能吧!   “我更不希望你饿死在我家。”   关立远随後的补充顺势为她心中的疑问找到了答案。   她无奈地颔首,“好吧,那你就当我的闹钟好了。”   “你没有闹钟吗?”他狐疑的朝她空空如也的床头探去。   “被我摔坏後,我就懒得去买了。”   她讪讪地将行李再次拖回更衣室时,又听到他责备的声音传来。   “你真是我见过最懒的女人!”   终於,她忍无可忍的怒斥:“关立远,你有完没完?你一定要跟我吵架吗?”   结束怒吼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对著空气大叫,关立远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留下气得牙痒痒的她对著偌大的房间无从发泄。   ※※※※   历经午间的吵闹之後,关立远及颜佳辛总算达成了初步共识。   此时关立远正伫立在楼梯口等待,约莫十分钟左右,才看到颜佳辛拖著心不甘情不愿的脚步走下来。   他的眼神非常轻蔑,口吻极度尖酸地朝她说道:“你这身衣服……跟睡衣有什麽两样?”   “有什麽不对?”她拉了拉身上的大T恤,“反正等一下也是要换下来,随便套一件衣服不就行了。”   “但你也不能穿著一件破掉的衣服出门啊!”他对她的穿著非常有意见。“还有,连裤子也破,全身上下看起来破破烂烂。”   “喂!”她狠狠地瞪著他,“你真的很喜欢跟我吵架吗?我的穿著用不著你来批评。”   他冷啐了一声,将一件大衣住她身上扔过去。   “真是搞不懂你!现在已经冬天了,居然还穿短袖?”   她对突如其来出现的大衣无从反应,刷的一声,整件大衣如同乌云罩顶,笼罩她的全身;鼻息间隐约嗅到一股清淡的男性香水味她肯定,这是他的味道。   忽然间,不知是不是大衣带来的温暖,她的心因此而加速狂跳了三秒钟,悸动的瞬间激起了逐渐遗忘的涟漪。   真糟……”她轻叹著,这大衣肯定是高级蚕丝或羊毛制成,不然姐为什麽开始觉得全身发热了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有,你是怎麽回事?你很冷吗?”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任由一件大衣罩住全身,当他索性帮她把大衣披在她的肩头时,他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没……我觉得很热。”她愣愣地回答。   “热?”   “是……是啊……”她心不在焉的抓著大衣,在视线接触到窗外被暖阳照亮的绿色草皮时,她的精神霎时萎缩;因为这等好天气,她应该窝在棉被里才对。   “颜佳辛——”冷剑般的低吼从身後传来,著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她回身瞪著声音的来源,他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餐厅的入口,一副等候得不耐烦的模样。   “你——要下厨啊?”她提问,语毕惊觉自己怎麽会问这麽白痴的问题?她怎会忘记关宅有专门的厨师料理三餐呢!   “厨师今天不会来。”他的头朝内偏了偏,暗示她快过来。   颜佳辛满脸狐疑的走进餐厅,长长的餐桌上仅仅摆放著一套单调的餐具,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你的。”他简短的为她解答後,命令道:“快去吃吧!等一下我们得一起到二姐的店里去。”   她直视著那碗粥,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终於勾起她那沉睡的食欲;尝了一口,她的心一下子全被热气烘得暖呼呼。   “伯母……真的很好。”她若有所思地开口。“因为这碗看似简单的白粥其实是用鱼骨熬煮而成的吧?大概也只有她还记得我开完刀没几天。”   关立远没有答腔,神情专注的凝视著手中的PDA,安排近日的工作行程。颜佳辛索性闭上嘴,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视线再次落在窗外的白云,一股不可思议的情怀渐渐浮上心头;求学时代几乎不曾相处的两人,居然会在多年後同处一个屋檐下!   虽然不是和平共处,但她还是对这个缩短的距离感到惊讶。   但,也因为短暂的相处,让她更明白他和她的距离在现实中依然存在,一如现状,他喜欢事业,她却拼命想跳脱这个只追求名利的世界。   忽然,一阵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一名关宅的佣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颜小姐……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颜佳辛恍然大悟的接过那支手机,因为她早就忘了它的存在,不过电话彼端的声音她倒一点也不陌生。   “你跑去哪里了?”齐圣文焦急的问:“我到你住的地方才知道你搬家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她一点也不想说明,而且根本不能解释。   “你在我住的地方?你偷看员工资料?”   “你到底在哪儿?”齐圣文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急急地说:“我很担心你耶!以你的个性,你该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奇怪的地方住吧?”她佩服得想大叫,思及昨日的情景,应该说她是被奇怪的人纠缠才对。   “你找我有事吗?”   “约会啊!今天是周末。”齐圣文兴致勃勃地说。   “我有答应你吗?”她迷惑极了。   “总之,你现在人在哪儿?”齐圣文迫切的赶回车上,催促道:“我去接你。”   “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关立远突然抢过她的手机。   “很抱歉,她已经跟我有约了。”   “你、你是谁?”   隔著手机,颜佳辛很清楚的听到齐圣文几乎是吼叫的问著:但,齐圣文听不到任何回答,关立远擅自做主的将手机挂掉,并且丢还给她。在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他已起身走出餐厅。   颜佳辛莫名其妙的瞪著他的背影,默默地又叹了口气。   她有得罪他吗?不然他为什麽突然间火冒三丈?好奇怪呀……   正文第5章   关子娟的服饰店位於市中心,近百坪的购物空间经过独具匠心的设计,以咖啡及淡金色调系列为主,搭配冷色调的黑色镜面大理石地板,显得温暖又不失典雅,入口处的巨幅海报墙即成为店内的第一特色。   左边的墙面强调男装,男模非常帅气英挺,吸引著来往的顾客,但颜佳辛总觉得海报上的人影相当眼熟……   关立远於下车时看到这面墙,犹如一阵风般冲入店里,直捣关子娟的个人设计室。   “你居然敢这麽做!”他怒目而斥,“我要你把我的照片拿下来!听见没?”   “哎呀,我亲爱的弟弟呀!”关子娟似乎早有准备,老神在在地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可以为我带来多少利益,这等好事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噢……颜佳辛由後方跟进,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名男模是他啊!怪不得她觉得眼熟,不过倒让她对关子娟另眼相待,她设计的男装质感非常不错,线条及样式皆可以完美的凸显男士的体态,实属大师级的精练手法。   不理会这对姐弟的吵架,颜佳辛对室内的沙发椅较感兴趣,因为刚刚下车的时候,冷热交替的空气令她感到不适,店里温暖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又想睡觉,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往店内最舒适的地方窝去。   “颜佳辛,不准睡!”洞悉她企图的关立远在与二姐的争吵中抽空发出一句厉声的命令。   颜佳辛只好认命的“坐”在沙发上,在等待两人争吵结束的时候,她的手机再度响起。   她默默地接通,还未开口,彼端即传来哇哇大叫的抗议声。   “佳辛,你什麽时候有男朋友的?为什麽?我追了你那麽久耶!那个家伙是谁?难道是上次报纸写的那一位?不可能吧……”   不可能吗?齐圣文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呃……齐经理……”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今天非问出一个答案不可,听见没?”   唉——颜佳辛根本插不上嘴解释,只好频频叹气;最近真的是走怪运,什麽怪事都一起来了。   “齐经理,其实你可以找别人,相信有一堆女人很乐意跟你出去的,我实在很懒得动……”   “所以说,我去载你嘛!”不曾出现竞争对手的齐圣文似乎被逼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脱口而出:“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吗?”   喜欢?当一名男子如此向心仪的女子告白时,女子该是怦然心动;但,颜佳辛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以叹息回应他。   “谢谢……但我实在……”话还未说完,她的手机二度被夺去,并且眼睁睁地看著关立远将电话关机,面色僵凝。   这次,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关先生,这是我的电话,你凭什麽关机?”她怒目瞪著他,“这几天是我情绪最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居然和你一直在吵闹中度过,我想我真是疯了!还得忍受你的控制,现在你又要支配我的东西吗?”   “现在是你和我的时间,你理当不能分心。”关立远理直气壮的说。   她不能接受这个牵强的理由,忿然地起身想离开这里,突然一阵晕眩教她无法移动,只能坐在沙发上瞪著他。   “我实在搞不懂,为什麽当初我居然会欣赏你……气死我了!”   他脸上略过一闪而逝的神采,但也只是瞬间,他恢复平静,从容地道:“你承认?”   “我承认过好多次了。”她提醒他,并且不懂自己为何一再荒唐?更糟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全消失了,连说话也有气无力。   “所以呢?”他又问。   闻言,她反而不解地看著他,“你什麽时候对这个问题产生兴趣?还有,我们是来挑衣服的,我希望快点进行这件事,因为我想回去睡觉。”   有一瞬间,她以为关立远的脸上出现一道红晕,不过她立刻告诉自己一定是她看错了。   但,关子娟可没有看错,她很清楚的看到宝贝弟弟脸上那道红晕,也知道那代表什麽意思,那不单只是被堵得说不出话的尴尬反应而已。   关立远瞪著颜佳辛,眼中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但他突然惊觉他居然被这个女人影响了!   这样的发现令他非常不舒服。   “二姐,衣服呢?”他转而对著家人发火,在接触到关子娟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更为光火。“有什麽好笑的?”   关子娟忙摊著双手,继而打开身後的门,展示她最新的设计。   “来吧!这里是我挑选出最适合你们的衣服。”   对於男装,颜佳辛当然没有研究,但是女装,她心知眼前这些华服应是动辄数十万的高价礼服,她单是想像穿在自己身上就害怕。   看著关子娟挑出的几件衣服,颜佳辛对上头的标价咋舌。   关立远对身上的衣服本就没有意见,所以他很快就决定了;可颜佳辛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的身影,实在令人起疑。   “嗯……那件吧!”颜佳辛抓一件轻如羽毛的淡紫色礼服,用快睡著的声音道。   关子娟微微一笑,指著更衣室的方向。“更衣室在那里,立远,你去吧!我要留下来为佳辛更衣。”   颜佳辛不解地看著关子娟。“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关子娟轻轻的摇头,唇角的微笑非常的诡异。   颜佳辛瞪著关子娟愈来愈靠近的身影,眼睛跟著愈睁愈大。   “你……你想于嘛?”   “脱你的衣服啊!”   关子娟说完,一双手立刻往颜佳辛胸口扑去,吓得颜佳辛差点尖叫。   “我自己换就好了啦!”颜佳辛边躲边喊,糟糕的是,经关子娟这麽一闹,她的头更晕了。   突然,颜佳辛感觉到额间覆上一股暖意,原来是关立远的手正专心地探测她的体温。   “你发烧了?”他半肯定的问著。   “大……大概吧!”颜佳辛轻轻地挥去他的手,因为那股暖意不经意的扰乱她的心跳,她现在亟须平静。   “就因你只顾著睡觉,身体的抵抗力才这麽差!”他忍不住责备。   “这得问你了!”颜佳辛不满的情绪再度上升,“之前我都好好的,遇到你之後才变成这样,结论就是——别想改变我的生活习惯。”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关立远愠怒道。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颜佳辛获得解脱,立刻往外走,摇摇晃晃的身影像是喝醉了;不过,她的行动能力似乎也仅止於三步之遥,在眼前一黑的时候,她知道完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彷佛重回一股熟悉的怀抱里……   ※※※※   周休二日对颜佳辛而言,没有改变的是——她依然在床上度过,不过是处於浑浑噩噩、病恹恹之中。   周一寒流来袭,气温骤降,逼得她将羊毛大衣找出来,穿在身上却依然觉得冷。   更烦的是,她还得迎著寒风走向公车亭,光是想像她即开始发抖。   她认命地走到关宅一楼,一句责备打破原本宁静的空间。   “你不知道外面很冷?”   她斜睨著似乎永远对她有意见的关立远,微皱著眉回答:“我知道。”   “你身上到底穿什麽东西?”他又问。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迎上他傲慢的视线反问:“你为什麽总是对我身上的衣服有数不尽的批评?你不烦的话,我很烦……”   她的话还未说完,关立违随即取下自己的围巾住她空荡荡的颈子围了一圈,之後满意的点头。   “这样好多了。”   颜佳辛一愣,瞪著脖子上深咖啡色的围巾,鼻息间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轻而易举的融入她的体温,有意无意的激起她心底那一波波、亟欲抚平的涟漪。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出其不意的利用这些小动作扰乱她的平静,所以她决定谢绝他的好意。   “我自己有,我去拿。”说著,她把围巾拆开,他的大手却快速的阻止了她的动作。   “没必要,别浪费时间了。”   “浪费什麽时间?”她不解的反问。   “上班。”他以为她忘了。   “我知道要上班!”她可没有病胡涂,“但干拿围巾什麽事?”   “司机等很久了,你工作的地方比我的远,所以必须先绕……”   “等等!”她大概明白了,忙道:“我自己坐公车去,不用麻烦你。”   关立远神色微凝,睇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依然罗埋罗唆的女人。   “离这里最近的公车站牌,步行得要二十分钟,况且每小时才两班;还有,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请问可以离开了吗?”   她的眉头愈锁愈紧,“二十分钟?你为什麽不早些告诉我呢?还有,我没有要你等我,这一点请你搞清楚!”   “你是发烧,烧坏脑子了吗?”关立远的怒火瞬间被激发,因为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为什麽老是反抗他?   “你说我什麽?”颜佳辛也觉得最近自己的火气似乎愈来愈大了”你才有问题吧?既然我已经浪费你那麽多时间,而且你那麽讨厌我,你可以直接去上班啊!   现在居然反过来责备我?”   “我讨厌你?”他质疑。   她理所当然地低吼:“难道没有?鬼才信咧!我要上去拿围巾,你的手可不可以放开了?”   经过她的提醒,关立远才惊觉自己的手正抓著她的手不放,可掌心中的手却依然处於低温。   见他迟迟不放手,颜佳辛失去耐性的正想甩开他,背後突然冒出一句笑语。   “你们两个,单一条围巾就可以吵这麽久啊?”   赖星雅显然立在楼梯口很久了,并且用一种饶富趣味的眼神盯著两人瞧。   关立远的神色立刻恢复成颜佳辛印象中的冷漠,他收回手的同时,一并将颜佳辛往外拉,并不想理会母亲那副看好戏的神情。   “你……你放开我啦!”   颜佳辛努力的挣脱他的箝制,然而他突然的放手,却让她瞬间措手不及,半边的额头硬生生往开启的车门撞过去。   噢……她痛得眼泪直流,车内的人却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快点进来!”关立远不耐地睇著腕表上的时间,冷酷的命令著。   颜佳辛白了他一眼,无从选择地进入车内,因为她已经迟到了!   工作数年,她虽然懒散,却也不曾迟到,今天他让她破例了:不知怎地,她就是有股不祥的预感……   ※※※※   早晨的会议中,主管们无一不关心昨日各节目的收视率及引起的效应,看著这些数据,关立远的目光始终在电脑萤幕及纸张上游移,广告部门主管正针对本季广告收入作检讨时,关立远的视线首次从会议的主题上移开,冷睇著会议室的玻璃门外那名狼狈的女性。   颜佳辛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披散在肩头,羊毛大衣紧里著身躯,但鞋子却沾满雨水及泥泞。   他的秘书似乎疲於应付这类连解释原因都懒惰的人,也就随她站在门口等待。   然而,与关立远视线接触的时间已经过一小时,颜佳辛很清楚他绝不是一位随意放下工作的人种,她亦不乐於等待;所以她再次走向秘书提出要求,却也同样遭到拒绝。   “颜小姐,我已经重复许多次,我不能擅自给你总监的手机号码。”秘书一再的说明,脸上已经出现不耐烦的表情。“而且,你不是正在和我们总监交往吗?为什麽还不知道他的电话呢?”   闻言,颜佳辛不用细看都可以从秘书的语气中感受到浓浓的嘲讽。   “你知道‘你的总监’非常忙碌吧?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我是不会亲自来这里听你说这些五四三。”   “喂!”秘书气气得脸快速涨红,顾不得来者是客的道理,斥道:“你是JTV的人耶,敢踏进这里就已经够笨了,居然还……”   “唉……是呀!”颜佳辛同意她的说法,她可是生平第一次做蠢事,良心还有点不安呢!“人要是被逼急了,再扯的事也做.得出来;不过,我看今天大概也不会有什麽结论,我还是回去面对现实好了。”   秘书的怒气突然消失了大半,而颜佳辛的背後传来会议室玻璃门开启的声音。   “你要面对什麽现实?”关立远立在她身後,冷冷地问。   颜佳辛缓缓地回头,和他面对面後说道:“你这几天真是快活得不得了嘛!你回去的时候,我已经……”忽地,她话还未说完,关立远的大手立刻捂住她的嘴,连人将她拉回他的办公室。   “你说话最好小心点。”他瞪著她愕然的神情警告道:“没有人知道你现在住我家,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   他随後松了口气的坐回椅子上,她则是从恍然大悟中惊醒。   “不好意思。”她随意的道歉後,朝他伸出手。   他看著她的手,不明白的摇头。“你这是干嘛?”   “手机号码!”   “你要我的手机号码做什麽?”   她缩回沙发上,没好气地说:“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谈谈,但我又不可能天天到这里找你,所以……”   “回家谈不行吗?”他皱起眉头反问。   “问题是——你回家时,我已经在休息了。”她提醒他,她非常重视睡眠。   他同意的颔首,“所以呢?”   “事情严重到无法收拾时,我才会拨这个电话。”她声明,“我不会勤快得去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放心。”   “那麽,你现在可以说是什麽事吗?”   经他一提,她的无奈更甚。   “你爸妈呀!这些天几乎把我那儿当成他们的办公室,请你想些办法吧!”   “为什麽?”他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她斜睨著他,“而且这里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虽然他们到JTV对其他人来说是件不错的事情,但对我而言并不是。”   “其他人?”   她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你在刚才的会议中,应该有听见广告行销部的例行业绩报告吧?伯父伯母的口无遮拦可是对JTv的八卦版面有非常大的影响力,所以这些天的销售量应该比你家的还多;若是他们哪天心血来潮,不小心把我住在你家的事说出去,你要怪谁?”   她提醒了一个被他严重忽略的事实——他居然想不起来刚才广销部报告的只字片语。   “所以,在家中无法遇到你的情况之下,而我又必须和你沟通的时候,手机就变成很重要的东西,你总不能叫我去向你爸妈要吧?我不想再加深他们的误解。”   语毕,她再朝他瞥了一眼,瞧他不作声色的冷硬神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再次起身走向他,催促道:“我在这里待太久,对你也不是好事。”   关立远微微气恼的将视线转回电脑萤幕找寻他要的数据,可所有的思绪被影响的事实令他愈来愈挫败,恼差成怒的他忿然地甩开她的手。   “那些都是你的事!”   “你……你说什麽?”她难得花费心血和力气来到这里和他解释一大堆,他居然这般冷情的回应!   “应付我父母这件事,在他们离开台湾前,都是你的工作。”   “工作?这种事什麽时候变成我的工作?”颜佳辛更不能理解,近来她的身体愈来愈差,是不是因为一直处於气愤的状态下才会如此?   “总之,如果是要跟我沟通这类的事,大可没这个必要。”他不耐烦的指著门口,“我很忙,请你回去。”   颜佳辛的胸口微胀,怒火正在她体内熊熊燃烧,可是在他冷漠的目光下,她突然感到灰心和难受。   “我居然奢望你会为别人著想,真是疯了!”她冷讽自嘲,不假思索的往外走去,严重的失望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死命的拒绝那份痛楚,不想再让它扩散;因为若是散开,就代表她爱上了他。   也只有爱,才会因为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就可以造成伤害。   她不是听从他的命令,而是她亟须冷静。   ※※※※   离开BTV大门後,颜佳辛漫无目的的走著,脑中没有任何思绪,或者呈现一片混乱,她不甚清楚;但在看到路旁布告栏的红纸时,她立刻有了一个想法。   她怎麽忘了?她可以搬家呀!   她不可能住在他家一辈子,况且与他也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协议,她何必忍受这些日子以来莫名其妙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脑中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她马上仔细的查看这些红纸上的资讯、找寻著符合她需求的房子。   其实她的条件非常简单——最好离公司近,或者有公车到达的地方,租金便宜就好谈,以外她全都不会要求。   所以很快地,她在众多红纸中找到一堆符合需求的房子,正当她准备撕下电话号码的时候,一只大手抢先阻止她的动作。她回首看向来者,突然像得到解放的漾开微笑。   “毕加!”   毕加的臂膀里抱著一袋面包,另一手抓著红纸细看後,问道:“你要搬家啊?!”   “是呀!”她颔首。   毕加的表情相当疑惑,“怎麽了吗?”   颜佳辛没有说话。   “到我店里坐坐吧!”毕加没有回答,反而是拉起她的手,一路往店里带。   因为若是他的消息来源没错,那麽……颜佳辛理当是住在关立远家才对呀!   ※※※※   “什麽?关立远告诉你的?”颜佳辛惊讶的瞪直了眼。“那家伙还叫我保密耶!”   毕加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早餐;一至二楼属於Street,三楼则是他和索伦的住处,就近可以兼顾生意,并且方便休息。因为PuB的营业时间结束後,两人都累了,但睡眠时间通常会在用完早餐之後。   所以,早餐时间是两人短暂的甜蜜时光,但今天却多了一个人,令索伦始终摆张臭脸坐在一侧。   “立远相信我。”毕加眼中出现得意的神采。   颜佳辛意会的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不相信我喽?也对,他没有理由相信我。”   “你想搬出来的事,他知道吗?”索伦冷声如剑,突然射了过来。   颜佳辛摇摇头,“他没必要知道,因为这是我的自由。”   “你不怕他生气啊?”毕加将一份早餐递给她,微笑表示道:“你知道吗?他虽然平常冷酷的样子就很吓人,但一气起来,比索伦还可怕喔!”   闻言,索伦瞪了毕加一眼,却依然接过早餐开始吃著。   “若说冷酷,那跟以前一样,没有不可以忍受的地方。”颜佳辛眯起了眼睛,无奈地道:“但相处几天下来,才知道那家伙的脾气非常阴晴不定,我实在受不了了。”   “如何个阴晴不定法?”毕加喝著牛奶,若有所思的问。   颜佳辛不可能做太多解释,所以简单的举了两个例子,像抢她的电话,或者刚才突然大发雷霆的事情。   “简直莫名其妙嘛!”她大声的叹口气,接著翻找皮包,取出刚才撕下的几张红纸。   毕加和索伦面面相觑,眼中传达著同样的心思,看她正准备拨出第一通电话的时候,毕加连忙阻止。   “你先等等,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不是得待到……”   “我知道,但我不想再受箝制嘛!”颜佳辛挥去毕加的手,抓著手机正要拨出去的时候,索伦那足以让室内温度骤降的声音传来“立远喜欢你。”   也许是太过震惊,颜佳辛的手机硬生生摔落在牛奶杯里。   “你……你开什麽玩笑啊?”她睨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说?但她更不清楚为什麽心跳因此而加快,快得让她无法控制。   “也许。”索伦补充道。   颜佳辛松了口气的大呼道:“你不要吓我啦!我身体最近糟透了,心脏很无力耶!”   “不是也许,我认为立远就是喜欢你。”毕加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如此肯定地说著。   “毕加……”她低斥著。   毕加却抢在她之前开口,指著索伦道:“你知道吗?抢你电话的那种心情,我非常能体会,因为索伦常常对我这麽做,那种行为简称吃醋!你和他都很聪明,应该早就明白了才对呀!”   “吃醋?”颜佳辛冷哼一声,不同意这个说法。   “他是吃错药!才不是吃醋!况且……不论如何,我就是受不了待在他身边的日子。”   “不是才几天而己吗?”毕加反问。   对她而言,好似过了几世纪一般。   “总之,我今天要趁他和伯父伯母不在的时候快点搬出去。”她突然想到一个提议。“不然,我先把行李搬过来这里寄放,等我找到房子,我再拿过去……”   “不行!”索伦和毕加一致摇首。   她惊愕地瞪著毕加,若是索伦反对也就罢了,为什麽一向支持她的毕加也……   毕加以阳光般的笑脸正视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过我也不是不帮你,但与其事後承受立远的火气,我们只有选择先得罪你了。”   “什麽火气?他到底做出什麽事让你们这麽害怕啊?”她挫败地瞪著两人,尤其是索伦。“你呢?你也是个冷调的家伙,他有比你可怕啊?”   索伦想也没想的点头。   “有一次……就一次吧!”毕加回忆三人在美国求学的情景。“学期中,我和索伦之间的关系被发现且被当作笑柄,令我们两人一度想不开想退学;当时,我们和立远并不熟识,可是立远在学校却已经相当的活跃,但其实我们都是一年级新生。”   说著,毕加看了索伦一眼後才继续说:“某天在学生餐厅,我和索伦依惯例被人拿来当笑话调侃时,突然那几个欺负我们的学长们被一堆饮料和食物丢得乱七八糟……”   “该不会……是关立远扔的吧?”颜佳辛无法想像那画面。   索伦重重地点头,但神情颇为开心。   “你知道吗?其实除了白人之外,其他色种的人通常倍受歧视。”   她认同的颔首,“然後呢?”   毕加深深地吸了口气,如今他依然无法忘记关立远当时的表情,虽然他为他们俩解围,但那神情却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哆嗦不已。   “学长们气呼呼的冲过去和关立远打架,那时没有人注意学长手中拿著玻璃瓶装的饮料,直到看到关立远血淋淋的双手抓著那些破瓶子的时候,大家才惊觉事态严重。”   “血淋淋?”她愕然的问:“莫非他赤手空拳和那些‘武器’硬拼?”   索伦再次点头,脸色却略带担忧。   颜佳辛真的无法想像,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关立远除了冷酷,倒也是个斯文男子,怎麽会打架?   “那时候……”毕加摸著自己的下巴边缘,“他的下巴好像也被碎片划出伤口,至今那道疤痕还在;不过他那双眼睛的怒火却比伤口和血液更让人触目惊心。   在那之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立远更别提了,到毕业为止,打破前例的成为第一位黄种人学生王子的代表人物。”   倾听著毕加的叙述,颜佳辛无力的趴在桌边瞪著牛奶,因为这两人根本不只是畏惧关立远而已,几乎是将他视为恩人般崇拜著。所以,她的结论是找错帮手了。   得到答案後,她马上起身。   “好吧!那我自己想办法,总之我今天非搬出去不可。”   凝视著她欲离去的背影,毕加轻声追问:“你到底在怕什麽?”   “什麽?”她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毕加深深地看著她,似乎准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除了要避免那些麻烦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之外,你应该是怕其他的事情吧?”   犹如被猜中了心思,颜佳辛倒抽了口冷气。   “当然没有,你认为我在怕什麽?”   “你那独特个性的养成,容易让人联想你曾经历过什麽事,才会选择以这样消极的方式过日子,不是吗?”   避开毕加突然转成犀利的目光,颜佳辛望著窗外天空上自由的白云。“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不透的事情是……我为了什麽而存在。我要做到每个人都需要我,还是依附某人共存着?不论是哪一种,都需要透过寻找才会有答案:但,对我来说都太累了!关立远有个说法挺贴切,我几乎已经到连呼吸都懒的地步,因为我没有什麽人生目标,所以我对任何事都不在乎。”   “佳辛,你到底……到底在说什麽?”毕加诧异极了,“一个人没有目标是很可怕的事。”   “如果曾经绝望,那有没有目标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她无力地朝他微笑,却在毕加和索伦脸上看到惊愕的神情。   该不会……   “你在这里做什麽?”关立远对著回头看向他的颜佳辛斥道。   这家伙……这家伙到底是怎麽回事?   居然在上班时间跑到这里?   颜佳辛半天答不出话来,只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霉运教她疲於应付。   正文第6章   从street回来之後的两天里,颜佳辛没能如愿搬出关宅,因为毕加和索伦的提醒,关立远开始莫名其妙的盯著她,使得她除了上班,几乎哪儿也去不了;直到周末颁奖典礼前,她甚至懒得开口和他说上半句话。   车内沉闷的空气已经令司机受不了的扭开音响。   颜佳辛则是瞪著窗外的灯影,百货公司的橱窗已开始摆设节庆的礼品,提醒著她又将到年底了。   虽然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岁数,但每年这个时候,她不能免俗的扣减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来提醒自己的年纪。   窗外的光影不断的照亮她的脸庞,今晚颜佳辛在关子娟的逼迫下稍作打扮,脸庞淡淡的腮红为她原本苍白的脸蛋增添红润的气色,仅仅如此就让她今晚看起来特别动人。   两人在车内静静地等待,因为进场的车辆非常的多,从前方车辆愈来愈拥挤的路况及愈来愈嘈杂的尖叫声判断,到达目的地前,他们还得在车内待上二十分钟左右。   理所当然的,颜佳辛靠著车窗进入梦乡,对於关立远的视线毫无所觉。   他的眉宇依然深锁,因为他不明白为什麽两人之间会出现“冷战”这两个字眼?   已经两天了,他和她再也没有任何交谈,但是她毫不在乎,他却很清楚自己非常在意。   他不喜欢她不说话,更不喜欢她刻意避开他的举动,一如现在。   虽然一同坐在後座,但两人的中间却硬生生隔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山猪布娃娃,而这个山猪布娃娃的脖子上正围著他的围巾。   他默不作声的将围巾取下,忍无可忍地把围巾丢在颜佳辛身上,吓了她一跳。   她瞪著那条眼熟的围巾,不动声色的想把它放回山猪的脖子上时,关立远却阴郁的扯住那条围巾,打破两天的沉默。   “你是想用这个方式指责我吗?”   她瞪了他一眼,索性丢下围巾,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关立远深深的吸一口气,著实受不了她的不发一语,不由分说的将她的手拉向自己。   这个举动终於令颜佳辛发出抗议,“你……你干嘛呀?”   只见他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在放开她的手前,他顺势将围巾塞回她手中。   她瞪著掌心的数字,纳闷极了。“这是……”   “我的手机号码。”他别开脸回答。   她瞥了他一眼,坦言道:“可是我现在不需要。”   “你!”他低吼的回眸瞪著她,“这几天,你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跟我生闷气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小家子气吗?”她反瞪著他,一边说著一边猛力的挂手,想把那些数字从掌心消除。   天晓得她这个举动更惹恼了关立远。   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行为。“反正号码都给你了,你没必要擦掉!”   “我想擦掉不行吗?”她不懂,为什麽他老是偏执於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你不想让我知道号码的,我现在擦掉不正顺了你的意?放开我啦!”   “我不准你擦掉。”他说。   望著他固执的表情,她微怒地道:“你真的很奇怪!理由呢?你告诉我理由啊!我可不想日後被说成是纠缠你的女人之一。”   “是你说想和我沟通……”   “现在我已经不想了。”她语气平淡地说:“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想通了,反正我在你家又待不久,所以没必要和你沟通。”   他正视著她,体会到自己又再次的失控後,他努力的让自己回复平静。   到底怎麽了……他心里对著自己说道。为什麽一遇到她,所有事情全都不对劲了?   “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忍不住低吼:“我手上的百万手链快被你捏烂了。”   他惊觉的放开她的手,紊乱的心思令他恼火,并冷冷地回应她刚才的话,“你最好快点消失在我眼前,看得我很心烦。”   忽地,颜佳辛的心脏揪紧,一股不服输的火气突然上升,她瞪著他,微颤著声音质问:“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可以马上消失在你眼前,而且非常乐意。”   “没错,我真的很讨厌你。”他怒气冲冲地说:“你扰乱了我原本的生活步调,打乱了我的心思,让我的工作和生活陷入混乱,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喜欢被破坏,而你,就是破坏我平静生活的罪人。”   闻言,她同他怒目相向,“很好,你说的这些也是我想对你说的,现在我们总算得到唯一的共识了,非常好!那麽,依照你的‘吩咐和命令’,我可以离开了吧?”   “你最好快点离开我的视线。”他想也不想地说完,只见她二话不说的打开车门时,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些什麽鬼话,连忙一把将她扯住,并强行拉回车上。   也许是太过突然,她整个人往後倒向车内,并且撞入他的怀里,气得她哇哇大叫:“你……你不要太过分,我不是玩具,你耍著我玩啊?”   “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女人。”关立远瞪著怀中的女人,毫不理会两人现在尴尬的姿势,他几乎快触碰到她的鼻子,呼吸里一股淡淡的芬芳迷乱了他的心绪。   颜佳辛抵著他的胸膛,因为她实在无法承受彼此如此靠近的距离。   “你到底想怎麽样?放开我,是你要我走的,可恶!”   “我收回那句话,也请你看看现在的状况和时机,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出糗。”   关立远冠冕堂皇地说著。   她冷哼道:“你这个爱面子的家伙!你承认说错话吗?那麽请你跟我道歉啊!”   “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更了解要他道歉比登天还难,“我就是要故意刁难你,怎麽样?”   “你!”关立远满腔的火气,脑中不断出现种种後悔的字眼,却无法化作言语表达他的怒气。   “你也有词穷的时候吗?”她看穿他的窘态,决定乘胜追击,“若不想忍受这些,有两条路给你走,第一,请你道歉,我勉为其难的忍受你,并演完这场戏:第二,就是现在放开我,因为我可是得到你的‘御令’,可以离开这里。”   “你不要太过分。”他不可能对她的条件低头。   “好啊!敢情是不接受第一条件,那麽就是选择第二喽!”颜佳辛说著,奋力的想挣开他,但他却握得死紧,简直快把她气炸了。   “你放不放手?”   “不放!”   “可恶!你怎麽会变成这种无赖?我叫你放……”   忽然,她错愕地瞪大了眼,无法开口,因为她的唇被他结结实实的封住。   她忘了怎麽呼吸,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他的眉宇及睫毛,什麽想法全没了……他——吻她?   这算是一个吻吧?是不是啊?她空白的脑袋里在片刻後蹦出这两句话,教她头昏脑胀。   凝视著她红润的唇瓣,关立远内心的激动霎时化作热潮,融化了他脸部冷硬的线条,虽然这仅是他情急之下的失控举动,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他并不讨厌和她的接触。   “总算安静了。”他倏地离开她,转而观察车窗外的状况。   颜佳辛愕然得差点因为忘记呼吸窒息而亡。   “你……你要我安静而……而吻我?”她用一种荒谬的表情看著他。   “那不是吻。”关立远说得云淡风轻,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   “那不然是什麽?”她羞愤的斥道:“你知道不知道那是我的初……”   “别跟我说那是你的初吻,你已经快三十了耶!”他调侃的提醒她。   她睇著他嘴角那抹欠接的微笑,愤怒早令她失去了理智,然而他轻蔑的态度更令她光火,所以她想也没想地朝他的嘴角挥过去……   ※※※※   关立远永远记得,当主持人宣布主办本届金钟奖颁奖典礼的BTv代表关总监出席时的表情,原本的欣喜表情忽然僵硬,尴尬地让开一条路让满面怒容的关立远迅速走完星光大道,连例行的访问都省了。   见状,所有的工作人员莫不噤若寒蝉,唯有始作俑者一派幸灾乐祸地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对关立远嘴角的一片瘀青视而不见。   关立远审视著镜中的自己,以及背後满不在乎的女人,益发愤怒。   休息室的门忽地被打开,梁晴恩慌忙冲进来,一见到他脸上的伤,又气又急地找寻祸害根源;一见到椅子上的颜佳辛时,她却惊诧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是你……你今晚是……”   颜佳辛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梁晴恩大概是慌了,话才说到一半就忘了要说什麽,转而忧心仲仲地查看关立远脸上的伤势。“立远,你还好吧?我听到你受伤,没想到……”   颜佳辛默不作声的准备离开休息室,她可不想听到一对情侣在她的耳边卿卿我我;可她才起身,关立远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又想去哪里?”   莫非他有第三只眼?她佩服他居然还有心思理会她的去处?   “我有义务避开吧?你们看起来需要空间和时间聚聚……”   “不需要。时间到了,我们出去吧!”关立远向来分秒必争。   梁晴恩不放心地追问:“立远,让医生看一下好了,你的唇角在流血……”   关立远气愤的抹去嘴角的淡淡血渍,颜佳辛则留意到他下巴的一道疤。   “那个……就是毕加所说的那道疤吧……若是再往上一偏,你就真的破相了……真是好险……”颜佳辛没注意到自己将心绪变成了喃喃自语。   她偏著头,无意识的审视那道伤痕,虽然不深,可长度大约三至五公分左右;她轻轻地抚摸那道痕迹,似乎能从疤里体会到毕加所言的触目惊心。   蓦地,她的手被关立远抓住,她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麽蠢事。   但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顺势领著她往外走,一路带著她来到颁奖现场的前端坐定。   颜佳辛还没有反应过来,关立远就丢给她一张节目表,里面印著接下来的活动及流程,还有颁奖的奖项顺序。   舞台上悬挂著开场用的布景,主题是即将来临的圣诞,左边则配合著场景,一株两人高的圣诞树正闪耀著耀眼的金葱光芒,静谧安详的音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在一年之中,这是我最喜欢的节日……”颜佳辛由衷地表示。   随著闪耀的珠光,彷佛感受到无形的魔力,将她冰冷的心变得温暖: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真正的活著。   关立远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欣喜甚至愤懑,一道晶光反映在她的眼瞳里,让他错以为那是泪。   主持人的介绍让他不得不离开她,上台致词。   颜佳辛望著他走向台上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模样,以及周围人群欢欣及紧张的神情,她才惊觉自己的思绪放肆地离开人群不知道有多久了。   但,至今没有人可以将她这个要命的想法导正,什麽事情叫“重要”?人生哪里需要什麽“目标”?一年又一年,就算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睡觉,她还不是依然苟活许久。   可笑的是,因为和他突然且短暂的相处,却还是被他轻易的触动心弦。   她好生羡慕他,不论是家庭、事业或者他个人,一切的一切都教她欣羡不已。   可是,一股恐惧随之而来。   她一向无法承受好事的发生,因为在好事後面尾随而来的是惨不忍睹的悲剧,所以她只有选择不接受来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   毕加的猜测令她不得不想起她高中时的记忆——   在圣诞节前夕,她得到了父母送的圣诞礼物,那是她一直想要的音乐盒,她高兴得不得了;可是隔天,父母仅留下短笺书信即消失了踪影。   没有亲人的照应、莫名被丢弃的命运,她花了一年才终於接受。   一年後,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遇到她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她曾经将他视为“目标”,想尽办法和他接近的唯一方式就是运用她那颗聪明的脑袋。   就在她以为接近他的时候,被揭露的暗恋却令他产生显而易见的厌恶和反弹。   也罢,她自认愈挫愈勇,与他争取同一间留学的学校,她却因为没有留学经费而不得已放弃。   可悲的是,唯一的房子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惨遭失踪的父母拍卖。   所以,她开始放弃汲汲营营的生活方式,因为她相信再怎麽努力到後来绝对是一场空。   然而,这一点他永远不会懂,他的人生顺遂得无法言喻,手到擒来的好运用之不尽,他是不可能体会她的心情。   圣诞节是她最喜欢的日子,却也是最痛恨的日子。   眼睛下方轻微的触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这才注意到关立远已经回到座位,并专注的审视著她的泪。   “我说了什麽话,令你这麽感动?”他疑惑地问。   “没、没有……我、我是鼻子不通……过敏……”她忙著找面纸,暗自气恼自己为什麽如此多愁善感?   他突然扳正她的脸庞,抽出他胸前的手巾为她拭泪。   轻柔的举动再次教她心慌不已,她连忙接过手巾。“我自己来就行了,谢谢。”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麽,我们可以回家了。”   “嗄?”她回眸瞪著他,咫尺间她和他的呼吸全混在一起了。   “你啊什麽?”他反问。   “不是啊……”她指了指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节目,“这个颁奖典礼是你们公司举办的,节目才刚开始耶……这麽快就……”   “没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关立远不多作解释,果决的又拉著她往外走,即使有再多疑惑的目光投过来,他也不为所动的快步离席。   颜佳辛想起今晚的出席是顺应赖星雅的吩咐,既然他已致词完毕,那麽就算“任务”达成,虽然结论有点奇怪,但她乐於接受。   反正她可以早些回家补眠,然後搬离关宅。   ※※※※   隔日,进入JTV大门後,颜佳辛感受到许多目光不断地打量她,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衣服穿反了,还是裤子的拉链没拉?   答案在她进入电梯後的瞬间揭晓。   齐圣文一贯地挡在她面前,不过今天的他一点也不斯文,阴郁的目光正冷冷地瞪著她。   “你……你怎麽了?”她虽然很习惯这类视线,不过出现在齐圣文身上就显得奇怪了。   他不发一语的摊开手中的报纸,愠怒道:“你真的和这家伙在交往?”   “这……”颜佳辛眯起双眼,凝视著报纸的头条,一股闷火立即在体内燃烧。   关立远这个可恶的家伙,明明协议好他们两家报社不刊登昨日出席金钟奖的新闻,他居然欺骗她!   怪不得,今天一早大家的目光全带著一股敌意指责她的背叛。   “我没有和他交往。”她讪讪地说著,一边押下一楼的按钮。   她非得找关立远理论不可,他将她视为白痴还是笨蛋?居然耍著她玩,可恶!   “你要去哪儿?”齐圣文观察她严肃的神情,连忙问道。   她没好气地指著报纸,“找他,居然背著我发稿,可恶!”   “不行,你现在哪儿也去不得。”齐圣文压下怒涛,转而忧心忡忡地指了指上方。“现在上头因为这件事而闹翻天,要大家一看到你,就抓你去经理室报到。”   唉……这下可真的惨了!颜佳辛静静地看著他,脑中只想到一个问题。   “那麽……既然新闻已经被BTV抢走了,上头会因为我的知情不报给予多大的处罚?”   “这很难说……”齐圣文忆及她看似低调却嚣张的行事风格早已得罪不少人了,若不是经理极度看重她,她早就无法在传媒界生存。   她又叹了口气,心中的火气倒是在吐息间消了不少。   “这一次惹经理生气,想必处罚不轻吧?”她从他的表情之中猜出了大半。   齐圣文忍不住责备她,“你一向以自己的判断为准不是吗?为什麽这一次却相信他的说辞,现在反而害了你自己,值得吗?”   “别提了。”话落,电梯门才刚刚开启,经理铁青著面容迎接她,而且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颜佳辛,你是用这种方式报答我的吗?”经理气呼呼的大吼,气势足以震破她的耳膜,在她还来不及遮住耳朵的时候,经理一连串的怒言已鱼贯的进入她的耳朵里。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训练有素”,她反而觉得经理的怒气和关立远的相较之下逊色许多。   原本,她亦同经理般生气,对关立远的背信感到生气;可仔细思量,若是站在新闻记者的角度以及公司经营者的立场来衡量,这则新闻的可看度绝对有利於报纸销售量。   所以,结论是——她变傻了、变迟钝了,居然没有抢在第一时间发稿!   “好,我承认我错了!”她终於出声阻止经理的大吼大叫。   经理差点会意不过来,愣了半晌後才开口:“佳辛,你现在承认错误也於事无补,你懂吗?”   经理重重的叹气,愁眉不展的模样马上令颜佳辛有所体悟。   “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顺上头的命令去做好了,经理不须为难。”经理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显然他非常了解她,可是一向爱才的他著实不希望失去这名大将。   “一直以来,你的新闻敏感度是你立足这个圈子的唯一一一优势,也因为如此,对於你其他的行为公司都非常通融你;现在,这则原本该是自家的新闻却二度从别家报导出来,公司的人会怎麽想?”   颜佳辛面无表情的靠在门边,眼睛却瞪著窗外的天空,这才惊讶的发现今天原本该是湿冷的天气里,太阳居然露脸了。   不论这是不是意味著某种暗示,她只想到户外好好走一走。   “佳辛啊。你专心_点行不行?现在上头要逼你自动请辞,认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你懒得解释,至少也要说个理由,好让我可以留你啊!”经理感慨万千的望著她,更气恼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是,我也觉得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她淡淡一笑。   经理讶异的斥道:“你是要气死我吗?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一旦你离开这里,你是很难再进入这类知名电视台了,你难道想窝在小报社吗?你那麽懒,会花费多少心力去找工作?我光用一只手就可以算出来了。”   “没关系啦!”颜佳辛吐了口长气,离去前送给经理最後一抹微笑。“辞职信我会用寄件的方式寄给您,至於我办公室的东西,就送给下一个主管吧,我走了!”   经理不敢相信她就这麽乾脆的离开了!   但,她的确走入电梯,头也不回。   因为,颜佳辛认为今天这等好日子,除了可以用来离职之外,应该还可以用来搬家吧。   就当今天是个与过去了断的日子吧,反正她本来就没什麽目标;要不是自己的心脏坚持不断地跳动,她应该早就不存在了吧。   ※※※※   返回关宅时,距离她一早离开的时间仅仅只过了两个小时,她的脑袋更难得的清醒著,因为她努力的思索著,如何在关宅一堆仆人的视线下安然离开?   可,左思右想,就算她光明正大走出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因为除了赖星雅的强行要求,其他人根本对她的去留没有意见才是。   思及此,她大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气恼自己为何现在才想通这个道理?   “真的变笨了……”她喃喃自语的责备自己。   “咦?佳辛?你怎麽这个时间跑回来?有东西忘了拿吗?”关子娟手上端著一杯水,对著甫进门的颜佳辛问道。   忽地,颜佳辛有股作贼心虚的荒谬感一闪而逝。   “是为了躲这个新闻吗?”关子娟不知何时抓来一份报纸。   视线再次触及那斗大的字眼,颜佳辛反而对报纸上的那张俊颜感到刺眼。   “别提了。”颜佳辛晃过她身边,缓缓地移向楼梯口前,小心翼翼地往厨房张望著,“伯母呢?”   “我妈和我爸一起去打高尔夫球了。”关子娟提醒她,“今天是星期一,这是他们一向例行的活动,你忘啦?”   “哦……”颜佳辛放心的吐了口气,接著继续踩上阶梯;奇怪的是,她老觉得关子娟直盯著她瞧,直到她消失在关子娟的视线范围为止。所以,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啊……颜佳辛进入房间後,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   可,她随之又想:她又没做坏事,为什麽要害怕?   思及此,她连忙把握时间起身整理行李,拉开更衣室时,她庆幸自己并没有将全部的衣物从行李内取出,而且没有其他杂物的她在打包行李时一向特别的快速,三两下工夫她已整理完毕。   审视著室内的景物,与她住进来前没有什麽分别,因为她最常使用的也只有那张床而已。   以关家的财力,添购的床单被褥与坊间的确大不同,她迷恋的抚触柔软的棉被,也许这是她唯一留恋的地方。   按照一般人的作法,若想悄悄地走,最好趁著夜黑人静的时候:但这绝不适用在关宅,因为关家的人,除了两老之外,其馀的人皆视熬夜为休闲活动,尤其是关子娟,通常到早上才会上床休息。   她静静地坐在门边,等待关子娟的脚步声消失後,才轻轻地开启房门,这也是第一次,她真正体会到何谓“蹑手蹑脚”。   以她对关家人的浅见及观察,现在这个时刻是离开的好时机,仆人们打扫清洁的工作已经完毕,配合著主人们的休憩时间,这时候几乎全体进入午休状态,所以她很顺利的从车库旁的小路溜到後门,然後快速的踏出关宅最後一道门墙。   呼——颜佳辛松了口气的仰首凝视这道砖墙最後一眼,随即快步的跑开。   眼前的青山和天边的白云立刻成为她的目的地,令她忍不住开心的大声呼叫:   “山野——我来喽!”   正文第7章   接近年终,各行各业无不为著即将来临的跨年作准备,在大楼林立的商业区中,每一家企业无不开始针对年终奖金的数字暗中较劲。   BTV电视台每年的年终奖金一直在业界独占鳌头,考量业绩的表现,今年度的奖金理当不逊於去年;但,金钟奖颁奖典礼结束已将近一周,明天的圣诞节过後,跨年在即,每个人的心情却忧喜参半,甚至有些怏怏不乐。   “那都只是流言而已吧……”会计主任压低了声音,询问迎面而来的人事主管:“年後要裁员的事。”   人事主管面有难色的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也还没有收到通知。”   “那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不知道,没有人敢问。”人事主管想起昨天的会议,不禁打了阵哆嗦。“你知道我们的总监一向不好惹,经理跟他开个会都胆战心惊的,大概是受了影响,每个人像吃了炸药似的,随便一个小提问都会气得那些长官直跳脚。”   “我们的业绩一向不错,说要裁员未免太不合理了。”会计主任暗自猜测。   “就说不知道嘛!”人事主管被问得心烦了,“总之上头最近很不对劲……”   忽地,人事主管猛地闭上嘴,因为关立远正从电梯里走出来,虽然依然英俊迷人,但是冰山般的脸孔著实教人愈来愈害怕。   秘书紧跟在他身侧,就如精密计算过一般,在她快速简洁的做完今日行程报告後,关立远分秒不差的进入会议室。   望著秘书松了口气的模样,人事主管和会计主任亦有同感的松了口大气。   “还好吧?”人事主管关心的询问秘书,她最近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秘书疲惫的看著两位,摇头。“若说是年终到了,工作量加重,那我倒无所谓,但好像不是这麽回事。”   “怎麽说?”会计主任睁大眼,准备倾听八卦的表情。   秘书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知道你们一直很羡慕我在总监身边工作,但是压力究竟有多大,你们肯定没办法体会,尤其是最近。”   “对呀、对呀!”人事主管颇有同感的猛点头,“我也觉得怪怪的。”   “也说不上来是什麽感觉。”秘书思量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比较适当的形容词。“总之,总监没变的是那副表情,但明显多了股火气。”   “火气?”   “是呀。”秘书似乎想到一件事,“该不会是总监和女朋友吵架了?”   “女朋友?”人事主管马上摇头,“不对呀!总监没有女朋友吧!上次那个只是绯闻,又不是真的,难道是和梁晴恩吗?”   “不、不对。”会计主任找寻记忆中的几条新闻,摇头。“我记得只有业绩和工作会影响总监的情绪。”   “那可不一定吧!”   在三个人的背後,一句调侃突然加入了话题,吓得三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哄而散。   关子娟悠哉的站在电梯口许久,倾听著三个人正在实行的“办公室文化”,感到非常有趣又无奈。   所有的真相都是从猜测开始,衍生出各类编造而成的精采故事,但往往真相却是平庸如常——这是她从大姐关子妤身上得到的理论。   可是,到底适不适用在关立远身上?   尽管他是个天才,亦是个老天宠爱的天之骄子,但他还是有一般人会有的情绪和情愫。   现在的他已不是个埋首工作或者获得荣耀和业绩就可以满足他那要命的优越感,她深深的体悟到——他其实亟须一个女人平衡生活。   而这个女人现在掌握在她手上,低首望著母亲硬塞给她的资料袋,里面满满的全是相亲的资料。思及此,关子娟忍不住气恼,若不是颜佳辛突然消失,她根本没必要来这里忍受关立远阴森的个性。   全天下有哪个女人敢与关立远相亲?   她曾经这般告知母亲,尤其是最近,他冷飕飕的个性在寒流来袭时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响彻业界,有哪户正常人家愿意将女儿推入冰库里?   而手中的这个资料袋正装著一堆不计生死亦愿意追随关立远的女人。   但她更可以想像未来,这些女人肯定会和前天那位企业千金一般,被他吓得脚软手软,连夺门而出的力气都没有吧?   全天下有哪个女人敢与关立远抗衡?   当然有啊!关子娟默默地自问自答;不过那个女人就像平空消失般不知去向。   大剌剌地走进关立远的办公室,冷色调色彩没有变,但他的桌子上却出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掀盖式的手机,样式小巧,但机型却属於旧型的单音手机;更有趣的是,它的吊饰是一只蜷曲身躯的猫儿卧在枕头上。   她惊异的想像著唯一的可能,正想仔细审视这支手机时,关立远已然开门走进来。   他拧著眉瞪著她的手,“你在做什麽?”   “这是谁的?”她玩弄著那支手机,一边偷瞄他,“这不是你的东西耶,而且它好像坏了!”   “不干你的事。”关立远一贯漠然地说。   关子娟若有所思的应了声,却不打算放弃追根究柢,试探性的把资料袋丢到他桌上。“你应该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麽吧?”   关立远看也不看地将资料袋丢回她手上,微怒地瞪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我会怎麽做。”   她摊摊手,口气无奈地道:“没办法啊!我一定得走这趟才算交差嘛!”语毕,她注意到桌面有一叠资料夹和卷宗,让关立远有不再和她交谈的理由。   可是,看他专注审视手中的公文,她却觉得他心不在焉。   “立远……”她低声喊他,得到的回应是——他原本皱起的眉宇完全锁起来了。   “什麽事?”关立远头也不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关子娟恶作剧的说:“你的公文拿反了耶!”   “什麽!”关立远吓了一跳,细看手上的公文,蓦地惊觉自己上当了。   他恼羞成怒的瞪著二姐,忍无可忍地斥喝:“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关子娟鼓起勇气的点头,刻意忽略他有多生气,忙著举白旗投降。“对不起啦,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我需要放松什麽?”他冷淡地问。   她的手指轻轻地画过桌缘,隐忍了一周的想法,在看到那支手机後,犹如获得支持,令她斗胆说出:“你是不是很想她?”   “没有!”关立远忿然地打断她想说的话。   关子娟在他面前站定,叉腰壮势的反过来指责他,“可是,我没说是谁,你这麽确定我问的人是谁?这不正代表你刚才脑袋里想的人是她?”   “关子娟,你没资格为我的思想作决定。”关立远阴惊的眼眸似乎隐藏著利剑,充分揭露他的愤怒。   就算身为他的家人,她依然对他的视线感到惊惧,关子娟为求自保连忙留下手机逃到门口,离去前不忘丢下一句抱歉。   关门声一落,关立远陷入极度的挫败,然而挫败产生的无措、愤怒、失落交杂的混乱思绪令他满腔的怒火问烧,大手一挥,想也没想地将桌面上的东西全数扫落……   ※※※※   睁开眼,四面白墙及刺鼻的药水味已成为颜佳辛近日最熟悉的味道,虽然如此,她还是很不习惯的皱起眉头,不假思索的将手上的软针拔除。   “颜小姐,你怎麽这样不听话呢?”护士忍住气,边责难边摇头,“你现在很虚弱耶!那是补充你元气的东西……”   “那我宁可吃东西。”颜佳辛低声回应。   护士却了若指掌的反问:“你会吃吗?你要是有吃东西,你就不会三天两头的进来这里了。”   颜佳辛好不容易抬起眼,正视眼前这位唠叨的护士。   “我不过是忘了嘛……”   “忘了?天底下有人会在爬完山後,直接在山上的寺庙睡三天,完全没进食吗?”护士担忧的看著她,更觉得不可思议。“被慌张的尼姑送下山,躺在医院一天,你就溜走了;也才过一天,你又被人送进来了,原因全都一样,没……”   “没吃东西。”颜佳辛讪讪地接口,对自己未破纪录而感慨。“不过,我以前连睡四天也没事,现在身体状况真的比以前糟。”   “你还对这种事感到可惜吗?”护士对她产生一个怀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颜佳辛取下床头那件外套,无精打采的提起行李。   “放心啦!我的‘心脏’还很想活!没那麽糟啦。”   “听听!这是什麽话?还有,你要去哪里?医生没准你出院……”   年迈的护士追在颜佳辛後面喊著,她却不听劝阻,依然故我的走出医院。   ※※※※   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不禁令颜佳辛打了一个冷颤,对街的公园树上围绕著彩色灯泡,为夜幕带来精采的灯舞,溜冰场边立著一棵圣诞树,树上系满一张卡小纸片,几名病童在护士的协助下,正努力的将自己手中的小卡绑在上面。   颜佳辛拾起落在脚边的卡片,凝视著上面歪歪斜斜的童字,虽然简短的几个字,但可以想像写字人尽了最大的努力完成这张卡片,纸张很薄,那些字几乎穿透了纸卡——希望全天下人都可以得到健康和幸福!   健康……颜佳辛审视自己的手,以世俗的眼光而论,她明显不及格。   ……她光看这两个字就会起鸡皮疙瘩。   再次袭面的冷风成功的唤醒了她的知觉,她暂时对自己的胃投降,随著肢体的支配,她来到了Street。   悠扬舒服的音乐令她的大脑忍不住又想进入休眠状态,不过琴键却突如其来被压榨出轰然怪调,不只赶跑了她的瞌睡虫,更把在场的来宾吓了一大跳。   吧台里的毕加快速的冲到她面前,就连索伦也停止了弹奏,来到她身侧。   “干什麽?”她迷惑地瞪著两人大惊小怪的举动,“你们怪怪的……”   “奇怪的是你!”毕加拉著她的双手,仔细的打量她。“你这一星期跑到哪里去了?你把所有人都吓死了……”   “所有人?”好奇怪的三个字啊!   但更奇怪的一件事就是索伦难得的跑进吧台,并在一眨眼的工夫下温热一杯牛奶递到她面前。   她感激涕零的轻啜一小口,满足地大呼:“哇——真怀念这里。”   “佳辛!”毕加轻斥。   她明知逃不过,只好边喝牛奶边简单的解释:“我先是走路上山,看到一间庙,我说要借住,就在山上待了三天,细节我就省略了;因为我的肚子突然有饿的感觉,所以我就想到了这里,然後我就来啦。”   语毕,她注意到两名主人的脸色并未从惊慌中恢复,虽然觉得奇怪,但她依然不想问,朝著索伦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央求道:“我还想再喝一杯。”   毕加倒是先松口气的表示道:“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从立远家不见是多麽严重的事?”   “严重?”她才离开一个星期耶!颜佳辛反瞪著他们,“怎麽会?”   索伦酸味十足的说:“你倒过得挺快活的。”   “还好啦!”她接过续杯的牛奶,不解地问:“索伦,你怎麽不去弹琴?”   “看到你,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毕加犹豫的口吻,令颜佳辛不得不配合的追问:“你有什麽事情急著找我啊?”   毕加看著索伦颔首後,正准备述说她那天从关宅溜走後的日子,才吐出几个字,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疑惑的往身後瞧去,只见关立远从门口迅速的走向她,面容依然酷似寒冰,如鹰隼般的锐利双眸却闪耀著奇异的光芒,   他并未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一把抓起她就往店内的沙发椅上带去。   ※※※※   好一会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关立远只是沉默的看著她,眉头深锁。   颜佳辛握著手中的牛奶杯,一时不知所措。   因为她不明白,他为什麽要一直盯著她瞧?还有,到底是谁通知他她来到这里的消息?虽然不是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他一出现,她突然冒出一种做贼被抓到的微妙感觉……   “你是想气我吗?”   关立远打破沉寂的第一句话,果然令她感到莫名其妙。   “啊——”关立远带她来沙发真是一个错误的举动,颜佳辛马上打了个呵欠。   见状,他的面色僵凝,语气极度不悦的质问:“是因为我擅自发稿那个新闻,所以你生气了?”   “哦!那个啊……”颜佳辛恍然大悟的挥挥手,“一开始是生气,後来倒也没有。”   “那麽,你怎麽可以擅自离开我家?”   关立远的口气愈来愈冲,反而令颜佳辛更加的迷惑。   “我为什麽不行离开你家?”她指著他,理直气壮的道:“你瞧,我离开後,对你有什麽影响吗?事业有差别吗?没有嘛!说得好像很严重,其实我只是让事情回归原点,你应该很高兴……”   “我的样子像高兴吗?”他生气的反问。   她啼笑皆非的睨著他,“你什麽时候高兴过呢?”   “颜……”   关立远的怒吼正要脱口而出,颜佳辛却等不及的起身制止他,并且正经八百地提醒他:“如果你只是想问我是否仍介意那件新闻?我刚才也已经回答你了,所以我没必要坐在这里听你吼来吼去,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是有床的地方,就这样啦,拜拜。”   “不行!”他不假思索的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为什麽不行?”她就知道遇到他准没好事。   关立远愣了一会儿,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令他一阵心慌,可是他不愿意就此放手,固执的要她留下。   “关立远先生!”等不到回应,颜佳辛无奈地瞪著他叹气。“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感觉到掌心的那只手正处於低温,手腕相较於记忆中居然又纤细了许多,忧心仲仲取代了心慌意乱;他蓦地将她拉回椅上,坐在她身侧。   “你……”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著实令颜佳辛愕然不已。尤其是现在,他大剌剌地瞪著她瞧,担忧的眼中透露著愠怒的光芒。   “你是不是瘦了?”关立远凝重的问。   她不置可否的反问:“这很重要吗?”   “这一个星期,你到底有没有吃东西?”他心中已有答案,不待她回答,他直核向毕加点餐。   也罢!颜佳辛懒得同他解释,反正他习惯自作主张,她乐得躺在沙发上聆听索伦重回钢琴边演奏优扬的乐曲。   “来吃吧!”关立远在她耳边说道。   颜佳辛朝那碗面看了一眼,叹气。   “我刚才已经喝了两杯牛奶,吃不下了。”   语毕,她感觉到他瞬间高张的怒气,为了避免冲突发生,她委曲求全的补充道:“好啦!我喝汤,可以了吧?还有,你不让我走,是还有事问我?那麽,现在可以问了。”   然而,两人的交谈像是再度遇到瓶颈似的,关立远不吭一声,颜佳辛则是搅动著面条,百无聊赖的竖起耳朵待命。   “关立远先生,你再不说话,我都快睡著了。”她再次提醒他。   “跟我回家。”他打破沉默地吐出第一句话。   颜佳辛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他刚刚说了什麽话?   “你……你说……”   “我要你跟我回家。”关立远再次强调,顺势让她确定自己的耳朵确实没有问题,但也因此将她吓得打了个冷颤。   颜佳辛困难地吞咽了一下,瞪著他正经的神情,疑惑不已。   “你的脑袋有问题吗?居然要我……哦——我想起来了,一定是伯母又为难你什麽了,对吧?又想抓我回去当挡箭牌?”   “一半一半。”关立远没有否认。   “一半?”颜佳辛对赖星雅的偏执感到佩服,“你何不顺应她的意思就好了?   反正你也到了适婚年龄,就找个女人结婚吧。”   “那麽你呢?”他反唇相稽,“你别忘了,你跟我同年。”   “是、是、是!”她连连称是的接受他的批评,“如果我有你这麽好的条件和背景,我其实早就结婚了,用得著在这里和你拌嘴吗?愈说我就愈火大,不吃了!”说著,她摔下筷子。   关立远眼明手快的预先扣住她的行李。   “你……你愈来愈莫名其妙……”   “你怎麽不问我,另一半的理由是什麽?”他沉沉地问道。   她确定他的脑袋大概是聪明过头,反而坏掉了。   “我一向不太爱问问题,省得麻烦,你又忘啦?”   “总之,在我厘清一些事情之前,你得留在我家。”他看著她,专制地说。   也许最近被混乱的思绪惹恼了,他不喜欢在看不见她的时候,脑海中却无意识的出现她的容貌;更不喜欢她出现的时候,他的心犹如被暖烘烘的火光照耀,一股快要冲出胸口的喜悦是多麽的……陌生。   他讨厌这种陌生、不熟悉的感觉。   “你要厘清什麽?”她没好气的努著嘴,“跟我又有什麽关系?”   “有或没有,等我搞清楚自然会告诉你。”他坦言。   面对他的诚恳,她反而有些害怕。   “你好奇怪,你要搞清楚,我现在虽然失业,但我不是没钱租房子,我没必要一定要住你家,然後当你……要厘清什麽东西的白老鼠。”   “总之,我不会收你房租,你跟我回家。”   “你真的疯了吗?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到底想厘清的事情是什麽吗?”她至少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衡量到底要不要当实验品?   关立远一把将她拉近自己,在颜佳辛意识到他近在咫尺的鼻尖时,他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他并不打算轻易的放开她,他轻轻地、温柔地吮吻她的唇,企图提高她唇瓣的温度。   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吓得失魂,颜佳辛失去力气推不开他,无力的被他的双手紧紧拥抱,脑中却出现不妙的惊叹号。   良久,唇上的温度渐失,她依然睁著眼,傻傻地瞪著他的唇,愕然不已。   “我想搞清楚这件事。”他说。   “什麽?”她凝视著他眼中闪耀的星光,心跳加速。   “我想搞清楚,我为什麽不讨厌吻你。”   关立远正经地说著这件事,让颜佳辛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这还需要厘清什麽?”   “不然,你有什麽解释?”他期待的看著她。   她无奈的审视他好一会儿,认真地道:“你对任何事情都很聪明,唯独这件事却是笨得吓人。”   关立远不习惯被人这般形容,所以马上皱眉低吼:“你想和我吵架?”   虽然颜佳辛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忆及索伦之前所说的话,她不得已的认同,这家伙……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什麽!”关立远瞪了她一眼,“你太天真了,我怎麽可能爱上你!”   “是你说不讨厌吻我,若不是喜欢,那麽请问你会去吻一个你讨厌的女人吗?神经!”她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不过他对感情迟钝的程度,还真是令人惊讶。   关立远凝重的摇头,“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你这种又懒又行为特异的女人。所以一定有别的原因。”   “你实在太自以为是了。”颜佳辛气得无话可说。“总之,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也懒得淌这感情的浑水,所以现在——你到底要抱著我到什麽时候?”   经过她的提醒,关立远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对她依然眷恋不已。   他倏地拉开彼此的距离,再次强调道:“我不会喜欢你。”   “好啦!知道了。”颜佳辛好不容易夺回自己的行李,唇瓣的馀温教她一再想起他吻著她的气息,令她的心狂跳不止,差点无法承受……更气恼他为何一再的撩拨她的心弦!   “走吧!”他突然起身,夺走她独自思考的时间。   “去哪儿?”   “回家啊!”他微蹙眉宇,“我刚才已经说了两次。”   “我又没说……”   她的抗议才说到一半,但关立远显然不准备让她继续说下去,提起她的行李连同她的人一并带离Street。   离去前,颜佳辛与索伦饶富趣味的目光交接,她立刻明白了大半。   除了大醋桶索伦会做出通风报信的事情之外,还会有谁?可恶的家伙!   一天到晚最担心的事就是有人会破坏他与毕加相处的时间。   还有,她怎麽会惹上眼前这位棘手又麻烦的人物呢?唉……   正文第8章   距离跨年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原本挂满圣诞节饰品的商店迅速换上春节装饰,街头立刻转换成新年的气息。   拗不过齐圣文的百般要求,颜佳辛终於答应他的邀约,只不过她下了公车後已经过了五分钟,却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她马上有种“被耍了”的无奈心情,正想掉头离开,却突然和後方的人撞个满怀。   “你在我後面做什麽?”她摸著红通通的鼻子问,“你不是开车来吗?”   “我停在餐厅的停车场了。走吧!我们到对面那家法国料理店吃饭。”   齐圣文不客气地拉起她的手,心满意足地说。   颜佳辛任由他泣著走,摇头说道:“可是我不饿耶。”   “我知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几天会饿,所以今天是来逼你吃东西的。”   齐圣文以了解的口吻说:“但要吃,就要吃最好的。”   “这是你追求女人的方式之一吧!”她无精打采的说。   “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齐圣文认真的说完後,突然站定反问她道:“不过,我很讶异,你何时变得这般勤劳?为什麽宁可选择搭公车,也不愿意让我去载你?”   要是被你知道我住在关立远家还得了!颜佳辛心中的声音马上反应她的无奈。   再者,她才回关宅几日,在关立远照三餐“逼食”之下,她的胃部容量已经到达极限,频频向她发出警讯。   “总之,我人来了,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的。”她提醒他。   刚走入餐厅,清香的食物香味已成为颜佳辛的梦魇,不禁令她一阵皱眉,只想快点结束这个约会。   齐圣文一点也不急,领著她坐入预约的位子後,才慢条斯理地道:“好不容易约你出来,我才不想这麽快告诉你呢!”   唉……她就知道。   “齐经理,你要记住,我的注意力只会维持十分钟,你最好快点告诉我。”   齐圣文深深地看著她,露出无辜的眼神。   “好吧!首先是JTV高层发现公司没有你不行,所以要你回来。”   “你在说笑话吗?”   颜佳辛兴趣缺缺,“我很清楚上头的做事风格,回去肯定没有好事,我才不要。”   “你不要拒绝得这麽快。”   齐圣文将红酒杯拿给她,“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上次的新闻事件,上头只是因为气过了头,才做出要你离职的决定,但是冷静思考後,他们才发觉做错了事。”   颜佳辛仔细的看著他,质疑道:“做错事?不是吧,他们是发现我和关立远之间的事情,继而想到公司和公司的合作方案吧!”   齐圣文用酒杯轻触她的杯缘,示意她品尝後他才肯回答。   颜佳辛无可奈何的啜了一口,他才开口。   “你真的很聪明,立刻猜到他们的想法。”   “这一点也不难猜。”   颜佳辛嗤之以鼻的道:“那麽,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和关立远除了同学的关系之外!其他的全是谬论;再说,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冷酷,他不可能会和其他家电视台有任何合作关系。”   齐圣文惊异的瞪大眼,“你怎麽知道他们想和BTV合作?”   接近年关,许多股东似乎也跟著蠢蠢欲动,为了让利益数字更上层楼,也为了提升知名度,JTV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计画与高知名度的数家电视台合办跨年晚会,增加广告时段的销售契机,BTV自然名列其中。   “这是个困难的计画。”颜佳辛瞪著刚送来的鹅肝酱,以难以下咽的表情反问:“我可以不要吃这个吗?”   “不行!这是这家餐厅第二贵的料理。”齐圣文说。   “好吧。”颜佳辛勉强拿起刀叉,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始吃它。   “你也认为合作很困难吧?”齐圣文索性帮她切好一小块,强迫她必须吃下去他才肯罢休。   颜佳辛非常不能理解,为什麽最近老有人逼她吃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困难。”   她叹道:“各家电视台本来就各自为政,有利益自享,鲜少有人会愿意合作,除非透过特别关系……”话落,她立即感到後悔,真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你很清楚他们的想法。”齐圣文再次肯定。   “所以,你出来当说客?”她环顾餐厅。“这是鸿门宴?原来不是花你自己的钱呐。”   齐圣文忙著撇清关系,“才不是,我是最希望你回来,但你想不想做这件事,决定权在你,我无权干涉。”   “我不会回去。”颜佳辛直截了当的拒绝,“我厌倦了,再说,我最近正从事翻译外文书的工作,不用出门,多好!”   “佳辛……”齐圣文满心期待的握住她的手,诚恳地道:“不然,你嫁给我好不好?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颜佳辛瞪著他的手,突然怀念另一只手的温度……   “把你的手放开!”   这一句怒喝著实令她惊讶不已。为什麽关立远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身後?   关立远双眼射出仇恨般的火光,一脸彷佛要将齐圣文拆吃入腹的恐怖表情,他强势的走向前,一把拉开齐圣文的手,硬生生地将颜佳辛的手拉回自己的掌心。   “你……你是鬼吗?你怎麽会……”颜佳辛的话才问了一半,他身後的人影立刻为她解答。   约莫三、四名与关立远年纪相当的人一致好奇的朝著他们俩的方向张望,看来似乎是一场出乎意料的聚会意外。   “关先生!”齐圣文和善的神情骤变,为关立远打扰了他的约会感到愤怒。   “请问你到底有什麽事?我正在向我的女朋友求婚,你……”   “女朋友?”颜佳辛瞪直了眼。她什麽时候变成齐圣文的女朋友?   “你说什麽?”关立远冷冷地垂下视线,却加重了力道,将颜佳辛的手握得更紧,反问她:“他向你求婚?”   她实在不想为这复杂的情况作解释,可是,关立远的眼神看起来几乎要把人家给杀了,她只好讪讪地开口:“他刚刚是有问我……“   “所以你还没答应。”   关立远不待她说完,立刻为她下了结论,继而转头对齐圣文说道:“你应该听见了吧!”   “关立远先生!”齐圣文怒斥道:“她根本没有机会回答,是你擅自为她做了决定:还有,你否认了一切的传闻,但现在的所作所为又违背了那些说法,这又代表什麽意思?”   闻言,颜佳辛大力的点头同意齐圣文的说辞,可当她接触到关立远冷凝的视线时,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关立远理直气壮的说著,不顾旁人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颜佳辛带走。   好似抢回他原有的宝物,让他迫不及待的想把它放回原位,原本聚会的朋友们了然的任由他去,却苦了颜佳辛。   ※※※※   颜佳辛一路上被关立远被动的拉著,到了停车场时,她忍不住为他刚才的举动下评语。   “你在吃醋!”   倏地,关立远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的头再次往他的背撞上去,令她为一再发生的事情苦恼不已。   他不发一语。   她抚揉著额头,仰望著他宽大的背。“其实齐圣文说的一点也没错。也因为你否认了所有的事情,所以你拉不下脸坦白事实吗?没关系啦!我本来也是这麽想,你就这样否认到底好了,反正我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不过……你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小心翼翼的退了一步,因为他不吭一声的反应著实反常,她小心眼的担心他会突然挥来一拳。   “再者……”她发现自己今天非常多话,索性一次说尽。“我认真的想过,反正我也老大不小了,齐圣文似乎很习惯我的生活模式,我或许应该答应他……”   “答应他什麽?”关立远头也不回的问。   颜佳辛低头扭开他牵制的大手,幽幽地道:“嫁给他。”   他依然没有回头,她有些失望,但,这又何尝不好?她总算可以真正切断对他的爱恋了,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她就当他默认,所以她迅速回身想走回餐厅。   这些年,她对齐圣文虽然看似漠不在乎,但她承认他是她未来无忧无虑的避风港,她不用在乎他,更毋需费心去了解他的任何反应、话里的任何涵义,也许看似自私,但那是因为她很清楚,她愈在乎的东西,往往消逝得愈快……   思及此,眼前的视线却愈来愈不清楚了,双眸不争气的蒙上薄雾,她死命的将心痛的声音压制住,它却一直不断的传送破碎的声音到脑海,让她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倚著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颜佳辛拭去泪水,并告诫自己必须这麽去做,她才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一双大手扰乱了她的视线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她看到关立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走开,不要来烦我。”她缩起肩膀,努力平静地说。   他一向不太理会她的意见,但这一次他忽然坐了下来,陪同她一起坐在电梯口。   然而他的行为让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地板很脏耶。”   “我知道。”他终於开口吐出第一句话,并且正视她眼中的泪,轻轻地擦拭著。“这是我第二次看你哭。”   她一惊,连忙推开他的手。“反正不关你的事。”   良久,她听到他的叹气声,继而抬起头看著他,他脸部冷硬的线条似乎因此而柔和许多。   关立远深深地凝视著她,静静地道:“我不知道该用什麽表情、什麽心情来解释……但是,如果这是你说的爱情,那麽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颜佳辛的脑中突然出现轰然巨响,虽然已是预料中的事实,但听他亲口承认,她依然讶异得无法言语。   他俯首,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我喜欢你。”   “可、可是……”她一阵结巴,“你自己说……”   “我讨厌出乎我意料之外发生的事。”他承认,“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可以说都是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以为我的人生就只有这样而已,为工作而生,为自己而活;但是,遇到你……你不在乎我生气、不理会我的任何命令,甚至有著比我还任性的生活模式,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残馀的泪水令她的眼眸闪闪发光,她却对他无奈地摇头。   “我已经警告过你,你现在才告诉我做什麽?”   “我不要你嫁给他。”他说。   在她听来,像极了小孩子耍脾气。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执拗地表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很愤怒,我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自己的心情,直到你跑开,我听到脚步声离我愈来愈远,我才惊觉事态严重。”   “你现在说什麽我也不想听了。”   她拒绝他给的温暖,他却不打算放开。   “总之,我不会相信你真的想嫁他。”   他的神情出现以前她熟悉的傲气。   她认真的反问:“你不信?”   “你看看你的泪。”他不由分说的抚摸她的脸颊,得意洋洋的说:“还有,你曾经喜欢我的事实。”   又来了!又提这件事!她一阵光火的推开他,蓦地起身,恨不得踢他一脚。   “你一定要一再的提醒我吗?可恶!”   “不提不行啊……”他也跟著站起来,拍去裤子上的灰尘,凝重地说道:“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什麽筹码?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前’!你听懂了吗?”她大声疾呼,但瞧他满不在乎的表情,她有些心急了。“你不要喜欢我。”   意外的,他神色轻松的问:“为什麽不?我不相信你现在不喜欢我,既然如此,你也没有资格决定我的感觉吧?”   她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心生犹豫。也许他会批评对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毫不在乎的她为何偏偏执拗过往的小事?虽然事过境迁,但她就是要命的在意这件事。   “在我身上,不可能有好事情发生。”她淡淡地说著,并朝餐厅的方向叹息;心里想著:算了!她懒得再走进去了,索性回家,反正她也累了。   他平静地看著她的背影,以诧异的口吻问道:“你真的还在乎那件事?”   她突然停住脚步,猛然回身瞪著他,摇头。“你……你怎麽会……”   “我怎麽会知道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别忘了!我说过要搞清楚某些事的时候,自然得从细节开始调查,毕加曾经告诉我有关你父母的事,再加上许许多多的巧合,才导致你现在这副模样。”   “那不是巧合!”   她再次缩起肩膀,忿然的看著他。“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感觉你不会明白,我那时才高中耶!你知道我为了生存而必须强迫自己提早努力赚钱的苦吗?”   他静静地走近她,静静地聆听她好不容易发泄的情绪。   “然而你……”她抬眼看著他,眼中闪耀著淡淡的憎恨。“你却毁了我好不容易萌生的第二次希望。”   “什麽?”他无辜的问。   她将当年疯狂的行径一一摊开。   “你也知道我当时很喜欢你,为你做了不少蠢事,甚至加入那群女孩子们送便当的行列,我还写了好几次的情书给你。   因为在偶然的机会下听到你说不喜欢笨蛋这句话,才开始努力用功的我,在得到校方和老师肯定的同时,天真的以为你因此会多注意我……结果你却把我给你的情书公开来取笑我……   在毕业前的那一年,你知道我伪装不在乎的表面下是多麽难受吗?   被崇拜你的人讥笑、怒骂甚至围殴,那也罢了。因为没有钱出国,我只好在国内找工作开始讨生活过日子,天晓得不知是倒了几辈子的楣?虽然每次寄出履历都顺利得到回音参与面试,但那些人却都是为了看我这个笑话才叫我去的。   传播圈到底有多大?我不懂。为什麽我大学的事迹会成为笑话在圈内流传?我渐渐体会到,在我身上是不可能有好事情发生,因为这些事情的背後肯定隐藏著伤害我的不幸……”   她忿然的踱脚,气呼呼地道:“算了!不说了!瞧你那副看笑话的表情,真令人生气。”   他拉住她,不让她走。“所以,你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我想保护我自己,有错吗?”她理直气壮的反问。   “没错。”他的手一使劲,将她再次拉回怀里。   令她意外的是,他贴在耳际的声音非常轻柔,犹似安抚的乐音。   “不过,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罢了,你根本不必在意这麽久;再说,我没有不注意你,在你的成绩突飞猛进和我并列前茅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到你的存在。”   “我只有这颗脑袋让你欣赏罢了。”她实在不习惯他的温柔举止,连忙挣开他的怀抱瞪著他。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想倒楣的话,就跟以前一样离我远远的,行吗?”   “不行!”他认真的道:“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既然已经了解对你的感觉,我就必须顺从这个感觉走才行。”   听听!这是什麽话?哪有人将“感情”视为一项任务似的执行?   “我不想跟著你疯。”她困了。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佳辛,既然我们彼此都有意,所以理所当然的‘必须’开始交往,不是吗?”他嘴角轻扬,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回车内,不再让她有机会溜走。   她却对他看似正经的玩笑话咋舌不已,什麽又叫作“必须开始交往”?   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麽东西呀?她好想问,可是车内温暖的空气让她的眼皮瞬间变得沉重。   感情的事情太麻烦了,以他天才般的脑袋,她肯定三天内他就会放弃。   因为与其浪费心神在感情上面,他绝对会选择单纯的工作,继续以往的生活方式,所以……算了,她还是继续睡大头觉好了,根本毋需太担心……   星期五晚上,是结束一周工作最令人兴奋的时刻,不过各大电视台正为著即将到来的跨年晚会做最後的准备。   “只剩二天了。”关子娟对著电话吼道,身著睡袍的她手边紧抓著设计稿,气呼呼的责问对方:“我的服装秀安排在跨年前一天,也就是你们放假的前一天,这件衣料如果再出问题,後果谁负责啊?”   也许对方正连连道歉,只听关子娟毫不理会的大声斥道:“我不管,这几套衣服是我最特别的设计,两天内给我赶出样本,听见没有!”   鲜少听见关子娟大吼大叫的颜佳辛正瘫在沙发上整理刚翻译完的童书稿件,只见关子娟气呼呼的挂上电话後,坐在沙发上不断喘气的模样,倒跟关立远有几分相似。   接收到颜佳辛的视线,关子娟的心情霎时开朗起来。   “对了,多亏了你,真是太好了!”   “你在说什麽?”颜佳辛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关于娟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露出暧昧的眼神道:“听说我那伟大的弟弟跟你告白了?我很好奇,他是怎麽跟你说的?”   颜佳辛皱起眉,睨了她一眼。“听谁说?既然你已经听说,又何必来问我?”   “我想知道细节嘛!你要知道,光想像他那副吓人的模样和冷冰的语气居然会说出‘我喜欢你’这种话,就令人头皮发麻。”   “可是,我听起来,你已经知道了不少。”颜佳辛并非刻意卖关子,只是觉得多说无益,因为她没有打算接受。   关子娟反瞪了她一眼。“喂,这可是我不小心听到他向我爸妈说明不想再相亲时候的理由,我得确定一下是不是事实呀?”   “所以,伯父、伯母才会放心的回纽约吗?”颜佳辛叹道,难怪她老觉得今天特别清静。   “我要确定的第二个理由是为了两天後的秀,我想请你向立远要求,上台走一下。”关子娟坦诚她的目的。“你也知道我求了他很久,他都不答应。”   “他不答应的事,再怎麽勉强他也没用吧!”颜佳辛压根儿没想过要改变既定的事实,更别说关立远否决的事。   关子娟马上摇头。“那可不一定,我可是第一次听他亲口承认喜欢一个女孩子,可见他有多认真,他再怎麽铁石心肠,也不会拒绝喜欢的人的要求吧?这是常理。”   “他的行为和思考模式不适用在‘常理’。”颜佳辛由衷的建议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怎麽用和他一样的表情说一样的话呢?”关子娟不死心的要求,“反正又花不了你太多的时间,你就去问一下嘛!”   “他一定不会答应,所以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颜佳辛果断的拒绝,手边的资料也已经整理妥当,接下来只要等出版社的员工到门口领稿了。“颜佳辛,你帮我一下不行吗?”关子娟被激怒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可以牵制我弟的人吗?他是我的摇钱树耶,你就帮我一下,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一定会听你的。”   “我……”   颜佳辛冷淡地移动脚步,想将稿子放置於警卫室方便出版社来拿稿,却意外的发现梁晴恩正站在门口,神情黯然的凝视著她。   颜佳辛观察她那张漂亮的脸孔及凹凸有致的身段,反观自己头也没梳的邋遢模样,立刻感到泄气。   “晴恩?”关于娟对她的来访感到愕然,“你什麽时候来的?”   梁晴恩似乎没有听见关子娟的招呼,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颜佳辛。   良久,她才终於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说道:“你真的住在这里?立远他、他真的……”   听到她那发颤的声音,颜佳辛彷佛看到从前崇拜关立远的自己——害怕失去,却也早已预料到事实的恐惧。   “他从来都没有……从来都不肯让我来他家……在我还是他女朋友的时候。”   梁晴恩含著失落的泪水,自顾自的道:“我现在终於明白,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这副模样。”   唉唉唉……颜佳辛无声的叹了三声,她是招谁惹谁了?现在的她,想安慰梁晴恩却又觉得矫情,但解释对她来说又太复杂了。   “你……你还年轻……”颜佳辛想了半天,才吐出这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安慰。   “这跟年轻没有关系。”梁晴恩有著明显的不服气,“如果年轻是优势,那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可是他却选择了你;我爱他四年了,可是我只是顺从著他,就连那时候的分手也是,我真的很後悔。”   “你可以不要顺从他,然後把他追回来呀!”颜佳辛的这句话把在场的其他两个人吓傻了。   关子娟忙问:“佳辛,你在说什麽话?”   “你不爱他吗?”   梁晴恩短短的一句问话却教颜佳辛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   她爱他吗?她本来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不”,但是,那是在遇上他之前;现在……她不知道。   “所以说……”颜佳辛烦躁的低吼:“感情这种事就是太麻烦了!还有,说什麽你从没来过他家,你这不是来了吗?”   “我在机场遇到伯母,她告诉我……”梁晴恩小声的说著,因为颜佳辛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颜佳辛打算丢下这两个人,更不想理会乱糟糟的情绪和脑袋,她冲到警卫室将稿子交给警卫後,立刻回到房间窝在床上。   瞪著天花板,她却被一股浓重的泄气感笼罩。   她只想要平凡、简单的过日子,感情这东西——唉……饶了我吧!   正文第9章   人生已然步入三分之一,颜佳辛百无聊赖的盯著电视,这才惊觉自己不知有多久没看连续剧了。   仅观察一个早上的节目播出,她分析著连戏剧的趋势早已不再流行港剧及日剧,反而喜欢情感细腻的韩剧了。   因为她握著遥控器转来转去,几乎都是韩剧,然而男女主角之间的情感纠葛却不由自主的牵动著她,令她烦躁的关上电视,懒洋洋的躺在地板上。   凝视著天花板,她计算著来到关宅的日子,幽幽的叹息。   虽然关立远理直气壮且公式化的表示两人“必须开始交往”,也许她潜意识中也有所期待;但自从那天之後,他依然忙碌於工作之中,她和他见面的日子也一如往常的稀少。   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一支电话。   关家的佣人朝她颔首道:“颜小姐,您的电话。”   “我?”颜佳辛下意识再次确认,因为知道她住在这里的只有关宅大大小小以及毕加等人而已。   “是的,对方说是您以前的房东。”佣人回答。   房东?颜佳辛狐疑的接过电话之後,佣人随即离开房间。   电话彼端传来熟悉的问候声:“颜小姐吗?是你吗?”   “是……”颜佳辛怀著满腹的疑问。   房东太太则大呼了口气,用似乎终於放心的口吻道:“还好,你真的在。”   “你知道我在这里?”   “是啊!”房东太太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当时赖女士用高价跟我买那间房子的时候,我实在吓了一大跳,要我马上和房客解约的举动,真的让我感到为难,好在她说是为了安排你住在她家,怕你不答应所以才这麽做,我才肯配合呢。”   “你说……”颜佳辛愈听愈觉得不对劲,一股隐藏许久的热火从她内心深处急速的上升。   “赖女士说你一直不肯答应和她儿子结婚,才出此下策,我虽然配合著做了,但还是感到良心不安,所以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房东太太笑呵呵地补充道:“现在,我终於安心了!最近还好吗?你结婚了吗?”.   “还没。”颜佳辛淡然的应了句,礼貌的闲聊两句後收线,因为她的心思已经被愤怒的情绪扰乱了。   难怪……她有些气闷自己居然会上当!当时匆忙的状态实在诡异不已,她居然没有察觉;那麽关立远是否和她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是冷眼旁观的帮凶?   无论如何,她只想问明白这件荒唐的事情为什麽会发生在她身上!   ※※※※   颜佳辛随手抓了件外套,闷著气来到BTV大楼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上次来到这个地方时的情景——   果不其然,关立远的秘书这次好似吃了炸药,不客气的给她一个白眼。   “你又来干嘛?”   唉……颜佳辛在心中长叹,一股气怒也因此消弭了不少,因为她实在不擅於应付这类人物;可是既然人都来了,她还是得执行来此的“任务”才行。   “关立远先生还在开会吗?”   “当然,他很忙,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会议要进行,你没有预约的话,请回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颜佳辛对秘书变脸的速度感到佩服不已。   “你没必要对我有这麽重的敌意。”颜佳辛解释著:“我已经离开JTV电视台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里还是不欢迎你,因为我不知道你离职是不是真的?又或者想当间谍才这麽做?”秘书说。   “你连续剧看太多了。”颜佳辛脑中联想到的是早上看到的电视剧情。   不过,秘书瞪著眼想反驳的时候,颜佳辛再次看到秘书瞬息万变的脸色,不用细问,就可以知道她见著了谁。   “你来这里做什麽?”   关立远冷然的声音一出现,似乎集中了大家的目光般,教颜佳辛一阵手足无措。   关立远看著手中的文件,不待她说话,只道:“进来我办公室再说。”   颜佳辛顺从的跟在关立远背後,不禁凝视著他的背影发愣,在她的记忆里,他就是一如这般的冷情,就算他承认喜欢她的事实,可是她依然感受不到真切的热情。   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你在想什麽?”他皱著眉宇,面无表情的睇著她站在门口文风不动的身影。   “有什麽重要的事需要你亲自跑来?”   他冷淡的语气就像泼了一桶冰水在她身上一样,将她拉回现实,也浇熄了残存在心中微乎其微的怒火。   “没什麽。”她懒得发问了,却见他的眉间瞬间挤出三道凹痕。   “你明明有事才会来到这里,为什麽又不问了?还有,我的手机号码呢?你丢到哪里去了?”   他怒气腾腾的质问逼得她怒目以对。   “你没事发什麽脾气?”   “你自己说不方便来到这里.我才会给你手机号码!结果呢?”   “我洗手的时候洗掉啦!谁教你要写在我手上?”她瞪著他。   他益发愤怒地反问:“你没记起来?”   “我干嘛记?我连自己的号码都忘了。”颜佳辛没来由的被他本引著怒气,她根本忘了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发火了。   关立远似乎也吃了炸弹,怒不可遏的瞪著她,强忍著怒意低声问:“你到底有什麽事?可以说了吗?我只剩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唉……颜佳辛重重的叹了口气,听听两人的对话,哪里像正在交往的男女呢?   也罢,她快速的将房东太太的话转述一遍。   昕完,关立远的眉毛全扭在一块儿。   可恶!他重重的丢下手中的文件,对母亲的行为感到气急败坏。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颜佳辛也明白了大半。   “你……不知情?”   “废话!”他的气愤藉由怒吼全数发泄,一种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让他无从说起。   凝视著他,颜佳辛的失落感愈来愈大。   也许,赖星雅是两人感情上的推手,但若是一切回归原点,他和她之间根本没有发展的可能性,不是吗?   他直的喜欢她吗?除了不真切的感受之外,油然而生的憧憬又该如何解决?   她对生活、人生始终未曾眷恋,但是仅仅“喜欢”二字已轻易的挑起她对婚姻的期待,让她对一再失去的安全感充满期盼。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没头没脑的将心绪转换成问句。   “什麽?”他烦躁地反问。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她缓缓地走向他,正视他严厉的神情,轻声问著。   他又是皱眉,“那又如何?”   “当你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负什麽责任吗?”她依然轻声细语,口气却益发冰冷。“我也说过,叫你不要喜欢我,是你挑拨我原本平静的心,你不认为你应该表示些什麽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教关立远一阵慌乱,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情绪反应,更不能理解她为何会提出这些疑问?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来到这里,就是想问这些有的没的?”   她忽地拉这两人的距离,静静地交叉著手臂,问道:“你想娶我吗?”   关立远凝视著她,认定她正在无理取闹,低首看了一眼手表,不打算理会她的问题。   “没回答我,不准离开这间办公室!”   颜佳辛难得的发出命令,教他一阵不快。   “我不认为这件事严重到你必须跑来这里问我。”   “总之,你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她冷声冷调的命令,著实惹恼了他。   “从来没有一个……”   “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你?我才不会做一个敢怒不敢言的人!”她接下他想说的话,冷冷的瞪著他。“你最好搞清楚,我不喜欢被要著玩的感觉。关立远先生,你以为我还有多少个三十岁可以等你?若你……”   “我很後悔。”关立远的低吼打断了颜佳辛想说的话,被激发的怒气令他几乎无法控制,而她的咄咄逼人也教他难堪得必须寻求自保的言词来维护自尊。   “我很後悔说出那句话。”他僵硬地重申,“如果知道你会变成这副模样,我宁可从来没说过。”   颜佳辛感到一股心被撕裂的痛楚,果然……她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尽管只是几句话而已。   她一直有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这一次绝对伤不了她,但感觉无从欺瞒,他只消一个字就可以教她遍体鳞伤,因为早在她先爱上他时,她就注定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关立远刻意忽略她震惊及受伤的神情,选择门外催促开会的声音。   颜佳辛望著那扇已然紧闭的门,黯然地倚在墙边,失落的为自己的悲哀感到可笑。   果然他们俩真的不适合,这也是早在学生时期就确定的事实了,她到现在居然还想强求!   算了,她轻轻地摇头,感情的事太麻烦,虽然他比她预料中的期限多了一天,但也得到相同的结果,他果然厌倦了……   ※※※※   随著跨年的结束,紧接在後的农历春节延续著未消退的热情,一般上班族的心思全都飞到紧接在後的春节假期,可是关宅并没有感染到这股热烈的气氛,反而笼罩著浓重的阴郁氛围;不仅如此,这股阴寒之气如乌云罩项般的降临在BTV电视台内,凝重得教人无法喘息。   关子娟尚未进入电视台前,已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整个人一阵心慌,开始犹豫著该不该进去?因为这情形的始作俑者——关立远正处於情绪极端不稳之中。   她抬头望著天空,重重地叹了口长气。   糟糕的是,另一名“肇事者”又不知去向。   她不清楚关立远和颜佳辛之间争吵的内容,但颜佳辛却选择在当天离开关宅,连随身行李都没带走,犹如在人间蒸发一般。   第一天,关立远三更半夜回来,根本没有察觉颜佳辛已然不在关宅;直到第二天早上,佣人前来报讯,他才惊觉事态严重,找遍了她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却怎麽也找不到她。   他又气又怒,原以为颜佳辛只是一时的赌气,更认为她是无理取闹,可是当一个月过去後,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惧教他乱了头绪,暴躁易怒的他令周遭的人敬而远之。   关子娟垂头丧气又认命的走入电视台,她其实也是万般不愿意前来面对此时此刻的关立远,但她还是必须来,因为她即将回纽约,她想来向他道别,顺便看看好几天没回家的弟弟。   仔细聆听厚重的木门内没有任何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扭开门把,只见关立远埋首於桌前,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神态。   尽管如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修边幅的关立远,原本乾净的下巴残留著随意整理却不整齐的胡渣,西装虽然看似整洁,但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黑眼圈正透露著他无法安眠的状态。   了解他真正爱上一个人的事实,在关家人眼里绝对是好事,但关子娟著实对他此刻糟糕的状况感到於心不忍。   “立远,你吃过饭了吗?”关子娟望著时间,注意到他桌面上的咖啡,转而说道:“你要学佳辛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蓦地,关立远目光凝滞地看著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什麽时候来的?”   关子娟叹著气,摇头。“你看你是怎麽回事?”   他摊摊手,指著桌上的文件。“我很忙,你应该有看到吧?”   她眯起眼,凝神想了许久,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立远,我要回纽约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你可以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   彷佛被撕开尚未愈合的伤口,关立这终於放下手中的笔,疲惫不堪的躺入椅背。   直视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缓缓地告诉关子娟。   他一生聪颖,却对感情的事情笨拙不已,他很清楚那些话很伤人,他也准备在隔天好好的向颜佳辛道歉,可是她却没有给他机会。   “你真的很伤人!”关子娟忿然地瞪著他,“你怎麽可以说那种话呢?就算再怎麽笨的人,也很清楚那句话的严重性,你以为女人要的是什麽?更何况是一个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的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的灯光,脑中快速闪过和颜佳辛重遇和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浪漫的回忆,两人也始终在冲突中结束交谈;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要命的喜欢这个影响他情绪、思想的女人了。   “我会找到她的。”他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只是他这辈子最没有把握的一件事,就是预测颜佳辛是否愿意原谅他的愚蠢?   他爱她!这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体悟到的事实。   “我知道你一向不是个擅於表达自己的人,你凭什麽有自信可以找到她?”   关子娟气呼呼地说:“爸妈纵使有不对的地方,但他们早就看出来她对你的意义不同,才会荒诞的利用手段来撮合你们,你再不积极一点,就会像佳辛说的一样,一切回到原点。”   “她说过?”他总算将视线移向二姐,惊愕地问。   关子娟擦著腰,无可奈何的点头。   “她曾经要晴恩试著把你抢走!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後来我找到机会问她,她只说,若是没有参加同学会,一切就会改观了,所有事情的结果都由初时发生点来决定;又或者更早之前,她没有遇到你,她根本没有目标,也没有坚持,她很可能早就结婚了。”   关立远再次沉默地凝视著电脑萤幕,打开一封老朋友寄来的电子信件,稍稍读了几个字;他的嘴角漾开一抹微笑。   关子娟见状,忍不住斥道:“都什麽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忽地,她闭上嘴,因为她看到他眼中闪耀著喜悦的光芒,难道……   ※※※※   “全安养老院”位在半山腰的宁静社区,居住者的年龄层约在六十五岁以上,院内有专属的休闲设施及庭园,居住品质及环境高居全台优良评比十名以内,是许多老人理想中退休环境的首选。   院长余青德每天早晨必巡视院内一遍,已届七十高龄的他身子骨却相当硬朗,而且精神百倍,所以一个月前入住顶楼的“异类”几乎每日昏睡的情形令他著实看不惯。   令他惊愕不已的是,那名“异类”今天居然出现在花园的凉亭内!   他低头确定一下时间——早上七点!怎麽可能?   “佳辛,你哪根筋不对啦?”余青德缓缓地走向她。   看见颜佳辛身上披了一件院内老妇赠送的毛大衣,他无奈地摇头,忆起她初来乍到的光景简直和流浪汉没两样,两手空空。   等不到她回答,他猜这位异类八成又坐著睡著了。   他走到她身边,果然看到她倚著柱子、紧闭双眼的熟睡著。   “佳辛,今天有寒流来,你不要在这里睡。”他忍不住将她摇醒。   大概是刚入睡不久吧?颜佳辛半睁著眼,抹去嘴边的口水,两眼惺忪地看著院长,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答的方式,她随意的应了声,依然倚著柱子与周公下棋。   余青德俯瞰著山腰下的景色,提醒她道:“还记得上次护士给你做的健检吗?   你的身体被你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你再继续待在这里,很容易感冒喔。”   颜佳辛吐了一口气,总算睁开眼,指著凉亭桌上的文件说:“没办法呀!出版社昨天怪得很,说什麽一早要来拿我的翻译稿,你也知道我一睡就没完没了,为了不让出版社的人等,我只好先在这里边睡边等。”   “你可以请他们到你的房间啊!”余青德说。   颜佳辛打了个呵欠,才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之前都是将稿子交给门口的警卫,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住哪间房;再说,我会跑到这儿来,还不是程婆婆早上五点把我挖起来,说什麽要我陪她看日出,结果来到这里,她说要上厕所,就一去不回;我懒得跑来跑去,就顺便等出版社的人来啦。”   “你怎麽连动都嫌麻烦昵?”余青德有感而发,“当年你虽然没什麽冲劲,至少还不算懒散。你要知道,若不是你的报导,我们这间养老院也许在那年就结束营业了;现在有这个成绩,我很感谢你,不过我实在不乐见你现在这样。”   “你让我免费住在这里就行了嘛。”说著,颜佳辛的声音再次转轻,明显进入睡眠状态。   院长连忙拉著她,劝道:“佳辛,你要睡就回房间去,这样会感冒咧……”   想当然耳,颜佳辛依然故我的进入梦乡。   余音德无奈的放弃,根本拿她没辙。   正文尾声   全安养老院为了老人家的行动设想,特意采平房式的建筑作为房舍,唯一的三层楼房是员工宿舍,如今顶楼唯一的小房间成为颜佳辛的寝室。   当真只是“寝室”,因为她除了用来睡觉外,鲜少做其他用途。   所以房间内仅有一张大床、收纳桌,还有几块椅垫散布在角落。   关立远静静地环顾四周,不知该生气还是无奈?   也只有她会跑到这个地方来吧?依照她的习性,他的确早该猜到她会去的地方,这里完全符合她的期望、她的生活模式,她的确像极了退休的老者。   视线落在床上凸起而卷曲的身影,他心中的大石霎时落下。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发丝,享受这片刻的静谧;虽然他自大自负,但这一次他不得不屈服於眼前这个女人,因为她的任性足以让他失落、失眠,她却无动於衷,依然高枕无忧。   为了往後半生可以正常度日,他找到一个治标又治本的方法。   颜佳辛翻了个身,蒙胧中她好像梦到关立远……   蓦地,她像见鬼似的惊醒,甚至趋前确认他存在的真实性——   是真的!她张著嘴,瞌睡虫瞬间一哄而散。   “睡饱了吗?”他问。   她望著他嘴角诡异至极的笑容,惊魂未定的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开口。   关立远朝四周看了一眼,“要找到这里还真不容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地方可以躲!”   “躲?”她总算找到话开口了,“我干嘛躲?”   “我想听你不告而别的解释。”他依然带著笑容,不过语气蕴藏愠火。   闻言,颜佳辛不快地拉著棉被道:“我懒得解释,再说我要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根本没必要向你报告。”   “你忘了吗?你是我女朋友。”关立远理直气壮的提醒她。   她不屑地哼道:“我又没答应和你交往,神经病!我也不知道你找我干什麽?   你已经打扰到我睡觉了,快走吧!”   眼看著她要拉起棉被盖住头部,他拉住棉被,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   “你还在为那天争吵而……”   “我哪来这麽多气?”她瞪著他的手,恨恨地道:“你放手,听见没有?”   他反而拉得更紧,“你那天什麽都没带就跑出来,怎麽说你没生气?”   她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临时起意罢了,反正那些东西带不带都无所谓。”   “跟我回家!”他愠色道。   “这里是我家,我没必要回你家。”她执拗地说,一向注意力和体力都只能维持十分钟的她,根本没有馀力和他继续吵下去。   他马上察觉到她脸色有异,忍不住责备道:“你的饮食又不正常了,对吧?你若是不想让人担心,就要好好照顾自己。”   “谁担心呐……”   颜佳辛想扯回棉被,关立远却一个使劲,连同棉被和她一起拉进他怀里,吓了她一大跳!她本能的想挣脱,他却抢先一步拥住她,紧紧地将她按在他的胸口。   “我很担心。”他炽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跟随著他起伏的心跳,她的胸口燃起一把火,瞬间烫热了她的脸蛋。   他怎麽可能说这种话?颜佳辛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处於梦中,虚幻得找不到真实感,偏偏贴著的胸膛是这般结实、温暖。   “我必须跟你道歉,那天因为公司有些状况,所以我才会说出那种乱七八糟的话,我原本打算回家时再跟你道歉,但是你却不见了,你知道我……”   “等等!”她著实不习惯他的轻声细语,半推著他道:“你跟我道歉?你还会跟人道歉吗?早知道我应该买一台录音机录下来才对!”   他半睨著她,“佳辛,你不要开玩笑了!我……”   “好了!”她再次打断他,顺利的逃出他的怀抱,并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你不用再说了,我接受道歉,但我不会跟你回去,毕竟我没有久住你家的立场。”   “怎麽没有?”   “我已经说过了。”她静静地看著他,“我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我已经懒得去谈感情,也到了被人批评指点的适婚年龄;与其接受这些,我选择和老人一样的生活,直到死去为止。你不一样,你有大好前程,没必要加一个我来拖累你……”   “我不觉得你会拖累我,而且你会这麽说,代表你仍然在为我著想。”   犹似被猜中心思,她愣了半晌,恼羞成怒的她抓起枕头朝他扔去。“你少臭美,我不要跟你回去,你听见没?”   “你看看我!”他接过枕头,诚挚地看著她。“只有你可以把我搞成这样,你不认为该对我负责吗?”   她斜睨著他,以往意气风发、冷酷无情已不复见,他的发丝凌乱、面容憔悴,似乎也瘦了一圈,令她不由得一阵心虚。“我哪来这麽大本事?”   关立远伸手自外套内掏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在她挣扎的瞬间套上她右手的无名指。   颜佳辛惊愕不已。“你……你这是干什麽?”   “现在,你有足够的立场住我家了。”关立远得意洋洋的说:“要不让你再次离开我身边的唯一方式就是娶你,现在你是我老婆,懂了吗?”   “你、你……”颜佳辛为之气结的从床上跳起来,“你把我当什麽?我有说要嫁了吗?你这算什麽求婚?你干嘛娶我呀?”   他笑容灿烂地看著她,“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麽有精神,不过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你向我求婚的吧?”   该死!她暗骂自己,他怎麽笑起来这麽好看?让她的火气全消、不知所措。   “你不要太过分,我只是问你想娶我吗……”望著他了然的摊摊手,她转口道:“你不需要勉强,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没有勉强,而且我也不是随便结婚的人。”他慎重地道:“如果你真如传闻中了解我的话,你应该很清楚。”   她瞪著他,“你真的太过分了!那种事难道要一提再提吗?”   “我也说过,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他说。   他的俊颜正闪闪发光著,她无从忽略他的存在,挫败地红了眼眶。   “我真的很失败,尤其是对你……我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该是放弃的时候,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撩拨我……”颜佳辛睇著手中的戒指,钻石的光芒教她睁不开眼,也教她无法否认心底的声音。“让我没办法真的忘了你,我根本没自信你到底喜欢我什麽?现在你又……”   关立远怜爱的将她紧紧的拥住,抵著她的额头。“感情,是我这一生最陌生的事,我承认,所以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你,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不需要理由!我喜欢你喜欢到你一不在身边,就浑身不对劲!就算你在家里一天到晚睡觉,我也可以很开心。”   “你好奇怪,娶一个一天到晚睡觉的人也会开心?”她喃喃自语,不过心头却暖烘烘的,因为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些话!   他耳尖地反问她:“所以,你答应嫁我了?”   “哪……哪有?”她瞪著他,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哗然,并出现一群老人。   他们脸上全挂著微笑,似乎看了许久的连续剧现场演出。   “你呀!真是够了哦!你以为自己几岁喔?人家肯娶你就不错了。”“程婆婆?你……你们什麽时候……”颜佳辛又羞又气,不知如何是好!“对呀!你快点跟他回家啦!”程婆婆凑近两人,一双眼直往关立远瞟去。   “这位先生长得又高又帅,会喜欢你这种人也算是难得一见,对不对?”“程婆婆,你说什麽?”颜佳辛一阵手足无措,只想逃离现场。她抓起棉被就往外冲,离去前不忘对关立远提出警告:“我还不想嫁你,听到没!”   关立远和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警告当成耳边风,不过他还是得赶紧跟上她才行,免得她又不见人影,他可难受了。虽然他不太认同“缘分”这两个字,不过它的确一开始就拉扯著两个人,否则他也不会对她印象如此深刻:直至毕业多年,唯一记得的女同学脸孔也只有她而已。   所以,他应该同她一般,始终喜欢著她,而且很久很久了……   一全书完一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到文心阁下载http://www.wxg.cc 声明:本电子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