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重生之平凡是真 作者:大米虫   001 ...   袁书芳刚睁开眼,双眼就被明晃晃的太阳闪得眯了眼。以手遮眼,往左右看了看,然后“蹭”的一下从地上坐起,她不是在床上哭着睡着了吗,什么时候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站起身往周围一看,一块空地,几棵笔直挺拔的松树,一块大的望不到顶的山崖,还有一棵顺着山崖生长的枇杷树,而她现在正站在枇杷树边的空地里。   这不是荒山野岭,这个地方很熟悉……踮起脚尖往下看去,一座土墙房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若隐若现。果然,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家乡啊,在2008年5月的大地震中被毁于一旦的家乡。   袁书芳抹了一把脸,她明明在成都的租房里睡觉,怎么一觉睡回老家青川了?带着疑惑,袁书芳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冷不防被脚下的泥土块一绊摔在地上吃了满嘴泥。   “呸呸。”袁书芳用手抹去嘴边的泥土,下一秒却在看见自己小小的手时惊呆,阿勒,她的手怎么那么像小孩子的手?   一阵春风吹过,袁书芳如梦初醒,然后满眼兴奋地把手放入嘴里,使劲一咬,“好痛!”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她回到她小时候了?   像是不敢相信好运来临,又像是全身力气用尽,袁书芳重新一屁股坐在地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如疯魔一般,袁书芳越笑越大声,直到接连不断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作为业余的网络写手,她很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重生了,居然重生了,在她快要放弃生的希望的时候重生了!   又哭又笑了一会儿后,袁书芳才强忍激动恢复平静。不论她的重生是巧合还是天上哪位神仙安排的局,她都不在乎,既然有机会重生一次,那这一次她会拼着命去把握住她能把握的一切,而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生命任一切流走最后还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   “不论是哪路神仙,感谢您给我机会弥补过错。”站起身对天鞠了一躬,袁书芳挺直小小的脊背向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家走去。   穿过竹林,一座老旧的房子静静矗立在眼前。站在院坝里,袁书芳眼带怀念地瞧着面前一眼即可望全的房子。正面是堂屋,右边两间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外婆的卧房,左边两间房一间是二舅蒲碧文和他媳妇杨菊英的卧房,剩下的转角屋则是袁书芳、袁书铃和母亲蒲秀英母女三人的卧房。因着家里人口多,几个舅舅又合力挨着袁书芳母女三人的房间修了一座三层楼高的木楼,最下层是猪牛羊圈,第二层是三舅、四舅、五舅的卧房兼书房,最上一层则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很少用的东西。   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掌,再看看脚下露出几根脚指头的黄胶鞋和身上打了很多个补丁的衣服,袁书芳抿嘴一笑,这大概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婆婆?”袁书芳东瞅瞅西瞅瞅,最后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人应声。这太阳都还没有下山,外婆和妈妈、二舅他们肯定还在地里干农活没有回来,三舅、四舅、五舅大概都还在学校上课。   袁书芳现在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七岁,虽然二十几岁的袁书芳非常精于撒谎、欺骗,但现在的她真没有把握面对自己的亲人不会露什么破绽,特别是那两个家里有事只知道冷眼旁观的二舅和三舅,所以在和他们真正见面之前她要把自己身上的冷漠和怨恨丢掉。   “呜呜……妈妈,姐姐……”转角屋里传来一阵嘤嘤的啼哭声。   顾不得再发呆,袁书芳提起脚向转角屋小跑过去。踮起脚尖打开门扣,跨步进去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正坐在床上哭泣。   袁书芳眼角一酸,又想掉泪,这是后来和她一起支撑整个家而累倒了的妹妹呀。“铃铃,别哭,姐姐在,妈妈一会儿也回来了。”想要抱起妹妹摇哄,可是看自己细细小小的手臂……袁书芳摇了摇头,她可不想把自家妹妹摔着。   “呜呜……”看见姐姐,一觉睡醒不见一个人的袁书铃哭得更厉害了,“呜呜……”不一会儿就哭得眼眶泛红,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   见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袁书芳心疼之余心里一紧,她和妹妹小时候都有哮喘病啊,尤其是妹妹,身体弱的像小猫,天气稍微一变就会喘个不停。   生怕妹妹犯病的袁书芳迅速爬上床,抱着妹妹轻声哄道:“铃铃不哭,姐姐给你煮鸡蛋吃好不好?”   听见有鸡蛋可吃,再加上袁书芳那透着疼爱的轻哄,袁书铃的哭声慢慢变小,“煮鸡蛋?我要吃。”小丫头的眼角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袁书芳拿起自己胸前别着的手帕替小丫头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好,姐姐马上去给你煮,那铃铃不要哭了哦。”小丫头的脸色很苍白,头上的头发稀稀疏疏地黏在一起……袁书芳的眼角又是一热,妹妹小时候的身体真的好差,爸爸经常说他年轻时挣的钱都拿给她和妹妹吃药了大概也不是谎话。   “姐姐,穿衣服。”袁书铃从床里边拿出一件的确良的小衣服递给袁书芳。   袁书芳接过衣服,一看,微笑。妈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她读小学四年级以前,她和铃铃的衣服都是妈妈亲手缝制的。“来,张开手,姐姐给你穿衣服。”袁书芳轻手轻脚地为袁书铃穿好衣服。   “不穿鞋子。”在袁书芳要为袁书铃穿上小小的白色布鞋时,袁书铃不配合地双脚乱蹬。   “不行,地上到处都是木渣,会把你的脚扎出血,到时你会痛的哭。”袁书芳好声好气地哄着袁书铃,“铃铃不想吃鸡蛋了吗?如果不穿鞋子,姐姐就不给你煮鸡蛋。”   委屈地扁了扁小嘴,袁书铃妥协地任袁书芳为她穿上鞋子。   袁书芳拉着袁书铃来到厨房,把她安置到土灶前的小凳子上坐着,然后掳起袖子打算涮锅,却发现自己的个头还没有灶头高,叹气!   找了个小凳子搬到灶前,站上去,嗯,刚好合适。舀了小碗水倒进锅里,涮锅。涮锅水顺手倒进了旁边煮猪食的锅里。袁书芳为自己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好习惯而自豪,小时候家里不通水、不通电,吃的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担,所以家里每个人都知道怎么把水做最大限度的利用:洗脸的水接着洗脚,洗锅、洗碗的水拿去煮猪食。   盛了一大锅水,盖好锅盖,袁书芳把手里的水擦干后接着生火。   生火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因为用惯了燃气,袁书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平衡燃料和木柴的多少。所谓燃料,其实就是干燥的秸秆和草屑,在农村,这些东西一般都用来引火。燃料放少了,木柴还没燃起来火就熄灭了,燃料放多了又会满灶浓烟。   等木柴成功引燃时,袁书芳的脸已经被印上了几个黑黑的手印,逗得袁书铃咯咯直笑。   等天色已经全黑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大人才扛着锄头疲惫地回家。   “妈,你歇一会,我去做饭。”蒲秀英一边说一边向厨房走去,走进厨房,却被两个端坐在木桌前以及木桌上几碗热腾腾的饭菜惊了一下,“大娃,二娃,你们两个?”   袁书芳对着年轻了好几十岁的妈妈咧开了嘴,“妈妈,我和铃铃已经把饭做好了。”   002 ...   桌子上的大瓷盆里装了满满一盆土豆稀饭,盆边摆了六碗盛满稀饭的瓷碗,饭桌中央摆了一盘黄瓜炒蛋、素炒青菜和一盘自家做的萝卜干。袁书芳倒是想炒一份肉,但是腊肉挂的太高,她就是站在凳子上也够不着。   “咦,大奶娃,这是你做的饭、炒的菜?”二舅母杨菊英一张长了很多斑点的脸凑近饭桌,眼里满是惊奇,“前几个月还为了喝鸡蛋汤笨的把鸡蛋打进水缸里,这才几个月时间就能炒菜了。二姐,你教大奶娃炒菜了?”   袁母蒲秀英看了看眨巴着眼做羞愧状的袁书芳,眼里涌上一层笑意。前几个月,袁书芳嘴馋想喝鸡蛋汤,但她当时正忙着便把她赶到了一边玩,结果她自己拿了个鸡蛋做鸡蛋汤。可好笑的是她每次见她做蛋汤时只打一颗蛋再加点水放点糖汤变成了,便以为做鸡蛋汤就是如此容易,就把一颗鸡蛋打碎放进盛水的水缸里搅,鸡蛋被搅散后就舀缸里的水喝,结果……为着这事,袁书芳被家里的人取笑了好几天,后来还缠着教她做饭。   老大虽然皮,但偶尔做出的傻事让人觉得可爱无比。想到这,袁母忍住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家女儿第一次做的菜,点头,“有点咸,不过第一次做,很不错了。”   袁书芳正在反省自己童年做的糗事——把鸡蛋打进水缸做蛋汤喝这种丑事是她五岁时做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刚满五岁,正值一九八八年。袁书芳记事很早,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对三岁以后发生的很多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很好,以后更多的糗事就可以避免了。正盘算着未来的袁书芳听母亲说菜有点咸,便泄气地扁着嘴。   不是说袁书芳炒菜的手艺不好,而是八十年代的调味料不像后世那样偷工减料,她炒菜时按着后世的份量放盐和味精,结果在后世味道刚刚好的盐放到这里炒好的菜就太咸了。真是,回到过去生活单纯了些,连盐的浓度都精纯了些!   二舅蒲碧文洗了手不声不响地配着青菜、黄瓜吃了一碗饭,然后又盛了冒冒一碗,而且里面全是能饱肚子的土豆。袁书芳倒不怕他胀着肚子,因为这些土豆都是自家种的,很香、很沙,不是大城市菜市场里摆着的个大但不好吃的土豆,她还记得她小时候都是把土豆、红薯当饭吃。   “外婆,这个给你吃。”袁书芳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炒鸡蛋放到外婆碗里。   外婆一愣,然后笑眯眯把鸡蛋移到了袁书芳碗里,“大娃吃,大娃今天很能干要多吃点。”   袁书芳还想谦让,袁母笑着道:“大娃吃吧,明天晚上再炒个蛋好了。”   袁书芳默默点头,“啊呜”一口把炒蛋吞下了肚。二十年后的土鸡蛋很贵,但现在……鸡圈里关着的鸡一天下十几个蛋,家里存储 着的鸡蛋估计都有上百个了,大部分鸡蛋都拿给袁书芳和袁书铃两姐妹吃了。   袁书芳一边端着碗小口喝着米汤,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家人。外婆还是那个和善、勤劳的外婆,只是看起来很年轻,很健康,也是,外公在她两岁多的时候去世,外婆现在才五十出头,只是外婆那将来害一大家子分崩离析的冠心病……慢慢来,还有二十年的时间来筹划;二舅仍然很沉默寡言,但还没有二十几年后那么惧内、斤斤计较……袁书芳用凌厉的眼光瞪了一眼正在大口吃喝的二舅母,就是这个女人,为了几个钱竟然把二舅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不让他去看重病的外婆。   又把眼光转向正在替妹妹擦嘴的袁母,袁书芳眼光放柔。外婆生了七个孩子,妈妈上有一姐、一哥,下有四个弟弟,妈妈正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难免被外婆忽略,再加上家里穷,妈妈小时候读书读到小学二年级就不得不辍学带几个弟弟,后来更是靠自己的双手让三舅读完了高中,四舅初中毕业,二舅和五舅因为不喜欢读书也读完了小学。妈妈姐代母职养大了几个舅舅,可二舅和三舅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见着母亲利落地把碗筷和桌子收拾好,袁书芳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不会让母亲为了区区几个钱就对二舅、三舅下跪。   吃过晚饭,几人坐在堂屋里道道东家长、西家短,袁书芳也不动声色地听着邻里八卦。说是邻里,其实这大源村的人相互少有来往,因为大家都住在山上隔得又远,串门太花费时间了。山脚下公路边倒是人丁兴旺,但那住的都是这个年代来说家里有点闲钱的人,人家根本不欢迎山上的人到他们那里串门。   “明天一大早蒲碧树就该回来了,也不知他带去的山草药能卖几个钱。”外婆叹息着说。   “上一回逢场(即赶集日),我去收购站问了,干的过路黄(广元当地的一种药草)三毛钱一斤,哥哥带去了至少十斤,换回的钱够交老五的学费了。而且二郎庙那边的收够站兴许比竹园坝的收购站收的要贵些,哥哥拿回的钱会更多。”袁母安慰着忧心的外婆。   “妈,等这周星期天老五回来就让他每天晚上回来睡吧,不要去打搅大姐和姐夫哥了。”一直当着闷葫芦的蒲碧文沉声道,“姚家是大户人家,老五天天在人家家白吃白睡会害大姐被说闲话。”   杨菊英不以为然道:“老五就是在姚家住个几天,他们姚家那么多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老五住进去。”   外婆叹了口气,“老二,你明天带些米面去姚家,虽然姚家不缺房子,但老五一天三顿都在姚家吃,姚家人哪会不说闲话?”   蒲二舅点了点头又当回了闷葫芦。   从几个大人的话里,袁书芳渐渐知道蒲家的几兄妹现在正在干什么。大姨已经为姚姨夫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比五舅还要大几个月;大舅脑子不好用,有时候老实到笨拙,所以直到快年满三十都还没有成家,现在去了二郎庙卖草药;三舅在广元县读高二,一学期才回家一次;四舅在竹园坝读初三,一个月回家一次;五舅在金子山乡读小学六年级,一周回家一次。   袁书芳按下到嘴边的叹息,今年夏天,四舅和五舅都要辍学回家了,五舅是不想读书,四舅大概是为了供三舅念高中读大学吧,可是一年后三舅根本没能参加高考,因为高考的那一天他生病了。袁书芳悄悄撇了撇嘴,以三舅的人品来说,她一直怀疑他在高考那天生病是故意的——他一遇到自己承受不了的压力就生病,因此她有理由怀疑他。   聊完了八卦,夜已经很深,大家都打着呵欠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摇来晃去的油灯下,袁母正在一边缝补两个女儿衣服上的破洞,一边柔声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看着昏暗的灯光,袁书芳暗自皱了下眉,因为蒲家和大源村村长有矛盾,直到一九九三年袁书芳母女随袁爸离开这的那一年蒲家才通电。翻了个身,袁书芳睁着亮晶晶的双眼望着袁母:“妈妈,快上床睡觉,你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   袁母补着衣服头也不抬轻声道:“大娃快睡,妈妈补好了这件衣服就睡。衣服补好,你明天才有穿的。”   袁书芳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翻过身,滚烫的泪水无声落下。妈妈独自把她和妹妹拉拔到十岁,真的好辛苦!   003 ...   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睡得满足的袁书芳,头一歪——右侧的妹妹睡得正熟。懒懒地掀开被子从被窝里爬起,便见床另一头的被窝早已空空如也,妈妈应该早就起床下地干活了,拉拔拉拔乱糟糟的短发,袁书芳一边打呵欠一边穿衣服。   穿好衣服、裤子后,袁书芳再穿上床下摆的整齐的红色布鞋,走两步试试,异常的轻巧,舒适程度直达耐克运动鞋。   踮起脚尖拿出柜子上的牙膏、牙刷,洗脸、漱口之后再拿起木梳梳头发。“嘶!”黏在一起的头发让袁书芳扯得头皮发痛,使劲一拉,木梳上沾了很多根断落的头发。叹口气放下木梳不再和梳不顺的头发较劲,等会儿烧点水洗个头估计会好梳些。   袁书芳和袁书铃两姐妹小时候身体很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为了不生病,两姐妹可以一个冬天不洗澡、不洗头,因为广元的冬天实在太冷,又是下雪又是干风,极易让人生病。袁书芳还记得她八岁的时候冬天硬扭着妈妈给她洗澡,就冷了洗完澡到穿好衣服那么一会儿时间,结果她咳嗽咳得在床上趟了十多天,把一家人吓坏了。   虽然西医、中医都不会,但袁书芳知晓她和妹妹之所以这么爱生病一是免疫力低,二是身体的营养跟不上,三是没有经常锻炼,所以她决定现在就从后两方面下手改善自己和妹妹的体质。   袁母他们下地干活去了,留给袁书芳两姐妹一小盆玉米糊糊做早餐,还是冷的。袁书芳点燃灶火,把玉米糊放到锅里加热,然后擦干净双手去叫妹妹起床。今天太阳大,天气比较好,吃完饭给妹妹和自己来个彻底大清洁吧。   把不情愿的袁书铃从床上叫起,喂她吃了玉米糊,接着开始动手烧热水洗头、洗澡。   为了保暖,袁书芳在冬天烤火的地方升了一堆火,上方的鼎锅(广元现在都没有这种锅卖了。这种锅很方便,用一根绳子绑着从房梁上吊着,冬天的时候人们就用它炖肉。)里也烧着一锅水,方便她洗澡时换水。   找了几个皂角,打碎后放在一边备用。   灶上大锅、鼎锅里的水都烧的滚烫了,袁书芳把热水、冷水加兑好后,对妹妹招手:“铃铃,快过来,姐姐给你洗头。”   袁书铃颠颠跑过来,然后认真对姐姐道:“姐姐,不要把水洗到我眼睛里哦,你上次给我洗头时就把我眼睛弄得疼死了。”   袁书芳笑,原来这个时候妹妹的头已经就是由她洗了。点了点妹妹的小鼻子,笑着道:“好,只要你等会洗头的时候闭上眼睛,姐姐这次保证不把你眼睛弄痛。”   “好。”袁书铃高兴应声,“姐姐,你洗头发的时候看看我脑壳上长虫虫了没有,我觉得又有虫虫在咬我。”   “虫虫?”袁书芳疑惑,然后拿着帕子的手僵了一下,所谓虫虫应该是指虱子吧?是了,长期不清洁自身,身上不长虱子才怪。想到那小小的却让人全身发痒的虱子,袁书芳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头上、身上也紧跟着痒的似被小猫抓,她还记得这头上、身上的虱子直到搬到南充后才彻底消失。不行,坚决不能让那恶心的东西还要在她和妹妹身上居住五年!“铃铃,姐姐以后经常给你洗头,好不好?”   袁书铃嘟着嘴,歪头想了一下后点头:“好,每次洗完头就没得虫虫咬我。”   轻柔而快速地替妹妹洗完头,袁书芳把妹妹安置在火堆边烤头发,摸着妹妹头上细腻而稀疏的头发,心里闪过一个想法:给妹妹剃个光头,反正她现在还小,头发剃了很快会长起来,还可以顺便把她头上的虱子全部弄走。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方法,袁书芳甚至认为她也应该去剃个光头,为了健康,她不怕丑。袁书芳瞪着闪亮的眼,握拳,决定晚上妈妈回来后就和她商量这件事。   袁书芳为自己准备了两个木桶洗澡,在第一个木桶里洗完后都不好意思看那桶里的水,太脏了,水都变黑了。又在第二个木桶里洗了两遍,摸着身上的肌肤总算没有那么刺手。整整洗了五遍才把身上大致洗干净,妈妈到底有几年没给她洗过澡了?袁书芳无奈地叹气,这也就是在贫困的农村,要是以之前的样子去现在的成都绝对会被人家当叫花子撵开。   正在穿衣服的袁书芳忽觉腰间一痒,侧首——袁书铃细小的手指正轻捏着她腰间的肉,眨巴着不大却清澈的双眼道:“姐姐,我也要洗白白。”   “你也要洗啊?”望着眼露渴望的袁书铃,袁书芳怜爱不已地轻捏了下她的脸颊,点头允诺:“好,等姐姐再烧些热水给你洗,好不好?”   “好,我去抱柴。”三岁多的袁书铃咧开嘴向屋外堆柴火的地方跑去。   “铃铃,你不要跑,我去拿干柴,你抱不动。”袁书芳一边跟着袁书铃跑,一边快速扣好衣服的扣子。   又烧了两大锅热水,再把两个木桶彻底洗净后,袁书芳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进了木桶里。   许是被热水泡的舒服,袁书铃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玩起了水,调皮地把袁书芳换好的干净衣服全部弄湿了。   说了无数好话的袁书芳见袁书铃怎么也说不听,便马着张脸吓唬她:“你再不听话,我把你扔出去喂野猫子。(野猫子:广元当地的土话,指黄鼠狼、猫头鹰等喜欢夜晚活动的动物。)”   袁书铃被吓的不敢哭,坐在木桶里乖乖让袁书芳搓背。   袁书铃的乖顺让袁书芳不解地挠头,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妹妹小时候的感情并不好。她比妹妹大一岁多,但懂事的晚,小时候和妹妹打架那是家常便饭,还经常抢妹妹的好东西……直到上高中后,她和妹妹的关系才好了起来。虽然妹妹现在才三岁多,但以她对妈妈宠溺她们两姊妹的程度以及对妹妹娇气程度的了解,她刚才那么吓妹妹,妹妹绝对会哭闹不休,怎么会突然乖乖听话呢?   疑惑不解的袁书芳不知道刚刚吓唬妹妹时双眼平静深邃,整个人一副“不想再听你废话,再说我就割断你舌头”的冷酷样子,也难怪还不解世事的袁书铃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袁书铃同样被洗了五遍后身上终于变得白白净净,只是身上那连肋骨都看得清楚的瘦弱让袁书芳心酸,这么瘦、这么弱的身体哪能不生病?   穿好衣服的袁书铃就想往外跑,却被袁书芳一把拉住:“铃铃,先去火堆边烤一下,身上烤热和(土话,即暖和的意思)了再出去耍。”   还记着姐姐那吓人样子的袁书铃不敢反驳,乖乖坐到火堆边烤火,直到烤到全身快要出汗了才坐立不安地看着袁书芳,“姐姐,我烤好了。”   袁书芳摸了摸袁书铃头顶、手心、背心的温度——暖暖的,没有异常,才点头放行:“去玩吧,别跑远了,姐姐中午给你煮鸡蛋吃。”   袁书铃欢呼着跑了出去。   袁书芳摇摇头,然后才动手收拾因为洗澡而一团乱的厨房——地上到处都是从木桶里撒出来的洗澡水。没有拖把,再加之这地板是泥土地板,袁书芳便把灶里的木灰撒到湿淋淋的地板上,地面虽然还是湿,但看上去不再泥泞不堪了。   收拾完地板、木桶,又发觉水缸里的水快见底了,可是她力气不够根本没法去挑水,算了,等下午让二舅回来去挑水,现在还是出去找妹妹锻炼身体吧。   004 ...   “伸伸腿,扭扭头,弯弯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袁书芳教着妹妹做一些简单的预备活动,不过看妹妹像虫子一样扭来扭曲,忍不住乐呵呵笑开,“哈哈,铃铃,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条菜青虫。”   “姐姐才是菜青虫。”袁书铃听到姐姐说她是菜青虫,马上快嘴地还了回去。   “嘿嘿……”笑够了之后,袁书芳握着袁书铃的小手道:“铃铃,现在跟着姐姐做操,做好了,你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真的?那我以后可以不吃那苦苦的药?”想到那苦苦的、黑漆漆的药水,袁书铃的脸皱成了一团。   “对,跟着我做哈。”袁书芳慢慢做起了第八套广播体操。   袁书芳不会武,不会太极,不会瑜伽,但锻炼身体又不是仅有这几种方法,而且她也没想过要和妹妹锻炼到一拳打晕一个人的程度,所以她们可以跑跑步、跳跳绳,或是做点下蹲运动。不过,以她和妹妹现在的体质来说,一开始就做跑步这么激烈的运动是不行的,因为太累、呼吸太急都会导致两人的哮喘病发。   想过来想过去,袁书芳决定教妹妹做几遍广播体操,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同样能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二十七岁的袁书芳还能记全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动作并不奇怪,因为初中三年的记忆太深刻了——她初中三年任学习委员兼体育委员,每周两年体育课每节课都要喊口号带同班同学做一遍广播体操,再加上每天上午第二节下课后随着学校的广播做体操,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动作已经牢牢印在她的脑海里。   袁书芳一开始的动作有些生涩,一是要慢慢融合记忆里的动作,二是现在的身体有点不谐调,好在磕磕巴巴做完第一节伸展运动后找到了熟悉感,后面的动作就越发顺畅了。   “姐姐,我不会。”袁书铃天真的声音打断了袁书芳顺畅的动作。   偏过头,看妹妹一脸抱怨,一节伸展运动被她做的乱七八糟,袁书芳无奈地挠了挠头发。第八套广播体操适合小学五年级以上的孩子做,可是妹妹现在才三岁多,高估了妹妹的理解力和动手能力,该怎么办呢?   袁书芳还在烦恼,袁书铃早已被屋前几株梨树上盛开的簇簇梨花吸引,“姐姐,花花,我要花花。”   在袁书芳的家乡,一年四季的水果从来不会缺,每家都有几棵果树。比如蒲家屋前就有两棵梨树,一棵杏子树,一棵桃树,一棵苹果树,一棵樱桃树,一棵石榴树,屋后的竹林后面还有几棵李子树、枇杷树、樱桃树、板栗树。后来离开家乡的袁书芳对家乡最怀念的就是这些结出无数甜美、多汁的水果的果树。   抬头看向开着粉白花朵的梨树,袁书芳吞了口唾沫,这些果树都是自家种的,开花时也没有撒过农药,都是任它自然生长,也因此结出的果子或许外观不好看但绝对好吃、够味。想着美味黄梨的袁书芳以诱哄的语气对袁书铃道:“铃铃,那花花不能摘,一朵小花就是一个梨子哦,你现在把花摘了,将来就吃不到梨子了。”   “梨子?”袁书铃吃过梨子,但小小的她绝对不知道她吃过的果果还有一种学名叫“梨”。   “对,”袁书芳手指指向梨花,“再等一段时间,这些花花就会掉落,然后树上会结出一个个小梨子,等梨子长大了,我们就可以吃了。”再看看树下的满地落花,“铃铃如果想要花花,姐姐带你去捡落到地下的花,好不好?”   袁书铃拍着小手掌:“好。”说完就要往梨树下跑去。   袁书芳赶紧拉着袁书铃继续诱哄:“铃铃,你帮姐姐做一件事,然后姐姐给你做花环戴,要不要得?”   “花环?”袁书铃对姐姐口里的花环感到好奇,“那是什么?”   袁书芳眯着眼笑:“你先答应帮我,我才告诉你。”   为了神奇的花环,袁书铃马上点头:“姐姐说吧。”   袁书芳灿然一笑:“我们来劈腿吧。”   所谓劈腿,其实也就是压腿——右腿伸直放在石坎上,弯腰尽量和腿成一直线。袁书芳按着妹妹的右腿,让她不断压腿,右腿酸了换左腿。不一会儿,袁书铃就被双腿的酸痛弄得哇哇大哭。   但袁书芳一点不心软,没做够十分钟绝对不松手。小孩子的韧性好,再加之袁书铃的动作不标准没有做到真正和伸直的腿成一条直线,所以袁书芳一点都不怕拉伤袁书铃的韧带。   直到袁书铃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袁书芳才松开手一语不发地替妹妹捏腿,按摩一下紧绷的肌肉。   袁书铃一边哭一边拿小手往袁书芳身上敲:“呜,姐姐欺负我,姐姐坏蛋,我要给妈妈告状。”   袁书芳翻了一个白眼:“去告吧,去告吧,告了等会儿就别想吃鸡蛋了,原本我还想多奖励你一个鸡蛋吃呢。”   小丫头顿时止住哭声,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你去告状的话就没有了。”   “姐姐,姐姐,我不告状了,你多给我煮一个鸡蛋吧。”   “那……明天还和我一起压腿?”   “我的脚好痛。”   “多压几次就不会痛了。铃铃,如果你每天都这样跟我压腿,我把我的鸡蛋都让给你吃,好不好?”   “好吧,不能哄我,也不能抢我的鸡蛋哦。”为了吃,小丫头算是把自己卖给了姐姐。   “我是姐姐,我保证以后绝不抢你的东西。”袁书芳悄悄摸了一把脸,妹妹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唯一的缺点就是贪吃。“好了,铃铃,去一边玩去,我也要压腿。”   “姐姐,你答应给我做花环。” 袁书铃眼巴巴看着袁书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袁书芳又想翻白眼了,小小年纪这么好记性干什么?“等我做完操压完腿就给你做。”   “那我等你。”小丫头很执着。   做完操,压了几分钟的腿,袁书芳便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喘不过气,不到二十分钟的轻微运动已是极限,真是好弱的身体。   歇息一会儿缓和了呼吸之后,袁书芳拉着袁书铃的手慢走,“走吧,姐姐给你做花环。”   袁书铃高兴得蹦蹦跳跳,一点也不见之前大哭时的虚弱。袁书芳暗瞅了妹妹一眼,明天压腿一定要让妹妹再多压几下。   拔了一把狗尾巴草,然后团在一起做成了环状,又到梨树下捡了一些梨花,最后把一朵朵粉白的梨花卡在相缠绕的狗尾巴草中间——一个嫩绿与粉白相交的花环做成了。   把花环戴到袁书铃的头上,袁书铃开心地原地转圈圈,直让姐姐多给她做几个。   对小小的、可爱的妹妹的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袁书芳一口气做了四个花环,全部都交给妹妹让她换着戴。   因为水缸里没有足够煮饭的水,袁书芳就给妹妹做了两个煎蛋,然后升火烧土豆吃。   埋在火堆下的土豆烧熟后散发着淡淡的烧烤味,袁书芳一口气吃下了近十个(当地的土豆都不大,十个刚饱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肚子),以致于打出的饱嗝都散发着土豆的味道。   袁书铃不喜欢吃土豆,她喜欢吃更甜一些的红苕。见袁书铃一脸渴求,袁书芳皱着眉头把袁母打算做种的红苕放到火堆边烤了。幸好妹妹的胃口不大,烤两个稍大点的红苕就够了,不然要是妈妈察觉她把种红苕烧了吃了,恩,大概她的小屁股会被揍几下。二十七岁的大人还被打屁股,多丢人啊!   005 ...   肚子饱了之后,袁书芳又拉着妹妹在坝子里转圈散步,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教妹妹认字的过程中渡过。   当妹妹认完零到九十个数字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袁书芳这才拉着妹妹去叫在地里干活的二舅回来挑水。晚上煮饭没有水啊,所以需要二舅去挑水呢!   外婆、袁母、二舅夫妻在离家要走约半小时路程的山上种玉米,袁书芳是不可能拉着妹妹跑那么远的路,于是便站在一块地势颇高的山坡上,深呼吸一口气,张开喉咙大吼:“二舅舅!”   这年月,通讯真的是基本靠吼!   约一个小时后,二舅扛着锄头回家了,身后还跟着背了一大背猪草的二舅母。   “今天早上去地里前看了水缸,缸里不是还有半缸水吗?大奶娃,你和二奶娃是不是又耍水了?”二舅母放下背篓取笑地看着袁书芳和袁书铃。   袁书芳悄悄皱了下细细的眉头,大奶娃,大奶娃的,叫的真顺口。大娃、二娃是袁书芳姐妹刚出生头个月还没有取名时的乳名,除了爸爸、妈妈两姊妹非常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们,别人这么叫时听在两姊妹耳里都是取笑之意,因为这两个乳名不雅观。特别是像二舅母这种看不起袁母出嫁还赖在婆家让婆家人养的人,她更是在两个娃娃的乳名里加个“奶”字,取笑意味更浓。但两姐妹很喜欢父母这么叫她们,因为父母叫时语气都含着浓浓的宠爱之意。   袁书芳还记得大学毕业工作后,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到她家玩,正巧赶上袁父、袁母来成都看她,听见两位老人叫她“大娃”,那可是笑得前仰后合,第二天上班却都无不羡慕地对她说“你爸妈对你真好,从那称呼就可以看出他们有多爱你”。   袁书芳淡淡笑了,抬头直视二舅母道:“二舅母,我已经五岁多了,长大了,如果你嫌我的大名字多不好叫,你可以喊我的小名圆圆,好听又顺口。”   说起袁书芳的小名,来意还挺搞笑的。袁爸爸在袁家那边是星字辈的子孙,按辈分排下来,袁书芳两姊妹名字的中间就该加一个“书”字,代表是袁家星字辈子孙的孩子。袁爸爸没有上过学,袁妈妈也只读了个小学二年级,但两夫妻最后想出来的配以书字的名字却格外带了点文艺气息,比周围同龄孩子动不动就“xx娥”、“xx英”、“xx华”的名字好听多了。但八十年代的农村,少有大人会叫小孩的大名,大多数家长都会为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好记又好叫的小名。   袁书芳刚出生时胖嘟嘟的,虽然后来经常生病身体瘦小的像根干柴棒,但那圆嘟嘟的脸怎么都瘦不下来,几个舅舅都打趣说小名就叫圆滚滚,希望她一直那么圆不要经常生病。但“圆滚滚”哪能真作为一个小女孩的小名,外婆做主把“圆滚滚”改为了“圆圆”。袁书芳在大源村居住的十年,大部分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圆圆,少有人知道她的大名叫袁书芳。   二舅母诧异地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袁书芳,这个娃娃什么时候……前两天,她不过打趣地说了句她爸爸不要她了,小丫头就躺在地上撒泼耍赖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打死杨菊英!”怎么现在……一时之间,杨菊英有点不敢看这个小小孩子的清亮眼眸。   “我去挑水,你把猪草剁了再去后院摘点菜回来。”想是明白自家老婆的那点小家子气,挑着两个大的空铁桶的二舅经过二舅母身边时甩下这么一句话,阻止了还想找点什么事来说的二舅母。   “我都累了一天了,你回来还让我做这做那……”心里满是不平的二舅母还想和二舅吵上几句,但二舅早已挑着扁担走远了。   见二舅母又把目光转向了她,袁书芳知道二舅母又要指使她做事了,便先开口道:“二舅母,猪草我来剁,你去后院摘菜吧。”   “怎么你不去摘菜我来剁猪草?”二舅母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袁书芳汗颜,这种为找茬而找茬的行为……“我今天下午刚洗了澡、洗了头。”反正是小孩子,袁书芳也不怕说这种赖皮的理由。虽然实际理由是自从二舅母嫁过来后后院的几块地全部分给了二舅母,二舅母把几块地种了小菜,而且二舅母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到她地里摘她种的菜。她自己可以摘一些菜出来吃或是送人,就是不允许别人去碰她的宝贝菜。   “原来是爱干净啊,你舍得把你身上乌漆麻黑的东西洗掉了?来,我看看洗干净了没有?”二舅母说着就要捞起袁书芳的衣袖。   袁书芳后退几步,淡淡了瞟了一眼二舅母,拉着袁书铃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然后一个人“笃笃”剁起了猪草。   二舅母无趣地拿了个菜篮去了后院。   刚剁完猪草,二舅就担着两桶水回来了。   “二舅,辛苦了。”因为洗澡、洗头用完了水,袁书芳心里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二舅沉默看了一眼袁书芳,把铁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后担着扁担继续挑水去了。   袁书芳只见二舅来回跑了五趟,偌大的石水缸才被装满,而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放好水桶的二舅向正在烧火做饭的袁书芳问道:“你二舅母怎么没来做饭?”   袁书芳咧嘴一笑:“二舅母去后面摘菜了,还没有回来。”话说摘个菜能摘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二舅母摘的什么宝贝菜?   二舅转身向后院走去。   刚把米下锅,袁书芳的外婆、妈妈都回来了。   见袁书芳正在做饭,外婆的眼里闪过一丝慈爱和不悦,“圆圆,你二舅母呢?不是让她提前回来煮饭吗,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她是不是又到哪里躲懒去了?”   外婆不是很喜欢二舅母,因为在乡镇上长大的二舅母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陋习,如喜欢说小话,好偷懒,饭做的不好吃,自己没多大本事还喜欢嫌这嫌那……要不是蒲家穷,外婆也不会替二舅相上这个满脸雀斑、小家子气的二舅母。   “妈,”生怕外婆和二舅母闹矛盾的袁母赶紧对外婆道:“杨菊英累了一天,让她休息一会也是应该的,再说,大娃才刚会做饭,让她多练习一下也好。”   袁书芳对面露不悦的外婆甜甜一笑:“外婆,二舅母没有躲懒,她去后院摘菜去了。”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二舅母愤怒的吼声:“大奶娃你个小混蛋,我后院栽的桑树苗被人拔了,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袁书芳脸上的笑容一僵,拔桑树苗?记忆中好像确有这么回事,只记得二舅母说了些让她生气的话,她一气之下把二舅母栽在后院的桑树苗全拔了。这么说来,她昨天重生回来刚醒来时趟着的地方好像就是记忆里二舅母栽桑树苗的地方,那她昨天躺在地上莫不是拔完桑树苗后累得睡着了?一时之间想到这些的袁书芳站在灶台旁石化了。   “大奶娃,肯定是你干的,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混蛋!”怒气冲冲奔进厨房的二舅母看见脸色铁青的袁母,脸色顿时变得僵硬,“二姐,我不知道你也在。”   袁母狠狠咬了一下唇畔,转过头深深看着同样脸色铁青的袁书芳:“大娃,你二舅母栽的桑树苗真是你拔的?”   袁书芳垂下头,怯怯道:“妈妈,是我做的,但是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了。”然后转身“咚”的一声向二舅母跪下,“二舅母,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除了跪在地上的袁书芳自己,以及东瞅瞅西瞅瞅的袁书铃,外婆,袁母,二舅母,甚至刚进厨房的二舅都诧异地盯着袁书芳,这还是那个做了错事但打死不认账的袁书芳吗?   006 ...   首次诚实承认错误的袁书芳赢得了家里大人的原谅。袁母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外婆连连赞扬了几声乖,二舅原谅的方式更为直接,他径直对二舅母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和小娃娃计较些啥?而且被拔起来的桑树苗都重新栽上了,又没有什么损失。”   二舅母只是尴尬笑了笑,没有说话。   袁书芳悄悄摸了摸小屁股,一脸庆幸。幸好嘴快承认了错误,她记得以前因为这件事被袁母狠揍了一顿,屁股上的细竹条印几天才消散。   吃晚饭时,袁母听说水缸里的水被袁书芳两姊妹用来洗头、洗澡了,二话不说重新点火、烧锅,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遍布中药的味道。   袁书芳和袁书铃同时把脸皱成了一团,抗议道:“妈妈,我们不要喝药。”   袁母眼一瞪:“不行,一定要喝。这副药喝完了,后天赶场我再去抓几副回来。”   还要抓几副回来?袁书芳此刻恨不得天上能掉下几颗仙丹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好,中药真的很苦啊,苦的难以入口。   吃过晚饭聊了会天,袁书芳便扯着袁母回母子三人的房间了。   “妈妈,后天赶场,把我和铃铃也带上好不好?”一回到房间,袁书芳就爬上袁母的膝盖,故意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赶场,要去,要去,我也要去。”袁书铃一听说赶场也连忙爬上了袁母的膝盖。   “不行。”袁母一边用手梳理着两姊妹的头发,一边没有转还余地地拒绝,“我去赶场是有正事要办,又不是去耍,带你们两个干什么?”   “妈妈,我也是有正事要办,所以带我们去嘛。”袁书芳扯着袁母的袖子撒娇。   袁母好笑:“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正事?”   “妈妈,真的呀,你听我说嘛。”袁书芳抱着袁母的手臂,一脸认真,“今天给铃铃洗头时,她头上好多虱子哦,我想我头上也不少,而且我们两个的头发又黄又细,所以我就想让妈妈带我们去剃头发吧,剃个光头——不长虱子,洗头也方便。”   “噗哧,”袁母忍俊不禁,揪了女儿的小脸一下,“剃光头?你咋想出来的,你和你妹妹都是女娃娃,顶个光头会被人笑死,你想几个月后顶个光头去学校被人笑吗?”   “去学校?”袁书芳刚问完就一呆,对哦,她和妹妹虽然是农村娃,但因为袁爸经常在外面跑眼光很有前瞻性,所以她五岁多一点的时候就进学校了,而妹妹更是四岁多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进学校了。原来已经到上学的时候了啊。   “对,妈妈打算今年九月份就把你送去学校。”袁母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怅然,随即也不管五岁多点的女儿能不能听懂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这是你爸爸昨年离开时就定好了的。妈妈没读几天书,你爸爸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们一辈子就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但是爸爸、妈妈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我和你爸爸一辈子的希望就放在你们两姊妹身上了,不求过多,只愿你们两姊妹长大后能走出这个山窝窝,不用天天下地干苦力、风吹日晒。”袁母摸着两个孩子脑袋的动作更显轻柔,“你们出息了就再没有人看不起你们。”   抱着袁母的手臂,袁书芳坚定道:“妈妈,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二舅母吵架了,我会做个懂事的孩子,也一定会好好念书。”转而看向袁书铃,“铃铃,你以后也会和姐姐一起,对不对?”   其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什么的袁书铃笑眯眯拍手:“一起一起,和姐姐一起。”   袁书芳坚定的神色让袁母一怔后便湿了眼眶,她的大女儿懂事了,长大了。   没有给袁母发出更多感概的时间,袁书芳赖着袁母继续撒娇,“妈妈,带我和铃铃去剃头发啦,去啦,我不怕别人笑话。”边说还边在床上打滚,袁书铃则在旁边跟着滚。   被缠的哭笑不得的袁母无奈点头:“好,好,后天一起去,不过到时嫌丑不要来找我哦。”   袁书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呵欠:“现在丑没关系,以后就会变好看了。”   “人小鬼大。”袁母戳了戳袁书芳的额头。   袁书芳变得懂事,袁母没有疑心只有开心,因为她的两个女儿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最贴心的。从会说话起时时“妈妈,妈妈”地叫着,叫的她心都暖了五分;会走路后,天天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地跟在她身后;两岁多的时候就会帮着她带老二娃;每天干活回来后会扑着上来抱住她撒娇;会在她累的时候倒上一杯开水;因为二弟媳妇说她们母女在家吃白食,便一次次地和二弟媳妇顶嘴……不管怎么说,为了两个可爱、体弱的女儿,袁母决定就是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要把两个孩子抚养成才。   当地逢三、六、九赶集,所以四月十九号这一天,袁母骑着辆永久牌自行车带着袁书芳两姐妹上竹园坝赶场了。   八八年的竹园坝真的很穷,从蒲家到竹园坝的路是纯泥巴铺成的,路窄的只能通过一辆拖拉机不说,还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袁书芳坐在自行车的横杆上紧抓着车把把袁书铃牢牢护在怀里,生怕车子一抖两人就会被摔到地下。   从蒲家到竹园坝的路程很远,而这个时候又没有专门载人的客车或是三轮,所有赶集的人都是骑自行车或靠11路(用两条腿走)。骑自行车的话,从蒲家到竹园坝大概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时间不等,像袁母这样带着两个孩子花费的时间要多些,一个小时的时间绝对跑不掉。这是去竹园坝的时候需要花费的时间,回来所要花费的时间则需翻倍,因为去的时候走的多是下坡路,回来时全是上坡。   过了金子山乡快要到石堂关的时候,袁母停下了自行车,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了两件旧衣服。她轻轻地替两个孩子穿上衣服,“这之后全是下坡路,现在又是早上,风大,你们把衣服穿上免得冷着了。”   袁书芳眼眶一热,妈妈的爱总是这般的无微不至。   穿好衣服后,袁母又把两姊妹从前面的横杠上移到了后面的座架上,袁母怕两个孩子坐在后面会掉下车而她不知道,现在把她们移到后面去坐她还是会怕,可是……从石堂关到竹园坝全是陡峭的下坡路,如果两个孩子吸多了冷风肯定又会躺在床上好几天。袁母对着两个孩子细声嘱咐:“二娃,你要抱好我的腰,抱不住的话就要抓紧我的衣服。大娃也一样,要把我的衣服抓紧。”   袁书芳的前胸和袁书铃的后背紧紧相贴,“妈妈放心,我会抓紧你的衣服,我也会看好铃铃。”   自行车很大,袁书芳、袁书铃姐妹很瘦小,那后座架让她们俩坐上去还稍显宽松。袁母再次叮咛了两姊妹以后才忧心地骑着自行车继续赶路。   经过石堂关的时候,袁书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左边是望不到顶的悬崖,不断有小石子从上面滚落,右边是峭壁,隐隐传来壁下激流击打岩石的“哗哗”声。   看着赶集的乡民没有一点危险意识地走在悬崖下、峭壁边,袁书芳闭上眼睛自我安慰,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被上面落下的石头砸死或是落到峭壁下摔死,想必这条路是安全的,是安全的吧?!   来到竹园坝,被袁母抱下自行车后,袁书芳觉得她全身都是软的,为了剃个光头而受这么大的惊吓,真是太不划算了!   007 ...   袁母把自行车停在了一个熟人的院子里,锁好后就带着袁书芳和袁书铃直奔竹园坝唯一一座乡镇医院---竹园医院。   袁母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门诊部,可是人进不去,因为小小的门诊部已经被前来看病的人挤满了。踮着脚尖也瞧不到里面的袁书芳听见有人在吼“不要挤,不要挤!”,但后面的人照挤不误。乡下的人们难得上街,想要上街买东西、看病大都会等到逢场天,这几天又恰好是种玉米的农忙时节,所以人们是分分秒秒的节约时间,看病的都想第一个拿到药然后赶紧走人。   “大娃,拉着我的手,我们挤进去。”袁母右手抱着袁书铃,左手紧握着袁书芳的小手,一副要上战场的严肃样。   “好的,妈妈。”袁书芳深呼吸一口气,点头。不是袁书芳素质低下,而是在这年月、这地方讲排队、讲素质,那她们大概等到天黑也见不到医生。   袁母身形娇小,袁书芳也趁着个子小使劲往人群中的空隙挤,不一会儿母女三人就如三条滑溜的鱼站到靠前的位置了。但袁书芳还来不及胜利地微笑,便被一个浑身散发着酸味的胖大婶推了一把,然后,她们抢好的位置被胖大婶占领了。紧贴在袁母身后的几人利用胖大婶挤出的空间顺势往前,瞬间,母女三人被发配回了原地。   “走,继续往里挤。”袁母拉着袁书芳的手发动第二次进攻。   挤挤嚷嚷的人群让袁书芳难受的不断翻白眼,呼吸也有些不顺,抬头看见妈妈怀里的妹妹快被挤哭,心里不禁急了起来,继续这样挤下去要何时才是个头?袁书芳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邪恶的笑意,嘿嘿,虽然这个做法有点损,但不能怪她不是?   “妈妈,你看,两块钱!”因为人群太吵,袁书芳清脆的童音并不能穿透整个小房间,但她周围几个挤得很凶的人都停下来定眼看着她手里的两元钞票,心里猜测这钱不会是他们挤得太凶掉地上了吧?   中间的人突然不动了,后面的人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也紧跟着不动,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门诊部一时之间变得异常安静。果然,喜欢看热闹是大部分中国人的天性。   “大娃捡到的吗?”不知袁书芳计谋的袁母以为这两块钱真是自家女儿捡到的。   妈妈,你配合的真是太好了。忍住笑意,袁书芳收回手把钱紧紧拽在手心:“才不是呢,现在是我的。”   见袁书芳一副守财奴的样子,附近的大人更加确信她手里的两块钱是捡的,纷纷低头把手往兜里掏,看看自己的钱掉了没有。   趁着大家各自专心查看自己的衣兜、裤兜,袁书芳噙着小狐狸般的笑容拉着袁母一路通畅地来到了医生看诊的桌子前。   “是蒲秀英啊,两个娃娃的药喝完了?”带着大黑眼睛的老医生看着袁书芳乐呵呵的,袁书芳和袁书铃每次生病就由这个老医生诊治,所以老医生和袁书芳两姊妹熟悉的很,“方才是圆圆捡到钱了?”   旁边年轻的男助手医生也笑眯眯望着袁书芳:“圆圆,要做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哦,捡到的钱就该还给人家。”   拾金不昧,捡到不退。袁书芳心里暗自嘟囔,脸上却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这钱是我的啊,是外婆给我、妹妹还有妈妈买大饼吃的。”   “这样啊。”老医生并没有在乎这件事,而是把袁书芳叫到了身前,“来,圆圆来爷爷身边,让爷爷看看你的病好些了没。”   老医生替袁书芳拿脉、探额头、看眼睛、瞧舌头,一番探查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水笔“唰唰”写下了处方,运笔入神,中间没有一丝的停顿,“圆圆的哮喘病好了些,所以这次我开了几味药性较刺激的中药,放心,她现在的身体挺得住,仍旧要忌辛辣食物。”   拿着老医生为袁书芳开的处方,袁母心酸地笑了下:“真希望这两个孩子的病能快点好断根。”   老医生安慰道:“会的。两个娃娃得的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常患的病,等慢慢长大了,身体内的器官成熟了,这哮喘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等老医生把袁书铃的处方开好后,袁母带着两个孩子对老医生感激道:“陈医生,次次都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老医生摇摇头:“我是医生,这两个孩子是病人,有什么麻烦的,快拿着处方去抓药吧,不然等会儿人多起来,你们母女三个又要辛苦了。”   对着老医生赧然一笑,袁母抱着一孩子、拉着一孩子风风火火向药房跑去。   提着几大包药走出医院时,发现笼罩着小镇的雾已渐渐散开(在广元青川,四月份起雾不奇怪哈,在乡下七八月份的时候早上还有浓雾),太阳静静地温暖着大家。   袁书芳瞄了一眼袁母右手腕上的老式手表,还不到十点,时间还早,接下来该去剃头发了。   剃头匠开的流动小店一般都在镇中心,而竹园医院不在镇中心,从竹园医院到镇中心还需要穿过两条危险的铁轨。   竹园是个小镇,但出川的火车都要经过这个地方,所以竹园镇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时时“吭哧吭哧”呼啸而过的火车。不过又正因为竹园是个小镇,镇上火车站的管理一点都不规范---火车来时,和铁轨竖直相交的道路没有装栏杆,人们离铁轨太近,火车车速过快的话就会扇倒行人或是直接碾死正要过铁轨的行人;一些拉煤的火车不停在站上,反倒停在离站不远的站外,刚好阻了人们去镇中心的道路,害得人们不得不钻火车肚子。   而今天,袁书芳母女三人要到对面的镇中心去就必须钻火车肚子。见年老的、年少的人们迅捷地从火车肚子下爬过,袁书芳的心里一阵阵发紧,要是正在爬的时候火车突然开动……不敢想下去了。   “大娃,二娃,你们两个先过去。”袁母说着就要把两姊妹往火车肚子下送。   “等一下。”袁书芳拉住正要把袁书铃放下地的袁母,“妈妈,我们先去问一下这火车什么时候开,如果它马上开走的话,我们就再等一下过铁路,如果它还要在这停一段时间,我们再爬不迟。要是我们正爬的时候,火车突然开了……”   袁母的脸色一白,接着把药包和怀里的袁书铃往袁书芳面前一放:“大娃,看着妹妹,我去火车站问一下。”袁母之所以没有反驳袁书芳的话,是因为上个月赶集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一个小孩子爬火车肚子时被火车碾死了,听说铁路部门赔了孩子父母一千块钱。一千块对袁母来说确实是很大一笔数目,可是想到那个被碾得血肉模糊的孩子,她摇摇头,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孩子的命,没有孩子,为人父母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十多分钟后,微喘着气的袁母回来了,“火车要一个小时后才开走。”   袁书芳这才微微放心地钻起了火车肚子。   钻过火车肚子,袁母带着两个女儿去镇中心找剃头匠,最后选中了一个年龄看起来偏大但手很稳健的中年剃头匠。   袁书芳对妈妈选人的眼光赞了一个。剃光头也要分手艺好坏啊,年轻的积累的经验不多,年老的手不稳、眼神不好,这两种剃头匠都可能会在别人的脑袋上留下几条伤痕。   给袁书芳剃头的中年大叔手艺果然很好,在袁书芳没有什么感觉的时候头上的头发就“哧溜哧溜”掉地上了,摸摸脑袋,嗯,有点刺手。   中年大叔又给袁书铃剃了一个光头,袁书芳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妹妹的脑袋真的好像个电灯泡哦!   随后,袁母给两姊妹一人买了一个沾着芝麻的大饼,然后让两个女儿在供销社门口等她,她则去另外的地方买家里急需的东西。   啃着香香的大饼,袁书芳一边照看着妹妹,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时候的人们真淳朴,妈妈一点都不怕人贩子把她和妹妹拐走吗,她才五岁多点好不好?   008 ...   啃完饼的袁书芳坐在供销社门前的石阶上满眼无聊,妈妈怎么去了这么久?   “姐姐,我还想吃饼。”袁书铃轻舔着手指头上的黑芝麻,眼露渴求地望着袁书芳,“我肚子饿。”   “手脏,别舔。”拍下袁书铃的手,袁书芳望着前方正冒着青烟的芝麻饼摊,又摸了摸兜里的两毛钱,一咬牙决定再去买两个饼,这个年头,这一毛钱可是有着后世两三元钱的价值。袁母知道那两块钱是外婆给的便强硬地把钱收了回去,怕女儿埋怨她又自己掏钱给两个孩子买了两个饼,还一人给了一毛钱作补偿。“铃铃,站在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买芝麻饼。”两毛钱对孩子来说很是稀罕,可是对她袁书芳来说,对于以后家里要发生的灾难来说,真的什么用处都没有,还不如现在把它用来换妹妹甜美的笑容。   听着还有饼吃,袁书铃笑呵呵地使劲点着小脑袋。   买回两个饼,袁书铃接过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见姐姐把饼拿在手上不吃便奶声道:“姐姐怎么不吃?”   摸摸袁书铃的脑袋,袁书芳爱怜道:“姐姐要把这个饼留给妈妈吃。”袁书芳知道袁母绝对不会把钱拿去买吃的,而她更知道中年之后妈妈的身体日趋羸弱,大病、小病不断就是因为年轻时太劳累太不注意自己身体带来的后果,既然重生了,她就决不会再任妈妈虐待自己。   “留给妈妈?”袁书铃想了一下,虽然依依不舍,但依旧很坚决地把手里的饼放到了袁书芳手里,“这个也留给妈妈吃。”   见袁书铃面上说着把饼留给妈妈,小嘴却不断吞口水……那眼馋的可爱样子惹得袁书芳发笑,“铃铃,这是给你买的,你吃吧,我的这一块留给妈妈吃。”袁书芳重新把饼放到了袁书铃手里,“吃吧,铃铃不是饿了吗?”   “那妈妈……”   看妹妹这么懂事,袁书芳不禁双眼一暗,她好希望能妹妹和那些21世纪出生的小孩一样---被家人抱在怀里宠溺,有吃腻了不想再吃的糖,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有耍不完的漂亮玩具……可是她现在才五岁,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要是说了什么太超过的话也定会让周围人以为她被鬼上身了,要快点长大啊!“铃铃吃吧,妈妈要是知道铃铃肚子饿了也会让你把这个饼给你的。”   袁书铃点点头,然后小口咬着饼。正当袁书芳无聊地数着来往的人群时,一块黄澄澄的饼出现在眼前,她疑惑地看着中间粘了很多芝麻的饼。   袁书铃伸长小手,把半块饼喂到袁书芳的嘴里,“姐姐,我把我的饼分一半给你吃。”   “铃铃?”袁书芳愣愣看着袁书铃,见袁书铃嘟着小嘴,脸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脸上的笑容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她的妹妹啊,“好可爱,铃铃,你好可爱!”袁书芳忍不住把袁书铃的脑袋抱在怀里猛蹭。   “啊,姐姐,芝麻饼掉地上了!”   在供销社门前光滑的地板上,顶着光头的袁书芳、袁书铃欢快打闹着,无视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投注在她们身上的好笑眼神。   袁母回到供销社时,满面忧色。今年的猪肉价格又降了,无论是猪肉还是毛猪(小猪崽)都比去年降了一半多,早知道去年过年前就应该把家里那几头肥猪卖了,也好过现在卖都卖不掉。   “妈妈,你买的什么呀?”   听见小女儿细细嫩嫩的声音,看见大女儿一脸关心,袁母瞬间掩去了脸上的忧色,快步向两个女儿走去,“妈妈给你们一人买了顶小帽子,天渐渐会热起来,妈妈还给你们一人买了双凉鞋。”袁母拿出帽子戴在两个女儿的头上,上下看了看,满意点头:“真好看。”   两顶帽子都是用帆布做成的,样式一样,颜色不同,袁书芳的是一顶浅蓝色,袁书铃的是一顶粉红色的。   袁书铃带着粉红色的帽子在袁书芳面前喜滋滋炫耀:“姐姐,我的帽子比你的好看。”   袁书芳笑着连连点头:“是,是,铃铃的帽子最漂亮。”转身把手里已经冷掉的芝麻饼递给袁母,“妈妈,这是我和铃铃给你留的芝麻饼。”   接过芝麻饼,袁母只觉眼眶泛酸,然后把饼一分为二放在袁书芳和袁书铃的手里,“妈妈不饿,你们吃。”   袁书芳和袁书铃齐齐摇头,同时把芝麻饼放回袁母手里。袁书芳道:“妈妈别骗人了,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我和铃铃还一人多吃了两个鸡,可是肚子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妈妈不饿才怪。”   袁书铃踮着脚尖拉着袁母的手,“妈妈,这是我和姐姐专门留给你的,你快吃嘛,我和姐姐已经吃饱了。”   袁书芳在一边点头,“妈妈,你给我的两毛钱我也把它用来买饼了,剩下的这个是专门留给你吃的。”然后故意奶声奶气道:“妈妈吃饱了才有力气推我和铃铃回家。”说是推,这话一点也不假,回去的路上上坡路太多,袁书芳和袁书铃人小腿短走不了多少路只能靠袁母用自行车推着回家。   袁母闷声啃着芝麻饼,袁书芳和袁书铃则好奇地翻着袁母放在地下的口袋,有两双白色的小凉鞋,有几袋小菜种子,一大块肥瘦都有的肉,还有一大瓶貌似农药的东西。   看见新鲜猪肉,袁书铃流起了口水,“妈妈,今天晚上要炒肉肉啊?我要吃瘦肉。”   袁母边吃芝麻饼边取笑袁书铃:“铃铃,妈妈亏待你了吗,说的好像没有给你吃过肉。”   “家里的肉不好吃,”袁书铃嘟嘴,“有味道。”   袁母神色黯然,她能说什么,家里的腊肉都是两年前烘的,放了这么长时间的腊肉肯定变味了。家里养的猪舍不得杀,就等着它长肥了好卖个好价钱,可是现在的猪肉价格……   见到妈妈眼里的难色,袁书芳点点袁书铃头上的粉红色小帽子打诨道:“好了,我们回家吧,回家让妈妈给铃铃小谗猫炒肉吃。”   “走了,回家了。”袁书铃积极地拿起了地上的药包。   回家的时候,正如袁书芳所料,路是比来时难走十倍,从竹园坝出来,袁母载着袁书芳、袁书铃骑了不到十分钟就下车推着车走。买的一大堆东西都挂在车龙头上,袁书铃坐在横杆上抓着车龙头,袁书芳坐在后座驾上抓着车垫,袁母则推着车走在尘土满扬的泥土路上。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在头顶发挥余热,走了约半个小时,袁书芳便看见袁母后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舔了舔唇,袁书芳故作天真对袁母道:“妈妈,我要下来走路,自行车后架把我屁股都挌痛了。”   看袁书芳委屈地揉着屁股,袁母就把她从自行车上抱了下来并放慢脚步,“走不动的时候就告诉妈妈。”   “好的,妈妈。”   路上赶完场回家的人有很多,里面也有不少人和袁母认识,袁母就和那些人一边聊着家里的农活,一面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袁书芳在地上走了一会儿,又撺掇了袁书铃下地走路,要知道这走路也是一种锻炼啊。   在袁书芳的鼓励和带动下,袁书铃也迈着小短腿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直到两个人都走得脸色发白,袁母才又心疼地把她们抱上了自行车。等到走过石堂关,最难走的上坡路终于几乎都走完了。   一路就这么骑骑走走,三人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家。   站在自家院坝里,袁书芳叹气揉着酸痛的小腿,心里暗自决定在身体没锻炼好之前坚决不去竹园坝赶集。   走进厨房,袁书芳才发觉家里多了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寸头男子正对她咧嘴而笑:“圆圆,回来啦?”   袁书芳疑惑眨了眨眼,这人好眼熟啊!   009 ...   袁书芳还没想起这个面熟的人是谁,身后的袁书铃已经尖叫一声跑了过去:“大舅舅,你回来了,你给我买的糖果在哪儿?”   原来是大舅舅蒲碧树啊。大舅舅结婚的晚,而且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后爸,他对那两个继子、继女倒是很好,那是两个继子、继女却是不省心的让大舅舅伤透了心。   袁书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甜甜叫了声:“大舅舅!”一种米养百种人,都是同一对父母,但是外婆生养的七个孩子性格却相差甚远。大姨娘出嫁后一心偏向丈夫那边,对婆家这边的事只要婆家人不找上门就绝对不过问;大舅舅心眼太实,以致于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敢欺负他;袁母聪明有胆识,可惜生在了农村又是个女子,注定了要舍弃自己去养大下面的几个兄弟;二舅心眼不少,但眼光浅,还是个怕老婆的;三舅书读的多,但也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后来的他可以为了红杏出墙的老婆置整个蒲家于不义;四舅是几个兄弟中最有眼光的,想必现在的他早对自己的将来作了规划;五舅是蒲家最小也是最受疼爱的孩子,可惜天性木讷,脑袋经常转不过弯只能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大舅舅,我和姐姐今天跟妈妈去赶场了,妈妈给我们买了芝麻饼、凉鞋和帽子,你看我这个帽子好不好看?”袁书铃取下头顶的帽子向大舅舅炫耀。   “好看。”应话的大舅看见袁书铃光溜溜的脑袋,一呆:“铃铃,你头发……”   窃笑的袁书芳也取下头顶的帽子,决定给大舅舅一个大“惊喜”:“大舅舅,你看,我也是光头哦。”   看着两颗光溜溜的脑袋,大舅舅一时无语,他不知道自己妹妹是怎么想的,居然给两个外甥女剃了个光头。   正在这时,袁母也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了厨房,看见大舅,她开心地问道:“哥哥,你回来了?草药卖的怎么样?”   “比竹园坝收的贵了两毛钱,十斤草药买了五块钱,加上前几次卖得的钱,老五的学费钱凑够了。”   “哥哥,你不是昨天就该回来了吗,怎么今天才到家?”   “火车晚点,我坐的又是拉煤车,速度慢的很,车子在罗庙真停了一整晚所以我今天才回来。”   “那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现在就给你下晚面。”   大舅舅摸了摸肚子,笑呵呵道:“从上了火车到现在我一点东西都没吃,你快给我下碗面吧,我都饿的没知觉了。”   袁书芳瞪圆了眼,那不是两天没吃东西了?   袁母一边心疼地唠叨,一边快速地升火做饭:“哥,你走的时候我和妈不是给你拿了几块钱吗,火车在罗庙真停了那么久你怎么不下车买点吃的?要是饿坏了怎么办?”   大舅憨憨一笑:“我是偷爬上火车的,哪敢随便下车?我也舍不得把钱拿去买东西吃,饿几顿没有啥。”说完后又在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糖,给袁书芳、袁书铃一人数了五颗,“来,圆圆,铃铃,这是大舅给你们买的糖,快吃。”   袁书铃一接过糖就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好甜!”   袁书芳把五棵糖握在手里,神情恍惚,大舅宁愿饿着肚子回家也不愿买点吃的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可是却没有忘记给她和铃铃买糖果回家。袁书芳突然觉得这几颗小小的糖的份量重到她吃不下去。   天黑下来后,在地里干活的几人回家了,看见大舅都是一阵高兴。大舅把卖药所得五元钱交到外婆手里,去二郎庙时外婆给他的三块钱除去买糖的两毛钱,剩下的二块八他也都一并交给了外婆。外婆笑着把一大把一毛的钱锁在一个红色的木盒子里。   外婆打开木盒子时,袁书芳伸长颈子瞟了一眼,木盒里的钱有一分的、两分的、五分的、一角的、两块的……那零零碎碎的毛票装了一整盒子。   外婆拍了拍红木盒子:“老五的学费总算凑出来了。”   辛苦几个月总算凑齐了二十八元钱的学费钱,外婆、大舅、袁母、二舅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开心,只有二舅母在一边不是滋味地嘀咕了一句:“老五那么笨,那么多的钱拿去给他读书真是可惜了。”   几个大人都装作没有听见二舅母的话,袁书芳却是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以她对二舅母的了解,凑这二十八块钱的时候二舅母绝对没出多少力。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吃的很高兴,因为袁母买回的两斤多新鲜猪肉,每个人都多吃了一碗饭。那肉半肥半瘦,袁母把四分之一的肉切来炒土豆片,四分之一用来炖白萝卜,剩下的一半煮熟放在碗柜里留待周末四舅、五舅回来的时候打牙祭。   饭桌上,袁母说起了猪肉和生猪的价格,听说价格一直在跌,几个人都不断叹气。   “这可咋得了哦?家里的三头猪我们养了十六个月了吧,看几头猪长的好想着能卖个好价钱,连昨年过年都舍不得杀了吃,现在这几毛钱的猪肉价格,还不如杀了吃肉。”外婆一脸难过地看着几个子女,“老三明年要考大学,老四今年要上高中,还有老五,他今年小学也毕业了,处处都要用钱,这猪现在也卖不掉,我们到哪儿找那么多钱?”外婆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妈,你别哭,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再想办法。”袁母一边安慰外婆,一边自己也悄悄流下了眼泪。   二舅突然道:“杨菊英,你回你娘家看看你妈他们九月份的时候手头会不会宽裕些,借我们些钱交老四、老五下半年的学费。”   二舅母立刻像被马蜂蜇了一样跳起来,尖声道:“我爸妈的钱都要留给我哥哥娶老婆,还要供我弟弟读书,哪来多余的钱?”   “你!”二舅舅气结,“你昨天晚上还说……”   “好了,好了。”袁母充当和事佬圆场,“老二,这才四月,等我们种完玉米去山上看看,这天麻也该出土了,如果能挖到几根好天麻,老三他们的学费就该满够了。”   这一夜,包括袁书芳在内,很多人一夜未眠,不过,大概要除去嫁了人却从没有当人媳妇的自觉且一心想着娘家的二舅母和天真不知愁的袁书铃两人。   之后的几天,白天,大人们下地做农活,袁书芳就带着袁书铃留在家里锻炼身体、认字、煮饭,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后就洗脚睡觉,这样规律的日子直到星期六下午四舅、五舅归家。   看着两个斜跨着帆布书包的青葱少年,袁书芳忍不住偷笑,这个时候的四舅、五舅都留着丑丑的半寸头,真的好拙哦!偷笑完后,袁书芳没有半分陌生地向两人跑去,因为重生前,四舅、五舅一直和袁父、袁母住在一起呢,“四舅舅,五舅舅,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一个在竹园坝读书,一个在金子山读书,怎么也不该一块回来吧?难道五舅放学后专门在金子山等着四舅?   这个时候的四舅蒲碧海才十七岁,五舅蒲碧斌因为多读了几个一年级因此读小学六年级时已十五岁,但两人因为一直被家人宠爱着所以都还是孩子心性,只见两人兴高采烈地对袁书芳比划道:“圆圆,快去拿个盆子,我们去河边抓鱼,我们刚刚在河边看到好多的大鱼浮出水面了。”   “抓鱼?”袁书芳眼一亮。山下的公路边有条河沟,水虽然不深,里面的鱼却不少,袁书芳记得小时候可没有少吃那河里的鱼,后来因为修建广元到成都的高速公路而把那条河沟占了,袁书芳还扼腕不已呢。重生后的袁书芳也想过到河里抓鱼来改善生活,可是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和虚弱的体质,转瞬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外,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提出去抓鱼……不去白不去啊,“好,我去拿盆子。”袁书芳转身到厨房拿了两个瓷盆。   “走,抓鱼去,我们今晚喝鱼汤。”   见两个舅舅拿着盆子振臂高呼,然后疯跑下山,袁书芳也赶紧拉上袁书铃慢跑着跟在后面。   嘿嘿,美味的鱼儿啊,抓鱼的能手来了哦!   010 ...   四舅、五舅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噗通”一声跳到水里,并带起了大朵大朵的水花。   袁书芳、袁书铃两姊妹站在河边的石头上,双眼如狼一般盯着在水里悠哉游来游去的鱼儿。   “哇,好多的鱼,今天这些鱼怎么全都浮出来了呢?”五舅轻轻地把瓷盆沉到水里,两尾三指宽的鱼儿慢慢游到盆里。   快啊,快端起来啊。在一边观看的袁书芳恨不得替自家五舅把那盆子端起来,免得那鱼儿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五舅使劲把瓷盆从水里端了起来,满盆份量不清的水让他在水里踉跄了几步,但他也没有在意,开心大笑道:“四哥,圆圆,铃铃,你们看,我一下抓了三条鱼。”   袁书铃在一边喜得跳脚,“五舅舅,把盆子端过来我看看,我要看鱼。”   “哎呀,我们忘记拿装鱼的东西了。”看见盆子里的鱼,袁书芳才想起两个盆子都用来抓鱼而没有拿装鱼、剖鱼的工具。   四舅把盆子放在一块较平坦的石头上,然后向岸边走去,“看我的,我有办法。”从一棵大柳树上折断了几枝柳枝,去除柳叶,再抓起五舅盆子里的鱼用光溜溜的柳枝串了起来,“我们等会儿就这么把鱼提回去。”   “四舅舅,把鱼给我,我来提。”袁书铃向四舅伸长了小手。   “不给,你拿到手里会把鱼耍死,鱼就不好吃了。”不听袁书铃叽喱哇啦的叫唤,四舅用小石子在水浅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小塘,再把串起来的三只鱼放在小塘里,柳枝的另一头被一颗大石头压着,这样就免了鱼儿拖着柳条逃跑。   不知是不是这河里的鱼儿太笨,四舅、五舅两兄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了近十条鱼,其中一条近一斤重的鱼引起来了四个人的欢呼,因为按理说在这么浅的河里长大的鱼是不可能长到那么大的,偏偏它长得那么肥,而且还是被人用盆子舀起来的……有这么笨的鱼吗?!   那条差不多一斤重的鱼彻底激发了四舅、五舅两人抓鱼的信心,想要再抓一条大鱼,两人拿着盆子在河里四处围追堵截,大鱼、小鱼在河道里惊慌地四处乱窜。   “四哥,你脚边有条大鱼!”五舅指着四舅的右脚大叫,见四舅到处张望没有发现那条悠悠摆着尾巴的大鱼,不禁急得拿着盆子冲过去往水里一扣——大鱼一个急摆尾,游到一颗大石头下不见了。   “啊,跑了!”袁书芳可惜地瞪眼,那条鱼少说也有半斤啊,算是比较大的一条了。   “哼,它跑不掉!”四舅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水里抱起了一块石头,“老五,看好水里,盆子也准备好!”一边说话一边把石头狠狠砸向大鱼藏身的石头,石头下的水顿时变得浑浊。   袁书芳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四舅舅不会以为用石头砸石头就能把鱼砸出来吧?   “咚,咚,咚!”接连几声石头碰石头的声音后,在袁书芳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几条鱼翻着白色的肚皮浮上水面了——   “哈……哈,不是真的吧?!”袁书芳干笑,不光那条大点的鱼被震昏浮出水面,还奉送了另外几条两指宽的小鱼……个毛线的,居然还有这么简单的抓鱼方式。   快天黑的时候,抓鱼抓得满面通红的四舅、五舅两兄弟终于停下了手,看着串满四条柳枝的鱼,两人露出了兴奋的笑,今天晚上可以饱餐一顿了。   袁书芳拉着袁书铃开心地又叫又跳,差不多半盆的鱼啊,这成就感根本不是在菜市场买几斤重的鱼能比的,虽然这鱼也不是自己抓的,但重在参与嘛,呵呵!   把半盆鱼用石块和五舅随身携带的长钉(汗,也不知道他衣兜里随时装着钉子要干什么)去鳞、剖肚,一路四人带着一下午的丰硕成果回家了。   家里的厨房上空冒起了烟,咦,妈妈他们回来了吗?往日不是天黑完了才回家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对了,四舅舅和五舅舅今天回家,所以他们也一早就回家了吧?“妈妈,快来看我们抓的鱼。”袁书芳迈着小腿向厨房跑去,身后紧跟着小尾巴袁书铃。   跑进厨房,没有看见袁母的身影,却看见一个矮瘦的人影正慌乱地关着碗柜。袁书芳定眼一瞧,原来是二舅母,“二舅母,妈妈他们呢?”   二舅母抹了一下嘴巴,抬头对袁书芳笑了一下:“他们还在地里,我先回来做饭。”   二舅母的笑怎么那么怪啊,感觉好僵硬,还有,妈妈啊,在娘家从来都是坐着等饭吃的二舅母做的饭能吃吗?袁书芳扯了一下嘴角走上前道:“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二舅母点点头,捂着嘴巴走了出去。   袁书芳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二舅母是生病了吗?   把米饭蒸在锅里,袁书芳打开碗柜打算拿肉炒菜,一看见瘦肉明显少了很多的肉块,瞬间明白二舅母刚才为何那么慌乱地关碗柜,为何会捂着嘴出去,那个女人居然偷吃!袁书芳略感头痛地揉了揉额头,这种偷吃的行为是为人儿媳妇该做的吗?   今日饭桌上的晚餐实在是丰盛,有三条蒸鱼,一大碗酸菜鱼汤,一盘白菜炒肉,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清炒上海青……家里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油光,肚子圆滚滚。   五舅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四哥,我们明天又去抓鱼,明天去下面那个深点的塘里,我以前在那洗澡的时候就看见里面有大鱼,有这么大呢。”双手还比了个大鱼的姿势。   “不准。”外婆严厉道,“那个塘是水最深的地方,你们也不怕淹死在里面?”   五舅撇了撇嘴,“才不会淹死,我和四哥都会游泳。”   “我不去,我明天帮着妈他们点苞谷(玉米)。你也不要去抓鱼了,下年你就要升初中了,认真在家。”四舅看着五舅,神情格外认真。   说到读书,五舅立马变得如炮仗一样气冲冲的,“我不读书,我说了我不想读书,我情愿在家里种地。”他天生和课本犯冲,他和那天书一样的课本从来都是相看两相厌。   “你不读书还能干啥?”四舅带着淡淡的冷笑反问,“挑,挑不得,背,背不得,你说你除了读书还能干啥?”   五舅歪着脖子拧声道:“反正六年级读完我就不读了,你们谁愿意读书就去读。”   “随便你。”四舅搬开椅子,冷冷转身回木楼去了。   “老五,你真的不想读书了?”外婆若有所思地看着五舅,“别说谎,家里虽然穷,但如果你想继续读书……”   五舅立刻道:“妈,我真的不想读书了,我不是读书的料。”   外婆叹气:“那今年读完六年级就回来帮我们吧。”   袁母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外婆、大舅、二舅因为五舅回来帮忙而露出淡淡的微笑,劝说的话便吞了回去。她一出嫁的女儿,哪有资格硬要兄弟继续读书?   这个家里,外婆和几个舅舅都是真心疼爱五舅舅,他们表达疼爱的方式就是五舅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他们也疼爱三舅舅和四舅舅,所以即使再苦,三舅舅说想读大学、四舅舅想要继续读书他们就尽全力支持。但是,他们尽全力支持三舅、四舅、五舅读书并不代表他们懂得知识的重要性,相反,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会写、会认得自己的名字,出去不会被人骗就足够了,多读书并没有什么益处,所以当五舅说不想读书时,外婆他们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握着袁母的手,袁书芳暗想,这个家里,大概只有妈妈、四舅舅以及她知道知识的重要性 吧,至于高中毕业的三舅舅……袁书芳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他真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就不致于最后把两个子女教的连小学都没毕业。   如此这般,蒲家老五的未来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011 ...   第二天一早,四舅就扛着锄头跟着袁母他们上山了,而五舅直到袁书芳、袁书铃起床锻炼完身体才打着呵欠起床,见锅里是一碗温冷的玉米糊便嫌弃地盖上了锅盖,跳着跑出厨房对正在院坝里用树枝练字的袁书芳、袁书铃道:“圆圆,铃铃,我们又去河边抓鱼吧。”   袁书芳头也没抬,“不去。”见妹妹有些心动,便拍了拍她的脑袋,“铃铃,不想听姐姐给你讲故事了?”   袁书铃连忙摇头:“姐姐讲故事,我不去抓鱼了。”   “乖。”袁书芳满意地用脚擦去地上的字迹,“铃铃,来,把我这几天教你的23个声母默写一遍。”说起语文课本里的声母、韵母和整体认读音节,袁书芳就想抹一把辛酸泪,她27岁了啊,哪还分得清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有哪些,可是这又是小学生上学初学以及必学的东西,为了让妹妹好好学习,袁书芳可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在四舅、五舅的房里翻箱倒柜才整理出了一章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字母表,累死了啊,比长跑五千米还要累!   袁书芳自重生以来,好吃、好喝的都让给袁书铃,为了让她积极锻炼身体不惜用脑子里记得不多的童话故事勾引她……几天下来,袁书铃对袁书芳是言听计从,现在听见姐姐要考察她的功课,然后还要给她讲好听的故事,小丫头连忙乖乖蹲在一边默写字母。   五舅好奇地挤了上来,“你们在写什么?啊,这是……”好奇的神情瞬间变成了得意洋洋,“不错嘛,我以前教你们的全都回了。”   “你教我们的?”袁书芳嘴角抽抽。   “对呀,以前我每周回来无事就和四哥一起教你们读书认字,我还教你背了九九乘法表呢,你会背了吗?”五舅像个老师一样,背着手在袁书芳面前踱步。   哎呀,五舅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话呢,难不成他和四舅真教她们读书、认字了?这样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在妈妈那里露陷嘛。眼珠一转,袁书芳连忙点头:“会背,我早就会背了,听着,我给你背一遍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快速背完后的袁书芳等着看自家五舅惊奇的表情,却不想正看到他一副愁闷不解的样子,便奇怪地看着他,“五舅,你怎么了?”   只见五舅扭着手,不好意思问道:“九乘以七该得六十三,九乘以九该得八十一吗?糟了,昨天的数学试卷上又填错了。”   袁书芳张了张嘴,然后才无力道:“五舅舅,九九乘法表该是你二三年级时学的吧,你现在都六年级了,难道连九九乘法表都还没有背全,你……你真是……”笨的没有天理!   “五舅舅,你好笨,九九乘法表姐姐也教我了哦,我也会背。”默写完23个声母字母的袁书铃背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背起了九九乘法表。   “……铃铃!”袁书芳愣愣看着一口气慢慢背完九九乘法表的袁书铃,她是在妹妹面前背过几次九九乘法表,但限于妹妹年龄小理解力有限所以她没有硬性要求妹妹把乘法表背下来,可是现在……铃铃一个错误都没有地把九九乘法表全背下来了啊!   “嗯?”袁书铃不解地看着姐姐和五舅吃惊的神色,“姐姐,我背错了吗?”   “完全正确。”袁书芳大力拥抱了一下袁书铃,“铃铃真是太棒了,铃铃是天才!”一直都知道铃铃很聪明,但是才三岁就背下了九九乘法表,这种天生的聪明完全不是她这种靠着多活了二十七年的后天聪明可以比的。   袁书铃不知姐姐在高兴什么,但听见姐姐在夸奖她也高兴地回抱着姐姐猛蹭。   “我连三岁的铃铃都比不上,”五舅沮丧的再也没有兴趣去抓鱼,“连铃铃都比不上。”   袁书芳一爪子拍向五舅的腰间,咧嘴灿烂笑着道:“五舅舅,和我们一起学习吧。”八九十年代的课本简单的她乱考就能考满分,除了妹妹,再加五舅一个学生她也教的下来,不像九九年以后,她一个省级重点中学的高中生居然不会做小学二年级的试题。如果这个时候燃起五舅对学习的兴趣,那么五舅或许可以摆脱将来那一事无成的命运。   五舅原本的未来——直到三十七岁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除了家乡几亩变成荒山的田地,什么财产都没有,几十年的吃穿用度都是袁母和四舅供着他,这样碌碌无为的人生……   “五舅舅,你真的宁愿种地也不愿读书吗?”袁书芳认真看着五舅,“你真的认为读书没有用吗?五舅舅,我很想读书,我想快点长大,我想帮爸爸妈妈减轻负担,想像三舅舅一样读高中考大学,想到大城市里去生活,想一家人永远不用为钱发愁……五舅舅,读书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你真觉得你可以一辈子种地?你看看外婆、妈妈他们的手,那上面的裂口一到冬天就流血,那都是因为长年下地干活造成的,你受得了天天起早贪黑吗?如果你现在开始认真读书,将来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比如像昨天晚上那样的蒸鱼和鱼汤,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不用自己去抓。五舅舅,好好想一下吧,你还有机会重新选择,是起早贪黑只够饱肚子还是认真读书以便将来有用不完的钱?”   袁书芳说完便不再理会一脸傻相的五舅,抱着妹妹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讲起了“狼来了”的故事。   袁书芳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蒲家老五一瞬间有种面对现在正当林业局局长的大姐夫的感觉,一样严肃、冷厉的眼神,一样让他产生一种自卑感,但也正因为这种让他局促的压迫感,他反倒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同时也忘记思考袁书芳身上的怪异。   见五舅在一边认真思考,袁书芳欣慰地笑了笑,五舅,要抓住机会啊,我会帮你的。   这一天,袁书芳帮五舅把小学一至六年级的课本都整理了出来,然后抬了三张板凳出来放在院坝里,三人趴在板凳上一起学习。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的时候,五舅郑重宣布:“妈,我决定了,我要继续读书,我要像三哥一样考大学。”   外婆、大舅、二舅、二舅母都怀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五舅,认为他又在闹着玩,只有袁母和四舅脸上露出了难以言表的喜色,还连连追问:“真的决定继续读书了?”   “嗯。”五舅使劲点着头,“四哥昨天晚上说的对,我们家的情况只有我们几个兄弟有出息了才会变好,而变得有出息的唯一方法就是读书。我很不懂事,不想上学不过是为了不天天坐在教室里,可是今天看到铃铃那么小就背出了九九乘法表,还有圆圆,一二年级的数学题根本难不住他,我觉得我好没用,连自己的小外甥女都比不上。”抬起头,神情异常坚定,“我要继续读书!”   那样坚定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在五舅脸上,外婆和几个舅舅都只能呆呆点头,“你想继续念书就念吧。”   袁书芳低下头悄悄勾起唇角,五舅舅的未来从现在开始改变!   晚上睡觉的时候,袁母仔细问了袁书芳、袁书铃读书认字的情况,知道是两个弟弟以前周末回家时教她们的,便叮嘱两个孩子好好跟着舅舅学,然后就什么都不问了。   躺在床上的袁书芳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家里这群人真的很好骗!   012 ...   一大早起床,家里又只剩下东摇摇西晃晃的袁书芳,以及仍在床上睡得像小猪的袁书铃。到木楼五舅蒲碧斌的房间里找出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的书,拍拍存放了五年微微泛黄里面却一片空白的书本,袁书芳长叹一口气,五舅是真的不喜欢读书呢,从小都不喜欢。大致翻了翻课本里的内容,真的很简单啊,五年级的知识相当于二十年后小学三年级生要学的知识。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列了个学习纲要,打算周末五舅回家时就按着纲要来教他,转而又皱了皱眉头,只有两个半月的时间五舅就要小学升初中考试了,现在补习来得及吗?   但是中午刚过的时候,袁书芳惊奇地看见四舅和五舅背着书包回家了,“四舅舅,五舅舅,你们不是该在学校上课吗?”   蒲碧斌把书包往小石磨上一放,“我和你四舅都是去学校请假了,剩下的几个月我们决定在家里学习。”   “哈?”袁书芳呆了一下,事情的发展方向有点超出意料了,虽然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像五舅这样的情况,让他跟着一大堆的同学一起学习、混时间,还不如让他呆在家里来个单独辅导。转头看向书包被装的鼓鼓胀胀的四舅蒲碧海,“四舅舅,你也请假了?”   蒲碧海头一扬,反问道:“我不请假,谁教他做题?”   “你不上学了?”   “以我的成绩缺两个多月的课没有问题,现在先要帮你五舅补习让他考上初中。”蒲碧海说着把厨房里的饭桌搬了出来,然后对蒲碧斌高喝一声,“老五,还不把你的书、本子、笔拿出来?”   “哦,来了。”蒲碧斌抱了一堆的书和本子坐在蒲碧海身边,身躯挺得笔直,一脸聆听教诲的认真样。   “把你这几天做的试卷还有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给我看看。”蒲碧海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真的很有老师的样子。   蒲碧斌乖乖地奉上试卷和习题本,见蒲碧海看着试卷一脸怒容,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愧色,然后脑袋越垂越低,直到“咚”的一声抵到桌上,快速抬头瞅了蒲碧海一眼,最后一脸哀叹地捂着额头呲牙咧嘴,但就是不敢出声。   “这么简单的题都会做错,你一天上课耳朵打蚊子去了?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吗?”看了蒲碧斌的试卷和习题本,蒲碧海气得把桌子敲的咚咚响,“去,把你小学一年级到现在的书全部给我找出来。”   “哦。”套拉着脑袋,蒲碧斌蔫蔫地向木楼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五舅舅,你的书都在这里哦,你看,我和姐姐帮你齐好了。”袁书铃坐在柱子边的小木凳上,小手轻拍着旁边堆放整齐的书。   “咦,你们都帮我找出来了啊?四哥,要几年级的书?”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数学、语文书一本都不差,蒲碧斌不禁开心地用手摸了摸,“这些书一点都没坏呢,还像新的一样。”   蒲碧海对袁书芳、袁书铃赞扬地一笑:“圆圆和铃铃真是聪明,都知道找出舅舅以前的书来学习。”双眼看向正兴奋摸书的蒲碧斌,“不像有些人,如果不是你们把书找了出来,恐怕他连自己的书扔在哪儿都不知道。”   听了蒲碧海的赞扬,袁书芳微张小嘴,这些人对她和妹妹以如此小的年龄看小学四五年级的书都不怀疑吗?这年代的人真是太缺心眼了,估计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四哥,我才没有那么笨呢,我用过的书和本子都放在一个箱子里,才不会不知道放在哪儿。”听见蒲碧海正在讽刺他,急脾气的蒲碧斌跳脚了。   “啰嗦啥,拿着一年级的书过来坐下。”蒲碧海冷眼一横,蒲碧斌不敢反抗地乖乖坐下,“从现在开始,你规规矩矩给我从一年级的书开始学起。”   见两人一人马着张脸教,一人委屈着张脸学,袁书芳轻勾唇角,春天正是读书的时候啊!   晚上一家人齐聚的时候看见本该在学校上课的蒲碧海、蒲碧斌也坐在家里的饭桌上,都吓了一跳,外婆吃惊地指着蒲碧海:“老四,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你就起床去学校了,怎么……怎么现在在家里?”   蒲碧海面对众人吃惊的神情只是淡淡道:“我和老五都请假了,在他升初中考试前,我都会留在家里教他学习。我自己在家里也会学习,所以不会对我的学习造成任何影响。”   “哦,这样啊,那也好。老五,你四哥专门请假回来教你,你要好好学。”外婆点头表示了解,其余的人也一副“原来是这样”的样子,然后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转瞬就把关系着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未来的事情放到一边。   看着众人悠闲的样子,袁书芳的下巴差点掉地,蒲家人对小孩子的教育太放养吃草了!   蒲碧海天天按正常的上课时间教蒲碧海学习,在他为蒲碧斌讲课的时候,袁书芳和袁书铃也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听,四个人都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学习或复习着旧的知识。   一开始,蒲碧斌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好好学习要考上初中,可是懒散的本性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的,头几天还能一本正经地坐着,四五天后就全身磨皮擦痒、双眼乱转了,注意力一会被天空飞过的鸟吸引,一会儿又被猪圈里的猪叫声吸引,甚至地上爬过的蚂蚁也能让他瞬间把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蒲碧海嘲笑过,骂过,打过,但蒲碧斌总是要不了多大一会儿时间就恢复原状,真让人感叹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改不了吃 屎。   这种强迫着学习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在家里开课的第五天袁书芳解开一道求梯形面积的数学题的那一天。蒲碧海讲解那道题的解题方法时,蒲碧斌一会儿在纸上涂涂画画,一会儿用笔逗弄爬过他脚边的蚂蚁,所以即使蒲碧海耐心地讲解了几遍轮到他拿笔解题时只能咬着笔杆干瞪眼。   袁书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蒲碧斌一眼,抢过他的笔和本子唰唰几下写出了数学题的正确解法,然后翻着白眼对蒲碧斌轻蔑道:“五舅舅,原来你只会讲大话,明明说了要认真读书考初中,可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认真读书的样子?我真看不起你,你还是回来和妈妈他们一起去种地吧,不要浪费四舅舅的宝贵时间,你不打算念书了,人家可要读大学。”   一直跟随姐姐行事的袁书铃一边甩着小腿,一边小手拍着桌子,细声唱到:“五舅舅浪费时间,五舅舅去种地,五舅舅是笨蛋,比猪还笨。”   “圆圆,铃铃,你们!”饶是油盐不进的蒲碧斌,听到袁书芳、袁书铃这样轻视、侮辱性的话语也不禁涨红了一张脸,“你们咋这么说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袁书芳双手叉腰,眼角向上一挑,“你的努力我完全没有看到。今天一大早四舅舅就开始给你讲这道题,到现在中午了你还不会,你觉得你对的起谁?辛苦为你讲题的四舅舅还是你自己?你说你笨,好,那四舅舅多讲几遍,到现在连我都会做了你却还一副完全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你真是笨吗?我看其实是你完全没有听吧,哪怕你把逗蚂蚁的精力移一点到四舅舅的讲解上你也不会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你都十五岁了还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你看铃铃从四舅舅讲课的第一天起哪节课没有认真听讲或是学你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连铃铃一点都比不上的你有哪点让我看得起?”   袁书芳说完带着袁书铃向后院走去,“铃铃,走,我们去看看后面的枇杷树结果了没。”   看着袁书芳、袁书铃蹦蹦跳跳离去的身影,蒲碧海和蒲碧斌神色各异,蒲碧海的眼里充满了惊叹,他的两个外甥女都是天才,那种一点即通的灵性真是让他即讶异又羡慕,这么聪明的小孩怕是千人中也难有一个;蒲碧斌的眼里充满了不甘心,他真的想好好学习,但心里总想去外面玩,总想着时间还多明天再好好学习,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外甥女的话敲到了他心底的痛,心里的自卑再一次浮出了心底,眼里的泪水渐渐浮上眼眶。   蒲碧海看见弟弟脸上眼泪鼻涕横飞,笑意缓缓弥漫双眼,“老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不能一直在妈、姐姐、哥哥他们的保护下,要不然,再过不久,圆圆和铃铃就会追上你、超过你。”   简洁朴实的话语听在蒲碧斌的耳里不啻于黄荆条(这种树枝打人超痛的,打在人身上起的印子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消)的鞭打,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道:“四哥,刚刚那道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这一次要认真听哦。”翻开书本,蒲碧海认真讲解起来,这一次,蒲碧斌凝神听讲再也没有走神。   从四月底到七月初,袁书芳过了一段异常充实的日子。早上七点起床跟着蒲碧海背诵英文字母和简单的英语词句,蒲碧斌在一边背诵语文课本上比较重要的课文以及数学公式;八点半的时候叫妹妹起床,喂她吃饭,休息一会后就带着她听蒲碧海给蒲碧斌讲课;五月中旬,后院的枇杷成熟了,他们就每学习四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休息时间就拿着竹杠到后院去摘枇杷解馋;吃了午饭睡会午觉,下午继续学习,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四人下山到公路上跑步、蛙跳,运动约四十分钟后四人再一起回家烧水洗头、洗澡……每天都是这样的作息时间,四人却没一点觉得烦,反倒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知识学了,身体也锻炼了。   两个月后,家里人惊奇地发现蒲碧海、蒲碧斌身体长高了些,性格变得沉稳了些,瘦瘦小小的袁书芳、袁书铃身上长了些肉,小脸蛋变得红红润润的……家里的水有这么养人吗?   一九八八年七月二日这一天,一家人早早起了床。袁母给蒲碧斌煮了五个鸡蛋放在书包里;外婆、蒲碧树、蒲碧文围在蒲碧斌身边让他不要紧张好好考;蒲碧海收拾着蒲碧斌的书包,检查铅笔是否削好,水笔是否装满蓝墨水;袁书芳、袁书铃洗了五个桃子、三个梨子放在蒲碧斌的书包里,渴的时候就吃水果。   蒲碧斌带着一家人的殷殷企盼去考试了。   013 ...   蒲碧斌考完试回家的第二天,蒲碧海也收拾书包回竹园中学了,他要去参加初中升高中考试。   走之前,袁书芳拉着蒲碧海的衣角认真道:“四舅舅,要好好考哦。”袁书芳生怕四舅因为缺钱的原因而不想再读书了,“妈妈昨天晚上还让我和妹妹好好跟你学习,她说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我们读书,还说四舅舅将来一定会考上一所好大学。”   “我……”蒲碧海很迟疑,侧头看到袁书芳圆圆的小脸,心里一叹,他和个小孩子说那些干什么,她又听不懂。摸了摸袁书芳的头,蒲碧海大步离去,等考完试了再说自己的决定吧。   7月14号那天,蒲碧斌领回了一张成绩单,他满脸兴奋地对众人炫耀:“语文74,数学68,我可以继续读初中了。”这是自小学一年级以来,语文、数学考试第一次及格。   众人都在赞扬蒲碧斌,袁书芳悄悄挪到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蒲碧海身边,见他手里握着一张纸便一把抢过,打开一看,果然是成绩单,“哇,四舅舅好厉害,每门都是九十几分哦。”   “圆圆!”蒲碧海无奈地敲了一下袁书芳的头,他原本想撕了这张成绩单的,家里没有钱再供他念高中,这张成绩单留着只能刺激他不甘的心。   知弟莫若姐,袁母一手把蒲碧海带大,看见蒲碧海满眼哀愁,她哪会不知道弟弟在想些什么。拿过袁书芳手里的成绩单,袁母看着看着便欣慰地笑了起来:“老四,你想些啥二姐都知道,可是你这么聪明,成绩这么好,不继续读书就太可惜了。家里的事,还有你们的学费,你都不用担心,二姐不会让你们辍学的。”   蒲碧海瑟嚅道:“可是二姐,三哥明年要考大学,竹园没有高中,如果我要继续读书就势必要去广元县,老五读初中也要开始住校,算下来起码要三四百元钱,家里现在连三四十元钱都拿不出来吧?”说着凄凄一笑,“我不读书了,我去外面学门手艺供三哥和老五念书。”   袁母双眼一瞪,怒气冲冲道:“你咋这么不懂事?不是让你专心上学,这些事都让我们做哥哥姐姐的来操心吗?放假在家好好复习,好好教老五学习,教圆圆、铃铃多认几个字,学费的事你不用管。”   看见袁母和蒲碧海眼里的苦涩,袁书芳恨不得捶死自己。重生前的她一事无成,每个月就拿着一千五百元钱的工资饱她一个人的肚子,平时也没想着深化自己的知识或是去学一门手艺,直到家里亲人得了重病她才学会合理利用手中的钱,才知道一文钱真能逼死一个穷汉。网络小说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重生前是个一文不名的普通人,重生后她仍旧是个普通人,以前不知道怎么经商、炒股,现在脑子里也没多出什么能快速来钱的方法……可是难道真要眼看着四舅舅、五舅舅因为家里没钱而中途辍学吗?不行,改变,一定要改变!慢慢来,慢慢想,一定有解决办法的。袁书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一夜,蒲碧海、蒲碧斌可以继续读高中、初中的喜悦消散过后,全家都陷入了愁云惨淡中。老四、老五升高中、初中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少说也要一两百,这么大笔钱该从哪里来?还有老三,如果他明年考上大学,这学费又是好几百,该从哪里来?   这一夜,袁书芳通宵未眠,她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家里赚钱。卖衣服、开餐馆都行不通,因为竹园是广元县有命的穷地方,山高地陡,连接大城市的唯一路线就是铁路,交通异常不方便,住在大山沟里的人们大都穷得穿着补丁衣服,那服装店、餐馆就是开了也没几个人有钱进门买东西。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想在竹园这个穷乡僻壤赚钱那是条条路都行不通。   第二天一早,袁书芳挂着黑眼圈起床了,往其余人脸上一看,原来昨天晚上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啊,大家都是熊猫眼呢。   沉默吃过早饭,农活大都忙完了的大人们一时无事可干都呆在家里发呆,那沉闷的气氛让平时喜欢大声嚷嚷的蒲碧斌都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唉声叹气中,年龄最大的外婆发话了:“老大,二女子,老二,后天逢场,你们把家里还剩的谷子和麦子背去卖了吧。三头猪,留一头,剩下的两头都赶去买了。看看还差好多钱,不够的……不够的我去找大女子借。”   蒲碧树、蒲碧文都没吭声,袁母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现在去把谷子、麦子拿出来晒一下,明天拿到加工厂打成米和面粉,没有脱壳的谷子、麦子卖不了几个钱。”   袁母走后,杨菊英嚷嚷开了:“谷子、麦子都卖了,那我们要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要我说,读那么多书一点用都没有,你看我大字不识一个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还有啊,妈,你现在就把猪卖了,我看再等几个月交农业税的时候你拿啥子交。”   外婆一咬牙,恨声道:“到时再说。”   袁书芳和蒲碧海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低头。   七月下旬,在广元补课的蒲家老三蒲碧兴回家了。蒲碧兴一身白白净净的,有点这年代读书人特有的高傲,除去眼底看着家里人时的轻视,还算是个能引得少女春心萌动的有为青年。   嘁,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白眼狼。袁书芳在心底嗤笑,读了点书就看不起家里的土墙房和满脸皱纹、满身泥土味的外婆以及穿着脏污、破烂的兄弟姊妹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也不想一下,要不是这些他看不起的人,他今天能穿上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   “三舅舅,你回来了?给玲玲买糖果回来没?”虽然大半年没见,不认生的袁书铃仍旧一眼就认出了蒲碧兴,然后高兴地扑了上去。   蒲碧兴大步避开袁书铃的飞扑,转头冷淡对外婆道:“妈,我是回来拿钱的,明天要回学校继续去上课,再一年就要考大学了,所以老师抽假期给我们额外补课。”   看到蒲碧兴那高傲的样子,袁书芳气得差点双眼喷火,可恶!做什么像铃铃身上带有病菌一样地避开她?铃铃身上的衣服是有点难看,是妈妈用她不能穿的旧衣服改成的,上面还打了好些个补丁,可是衣服很干净啊,铃铃身上也没有臭味,为什么要像避瘟疫一样避开铃铃?   袁书铃很早慧,袁书芳又天天把她改编过的童话故事讲给袁书铃听,童话故事没有了,袁书芳又讲后世的社会见闻、人文轶事……在袁书芳一系列的早慧教育下,现在的袁书铃智商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聪明又敏感的袁书铃察觉到了蒲碧兴对她的回避,再看到自家姐姐望着三舅舅时那吃人的目光,她明了——三舅舅不喜欢她。袁书铃有点小小伤心地撇起了小嘴。   蒲碧兴回家的第二天,就带着家里卖粮、卖猪的钱去广元了,留给家里不到一百元——完全不够蒲碧海、蒲碧斌开学用。   听见家里人只是感叹了下读高中就是费钱,袁书芳咬着牙脸色难看地把蒲碧海拉到一边:“四舅舅,你在竹园坝读书时每个月大概要用多少钱?”   看了袁书芳一眼,蒲碧海小声答道:“十五块钱,我每个月都会剩一两块钱。”   袁书芳惊奇:“十五块钱还有剩?你不会饿肚子吗?”   “不会。早上一碗稀饭三个满头一毛钱,中午一碗干饭一份素菜两毛钱,如果我要吃肉的话中午一顿就是五毛钱,晚上又一碗稀饭三个满头一毛钱解决。”   “早晚两毛钱,中午那顿算个平均数三毛钱,一天就是五毛钱,哇,十五块钱险险够用。四舅舅,你用的好节约哦!”   蒲碧海摸了摸脑袋,羞涩道:“还好,每次去学校都会带点家里的咸菜下饭,所以十五块钱足够用了。”   袁书芳点着下巴道:“三舅舅在广元,我们把他的生活费算高点,每个月二十五块钱,一学期按五个月算就是一百二十五块钱,每学期的学费五十块钱,住宿费十八块钱,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九十三块钱。好吧,再宽松点,他年龄大些,平时可能要和同学出去玩或是买衣服、裤子,再加五十块顶天的零用就是二百四十三。四舅舅,知道三舅舅这次回来拿走了多少钱吗?”   蒲碧海的脸色变得灰暗:“三百零七块。”   “对,三百零七块。妈妈他们上次卖粮、卖猪只卖回了三百九十四块八毛三分,家里只有八十多块钱了。”袁书芳脸上笑眯眯的,眼里却是寒光闪闪,“大家都在辛苦赚钱,有人却在外面乱花大家的血汗钱。”她会让他把不该他得的钱一分一分吐出来。   蒲碧海突然盯着袁书芳灿然一笑:“圆圆真的聪明的不像个孩子呢。”   袁书芳嘴角一僵,想要耍赖,却在看见蒲碧海清澈、明亮的眼神时改变了主意,她的年龄太小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如果能让精明能干的四舅舅站在她的前面当挡箭牌……袁书芳眼珠一转,直直盯着蒲碧海道:“四舅舅,你敢相信我吗?不论我说什么,你都敢相信吗?”   如果四舅舅相信,那么蒲家从这一刻开始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014 ...   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会不会把她当作疯子、神经病?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昏暗的房间里,煤油灯散发着微微的亮光,袁书芳看着蒲碧海困惑的面孔,心里有着丝丝害怕。   同时,坐在床边的蒲碧海也是紧张地直揪棉被,现在的外甥女更加不对劲了,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偶尔会在外甥女身上看见忧愁和愤恨,他一直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小孩子的小心眼,但是上午外甥女那认真的神情让他不得不直面心里的怀疑——他的外甥女很不对劲,她的心里有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那么沉重?   袁书芳焦急地来回踱步,几次张嘴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紧张的蒲碧海看见袁书芳像个小大人踱步,心里一下子笑了开来,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外甥女啊。“圆圆,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停住脚步,袁书芳担忧地望进蒲碧海清澈的双眼,那里面只有安慰和信任。轻轻咬了咬唇,袁书芳轻声道:“四舅舅,真的是很离奇的经历哦,不要被吓着了。”   微弱的灯光下,蒲碧海的声音也轻的似怕破坏夜晚的安静,“我都敢一个人开枪打野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完全不能比好不好?但袁书芳的嘴角却露出了丝丝笑容,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她需要人帮忙,如果现在就止步于此,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四舅舅,我从二十二年后回来。”   “!”蒲碧海猛的从床上站起身。   “四舅舅,听我说完你再说。”袁书芳微微一笑,继续道:“你知道我回来之前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吗?外婆得了很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十几万做心脏搭桥手术,可是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婆躺在病床上等死。十几万,我知道你想说你们几兄弟到处凑凑借借应该凑的出来,事实上也本应如此,但谁让蒲家出了两个不孝的兄弟呢。二舅舅和二舅母常年在外打工,他们有几万块钱的积蓄,可是找他们借钱时,两人就说了句没钱后跑得不见人影;三舅舅自从和三舅母结婚后就只听三舅母的话,家里的钱都掌握在三舅母手里,妈妈和你跪在她面前让她拿出一部分钱给外婆买好点的药,她把你们当要饭的乞丐一样赶走;大姨娘家倒是有心拿钱给外婆治病,可惜她的大儿子因为贪污受贿坐牢,二儿子和三儿子开车时不小心装死了人,家里的钱早就赔完了;大舅舅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两个继子继女都不争气,他也拿不出钱;至于你和妈妈,多年挣的钱都供我和铃铃读大学了,后来我爸爸、妈妈也是生病住院,再加上2008年的大地震,我们两家损失惨重倒欠银行七八万;五舅舅整天打零工,挣得钱连他自己的肚子都饱不了。”   蒲碧海满脸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二舅舅和三舅舅他们……”   袁书芳冷笑一声:“我没必要编出这样的故事骗你,我也希望我经历的都是梦,可现实不容我逃避,如果我鸵鸟的什么都不做,所有轨迹将和我以前经历的重合。所幸,一切都在慢慢改变,五舅舅可以继续读初中,你继续升高中……”   蒲碧海喃喃自语:“怪不得你要我好好考试,以前我没有继续升高中吧?”   “对,五舅舅小学毕业也没有继续读书了。还有三舅舅,他明年考不上大学,考大学前他生病发烧错过了考试。但是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我记得以前妈妈说过让三舅舅再读一年,可是三舅舅打死不愿复读,我在想三舅舅大概从到广元以后就没有认真读书过,所以他清楚就是再复读一年也考不上大学。”   这样言辞凿凿,他就是不想相信也不行啊,蒲碧海轻声叹道:“这样离奇的事,要不是看你这几个月行事、说话都不像个孩子,我还真的不敢相信。”   袁书芳轻轻一笑,四舅舅相信她了!重生后心里的郁结和惆怅总算是消散了,她下了一个危险的赌注,可是她赌赢了。以前写小说时,同样爱好写作的写手们都说不喜欢穿越者自曝身世,她那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当真正遇到时,她才发觉要做到那点是多么的困难。她一直都是个普通人,做不到随时带着面具面对最亲的家人,她也没有那个能力把所有的负担都背到自己身上,重生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全能人才、人见人爱,是为了改变家人身上发生的不幸,既然样样都是为了家人过得更好,为什么不坦诚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呢?这样,不用勉强自己装小孩子,不用看到错误发生时却没能力阻止……   “圆圆,你说以后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蒲碧海很快接受了袁书芳离奇的经历,如果家里以后真会发生那样的灾难,那么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了。蒲碧海在心里向老天爷道谢,感谢它把自己的外甥女从二十多年后带回来,让他有时间在家里那灭顶的灾难到达前做好准备。   袁书芳扬眉自信一笑:“四舅舅,这个暑假剩下的一个月时间我们去广元县挣钱吧。”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总算想到了个方法挣钱。   “啥?老四,你说你要我们把家里剩下的钱都给你去做生意?你还要带上老五、圆圆去给你算账?”见自家弟弟笑嘻嘻点头,自家女儿咬着手指头一脸渴望,袁母啼笑皆非,这小子以为钱那么好赚吗?   其余几个大人听蒲碧海说要出去做生意也都哈哈大笑,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哪有那个见识和闲钱去做生意?   “妈,哥哥,姐姐,我不是在说笑,我是真的打算去广元做生意,我的学费还有老五的学费,我们要利用这个暑假自己挣回来。”对上众人的笑脸,蒲碧海脸上满是让众人笑不出来的认真,“如果家里只靠卖这样、卖那样来供我和老五念书,再过两年家里没有能够卖的东西了,我和老五的学费、生活费又从哪里来?找大姐借?一直借的话,大姐会不耐烦,大姐夫也会更加看不起我们家吧?想了一夜,我觉得我该自己出去挣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也看看我学的知识能不能学以致用。”   袁书芳悄悄对蒲碧海眨了眨眼,说的真是太好了。   大人们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茫然,蒲碧海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是除了努力种田、种地,实在不行时找嫁出去的大女儿,他们想不出还有其它什么办法挣钱,把钱拿去做生意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蒲碧海说的有理有据,袁母神色略有所动,“老四,你说你要去做生意,你打算做什么样的生意?”   “卖烤肉。”见姐姐不再那么反对,蒲碧海心里很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圆圆对于烤肉的做法也是说的模模糊糊,所以他也没法解释的具体些,但是圆圆都保证了会赚钱,那么就赌一下吧,了不起再厚着脸皮去找大姐借一学期的学费。   “烤肉?”袁母眼里有一丝困惑,这烤肉的意思按字面倒是很好理解,但她不认为会那么简单,“有把握吗?”   蒲碧海压抑着激动,大力点头:“嗯,肯定会赚钱。”   袁母想了下转头对外婆道:“妈,给老四五十块钱让他试试吧,他今年都十七了,他现在能想着自己赚钱也是好事。”   外婆有点不放心:“老四从来没自己赚过钱,如果那生意做不成,那五十块钱不就……”   蒲碧海上前一步道:“妈,让我试试吧,如果失败了……”咬了咬唇,狠声道:“如果失败,九月份开学我就不去读高中了。”   外婆没有说话,旁边的蒲碧文掏出了皱巴巴几块钱放在蒲碧海手里,“去做吧。”   袁书芳看见二舅母偷偷狠掐了一下二舅舅的腰,心里不断思索,现在的二舅舅很好,很照顾下面的弟弟,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么一副猥琐的样子呢?是不是没有了二舅母对他的影响他就不会变?   杨菊英敏感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只见袁书芳正甜甜笑看着她。   蒲碧海紧紧攥着外婆给的五十元钱和蒲碧文给的七元钱,然后小心翼翼对袁母道:“二姐,圆圆……”   “老四,圆圆不能跟你去。”袁母把袁书芳拉到身边站着,“你要做生意哪有时间照顾她?圆圆才五岁能帮你算什么账?算账有你自己和老五在就可以了。”   袁母这么说,袁书芳听了心里可急了,她不去的话四舅舅一分钱也莫想赚,“妈妈,我要和四舅舅一起去,我可会算数了,而且四舅舅要在广元做一个月的生意,我可以帮他和五舅舅看房子、做饭、洗衣服。”   蒲碧海也赶紧道:“是啊,二姐,我们要在广元住一个月,我和老五都不会做饭,还有你也知道老五的数学成绩,圆圆虽然小,可是她算数的能力老五远远赶不上。”   袁母担忧地摸了摸袁书芳的脑袋:“可是圆圆才五岁,身体又不好,我担心……”   袁书芳拍着胸脯保证:“妈妈,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你看我都三个多月没发病了,就是要多锻炼才不会经常生病。”   “二姐,我会照顾好圆圆。”蒲碧海在袁书芳的眼神示意下跟着出声作保。   摸了摸袁书芳长出了一两寸头发的脑袋,袁母心里满是不舍,可是自家女儿这几个月表现出的懂事、聪慧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这孩子的将来定不可估量,既如此就放手让女儿出去锻炼吧。想到这,袁母的眼里眼里涌上笑意,她五岁的时候都敢一个人爬上拉煤的火车去成都卖草药呢。“圆圆,要听四舅舅的话,不要乱跑,不要跟着不认识人的走……”   袁母每说一句,袁书芳就重重点一下头,这可是带着浓浓母爱的关怀,不但要听进耳里,还要牢记在心里!   015 ...   把哭闹不休想要辇路的袁书铃推到袁母怀里,袁书芳挎着个帆布包率先往山下跑去。   袁书芳人小腿短走不快,从家里到竹园坝,都是她自己走一回然后就换蒲碧海或者是蒲碧斌背着走。因为心里豪情万丈,所以即使走了近两个小时的路也未觉的累。   到了竹园坝,袁书芳和两个舅舅起了争执,原因出在火车上。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想节约钱,就说偷偷爬拉煤车,这样一分钱不用即可到广元;袁书芳是反对到底,一是拉煤车不安全,因为车厢边都养着蜜蜂,二是拉煤车很脏,她可不想一下火车被人当作脏鬼。   “可是坐客车的话,我们三个人要给两块钱哦,两块钱可以买两斤肉了。”蒲碧海仍然想说服袁书芳坐免费的火车。   袁书芳翻了个白眼,“不要因为想占两块钱的便宜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拉煤车太危险了,要是被那车厢上的蜂子蜇了,多的都去了。还有啊,想要赚钱首先就要学会花钱,你想要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说完这话的袁书芳自己也在心里感叹,说的是好听,可她自己也没学会花钱呢。   在袁书芳强硬眼神示意下,蒲碧海不舍地用两块钱买了两张到广元的火车票。   挤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袁书芳难受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味道真是太难闻了,汗臭、劣质的烟味、煤烟的味道……真是什么样的味道都有,袁书芳这时候深深怀念起了十几年后的高速公路,那速度叫一个快,从竹园坝到广元半小时就到了,可惜广元到成都的高速路要等近十年才开始动工。   八十年代的火车烧的还是煤,速度感觉比走下坡的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再加上慢车要给特快火车让道,袁书芳三人乘坐的火车一路晚点,他们早上八点多就上火车了到广元却快到中午十二点,而正规到站时间该是上午九点四十左右。   下了火车,疲惫走出站台的袁书芳回头对一脸新奇的蒲碧海、蒲碧斌道:“我们现在去找住的地方。”男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在火车上站了几个小时还这么生龙活虎,她现在是恨不得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床然后倒头大睡。   “住旅馆吗?”蒲碧海上前一步抱起了走路摇摇晃晃的袁书芳,这丫头,闭着眼睛走路都快撞上前面的柱子了。   袁书芳没什么力气地翻了翻嘴唇:“住旅馆?你当我们钱多啊,去找一处离菜市场近的民房。”   袁书芳、蒲碧海、蒲碧斌对广元都不熟悉,走走停停,转转问问,最后才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找到一处合适且便宜的住处——嘉陵江畔,皇泽寺边。   经过和民房主人的讨价还价,袁书芳最后以一个月七块钱的房租费租用了她家的一间空房,当然饭要自己煮,水要自己到井里提,而那房间也简陋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把房间大致收拾了下,袁书芳又带着蒲碧海、蒲碧斌去找铁匠,烤肉的工具都要现打呢。和老铁匠连比带划地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候,老铁匠终于明白袁书芳要打出一个什么样的器具,然后双方约好第二天下午四点来拿成品。   如此折腾一番,天已经微黑了,袁书芳疲惫不堪,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也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袁书芳皱了皱眉头,明天晚上就打算开业,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没做呢。想到此,她便开口提议道:“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去小杂货铺买调料。”   蒲碧海、蒲碧斌都无异议。   来到一处小但很干净的小饭馆,袁书芳一口气叫了一蒸笼共八个肉包子,三碗蒸凉面(广元的特产,又被称为女皇蒸凉面),三大碗豆花稀饭,这一下就用去了近七块钱。   肉包子的浓香、蒸凉面的麻辣爽口、豆花稀饭的滑腻解渴......蒲碧斌高兴地埋头大吃,蒲碧海拿着筷子的手不断颤抖,七块钱被他们一顿就吞下了肚,七块钱可以买七八斤肉,要是换成烤肉不知道可以烤多少……   见蒲碧海一脸肉疼,袁书芳好笑地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碗:“四舅舅,你要是心疼这点钱就赶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也才能把用去的钱翻倍挣回来。”   蒲碧海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埋头大吃起来,外甥女说的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挣钱。   走出小饭馆时,三人的肚子都有点撑了。   袁书芳取笑地看着蒲碧斌:“五舅舅,你刚才吃饭的样子像一百年没吃过东西,你没看见那老板都被你的动作吓到了。”居然伸出舌头舔碗底,在家里做这些动作是无所谓,但一出来还那样做就有点丢人了,“五舅舅,以后千万别那么做了,不然别人会笑话你的,要是没吃饱你可以继续点饭、点菜。”   蒲碧斌憨憨一笑:“嗯,我以后不会了,只是那蒸凉面真的太好吃了,所以我忍不住就……”   袁书芳迈着小腿往前面走去,“那蒸凉面的做法其实很简单,以后我回去做给你吃,好不好?不过,这一个月你要听我和四舅舅的指挥哦。”   “好。”听见有好吃的,蒲碧斌忙不迭地直点头。   袁书芳轻笑一声,五舅舅就是被妈妈他们宠的太厉害了,以致于都十五岁了还如小孩子一般赤诚,希望这一个月能让他各方面都有所长进。   赶在小杂货铺关门前,袁书芳和两个舅舅买齐了油、盐、酱油、醋、味精、辣椒面等烧烤需要的调味料,因为买的都是精品调味料,再除去房租、烧烤器具的费用,他们来广元时身上带的五十七块钱只剩下不足十块钱了。   蒲碧海数了树兜里剩下的钱,一脸惨色:“圆圆,钱根本不够,我们还要买炭,买肉,买菜……起码还要五十块钱才够。”   眼里闪过一丝奸诈的笑,袁书芳俏皮地摇了摇右手食指:“四舅舅,别担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钱。”   “你要去哪儿找钱?”一上午能弄到五十块钱,有这么好的事吗?蒲碧海怀疑。   “秘密,”袁书芳蹦蹦跳跳往皇泽寺的方向走去,“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一亮,袁书芳就从用干稻草临时铺成的地铺上爬了起来,幸好现在是盛夏天不至于冷着或是冻着,一睁开眼就和蒲碧海血丝尽显的双眼对上,袁书芳双眼露出隐隐的笑意——四舅舅大概是一夜没睡吧。“四舅舅,早。”袁书芳呵欠连天地和蒲碧海打招呼。   “圆圆,我们去哪儿找钱?”因为一夜没睡,蒲碧海的声音很是干涩。   “五舅舅,快点起来吃早饭了。”袁书芳用脚踢醒还正在打鼾的蒲碧斌,转头笑眯眯对蒲碧海道:“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广元中学找三舅舅。”看蒲碧海被折磨的一夜没睡,眼睛浮肿,袁书芳也不好意思再隐瞒什么了,“他骗了家里那么多钱,与其让他在外面摆阔乱花,还不如给我们拿来做点有益的事。”   蒲碧海恍然大悟:“去三哥那里拿钱啊,可是,”笑脸霎时变为苦瓜脸,“三哥怎么会愿意把钱给我们?”   袁书芳一脸笑意盈盈,眼里却快速闪过狠意和狰狞,“哼,不给?如果他想在同学面前丢脸的话。”现在的三舅舅满身虚伪,或许只有来个釜底抽薪的方法才能让他改变。   蒲碧海疑惑地看着袁书芳,他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袁书芳一路问着找到了广元中学。   袁书芳十岁的时候就转学去了南充,无论重生前还是现在都是第一次来广元中学。破旧的校舍,斑驳的墙壁,唯一能让人看得过眼的就是那宽阔的水泥地操场和周围随处可见的高大树木,作为广元历史最为悠久的重点中学,广元中学因为地域的限制而显得有点黯淡无光。   蒲碧海羡慕地摸摸生锈的铁栏杆,以及因为七月骄阳的炙烤而不断掉落石灰的墙壁,期待的心情让他完全无视了这座学校其实很破烂的事实,九月份,他就要坐进这所学校的教室里学习……   找遍了学校的教室却没有看到哪个教室坐着补课的学生,蒲碧斌惴惴不安道:“怎么找不到三哥呢,三哥不是说他在学校补课吗?”   袁书芳冷冷地勾起了唇角,蒲碧海的脸色变得苍白,两人心里都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说不定根本没有补课这回事。   随后,袁书芳在一间办公室里遇到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师,“老师,请问高三年纪的学生在哪里补课?”   “补课?”老师推了推鼻梁间的老花镜,回忆道:“我们学校没有补课的师生啊。”   袁书芳和蒲碧海心里一紧,三舅舅(三哥),你真的做的太让人失望了。   “啊,我想起来了,”头发花白的老师又突然道:“高三二班的梁老师在家里帮几个学生补课,听说那几个学生的成绩不是很好,梁老师就想帮他们补补课看明年能不能上个一般的大学。”   蒲碧海一喜:“请问您知道那位梁老师住哪里吗?我哥哥叫蒲碧兴,好像就在那位老师那里补课,我们有点急事要找他。”还好,还好,三哥没有完全骗人。   “找哥哥的啊,好,我告诉你们梁老师的地址,梁老师住在xxxxxxxx。你们啊,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梁老师,梁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可是为了学生他简直把命豁出去了,连暑假休息的时间也拿出来帮学生补课了,而且不但不收学生的补课费,还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那帮子不争气的学生……”头发花白的老师带着对梁老师的佩服和对学生不争气的焦急絮絮叨叨着,没有注意袁书芳三人已经一脸沉默地走出办公室。   走出广元中学,蒲碧海满心不是滋味地看着袁书芳道:“圆圆,你三舅舅那时真的一点不顾你外婆的命吗?”   袁书芳抬起头,天空初升的朝阳暖和了一下渐渐冰冷的心,回头脸笑眼不带笑地对蒲碧海道:“是哦,妈妈和你跪在他面前时,他不但不拉你们起来,不阻止三舅母骂你们,还偷偷把扫把递给了三舅母。”   蒲碧斌走在袁书芳和蒲碧海身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此时绝对不是他问话的好时机。   袁书芳和蒲碧海带着一身的霜寒之气去找那个骗人、骗钱的蒲碧兴了。   016 ...   蒲碧兴心不在焉地坐在班主任梁老师家的客厅里听梁老师讲着课,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见两个男同学一边打呵欠一边睡眼朦胧,女同学埋着头在桌子下玩指甲,蒲碧兴也慢慢把心思飘到了远方。   曾几何时,他也沦为了老师、同学眼中必须要靠补课才能跟上学习进度的差生,明明从小学到初中都品学兼优一直是班长且身受老师喜爱、同学崇拜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学习不感兴趣的呢?   啊,想起来了,就是刚进高中那一年。一直在贫困山村长大的他一进入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县城就被它的繁华迷了眼,这座县城的人们穿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衣服上有补丁的会被别人瞧不起;这座县城的人们顿顿可吃上肉包子、油条和新鲜猪肉,而在他家里被当作主食的玉米糊是拿来喂猪的;这座县城里,有些家庭一顿饭都要花去几十元,而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仅有二十几元……一开始,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羡慕那些穿戴漂亮顿顿都可吃肉的同学,可是开学半学期后的期中考试成绩彻底打垮了他的自信,他唯一可以让别人羡慕的第一名也被别人占了,吃穿用度他比不上人家,连成绩也比不上人家了吗?   一学期下来,他才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学习刻苦,但别人比他更刻苦,班上的同学来自广元的各个乡镇,那么多优秀的同学集中在一起,又迫于生活方面的压力,不久,只在当地小乡镇出色的他自然而然沦为了别人的衬托。   当自卑压倒心里的骄傲,当心里的防守底线彻底溃败之后,蒲碧兴终于破罐子破摔了,他渐渐和班上那些被家里人送进学校只为混个文凭的小混混混在了一起。那些小混混中有的人家里很有钱,有的人和他一样家里紧的偶尔开不了锅,他和小混混们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逛录像厅,一起骗家里和同学的钱……   不是没有想过要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可心里的那股郁气总让他在深夜里暗恨地咬破嘴唇,为什么他的父母不是当官的,不能给他一个高贵的身份和优越的家庭环境?为什么他的家人都那么笨,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考上大学将来好养他们?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不公平,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富有或是所有人都贫困……越来越多的不满和疑问让他越来越不能自制,最后泥足深陷再也拔不出来。   “蒲碧兴,认真听课!”   梁老师严厉的声音唤回了蒲碧兴快要游到天外的神智,抬头和梁老师严厉、无奈、可惜的眼神对上,他又轻轻垂下了头,还有一年就高考了,现在补课又有什么用呢?蒲碧兴的心里划过一道轻轻的刺痛。   早上的课终于在蒲碧兴快睡着的时候结束了,梁老师收起讲义对几个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的学生道:“我去买些菜和水果回来,你们先拿茶几上的苹果吃着休息一下,等我买完菜回来就接着上课。”梁老师的老伴去成都看望怀孕的女儿,所以买菜、做饭、打扫一类的事只能他自己动手。   “梁老师,我陪您一起去。”蒲碧兴收好课本去厨房拿菜篮子。   看着挎着菜篮子一脸沉默的蒲碧兴,梁老师的眼里再次闪过惋惜。蒲碧兴这孩子是个上大学的好苗子,人聪明又勤奋,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思已不在课业上,找他谈过多次却一如既往,无奈之下只得帮他补补课,望他能主动努力一下考个大学,这样也不枉他花费三年时间读高中啊。   带着怒火来算账的袁书芳三人和挎着菜篮子的蒲碧兴在梁老师的住宿楼下碰上了。   两方人表情各自不同,袁书芳一方是横眉冷对,眼神凌厉,蒲碧兴一方是震惊、好奇和一点点的心虚。   置身事外的梁老师打破了沉默:“蒲碧兴,你们认识?”   蒲碧兴抿了下唇,“嗯,他们一个是我四弟蒲碧海,一个是我五弟蒲碧斌,还有一个是我的外甥女圆圆。”   “你们是来看望哥哥?”看着袁书芳几人,梁老师严厉的表情柔和了两分,“蒲碧兴,带你的弟弟、外甥女上楼去坐,我去买菜。”拿过蒲碧兴手里的菜篮子,梁老师轻轻推了推蒲碧兴,这几个孩子的脸色……算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蒲碧兴,领他们上去玩,中午留下来吃饭。”   “老师,不用了,他们一会儿就会离开。”蒲碧兴跟在梁老师身后小步移动着。   看着躲躲闪闪的蒲碧兴,袁书芳有种她的哮喘病又犯了的感觉——胸闷得喘不过气,嘁,都到这种时候了难道还想逃避吗?   梁老师善解人意地把蒲碧兴往蒲碧海这边推了一把:“你家里人难得来看你,你陪他们转转。”   梁老师挎着菜篮子走了。   袁书芳和蒲碧海恶狠狠瞪着蒲碧兴,那眼里的怒气随时都可能破闸而出;蒲碧兴眼神闪闪地想装无事样,但在袁书芳、蒲碧海愤怒的眼神下装的不成功,不一会儿神情就变得局促无比;蒲碧斌看看袁书芳、蒲碧海,再看看蒲碧兴,尔后紧紧闭着嘴巴低头数地上的蚂蚁。   比起多活了二十多年的袁书芳,和说话一向只说重点的蒲碧海,心虚的蒲碧兴自然要沉不住气些,“你们怎么来了?”   袁书芳勾起唇角,笑容灿烂,“四舅舅今年也要到这儿来读高中了,所以我们先来熟悉环境顺便看看三舅舅。不过,我们倒是没想到……”   袁书芳隐下的话让蒲碧兴眼里的心虚更加明显,“没想到什么?”   袁书芳脸上的笑容扩大,“没想到三舅舅是这么补课的啊,真是厉害,居然能让老师给你开小灶,我听你们学校的老师说你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特别受老师关照呢。希望四舅舅将来也能遇到这么好心、认真、负责的老师。”   蒲碧兴的脸“唰”的一下涨红,略带羞恼的双眼直直射向袁书芳:“圆圆,你来广元你妈知道吗?这么小就到处乱跑当心被人贩子拐跑了。”圆圆的话一字一句都没有特别的意思,可是连在一起却让他听得特别难受,才五岁的小孩子都会说讽刺的话了吗?   这种把戏……袁书芳又是一笑,“三舅舅放心,我来广元是我妈妈允许的,妈妈从来没教过我撒谎,所以我不会撒谎。”袁书芳意有所指。   撒谎?蒲碧兴低下头不敢看弟弟和外甥女清澈的眼睛。   袁书芳冷笑了一下,哼,还会不好意思吗?她以为能做出这些事的人脸皮早就该城墙那么厚了。   沉默了一下,蒲碧海突然开口问道:“三哥,为什么要骗我们?你补课不交钱,生活费也没说你的那么高,为什么要骗我们?”   蒲碧兴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三哥,你说啊,为什么要骗我们?”蒲碧海陡然提高声音,“你不知道妈他们每天起早贪黑的有多辛苦吗?大哥去二郎庙卖草药,几顿不吃饭就是为了省下那么点点钱给老五交学费;二哥天天不顾二嫂的小话把自己省出来的钱给你当生活费;为了我们几个,二姐从没让圆圆和铃铃穿过一件买来的漂亮衣服;还有妈,她辛辛苦苦把我们几姊妹盘大,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三哥,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你知道妈他们要是知道你骗了他们,他们有多伤心吗?”蒲碧海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三哥啊,从小到大,我们村的人哪个不夸奖你,我一直都好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哥,四哥,你们不要打架。”蒲碧斌怯怯地瞅瞅两人,担忧和害怕都写在了眼里。   袁书芳抱着双手仍旧冷冷盯着缓缓落泪的蒲碧兴,她恨这个人,所以她不会为他感到可惜,不会为他掉泪。为他哭?那是浪费眼泪!   两手快速地抹去泪水,蒲碧兴带着沙哑的声音低吼:“你以为我愿意骗你们吗?我的同学都看不起我,我没见过飞机,没见过电灯,没见过录像厅;我不知道怎么收听广播,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行;我穿的是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吃的是他们不屑一顾的红苕稀饭;我没钱买天天买荤菜,没钱逛馆子,没钱和同学扎金花(一种牌戏)……你们让我怎么办嘛?这个地方,没有钱,人人都可以轻视我,我讨厌别人看不起我,恨我自己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三哥啊,”蒲碧海苦笑,“你让我说什么好呢?那种轻视的目光我们看的还少吗?村子里队长和村支书他们的轻视目光,大姐夫一家子轻视的目光……从我们懂事起,那样的目光已经见惯不惯,读初中时你根本不会在乎那些目光,为什么现在……”   “当你周围全是那样的目光,你就不得不在乎了,等你也来这读高中时你就能体会了。”蒲碧兴喃喃道。   “三舅舅,我们今天来找你是向你要钱的,四舅舅和五舅舅要卖烤肉赚自己的生活费、学费,既然你很多钱都浪费了,那么多余的给我们去做生意吧。”看看天空的太阳,袁书芳已经没有兴趣再听蒲碧兴各种自卑的理由直接道明了来意。尊严?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哪还能要求别人尊重?   蒲碧兴的众多理由和苦处在袁书芳看来不过是他无聊的自卑心在作祟,只要自己行的端、坐的正、好好学习,别人自然不敢轻视。   “找我要钱?”蒲碧兴愣愣看着袁书芳。   “难道你还想拿不属于你的那部分钱出去乱花?”袁书芳向蒲碧兴伸长手,半眯的眼睛里满是奸诈,“快点给,不给的话我和四舅舅、五舅舅马上回去告诉外婆你骗人。”   “啊?我给。”被袁书芳一吓,蒲碧兴马上把兜里的钱掏了出来,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想妈妈知道他做的荒唐事。   “哼,好自为之。”拿到钱的袁书芳扭头就跑开了。   “诶?圆圆……”见袁书芳走人,蒲碧海也顾不得蒲碧兴连忙赶上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对呆愣的蒲碧兴道:“三哥,我们在皇泽寺附近卖烤肉,你晚上有空来看看吧。”   “三哥,有空来看啊。”和蒲碧兴打了声招呼,蒲碧斌也转身就跑,“四哥,圆圆,等等我啊!”   看着追追跑跑的三个小身影,蒲碧兴立在路边,一脸失落、愁苦。   追上袁书芳的蒲碧海气喘吁吁道:“圆圆,那是你三舅舅,你不能那么没礼貌。”真是看不出来小丫头能跑得这么快,不过这也说明那几个月的锻炼确实把她的身体锻炼好了些。   “哼!”袁书芳一扭头,冷哼,“我就是讨厌他和二舅舅。”想起当初他们那么对外婆、妈妈还有四舅舅,她就恨不得一脚把他们踹飞,所以现在不能再要求她能和颜悦色地面对他们。   蒲碧海静静一想便明白袁书芳那么别扭的原因,“圆圆,你二舅舅、三舅舅现在并没有做你经历过的那些事。”   袁书芳双眼一暗,她知道,现在的二舅舅、三舅舅不是后来那两个为了钱和老婆就不顾至亲血脉的舅舅,可是她恨啊,重生前没来得及报复回去,现在重生了,心里的恨意一波波扩大,要不是她还有理智,那两个舅舅早就被她……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反正三舅舅结婚后就会分家,到时候就把两个舅舅赶出去任他们自生自灭。   “圆圆,你二舅舅和三舅舅也是我们的亲人,既然想要改变,为什么不连他们也一起改变呢?明明现在所有的机会都摆在我们面前。如果你二舅舅、三舅舅走上老路,即使我们的生活变好了又有什么意义,你外婆他们心里始终会有遗憾。”揉了揉袁书芳毛茸茸的脑袋,蒲碧海轻笑,“好好想一下吧。”   袁书芳气恼地嘟着嘴,小脚不断踢飞脚下的石子,真的要把那两个舅舅也放在改造计划里吗?心里好不甘心!   017 ...   拿着从蒲碧兴那里要来的钱去市场买了肉、菜,又买了烤肉用的木炭,袁书芳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租住的房屋。   把大包的东西提回屋后,三人累得躺在地铺上直喘气,本来手里提着的东西就重死人了,再者这外面的天气又热又闷,真的好累呀!   喘过气,蒲碧海问道:“材料都买齐了,烧烤架要下午才能拿到,我们现在干什么?”   揉揉犯困的眼睛,袁书芳在草堆上打了个滚道:“事情多着呢,分调料、切菜、切肉,削木签。”说到木签,袁书芳一个翻身坐起来,广元虽然从来都不缺树,但是现在处的位置不对,他们总不能去砍人家县政府种植的专门用于美化县城环境的观赏性树木当串烧烤的木签吧?哎呀呀,找什么来当木签呢?   听到袁书芳说的一连串事情,蒲碧海、蒲碧斌已经很自觉地去竹林边的水井提水洗菜了。   竹林?袁书芳的双眸陡然一亮,对嘛,完全可以用竹签代替木签。郊区家家户户都种有几棵竹子用来编些背篓、竹篮之类的东西,完全不愁竹子不够用啊。   想到就做,袁书芳咚咚跑到隔壁去找房主商量,“何孃孃(niang,这是广元本地小辈对一般的女性长辈的叫法),你们家的竹子能卖给我几根吗?”   正在纳鞋底的房主何燕漫不经心地瞟了完全一副小屁孩样子的袁书芳一眼,“你们买竹子干什么?”   “把它削成短短的、细细的竹签来串肉。”袁书芳并不怕何燕知道她买竹子的用途,她也不怕何燕知道后会抢她的生意,因为完全不可能嘛!何燕自己在家靠纳鞋底、做绢花赚些家用,丈夫在广元邮政局上班拿着公家的铁饭碗,还有个在广元中学读高一的聪明儿子,儿子、丈夫都有着如此体面的身份,一家又衣食不愁,她怎会愿意整天把自己弄得狼狈兮兮的去赚几个小钱?   “你们自己去厨房拿刀砍吧,竹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送给你们了。”何燕说着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谢谢何孃孃。”袁书芳笑嘻嘻接受了。这竹子对主人家来说作用其实并不大,而且竹子长的那么高,用不了何燕家几根竹子,估计两三根就够袁书芳他们用一个月了,所以袁书芳也没有再提拿钱买竹子的话,能省则省啊。   待蒲碧海、蒲碧斌提了足够的洗菜的水到房间后,袁书芳又指挥两人砍了两根高壮的竹子。   蒲碧海可是编竹艺工具的能手,家里的背篓、篮子、箩筐、席子都是他编的,砍断竹子后经袁书芳一说他就把竹子唰唰分成了几块,再唰唰砍成几段,最后把二十厘米左右的短段分成了一小根一小根的竹块。   削去竹块上的绒毛和会扎手的小刺,蒲碧海把一根摸起来虽然不光滑但绝对也不会伤到手的小竹块递给袁书芳:“你看这样行不行?没有刨子(让木板变得平滑的一种工具),只能做到这样了。”   摸摸和木筷差不多长的竹块,袁书芳点头:“这样就可以了,不会扎到顾客的嘴就行了。”   “那好,圆圆,你去洗菜。老五,过来像我刚才那样把这些小竹块加工一下,小心点,别划伤手。”转瞬,蒲碧海和袁书芳的位置对调了下,蒲碧海成发号施令的人了。   袁书芳耸耸肩,“好,我去洗菜。”   洗完菜,再把肉切成块,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多了。袁书芳揉揉酸疼的腰,看着装满几个塑胶桶的菜,眼里是满满的成就感,哼哼,今天晚上这些菜就要全部换成票子。   蒲碧斌抱着一堆竹块嘿哧嘿哧走进屋,“四哥说要把这些竹块用水泡一段时间。”   “好,先把它们用洗菜水泡一下,然后再用净水加盐泡一下。”嗯,卫生很重要,如果有人吃了他们的烤肉生病、拉肚子怎么办?所以一定要做到安全、干净。   土豆、蘑菇、黄花、黄瓜、韭菜、花菜、豆皮……近十种蔬菜各串好了十串,猪肉皮、排骨、鸡腿、鸡翅膀也各自串好了五串,串好的菜和肉都放到了一个胶桶里……袁书芳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掌,“好了,我们向嘉陵江边出发了。”说着兴冲冲地抱起小板凳就要往外冲。   “圆圆,等等,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搬到嘉陵江边?”蒲碧海眼疾手快地抓住眼看就要翩然而去的袁书芳。   看着房间里的几个大胶桶,以及站在胶桶边一脸疑惑的蒲碧斌和明显在看她笑话的蒲碧海,袁书芳先是不解,尔后汗颜地呵呵傻笑,嘿嘿,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记了找一辆搬东西的车,“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租辆三轮车?”   拍拍袁书芳的脑袋,蒲碧海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要先去租辆车,因为东西太多了。这样,我去附近问问谁家有专门拉货的三轮车,看愿不愿意租给我们一个月,圆圆,你和你五舅舅去取烧烤架。”   三人各自分头行动。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袁书芳三人推着三轮车出现在了河风吹拂的嘉陵江边。   袁书芳之所以选择在嘉陵江边摆摊是有原因的,因为七八月份是广元正热的时候,舍不得开电扇吹凉的人们往往会到河边乘凉,可以说,一到晚上,嘉陵江边绝对是广元县人最多的地方。   在过往人们的好奇眼神中,袁书芳选定了一块宽敞的地方然后淡定地把他们今后一个月吃饭的家伙摆了出来。   东西都放下三轮车后,袁书芳却犯难地皱起了小脸,这木炭该怎么点燃啊?救助地看向蒲碧海,“四舅舅,你来把木炭引燃吧。”   蒲碧海失笑地摇头,这一直都自信满满的丫头总会犯些令人发笑的小迷糊,幸好他早有准备。转身从三轮车里拿出干草、干木柴放进烧烤架下放炭火的烤箱里,拿出火柴盒点火引燃干草,不一下,干草上的干木柴就“噼哩啪啦”燃起来了,最后随意扔了几块木炭进去。几分钟后,干木柴燃完了,烤箱里只剩下正燃得火红火红的木炭。   “哇哦,木炭燃起来了。”袁书芳睁大着眼靠近烤箱,这青冈木烧制而成的木炭就是好,没有烟不说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嘿嘿,我们开始吧,再等一两个小时人就会多起来了。”袁书芳戴好围腰,开始摆放串好的蔬菜和肉,以及装着各种调味料的瓶瓶罐罐。   全部摆好后,烤箱里的炭火也完全烧起来了,袁书芳站在小板凳上一边刷烤着黄瓜,一边高声吆喝:“烧烤,吃烧烤,吃鲜香麻辣的烧烤咯!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不好吃不要钱!”   袁书芳一喊,蒲碧海、蒲碧斌也抛弃大男孩的羞涩大声喊了起来:“鲜香麻辣的烧烤,走过路过……”   没有吃过的东西,新鲜的叫卖方式,两个半大的男孩和一个稚龄的女孩,烧烤架上烤的吱吱作响的嫩绿黄瓜片,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却极勾引人食欲的香味……黄瓜串还没完全烤好,烧烤架前已经围了好几个新奇的客人。   “小娃娃,这是什么啊?”   袁书芳右手利落地往黄瓜串上刷了点辣椒面,闻到淡淡的麻辣香味后,袁书芳抬起头微笑以对好奇的客人:“这个就是烧烤,其实也就是把我们平常吃的蔬菜和肉拿来烤着吃,叔叔,你要尝尝吗?”袁书芳把一串烤好的黄瓜递给正对着黄瓜串吞口水的中年大叔,“叔叔吃完后给我点意见,如果好吃的话以后请多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中年大叔略微迟疑了一下就接过了烤黄瓜,先是小心翼翼吃了一片黄瓜,然后双眼一亮,两口就把竹块上的黄瓜片吞下了,还一边吞一边对袁书芳道:“很好吃,小娃娃,这黄瓜咋卖,再给我来两串。”   袁书芳迅速从桶里拿起两串黄瓜放在烤架上,接着笑眯眯道:“所有的素菜都是五分钱一串,晕菜里猪肉皮和猪肉片是一毛钱一串,排骨一毛五分钱一串,鸡翅膀和鸡腿有点贵,鸡翅膀三毛钱一串(两只),鸡腿五毛钱一只。”咩嘿嘿,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真的好吃吗?”有人怀疑问。   抬头看了看围在烤架前的人,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跃跃欲试的……袁书芳抿嘴一乐,正愁怎么把她家的烧烤摊宣传出去呢,悄悄用脚踢了一下正在帮她翻烤黄瓜的蒲碧海,该轮到他上场了。   被袁书芳踢了一下的蒲碧海一愣,接着只见淡淡的笑容在他嘴角漾开,“请相信我外甥女的手艺,为了挣足我和弟弟的学费,我外甥女在家苦练了几个月。这样吧,光是我说大家可能不会相信,我请在场的人免费品尝一串吧,如果我所言不假,还请大家多多照顾我们的小生意。”   袁书芳咧开嘴,露出几颗微微泛黄的乳牙对众人道:“我把摊子上所有的素菜都烤一串,然后大家选自己喜欢吃的,怎么样?”   还没等众人点头,蒲碧海紧跟着加了一句:“因为这是小生意,所以请大家谅解我们只能免费送出十串。”   “小娃娃,你快烤吧,如果真的好吃,我们大家都会买的,你们损失的也会很快赚回来。”人群中,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吆喝了一句,后面紧跟着人群的附和声。   “好嘞,大家稍等一下。”袁书芳甜甜应声,继而严肃着圆脸把全副精神放到了烧烤上。   炭火和还没有下山的太阳映得袁书芳的脸通红通红,炭火的热气烤得袁书芳的额头冒出了细汗,可是袁书芳心里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啊!   018 ...   晚上八点多,夏夜的河风轻轻吹拂着杨柳,嘉陵江畔热闹的像过节,河岸的石头、草地上到处都坐满了拿着蒲扇乘凉的人,河里水浅的地方也被会游泳的男人、男孩占据了。夏夜里,大人们悠闲地交谈着,小孩子开心嬉戏着。   袁书芳的烧烤摊前也是一片喧闹,男人、女人、孩子像在比谁的声音大一样高声吆喝着,“我要五串香菇,两串洋芋片,三串豆皮。”   “我要一串鸡翅膀。”   “我要一串猪肉皮。”   “我要……”   “我要……”   袁书芳忙的没有时间搭话,左手不断翻着烧烤架上的烧烤,右手不断把拿刷子刷调料;蒲碧海头脑灵活,笑容亲切,他正忙着和客人沟通、确认他们点的烧烤,以及收钱;蒲碧斌埋头拿竹块串切好了的菜。   很忙,很热,很累,可是三个人都很开心,尽管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脸颊,脸上始终洋溢着的满满笑容却让这繁星满天的夜空也失了颜色。   袁书芳三人忙不停,想要吃烧烤的顾客就在等着烧烤熟的时间里相互闲聊。   “想不到这黄瓜、花菜都可以烤着吃啊,而且味道还不错。”   “是啊,不知道这小娃娃家里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几个娃儿也难得,我听说他们卖这烧烤是为了挣学费。”   “小娃儿,你们几岁了啊,咋不是家里大人出来卖烧烤?”人群里,穿着花布短袖衣服的大娘的声音特别高亢,她的一句问话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各忙各的袁书芳三人身上。   “是呢,这女娃娃看起来好小,恐怕还不满五岁。”   “两个男娃娃看起来也不大,估计只有十五六岁。”   把烤好的烧烤串交给蒲碧海分发出去,稍微可以喘口气的袁书芳抬起头笑眯眯望着正在讨论他们三甥舅的众人道:“你们都猜错了哦,我今年已经七岁多了,九月就正式读一年级了。”这是袁书芳和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商量好了的,如果有人问起她的年龄就说她七岁多了,毕竟在大家眼里一个五岁的农村小女娃说话、做事比成人都有条有理,还会帮着家人赚钱,这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一件很挑战大家心理承受力的事,因为反常即为妖。广元虽然是个历史悠久的县城,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地处大山深处的原因,即使到了两千年以后,这个地方的人们仍旧深深敬畏着鬼神,所以袁书芳必须防备大家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她。   “不可能,你看起来就三四岁的样子。”众人自然不相信袁书芳的话,实在是她的圆脸和瘦弱的身躯太有欺骗性了。“你们的父母也真是造孽,居然敢让这么小的奶娃儿出来挣钱。”   袁书芳连忙一脸急色道:“叔叔,你不要怪我爸爸妈妈,我真的七岁 多了,能帮家里赚钱了。”委屈地望着大家,“我爸爸去外面挣钱了不在家,我妈妈、外婆他们很想和我一起来卖烧烤,可是我家里还有一个三岁多经常生病的妹妹需要照顾,地里种的庄稼也离不了人,还有我妈妈他们要去山里摘茶叶……我哭了好久才让我妈妈同意我舅舅来广元卖烧烤时带上我。”   袁书芳的话刚说完,蒲碧海就带着讨饶的神色上台了,“哥哥、姐姐、叔叔、孃孃,你们不要再逗我外甥女了,她认真的很,一会儿把她弄哭了没人哄得住她。我家兄弟姊妹多,家里又穷,所以我外甥女四岁多的时候就开始帮家里洗衣、做饭、喂猪了,她现在这小小的样子就是因为几乎每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我上面有一个哥哥快要考大学了,所以家里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再让我和弟弟以及这外甥女念书,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挣些学费。”   蒲碧海这么一说,人群顿时又纷纷感叹起来,一个吸着旱烟的老大爷叹气道:“唉,这农村的日子就是难过啊,粮食的价格越来越低,农业税年年都在涨。”   “可不是?”花布短袖衣的大娘接着道:“我昨天回了一趟青川的老家,听我大姐说他们家卖了两年囤积的粮食都不够交一年的农业税。”   见众人把注意力从他们三人身上移开,袁书芳和蒲碧海偷偷相视一笑,然后又静静忙起了自己手里的活,又有更多的人闹着要买烧烤呢。虽然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有点不对,但是,谁让他们势单力薄不想引人注意又不想招惹麻烦呢?有了今天的一番议论,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忍来找他们麻烦,至于抢他们的生意……暂时不敢定论。   第一天卖烧烤,袁书芳想看一下人们对烧烤的接受程度,再加之天气炎热,手里钱也不多,所以烤菜、烤肉准备的不是很多,但……   “圆圆,没菜了。”差不多晚上十点左右,蒲碧斌擦干净手上的水站起身笑呵呵向袁书芳宣布,他身前摆着七八个空空的胶桶。   “咦,菜没了?”袁书芳即兴奋又惊讶,她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所以能理解烧烤对四川人的诱惑,不过对现在的人们来说烧烤还是种没有见过的新鲜花样吧,怎么就……虽说不敢多买菜、肉,但把菜、肉切块串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串,这么快就全部买完了?   蒲碧海也是一脸兴奋:“嗯,全部没了,连四哥和我不让你买的鸡腿也没了。”那么贵的鸡腿,他以为没有一个人会买呢。   看看憨笑的蒲碧斌,再看看听见菜没了就呆愣的蒲碧海,最后看看烤架上最后几串被烤的香气四溢的鸡翅膀,袁书芳的小嘴越咧越开,直到微微泛黄的乳牙再次露了出来才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对还在等着烧烤的众人道:“各位叔叔、孃孃,我们马上就要收摊了,今天没有吃上的以及还想再吃的,请明天晚上再来光临。”   没有吃上烧烤的人一阵失望,“明天晚上还摆在这里吗?”   袁书芳的双眼眯成了月牙状,“对,我们要在这里摆摊到九月份开学。”   收拾好烧烤摊,三人几乎是推着三轮车跑回暂住的房屋,开张第一天就这么顺利,只有快跑一段路才能抑制住心里的激动。   “四哥,快,数数我们今天卖了好多钱。”一回到租房,来不及把三轮车上的胶桶、烧烤架等东西卸下来,蒲碧斌便拉着保管钱的蒲碧海风风火火跑进了屋。   蒲碧海神色紧张地取下斜挎在肩膀的帆布包,双手颤抖地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一分的、五分的、一角的、两角的纸币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袁书芳盘腿坐在地下,抓过一把钱就数了起来。   蒲碧海、蒲碧斌也吞咽着口水数起了钱。   约十分钟后,袁书芳看着面前被她分成一块一叠的分票道:“我这里有二十一块三毛七分。”   “我这里是十二块。”蒲碧斌报数。   “我,我这里有十七块三角八分。”蒲碧海在心里把三人报的数一加,嘴巴不敢置信地张圆,“我们一晚上卖了五十元七角五分。”老天,谁来告诉他是不是做梦?   “哇,这么多。”蒲碧斌哇哇大叫,“一天五十块七角,那五分就不算了,我们卖到开学就要卖三十四天,三十四乘以五十点七等于……”蒲碧斌拿了根稻草在地上算账,“三十四乘以五十点七......咦,有这么多吗,我不会是算错了吧,再算一遍。”   袁书芳在一边好笑道:“五舅舅,你没有算错,到我们开学,如果天天都能卖这么多钱,那就应该是一千七百二十三块零八角。”   “哦,原来我没算错啊,我就说嘛,我已经把九九乘法表背的滚瓜烂熟了。”蒲碧斌先是傻傻一笑,然后指着袁书芳呆呆道:“一千七百……”那得多少钱啊,会不会把这间屋子堆满?在袁书芳和蒲碧海几个月的教导下,蒲碧斌在数学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自然知道一千多块钱意味着什么,可是心里始终不敢相信他们一个月就能挣那么多钱。   蒲碧海早就于蒲碧斌之前呆傻了。   袁书芳同情瞄了两人一眼,被心里那个数字吓傻了吧?才区区一千多块钱呀,成都现在大概也有一千多块钱一件的衣服了,要是让他们知道,算了,还是不吓他们了。“四舅舅,五舅舅,这点钱不算什么啦,明天晚上我们会卖更多的钱。”拍拍两人的肩膀,把两人的神魂招了回来。“你们要淡定啊,淡定,我们以后会拥有一千多块十倍、百倍、千倍的钱。”“百倍,千倍……”蒲碧海喃喃重复。   “四哥,那到底是多少钱啊?”蒲碧斌求助地看向蒲碧海。   蒲碧海呆呆望向屋顶,“大概是很多很多吧。”   “哈哈1袁书芳被两人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四舅舅和五舅舅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你们……你们慢慢发呆,我去做晚饭了。”袁书芳笑着去了厨房,他们兴奋到忘了肚子饿,她可还记得她午饭只喝了一碗豆花稀饭,肚子老早就在抗议了。   019 ...   烧烤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袁书芳三人赚的钱一天比一天多,几天过后,三人又有了新的烦恼——每天准备的烧烤都在晚上九点之前卖完,越来越多的客人要求多准备点。可是,每天的烧烤数量都在增加,增加到现在他们三个都快推不动三轮车了,再说,天气炎热,又没有冰柜,他们哪敢买太多的肉类?   但是看到花花的票子从眼前飞走,不光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连袁书芳都异常郁闷兼不甘心。晚上回到暂住的房子后,三人躺在稻草堆成的地铺上翻来覆去,想着怎么才能让易发臭的猪肉在高温下多保存几个小时不变质。袁书芳能想到的只有冰箱、冰柜,可是那东西太贵了不是现在的他们买得起的,再说了,在还没有开发的嘉陵江畔,她到哪儿去找让冰柜运行的电......抓破了头皮,袁书芳也没能想出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个毛线的,她是重生了,可为毛不是万能女主呢?   早上起床后,相对于蒲碧海的神采奕奕,袁书芳和蒲碧斌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双眼浮肿、精神萎靡,也因此两人看兴致高昂的蒲碧海异常不顺眼。   “四哥,你捡到钱了吗?”在袁书芳的影响下,蒲碧斌说话越来越懂得拐弯抹角了。   “四舅舅,要不是我确定你是我的舅舅,我真以为你是因为捡到骨头才这么高兴。”没有想出好办法而心情不好的袁书芳则直接毒舌地攻击。   蒲碧海一愣,佯怒地拍了一下袁书芳的脑袋,“不准说脏话骂人。”   “骂人?”反应始终比两人慢一拍的蒲碧斌认真回想了一下袁书芳说的那句话,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明了那句话的意思,“啊,圆圆,你说四哥是狗。”   袁书芳和蒲碧海齐齐翻了个白眼,反应慢!   打闹过后,三人又一起去厨房弄早饭,袁书芳烧锅熬粥,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和面、揉面蒸馒头。袁书芳想要把两个舅舅打造成入得厨房的好男人,所以除了才来广元的头两天,后面的早饭、晚饭都是她指挥两个舅舅做,几天下来,像白面馒头、白菜豆腐包子、番茄炒蛋、素炒青菜等等这些普通人家经常吃的饭菜他们都会做了,而且做出来的味道都还不错。   蒲碧海一边力道匀称地揉面,一边好心情道:“圆圆,我昨天晚上想到了一个保存肉的办法。”   往灶里添着柴火的袁书芳顺口问道:“什么办法?”   “把肉存放在冷水里啊,放在干处会臭,放水里总不会臭了吧?”   “放水里……”心不在焉的袁书芳重复了一遍蒲碧海的话,接着重重跳了起来,“对呀,放水里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蒲碧海得意地挑眉,拿起刀利落地把圆柱形的面团竖刀几切——方块形的馒头成了。“你不是还说过有种叫啥冰箱的东西可以冻肉吗?我们买些冻肉放到水里,这样就是早上买的肉到了晚上也不会发臭。”   袁书芳背着手踱到蒲碧海背后,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背,“这个方法好,四舅舅,你越来越聪明了。”   蒲碧海无奈地继续切馒头,他一直都这么聪明好不好?   解决了肉发臭的难题,袁书芳三人一兴起决定从今天开始上午也要去卖烧烤。   这一决定下来却是累了蒲碧海和蒲碧斌,因为他们要多推几十斤重的菜,几十斤重的井水,还要多带一个切肉的案板和一把切肉的菜刀。最麻烦的是,那个三轮车只有那么大,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搬到河边,所以蒲碧海、蒲碧斌开始了每天八趟来回住房和嘉陵江畔的繁忙日子。   卖烧烤的时间增加了,收入也在相应的增加,虽然每天都累得手臂酸疼、脚背浮肿,但只要看到那几乎快被钱装满的帆布包,三人就觉得一切都值得,然后更加努力赚钱。   八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袁书芳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却在看到门口站立的暗影时同时止步,就着堂屋前昏暗的电灯光,三人都认出了他——蒲碧兴。   “三哥。”蒲碧斌高兴地打着招呼,对于之前的事,袁书芳和蒲碧海也没有瞒他,蒲碧斌刚明白的时候还怒气冲冲地想去揍蒲碧兴,后来却是渐渐不提到现在已是完全不介意,毕竟是亲兄弟啊,兄弟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昏暗遮盖了蒲碧海的神情,却让他的声音更显柔和。   “三舅舅。”袁书芳不冷不淡地叫了一声。四舅舅说的对,现在的二舅舅、三舅舅还不是后来那两个心狠、令人生恨的舅舅,所以慢慢释怀,改变吧!   似觉得三人的叫唤声里已不含芥蒂,蒲碧兴上前几步走到三人身边帮着把三轮车推到屋檐下,吱吱唔唔道:“我……我想来帮你们。”   袁书芳没有吭声,蒲碧海和蒲碧斌却是热情地欢迎,“好啊,三哥,你来帮忙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天光是推这三轮车就累死了。”   “三哥,你来帮忙不会影响你补课吗?”一听这话就知是注重学习的蒲碧海在问。   只听蒲碧兴低声答道:“我和梁老师商量了一下,上午补课,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过来帮忙。”   “可是你的成绩……”蒲碧海虽然高兴蒲碧兴来帮忙,但想到蒲碧兴的成绩他就有点迟疑,毕竟现在正处于高考前的冲刺阶段,蒲碧兴少学习一分钟就离大学更远一厘米。   “没事,虽然这两年我没有用功,但初中和高一时的底子都在那里,只要接下来的这一年努把力,考大学还是有望的。”   “三哥,”蒲碧海的声音里明显有了一丝哭音,“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几天挣的钱足够你上大学了,不够我们再挣,三哥你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嗯。”蒲碧兴低低应了一声。   低着头的袁书芳抬起头淡淡笑了一下,这一次就让她亲眼看着三舅舅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吧。   蒲碧兴的加入让烧烤摊前更加热闹了些,听说他就是那个即将考大学的蒲家三哥,经常光顾烧烤摊的人们纷纷大力拍着他的肩,“小伙子,要考个好大学啊,不要辜负你弟弟和外甥女的希望。”   “小伙子,农村人要出人头地只有读书、考大学,加把力考个好大学。”   “考上大学不能忘了这几个小娃娃啊,你看他们在这么大的太阳下卖烧烤就是为了挣些钱供你念书……你们家有你们这么聪慧孝顺的孩子终会苦尽甘来吧。”   ……   人们七嘴八舌的赞扬、劝诫让蒲碧兴局促地红了脸,最后只得连连点头表示受教,“我一定考个好大学,不辜负父母和大家的期望。”   袁书芳把烧烤刷交给蒲碧海——经过袁书芳一段时间的指点,蒲碧海、蒲碧斌也可以烤出味道不输给袁书芳手艺的烧烤,做惯了粗活的人学厨艺就是不费事——她自己则站到柳树下乘凉、休息,清亮的双眼扫到穿着灰色粗布短袖的蒲碧兴,袁书芳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才十几天不见,眼里已没有了自卑和愤恨,脊背仍然挺得笔直但没有了那股子高傲……看来是想通了,下定决心要改变了。   到了晚上,烧烤摊迎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蒲碧兴的老师和几个同室补课的同学。   “蒲碧兴,生意不错啊。”穿着大汗衫、短裤、拖鞋,摇着蒲扇的梁老师此时看起来就像亲切的邻家爷爷,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冷硬和严肃。   蒲碧兴的几个同学都好奇打量着烧烤摊上的烧烤,唯一的一个女同学还伸出食指想要去戳戳滑嫩的豆腐块,被蒲碧斌瞪着眼轻轻拍开。女同学站在那里和蒲碧斌大眼瞪小眼。   看见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蒲碧兴有些羞涩,“老师,您怎么来了?”   梁老师轻轻摇着蒲扇,“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同志,这是你的二十串烧烤,十串香菇,五串黄花,五串猪肉皮,你看对不对?”把烤好的烧烤递给顾客,蒲碧兴转头对梁老师笑了笑,“老师,生意还行,没什么好担心的。”   梁老师点了点头,看出来了,这买烧烤的人一直没有断过,生意自然不错。   “蒲碧兴,这烧烤味道看起来不错,不介意请我们吃几串吧?”蒲碧兴一个顶着平头的男同学嚷嚷叫开了,“我要这个鸡翅膀,这是什么肉……也要一串尝尝,嗯,少要点,再烤一个鸡腿就够了。”   一个同学开口了,另外两个早就对着烧烤垂涎三尺的男孩也紧跟着开口:“我要……”只有那个和蒲碧斌瞪眼尔后又静静看着蒲碧斌串菜的清秀女孩蹲在地上没有动。   袁书芳冷眼看着三个在烧烤摊前指手划脚的男人——看起来和蒲碧兴一样大,二十左右的人总不能还称之为男孩吧?穿得都很体面,可是那流里流气的眼神和无赖的说话方式让人一见便知不是几个好东西,想不到这淳朴的年代还有这样占人便宜也要大声嚷嚷的极品。她不介意请三舅舅的老师、同学吃烧烤,可是要把自己的烧烤拿来请这样不知分寸的人吃,她宁愿扔到地上。   蒲碧海环抱双手无动于衷,这是自己三哥的同学,如果三哥真心想要告别过去荒唐的岁月,那么他自会阻止自己的同学。   蒲碧斌更是只顾埋头理菜,精明的四哥和圆圆都在,他一点都不担心有人能欺负他们。   看了一眼似置身事外的弟弟、外甥女,静静想着什么的梁老师,以及周围已脸露不满的客人,再看一眼三个自己拿着刷子乱刷调料的同学,蒲碧兴神色尴尬。想阻止自己的同学,可是他已经习惯照他们的话行事;想让弟弟和外甥女就请他们吃几串烧烤,可是不知为什么,这话他更不敢说出口……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蒲碧兴有什么表示,袁书芳冷冷勾起唇角正想说话却被蒲碧海悄悄拉了拉手,抬起头只见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三哥,莫要忘了你昨天晚上说的话。”蒲碧海笑着轻声提醒。   蒲碧兴猛然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慢慢变为坚定,他转身对正望着他的几个同学道:“这是小本生意,即使你们是我的同学,要吃请先付钱。”   020 ...   蒲碧兴的直言让他的同学一阵恼怒,纷纷指责起蒲碧兴,“蒲碧兴,你好小气哦,吃你几串烧烤还要我们的钱。”   “蒲碧兴,你平时都很大方地请我们吃喝啊,今天怎么这么小气?”   “不请就不请,以后你也别想我们帮你打走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   蒲碧兴本来就是一个倔脾气,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骗家里人是错却因为不想在同学面前落了面子而继续错下去,现在想通了决心远离那些不务正业的朋友,偏偏那几个“朋友”一直提他过去的错,那骨子里的倔气更是突突往上冒,“都说了是小本生意,要吃先给钱。你们选的都是烧烤摊上最贵的肉,你们免费吃了,我们今天还要不要把生意做下去?”   “蒲碧兴,你……”三个男同学都没想到蒲碧兴会用这般冷淡的口气让他们下不了台,“你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小心我们……”   眼看三个恼羞成怒的同学就要掀翻摊子,“住手!”冷厉的口吻制止了三个同学的恶劣行为,梁老师三蒲扇扇在三人的背后,“你们这样配称为新社会接班人吗?你们这是地痞、流氓的行为,作为老师,我真是对你们失望透了。”   梁老师的话一落,静看事态发展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这是谁家的娃啊,想死皮赖脸地白吃人家的东西,真是没教养。”   “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不是几个好东西。”   “我看是他们的父母把他们惯坏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要是我家的娃在外面也是这样,老子早打断他的腿。”   人群的指责、梁老师的失望、袁书芳几甥舅似笑非笑的嘲讽……蒲碧兴的三个同学是广元中学众多学生心里的坏分子,但因为三人在学校无所顾忌总是威胁、恐吓学生,所以学生们尽管讨厌他们讨厌的要死,也没人敢这样当面指责他们,一时之间,三个同学的腿有点发软,眼睛心虚地四处乱瞟,最后脸色铁青地推开人群跑了。   梁老师拍着蒲碧兴的肩膀轻声安慰着什么,袁书芳捂着嘴巴偷笑,看刚刚那阵仗还以为要打起来呢,结果三个人居然面红耳赤地逃了,真是……该说这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再坏也不敢像后世那样大庭在广众之下打人、杀人。   不过,袁书芳的这个想法在收摊子回去看到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房屋时烟消云散了:房门被大打开,用来铺地铺的稻草撒的满屋都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干木炭碎的只有指尖般大小,蒲碧海、蒲碧斌带来复习、预习用的书被撕成一张一张的,晾在窗台竹竿上的衣服被扔在地下,上面还印有几个大脚迎......   “这都是谁干的?”蒲碧斌握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蒲碧海皱着眉向亮着灯的堂屋走去,“我去问问何孃孃他们一家。”   袁书芳一语不发地收起地上的衣服、书本,想了一会儿突然向收拾稻草的蒲碧兴问道:“三舅舅,今天晚上你那几个同学都知道我们住这儿吗?”他们一天老老实实地卖烧烤,没有和任何人结过仇,除了今天晚上那几个三舅舅的同学。   听到袁书芳的问话,蒲碧兴先是一惊,尔后苦笑不已,连圆圆都猜到凶手是谁了。他那几个同学除了杀人、放火,偷、摸、拐、骗什么事没做过?早就想到他们不会轻易把这件事揭过,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跑到家里来翻了个底朝天,蒲碧兴闷声道:“我那几个同学都知道你们住这儿,前几天我……我偷偷来看你们时,他们也随我一起。”   正在这时,蒲碧海也进了屋,“何孃孃说,他们一家去外面逛了步回来我们的房间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还以为是我们自己弄得呢。”   袁书芳已经万分肯定罪魁祸首就是那几个小混球,想着要不要想个办法整整他们,再想一下觉得还是算了,那几个小混球肯定还认识很多整天混日子的人,到时那可就真是冤冤相报了不了了。想到这些袁书芳便对几人道:“明天出门时把门锁好点,幸好这几天挣得钱都存到银行去了,屋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蒲碧海皱了皱眉对蒲碧兴道:“三哥,以后不要和那些人来往了。”他一转眼也想到祸首应该就是蒲碧兴的同学。   蒲碧兴眼里有愧疚有后悔,更多的是对蒲碧海的谢意,他知道他的弟弟为了他选择了息事宁人,蒲碧兴低叹道:“放心吧,以后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了。”   不光要心里有数,最重要的是要能坚定意志抵御诱惑,摆正自己的位置——看着闷头收拾房间的蒲碧兴,袁书芳想要这么提醒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在三舅舅眼里,她就是一个稍微聪明点的小孩子,所以那些说教的话还是让四舅舅告诉他吧,五舅舅神经大条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三舅舅和他可不一样,三舅舅的观察力并不比四舅舅低。   忽略蒲碧兴的几个同学捣了一场小乱的事,袁书芳几人在这一个月可是天天乐得找不着北,钱挣了,学习没落下,最重要的是这一个月让蒲碧海、蒲碧斌对生活、对学习有了更深的体悟,连蒲碧兴都颇觉走路生风,对未来有了极高的期待。   九月一号那天晚上卖完烧烤后,四人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趟在河边草地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他们手里的各式风车,四人疲惫地感叹着终于结束了。   蒲碧斌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好奇问道:“三哥,四哥,什么是女儿节啊?”   “大概是女儿家的节日?我也不清楚啊,我们这离游行的队伍太远了,那些牌子上的字我都没看清。”蒲碧海不确定地回答,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日。   蒲碧兴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声音模糊道:“我听梁老师说过,这女儿节是为了纪念武则天,以后每年的九月一日就定为女儿节。”   袁书芳躺在地上双眼亮晶晶的,她没想到她居然遇上了广元县政府恢复女儿节后的第一个女儿节。因为才恢复这个节日,所有的纪念活动都是政府组织,游行的花鼓队、舞蹈队、舞狮舞龙队都没有二十年后那么精彩,游嘉陵江、皇泽寺,放河灯、风车的都是本地人,不像几年后每年的女儿节广元的皇泽寺、嘉陵江都是人挤人......袁书芳异常感谢这个节日,因为今天全广元的人几乎都集中到嘉陵江这边来了,而他们这个烧烤摊趁此大赚了一笔,今天一天的收入搞不好是过去两三天的总和,要不是烧烤摊一次性不能烤太多烧烤,他们今天肯定赚的更多。   “嘿嘿,不知道我们今天赚了好多。”袁书芳想到两个鼓胀的帆布包就想流口水。   蒲碧海、蒲碧兴好笑地看着袁书芳的财迷样,一人抬首揉了揉她只有几厘米长的短发,一人伸手轻捏她的脸颊,“圆圆,流口水了。”   因为赚了钱特别兴奋的袁书芳鼓着双颊向两人扑了过去,“乱说,我才没流口水呢,哈哈……看我的十指神功!”   回到租住的房屋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四人盘腿坐着围成一圈在电灯下数钱。   “嘿嘿,”袁书芳怪笑一声,“我们今天赚安逸了,就这一天就赚了近三百块哦。”   “三百块啊,不错不错。”蒲碧斌双眼发亮地直点头,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一百多元的收入,三百块已经震撼不到他了。   蒲碧海捶了捶双腿,微笑道:“光是补买蔬菜,三哥和老五就多去了菜市场三次,这个钱比我预估的还要少点。”   袁书芳甩了个白眼过去,“四舅舅,你好贪心哦,今天一天的收入够你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了。”   “我这哪能叫贪心?我还想说我们应该多摆个烧烤摊呢。”蒲碧海死不承认自己贪心了,有了钱想要赚更多的钱那是人之本性。   “不……”   “不能再多摆了!”蒲碧兴先于袁书芳之前否定了蒲碧海的提议,“我今天看见很多人眼红我们这个烧烤摊,而烧烤也不是多考手艺的买卖,我想再等几天这广元县城就会多出很多烧烤摊。”   袁书芳眨了眨眼睛,天真问道:“四舅舅,现在已经是九月二号,后天,高中好像就正式开课了,你难道不读书打算一直卖烧烤吗?”   蒲碧海还没反应过来,蒲碧斌已经在一边猛的一下跳起来,“对呀,初中九月一号到三号报名,我再不回去就读不成书了。” “咦?”蒲碧海的脸扭曲成一团,“我都忘了!”赚钱赚得太高兴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   021 ...   清晨一大早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袁书芳、蒲碧海、蒲碧斌三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留有睡痕没有经过清洗的脸颊一路向火车站狂飙而去,他们要去赶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家。   “老四,记得把你的录取通知书拿上……”蒲碧兴想起一些蒲碧海可能忽略的问题便出声叮嘱,结果抬起头一望,三人的身影早就跑不见了。   早晨六点多的火车,到竹园坝时还不到十点,回到家时却已是正午时间了。揉着打颤的双腿,袁书芳怨念不已,为毛现在普通大众的交通工具只有双腿和自行车?   回到家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原来袁母正在当心几人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怎么都开学了还不见几人回来,正商量着要去广元县寻人呢,几人安全回家了。得知他们忘了上学报道的时间,袁母忍不住气恼地揪住了两个弟弟的耳朵,“你们真是可以啊,连学校的报道时间都能忘记,怎么不忘记吃饭、睡觉?你们今天再不回来,我们一家人都打算去广元找你们了。”   “啊,二姐,不敢了,别揪耳朵……以后再也不敢了。”蒲碧斌捂着发红的耳朵可怜兮兮地认错、哀求。   蒲碧海龇牙咧嘴地想把袁母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二姐,二姐,耳朵要断掉了……”哀嚎中,还拿眼神示意袁书芳帮忙说情。   袁书芳捂着自己的耳朵后退两步,然后装作没看见的撇过头,因为年纪小被妈妈忽略了,所以她才不要自找死路,耳朵被揪可是很痛的。   “二姐,二姐,我们赚了很多钱,你先放开我的耳朵好不好?”再揪下去,耳朵就要断掉了,想着那么多钱肯定能让自家二姐消气,蒲碧斌伸手拉过蒲碧海,“四哥,把存折给二姐看。”   袁书芳猛然一眼瞪过去,完了,忘了告诉他们不要老实交代赚了多少钱。眯眼往杨菊英瞧去,果见她微胖的身子快速挤开蒲碧树、蒲碧文两兄弟站到了被揪着耳朵的蒲碧海、蒲碧斌两兄弟身边。   “嗯,二姐,我们就是因为摊子太赚钱才一时忘记开学了。”蒲碧海讪笑着从帆布包里摸出存折递给袁母,“嘿嘿,二姐,你看一下吧。”   松开手,袁母疑惑地接过存折打开,一看,手微微抖了起来,“天,这么多!”   杨菊英一把抢过存折,一看也兴奋地叫嚷起来,“三千一百九十七块七毛四分……哇,好多钱!我两年多没买过衣服了,明天逢场,我要去买身新衣服。”   杨菊英的话让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变,外婆、蒲碧树、蒲碧文都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当然他们惊奇的只是存折上的数字;蒲碧海、蒲碧斌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把他们挣的钱拿去买衣服?做梦!袁母的脸色也很是难看,家里谁不知道这些钱是几个弟弟和自己女儿的学费,二弟媳妇居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买新衣服,这……   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踮起脚尖就去抢杨菊英手里的存折,“这是我和三舅舅、四舅舅、五舅舅的学费钱,才不给你买新衣服。”可惜个子太矮,就是跳起来也摸不到杨菊英手里的存折,而且杨菊英故意还把手里的存折高扬起,袁书芳更是摸不着了。当了一会儿跳豆,袁书芳气得小脸通红,怎么会有这么泼皮的女人?   不过,蒲碧海帮袁书芳出了一口气,只见他一把夺过杨菊英手里的存折,温和而不失疏离道:“我们还留了几十块钱在身上,我会把钱交给二姐,你如果要买什么衣服明天就和二姐去竹园坝买吧。但是,这存折上的钱你一分都不能动,这是三哥和我们几年的学费。”   “你!”被蒲碧海不冷不热地说教了一番,杨菊英先是一愣,然后便马上自觉自尊心受损地呼天叫地起来,“哇……我咋这么命苦啊,嫁到你们家以来我一直为你们做牛做马,但你们让我过得是啥日子?十天沾不到一点油腥,顿顿吃玉米糊糊,穿的都是疤补疤(补丁补补丁)的烂衣服,现在赚了这么丁点钱就上天了,嫌弃我了,不过是想买件衣服都要被说三道四。这日子我没法过了啊,我要回娘家!”   突如其来的干嚎声吓傻了一大家人,袁母和外婆连忙轻声安慰着杨菊英,许下明天就给她买新衣服的承诺——不能让她带着对蒲家的抱怨回娘家,这是关系蒲家名誉的重要问题。   杨菊英一哭,蒲碧海也不自在地红了脸——居然把自己的嫂子弄哭了,抱歉对蒲碧文道:“二哥,对不起,二嫂……”   看了一眼使劲用袖子抹眼泪的杨菊英,蒲碧文摇摇头:“没啥,和你无关,这钱又不是她挣得,她没资格用。”又转头对袁母、外婆道:“妈,二姐,她要哭就让她哭个够,别理她。”   “哇!”杨菊英哭的更凶。   看着现场版的泼妇撒泼,袁书芳惊奇过后就想大笑——太假了啊,哭得那么大声结果根本是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有。又看到蒲碧文不但没有安慰杨菊英还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袁书芳的双眼亮了一下,原来,早先二舅舅还是很有自己的主见,那么......哼哼,一定要让他继续保持下去,不能给二舅母机会把二舅舅捏在手心搓圆搓扁。   过了一会儿,外婆给袁书芳、蒲碧海、蒲碧斌三人下了三碗鸡蛋面,“快吃,吃完让蒲秀英带你们去金子山和竹园坝报名,明天一早带老四去广元报名。”   三人一边大口吸着面条,一边满足大人们的好奇心。   “老四,这钱真是你们卖烧烤赚来的?”蒲碧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蒲碧海,也难怪他怀疑,他们一家五个人种地两三年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啊,更别说那三千多块钱是他们一个月赚回来的。这样明显的差别让一向沉默寡言的蒲碧文有点坐不住了,钱这么好赚他们辛苦种地还有什么意思?   蒲碧海还没来得及仔细说下烧烤的事情,把面条吸的呼啦呼啦直响的蒲碧斌抢先开口了,“当然是我们卖烧烤赚回来的,广元那些人好喜欢吃烧烤啊,一开始我还担心不会有人来买呢,结果第一天我们准备的烧烤就不够卖……我们把烧烤摊留在广元暂时让三哥看着,打算等两天让二姐去卖烧烤,平时只要有空三哥和四哥也会去帮忙……”吧啦吧啦一通,蒲碧斌炫耀般把他们一个月做的事从大到小都讲了出来,连带把后面的打算也一口气说了出来。   袁书芳和蒲碧海相视一眼,叹气,本来打算偷偷和妈妈商量的,结果五舅舅那个大喇叭……其他人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是二舅母肯定会起其它的心思。   果然,杨菊英马上接口道:“二姐要照顾大奶娃、二奶娃,哪有空闲去广元卖烧烤?我种地种不好,卖烧烤这种简单的事情正适合我去做。二姐,袁家哥(袁爸)在外面挣大钱,你们一家生活不愁,你就把这个活让给我吧,我想和老二存点私房钱。”   杨菊英话一落,众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外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想分家吗?我还没死呢。”   “杨菊英!”蒲碧文大声呵斥,“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杨菊英不服气道:“没错,我就是想分家。蒲老二,你已经结婚了,再等几个月还会有一个奶娃娃,你再不想办法多赚点钱怎么养活一个家?你把你赚得的钱都拿去供几个小的读书,我们的娃娃长大了哪个供他读书?我嫁过来可不是为了一直给你们家与我不相干的人做牛做马。”   诶,二舅母怀孕了,萍萍表妹要出生了?——袁书芳发呆中。   “你给我滚!”蒲碧文一巴掌打在杨菊英脸上让所有人都愣了半响。   杨菊英回过神,捂着脸颊以杀人般的眼神瞪着蒲碧文,顷刻,眼泪滚滚而下,“蒲老二,你个杀千刀的敢打我?好,你让我滚,那你永远都不要来找我。”杨菊英哭着跑走了。   一片寂静中,外婆疲倦的声音响起:“老二,去把杨菊英拉回来,她肚子里怀着娃娃。”   “是啊,老二快去。”袁母推了脸色不好的蒲碧文一把,“说点好听的话哄哄她,告诉她,那个烧烤摊子是她的,我们哪个都不会和她抢。”   蒲碧文沉默着找人去了。   蒲碧文走后,外婆长叹,“唉,咋就娶了这么个媳妇呢?”   “妈,杨菊英还小,”袁母轻声劝慰着,“她现在才二十多点,等她生了娃娃就会懂事了。”   “希望吧。”外婆不再提杨菊英,转而对蒲碧海、蒲碧斌道:“老四,老五,你们三哥怎么样,没有生病吧,学习还好吗?”   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蒲碧海笑着回道:“妈,三哥好着呢,你就安心吧,等他明年给你拿回一张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外婆咧开发干的嘴唇笑了,嘴角、额头、太阳穴边满是代表幸福的皱纹。   下午,袁母推上自行车和蒲碧斌去竹园坝竹园中学报名了,车后架上驼着蒲碧斌住校期间需要用到的棉被、换洗衣服、饭盒、洗脸帕等物具;蒲碧海背着小跟屁虫袁书铃和袁书芳一起去金子山乡小学校报名,每人手里拿着一颗红红软软散发着甜香的柿子。   摸摸袁母亲手缝制的小花布书包,啃着香甜的柿子,袁书芳甜甜笑开,这一次她一定不辜负光阴好好学习。   022 ...   袁书芳目送着蒲碧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和他一起走的还有袁母、蒲碧文夫妻,袁母送蒲碧海去学校,蒲碧文夫妻则是为了那个烧烤摊。   “圆圆,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回不回的来,如果没回来你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起床啊,要上学了可不能再睡懒觉。中午去大姨娘家吃午饭,不要和几个哥哥斗嘴,人放勤快、伶俐点,下午放学时妈妈来接你。”袁母万分不舍地摸着袁书芳的头,女儿第一天上学,可她却没有时间第一个送她去学校。   “妈妈,我晓得了,你快走吧。”袁书芳笑眯眯地推着袁母往前走。   “二姐,你快点,晚了就赶不上火车了。”杨菊英不耐烦地在前催促着。   “圆圆,我走了,要把铃铃看好啊。”最后叮嘱了袁书芳一句,袁母小跑着和杨菊英并排而走。   “老四,好好念书啊!”抱着袁书铃的外婆红着眼眶高声喊道。老三、老四、老五都去念书了,老二两夫妻也要长住广元卖烧烤,家里只剩下外婆、袁母和蒲碧树以及袁书芳、袁书铃两个小的,热热闹闹的一家子说散就散了。人才刚刚走,外婆就觉得家里一下子都空空荡荡了。   “妈,快回去吧,一放假我和三哥就会回来的。圆圆,要好好上学,照顾好外婆和妹妹哟!”蒲碧海在远方挥手。   上了公路的袁母几人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站在梁子上目送的袁书芳几人也打道回府。   “妈,老二和杨菊英也可以送老四去学校,蒲秀英去了不是多余吗?蒲秀英要是不走,今天就可以多一个人搬苞谷,早点收完就可以早点种麦子。”蒲碧树这话绝对不带有抱怨或是埋怨的意思,他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单纯地疑惑袁母明明可以不去却偏偏要跟去浪费人力。   “唉!”外婆悄声叹气,慈爱地对袁书芳,袁书铃笑了一下后道:“蒲秀英想去看看广元有没有她能做的事,她想挣点钱修房子。”   袁书芳低下头沉默不语。妈妈已经感到和这个家的格格不入所以打算挣钱修房子搬出去了吗?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即使妈妈处处忍让,即使家里累的活、脏的活她都抢着做,别人始终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还住在娘家就是不应该,从而处处看不起她。   重生前的她一直活的没心没肺,学习不认真考了个三流大学,好不容易毕业找了份工作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为自己的将来规划过,爸爸说她对不起一直为她操劳的妈妈,她当时还万分不服气地顶嘴,现在从头再来一次她才知道妈妈真的为她和妹妹牺牲了多少。妈妈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可是为了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二舅母说再难听的话她也没和她红过一次脸;爸爸挣回的钱让她吃好、穿好点,可她都把那些钱贡献出来一大家子合用;因为爸爸长年不在家,二舅母把分给爸爸的田地要了过去,妈妈还帮着种地,可那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却全部被二舅母送回了娘家……   想起袁母为了她和妹妹做的妥协,袁书芳咬着手指头暗自琢磨有什么方法能帮袁母弄到修房子的钱。这年月修房子根本用不了多少钱,几千块钱足矣……袁书芳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她记得他们一家离开这以前确实有修房子的打算,连房子的地基都下好了,只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而停工了,为了什么呢?   一路沉思着,回过神时却发现已经站在家门前的院坝,妹妹正拿着一根木棒在地上写写画画,外婆和大舅早就不见踪影了,问过妹妹之后才知两人已经上山搬苞谷去了。   袁书芳一边教袁书铃认字,一边继续发着呆——他们家的房子后来为什么不修了呢?   “姐姐,妈妈回来时会给我们买糖吗?”写完字,袁书铃托着下巴蹲在袁书芳身边好奇问,“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   看着妹妹好奇的眼睛,袁书芳顺手捏了下她的小脸,“小谗猫,就知道吃!前段时间姐姐离开了,你没有忘记跑步吧?”   小丫头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姐姐不在,人家不敢去跑。”   袁书芳急得一把搂过袁书铃四处查看,“你个小丫头,姐姐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跑步吗,哪怕从这里跑到前面的梁子上也可以啊,再不加紧锻炼身体又犯病了怎么办?犯病……”袁书芳突然想起房子为什么没有修起了——修房子的那一年正是袁书芳、袁书铃得重病的那一年。好像就是明年,她得了痢疾之症差点死去,输了半小时氧气后救回了条小命,但似乎从那以后一年时间没有断过药,屁股连打了半年的青霉素;妹妹比她还惨些,两年内三次病危,勉强活下来后直到全家搬到南充身体才渐渐好转……爸爸年轻时赚的钱都给她和妹妹治病了,怪不得房子没有修起。   找到了原因就有了应对之法,袁书芳决定一定要好好锻炼自己和妹妹的身体,坚决不能再犯什么重病。握着拳,袁书芳坚定对缩在她怀里玩着手指头的袁书铃道:“铃铃,走吧,我们去山下的公路锻炼身体。”   袁书芳上学的第一天是静悄悄的——袁母还在广元没有回家,外婆和蒲碧树天没亮就上山了,袁书铃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抓了抓脑袋,袁书芳决定把袁书铃弄醒带着一起去学校,留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一个人在家她实在不放心。为袁书铃穿戴整齐后,袁书芳留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告知了袁书铃的去处,免得袁母回来后看不见袁书铃着急。   带着慢吞吞走不动的袁书铃到学校时正好听见铃声,袁书芳无语望天,她敢保证这绝对不是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   头一天报名时,袁书芳已经见了学前班的老师,也知道了教室所在,此时便拉着袁书铃直直向教室走去,刚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一阵阵喧闹声,有哭声还有笑声,袁书芳抬手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袁书芳便抱歉道:“李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进来吧,下次注意点别再迟到了。”   “李老师,我下次不会了。对了,李老师,我能把我妹妹带进教室吗?我家大人今天都不在家,我不敢把我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袁书芳用湿漉的双眼渴求地望着二十五六岁的李老师,好像李老师说一个不字她就会哭出声来。   啊,可别又来了啊,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正在哭鼻子的小孩不需要再多一个。李老师噙着温柔的笑容把袁书芳、袁书铃拉到空位上坐下,“今天和你妹妹就坐这吧,不过明天可不能再把你妹妹带来了啊!”   袁书芳甜甜一笑,“李老师,我记得了。”   “乖。”李老师揉了揉袁书芳的脑袋,走到讲台前用藤条把讲台拍的啪啪响,“安静,安静,不准再乱讲话了。”   藤条的威力让教室里一片安静,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这个学前班的小伙伴了,我叫李丽,是你们以后从学前班到六年级的语文、数学老师,大家要叫我李老师,听明白了吗?”   整齐划一的声音答道:“听明白了。”   “好,我们开始点名了,还有两三个同学没到,我们不等了。周国强!”   “李老师,叫我干啥子?”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顺便还使劲吸了下鼻子,把快要流过河的鼻涕吸了回去。   李老师一愣,然后温柔对一脸傻乎乎的孩子们道:“同学们,我叫到一个同学的名字,那个同学站起来回答一声‘到’就可以了。好,重来一次,周国强!”   “到。”   袁书芳看着那个叫周国强的男孩一阵恶心,老天,鼻涕又流出来了,而周国强却用衣袖随便一抹,然后再一吸,完事了!再往四周看了看,袁书芳灰心地发现教室里不论男孩女孩都和周国强差不多——鼻涕流出来要么吸回去要么用袖子抹;大多数娃娃的衣服上面都打着补丁,看起来也很干净,但让袁书芳受不了的是那些娃的颈子和脸明显是两个颜色;还有那头发……袁书芳算是见识了原来头发真的可以作鸟窝。   又看了看自己和妹妹胸前用锁针别着的手帕,袁书芳顿时万分感谢袁母,幸好妈妈没有让她们养成用袖子抹鼻涕的习惯,以前身上那么脏也是碍于哮喘病不敢给她们洗澡,而不是天生不爱干净。   听见教室内此起彼伏的吸鼻涕的声音,袁书芳抱着袁书铃把脑袋搁在课桌上一脸伤心,不是说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吗,为毛这些孩子看起来还没她家铃铃懂事?这些小屁孩啥时才会学会用手帕擦鼻涕而不是用手背随便一抹啊?   023 ...   上学的第一天,袁书芳用了一个成语预告了她未来的日子——水深火热。小屁孩们正处于不知事、好动的年龄,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静坐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磨皮擦痒,一会儿喊口渴了,一会儿喊要尿尿,一会儿要妈妈……看着那个被累得满头大汗却有苦说不出的李老师,袁书芳是由衷佩服,这要多大的决心才没动手摔死那些小屁孩啊?   李老师正在讲台上讲上学、放学时间,讲作为一个学生要遵守哪些规定,可是这些才七岁多点的小屁孩能听懂吗?袁书芳抱着袁书铃规规矩矩地坐在位子上走神,刚刚听了点名,现在这个学前班里的同学没有一个是她重生前的同学,也是,重生前因为年龄小,还因为袁爸说要把基础打牢,所以她重读了三个一年级,印象中的那些同学两年以后才入学。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袁书芳拉着袁书铃落荒而逃——和她同桌的小女孩尿裤子了,她座位周围满是尿臭味。   走在去大姨娘蒲碧华家的路上,袁书芳无奈地抹了把脸,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哦?   蒲碧华家离金山小学很近,以袁书芳的脚程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其实袁母让袁书芳到大姨娘家吃午饭,袁书芳是有些抵触的,因为她不喜欢姨娘家的姨夫和三个哥哥,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小时候到大姨娘家吃饭,姨夫和三个哥哥可没有少给她脸色看。   握着妹妹的小手,袁书芳暗暗思索,还是要找个机会和妈妈商量一下不到大姨娘家吃午饭,至于自己的午饭问题……有点不好解决啊,学校食堂只为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蒸饭,那给点钱到学校附近的人家搭饭?也不好,妈妈会觉得麻烦人家吧?或者租一间民房自己弄饭?   重生几个月以来,袁书芳第一次到大姨娘家——一栋崭新的两层楼的砖瓦房。周围都是老旧的土墙房,这红色砖瓦房真是太鹤立鸡群了,姨夫还真敢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青川县林业局局长!   刚走进水泥地院坝,两条大黑狗嗖的一下跳出来狂吠,吓得袁书芳托着袁书铃就往后退,袁书铃抱着袁书芳大哭,“哇,姐姐,大狗狗要咬我!”   见那两条大黑狗又叫又跳却始终立在狗窝边没有扑过来,仔细一瞧,袁书芳才发现狗被铁链子拴着,微微放下心,抱了饱袁书铃轻声安慰道:“乖,铃铃别怕,有姐姐在呢。”   “圆圆?想着你快放学了,我正在煮饭呢。咦,铃铃,你也来啦?”听见狗叫,正在厨房弄午饭的蒲碧华连忙跑了出来,生怕家里的那两条狗咬伤人。   “大姨娘,你们家的大狗狗咬我。”袁书铃噙着泪水指控。   “哎哟,我的铃铃小乖乖,”蒲碧华一把抱起袁书铃捏了捏她的鼻子,“别怕,大姨娘帮你打它们。”蒲碧华抱着袁书铃轻踢了吐着舌头向主人撒娇的大黑狗两脚,把袁书铃逗笑了之后转头对袁书芳道:“圆圆,快进来,别怕,狗被铁链拴着,咬不到你。”   战战兢兢看了一眼两条还在吐舌头的大黑狗,袁书芳吞了口口水然后一阵风似地从大黑狗面前跑过,一溜烟蹿进了厨房。狗这种动物,无论是土狗,狼狗还是宠物狗,她都怕啊!   蒲碧华笑着把袁书铃放下继续做午饭,袁书芳坐在灶前帮着烧火,一边向蒲碧华问道:“大姨娘,姚姨夫呢?还有彬哥哥,二哥哥,三哥哥怎么也不在家?”袁书芳有三个表哥,大表哥叫姚文彬,比蒲碧斌还要大几个月,前两个月小学毕业应该没读书了;二表哥叫姚文浩现在正在金山小学读四年级;三表哥姚文强比袁书芳大几岁现在应该在读二年级。   “你姚姨夫还在青川(广元下属的地级县)要等几天才回来,彬哥哥在广元学手艺去了。你二哥哥、三哥哥……那两个癞儿子也不晓得干啥去了,每天中午放学不按时回家,都是等到一家人吃完了饭才回来。”蒲碧华似闲淡般交待了家里人的去处,然后随口问道:“圆圆,你妈前天晚上来找我,让你以后午饭都来我这吃。你妈还说你和你四舅舅、五舅舅去广元卖那个啥子烧烤去了,卖了好多钱?”   袁书芳心下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卖了好多钱,钱都是四舅舅收着。”虽说以大姨娘现在的家境不会把那几千块钱放在眼里,可是人心都是多变的,如果她知道一直靠她救助的娘家人突然不需要她救助了……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种人,她会施恩般地怜悯、帮助穷人,可是一旦穷人富起来不需要她帮助了她反倒会嫉恨人家、不给人家好脸色看,而袁书芳的姨夫恰巧就是这么种人。   “我猜你们肯定挣了不少钱,你妈前天晚上给了我二十块钱说是当作你的生活费。”蒲碧华一边做凉拌茄子,一边带着感叹的语气赞扬袁书芳,“才几个月没见,圆圆都懂事了啊,晓得帮家里挣钱了。”   再谦虚下去就不像小孩子了,袁书芳突然托着腮双眼冒星星:“大姨娘,你去过广元吗?广元可好玩了,房子高,路上到处都是汽车跑,啊,还有漂亮的风筝……”不知不觉间,话题被袁书芳转到吃喝玩乐上去了。   为啥说蒲碧华家有钱呢,看看午饭就知道了,满满的一桌菜:香菇炖鸡,腊肉豌豆,素炒野竹菌,红烧茄子,凉拌茄子,水煮新鲜猪肉片,蒸蛋,黄花汤,除了茄子哪一样菜都不是现在的普通人家吃的起的啊。   袁书芳愣愣看着一桌菜,这生活水准真的差距这么大吗?   “圆圆,铃铃,快吃,在外婆家里没有吃过这么多菜吧?来,今天好好吃一顿,把肚子吃得饱饱的。”蒲碧华夹了很多菜放在袁书芳、袁书铃碗里,“铃铃今天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明天中午吃野猪肉。昨天,你们姚姨夫的朋友送来半只野猪和几只野鸡,正好你们来了尝尝鲜。”   袁书芳不是滋味地咬着筷子,这是炫耀吧,是炫耀吧?   “圆圆,想吃什么自己夹,”蒲碧华很热情地催促袁书芳多吃菜,“不要光吃你面前盘子里的菜,那边的菜如果够不到你给我说,我帮你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尽管吃,你看你们瘦的这个样,真是……你妈也不晓得给你们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补一下,饿病了看她怎么办。”   袁书芳告诉自己不要把大姨娘的话往深处想,可是她真的很听不惯她话里的隐射意思,她的妈妈为她和妹妹操碎了心,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   “姐姐,喂!”袁书铃忽然把小碗推到了袁书芳面前。   “好,姐姐喂你吃饭。”袁书芳忙不迭地拿起袁书铃的小饭碗,赞赏般地摸了摸袁书铃的小脑袋,妹妹新养成的要她喂饭的习惯帮她解了围,大姨娘这炫耀般的热情她实在消受不了啊。   万般不自在地吃过午饭,袁书芳正帮着蒲碧华收拾碗筷,厨房后门被“嘭”的一脚踢开,两个虎头虎脑的半大男孩带着满头汗水冲了进来,“妈,饭呢?肚子饿死了。”“妈,快点给我端饭,我好饿。”   在两个半大男孩脸上找到了曾经很熟悉的眉眼,袁书芳微微一笑,“二哥哥,三哥哥。”这就是姚家的小霸王,二十年后因开车撞死人而赔的差点倾家荡产的姚文浩、姚文强啊。怪不得被称为小霸王,小小年纪就满脸骄横,满眼霸道。   “二哥哥,三哥哥。”袁书铃也甜甜叫人。   “你们是哪个?”刚满十岁的姚文强端着碗在餐桌边坐下,看见袁书芳、袁书铃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便全神贯注地和自己哥哥抢起了桌上的菜,“这个鸡腿是我的,二哥你不准抢,还有这碗水煮肉片也是我的……”说着就把一碗米饭倒入了红彤彤的水煮肉片里,“哈哈,你抢不到了吧,这下,肉片全部都是我的了。”   “妈,你来看看老三做的好事,我不吃了!”没有抢赢的姚文浩把碗、筷子一摔,不吃了。   袁书芳拉着袁书铃悄悄后退,她记得姚家三个哥哥一个都不懂得谦让,她不认为二表哥会让三表哥成功吃到那肉片,她可不想她和铃铃被两人的战争波及。想到此,袁书芳高声对正在厨房里涮锅的蒲碧华喊道:“大姨娘,李老师让我们早点到学校打扫卫生,我和铃铃先走了哦。”   “哦,原来是你们啊!”翘着二郎腿的姚文强从袁书芳对蒲碧华的称呼认出了袁书芳、袁书铃,微微一愣后神情轻蔑道:“又是两个来吃白食的吧?妈也是,爸爸早就告诉过她不要管大源(即蒲家人)那边的人,她还……摊上你们这些穷亲戚,我们家真是倒霉。”   什么叫“又”?她什么时候在他们家吃过白食了?重生前她没有在他们家吃过白食,因为在他们家吃饭期间,吃饭、洗衣、喂猪样样都是她做;重生后的现在,虽然钱不多,可是妈妈仍旧给了伙食费,而且这么大一桌菜她和铃铃半数都没沾过,因为那些菜辣的她和铃铃无法下口,连那香菇炖鸡肉里也放了好多的干辣椒,大姨娘明明知道她和铃铃有哮喘病不能吃辣……袁书芳气得涨红了脸,怪不得这倒霉孩子后来会灾祸不断,原来小时候说话就这么刻薄、恶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袁书芳鼓着双颊掀翻了桌子——不让她和铃铃吃,那大家就都别吃了!掀完桌子,袁书芳还在姚文浩、姚文强的呆愣眼神中吼了一句:“我妈妈给了钱,我和铃铃才不是吃白食的!”   024 ...   碗盘碎在地上的劈哩啪啦声音惊到了厨房的蒲碧华,她戴着围腰满手湿润地走了出来,看见一地的狼藉,心疼地提高了声音:“这是在干啥?不是在好好吃饭吗?”说着一把把袁书芳和袁书铃推到一边,上前担忧地打量着姚文浩、姚文强,“没有被烫到吧?”见两人没有受伤又转而生气地狠揍了下两人的屁股,“你两个癞儿子,吃个饭也吃不安生,这么多的菜,你们……你们是不是当你们吃的饭菜不要钱?”   蒲碧华的那一推把袁书芳、袁书铃推了个趔趄,幸而袁书芳手快拉住了快要跌倒的袁书铃。气愤之下掀完桌子后有点心虚的袁书芳见此,漫天怒火涌上了双眼,即使知道大姨娘是担心两个哥哥才推了她和铃铃一掌,可是,这样的亲戚她真的不敢要、不能要……   “妈,不是我们的错,这些菜是她撒到地上的,她把桌子都掀翻了。”姚文强被蒲碧华打了两下屁股,被外人看见挨打便觉面子上过不去的他马上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指着袁书芳嚷嚷道,“她就像个神经病一样突然把桌子掀翻了。”   “妈,这女娃子的脾气好大,我和老三又没惹到她她就突然掀桌子,害得我们啥都没吃上……”姚文浩带着恶意的微笑告状。   袁书芳一声冷笑,幸好她不是什么都不懂且找不到话反驳的五岁小女孩。姚文浩、姚文强的诬告让袁书芳下定决心要和这姚家撕破脸,继续呆在姚家谁知道要被这两个霸王孩子挑衅、陷害几次,她的时间可不是用来陪他们胡闹的。   见蒲碧华满眼怀疑地看着她,袁书芳红着眼眶恨恨瞪着姚文强,“大姨娘,是他先惹我的,他说我和铃铃吃白食,我和铃铃才没有吃白食呢!他还说我们是穷亲戚,哼,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他的话,在广元的时候,四舅舅早就告诉我这些话的意思了。哇,我讨厌二哥哥和三哥哥,以后,我再也不来这里了!”不看蒲碧华有什么反应,袁书芳哭着拉上袁书铃从厨房后门跑了出去,只听得身后传来姚文浩、姚文强的哇哇大叫声。   离那栋红色砖瓦房远了,袁书芳才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呼了口气,这下就是不去大姨娘家吃饭也有名目和妈妈说了,相信妈妈也舍不得她在大姨娘家受气。   下午,学前班的同学在李老师的领导下打扫了教室,重新安排了座位,再发了书本后就放学了。袁书芳又挎着小书包拉着袁书铃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刚走出学校经过乡公社旁边的供销社时,袁书芳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望着她微笑的袁母,“妈妈!”袁书芳、袁书铃笑着向袁母跑了过去。   “这么早就放学了?”袁母理了理袁书芳的衣服、书包,再摸了摸袁书铃的脑袋,“铃铃也跟着一起去学校了?”   “老师说今天第一天上课所以早点放学,明天就要下午五点才放学。家里只有铃铃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带她和我一起来学校了。”袁书芳微笑着紧紧依偎在袁母身边,“妈妈,你才从广元回来啊?妈妈,我不想去大姨娘家吃饭了,二哥哥和三哥哥嫌我穷,还说我和铃铃是吃白食的。”   “嗯,三哥哥坏,把姐姐气哭了。”被袁母抱着的袁书铃奶声奶气地告状。   袁母连忙低头看着袁书芳关心道:“圆圆,你没事吧?你三哥哥没有打你吧?”袁母果然很担心自己女儿受欺负,蒲碧华家的三个孩子她太了解了,蒲碧斌读书时吃住也在蒲碧华家,他每周回家时都会炫耀般地和家里人讲他每天怎么和那三个孩子打架、抢东西,却不知道家里人听他那么说心里是多么心酸。袁母也不想让女儿去蒲碧华家吃午饭,可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了,如果女儿的午饭、晚饭都在家吃那也太累人了,更别说就是中午回家也吃不上午饭——家里人都下地干活了,午饭根本没人做,所以袁母只能厚着脸皮请蒲碧华管袁书芳上学时的午饭。现在嘛,袁母突然觉得她不应该这么早把袁书芳送进学校,太小了,没有自己看着怎么都不放心。   “妈妈,我今天做错了事,”袁书芳低着头扭手指,“我气不过三哥哥说我和铃铃吃白食,我……我把大姨娘家的饭桌掀了。”怕袁母生气,袁书芳还摆着手讨饶,“妈妈,我只是气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   袁母叹口气,轻轻揉了揉袁书芳的脑袋,“妈妈不生气,只是以后在别人家里要懂礼貌,三哥哥他们再那么说你你就当听不见,懂了吗?”   当作听不见?那怎么可以?这一次,她不会再当忍者神龟,她的妈妈也不能再当忍者神龟!袁书芳扭着头大声道:“不要!我讨厌三哥哥,我也不喜欢大姨娘,妈妈,我以后都不去大姨娘家吃饭了,我可以中午饿一顿晚上回家再一起吃,或者晚上多煮点饭我第二天带剩饭去吃。”   “圆圆!”袁母的眼里染上了怒色。   袁书芳扯着袁母的衣袖哀求,“妈妈,反正我就是不去大姨娘家吃饭,他们一家和二舅母一样看不起我们,我讨厌他们。妈妈,我不去他们家好不好?我不想去。”   “……让我想想吧。”   一路上,袁书芳逗趣地说了一些学校发生的趣事,袁母捧场地笑了笑便沉思着望向远方,有些事该下决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袁书芳再没有去蒲碧华家,午饭都是吃从家里带的馍馍和熟鸡蛋,在学校里看见呼朋引伴的姚文浩、姚文强也会淡淡地打声招呼,至于他们理不理她那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了。   单独吃馍馍和鸡蛋别有一番滋味。第一天就着冷馍馍、冷鸡蛋吃,除了觉得有点噎人其它都还好;第二天灵机一动,从家里带上了一盒五分钱的火柴,中午放学后就到学校后山捡柴、升火烤馍馍吃;第三天把鸡蛋也扔火堆里烤了;第四天烤馍馍时被学校的老师发现,然后以“引发火灾危险”为主题把她痛批了一顿,没收了她的火柴还严禁她到后山点火,这一天吃的是半热不热的馍馍和鸡蛋;第五天,继续啃冷馍馍和鸡蛋;第六天,星期六只上半天学,所以放学后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回想了一下过去的几天,袁书芳觉得这种啃馍馍的日子也不错,嗯,下周再带个瓷杯盛水喝,这样吃馍馍时就不会噎着了……   “圆圆,到竹园坝去读书,你想吗?”   老师不准到后山点火,那她可不可以把柴捡到操场点燃呢?天天吃冷馍馍对胃不好……“嗯,好。”想着自己事情的袁书芳听见袁母的声音便自顾点头。   “那好,我们明天就去竹园坝找房子,以后就住在竹园坝了。”   “好,明天就去竹园坝找……耶?去竹园坝找房子?”袁书芳呆住,“妈妈,你刚说什么?”   见袁书芳一脸傻呆呆,袁母好笑不已,“我说我们明天去竹园坝找房子,以后你就在竹园坝上学。”   “可......可是......”袁书芳继续发傻,“外婆他们……还有,我们没钱在竹园坝买房子……”   “没钱买房子可以租啊,你们在广元的时候不就是租房子吗?”如所有愁苦、烦恼都已远去,袁母脸上一片纯然,眼里是满满的温暖和向往,“妈妈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搬出去住才是正理,而且,妈妈也想去竹园坝做点小生意,即使赚的钱不多但多少也算是点收入比天天在家里种地强。等你爸爸回来,说不定我们就有钱修自己的房子了。”   妈妈真的好辛苦!袁书芳由衷感叹道:“如果爸爸在家妈妈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袁母摇摇头,温柔笑道:“你爸爸比我辛苦多了,他的工作又累又苦,听说还要全国各地跑,你爸爸……你爸爸每次离家时都会抱着你和你妹妹哭,舍不得走……妈妈去做小生意赚点钱,等下次你爸爸回来说不定就不用再离开我们一家了。”   “嗯,妈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照顾家里和铃铃。”袁书芳靠在袁母怀里轻蹭,“妈妈,你想做什么小生意?”   袁母笑着捏了捏袁书芳的脸颊,“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哎呀,妈妈,你说嘛,你说了我就懂了。”袁书芳不依地撒娇、套话。   “呵呵,好吧,告诉你。我去广元的时候路过一家收购站,他们高价收购五倍子,所以妈妈打算在我们这边收购五倍子(一种中药材)然后拿去广元卖。”   袁书芳一愣,接着天真道:“五倍子还可以卖钱吗?阳山到处都是五倍子啊,都没人要。”妈妈以前好像确实做过生意——转卖五倍子赚差价,一开始也确实赚钱了,只是后来二舅母见有利可图便参与了进来,结果好好一项可以赚钱的生意被二舅母搅黄还倒贴了不少钱出去。这一次没有二舅母捣乱,妈妈的生意一定可以成功吧?   袁母抱着袁书芳轻声道:“妈妈也是去了广元才知道五倍子是种药,是可以治很多种病的良药……”   听着袁母柔柔软软的嗓音,袁书芳靠在她怀里一脸满足的睡意,妈妈开始改变了她也要快点长大啊!   025 ...   袁母提出要搬家到竹园坝去住时,外婆愣了愣便潸然泪下,哭着不让走,袁母劝慰了好久才让外婆同意她们三母女搬出去。第二天临走时,外婆把装钱的木盒子给了袁母,叮嘱她不要亏待了自己。但那钱是外婆辛辛苦苦存下来的,袁母哪敢要?最后,袁母、袁书芳、袁书铃离开时只带了几件衣服。   袁书芳沉默着跟着袁母离开,这个家里,除了她和铃铃以及几件平常换洗的衣服,什么东西都不都不单独属于妈妈。这真可谓是“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年月租房子还不是很流兴,袁书芳和袁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竹园小学旁租到了房子。这是一栋有着八个房间的两层楼砖瓦楼房,屋主是六十来岁的两夫妻,他们的孩子现在都在成都工作,这两夫妻不愿意去成都,所以他们的孩子给他们修了这么大一栋楼房养老。老夫妻两个平时孤孤单单的没有人陪,见到袁书芳母女想租房子,两夫妻以异常便宜的价格租给了袁书芳母女两间房,说是房子里有了孩子的欢笑声他们也觉得热闹。   袁母非常爽快地付了一年的房租,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楼下左边两间房,右边两间房已经有人住了,据说是个老师,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稍微收拾了下房间,袁母又出去买了锅碗瓢盆、米粮、毛巾、洗脸盆等一些列生活用品,袁书芳对于袁母有钱买这么多东西很好奇,“妈妈,你哪来这么多钱?”按她了解,袁母应该没有什么积蓄才对。   “这钱是找你四舅舅借的。”袁母一边回答袁书芳的问题,一边汗流浃背地安装煤炉,之前都是烧柴,这玩意第一次使用都不知道该怎么引火,“我看见广元有人高价收购五倍子便也想收购,你四舅舅知道后很支持我的想法就借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去做生意。”   五百啊,四舅舅真大方,眼珠一转袁书芳又笑了,四舅舅这么大方估计也是相信她会帮着妈妈拿些主意,好吧,绝对不会让妈妈赔钱的。不过……袁书芳脸一垮,“妈妈,我们在金子山小学交的学费还能不能要回来?”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袁母惊奇地看了袁书芳一眼,女儿居然能想到这个……“不能,那学费是要不回来了,近二十块的学费啊,今年的学费又涨了。算了,那钱就当作流河里了,不想它了。”   袁书芳瘪嘴,二十块钱打水漂了。   “姐姐,你来看,这个东西里面有人说话。”在门外玩的袁书铃突然好奇大叫,打断了袁书芳心里因要不回钱而产生的怨念。   “什么东西?”袁书芳信手走出了门外,见袁书铃一脸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望着窗台上一块似收音机的东西便笑着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哟,还真是收音机,“这是谁放这儿的?”收音机在这个地方绝对算是新鲜的东西,谁那么粗心地乱发啊,也不怕被别人偷走?   “不晓得哪个放这儿的,姐姐,它刚才在说话,怎么现在不说了?”袁书铃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看着收音机直打转。   “大概,大概是没电了吧。”袁书芳不确定道,然后拿起收音机摆弄了起来。   正摆弄着收音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小妹妹,不可以乱动别人的东西哦。”   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小青年,身着干净的白衬衣、黑裤、黑色皮鞋,一双眸子闪烁着暖暖的笑意。袁书芳瞬间有点目瞪口呆,小青年长的并没有后世那些明星、模特那么好看,却很干净,干净的让袁书芳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澄净的天空,清清的,亮亮的……   见袁书芳一脸呆样,小青年眼里的笑意更浓,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过袁书芳手里的收音机轻轻摆弄几下,收音机里顿时响起了嘹亮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   袁书芳眼里的呆愣被那嘹亮的歌声惊得瞬间消散,转而换上淡淡的恼意,居然看一个男孩看呆了!有点恼羞成怒的袁书芳冷哼一声,“你把这东西放在这窗台上不就是引别人乱动吗?”   “强词夺理的小丫头。”小青年好笑地摇了摇头,蹲□轻声问眼里闪烁着好奇的袁书铃,“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我在这儿住了两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你们。”   “叔叔,你的声音好好听。”袁书铃睁着大眼睛靠近了小青年。   “叔叔?”小青年轻轻笑了起来,“呵呵,小丫头……”   袁书芳这才听清他说的是不带一点口音的普通话,这个青年不是本地人?   “圆圆,进来帮妈妈晾一下衣服。”袁母在屋内呼唤起了袁书芳。   “来了。”袁书芳应了一声,转身拉着袁书铃告诫道:“铃铃,和姐姐一起进屋,以后记得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妈妈说那些人都是会拐卖小孩的坏蛋。”   虽然不明白袁书芳口中的不认识的人是谁,但一向就听袁书芳话的袁书铃直直点头,“我知道了,我听姐姐的话。”   “走,我们进屋。”看也不敢看那兀自笑个不停的青年,袁书芳拉着袁书铃进屋。   “妈妈,我……”   “大姐,你是才搬到这里的吗?你好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叫杨天,就住这隔壁。”   袁书芳猛回头,这家伙怎么跟进来了?而且,他是猫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接着又翻了个白眼,能把四川话说到这种蹩脚的程度,比她第一次听一个土生土长的四川人说普通话还要别扭,他也算是天才了。   “啊?”听见奇怪的腔调,正在收拾房屋的袁母好奇转头,见是一个年轻男子便一愣,“你是?”   “我叫杨天,是竹园小学的语文老师,现在就住你们隔壁。刚刚王婶婶还说搬来三个邻居,应该就是你们母女了吧,以后……”   “叔叔,”袁书芳终于被那怪腔怪调的四川话刺激地忍不住喊停,“你换个正常点的声音说话行不行?你看,”袁书芳挠起袖子,“我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其实她更想做的是爆笑来着,这人说四川话的效果和老外说中文的感觉差不多,   “啊,对不起,我才来四川两个月时间,四川话学的不好。”杨天尴尬又好笑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叫圆圆的小丫头可真懂得打击人。   “圆圆!”呵斥了袁书芳一声,袁母走过来抱歉对杨天道:“杨老师,请您别见怪,这丫头没大没小的被我惯坏了。”   杨天笑着摆手,“没事,圆圆很可爱。”   袁书芳偏头撇嘴,可爱?可怜没人爱吗?袁书芳别扭地找杨天的茬,说穿了就是因为杨天让她看呆而恼羞成怒地迁怒了。   杨天微笑,圆圆小丫头对他好像有敌意?   “杨老师,请坐。”请杨天坐下,袁母带着一丝请教意味问道:“杨老师,你在竹园小学教几年级?我想把圆圆也送进学校读书,可是你看现在都开学一周了,我不晓得我还能不能把她送进去,所以我想问问我需要准备些啥。”   杨天诧异看了袁书芳一眼,“大姐,圆圆看样子应该还不到七岁吧?”孩子不满七岁学校是不会收的。   袁母不好意思一笑,“杨老师,以后都是街坊邻居的我也不瞒你,圆圆确实不满七岁,她现在才五岁多点。早点把她送进学校读书是孩子他爸要求的,为了能让她早点进学校读书,我一早就去公社把她的出生年月改了,所以从户口本上看圆圆现在七岁多了,可以进学校了。这孩子聪明,她几个舅舅教过她,都说是块读书的料,之前都在金子山的小学上了几天课,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我不得不带着她住到竹园坝,我不想耽误她,所以想把她送进竹园小学继续读书。杨老师,你看看,我需要办些什么手续,是不是需要给老师、校长送礼……”   “大姐,那些不需要。”杨天打断袁母的话,“你既然把圆圆的出生年月改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可以直接带她去插班。我担心的是五岁多的孩子还不会自我控制,现在我班上的那些孩子都七岁多了,可上课的时候上着上着就哇哇大哭要妈妈……”   这下轮到袁书芳打断杨天的话,只见她一下跳起来,鼓着腮帮子不服气道:“我才不会哭鼻子找妈妈呢!我三岁多就会自己梳头发了,四岁多就开始跟妈妈学做饭,我现在会洗衣、做饭、教妹妹认字……哇!”激动地跳脚的袁书芳被杨天捏住了脸颊,“晃(放)开!”   杨天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袁母吓了一跳,袁书铃也以为杨天在欺负袁书芳便哭着轻打杨天的手,“哇,不准打姐姐,放开,放开!”   “呃!”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杨天一阵尴尬,虽然一看见这小丫头就想捏捏她胖嘟嘟的脸颊,可是再想捏也不能当着人家妈妈的面捏啊,“呵呵,大姐,你这女儿真是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想捏捏她。”说着不舍地松开捏着袁书芳脸颊的手,肥嘟嘟的、软软的,手感真是太好了,“大姐,你如果下定决心要送圆圆进学校读书,那我晚上去找校长打声招呼,圆圆明天就直接到我的班上上课。”   “那真是太谢谢杨老师了,圆圆,以后要听杨老师的话啊。杨老师,如果圆圆调皮不听话,你尽管管教她。”袁母瞬间就忘了杨天欺负小孩字的行为。   袁书芳气嘟嘟地揉着泛红的双颊,双眼还不忘狠瞪几眼又恢复气质青年样的杨天,中国这么早就有恋童癖、怪蜀黍了吗?   026 ...   袁书芳可以继续上学,袁书铃白日里被房主王爷爷夫妻俩带着出去玩,晚上则有袁书芳照顾着,两个孩子的学习、生活都不用担心了,袁母留给袁书芳一些钱后就放心地直接去乡下收购五倍子了。   上了几天学,袁书芳彻底了解她那个语文老师杨天就是一个从头到尾的恋童癖,不光是她,学前班里稍微长的可爱点的孩子都会被他以宠爱之名捏脸颊,惹得班上的一帮小鬼头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简直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   当然,袁书芳也得承认这个披着十八九岁青年皮其实已经二十三岁的杨天教孩子很有一套,长得好,性格好,普通话说得好,上课会讲好听的故事,下课会带着全班同学做游戏……总之,学前班里一群懵懂无知的小鬼头都被他收服了,竹园小学三个学前班,只有杨天带的这个班不会每天有家长带着抹泪、流鼻涕的小孩往返学校好几次——孩子上课上到一半跑回家找妈妈,然后被妈妈揍一顿后又送回学校。   袁书芳每天都认真地听课,下午放学后就把每天学到的知识统统交给袁书铃。小学的课程太简单,可是她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时候跳级,因为竹园这个地方太小了,稍微一点小事都会被人们纷纷扬扬传好几天直到被另一件有趣的事代替,她可不想当猴子被别人围观。再有,不说一般人不知道学生可以跳级,就是老师也希望学生脚踏实地地学习,跳级有点太惹眼了。   袁书芳每天都致力于当一个有点聪明但绝对普通的七岁小孩:上学不迟到不早退;上课认真听课少有开小差的时候;放学回家后做做饭、洗洗衣服;平时教妹妹读读书、认认字;每天黄昏的时候拉着妹妹在学校操场玩玩游戏、跑跑步……这些在袁书芳看来很平常的行为却让房东夫妻俩无数次在暗地里赞叹“这闺女真是懂事啊!”同时也让杨天对袁书芳好奇起来,然后,他就嫉妒起袁父、袁母有袁书芳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别人都把袁书芳当作七岁的孩子,杨天可是知道袁书芳的真实年龄,五岁多点的孩子啊,待人做事怎么比成人还要稳重呢?班里的小孩子上课时会睁着亮晶晶的双眼好奇地看着老师,而袁书芳的眼里是沉静;别的小孩子会因为点小矛盾打架、哭闹,袁书芳从来都是大姐姐一般照顾着那些比她大的孩子;小朋友们会因为偷懒翘掉值日不打扫教室,袁书芳会默默一个人把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小朋友们交上的作业本子上面满是油印子,作业也写的乱七八糟,袁书芳的作业本整洁如新,字迹也是工工整整;别的小朋友们玩耍时从来都不会记得自己的弟弟妹妹,而袁书芳每节下课都会跑回家陪妹妹。袁书铃的吃穿住行都是袁书芳安排的,杨天有时候有种错觉袁书芳是在把袁书铃当女儿养……从袁母口里得知袁书芳一家的境况,杨天对袁书芳起了怜惜、爱才之心,时不时就去逗弄一下老成的袁书芳,以望她能多感受一下童年的乐趣。   这一日是袁书芳母女三个搬到竹园坝的的第十二天。十二天里,袁母回来过一次,杨天蹭袁书芳做的饭菜十二次,袁书芳被杨天激怒十二次。   袁书芳正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教袁书铃背简单的英语单词,杨天又带着满脸的笑来蹭饭了。   “啊,好香,今天炒的是回锅肉啊。”杨天一走进厨房就闻到了回锅肉的香味,“回来的真是时候啊,要不然就尝不到圆圆的手艺了。”   这个蹭饭的又来了!袁书芳狠狠一锅铲把回锅肉收盘,瞪了一眼笑得皮皮的杨天,“你时间掐的真准。”所以说这家伙是怪蜀黍嘛,每次都只会用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笑骗得老师、邻居都称赞他文质彬彬是个有责任心的好老师,其实真实的他分明是个无赖,一个喜欢惹小孩变脸,喜欢抢小孩东西吃的无赖。妈妈在家的时候从不见他来蹭饭,妈妈一离开,他顿顿来蹭饭,不但从她筷子上抢菜,还不会看脸色地让袁书芳给他做他指明的菜,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老师啊?   “啊,怪蜀黍,你又来抢我和姐姐的饭了。”受袁书芳的影响,袁书铃一直叫杨天“怪蜀黍”。   杨天的笑容僵了一下,“小铃铃,你叫我叔叔就可以了,别加那个怪字好不好?”被叫叔叔已经很可悲了,而“叔叔”前面还加了怪字感觉就更可悲了,还有每次被袁书铃这么叫时他都能看到袁书芳眼里的笑意,总感觉这“怪叔叔”还有另外一层他不知道的意思。   饭菜摆好后,杨天自动坐到餐桌边,“啊,好丰盛,煎蛋汤、回锅肉、炒黄瓜,”看着袁书芳、袁书铃手里都捧着一碗饭,而他面前却连一双筷子都没有,杨天的脸瞬时变成苦瓜脸,“圆圆,铃铃,为什么没有我的饭?”   袁书芳夹了一些肉、蛋放到袁书铃碗里后才好整以暇道:“你又不是我家的谁,为什么要准备你的饭?”她现在已经能完全无视杨天任何的可怜表情了,想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哀怨眼神时,她惊得失手打碎了一只碗。   “我是你的恩师啊。”杨天理直气壮道。   “恩师?”袁书芳差点被饭呛着,恩在哪里啊?她天天出力做饭,他天天闲闲来蹭饭,她才是施恩的那一方吧?   “姐姐,莫理怪叔叔,我们快点吃,全部吃完他就吃不成了。”   袁书铃的话一落,袁书芳和杨天同时被呛着,小丫头这话完全是在落井下石啊。   袁书芳对袁书铃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妹妹,干得好。”杨天一脸哀怨,“圆圆,铃铃……”   袁书芳无视,继续吃饭。哼哼,装吧,再装下去这三道他昨天指明要吃的菜真会被她和铃铃吃完。   “唉,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可怜的老师?弟子不尊重不说,还舍不得施舍一点饭菜给饿得头昏眼花的老师吃,唉,我好可怜哦。”杨天只差拿条手帕来增加悲怜气氛了。   袁书芳端着碗的手不停颤抖,怎么会有这么个顽童般的老师?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装傻、装可怜什么都会,还喜欢每次把她气到说不出话或是亲自向他服软他才会罢休,有这样子的恩师,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眼角余光撇了撇又鼓起腮帮子翻白眼的袁书芳,杨天在心里大笑。天资聪颖好是好,但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鲜活嘛,天天淡着张脸似把一切繁华都看透的沉静眼神叫什么回事?杨天更加卖力地表演了起来,“我昨天才讲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思,我最看重的弟子却转眼就忘了。唉,算了,算了,我回去批改作业了,弟子不孝,老师却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   “够了!”袁书芳咬牙,再让他说下去她就成天下最不孝的弟子了,“你是大老爷啊,不会自己动手拿碗筷吗?”她败了,她没有他那么厚脸皮,没有他那么会装。   杨天拿着碗筷神清气爽地坐回了饭桌,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一脸满足——从圆圆小丫头那里抢来的饭菜吃起来就是香。“圆圆,我明天要吃土豆烧排骨、鱼香茄子、豆腐汤。”杨天又开始点第二天的菜了。   袁书芳的脸色顿时一阵青青白白,她好想骂人啊......袁书芳把回锅肉当成杨天狠狠咬了一口,“杨老师,我不是你的厨子,要吃自己动手。”   杨天微微一笑,每次都会这么拒绝,可是第二天的饭桌上绝对会出现他点的菜,而且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发现他的口味较淡,后来做出的所有菜都倾清淡,真是个有趣的、口不对心的别扭小孩。“就这么决定了啊,明天一早我就去市场买菜。”杨天笑眯眯做了最后决定。   呜呜……袁书芳在心里宽海带泪,她一定要快点长大然后一脚踩扁他!   027 ...   第二日是星期天,袁书芳放纵自己和妹妹睡了一个懒觉,一觉睡醒太阳已升到老高。打算去厨房熬点粥喝,却在看到厨房餐桌上新鲜的菜肉时傻了眼,一大颗冬瓜,一大袋土豆,半颗南瓜,一篮子菠菜,一块半肥半瘦的猪肉,最最显眼的是一大块血丝未尽的排骨——初初估计少说也有五六斤,一周之类都不需要去买菜了。   袁书芳头痛地看着桌上的菜、肉,那个笨蛋老师,这才九月底天气比较热,家里又没有冰箱,这些菜吃不完不就得坏了吗?想补贴家用也不是这么个补贴法啊。   袁书房一家在竹园坝找好房子安定下来后,外婆和蒲碧树送了很多米和面粉、鸡蛋来,家里种的小菜也是隔几天就送,袁书芳每次做饭只需要去肉摊买点肉即可,因此自从搬到竹园坝来以后袁书芳一家的伙食改善了不少,至少每天三顿饭中有一顿有油腥,而自杨天来蹭饭后,他们的生活水准更是直飙小康家庭。   袁书芳不喜欢杨天来蹭饭也正是因为这点,因为他一来蹭饭,她们家的开销就直线上升——杨天很多时候点菜点的都是比肉还贵的大棚里的反季蔬菜,袁母走时给她留了二十元钱,这才不过十来天就只剩一块多钱了。她正愁着袁母回来时该如何交待呢,她们吃的太奢侈,保不定袁母知道钱的去处会把她痛揍一顿。   有着二十七岁成人思想的袁书芳虽然觉得杨天每天晚上来她家蹭饭会加剧她家的经济负担,可是她又做不出真把他赶出去不准他来蹭饭或是找他收伙食费的行为,而且他是她的老师,了解了她和铃铃的学习进度后就有事没事地教她们更深的知识,还给她们讲些大城市的见闻……所以即使不满杨天的胃口刁,即使嘴上说不喜欢杨天蹭饭,袁书芳心里仍旧是感激杨天的,杨天教给了她一套正确而系统的学习方法,作为答谢,袁书芳每天老老实实做了杨天喜欢吃的饭菜。   关好橱柜,袁书芳淡淡一笑,杨天私底下是个爱玩爱闹的大男孩,但他的骨子里就和他表面一样文质彬彬、温润如玉,这样的人又怎会真的厚着脸皮来蹭饭?大概从今天以后杨天会把去市场买菜的任务包下来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袁书芳使唤袁书铃去学校叫杨天回来吃饭,她自己则把炖的酥烂的排骨盛了一碗端给楼上的王爷爷夫妻。   杨天一进门便笑笑调侃袁书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吝啬的圆圆也会主动叫我回家吃饭。”   袁书芳好笑又无奈地把碗筷递给杨天,把袁书铃抱到椅子上坐下后才淡淡道:“老师,以后还是我去买菜吧,浪费可耻。你要是老觉得蹭饭心里不安,你可以把你每顿吃的食物折合成钱给我。还有,以后别把自己弄的像厚脸皮的无赖一样,看不下去我和铃铃老吃泛黄的菜叶子你就直说。”   “咳……”杨天夹排骨的手一抖,耳根子泛红、眼眸乱瞟,“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呢?啊,今天的排骨不错,冬瓜炖排骨、土豆烧排骨,铃铃多吃点,吃饱了才长得快!”   袁书芳嗤笑一声,“老师,再装就不像了。老师,你就放心地搭伙改善我们的生活吧,我不会觉得你是在同情我们。”   这小鬼怎么这么精?他已经做的很隐晦了,居然还是被她察觉了出来。杨天放下碗筷,眼里闪过一丝感叹:“我真怀疑你这小鬼只有五岁,你是怎么发觉的?”   “谁看了我一天三顿吃的饭菜后就老在我耳边吼蔬菜泛黄了不能吃,肥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蔬菜不能老吃那几样不然会造成营养失衡?”袁书芳一个白眼甩给杨天,“真亏的老师你能不顾我的白眼耐着性子天天来蹭饭就为了让我快点把我妈妈留下的生活费用完,然后你就可以把我们家的伙食包揽过去。”   杨天的脸红了一下,接着长叹道:“这么聪明的小孩简直不让人活了。”   袁书芳默然,不是她聪明,谁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都会懂得看人、猜测人心,仔细一想便明白杨天的行为不过是顾着她和妈妈的自尊心。   “你妈妈走之前不放心你们俩让我帮着照顾你和铃铃,我才知道你和铃铃的身体很差。你和铃铃样样都好,就是在吃的方面太节俭了,你舅舅送来的菜因为天气的原因很多都不能吃,可是我看你仍然把那些泛黄的菜炒了吃了,炒在菜里面的肉也只有少少几片……你们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吃的方面还跟不上营养,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差,所以我就想着要改善你们的膳食。可是,你这小丫头心思太多,我如果说我出钱给你们买些好吃的你肯定不会接受,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杨天心里也是万分无奈,他想帮忙可是哪知道袁书芳那么难接近啊?小丫头的性子沉静的很,家里的大事、小事安排的井井有条,而且异常排斥陌生人的好意,他可是想了好几天才想出这么个不被她排斥的方法。他自己都没想到为了让两个平均四岁的小女孩吃的更好些会费这么多的周折,最后还被人家看穿了,幸好迄今为止他只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小孩!   “嘿嘿!”听到杨天万分无奈的语气,袁书芳不好意思地笑开,杨天想的不错,如果杨天一开始就给她明说了她肯定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远离杨天,没办法,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别人同情她。   和杨天说明白后,袁书芳收了杨天每个月五十元钱的搭伙费,从此和杨天如一家人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十月国庆节的时候,袁书芳见到了一个月没见的蒲碧兴、蒲碧海、蒲碧斌三兄弟。   几人一见面,蒲碧海先表达了对袁书芳、袁书铃安全的担忧,“圆圆,平时就你和铃铃在家吗?”蒲碧海有点埋怨自己的二姐,做生意赚钱是好事,可是搬出去后只把圆圆、铃铃两个小孩留在家就不担心吗?如果两个娃娃出了什么事……   “家里是只有我和铃铃,不过我还用你担心吗?”袁书芳对蒲碧海挤眉弄眼,“我上课的时候铃铃由王爷爷、王婆婆照顾着,还有杨老师,他没课的时候也会帮着带铃铃。杨老师就住我们隔壁,他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像个老头一样啰嗦。”   “那就好。”听着袁书芳、袁书铃平时生活的很好,蒲碧海放心地一笑,“等会儿我会去谢谢你的老师。”   袁书芳摆摆手道:“不到晚上你今天肯定见不到杨老师,杨老师跑河边钓鱼去了。”还赌天发誓说要钓几条大鱼起来晚上吃烧鱼。   “圆圆,我给你说,二哥他们把我们的烧烤摊卖垮了。”聊了聊各自的境况后,蒲碧斌突然幸灾乐祸地说起了蒲碧文夫妻,“我听三哥、四哥说烧烤摊上的烧烤都卖不出去了。”暑假卖烧烤的那段经历让蒲碧斌快速成长了起来,因此一听说蒲碧文夫妻独占烧烤摊便心里不舒服起来——二哥、二嫂分明是想不劳而获,现在一听说烧烤摊卖垮了蒲碧斌不由高兴起来,与其让二嫂独占烧烤摊发财还不如烧烤摊垮了大家都不赚。   “这么快就垮了?”袁书芳好奇问道,虽然一早就知道卖烧烤不是长久的经营之道,但也不至于一个月就卖不下去了吧?   这么快就垮了?蒲碧兴若有所思,“圆圆早就知道烧烤摊会垮?”   看看蒲碧兴,再看看悄悄对她点头的蒲碧海,袁书芳迟疑了下点头:“嗯,我知道烧烤摊会垮。”   蒲碧兴好奇追问:“为什么?”   “我们的烧烤摊很赚钱吧?虽然外人不知道我们到底赚了多少,可是看每天买烧烤的人那么多就知道会赚钱了,而且烧烤很简单啊,一看就会,又赚钱又简单,大家肯定会跟着卖烧烤啊,卖烧烤的人一多自然赚的钱就少了。”   见袁书芳说的头头是道,蒲碧兴心里的疑惑加深,这个道理他是在看到广元城的烧烤摊越来越多时才明白的,那么圆圆又是怎么明白这个道理的?“就算赚得少也不至于开垮啊,这几天你二舅舅、二舅母都是在亏本卖。”   以二舅母那样的品性不开垮才奇怪!袁书芳在心里吐糟,脸上仍旧笑盈盈的,“那三舅舅想到原因了吗?”   蒲碧兴先点头后又摇头,“二嫂烤烧烤的手艺没有我们好,但是我又觉得不光是这方面的原因。”   袁书芳看向同样在思索的蒲碧海,“四舅舅想到了吗?”   蒲碧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概知道些。”   “什么?”蒲碧兴、蒲碧斌同时看向蒲碧海,眼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因为二嫂的贪心和好高骛远。”蒲碧海慢慢道,“二嫂从我们手里学会怎么烤烧烤后就不准我们接触她的烧烤摊,就怕我们恨她抢了烧烤摊会把她怎么样。烧烤看似很简单其实很难,每根竹签该串多少的肉、菜,那么多调味料先刷什么后刷什么,烧烤烤多长时间才最美味,怎样保持蔬菜和肉的新鲜度……这些卖烧烤需要注意的关键地方二嫂根本没学到,这是其一。其二,地方没选好。二嫂嫌嘉陵江人少不热闹就把烧烤摊推去县城中心卖,可县城中心都是工厂,而且二嫂和二哥卖烧烤的时间都选在白天,大家都要上班有几个人有时间去买她的烧烤?最后一点,我猜也是烧烤摊开垮的真正原因,二嫂卖的烧烤偷工减料不说而且不干净。她的烧烤,菜是买的人家不要的或是贱价卖的菜,肉也是买最便宜的,有几次我都闻到肉变味了……”   蒲碧海说完,蒲碧兴和蒲碧斌面面相觑,一个小小的烧烤摊居然蕴含着这么多的学问。“怪不得烧烤摊会开垮,二嫂那个个性……”蒲碧兴摇摇头隐下了后面的话。   “二嫂失败是必然的,”蒲碧海眼里闪烁着嘲讽的笑,他们的成果是那么好享用的吗?“如果国庆期间烧烤摊的生意还没有起色,二哥和二嫂就会回家,二嫂说她要跟着二姐去收购五倍子。”   “什么?!”袁书芳站起身叉腰怒瞪,“她说她要跟妈妈去收购五倍子?门都没有!”袁书芳眯起眼睛遮住眼里的狠光,祸害完烧烤摊又想来祸害她妈妈,别说门连窗都没有!   028 ...   国庆节之后没两天,袁母带着淡淡兴奋的笑容归家了,她收购的五倍子中烘干的七毛钱一斤,没烘干的五毛钱一斤,可是拿到广元的收购站去卖价格几乎长了一倍,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赚了两百多块钱。   袁书芳也很为袁母高兴,心里更加下定决心不让杨菊英来捣乱。   看着两个女儿忙着给她做饭、端水洗脸洗脚,袁母心里满是感动、欣慰以及坚定,为了这两个懂事、可爱的女儿,就是再累她也甘愿,她一定要努力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袁书芳母女三人正在家里你浓我浓地加深母女感情,杨菊英就在这时挺着微凸的肚子上门了。   杨菊英倒也不啰嗦直接对袁母道明了来意,她想和袁母一起合作做生意,笃定的口吻就好像袁母缺了她就做不成生意了。   听到杨菊英要求和她一起收购五倍子,袁母感到很奇怪,老二夫妻不是在广元卖烧烤吗?袁母还不知道烧烤摊被杨菊英卖垮了,“你要和我一起去收购五倍子?你不是在卖烧烤吗?”说实话,袁母心里当然万分不愿意杨菊英加入到她的生意中来,所谓合作不过是平分赚得的钱。之前把烧烤摊让出去是因为她还住在娘家,底气不足,是出于无奈,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做的比较顺心的事怎么也不愿意把杨菊英加进来指手画脚,再加之她的霸道个性……袁母轻摇头,合作一段时间之后她大概就会彻底沦为杨菊英的帮手。   烧烤摊开垮了,杨菊英脸上也不见沮丧或是羞愧,她只是满不在乎道:“二姐,你不知道,那烧烤生意太不好做了,太多的人卖烧烤,烧烤卖的又便宜,买的人还嫌我们烤的不好吃……去广元的头几天赚了几块钱,后来就连连亏,一直到前天我们实在是做不下去了就回来了。我听说卖五倍子比较赚钱,二姐你又在做这个生意,所以我就想和你合伙收购五倍子。二姐你一个女人家去乡下收购五倍子又累又不安全,我们合伙了你也有个伴……”   听了半天的袁书芳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二舅母原来这么为我妈妈着想啊,真是谢谢了。二舅母这么为妈妈着想,妈妈,你也要多为二舅母考虑一下哦。”厚脸皮的女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杨菊英没有听出袁书芳话里的讽刺意味,听得袁书芳话里句句带谢字就真以为袁书芳在感激她,脸上的笑容不仅又多了几分夸赞起袁书芳:“大奶娃念书后变得越来越懂事,连说话也有分寸了。”   袁母先是为杨菊英的口无遮拦眉头一皱,她女儿什么时候说话没分寸了?既而又啼笑皆非,杨菊英真是个不省事的连别人的真心、假话都分不清,就没看见圆圆眼里那浓浓的嘲讽吗?袁母听了杨天对袁书芳的无数次夸赞,知道女儿是个有主见的,见袁书芳现在对杨菊英一脸不屑便知道她也不满意杨菊英中途插入她的生意,于是顺着袁书芳的话往下问:“圆圆说说我们该怎么为你二舅母多考虑一下?过去你二舅母那么照顾你和铃铃,我们也该想法子报答一下。”她找不到借口拒绝杨菊英,现在只能借助女儿的聪慧了。   袁书芳眯眼一笑,离开外婆家,妈妈被压抑的本性终于展现出来了,报答?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二舅母对她们一家的“照顾”。“妈妈,二舅母肚子里有小宝宝,对吧?”小手轻轻在杨菊英的肚子上抚摸,“老师说母亲生小孩很辛苦的,怀小宝宝期间什么重活都不能做,要好好养着,不然不但小宝宝生下来身体会不好,连生小宝宝的母亲也会得病。所以,二舅母,”袁书芳小脸郑重对杨菊英道:“你这时候可千万不能跟着我妈妈乱跑,不然一不小心小宝宝就会变没了。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我妈妈每个月在家的时间就四五天,每次回来就累得倒头大睡,比卖烧烤还要累十倍。”   杨菊英被说的心里打退堂鼓,求证地看向袁母,“二姐,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累?”   “嗯,真的很累,我没有自行车全靠脚走,双脚经常磨得起血泡,而且三天两头的吃不上饱饭。”袁母说着眼里起了一丝波澜,她说的都是真话希望这个喜欢捡便宜的弟妹能听进去,钱真的不是那么好赚的。   杨菊英还有点犹豫,袁书芳转转眼珠加了一把火:“二舅母,如果你闲不下来想继续赚钱,其实你可以在竹园坝卖烧烤啊,反正竹园坝现在又没人卖烧烤。”只要她有了事做相信就不会再来骚扰妈妈了。其实袁书芳很想蒲碧文和杨菊英离婚,可是杨菊英现在除了有点贪财有点小气有点刻薄根本没有要走到离婚那一步的大缺点,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蒲家的血脉,再有,离婚对男方、女方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名声,因此袁书芳只得按下对杨菊英的怨气给她出点子挣钱。   袁母在家休息了两天就继续去乡下收购五倍子了,在她走的那一天晚上杨菊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住进了袁书芳、袁书铃两人的家。   看着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杨菊英,袁书芳嘴角直抽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啊,怎么就忘了杨菊英是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呢?她们既然住在竹园坝,杨菊英当然舍不得再多花一分钱去租房子。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袁书芳才没有那么好心拿自家的钱养自己不喜欢的人。等杨菊英晚上卖完烧烤回来后,袁书芳拖着杨天去找杨菊英讨论搭伙的事。   “二舅母,你住进来两天了,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分摊伙食费和房租费吧。”袁书芳开门见山地说道,眼里满是认真。   杨天坐在一边无奈,这孩子就不知道“委婉”二字的意思吗?   “分摊?”杨菊英一愣,然后怪叫一声,“你还要你舅母给伙食费和房租费?”   袁书芳冷着脸点头:“这是应该的吧,难不成你想白住我们家?这可是我妈妈借钱租的房子,一个月十块钱呢,你睡了我妈妈的床总要帮着给一部分房租吧?我也不要你太多,一个月五块就行了。吃饭方面,米、面、油都是从家里拿的,我就不收你钱了。可是煤球、水、电、蔬菜、肉的费用你要分摊一些,我算了一下,你每个月给我二十元钱就行了。”   “二十元?你怎么不去抢?”杨菊英的怒吼让一直在一旁当模板的杨天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袁书芳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拿出一个小本子给杨菊英算账:“二十元还是少的,你自己算算你住进来两天用了多少的水和电?你买的菜都是些烂菜,要洗个七八遍才勉强洗干净,这里不比家里自来水是要收钱的;你睡得那个房间用的是六十瓦的电灯泡,你每天晚上八点开灯弄到凌晨两三点才熄灯,你以为电不要钱啊?最费钱的其实是吃的方面,我们顿顿都吃肉和新鲜蔬菜,你以为这都是别人免费送的啊?”   杨菊英才不管她每天用了多少水,多少电,她只是抓住一点不放:“我是你的舅母,你好意思收我钱吗?”   袁书芳手一摊,一脸皮皮的笑意,“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收钱?连我的老师在我这儿吃饭我都要收钱,为什么你的钱我不能收?”   当够木头看够戏的杨天微笑点头:“我每个月给了圆圆五十元钱当搭伙费。这位……大姐,有句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不说其它,圆圆这么小的孩子一天三顿给你做饭、送饭,你不给点表示吃的安心吗?”   每个月五十元?杨菊英倒抽一口气,然后一拍桌子大叫道:“这不一样,你是她的老师,我可是她的舅母。”   袁书芳嘴一撇,这个时候就晓得拿长辈的身份压人,说她小话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长辈?“反正我妈妈没有义务供你吃住,你继续住下去的话就要分摊各种费用,不然就搬出去自己找房子,再不然拿你卖烧烤的钱和我们一家平分?”   杨菊英脸色一青,“那是我赚的钱……”   袁书芳小手一挥,冷笑:“对了,你不愿意把钱拿出来平分,凭什么你会认为我愿意白白供你吃住?”   这一天晚上,杨菊英骂骂咧咧地指桑骂槐,说袁书芳一家恩将仇报,说袁书芳长了一副黑心肝……袁书芳抱着袁书铃听杨天讲汉语拼音,三人对杨菊英的叫骂充耳不闻。   在袁书芳家又赖了三天,杨菊英终于忿忿不平地搬了出去。不搬也不行,因为袁书芳做了很小人的行为:一天三顿饭不再做杨菊英的饭,宁愿吃不饱也不剩菜剩饭,家里的米、面、蛋都锁了起来,每天看见杨菊英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给我这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种种小孩子行径让杨菊英忍受不了地搬走。   “圆圆,你做的会不会太过了?”杨天劝过袁书芳不要做的那么极端,那毕竟是她的舅母,以后要长期相处的,可是……   “过?比起她对我们一家做的事远远不够,”她现在不过是先收点利息。袁书芳一脸漫不经心,“她能改了那个性子还好说,不然……”她百分之百让她和二舅舅离婚。   杨天像拍宠物狗一样拍了拍袁书芳的脑袋,并没有再指责袁书芳什么,因为他对杨菊英的印象并不好,比起用一人之力为两个女儿撑起一个家的袁母,杨菊英显得太过刻薄、庸俗和无能。   看着杨菊英远去的背影,袁书芳抿嘴一笑,哼哼,这一次她才是斗胜的一方!   029 ...   隆冬腊月,北风呼啸,时间一晃就来到白雪飘飘的十二月。天空不间断地飘雪,地面的积雪积了三四厘米厚,天气冷得袁书芳恨不得长在火堆边不移动,可是不行啊,她还要上学,只能嫉妒地看着袁母和袁书铃升起炭火烤的满面通红。   “快去上学,我都听见上课铃响了。”因为下雪天冷而暂停收购活动的袁母推了推围在火堆边不愿离开的袁书芳。   缩着脖子瞧了瞧窗户外鹅毛般的大雪,袁书芳扭扭身子更加凑近炭火堆,“外面好冷哦,妈妈,我今天不去上学了行不行?”   “不行。”袁母理了理袁书芳的围巾和小棉袄的衣领,“好孩子、好学生不应该逃课,而且家里离学校就几步远的路程,你好意思逃课?要是你同学知道你怕冷不去上课,会笑话你的。”   袁书芳把手放在炭火上烤着,嘴里不在乎道:“才不会有人笑话我,他们自己还不是提了个火盆在教室里烤火?”(火盆:八九十年代青川的小孩子都用过的一种取暖工具,即把大瓷碗碗边凿几个小洞,再用几根铁丝穿过小洞做成一个可以手提的小火盆。火盆里放半燃的木炭,最上面再盖一层热灰,这样一小火盆炭火可以让孩子烤到下午放学。)   袁母揪了揪袁书芳粉嘟嘟的脸颊,手下软软的触感顿时让她会心一笑,怪不得杨老师老是喜欢捏圆圆的脸,这触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我说我给你弄个火盆你又不愿意。”   袁书芳头一甩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看着门外白雪皑皑的道路,虽然其他人不会笑话她带火盆,可是她自己会取笑自己,好歹她也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成人了,这么点冷都受不住也太丢人了——拼了,这么几步路冷不死她。“妈妈,我上学去了。”袁书芳一阵风似地跑出门外。   袁书芳每天挣扎于呆在家里烤火和冒雪上课之间,杨天每每看见都会笑得乐不可支,这么怕冷,要是住在更冷的北方她会不会把炭火抱在怀里?   十二月份的时候,杨菊英已经怀孕七个月不适合再在外面卖烧烤,蒲碧文便顶替了她的工作。听说杨菊英回去了,袁母便带着十二万分的热情去帮蒲碧文卖烧烤,顺便还帮他煮饭、洗衣,反正她闲在家里没事做,再说快过年了,去帮忙一下也可以让蒲碧文多赚点过年钱。   袁书芳阻止了袁母几次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她们家没有分那烧烤摊一分钱,杨菊英就是知道袁母插手烧烤摊的生意估计也没话可说,因为袁母是免费帮忙。   烧烤摊的生意并不好做,天气太冷,人们都蹲在家里烤火,乡下的人们也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上街赶场。每天,烧烤摊前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这一天下午,袁母很早就顶着满头白雪回家了。袁书芳见袁母的脸色有点难看就关心问道:“妈妈,你生病了吗?”   袁母叹气摇头,“我很好,没事。”   “那你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袁书芳说着做了一个逗笑的鬼脸,“妈妈,就是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妈妈不怕,姐姐和杨哥哥都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杨天用了无数尖尖糖(一种帮小孩子打蛔虫的药糖)终于引得袁书铃改口叫他“杨哥哥”。乖乖坐在一边烤火的袁书铃看见姐姐的鬼脸顿时小脸笑开了花,“咯咯咯咯……姐姐,你的嘴巴和猪猪的嘴巴好像……”   “嘿嘿,别人想变猪嘴都变不成呢,铃铃,姐姐厉害吧?”袁书芳继续瞪眼、吐舌头、歪嘴。   和着袁书铃的清脆笑声,袁母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见袁母笑了,袁书芳爱娇地跑过去挽着袁母的手臂细声问道:“妈妈是在担心什么吗?说出来圆圆帮你想主意。”   “小丫头骗子能有什么主意?”袁母抱起袁书芳蹭了蹭她的鼻子。   袁书芳笑着直把脑袋往后仰,“哈哈……妈妈,好冷,好痒。”两母女笑闹够了,袁书芳揽着袁母的脖子认真道:“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能帮你分忧了,以后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就告诉我,就算我年龄小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还有杨老师呢,杨老师那么聪明一定能帮我们想到好办法。”   袁母眼眶热热的,她的女儿啊,这般懂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天气冷了,你二舅的烧烤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他昨天回去了一趟和你二舅母商量暂时关了烧烤摊等年后继续卖,可是你二舅母把你二舅舅骂了一顿不准他停。今天卖了一天,卖了不到十块钱,亏了好几十块。”   果然是这件事。袁书芳歪着脑袋扬声道:“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妈妈,杨老师和我以前去看过二舅母卖烧烤,当时杨老师就说二舅母的烧烤在冬天卖不长久,杨老师还给她提了一个建议,可惜二舅母不听。”   袁母一愣,问道:“你杨老师提了什么建议?”   眨巴眨巴眼睛,袁书芳想了一下道:“杨老师说竹园镇的人都很穷,大家花几毛钱买几串烧烤不过是尝个鲜,谁都不会舍得经常花钱买烧烤。还有,冬天的蔬菜只有大白菜、白萝卜、木耳,大人们吃一两次就会觉得腻味,而且冬天的时候冰天雪地,天气冷大家都不愿出门,这样一来买烧烤的人就会更少。杨老师提议把烧烤摊摆到竹园中学门口去卖,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嘴馋也舍得花钱,杨老师还提议烤点红苕、洋芋之类的卖……二舅母当时还认为杨老师在害她呢,她觉得学生身上没钱,要是把烧烤摊摆到学校门口会一分钱都赚不了。”   “在竹园中学门口摆摊,加点红苕、洋芋卖……说不定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圆圆,你和铃铃先自己玩,我现在就去找你二舅舅。”放下袁书芳,袁母冒着风雪快跑了出去。   “妈妈,你才刚回来……”袁书芳无奈摇头,真是个急性子的妈妈。   采用了杨天的建议,烧烤摊的生意不说多好但至少每天都在赚钱,袁母每天早出晚归让袁书芳心里怨念不已,她们家又得不到什么钱干嘛那么任劳任怨地帮忙?   不过几天之后,袁书芳就没有时间怨念了,原因?有人给大舅舅蒲碧树介绍对象了。   星期六上午一上完课,袁书芳、袁书铃就被满脸兴奋等不及回家的袁母拉着走了,连袁书芳的书包都留在教室里忘记带走。   有人给大舅舅介绍对象了,不知道那个对象是不是原来的大舅母马家秀?袁书芳对以前的大舅母没有什么不满,相反,她很喜欢大舅母,因为大舅母上孝顺外婆,下对她们这些孩子也和蔼可亲,她不喜欢的是大舅母的两个孩子,一个整天只知道玩女人,一个为了当人家的小三和母亲断绝关系。如果大舅母的人选没有变,那么大舅舅的这场婚是结还是不结呢?   匆匆忙忙回到大源村的家,袁书芳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几个陌生人中间的马家秀——中等个子,短发,瘦脸。除了没有白发,没有满脸皱纹,没有满眼哀痛,现在的马家秀和二十多年后的马家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袁书芳正忙着在袁母的介绍下和马家秀打招呼,一个十岁左右的瓜子脸小女孩抱着一篮子炒熟的板栗跑了进来,“妈,这个板栗好好吃,我明天能不能带些回去?”小女孩吃的满嘴都是板栗渣,说话时,板栗渣喷了袁书芳一身。   “你看看你,今天早上才换的衣服,才好大一会儿就又弄这么脏了?还有,今天早上走时咋交代你的,见了人怎么不打招呼?没礼貌。”马家秀嘴里是呵斥,眼里却透着疼爱,手轻轻地拍着小女孩衣服上的灰尘。   小女孩靠在马家秀的怀里一阵腻歪,“妈,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又脏又臭。”   “不许乱说话。”马家秀轻轻打了下小女孩的屁股,然后拉过袁书芳、袁书铃对小女孩道:“青蓉,带两个妹妹出去找你哥哥耍。”   大人谈事,小孩不得围观,于是,袁书芳满目哀怨地拉着袁书铃跟叫青蓉的小女孩离开了。   来到后院的大板栗树下,袁书芳看见一团黄黄的东西在雪地里移动,本以为是什么小动物,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一个戴着顶黄色帽子、穿着一件黄色棉袄的男孩在雪地里打滚。男孩个子高高的,看上去十五六岁,长得也不赖……袁书芳悄悄瘪嘴,他应该就是马家秀的大儿子,后来没有一个家长敢把闺女嫁给他的宁志平。   看见宁志平,宁青蓉丢下袁书芳、袁书铃跑了过去,“哥哥,妈不回去,我觉得那个人真的会成为我们的新爸爸。哥,咋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人成为我们的新爸爸。”   袁书芳只听见躺在雪地上的宁志平阴沉回答道:“我死也不会让那个男人成为我的爸爸。他们家这么穷,我怀疑他们家看上妈是为了我们家的房子和钱……青蓉,你年龄小,你就天天当着那个人的面吼你不要新爸爸,我再想个办法吓吓那个男人,我就不信那个男人还会厚着脸皮黏上来。”   哎呀呀,好像听见了不得的话了。拉着袁书铃装木头的袁书芳嘴角一勾,眼里满是释然的笑意,这下她不会矛盾着蒲碧树和马家秀结不结婚了,有这样的继子继女这个亲坚决不能结!   030 ...   宁志平、宁青蓉设计的要不是自己老实的大舅舅,袁书芳还真想为他们鼓掌一下,看看,多么轻松就让马家秀和三个媒人一脸尴尬,外婆、袁母满脸怒意啊!   饭桌上,宁青蓉毫无章法地夹盘子里的菜,菜被撒的满桌都是让其他人都不好下筷。蒲碧树夹了一筷子菜在她碗里,她却把碗往蒲碧树那边一推,气呼呼道:“我不吃你夹的菜,你又不是我爸爸,干什么给我夹菜,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讨厌你。”   “青蓉!”马家秀的脸色已不是尴尬可以形容的了。   被马家秀吼了一句,宁青蓉委屈地哭了,“哇,妈妈,你吼我,我讨厌你。本来就是嘛,我平常只吃爸爸、哥哥还有你夹给我的菜,他又不是我爸爸,也不是我哥哥,我凭什么吃他夹的菜啊?”   “莫哭,莫哭,你不喜欢吃我夹回来就行了。”蒲碧树以为小女孩闹脾气便好声好气地哄着宁青蓉。   “你好脏,我不吃了。”谁知,宁青蓉不领情地一巴掌把碗扫到地下,“啪”一声,碗碎了。   碗的碎裂声让一大桌人一时无语,外婆和袁母是满脸气愤,可是对小孩子她们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马家秀一脸羞愧;三个媒人的脸色发青;蒲碧树一脸笑呵呵地去拿替换的碗;袁书芳勾着唇,冷眼相看……   怀着身孕的杨菊英一句冷语打破了沉默,“真是没家教。”   “你说谁没家教呢?”宁志平“啪”的一声放下碗筷,满眼阴鹜地盯着杨菊英。   但霸道惯了的杨菊英岂会怕一个半大小子?“就说你们呢,咋了,难道不是吗?谁家孩子走人户(做客、窜门的意思)会把人家一家整的乌烟瘴气?还耍脾气摔碗,你以为这是你家啊?你看看人家圆圆和铃铃,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啧啧,不是我夸自己的外甥女,她们比你们两个有家教多了。”   被杨菊英夸赞的袁书芳纠结不已,该为她夸奖她感到开心,还是叹气她一开口就得罪了宁家母子女三人?真是,彪悍的人到哪里都彪悍啊。   “宁青蓉,你给我跪下!”杨菊英和宁志平针锋相对的时候,马家秀已经开始教训宁青蓉了,“平时真是把你惯的胆大包天了,给我跪下。”马家秀一巴掌打在宁青蓉的背上。   宁青蓉被马家秀一掌拍的摔倒在地,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马家秀,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你打我,我又没做错,你居然打我。哇,我要回家,我要爸爸……”   “你还敢哭,你看看你今天都做了些啥?你都十岁了还一点都不懂事,我今天……”马家秀转身向厨房走去,“我今天一定要让你肉痛。”   袁书芳不解地看着马家秀,跑厨房去干啥?等马家秀从厨房出来后,袁书芳明白地点头,原来去厨房找打人的棍子去了。   看见马家秀手里的棍子,众人都愣了,这一棍子下去还不得把娃娃打死?外婆和袁母赶忙起身拉住马家秀,三个媒人更是苦口婆心地劝慰:“娃娃还小,你好好说给她听,打啥子人?”   宁志平早在马家秀拿着棍子走出厨房时上前抱住宁青蓉一起哭,“妈,你今天就把我和妹妹一起打死吧,你看你还没有嫁过来,他们就这么欺负我和妹妹,你要是嫁过来了,我和妹妹还不被他们欺负死?”   袁书芳悄悄倒抽一口气,真是厉害的颠倒黑白啊!   “你还敢乱说!”马家秀更生气了,挣脱外婆和袁母的手,提起棍子就向抱在一起的宁志平、宁青蓉打了下去。   “你打死我们吧,打死我们你就可以再找个新爸爸了。”宁志平声嘶力竭地吼着。   “癞儿子啊,你个癞儿子……”马家秀一脸羞愤,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   “别打了,别打了,你是想把两个娃娃打死吗?”蒲碧树抢过马家秀手的棍子扔掉,再一把把宁志平、宁青蓉搂在怀里安慰,“娃娃莫哭了,叔叔给你们糖吃。”   袁书芳小手捂住双眼不忍再看下去,她知道大舅舅只是心疼宁志平、宁青蓉挨打才安慰他们,可是那两个娃不会领情的啊,他们只会以为大舅舅在看他们的笑话。   “你滚开,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果不其然,宁志平一掌把蒲碧树推倒在地,宁青蓉更是扑上去狠咬着蒲碧树的手不放。   “啊!”因为手腕吃痛,蒲碧树甩开了宁青蓉,一时没有注意力道宁青蓉又被他摔到地上。这下可捅到马蜂窝了,见宁青蓉摔倒,宁志平打抱不平地挥舞着拳头向蒲碧树扑了过去……   不管屋里的惊叫、怒吼,袁书芳抽搐嘴角拉着袁书铃静静离开,所以说不要小看孩子的胡搅蛮缠,这场婚约完全不需要她出手就废了啊……   第二天一早,马家秀连早饭都没吃就带着宁志平、宁青蓉离开了,三个媒人给外婆陪尽了小心后也一脸不豫地走了。   闹事的人走了后,外婆对着蒲碧树唉声叹气,家里穷,没有足够的聘礼给老大娶个好人家的女儿,谁曾想连娶个寡妇进门也是这般不容易;杨菊英一脸庆幸,有那样的两个孩子作外甥,她怕是要少活几年;袁母一脸可惜,她对马家秀的印象倒是挺好,只是那两个娃娃是个倔性子,如果马家秀和蒲碧树结婚,蒲碧树怕是要吃亏。这样想着,觉得自家大哥很好的袁母又觉得这场婚约没结成也挺好;蒲碧树还是老好人般地笑着,只是眼里偶尔会闪过几丝苦涩,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啊……   回到竹园坝的袁书芳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写成信寄给四舅蒲碧海,顺便还写了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婚没结成,甚好。谁想,信寄出去几天后,袁书芳没有收到蒲碧海的回信,而是……   “四舅舅,你逃课!”袁书芳揉揉眼睛还不敢相信蒲碧海就站在她眼前,今天可是星期四,四舅舅该坐在教室里上课呢。   突然出现在竹园小学的蒲碧海脸上没有笑容,一语不发地盯着袁书芳,眼里带着淡淡的冷意和倦意。   袁书芳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四舅舅,你看我干什么?”   看着教室里一群好奇盯着他的小朋友,蒲碧海拉着袁书芳向外走去,“走,回家去说。”   袁书芳有点害怕地被蒲碧海拉回了家。袁书铃被王爷爷夫妻带出去玩了,袁母帮着蒲碧文卖烧烤去了,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袁书芳倒了一杯热水给蒲碧海,“四舅舅,天气冷,先喝口热水。”   见着袁书芳讨好的笑容,蒲碧海喝了口水才叹气道:“圆圆,为什么阻止你大舅舅结婚?你不知道你大舅舅已经三十多了吗,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哪个不是孩子都读小学了?他再不结婚就要独身一辈子了。”   袁书芳这才明白蒲碧海为什么逃课回家,“四舅舅,我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大舅舅和马家秀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你不也说了她人很好,对你大舅舅和我们一家都不错吗?”   袁书芳想了一下还是老实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就我以前看来,大舅母对大舅舅确实不错,但那只是我从表面看出的啊,现在想想可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舅舅是入赘女婿,又是继父,这继父和继母一样不好当,那两个继子、继女又是那么一副刁钻的脾气,大舅舅打重了骂多了别人都会说‘啊,不是自己的孩子果然下得了狠手’,你说一直在这种状况下生活的大舅舅会过得好吗?大舅舅和大舅母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未尝不是大舅母害怕大舅舅亏待宁志平、宁青蓉的结果。大舅舅现在除了年龄大点,哪点不好了要让他委屈自己去当人家的继父?”   蒲碧海沉默了一下道:“可是上次相亲大嫂并没有提出让大哥入赘不是吗?如果娶回来,我们再帮着教育一下宁志平、宁青蓉,大哥说不定会过得很好不是吗?”   “你太想当然了,四舅舅。”袁书芳摇摇头,“这场婚约要成功只能有一个前提——大舅舅同意入赘,你太小看那两个娃娃对大舅舅的敌意。相亲那天,宁志平为了吓跑大舅舅,他对大舅舅动手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当着那么多的人面打母亲的相亲对象,你可以想想他的胆子大到了什么程度,结婚后,大舅舅敢管吗,能管吗?至于你说的帮着教育宁志平、宁青蓉,”袁书芳嗤笑一声,“那两个孩子姓宁,不姓蒲,我们以什么身份去帮着管教?再说了,我们自己家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管教别人的孩子?至少我连话都不想和那两个孩子说。”   “圆圆,你太偏激了,如果能避免那两个孩子将来发生不幸,那也是一件好事啊。”虽说不再那么执着让蒲碧树和马家秀结婚,但蒲碧海到底还是很可惜宁志平、宁青蓉原本的未来,想要去帮他们改变一下希望他们有个更美好的未来。   “偏激?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袁书芳不敢苟同蒲碧海对她的评价,“从头到尾宁志平、宁青蓉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他们的未来如何与我完全无关。我只是个普通人,让我家人过得更好已经费尽了我全部心力,我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世界上我能看见、听见的惨事,这世上天天都有不幸发生,如果件件不幸事我都插手我不被累死才怪。”   蒲碧海无奈,这个比他有着更多见识的外甥女说出的话总能把他赌的无话可说。   “大舅舅这个媳妇跑了,我自然会负责帮大舅舅再找一个媳妇。”   袁书芳眼里的自信和坚定闪花了蒲碧海的眼,他低头轻喃道:“你怎么能保证你再找的人会比马家秀好?”   “我确实不能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大舅舅的亲生孩子我一定会帮着带。”   蒲碧海失神,大哥的亲生孩子?   和袁书芳谈过一次后,蒲碧海又回了老家一趟,不知道他和外婆说了些什么,袁书芳只知道蒲碧树和马家秀的婚约彻底成了不可能。   031 ...   蒲家老大和马家秀的相亲会就此作罢,袁书芳后来听说几个媒人还去找过外婆,说是如果蒲老大入赘的话那两个宁家小孩会接受的,可惜被蒲老四通过气的外婆一口拒绝了。之后的日子,袁书芳一直无波无澜地过到了寒假到来。   学校都放假了,蒲老二的烧烤生意也进行不下去,等蒲家老三、老四、老五都集合到袁书芳家里后,带上瓜子、花生、糖、鞭炮、对联、大鲤鱼等多种年货,一家人高高兴兴回家过年了。   哦,对了,回家过年的队伍中还多加了一个人——杨天。袁书芳只知道杨天的老家在北京,家里有些什么人、是干什么的则一概不知道,杨天也没有提过,见杨天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袁书芳便邀请杨天和他们一起过年。蒲家几兄弟都欢迎杨天去家里过年,最后,杨天便带着笑容加入了归家过年的队伍中。   回家以后,袁母帮着外婆清扫房屋、蒸馍馍,蒲老大、蒲老二请人来杀猪,蒲老三、老四、老五就带着袁书芳、袁书铃、杨天在雪地里满山乱窜——捉些小动物、挖天麻。几天下来收获颇丰,野兔、野鸡捉了好几只,野生天麻也挖到好几根,最大的收获则是猎了两只野猪……   腊月二十七那天,袁书芳几人正在山里抓雪地觅食的野兔时不小心撞进了野猪的窝,看山洞的大小以及野猪留在山洞的痕迹,大家都猜这山洞里至少住了两只野猪,每只少说也有一百斤。蒲老三和蒲老五兴致勃勃地想要抓两只野猪,被行事谨慎的蒲老四和杨天阻止了,但又实在不甘心放跑到嘴的肥肉,最后几人一致商定借猎枪来打野猪。   腊月二十八一早,蒲老大去公路边的大源村村长家借了两只猎枪,然后蒲家五兄弟、袁书芳、袁书铃外加杨天,一路八人浩浩荡荡向山里进发……   抬着两只一百多斤重的野猪回家时,袁书芳高兴地笑眯了眼。野猪后来被列为了濒危动物,但是现在,山里的野猪多的数不胜数,每年被野猪破坏的农作物多的让农户恨透了野猪,他们杀两只野猪完全是为民除害啊。   归还猎枪时,村长看见了蒲家几兄弟抬着的野猪便说卖给他两斤野猪肉,很会做人的蒲老三、蒲老四连连点头说等把野猪打理干净就送他两斤肉,喜得村长高兴地咧出了大黄牙。   回家的路上,蒲老五很不满意哥哥们同意送村长野猪肉,“三哥,四哥,我们打的野猪为什么要送给村长两斤肉?”   “这么大两只野猪,送两斤肉出去我们又不会少吃,还可以给村长做个人情,以后村里有啥事村长也会多想着我们家。”蒲老三解释着送野猪肉的原因。   “多想着我们家?”老五一脚把地上的雪踢得老远,“我们以前送的东西还少?妈养的鸡,大哥、二哥挖的天麻都进到他们肚子里了,可是去年重新划分田地的时候他没说给我们家留几块好地?分给我们家的地都是荒地,还都在离家老远八远的深山里。”蒲老五懂事了,再回想以前的事就品出了不同的意思,心里对村干部的不满也就更多。   “那你说该咋办?”蒲老四笑笑反问。   蒲老五一噎,赌气道:“反正就是不想白送给村长,我情愿把野猪肉放在家里发臭。”   蒲家几兄弟无奈一笑,老五虽然懂事多了,但还是那么孩子气。“老五你呀,还有的学呢。”老三拍拍老五的脑袋,满眼无可奈何。   野猪肉送了约五十斤出去还剩下近两百斤的肉,那么多的肉几天之内不可能吃完,袁母、外婆、杨菊英主张把剩下的肉烘成腊肉留着慢慢吃,蒲家几兄弟则主张把吃不完的野猪肉拿去送亲戚……   被杨天抱着的袁书芳听得直翻白眼,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这些人怎么就想不到呢?小手拍拍桌子把激烈讨论的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自家留下五十斤,剩下的野猪肉全部拿去卖了赚钱。”   “野猪又不是啥稀罕物不值钱,没人会出钱买。”杨菊英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不值钱?!袁书芳和杨天同时一抖,哪个笨蛋说的野猪肉不值钱?袁书芳眯起眼睛看向其他人,发现除了蒲老三、蒲老四,其余人都对杨菊英的话一脸赞同,“四舅舅,野猪肉真的没人买?”   蒲老四想了一下点头道:“反正我们这地方肯定没人愿意出钱买野猪肉,要是有人想吃野猪肉了直接上山去打,山里面的野猪多的是。”   袁书芳抽抽嘴角说不出话,可怜的野猪,你居然廉价到连肉都卖不出去了。   “咳……那个,”见袁书芳一副被雷劈中的呆样,杨天忍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野猪肉卖不出去仅限于你们当地,因为当地的野猪实在是太多了。实际上据我所知北京的野猪肉价格是三十元一公斤,就是成都的野猪肉价格也不会低于二十元一公斤。”   “不可能!”蒲家人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相信。   杨天对着众人一笑,“真的,我来竹园教书之前在北京的餐馆吃过一次野猪肉,当时因为好奇问了一下,他们买的野猪肉是十七块钱一斤。”   蒲家众人顿时说不出话,十七块钱一斤是什么概念?现在的家猪降价,毛猪四毛钱一斤,一只毛猪不过五六块钱,猪肉也才八毛钱一斤,一斤野猪肉可以买两只二十斤左右的毛猪,可以买二十多斤猪肉……现在是过年期间,也就代表野猪肉的价格还可以定高一些,“大哥,二哥,老四,走,我们今天晚上连夜赶火车去成都卖野猪肉。”蒲老三瞬间下了决定。   “嗯,背上野猪肉,我们现在就走。”蒲老四旋风般卷进厨房分野猪肉去了。   “四哥,等等我,我也要一起去。”蒲老五大喊着跟了上去。   “我也去。妈,明天可能赶不回来,年夜饭你们先吃别等我们了。”蒲老二说完大踏步走出了堂屋。   “大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人多点好早点卖完,我们也好早点回来。”蒲老三最后拉着蒲老大急匆匆走了,留下堂屋里还没有回过神的袁母、外婆、杨菊英和感叹几兄弟动作快的袁书芳、杨天以及没明白发生啥事的袁书铃。   大年三十这一天,除了袁书芳、袁书铃、杨天,其余三个女人都提不起劲,话里话外都是担心野猪肉卖不出去,中午吃饭时也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袁书芳庆幸过年的大餐要晚上才会上桌,不然一大桌大鱼大肉没有人吃不就浪费了?   天快黑的时候,几人围在火堆边烤火,顺便抱怨几兄弟怎么还不回家。至于晚饭,几兄弟什么时候回家再什么时候做吧。   “唉,昨天就不该让他们去成都,野猪肉卖不卖的出去无所谓,可是这大过年的……”外婆抱怨明明是大团年的时候家里却只有几个妇孺和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且他们几个都没去过成都,如果遇上个什么事可咋办?”   “是呀,如果野猪肉没卖出去,我们不是还要倒贴二十几块钱的火车费?”杨菊英的侧重点还是在钱上面。   “这天又开始下雪了,大哥他们昨天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带一件衣服,要是冷感冒了就太不划算了。”袁母担心的是几兄弟会不会冷着、饿着。   听着三人的唉声叹气,袁书芳无奈地安慰着三人,“外婆,妈妈,二舅母,你们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野猪肉啊,只要几个舅舅找对地方卖,绝对很快就卖完而且会卖大价钱。   杨菊英一眼斜过来,“奶娃娃晓得个屁。”   袁书芳掏掏耳朵当没听见杨菊英的话,正想继续安慰担忧不已的外婆时袁书铃突然指着门外一个黑影道:“他们回来了。”   袁书芳迅速窜起身把堂屋门大打开,“四舅舅,你们回来啦?怎么都不……”出声?袁书芳突然瞪大眼睛愣住,眼前这个人瘦瘦高高,平头方脸,背上背了一个超大的编织袋,这个人不是她任何一个舅舅,可是却给了她异常的熟悉感。“你是谁?”   “大娃,不是你舅舅们回来了吗?”袁母也随后走出了堂屋,借着堂屋的烛光和火光,袁母认出了来人,“袁……老袁,你回来了!”袁母喜不自胜地上前拿下瘦高男子背后的编织袋,再小心地拍着他头上、身上的积雪。   老袁?袁书芳的双眼再瞪大了些,是她的爸爸吗?是了,这熟悉的眉眼除了她爸爸还能有谁?“爸爸!”袁书芳忍不住又哭又笑地一把搂住了袁爸的大腿,爸爸,好久不见!   袁爸一把抱起笑着流泪的袁书芳,双眼略含激动道:“这是我的大娃哇?想爸爸没?爸爸可想大娃了。”   “爸爸,爸爸,抱铃铃,抱铃铃。”袁书铃不甘落后地站在袁爸脚边扯着袁爸的裤子。   “好,爸爸抱二娃。”袁爸右手抱着袁书芳,左手抱着袁书铃,开心得眼眶泛红,“大娃、二娃都在我不在的时候长这么大了。”   “袁鹏文,你才回来,快进来烤火暖暖手。”外婆看见一年没见的女婿一扫先前的失落、担忧,动作麻利地活动起来,“你们先烤火,我去做晚饭。”   袁爸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女儿舍不得放手,看见火堆边微笑坐着的杨天时明显一愣,“你是?”   杨天正想回答,门外由远至近的狂呼声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我们回来了,快出来迎接啊!”   “圆圆,我们发财了!”蒲老四先冲进堂屋,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蒲老五,两人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嘴里还不断吐出热气。   袁书芳兴奋跳下袁爸的膝盖,“哦耶,我们家今年发财又大团聚,我去放鞭炮。”重生的第一个年能过得这么幸福,真是个大吉大利的好兆头啊!   032 ...   一向都很安静的蒲家在大年三十这一晚上分外喧闹,笑闹声、酒杯相撞的响声、小孩字的清脆笑声……声声连在一起凑成了热闹的年夜。   蒲老五喝着清酒(一种甜酒),一边满面兴奋地讲着他们的成都卖肉记,“我们昨天到竹园坝的时候已经没有火车到成都了,然后大哥带我们爬拉煤的车,所以我们去成都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花。”蒲老五的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晚上的拉煤车开的比较快,我们到成都火车北站的时候好像才凌晨两点多,成都太大了,我们出了火车站后根本不知往哪里走。还好火车站有很多人值夜,我们就跑去问那些人成都的肉市在哪儿,该怎么走……那些人给我们说了好多个市场啊,我才知道成都不像竹园坝只有一个市场,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讲到一半,蒲老五就陷入成都的繁华而忘记继续讲下去了。   袁书芳很是明白蒲老五的沉迷,一直在小乡村长大的孩子突然到了一个繁华、喧闹、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心里受到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只希望他能把那份羡慕、向往转化为学习的动力,“后来呢,你们怎么把野猪肉卖出去的?”   蒲老大一口喝干小酒杯里的白干,咂咂嘴,感叹道:“都是老四想出的办法。我们舍不得花钱坐车,出了火车站后就一面问路一边靠双脚走,走啊走,走到天大亮了不知不觉就走到市中心了。我们本来想去找个菜市场看看能不能把肉卖掉,结果老四直接拉了个人问成都最好的饭店是哪一家,最后我们就在路人的指点下跑去锦江宾馆了。锦江宾馆门口还有人站岗呢,我们因为坐了几个小时的煤车全身都是黑煤灰,那些站岗的看我们一身脏兮兮的就不让我们进去,老三、老四就和那些人理论了起来。也算我们运气好,和那几个站岗的理论的时候惊动了宾馆里一个当大官的(其实应该是大堂经理之类的负责人),他跑出来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老四就说了想卖点野猪肉回家过年。那个当官的很好心,看了我们的野猪肉当场就做主全部卖了下来。”   一直沉默着和袁爸碰杯饮酒的蒲老二大力点头,“我也觉得我们的运气太好了。那当官的问野猪肉多少钱一斤,老四一开口就是二十五块钱一斤,我们当时吓得都不知该说啥了,那么贵的价格谁敢买啊?那当官的和老四还了价格,反正没等我听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全部的野猪肉就被老四以二十块钱一斤卖给那个当官的了。”   听完几兄弟卖肉过程的袁书芳直接对蒲老四竖起了大拇指,“四舅舅,你真厉害!”   蒲老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是想起杨老师说的他在餐馆里吃过野猪肉,所以我想餐馆要是需要野猪肉的话肯定比一般市民需要的多,那样我们也不用在市场里辛苦等单个单个的买主上门,又想着现在过年野猪肉的价格上涨一些也是正常……说实话,我当时开出二十五块一斤的价格也是忐忑不安,怕他觉得太贵不买野猪肉,还好……”   杨天温润的眸子盈满对蒲老四的赞赏,蒲家老四,将来是个人物!   “我们一共卖了三千零四十块钱,哇哈哈,赚惨了!”蒲老五拍着桌子狂笑,“阳山那么多的野猪,如果我们全部把它们打了拿去卖肉……哇哈哈,我们家一下子就会变成富翁。”蒲老五一双眸子闪烁的全是对未来钱景的美好憧憬。   单纯的外婆、蒲老大、蒲老二、杨菊英听见蒲老五这么一说顿时也双眼发亮,是呢,阳山那么多野猪,如果全部卖到成都……   袁书芳懒懒瞥了几个正在做发财梦的人一眼,算了,她不去泼他们冷水了,这一大桌人里清醒着的人多着呢。   蒲老四是第一个泼冷水的,“你想的倒美,前天能那么容易打到那两头野猪是因为天冷,等段时间开春了你看你还能打到野猪。”野猪要是那么容易被猎到,也不需要在秋天的时候每家每户都在近山的庄稼地边搭棚整夜看守庄稼防野猪。   蒲老三第二个泼冷水,“偶尔可以猎一次野猪发发财,时间长了别人不会发现我们那么积极打野猪的秘密才怪,到时就完全没有我们发财的机会了。”   接下来是袁爸,“你们大的平时要下地,小的要读书,哪个有时间专门上山打野猪?”   最后是大家公认最有学识、最具权威的杨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家虽然靠野猪肉小赚了一笔却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上山打野猪太危险了,那深山里有狼有老虎,要是哪一天运气不好遇上了……”   听完众人反对的理由,外婆、蒲老大、蒲老二瞬间打消了靠野猪肉发家致富的念头,只有蒲老五还挣扎着不舍,“那就这么放弃了?可全都是钱啊。”   真是钻钱眼里去了。袁书芳夹了一只鸡爪放到蒲老五碗里,“五舅舅,你好笨哦,我这么小就知道发家致富要一步步来,你怎么啥都不知道啊?”袁书芳摇摇头,顺便还注意到蒲老四、杨天期待的目光,期待什么?她可是乖宝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格的事。“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居然想着要把阳山的野猪赶尽杀绝,心太黑了。”   小小的袁书芳坐在椅子上一副摇头晃脑的可爱样子惹得桌上众人齐笑,杨天已经忍不住又伸手轻捏起了她的脸颊,袁爸更是一把抱起她举高高,“大娃好乖。”   “看吧,被圆圆取笑了吧?”外婆点着蒲老五的脑袋笑得合不拢嘴。   “我……我只是那么想想而已,又没有真的……”还想狡辩的蒲老五看见蒲老三、蒲老四眼里的戏谑目光尴尬地埋头啃起了碗里的鸡爪子。   “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顿年夜饭一直笑笑闹闹地吃到半夜才结束。   大年初一赶庙会,一大早,一人喝过一碗鸡蛋醪糟汤后就准备向石堂关山上的菩萨庙出发了。在蒲老五的吆喝声中,袁书芳、袁书铃穿上袁爸从西安带回的漂亮毛衣、棉外套和毛皮鞋走出木楼。两姐妹往众人面前俏生生一站,众人眼里顿时露出了赞叹、骄傲的光芒。   袁书芳着天蓝色的棉外套、黑色的棉裤、红色的毛皮鞋,袁书铃着樱桃红的棉袄、黑色的棉裤、黄色的毛皮鞋,大半年来,两人天天坚持锻炼身体,再加上饮食得当,两小人的身体开始慢慢长肉,脸颊也泛着健康红润的粉嫩光芒,配上圆圆的嘴,圆圆的眼,两人就如两只新鲜出炉的包子般鲜嫩可口。   看着可爱的袁书芳、袁书铃,杨菊英不由抚摸着高高耸起的肚子羡慕道:“如果我生的女儿也有大奶娃、二奶娃这么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蒲老二迅速转头看了一眼杨菊英,嗤声道:“说啥倒霉的话,你肚子里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   蒲老二的声音很大,正在吃袁书芳、袁书铃嫩豆腐的众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袁书芳也听见了蒲老二的话,走上前泫然欲泣地问着蒲老二:“二舅舅,你讨厌我和铃铃?”   “没有啊。”蒲老二对于袁书芳的问话有点莫名所以。   “没有才怪,”袁书芳不满指控,“我刚刚都听见了,二舅母说希望生个妹妹如我和铃铃一样可爱,可是你说她说的是倒霉话,你希望二舅母肚子里的宝宝是个儿子,这说明你一点都不喜欢女孩。我和铃铃都是女孩,所以也在你不喜欢的范围内。四舅舅,”袁书芳歪着头,异常困惑地向蒲老四问道,“二舅舅这样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重男轻女?”   蒲老四轻咳一声点头,这丫头,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推,“对,你二舅舅现在的行为就是重男轻女。嗯,在我们这些地方,很多人认为只有男孩才能传宗……咳……只有男孩才能养老,女儿都是给别家养的,所以很多家庭都不喜欢女孩。”   袁书芳眨眨眼,四舅舅真是好搭档,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对蒲老二道:“二舅舅,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女孩比男孩更能干。你看我能陪四舅舅他们到广元卖烧烤,洗衣、做饭、扫地、喂猪我都会,现在读书了成绩也在班上稳坐第一名,我们班上的很多男孩都没有我聪明。杨老师,我说的对不对?”最后一句话袁书芳还是用普通话说出来的,但因为还是孩童声音未脱奶气,再配上那张故作严肃的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嗯,笑果十足啊。   轻笑一声,杨天证明般点头,“嗯,圆圆是个小天才,认字快,记忆好,家事也一把罩,真的比大多数男孩强。”   得了杨天的证明,袁书芳转头继续对蒲老二道:“看吧,我就说女孩比男孩强多了吧。二舅舅,要是二舅母生个和我、铃铃一样聪明的妹妹多好啊。”再煞有其事地对杨菊英的肚子道,“妹妹,我一定会把你教的比男孩厉害。”   袁书芳说教的样子太可爱了,以致于确实有点重男轻女的蒲老二也一下子软了心,柔声道:“那圆圆要说话算话啊,如果是个妹妹一定要教好她。”蒲老二这句话绝对不带玩笑的成分,虽然拜托的对象表面上是袁书芳,实际上是在拜托在场所有人。蒲老二清楚自己和妻子的眼光、见识,凭他们两人绝对教不出像袁书芳、袁书铃这样聪明伶俐的孩子,孩子未来要有出息肯定要靠将来会有作为的蒲家最小的三兄弟和袁家两姐妹,所以袁书芳一提出要教导杨菊英肚子里的宝宝他便不失时机地应承了下来。   袁书芳拍拍小胸脯认真道:“我一定教好小妹妹。”二舅舅除了盲从老婆原来还有重男轻女的坏习惯啊,要扳正的任务又多了一个。   “别磨蹭了,赶庙会的人超多,再不走我们就挤不山了。”蒲老五已经蹦跳着在前方开路了。   “走,走!”外婆推嚷着众人,“香、纸、刀头(祭拜菩萨、祖先的猪肉,四四方方的一块)、酒、鞭炮,还有给菩萨还愿的公鸡都带上了没?”   “带上了,都在我的背篼里。”背着一背篓祭品的蒲老三高声应答。   带上东西,锁好门,一大路人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被袁爸背着走的袁书芳悄悄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以小孩子的口气说话真是项技术活,说什么、该怎么说都要在脑子里打好腹稿,再这么装下去,说不定某天她完全有能力去角逐奥斯卡金像奖。   033 ...   大年初一赶庙会,大年初二就开始走亲访友去蹭压岁钱了。袁书芳妈妈这边亲戚很多,外祖母、舅公一大家子,外公虽然不在了,但外公的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都还活得好好的也需要他们去拜年,还有蒲碧华一家。其实这些亲戚平时几乎不怎么来往,但中国人讲究骨肉团圆,所以在过年这种特殊的日子即使再不熟悉也还是要走上一遭,压岁钱那啥的实际都是浮云。   杨天在大年初一赶完庙会后就回竹园坝了,临走时在观世音菩萨的金身像前和袁爸沟通了一番,最后在一家人的见证、袁书芳的莫名其妙下认了袁书芳、袁书铃当干女儿。老师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袁书芳拿着杨天给她的十元压岁钱疑惑不已,平时也看得出杨天很喜欢她和铃铃,可是有喜欢到认作干女儿的地步吗?   后来,袁书芳无意之中偷听到袁爸、袁妈的谈话,才得知杨天小时候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过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怪不得杨天年龄不小长得也不错却还没有结婚。好吧,杨天确实像爱护亲生女儿一样爱护着她,所以这一辈子她会像孝顺亲生父亲一样孝顺他。袁书芳要爱护、珍视的人又多了一个。   过完大年,蒲家众人又开始各忙各的活计,读书的读书,种地的种地,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   袁爸回家不到一个月又要出远门了,他紧抱着袁书芳、袁书铃对眼圈泛红的袁母道:“蒲秀英,我走了以后你也不要太累照顾好我们的大娃、二娃,我带回的五千多块钱你要存好,那是我们两个女儿将来的学费、生活费。我这一次打算回我的老家南充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做,如果有,我计划就在南充定下来然后把你们三母女接过去。”   “我们在这住的好好的跟你去南充干啥?浪费钱。”袁母轻轻抹起了泪水。   袁爸沉默了一会儿干涩道:“即使浪费钱我也不在乎了,虽然我长期不在家,但是我知道你们三母女肯定被人说了很多闲话,我们现在也算有了些钱我不想你们……再说,南充的教学质量比广元好的多,我想要我们两个女儿接受更好的教育,一直呆在这大山里开阔不了眼界,将来也不会有好前途。蒲秀英,这么些年苦了你了,跟着我这么个无父无母也没多大本事的男人,真的是委屈你了。”   袁母嗔笑道:“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们也过得很好,现在说这些酸话干啥?大事上,你比我看得多、懂得多,所以我都会听你的,如果你觉得我们一家搬到南充去比较好,那再等两年我们就搬去南充吧。”   “嗯。”袁爸低头笑着狠狠亲了袁书芳、袁书铃一口,“大娃,二娃,爸爸走了要乖乖听妈妈和干爸的话,要努力读书不准调皮捣蛋惹妈妈生气,知道不?” “爸爸就放心吧,我会很乖很乖。”袁书芳抱着袁爸的脖子回亲了一口,“爸爸在外面也要多注意身体,少抽烟、少喝酒,平时要记得多想我们,过年时也别忘记回来看我们。”   “爸爸,铃铃一直都很乖。”袁书铃也不甘落后地猛亲袁爸的脸。   “好了,别腻歪了。”袁母拿起放在桌边的编织袋哽咽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望着渐渐开远的火车,袁书芳拉了拉静静流泪的袁母,沉声道:“妈妈,我们回去吧。”贫穷导致夫妻、父女聚少离多,导致许多家庭支离破碎,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贫穷呢?“妈妈,我回去也帮你想赚钱的方法,只要我们家有钱了,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跑远地去挣钱了。”   本来正在哭的袁母听见袁书芳一说顿时转哭为笑,一手抱起小小的袁书铃,一手拉着袁书芳的小手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好,我们回家挣钱去。”   袁母整理好心情就下乡收购五倍子去了,袁书芳上课、下课都冥思苦想能让整个蒲家人致富的方法。为蒲家五兄弟想致富的方法不是袁书芳有“要富全家一起富”的崇高情操,而是重生前的经验教训告诉她远距离超越了不了人心的贪婪,重生前,她们袁家住南充,蒲家住广元,几百公里的距离不是仍旧没能阻止蒲老二、蒲老三两家把她家拖垮吗?所以要彻底避免将来的悲剧只有全家致富,而且还要一碗水端平地同时富有,不然肯定又会造成某些人的面和心不合。   袁书芳还没有想出具体的致富方法时,杨菊英在老家提前一个月生小宝宝了。袁书芳某天晚上去看卖烧烤的蒲老二时才知晓她的小表妹已经提前出生了。   袁书芳看着包着头巾一脸肥胖的杨菊英,再看看她怀里眯着眼睛吐泡泡的婴儿,双眼处于严重失神状态,“二……二舅母,妹妹……妹妹已经生了吗?”离开老家还不到一个月吧,小表妹都已经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婴儿了,这世界变化真快!   杨菊英中期十足回答道:“对呀,都生了三天了。”   袁书芳的眉毛皱成了虫子状,“妹妹不是应该还有一个月时间才出生吗?”   杨菊英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恨,“还不都怪你外婆。我在床上躺的慌就让你外婆扶着我去外面走走,结果你外婆不小心让我在地坝里摔倒早产了。”   袁书芳万分不耻杨菊英,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错她还理直气壮地把错误怪到老人身上。“这怎么都怪不到外婆身上吗?你是个大人,而且都怀孕八个多月了还不懂得爱护自己,谁让你起床乱走?现在正是化雪的时候,白痴都知道孕妇不能去湿地上乱走,你是白痴吗?我敢说,外婆肯定劝过你不要出去,是你硬扭着要去外面吧?我还敢说你和妹妹现在没什么事是外婆救了你吧?哼,要是小表妹出了什么事都是你的错。”   “哪是我的错?明明是你外婆不小心……”杨菊英激动地似想把袁书芳抓住一顿痛揍。   袁书芳正想开口再讽刺几句,蒲老二带着一身凉气走进了屋,“杨菊英,你给我闭嘴!宝宝早产本来就是你的错,要不是妈和大哥……你现在还想把错怪到谁身上?娶了你这么个不知羞的女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蒲老二,你再说一遍,谁倒了八辈子霉?”杨菊英的双眼似要喷火。   蒲老二抬起头,露出双眸讥诮地看着杨菊英:“我说我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见杨菊英被气得双颊抖动,蒲老二嘲讽道:“你平时好吃懒做、争强好胜、小里小气的我都不计较了,可是这一次,我妈做错了什么让你指天咒地地骂她该死?明明妈给你说过外面路滑让你不要去外面走,你偏要出去,好了,摔倒了吧?你摔倒的时候是妈奋不顾身救了你,结果她自己把手腕都摔断了,你不但不感恩还说那是她摔到你的报应,我妈忍着手痛服侍你坐月子,你也不感恩,天天撺掇着我妈把我们几兄弟卖的野猪肉钱给你,你说我们蒲家就那么欠你的吗?”蒲老二说着暴怒地掀了房间的桌子,小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第一次看到蒲老二发脾气,也顾不得正在哭泣的小表妹,袁书芳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怕蒲老二夫妻算账的时候把她牵连了进去。   蒲老二发脾气掀桌,杨菊英也是不畏惧地暴吼还以颜色,“我要那个野猪肉钱还不是为你好,打野猪的时候你没有出力吗?那个钱本来就该你们几兄弟平分,凭什么让老四把钱存到存折里由他一个人看管?”   “少来这一套!”蒲老二的声音再提高了一个档次,“少说为我好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蠢事?年前我卖烧烤的钱你全都拿回娘家了吧?我今天回去看妈的时候碰到你的弟弟妹妹,你可真是大方啊,过年的时候你给他们三兄妹一人三十块压岁钱,对我的几个弟弟怎么不见你那么大方?”   袁书芳在墙角落撇嘴,二舅母真是不厚道,过年的时候只给了她和铃铃一人一块钱的压岁钱,几个正在读书的舅舅只有最小的五舅舅有一块钱的压岁钱,三舅舅和四舅舅都没有。   说到钱的问题,杨菊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心虚,连带吼声也没有先前那么高,“我给我弟弟妹妹点压岁钱有什么不对了?那么点钱,我们现在又不是拿不出来……”   蒲老二张口截断杨菊英的话,“我上有母亲要孝顺,下有兄弟要养,我辛苦挣回的钱不是拿给你去养家有数千存款的娘家人。既然你那么想着你娘家,那你就回你的杨家吧,我蒲碧文不需要一个心里除了娘家人什么都没有的媳妇。”冷下声,蒲老二上前几步抱着似哭累的小婴儿轻轻摇晃,“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不好再嫁,这个娃娃就留给我来养。”   这是……离婚的意思吗?袁书芳猛然抬头想看看蒲老二是不是在开玩笑,却看见蒲老二平静、认真的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再看看杨菊英,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呢,不相信二舅舅会提出离婚吗?   “你……你要离婚?”杨菊英的声音陡地提高,“蒲老二,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和我离婚?”   蒲老二淡然点头,“你没听错,我要和你离婚,我蒲家养不起你这么金贵的媳妇。”   “你敢?!”杨菊英尖叫一声后放声大哭,“蒲老二你个杀千刀的居然想和我离婚,你……你想都别想!”   “我已经决定了,等你做完月子我们就去公社离婚。”蒲老二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抓狂。   “啊,蒲老二,你去死,去死!”杨菊英跳下床抓住蒲老二就一阵撕咬、狠踢。   袁书芳呆在角落挠挠脑袋,一脸迷惑,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啊!   034 ...   这婚最后到底是没离成。杨菊英坐月子期间,得到消息的外婆、袁母、杨家人轮番上阵劝蒲老二不要离婚,好话、坏话说尽都没能让蒲老二松口,直到杨菊英发誓说以后会好好顾家、孝顺婆婆、善待弟弟、不再挤兑兄弟姊妹,蒲老二才勉强同意再给杨菊英一年的考察期,但如果杨菊英一年内再犯毛病,这婚还是得离。   在袁书芳看来,蒲老二并不是真的想离婚,而是借此机会要给杨菊英一个教训,只是她家二舅舅啥时懂得用计谋了?   袁书芳抱着小小的好奇心去问蒲老二,一问之下才知晓蒲老四早就就杨菊英的问题和蒲老二讨论过几次。蒲老二本来想着慢慢改正杨菊英一些不好的习惯,谁知杨菊英这次自己害得自己早产,生下娃娃两天就嫌外婆伺候的不好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刚出生的娃娃坐了滑竿(轿子的一种)来到竹园坝,家里的外婆见儿媳妇和孙女不见了急得起不了床……如此没有章法的行事气得蒲老二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夫妻情面,一怒之下把几年的怨言全部吼了出来,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不省事的婆娘收拾一顿。   不管蒲老二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杨菊英经过这一闹待人处事方面收敛了不少,说话时没有了颐指气使的张狂,会主动帮着外婆做一些如烧火、喂猪之类的家务,也不经常往娘家跑了……   家里人都开心于杨菊英的改变,袁书芳看着却觉得毛骨悚然,一个人的本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吗?想也不可能,于是袁书芳天天数着日子等杨菊英故态复萌。   杨天好笑地听着袁书芳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杨菊英怎么还不故态复萌,这孩子,要不是深知她的品性,他会以为她和她的二舅母有不共戴天之仇——完全一副见不得杨菊英好的姿态。直到三月的某天他实在看不下去她一个劲地苦思杨菊英什么时候变回原样,无奈劝慰道:“圆圆啊,你一天别再胡思乱想了,你二舅母真的改变了。”   袁书芳不相信地摇头:“怎么可能?她那个人比牵到北京的牛还要牛,让她改变就好比要让太阳从西方升起一样困难。”   “噗……”杨天忍不出喷了,什么叫“比牵到北京的牛还要牛”,这是什么比喻?“咳……圆圆啊,我觉得你二舅母真的改变了,你想,她要不改变你二舅就会和她离婚,她能不改变吗?”   “可是二舅舅说离婚是吓她的。”   “但是你二舅母不知道啊,她以为你二舅舅是真的要和她离婚,所以她被彻底吓住了,不得不改变。”   袁书芳眼露茫然:“一句离婚有这么大的威吓作用吗?”   抱起袁书芳,杨天浅笑着解释:“圆圆你还小,所以不了解婚姻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杨二嫂的品性我们放下不说,她本身是在很传统的环境下长大的,她虽然认字不多,但‘出嫁从夫’却刻入了她的骨子里,因此一听到蒲二哥说要离婚她就慌了。现在很多人提倡恋爱、婚姻自由,结婚、离婚好像都是大不了的事,但是在竹园镇大源村这个小地方,你二舅母及她的娘家人却丢不起那个脸。你二舅舅离婚的心甚坚,丢不起脸的二舅母只能改变自己来适应蒲二哥对她的要求。”说着,杨天脸上的笑容更深,“如果你二舅舅以后都用离婚这一招来吓吓你二舅母,说不定她会变得更勤劳。”   袁书芳一脸恍然大悟,是了,她忽略了这个年代的人们对待婚姻的态度,这么说……“我还想让二舅舅和二舅母离婚呢,看来是不行了。”别说二舅母可能一辈子都改嫁不出去,就是二舅舅那里,没几个女人喜欢当后娘啊。   “这种想法可不能再有。”杨天敲了敲袁书芳的脑袋认真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你小孩子一个可不能乱去插手人家夫妻间的事。”   切,他以为她想插手啊,她一天又不是吃饱没事干。“好啦,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去特别‘关注’二舅母了。”但愿二舅母是真的吸取教训想要改变吧。   收回对杨菊英的关注,袁书芳有了更多时间来想发家致富的路子,想过来想过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去南边广州、深圳那些地方打工,南方那边经济飞速发展正是缺人的时候。袁书芳也想过让蒲家老大、老二去南方买些电子产品回来倒卖,但是想想那两人的缺心眼程度,算了吧,不是她看低他们,他们俩出去做生意只有被骗的份。   想好了后,袁书芳把自己的意见写成信寄给蒲老四,让蒲老四去动员蒲家老大、老二。   收到信的蒲老四很快就回家了一趟,和蒲老大、蒲老二一番恳谈之后却被两人坚定拒绝了。   蒲老大的理由是:“我不能离开家,家里这么多的田地我离开了谁来种地,不种地我们这一大家人又吃啥?而且妈年纪大了,老二有婆娘、女儿要照顾,蒲秀英也有一家子要顾,老三、老四、老五要读书,我也走得话就只留妈一个人在家我是怎么也不放心的。”   蒲老二的理由更充分:“我和大哥都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全只认得几个数字,我们这样的人到了大城市能找啥赚钱的事做?在家里好歹有几亩田地和一个烧烤摊养活家人,出去要是挣不了钱一家人不是就要饿死?反正我也没有啥大志向,我们一家人的希望还是放在你们几个读书人身上。”   蒲老四费尽唇舌也没能说动蒲老大、蒲老二,最后只能挫败地让袁书芳另想它法。袁书芳也万分无奈,其实说穿了,蒲老大、蒲老二就是胆小,怕赚不了钱又荒了田地,可是她和蒲老四又不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出去打工就一定能赚钱,哎,另想它法吧。   上天总会在人绝望的时候再开一扇给人希望的窗。四月的一天下午,袁书芳拉着袁书铃跑步途径火车站遇上了一辆飞驰而过的货车,货车不是重点,重点是货车上一辆辆有三个轮子的蓬蓬车。   看着那有着三个轮子和大篷布的蓬蓬车,袁书芳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买辆蓬蓬车拉客赚钱。人们赶场时的交通工具是双腿和自行车,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是一两个小时,如果他们家买辆蓬蓬车在竹园坝和金子山来回,呵呵……   袁书芳急匆匆拉着袁书铃跑回家,想了想便提笔给蒲老四写信,信中交待蒲老四去问清楚可载十个人左右的蓬蓬车的价格,学驾驶的价格,如果要买蓬蓬车卖家负不负责送货到家……   蒲老四很快又回家了,这一次,蒲老大、蒲老二很爽快地跟着蒲老四去广元学驾驶了。送三人上去广元的火车之前,袁书芳把蒲老四拉到一边小声道:“四舅舅,存折上的钱够不够买两辆蓬蓬车?我想还是应该给大舅舅、二舅舅一人买一辆,免得将来说我们偏心。”   蒲老四也小声道:“我都去问好了,蓬蓬车一辆一千七百多块钱,存折上的钱足够买两辆。剩下的钱大哥、二哥学驾驶,三哥念大学都够了。”   袁书芳拍拍胸脯,“那就好。”这样就不需要动用她家爸妈挣的钱了,“让大舅舅、二舅舅好好学驾驶,如果有时间把修车也顺便学学吧。竹园坝还没有卖蓬蓬车的地方,如果车坏了就只能自己修了。”这也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呀。   “鬼丫头。”蒲老四乐不可支地拍拍袁书芳的脑袋。   “老四,快点上车,火车马上要开了。”蒲老二把脑袋伸出车窗催促着蒲老四。   “来了。”蒲老四一边应声,一边对袁书芳摆摆手登上了火车。   袁书芳笑着对三个伸出脑袋道再见的舅舅挥手,再见面时,蒲家就会是另外一种光景了吧?   035 ...   蒲老大、蒲老二学会驾驶归来后已是六月中旬,随他们一起下火车的还有两辆黑色的蓬蓬车。两个月不见,蒲老大、蒲老二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老实像,但眼睛里多了点大部分农民都没有的自信和开朗。   归来后的第二天恰好就是逢场天,两兄弟一商量就开着突突响(因为用的是柴油,所以开车时响声特别大)的蓬蓬车回大源村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营业。   第二天,经杨天特许袁书芳没有去上课,而是带着袁书铃去公路上数蒲老大、蒲老二一天能载多少人。   约八点多,蒲老二开着突突响的蓬蓬车载着第一车客人到竹园坝了。   “二舅舅,早。”袁书芳带着袁书铃迎了上去。   “二舅舅,给你吃。”袁书铃把握了一早上的煮鸡蛋递给了蒲老二,“姐姐说二舅舅肯定没有吃早饭,我把我的鸡蛋留给二舅舅吃。”   蒲老二满面笑容地接过鸡蛋,“铃铃真乖。”   看着从后车厢下来的乘车人都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袁书芳皱了皱眉头对蒲老二道:“二舅舅,车别开那么快,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坐车你开快了大家会觉得不习惯。”   一老头听到袁书芳的话揉着额头走了上来,“小女娃说的太对了。蒲碧文啊,你这车方便是方便,可是你开的太快了,我们坐在车里的人都被抖的快吐了。”   蒲老二尴尬地对老头笑了一下,“我会注意的,李大爷。”   “那好,下午回去时我还来坐你的……什么车来着?”   “蓬蓬车。”袁书铃奶声奶气地开口。   老头呵呵一笑,“对,对,蓬蓬车,我下午还来坐。”   车里的人全部都下来了,蒲老二利落地坐回驾驶座,“圆圆,我要赶着回金子山拉客,今天天气有点热,帮我和你大舅舅准备一杯水,行不?”   袁书芳笑着点头,“好,我马上就回去给你们准备。二舅舅,开车慢点,还有,这车的准载人数是十二人,你可不要为了一车多赚两个钱就超载,而且这一路路况也不好,如果出了车祸就是把我们这一大家人卖掉也赔不起。”   蒲老二发动引擎的手一顿,然后低头对袁书芳笑了一下,“你个小丫头就知道的事你舅舅我哪会不知道?”   “嗯,我相信二舅舅不会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那我现在就回去帮你和大舅舅准备开水,你下一趟到竹园坝时就能喝到水了。”目送蒲老二开着蓬蓬车走远,袁书芳又带着袁书铃转身回家提开水瓶子去了。   当天晚上蒲老大、蒲老二连同杨菊英都抱着小宝宝蒲丽萍坐到袁书芳家里算今日的盈利。   开蓬蓬车载客的第一天,蒲老大、蒲老二分别挣了一百三十四元和一百五十六元。两兄弟望着堆在桌上的钱激动地说不出话,一天时间就是近三百元钱的入账,这钱来的太容易了让他们没有一点真实感。   “每个人坐一次车收一块钱,大哥和老二今天差不多拉了三百人。”算了简单账的杨菊英一脸惊吓,“天,金子山有那么多人赶场吗?”   “不光是金子山,还有今万、大桑等、我们大源村那边的人,要不是为了不想超载,我和老二今天说不定会赚更多的钱。”蒲老大抹了一把脸,抹去了眼里因为不敢置信而生的恍惚。   “一定不能超载。”杨天抢在袁书芳之前警告性地对两兄弟道:“那个蓬蓬车只有三个轮子,如果后面乘客的体重超过车身重量太多,那么蓬蓬车可能就会因为重量失衡而翻车。赚钱是好事,可是如果因赚钱而罔顾一车人的安全就得不偿失了。”   “对呀,”袁书芳很小声很小声道:“石堂关那一截的路那么危险,如果在那里翻车了……”   袁书芳未完的话令蒲家两兄弟和杨菊英生生打了个寒颤,石堂关的路很陡峭如果在那翻车,那么连车带人都会坠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老二,我们以后经过石堂关时再把车速放慢一点,也不能多载人。情愿少赚点钱也要保证坐我们车的人平平安安。”想到可怕后果的蒲老大再也不敢提超载了。   “嗯,我晓得了。”蒲老二一脸沉重地点着脑袋。   “那这些钱该怎么分?”杨菊英小心翼翼看着蒲老大、蒲老二。   蒲老大看了蒲老二一眼沉声道:“我、老二在广元的时候就和老三他们商量好了,我们每天赚得钱拿一半存起来给老三、老四、老五当学费,剩下的钱我们自己留着养家。”   “一半?”杨菊英陡然增高的声音被蒲老二瞥了一眼又陡然降下去,“我的意思是老三他们的学费也没有多贵,哪用得到一半那么多的钱?”   蒲老二从今日赚得的钱里数出一半另放一边,“这钱是要准备着老三、老四、老五读到大学毕业,兴许还要为他们将来成家准备些钱。”   杨菊英双眼瞪大,眼里火光隐冒,蒲老二静静直视着她的双眼。几秒钟之后,杨菊英满脸委屈地抱着蒲丽萍跑了出去,“我不管了,你们想咋分就咋分。”   “老二?”蒲老二担忧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外面天黑,你媳妇她……”   “大哥莫管她,她自己找得到路回去。”蒲老二一脸平静似漠不关心。   “老二,要不存给老三他们的钱就我一个人来存吧,反正我还没结婚又用不了那么多钱。”蒲老大不希望因为钱的关系令蒲老二夫妻失和。   “老三和老四都说了,今年之内一定会让你成家,你的钱留着成家吧。杨菊英那里的烧烤摊也在赚钱,所以你别担心我和杨菊英没钱养不活萍萍。”   完了!听完蒲老二的话,袁书芳的脑子里响起了晴天霹雳,去年还给四舅舅保证说今年之内一定让大舅舅娶到媳妇,她早就把这个承诺给忘到爪哇国去了,怎么办?到哪儿去给大舅舅找个老实又勤劳的媳妇啊?   “圆圆,怎么了?”坐在袁书芳身边的杨天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焦虑不安。   “干爸,你认不认识大你几岁的漂亮阿姨啊?如果有的的话就介绍给我大舅当媳妇吧。”所谓病急乱投医大概指的就是袁书芳现在这种情况。   “圆圆!”杨天和蒲老大同时提高了声音,只不过杨天是因为好笑,蒲老大是因为……大概是因为害羞吧。   “怎么了?”袁书芳无辜地眨眨大眼,她没有说错什么吧?   “咳咳……圆圆,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快去睡觉。”因为害羞而耳根泛红的蒲老大开始赶人了。   “圆圆,你说话太直接了。”杨天忍着笑附在袁书芳的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老天,他认得这个女儿真的太好玩了,比他老家那个少年老成的侄儿有趣一百倍。   是这样吗?可是大舅舅那么大的人还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害羞?袁书芳不相信地盯着蒲老大猛瞧,结果瞧得蒲老大一把把桌上的钱塞进包包然后起身快速走人,“天晚了,我去看车。”   耶,耶,真的害羞了?都是个老男人了说到娶媳妇还会害羞,真是绝无仅有的纯洁男人啊,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个抢手货……   袁书芳一脸古怪的笑意让蒲老二全身生寒,接着他也把钱塞进包包快步离开了,他怕再多看袁书芳的笑容一秒钟晚上会忍不住做噩梦。   “圆圆,在想什么?”杨天同样注意到了袁书芳脸上泛着古怪、寒碜人的笑。   “我在想大舅舅洞房花烛夜......哎哟,敲我脑袋干嘛?”袁书芳捂着被敲的脑袋一脸委屈,等抬起头看见脸变黑的杨天,委屈顿时变成谄媚,“嘿嘿……干爸,其实我就想我大舅那么好的人会给我娶一个什么样的大舅母,嘿嘿。”一直都很谨小慎微的,今天晚上居然走神把过去常混网络的猥琐暴露了一点点,是因为蒲家几兄弟现在各得其所而心情放松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大意了,嗯,以后要把猥琐的想法永远藏于黑暗深处。   杨天没好气地再敲了一下袁书芳的脑袋:“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放空,然后快去洗脸、洗脚、睡觉,明天一早起来跟我练钢笔字。”   “嘿嘿,干爸,我这就洗脸、洗脚、睡觉去。”因为心里猥琐想法而心虚的袁书芳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杨天望着飞跑的小小身影,轻笑一声:“怪小孩。”   036 ...   原本以为大家都有事做、有钱赚,没有什么需要她担心的了,结果……   “医生,我小表妹怎么样了?脚不会有事吧?”袁书芳紧张地看着正在替小蒲丽萍的脚上药水的中年男医生。   “小孩子骨头嫩很快就会重新长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对袁书芳微微一笑,这个小女孩比那边那个母亲关心小宝宝多了。“不过,婴儿的身体太脆弱了,为了防止感染,我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那就好。”舒了口气,袁书芳这才皱着眉头走向坐在一边椅子上看上去心虚不已的杨菊英,“二舅母,你这个妈当的可真是认真负责啊。”袁书芳说的无比讽刺。   杨菊英的头左偏偏又偏偏就是不敢抬头直视袁书芳的眼睛,“她才几个月不会说话只会哭,我当然不知道她哪病了、哪痛了,再说我一天又要忙生意……”   “你少找借口。”袁书芳小小身躯迸发的怒火令一边的医生都不禁侧目,“生意,生意……你那一个小小的烧烤摊会忙到你没有时间每天晚上脱掉萍萍的鞋子再睡觉?会忙到萍萍大哭不停时你却没有点点时间看看她的身体哪里不对劲了?”为了怕吵醒小丽萍,袁书芳向门外走去,“别吵到萍萍,我们出去说。”   想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丽萍,袁书芳就恨不得把杨菊英拎起来痛揍一顿。   约两个小时前,袁书芳趁着袁书铃被杨天带着去河边钓鱼了家里没人就跑来看看可爱的小表妹,结果刚到杨菊英的烧烤摊边就看到蒲丽萍正在杨菊英的背上娃娃大哭,而杨菊英却没有管正在哭的小丽萍而是扬着笑脸招待买烧烤的顾客。   袁书芳心疼地把小丽萍从杨菊英背上解下来抱着轻哄,可是小丽萍的哭声一直都不停,她以为小丽萍是肚子饿了,杨菊英却说:“她最近这段时间天天这么哭,早上哭,晚上也哭,喂她奶她也不吃,尿布也是干净的,我都不晓得她到底怎么回事。”   小婴儿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停哭,袁书芳小心翼翼地把小丽萍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你带她去看医生了吗?”   “她没病没痛的看啥医生,浪费钱。奶娃娃嘛,她哭够了就不会再哭了。”杨菊英觉得小孩子喜欢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袁书芳嗖地沉下脸,“现在马上和我带萍萍去医院找医生看看。”   杨菊英满脸不耐,“都说了她没病……”   “快点!”袁书芳尖声叫着,“不然我掀了你的烧烤摊。”冷冷看了一眼杨菊英,袁书芳抱着小丽萍向医院跑去。怔愣了半响的杨菊英把烧烤摊托付给熟识的人后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一番折腾之后,医生终于找到了小丽萍哭泣的原因:红色毛钱织成的鞋子把小丽萍的脚趾勒的鲜血淋漓,脚腕处因为鞋带系的太紧也被勒出了丝丝血痕。   袁书芳和医生当时就愣了,这样的伤痕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就能造成的,可是难道小丽萍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脱鞋子吗?   杨菊英看见小丽萍的脚伤也是一脸震惊,“天,那双毛线鞋居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萍萍只是饿了或者只是喜欢哭而已……”杨菊英坐在椅子上语无伦次,可是此时医生和袁书芳都忙着替小丽萍上药,谁也没有时间听她忏悔。   站在医院的庭院里,看着面色阴沉的袁书芳,杨菊英快被因袁书芳注视而产生的不安、恐惧淹没。面对这个六岁的外甥女就像面对每天端着微笑的杨天一样无所适从,在他们面前会觉得自卑,会觉得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如现在,她就像一个等着宣判的犯人,什么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宣判。   袁书芳的双眸如刀锋般扫过杨菊英,杨菊英终是忍受不了这似任人宰割的沉静急急出声解释道:“圆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萍萍的脚被鞋子勒成了那个样子……”   袁书芳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想抽人的冲动,淡淡问道:“你有几天没给萍萍洗澡了?”   杨菊英因为生产而变得更加丰满的身体一抖,瑟缩道:“我……我每天要看着烧烤摊,又要带孩子,晚上还要回家煮饭,我每天都累得不行……”   “我可以理解你的辛苦,”袁书芳冷声打断杨菊英的辩解,“可是我不能理解你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萍萍多大,快六个月了吧?六个月的小孩不提学说话、走路,至少该会爬了吧,可是你舍不得把时间拿来教孩子走路、说话,萍萍天天被你背在背上到现在连爬都不会;外面是什么样的天气?七月酷热。小孩子的体温本来就偏高,这么热的天气里她更容易出汗、生病,可是你仍旧舍不得每天花点时间给萍萍洗个澡,甚至晚上还偷懒连萍萍的鞋子都不脱就睡觉,是想着第二天起床不用再花费时间给萍萍穿鞋吧?”   杨菊英被袁书芳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愧疚不已,她当时做出这些行为时没觉得不对,可是当自己的行为从别人口中讲出时居然是这么的不堪入耳。   “二舅母,在你眼里我可能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是我懂得我的爸爸、妈妈那么辛苦是为了让我和铃铃过得更好,你这么卖力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我当然也是为了萍萍,为了我们一大家人。”杨菊英几乎是哭着喊出了这句话。   “为了萍萍?为了我们一大家人?以前,我和妈妈、铃铃住在外婆家时,我妈妈早就有了出去赚钱的想法,可是我和铃铃的身体不好,所以她哪儿也没去就为了能就近照顾我和铃铃,直到在医生那里确认我和铃铃的身体大好才开始计划去收购五倍子。就是这样,她还拜托杨老师、王爷爷夫妻俩多照顾我们姐妹,每次回家先在杨老师那里听我和铃铃在她不在时的表现,然后带着我和铃铃去医院检查身体,最后才是检查我和铃铃的功课。你,又为萍萍做了些什么?”   “呜……”杨菊英忍不住痛哭失声。   “二舅母,希望这一次你能吸取教训,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她会不折手段拆散她和二舅舅的婚姻。   痛哭中的杨菊英抬头看了袁书芳一眼,却被她脸上的冷酷吓得腿一软,这个外甥女会把她怎么样?   注意到杨菊英眼里的惊骇,袁书芳垂下眸子掩去眼里的算计,脸上也恢复了小孩子的纯真甜甜道:“二舅母,你还有生意要忙,萍萍就交给我来照看吧。”   “不,不,我来照看她就好。我是萍萍的妈,萍萍还没断奶,你每天要念书,所以我来照看萍萍就好。”杨菊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尴尬后退着向小丽萍住的病房跑去,那奔跑的动作就像后面有狼在追她。   袁书芳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只要感觉到怕就好,怕的就是她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   晚上,出完车回家的蒲老二在医院见到啼哭不停的小丽萍,当场就在病房和杨菊英吵了起来。   听到蒲老二口口声声指责杨菊英没有尽到当妈的责任,袁书芳不屑地撇了撇嘴,难道他就尽到当爸的责任了吗?很想像下午教训杨菊英一样教训蒲老二一顿,可是蒲老二没有杨菊英那般好糊弄,袁书芳不敢在蒲老二面前说出不符合她年龄的话,但是总要给蒲老二提个醒啊,不然他还真以为他现在可以踩在杨菊英的头上他就什么错都没了。   思索着回到家,袁书芳决定用老办法——她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就让蒲老四代劳,于是,袁书芳连夜写信召唤蒲家老四。   信寄出去没几天,回来的不止蒲老四还有红光满面的蒲老三。   袁书芳看着一回家就兴奋地四处洗洗刷刷还随时脸露傻笑的蒲老三问蒲老四,“三舅舅怎么了?感觉有点兴奋过头了。”   蒲老四挠挠一头黑短发无奈道:“他这种样子已经持续好些天了,从高考结束那天就开始了。”   “高考?”袁书芳一脸雾煞煞,继而失笑,在发生小丽萍事件以前,她的日子是难得的平静和称心如意也就忘了家里有个人要考大学,恐怕不止她,连大舅舅他们都忘记了吧?“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考得很不错?”   蒲老四得意点头,“岂止是不错,考完几天后我帮他对过答案,考得非常好,第一志愿的大学是绝对没问题了。”   “第一志愿是哪个大学?”   “四川大学,要是当初知道他能考的这么好就让他填北京的大学了,可惜……”蒲老四一脸遗憾,他也没想到自家三哥能在高考中发挥的那么好。   “四川大学也不错啊,重点大学,三舅舅选的什么专业?”如果专业也选的好,那未来就万无一失了。   “水利工程。据他们班主任梁老师说,这个专业读出来分配的工作绝对是铁饭碗。”   “梁老师那样说应该就真的不错了。”袁书芳甩甩头不再讨论专业的问题,她重生前学的是文科,所以对于理工科的专业完全是一问三不知。“四舅舅,你晚上去找二舅舅谈谈吧,他们两夫妻如果继续这么胡闹就真的没有必要再一起生活下去了,因为结果必然是离婚。”   蒲老四脸色一暗,明亮的双眼如蒙上一层雾般晦涩,“你想让他们离婚?”   037 ...   “你想让他们离婚?”蒲老四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友善。   袁书芳却是没有注意到蒲老四突然暗沉下来的脸色,她只是就事论事道:“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这么想过,不过后来……”袁书芳轻轻一笑,“如果二舅舅和二舅母还没意识到他们本身的错误,根本不用我动手他们的婚姻就维持不下去。”   蒲老四的脸色一僵,“我不管他们将来会如何,但是你绝对不能耍心眼让他们离婚,知道吗?”   袁书芳一愣,“四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这话里为何还含有微微怨意?   蒲老四垂下眼慢慢道:“你二舅母到底是你的长辈,是萍萍的母亲,是你外婆辛苦为你二舅求回来的媳妇,她纵然有着万般不是,终归却是是我们的家人,你不能对她耍心眼。”   “我没有对她耍心眼,我也是为了他们好才写信让你回来点醒二舅舅。”袁书芳急急辩解,她心心念念就是为了让一家人过得更好,可是自己的四舅舅却把她的苦心当作“耍心眼”,袁书芳的心顿时变得苦涩。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你真没有让他们离婚的想法吗?我不信。如果二嫂下次再犯下什么错,我想你一定会千方百计让二哥、二嫂离婚。其实有些话在上回大哥相亲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圆圆,你能不能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晓得二嫂在你心里并不是个多贤惠的妻子,但那是你在用你的标准要求她啊,你经历的那些事长了你的见识,开阔了你的眼界,二嫂自然就有点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可是你往周围看看,我们身边的人谁不是像二哥、二嫂这样?大家一辈子都在吵吵闹闹中渡过,可是不也照样生儿育女、赚钱养家吗?再说了,你就是让他们离了婚那你又准备给二哥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和二嫂完全相反的或是够得上你心中标准的女人?你只想着替大哥、二哥找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可是却没有想过大哥、二哥本身的情况,他们是两个粗人,太过细致温柔的女人他们是养不起的。”   袁书芳怔怔望着蒲老四,心里五味杂陈,蒲老四说的这些她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啊,要给蒲老大找个什么样的媳妇?袁书芳对大舅母的第一要求是不能目不识丁,二是要尊敬长辈爱护幼小,三是要脾气好会过日子,她完全是在按照自己的要求找大舅母,从来没有考虑过大舅舅的想法……“我真的好可笑,太自以为是了。”袁书芳忍不住用双手捂住湿润的眼眶,她不想让蒲老四看到她的脆弱和羞愧。   “笨蛋,你只是太心急了。”犹豫了一下,蒲老四仍旧走到袁书芳身边把自己的大掌按到她脑袋上,“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惨事,可是我晓得你是真为了我们一大家人好,晓得你是想要快点改变家里的情况,也晓得你对二哥、二嫂的怨……但是,圆圆啊,四舅舅还是老话一句,现在的二哥、二嫂并不是你记忆中该被天打五雷轰的二哥、二嫂,我们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改变他们。自己的日子只能自己过,生活的个中滋味也只有经历了才能深刻体会,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慢脚步、放宽心随我一起监督着大家少犯错误,偶尔提点他们一下,其它的就由他们自己处理,他们可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替他们拿主意吧。”   “呜……”袁书芳埋在蒲老四的怀里低声抽泣。   “好了,别哭了,等会儿让你三舅舅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蒲老四拍拍袁书芳的脑袋一脸笑意,心里也为哭泣的袁书芳心疼着。其实选择今天说出这番话他也有些犹疑不定,袁书芳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几乎是想方设法、费尽心力,他再说出埋怨的话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可是如果不说她最后一定会使计让蒲老二、杨菊英离婚,然后娶回两个她认为适合蒲老大、蒲老二的妻子,到了那个时候蒲家说不定还是会走向分崩离析,而作为知晓一切缘由的他必然会对袁书芳恨之入骨,所以即使知道袁书芳听了他的话会伤心,会觉得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当场和他翻脸,他仍然选择当面对她说出心里的质疑,幸好,幸好小丫头很聪明肚量也大。   袁书芳和蒲老四说话的声音很小,也或许是蒲老三沉浸于将进大学的喜悦中,隔着袁书芳、蒲老四两人仅几米远的蒲老三硬是没有发觉袁书芳在哭,他一边把洗干净的衣服往盆子里堆放,一边扬声对蒲老四道:“老四,等我晾好衣服我们就去市场买菜,晚上再把大哥、二哥、二嫂叫过来喝一杯。”   “好啊。”蒲老四随口应道,“顺便把你考上大学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还没拿到通知书呢。”蒲老三的话里藏着一丝自得和喜悦。   袁书芳离开蒲老四的怀抱揉揉双眼高声道:“好消息就应该告诉大舅舅他们,让他们也高兴一下,反正你进大学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去洗把脸,我去帮你三舅舅晾衣服,然后去买菜。你信上说的事情我今天晚上会找机会和你二舅舅说说。”捏捏袁书芳的脸颊,蒲老四笑着去晾衣服了。   拍拍脸颊,袁书芳准备去找一有空就跑河边钓鱼的杨天和袁书铃,蒲老四的劝诫她也牢牢记在了心里。蒲老四说的没错,她确实太急躁了,因为太害怕未来会重演所以她恨不得把与未来命运相关的人牢牢攥在手心,希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连他们心里的想法她也恨不得能窥知一二……家里的一切看似都在变好,实际却都是在按她的想法改变,她把她的亲人们当作提线木偶,心里又自认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认为她的想法就是大家的想法,所以她平时的所作所为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哪怕是知晓她底细的蒲老四的想法。她是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头上却忘了她想要改变的是她的家人,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人,幸亏醒悟的早,不然等她真正拆散蒲老二和杨菊英或是替蒲老大娶回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就为时晚矣……   望着净蓝天空的朵朵白云,袁书芳笑了一下。当初选择把自己奇怪的经历告诉四舅舅是正确的,四舅舅共享了她的记忆和经历,可绝对不会和她一样深恨着蒲老二、蒲老三、杨菊英和以前的三舅母,他对他们最多是埋怨,所以在她急切地想要把他们在短时间内变好时他能看出她的心结从而点醒她。这样也好,就让他保持旁观者的立场吧,有他在旁边提点她也更能考虑到多数人的利益。   河边,杨天一边抱着袁书铃钓鱼,一边还在给袁书铃讲鱼分多少种以及海鱼、淡水鱼的区别。   “哇,让我看看你们一下午钓了多少鱼?”给了杨天和袁书铃一个笑脸,袁书芳又把脑袋凑近塑胶桶,“不错,不错,我们今天晚上吃脆皮鱼吧。”   “脆皮鱼?”杨天记得脆皮鱼的做法很繁复,于是怀疑地看着袁书芳,“你会做吗?”   “喂喂,不能小看我啊。”袁书芳不依地瞪着杨天,“妈妈上次回来的时候教了我豆腐鱼和脆皮鱼的做法。”   杨天收着鱼竿慢悠悠道:“才学会的菜啊,算了,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我就当你的试验品吧。”   “哼,看你今天晚上不吃的把舌头吞掉。”袁书芳拉着袁书铃气冲冲地走了,本来还想着帮他拿鱼竿,现在居然怀疑她的手艺,哼,鱼桶、鱼竿他一个人拿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天看着前方因为走路而后脑勺的头发一跳跳的袁书芳笑眯眯问道:“圆圆啊,你大舅舅、二舅舅这段时间赚了大钱吧?”   问这个干嘛?袁书芳狐疑地点头,“我虽然没有问过他们,但他们平时每天应该有十来块钱的收入,逢场天的收入不会低于一百。”   “这样啊。”杨天点点头,然后看着袁书芳出其不意地问道:“圆圆,你不会嫉妒吗?你妈妈那么辛苦一个月才赚三四十块钱,而你舅舅他们一天赚的钱就比你妈妈一个月赚的钱多,你不怨你四舅舅不让你妈妈学驾驶吗?毕竟我听说买蓬蓬车的钱有你的一份,可是你舅舅他们赚了钱却没有给你们三母女一分。”   袁书芳停下脚步无语地看着杨天:“干爸,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   杨天眨了眨眼睛逗趣道:“没什么,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对你舅舅他们不满。”   袁书芳更加无语,两个舅舅开蓬蓬车赚钱的法子是她想出来的,她有什么好嫉妒、不满?“不会呀,舅舅他们赚的钱越多越好,这样他们就不会逼我妈妈拿赚得的钱出来养家了。”   “嗯,也对,只要都有钱了就不会再惦念着你妈妈手里那点钱。”杨天赞同地点头,“钱是一切的前提啊。”袁书芳很早熟,有时候的想法也更倾于成年人,所以看着蒲老大、蒲老二这段时间赚钱赚得满盆钵,杨天很怕她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这一问得到的答案却安了他的心,他的干女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没有注意到杨天的沾沾自喜,袁书芳被杨天一句“钱是一切的前提”惊了一个醒,说的真是太正确了,钱就是解决悲惨命运的前提嘛。那个悲惨命运是怎么发生的?外婆是因为钱的问题被二舅母、三舅母赶出老家,后来被气的得了冠心病;妈妈和四舅是因为没有钱给外婆治病才向二舅、三舅下跪;她是因为四处借不到钱还被人奚落而觉得走投无路……   “原来如此。”袁书芳彻底悟了,改变悲惨命运的根源在于钱,那啥踢掉原本的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的做法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还平白得一个坏人姻缘的恶名,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现在才想通呢?   038 ...   袁书芳想明白了某些事后就不再成天探照灯般盯着蒲老二夫妻,那两夫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蒲老三、蒲老四、蒲老五的未来已经确定被改变了,她能插手的地方不多,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规规矩矩学习静静等候搬家去南充。   整个暑假,袁书芳、袁书铃跟着杨天去河边钓鱼,学游泳,学说普通话,学简单的少儿英语;蒲老三、蒲老四、蒲老五放假后回老家帮着外婆种地,空余时间就去山里打猎、采茶、挖天麻,只不过他们打猎的动静太大弄得整个大源村的人都知道山里的野猪在成都可以卖个好价钱,一个暑假的时间,山里的野猪少了一大半。   八月中旬的时候,蒲老三收到了四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作为大源村甚至整个竹园坝的第一个大学生,蒲老三受到了全乡人的热烈追捧,连在青川县当林业局长的大姨夫都专门抽时间去那个破烂的土墙房勉励了蒲老三一番,临走时还拿出一百块钱作为奖励。   九月开学时,除了袁书芳、袁书铃,蒲家人包括袁母、杨菊英都去了成都送蒲老三进大学,回来后一大家人双眼冒着红光念念不忘成都的繁华和广阔,尤其是蒲老五扭着脖子发誓他也一定要考上大学。   开学一段时间后,所有人都恢复了往日作息,只除了一个——在竹园中学念书的蒲老五一有空就往袁书芳家跑,然后缠着杨天教他普通话和英语。   袁书芳很是好奇蒲老五的勤奋,“五舅舅,你受啥刺激啦?”刚搬到竹园坝时,袁书芳邀请过蒲老五跟着她一起学英语,偏偏蒲老五认为跟着五岁的娃学英语掉身份死也不来,现在天天往竹园小学跑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蒲老五瞟了袁书芳一眼,转过头继续在杨天的指导下纠正错误的英语发音,直到把一篇课文里的英语单词发音全正确了杨天也说可以了才扭头对袁书芳道:“圆圆,你也要多花点时间认真学习英语,杨老师这么好的老师别浪费了。还有普通话也要学好,三哥寝室住了三个外省人,三哥说的话他们完全听不懂,我听三哥用普通话和他们说话……太难受了,三哥的普通话让我听的想抓心肝。”蒲老五说着打了个冷颤,想必蒲老三的普通话真的令他记忆深刻。   “诶?”袁书芳一头雾水,五舅啥时候也会说这么,嗯,劝诫性的话了?   蒲老五点点头以示认真,“我前几天和三哥他们一起去四川大学时看到一个小女孩,嗯,大概这么高,”蒲老五在自己大腿处比了一下,“年龄估计和你差不多,她用超熟练的英语和别人说话,我一个单词都没听懂。我之前超级讨厌英语,我一个中国人又不出国学那些叽里呱啦的语言有啥用,还是三哥、四哥说高考要考英语我才憋着口气学的,可是看到那么小的女娃娃把英语说的那么好,唔……心里不舒服,我蒲老五咋可能比不上一个小女娃娃?回来后又跑去问了老师英语在高考中占的比重,才晓得英语和语文、数学一样重要,为了我的大学,所以我一定要把这叽里呱啦的语言学好。”   袁书芳黑线,果然还是受了刺激,“那你怎么天天跑来找干爸教你英语啊,你们英语老师教的不好?”   说起英语老师,蒲老五就撇嘴一副万分嫌弃的样子,“他啊,别提了,他教的英语只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外崩了,教的还没你好,再那么被他教下去,我觉得我的英语肯定考鸭蛋。对了,杨老师,你的英语为什么说的这么好呢,你又不教英语?”   “我吗?”杨天右手撑着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有五年时间在国外生活。”   袁书芳倒觉得没什么,再几年出国不论旅游还是移民啥的屡见不鲜,但是蒲老五很好奇啊,外国人在他心里就是金头发、蓝眼睛还长着一身毛的未开化人猿,真的全是那个样子吗?“真的?国外是什么样子?全都是洋毛子吗……”   看着愉快交谈的两人,袁书芳甩甩手往卧室走去,中午这个时候当然还是睡午觉最舒适了。   十月中旬,年近三十五的蒲老大结婚了,新娘是一个叫林华的二十九岁女人,她是个比较实诚的农村妇女,但她有一个非常刻薄的妈。按照袁书芳以前的想法,她必是不赞同蒲老大和林华结婚,可是看着外婆欣慰、蒲老大欢天喜地的眼神她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她不想再被蒲老四说一次“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想法”,未来的日子是苦是甜他们自己体会,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留在老家吃了顿午饭,袁书芳、袁书铃就跟着杨天回竹园坝了留下袁母一个人在老家为蒲老大的婚礼忙里忙外。   回到竹园坝的第二天,请假回来参加蒲老大婚礼的蒲老四也跟着来了竹园坝。   “圆圆,大哥结婚你似乎不高兴?”蒲老四狐疑问着袁书芳,难道这个新大嫂又有什么问题?   袁书芳扬起笑脸,“没有啊,大舅舅终于结婚了我怎么会不高兴?”   “那就好。”仔细看了下袁书芳的脸色没有瞅出什么异样,蒲碧海高兴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圆圆,我看大哥、二哥开蓬蓬车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你有没什么好办法?”   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流光,在蒲老四想要仔细看时袁书芳扬着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笑容道:“办法是有,却不是短期内就能见成效的,而且前期投资很大。”   蒲老四感兴趣地问道:“什么办法?”   “老家对面的阳山擅产天麻、过路黄、杜仲、车前草等多种药材吧?我的想法是把家里的田地全部拿来种药材和果树,果树的效益要等到成都到广元的高速公路修通后才能见效,因此可以慢慢来,但如果打算种药材那么现在就该准备动手了。药材不好种,所以你要有至少前面三四年都亏本的心理准备,还有药材的销路,这些前期的准备工作都要处理好。”见蒲老四被她说的有点心动,袁书芳垂下眸子淡淡道:“最主要是人手问题,你打算让谁来种药材?我只是想到这个法子,具体操作是完全不懂,外婆年龄大了她只能偶尔帮着看管一下,你和三舅舅、五舅舅都要读书,那么只有大舅舅夫妻和二舅舅夫妻可以成为种药材的主力,可是他们不一定愿意把上好的田地拿来种不知道效益的药材吧?我妈妈你就别想她帮忙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我死也不会让她插手娘家人的生意,不然可能什么好处没得到反沾惹一身腥。”   蒲老四脸上的笑容堪堪维持住,“你觉得我们会亏待你妈妈?”   袁书芳抬起眸平静道:“不可否认我真的这么想过,你可以拍胸脯保证你不会亏待我妈妈,但你能代表二舅母他们吗?人心是说不清楚的,为了让我妈妈少点心伤,我情愿我妈妈天天呆在家等着我爸爸拿他挣回的钱过活,更何况再两年我们全家都会离开广元去南充,妈妈如果加入你们的生意到时退出又是一大堆麻烦。”   蒲老四脸上的笑容全失:“所以我们几兄弟的未来在你的帮忙下慢慢改变时,你从来没想过用法子帮你妈妈赚钱?你不相信我们。”   虽然蒲老四说的是事实,但袁书芳不会当着蒲老四的面承认,因为她发觉他们即使共享了记忆和经历,可思想上却没法沟通。她身上有着大部分现代人都有的通病,懒、自私、小气、记仇,而蒲老四不知是因为时代环境的关系还是太年轻他所表现出来的宽容和忍让总让袁书芳觉得讽刺,她是那种别人打了她左脸她绝对左脸、右脸都会抽回去的人,而蒲老四明显就是会送上自己的右脸继续让别人抽的类型,在对待人性这方面他们俩的看法相差太大了。   想了想,袁书芳微笑道:“我确实不相信二舅母,你不知道吧,二舅母曾经想跟着我妈妈一起去收购五倍子呢,你觉得她和我妈妈合作了,我妈妈最后会得到什么?”   “不会的,二嫂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蒲老四急切地摇着头想为杨菊英分辩。   切,杨菊英可比她想像的贪婪多了,还是让时间和事实来说话吧,反正她说过她以后只负责想法子帮他们赚钱,其余的什么都不会再管。袁书芳没有兴趣因为杨菊英再增加蒲老四对她的看法,所以她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哎呀,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二舅母自己现在有了事做脾气变得好多了,我相信随着他们赚的钱越来越多她也会变得越来越务实,不是有你在旁边提醒着她和二舅舅嘛。”语末,袁书芳还送了一顶帽子给蒲老四戴。   蒲老四脸上渐渐恢复了笑容,“你说的对,我会在旁边提醒他们。对了,你刚说再两年你和你妈妈要搬去南充?”   “还有铃铃。”袁书芳微微不满他漏掉了袁书铃,“我爸爸老家是南充蓬安的,他当然想在他的家乡安家啊,而我妈妈自然是随我爸爸走咯。”   蒲老四皱着眉头一脸不愿意:“你不能说服你爸爸不回去吗?就在金子山或者竹园坝修房子都很好啊,为啥要搬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行,就是爸爸、妈妈不愿意搬回南充,我也会说服他们搬回去。”袁书芳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我的好朋友都在蓬安,他们帮了我很多很多,他们是我一辈子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财富,所以我一定要去重新认识他们,和他们成为好朋友。”   “这样啊,”蒲老四不再反对,“那我尽量说服大哥、二哥他们,争取在你离开这之前把药材基地建起来。”   看着蒲老四欢天喜地地走远,袁书芳不断叹气摇头,但愿他将来不会后悔找她要赚钱的法子。   039 ...   自打提了中药材的计划,蒲老四三天两头地给袁书芳写信,可惜袁书芳真的不懂如何种植野生药材,这年月又没有电脑可查,所以只能回信让他去请教蒲老三,四川大学那么多教授,总有一两个知道如何种植野生药材吧?   这边蒲老四的问题还没有打发完,那边蒲家在家的两兄弟又闹起来了,不,正确说来该是杨菊英又闹起来了,争吵的源头则是每家该出多少电线线路安装费。   竹园坝已经通电好几年了,大源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等到八九年秋季才开始安装线路,外婆高兴地让几兄弟平摊安装费,老三、老四、老五需要出的那部分暂时让老大、老二帮着付了,等将来他们三兄弟赚了钱再还给老大、老二。   原本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大家平摊就平摊呗,反正平摊下来每家就二三十块钱,连袁书芳都代替袁母颠颠奉上三十块钱,偏偏杨菊英死拧着性子不给。自从袁书芳一家搬到竹园坝,蒲老二一家也紧跟着搬了出来,老家只剩下外婆和大舅,所以杨菊英拒交线路安装费的理由十分正当:“我和蒲老二一年四季有几天在家,家里的电我们根本用不上,凭啥让我们白出三十块钱啊?”   这一次袁书芳没有再当着蒲家众人的面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抱着袁书铃在一边闲闲看戏,虽然妹妹还是小娃娃有点懵懂,但很聪明不是,这些事情看多了她再浅显易懂地讲解一下,呵呵,她家的小包子妹妹绝对变成超级腹黑将来谁也欺负不了。   蒲老三、蒲老四相继寄回了他们该出的三十块钱,甚至连蒲老五的那份钱两兄弟也凑齐了,但杨菊英还在吵着不给她和蒲老二的那份钱。袁书芳等着看蒲老二的反应,可惜他一直对杨菊英的吵闹保持沉默,其实沉默就是另类的赞同吧?这可真是越有钱越吝啬啊!区区三十块钱令袁书芳把蒲老二、杨菊英的人格、品性看的再清楚了些。   最后,蒲老二夫妻仍旧没有出那三十块钱,缺少的钱全部由蒲老大垫上。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谁知后续更加精彩。   蒲老大夫妻都是老实人,再加上蒲老大一年来赚的钱不少,所以多出三十块钱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但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林华的母亲知道了,见不得女儿受气的她一怒之下闹得差点整个蒲家都收不了场。   林母是林华娘家有名的刻薄女人,她爱女儿的心是真但更爱蒲老大手里一年挣下来的钱。听说女儿、女婿多出了三十块钱,林母风风火火地跑到蒲家找外婆理论,说外婆偏心,说她女儿嫁过来就是受气balabala,气的外婆头昏眼花。这不够,她又单枪匹马去竹园坝找到了杨菊英当着很多人的面给蒲老二、杨菊英冠上了不敬兄嫂、不孝婆婆等几大五孽不孝的罪名,恨得杨菊英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了回泼妇和林母对骂上了。   这还没结束,电工去蒲家安装电路时,林母全程监工,她压根不准电线不从蒲老二、杨菊英的卧室过,你不是说你不用家里的电吗,那不给你的房间装电线、电灯岂不更好?林母这一番作为彻底伤了杨菊英的面子,和林母对骂了几回合之后连带恨上了林华,然后就坚决要求分家。   外婆不想分家,但杨菊英的这一提议正合了林母的意,她一直看不惯蒲老大拿自己挣的钱养一大家子人,于是她不顾蒲老大和林华脸上的难色跟着杨菊英一起要求分家。   在杨菊英、林母的强烈要求下,外婆忍着心痛和伤心为几兄弟分了家,家里的田地、房子、猪牛、粮食全部平分……   这出戏看的袁书芳笑不可抑,钱啊,真的是一切的根源,无论好的、坏的都离不了一个钱字。   杨天敲敲桌子提醒袁书芳别笑那么厉害,“圆圆,他们分家时就没提过你妈妈吗?”   袁书芳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摇头,“就是记得也不会有我妈妈的份,我妈妈可是嫁出去的女儿。”不但没提过妈妈,还把属于她和妈妈、铃铃的田地也给平分了(袁爸是外来户口,所以在当地没有田地)。嘁,分了就分了吧,反正她妈妈现在也没有时间种田地,她也不会为了那么几块荒地就和大家撕破脸皮,反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了。   杨天皱了皱眉叹气道:“这些人的素质啊……总归是这个地方的教育太落后了,如果多读点书这些人的见识就不会这么浅薄。”   袁书芳笑笑不语。见识可以因为知识增长,人的本性却是再多的知识也改变不了的,更多的见识只会把那些本性贪婪的人教得越来越狡猾。   “唉,小圆圆啊,你外婆家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离开,我离开了谁来照顾你和小铃铃?”杨天万般不舍地揉了揉袁书芳的黑发。   袁书芳惊:“干爸,你要离开?”   “嗯,我前两天收到我父亲的来信,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年过年还不回家他就要亲自来抓我。”   袁书芳小嘴圆张:“干爸,原来你是离家出走啊。”   杨天姿态闲适地点头:“啊,也算是离家出走吧,只不过出走的时候闹的动静大了点。”   袁书芳无奈抹脸,所以说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其实我很想把你带回北京,可惜你爸爸妈妈肯定不会愿意。”   看着满脸遗憾的杨天,袁书芳抽搐着嘴角:“他们当然不会愿意。”她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好不好?   “所以啊,我决定留在这等我父亲来抓我,然后我介绍你和铃铃给他认识,他看到你们肯定会很喜欢你们,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求他让我继续留在这。等你将来考上北京的大学,我再陪你一起回北京。”   袁书芳抹汗,偏过头不想看杨天眉飞色舞的神情,“幼稚!”   “小丫头,你好伤干爸的心,干爸明明是为了你和铃铃才想出这等方法留下来。”嘴里说着委屈的话,杨天脸上仍旧笑意盈盈。   袁书芳一个大白眼甩过去,“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回家,再说我们家也不会在这久留,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我爸爸就会把我们接去南充。还有啊,你这么大的人离家出走就不觉得羞耻吗?亏得某人经常教育我和铃铃孝顺父母呢。”   “小铃铃,你姐姐要赶干爸走。”杨天厚脸皮地向独自坐在角落一直和热板栗较劲的袁书铃告状。   “嘎嘣!”袁书铃一边咬着板栗一边吐字不清道:“那干爸走了就好了嘛。”   “铃铃!”被袁书铃落井下石的杨天假装气呼呼地一把抱起袁书铃就往空中丢。   “咯咯!高点,干爸再丢高点。”袁书铃和杨天玩起了“抛高高”的游戏。   见袁书铃和杨天的玩兴正浓,袁书芳笑眯眯道:“干爸,干爷爷写信催你回家肯定是想你了,你早点回去吧,不用顾虑我和铃铃,你还不了解我吗,谁能把我欺负了去?另外给你一个任务,你也知道我要考北京的大学,所以你就把北京好吃、好喝、好玩的都给我打探清楚,这样我去了北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好,过完了年我就回去。”玩乐中,杨天抽空回答了一句。   但实际上杨天并没有等到过年就被抓回去了。   那是刚放寒假没两天的时候,袁书芳、袁书铃、杨天和街上的一些小孩子打了雪仗回来就看见家门口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帅哥。大的那个和杨天有几分像,只是脸上少有笑容,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更为他添加了一分冷酷,袁书芳看见一些邻居经过他身边时都是低着头跑过去;小一点的那个白皙脸庞细长眼眸,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着不输给大的那一个的严肃气质,让人一见既惊艳于他不输给女孩的秀丽容貌也震慑于他身上如冰般的严寒。   好好的两个帅哥居然长着张面瘫脸,袁书芳把两人打量了一番后摸着下巴一脸可惜,八九十年代还是温柔、踏实型的男性比较吃香啊,而且以小帅哥男生女相的容貌,估计以后找媳妇难了。   “哥,杨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杨天惊讶地看着家门口的两人,就是天外来客站在他面前也不会比他看见眼前这两个人来的惊讶,这两人一人忙的连睡觉时间都不够,一人在自家老爸的铁腕手段下没日没夜地享受着精英教育,怎么会有时间同时来到这偏僻的小山村?天下红雨了吗?杨天疑惑地看向天空。   “小天,你玩够了?”大酷男的声音和他的面部表情一样冷。   “叔叔,爷爷在家等你回去过年。”小酷男好像还处于变声期,声音有点不自然的沙哑。   “干爸,他们是谁啊?”袁书铃拉拉杨天的裤腿好奇地看着大小酷男。   “啊,我来介绍。”杨天一拍额头把袁书芳、袁书铃拉到他身前,“哥,这是我认的女儿,大的这个叫袁书芳,小名圆圆,小的这个叫袁书铃,我们平时都叫她铃铃。圆圆,铃铃,这两个人是干爸的哥哥和侄儿,你们要叫他们伯伯和哥哥。”   “伯伯好,哥哥好。”袁书芳和袁书铃同时面带微笑地甜声叫人。   “乖。”大酷男轻轻对两姊妹笑了笑,但想来他平时面无表情惯了,所以那一笑就如面皮痉挛一样不自然。   “伯伯,你很难受吗?”袁书铃小步跑到大酷男身边皱起小小的眉头关心地问着,“你的脸好像在抽筋。”   “没……”对于粉粉嫩嫩似一碰就碎的袁书铃,大酷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和无奈。   “噗……”在大酷男手足无措的时候,袁书铃和杨天同时背过身捂嘴大笑,能把不自然的笑理解成脸皮抽筋也只有童真的铃铃了。   “小天,快点收拾东西跟我走,回北京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我们现在要赶去成都。”看着杨天不断抖动的肩膀,大酷男收起面对袁书铃时的点点柔和直接沉声下起了命令,“算了,你的那些东西也不用收了,就这么走吧。”   杨天嘴角的笑容僵住,“哥,用不着这么急吧,好歹留几天时间给我话别。”   “你能在这儿交到什么朋友?废话少说,现在就跟我走。”大酷男走到苦着张俊脸的杨天面前,“还是你要我以武力制服你?”   “哥,”杨天讨饶,“我舍不得我的两个女儿,对吧,圆圆,你也舍不得我吧?”   袁书芳拉到袁书铃站到一边,望天望地就是不望杨天。这杨伯伯一看就是块千年寒冰,而她上辈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冷。   “圆圆,铃铃,伯伯这次时间不够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等过年后伯伯再带爷爷、奶奶来看你们。”大酷男在袁书芳惊异的眼神中对袁书芳、袁书铃说出了一番不符合他气质长相的体贴话语,然后转身不耐烦地挟制住杨天的双手,接着不顾杨天的挣扎拖着杨天就往前走去,“带你回去是爸交给我的任务,回去之后任你要留在两个小侄女身边还是去到天涯海角都随你,只要你征得爸的同意。”   小酷男踩着笔直优雅的步伐紧跟在两人身后。   “圆圆,铃铃,干爸很快就会回来的。”被拖着走的杨天扭头对袁书芳高喊了一句。   袁书芳笑眯眯地挥手,干爸啊,一路走好吧。   待杨天几人的身影看不见了,袁书芳虚脱地抹去额头的冷汗,这就是高官、富豪的威严吧?人家还没把她怎样呢,她就自个儿在一边吓得冒冷汗,果然她就一适合过平凡日子的普通小市民啊,小说里左手财富右手美男的女主角待遇都是幻想,都是浮云。   嗯,等妈妈回来和妈妈商量早点搬去南充吧,要是那啥伯伯、爷爷、奶奶真的跑来竹园坝,那她就真的悲剧了。   040 ...   袁爸于年三十的头一天从蓬安赶回了竹园坝,年三十一大早,袁家四人就提着大包小包坐上蒲老二的蓬蓬车回蒲家团年了。   到了蒲家却看到几个不该出现在蒲家的人,袁书芳惊了,这大概是大姨娘嫁出去以后第一次带着丈夫、儿子回家团年吧,真是难得啊!   今年过年的人太多,一张桌子根本坐不下,最后抬出两张桌子放在地坝,男士们一桌,女士们和小辈们一桌,可怜姚家大儿子比蒲老五还要大几个月却因为辈分的关系坐不上男士们的桌子。   这一年大家都丰收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因此饭桌上大家都是喜于言表,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端起酒杯一个劲地喝哟,喝醉了也没关系,蒲家虽然穷但还不至于没有几张床供人睡觉。   桌上的菜去了一半的时候,喝的半醉的男人们开始聊起了男人的话题。   这个话题是身为青川县林业局长的姚明洲起的头,“老三啊,你大学毕业后青川政府肯定会特别关照你,等你有了出息别忘了帮姐夫说几句好话啊。姐夫虽说是个林业局长,但谁都知道林业局是个清水衙门什么都赚不到,哪怕是竹园镇镇长也比我这个林业局长过得好啊。”   蒲老三一边把姚明洲的空酒杯再满上,一边笑着点头,“姐夫,我老三一定不会忘记你和大姐的恩情,我小时候要不是你和大姐接济着哪有今天的蒲老三。”   “好,好!”姚明洲高兴地连连和蒲老三碰杯。   这边,蒲老四端着酒杯靠近蒲老二,“二哥,我们喝一杯吧。”   蒲老二和蒲老四碰了一下杯,然后仰头饮干杯里的酒,“老四,你是不是在怨我?”   蒲老四垂眸轻晃手里的酒杯,杯里的无色液体跟着微微晃动,“你做了什么事值得我埋怨?”   蒲老二讪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都在怨我,虽然你们没有明说但我就是知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们当时闹分家的时候我和三哥都不在,你为什么不说说二嫂呢?”   蒲老二沉默着喝酒。   “二哥,一家人一起不好吗,为什么想要分家呢?”蒲老四的眼里闪过一丝苦笑,“你不可能一辈子开蓬蓬车吧?我和三哥都商量好了等过年回来叫你和大哥一起种药材,我甚至决定考大学时就填报和种植有关的专业,可惜……二哥,我想了很久才想通,其实真正想要分家的是你吧?你开了近一年的蓬蓬车,二嫂天天也有收入,你们说少有一两千的存款,区区三十块钱对你们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但是你们偏偏不愿意出那三十块钱其实就是想让妈他们不满,然后你们可以趁机提出分家吧?”   蒲老二低着头没有反驳,期盼蒲老二辩驳的蒲老四一阵失望,“当我和三哥讨论出这个结论时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我一向沉默老实的二哥居然有着这样的心机……”   “二哥,你和二嫂真的做的太缺德了。”喝的微醉的蒲老三拉开蒲老四,一屁股重重坐在蒲老二的旁边插话道:“我和老四在广元用我们卖烧烤的钱为你买蓬蓬车赚钱,可是你一赚了钱就忘记我们大家对你的扶持,二嫂生萍萍时把妈气得在床上躺了几天,你也就象征性地说了二嫂几句,要不是老四说家和万事兴我一定会回来打你们一顿。分家的事情,不知道你计划了多久?”说完蒲老二,蒲老三又对埋头喝酒的蒲老大道:“大哥,还有你,我们几兄弟在外读书,家里只有你一个能作主,你就任表婶(林母)来家里大吵大闹?你孝顺,很好,我们也没说不准你孝顺岳母,可是是你那个孝顺法吗?你居然任岳母逼迫自己的亲生母亲?”   蒲老三越说越气愤,说到后来已有怒火冲天之势,他站起身把手里的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放大声道:“今天趁着我们七兄妹都在,我把话说清楚。不管我们几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穷也好,富也好,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好好奉养我们的妈。”   蒲老三的话一落,和袁书芳同桌的杨菊英、林华都脸色剧变,杨菊英沉不住气地马上起身对蒲老三道:“老三你这话是啥意思?合着全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孝顺妈了,我们其余人都是五孽不孝的。”   林华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老三,你放心在成都念书吧,我和你大哥会照顾好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说的都是事实!”因为醉酒而满面通红的蒲老三扭着脖子对杨菊英吼了一句,“你杨菊英还好意思否认,你说我们家哪一次闹矛盾不是你引起的?不怕告诉你一句实话,从你嫁进蒲家我就没看你顺眼过,屁本事没有一天还嚣张的不得了,说实话,分家能把你分出去是我最高兴的事,你以后少在我妈面前指手画脚,你要再敢把我妈气哭我一定找你算账。”   “三哥,少说一些吧,你喝醉了。”生怕把气氛闹的更僵的蒲老四按着蒲老三的手臂不准他乱动,“三哥,过年我们就不说这些了。”   “我要说。”蒲老三像发酒疯一样推开蒲老四继续大声道:“大嫂,把我妈气哭也有你的一份,请你告诉你的妈妈请她以后管好自己不要来我蒲家无理取闹,我们家哪怕发生了天大的事也不需要她来关心。另外,请大嫂你多为我大哥想想,你是嫁给我大哥为妻的,不是像二嫂一样尽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老三,你!”气愤不已的杨菊英又想爆发却被袁母和蒲家同时使力按在了椅子上,看见两人对她使的眼色,她不服气地坐在椅子上狠瞪着蒲老三。   说完林华,蒲老三又把炮火对准了蒲老大:“大哥,我们都知道你娶妻不容易,可是你不能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不然你就枉为男人……”   袁书芳叹为观止地看着喝醉酒的蒲老三,真是太厉害了,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再看看蒲老大夫妻和蒲老三夫妻的脸色,啧,又青又黑的脸色好像一幅抽象画……袁书芳连忙端起碗挡住自己高高翘起的唇角。   本来以为这顿饭该马上就结束了,谁知同样喝的醉眼朦胧的袁爸火上浇油了一句:“你们分家时分的那个地,有时间去公社把名字改了吧,不然到时候收农业税还是会算在蒲秀英、圆圆、铃铃头上。等年一过完我就会带着蒲秀英她们回蓬安,那个地你们分了也好,免得荒着浪费了。”   “咳咳……”正在吃饭的袁书芳被呛着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袁爸,老爸啊,你真的喝醉了吗?喝醉了的话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条理清晰的话?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大口喝酒的袁爸,袁书芳的眼瞪的溜圆,她用她手里的饭碗发誓她在自家老爸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明,这么说老爸在装醉?!   “啥,袁家哥,你说啥,你说大哥、二哥把二姐、圆圆她们的田地分了?”袁书芳从恍惚中回神就见蒲老四的脖子冒出了几条青筋,双眼愤怒地快要冒火,“大哥,二哥,你看你们做的都叫什么事,有你们这么当兄弟的吗?二姐哪点对不起你们了,你们居然把属于她们的地也分了,要是袁家哥在外面几年都不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二姐她们三母女饿死?做出这样的事,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一九八九的这个年,前半段时间大家都是吃喝的酣畅淋漓,后半段就有点食不下咽了,特别是某些只看到自己利益的人。不过不管别人过得如何,袁书芳这个年倒是过得挺开心的,不用她找袁爸商量,袁爸就决定带他们一家去蓬安,这比重生前搬家的时间早了一年半,她终于不用成天面对眼光只有米粒小的蒲老二和杨菊英,以及懦弱的不敢大声说话的蒲老大夫妻,真是可喜可贺呀!   知道袁书芳一家很快要搬走,蒲老四苦着长脸找上了袁书芳,“圆圆,你不能不跟你爸爸去蓬安吗?”   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叹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的蒲老四对她还是依赖,时间再长一些他见到的更多一些,他的这份依赖就会变成利用。“四舅舅,我能做的都帮你们做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摸索。你知道我重生前文不成武也不成,说句贬低自己的话,我差不多就是一混吃等死的米虫,重生后除了知道你们的未来我真的什么优势都没有,所以你如果完全要靠我致富发家,抱歉,那你绝对会失望,最后一定会亏得一文不剩。其实我很想帮我爸爸、妈妈赚钱,可是他们大字不认识一个,年纪也不小了,因此以我过去的经历我完全找不到方法帮他们赚钱。这一辈子我爸爸、妈妈要过得好还是只能靠我和铃铃,而我唯一能想到让他们过好日子的办法就是我和铃铃认真读书,考个好大学,毕业好找份稳定的好点的工作……然后这一辈子就这么差不多了。”   “是吗?”蒲老四思索了一下后问道:“你不想办法帮你爸妈赚钱,你和铃铃上大学的费用哪里来?”   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啊,“我爸爸开了间小型的家具厂专门负责蓬安县中小学的课桌,他靠着那个家具厂供我和铃铃读完了高中,我和铃铃读大学的学费都是找银行贷款,平时的生活费都是你出的。这一次,我会认真读书,我会争取在爸爸的家具厂垮掉之前读完大学。”   听完袁书芳的话,蒲老四轻轻摸了摸袁书芳的脑袋,“我懂了,到了蓬安后你和铃铃就专心读书吧,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和你三舅舅一定会作你们的后盾。这么些年,你妈妈留在老家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有数,你去了蓬安后要听你妈妈话别和她怄气,知道吗?放寒假、暑假的时候,如果你有空就多回来看看吧。”   袁书芳笑着点了点头。   一九九零年三月,袁书芳一家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搬去了袁书芳记忆中的第二个故乡——南充市蓬安县。   041 ...   长途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后,袁书芳终于来到了比出生地印象更为深刻的第二故乡。   袁书芳拉着袁母的手跟着袁爸走进了一栋看起来还很新的砖房。这就是袁爸过去一年的住处,也是他的工作之地,除了袁爸、袁母的卧室以及袁书芳、袁书铃的卧室和一个厨房,剩下的几个房间全装满了全新的课桌、木椅,宽敞的堂屋里几个光着胳膊的大叔正在做木活。   袁爸对袁母介绍了几个木匠:“他们都是住在这附近农村的人,做木工的手艺很好,所以我请他们长期帮我做课桌。还有两个漆匠,不过这段时间不是很忙,所以他们回家忙农事了,等六月份把这批课桌全部赶制出来,他们到时就会来这里漆课桌。”   双方打过招呼后,袁爸又把母女三带去了离家几步远的小餐馆,点了几个菜后,袁爸看着母女三个有点脸红,“你们都不在,家里的厨房基本都没开过火,我平时吃饭都是在刘老板这解决的。”   “袁老板,这就是你的妻女了吧?”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青椒肉丝放在了袁书芳面前的桌上,“你的两个女儿都还很小嘛,比我家刘燕子还要小吧?”   “这就是我的两个女儿,老大再两个月就满七岁,老二年底满五岁,他们两姊妹身体不好所以看起来小小的。”袁爸笑着在餐馆内望了一圈,“你家刘燕子不在?她和我家老二都是生在一年的,不过我家老二要比刘燕子小几个月。”   “刘燕子和她姐姐去她外婆家了,现在天色已经这么晚估计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袁老板,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今天晚上我请客,你们一家慢慢吃。”不顾袁爸的推辞,刘老板又跑去厨房忙了。   当天晚上,袁家一家四口挤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兴致勃勃地畅谈未来,袁书芳、袁书铃睡中间,袁爸、袁妈睡两边,一家人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很晚很晚才睡着。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醒来时四人都是红光满面,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幸福早就把长时间赶路的疲惫赶跑了。   袁书芳和袁母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卧房、厨房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又添补了厨房的一些器具,袁书芳在蓬安县的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袁爸用一天的时间带着母女三人把蓬安县走了个遍。九零年的蓬安县还是个地级县,县城很小,2000年以后的相如大道、龙角山寺庙群都还不见踪影。但袁书芳并不在意这些物质性的东西,现在的她终于有时间来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了。   袁爸暂时不需要袁书芳担心,因为袁书芳还记得袁爸开家具厂的早期很赚钱,家具厂会垮掉纯粹是袁爸后期面子主意严重、经营不善导致的,所以她只要在袁爸松懈的时候敲打他一下那么家具厂应该就可以继续开下去。比较不好安排的是袁母,袁母在青川的时候就一个人学着做生意了,现在搬到蓬安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她肯定不愿意当一个“闲妻凉母”,那么就要帮她找份事做,但是做什么合适呢?   虽然搬离了蒲家的大本营,但袁书芳不认为他们一家在蓬安发财了而蒲家人不知道,也许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袁书芳真切希望自己一家能在过上小康生活的同时而不被蒲家人注意到,蒲家那么多的蝗虫而且有好几个人是不讲道理的蝗虫,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家被他们缠上。   还没等袁书芳想到让袁母闲不下来的方法,袁爸托了关系把袁书芳送进家门口的红旗小学的小学一年级二班,说是让袁书芳进去熟悉熟悉环境,等到九月份的时候再重新从一年级开始上学。   从二年级退下插班到一年级已经很丢脸了,九月份还要再读一个一年级?杀了她吧!为了不再成天和小屁孩打混,袁书芳连忙跑去向袁爸要求说跳级,杨天干爸教她的知识足以让她上小学四年级,但袁书芳的要求被袁爸言辞拒绝了,“我相信杨天的能力,但是我不相信青川的整体教学水平,你在竹园坝每次考试都能考到第一名,在这儿,你可能考个倒数第一名。”袁爸抱起袁书芳哈哈一笑,“让你重新从一年级读是为了让你把基础打牢,所以爸爸的大娃一定要努力读书哦。”   袁书芳泪,为毛她都重生了仍旧摆脱不了复读一年级的命运?   某个星期一的早晨,袁书芳背着袁爸、袁妈准备的红色小书包走进了一年级二班的教室,眼带埋怨地往教室内一瞧,三四十个萝卜头,还好,只有几个小萝卜头看起来是那种鼻涕、口水乱流的类型。   在年轻老师的带领和几十个小萝卜头天真的注视下,袁书芳坐上了对她来说比较宽的椅子。   下课后,好奇的小萝卜头们一窝蜂围到了看上去比萝卜头可爱一分的小包子袁书芳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今年几岁了?”   “和我们出去跳绳好不好?”   “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糖,我请你吃。”   不一会儿,袁书芳的课桌上就被放了好些颗五颜六色的糖。看着桌上的糖,再看看小萝卜头们期待的神情,袁书芳吞了吞口水艰难点头道:“我叫袁书芳,你们可以叫我圆圆。”小萝卜头们真的太热情了啊,热情的她有点吃不消。   “圆圆,我们去操场玩跳绳吧。”暂时还没有性别之分的小萝卜头们拉上袁书芳就往操场跑。   这一天中午放学时,袁书芳眼露疲惫,走路的时候背脊微躬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圆圆,今天上学怎么样?和小伙伴们相处的好吗?”看见女儿中午放学回家了,袁母关心且好奇地问着,大女儿在竹园坝时表现的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现在在一个新的环境会不会感到害怕呢?   “很好。”袁书芳焉焉应声,就是好的太过了,那群小萝卜头的精力旺盛地令她疲以应付,这才一上午的时间,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但是当天下午第一节下课后,袁书芳觉得重读一年级也是件乐事,因为和小萝卜头们在操场上跳绳的时候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虽然那几个名字的主人还是几个小屁孩不太看的出长大后的样子,但袁书芳已经在心里确定那就是她的几个哥们,毕竟读了十几年书还从来没见到过和他们同名同姓的人。   不过令袁书芳感到遗憾的是几个哥们现在还混在幼儿园大班,她该怎么去认识他们呢?于是每节课下课后,袁书芳就一阵风地跑出教室然后在人家幼儿园大班的教室外徘徊,像怪阿姨一样窥视着几个粉粉嫩嫩的小男孩。   窥视了近半个月却想不出任何接近方法的袁书芳恼了,她在这缩手缩脚的干什么呀,想认识就直接去认识好了,反正大家都是不知事的年龄,谁也不会把她当作拐骗小孩的怪阿姨。   袁书芳挺起小胸膛迈开短腿向四个在操场边沙堆上玩沙子的小男孩走过去,蹲在他们身边弯起双眸笑眯眯问道:“我叫圆圆,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玩?”   “不行!”长的异常清秀的小男孩嘟着嘴摇头,“你们女生都喜欢哭,喜欢告状,我们不和女生玩。”   袁书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嫌弃的口吻该是一个七岁小男孩拥有的吗?“我保证不哭,不告状,我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不好,你不是我们大班的同学,我们不认识你。老师和妈妈不让我们和不认识的人玩。”一个看起来就很聪明好动的小男孩拉着他身边的两个小孩站起身并对另一个仍在玩沙子的小男孩道:“小篷,走了,老师要发糖了。”   看着四个手拉手跑开的小身影,袁书芳额头上的青筋在蹦跳,死章虾子不愧是中国科技大学数学系的未来高材生,以前就觉得他嘴巴毒,做事也喜欢多绕几个弯弯,原来这么小的时候都懂得防备、挤兑人了啊。   之后袁书芳又去接近了四人几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吃了无数次败仗而恼怒不已的袁书芳决定和他们卯上了,“哼哼,你们九月份就应该升一年级了吧?哼哼,正好,重读就重读,老子就拼了再去读个一年级也誓要把你们拿下。”   九月份秋季开学的时候,为了不和那几个家伙错开,袁书芳特地拗着脾气不去上课,等开学几天后侦查清楚了几人的班级她才慢吞吞让袁爸带着去报名。背着小书包经过那几个正趴在桌子上玩文具盒的家伙,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哼,这次看他们往哪逃?   042 ...   没多长时间,袁书芳凭着一股缠劲和四个小男孩玩在了一起。听着四人讨论头天晚上的电视剧内容,看着他们小脸上绽放的微光,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满足。这四人算的上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小学四年级起就一个班,然后初中、高中,直到大学时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才各奔东西,但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同时赶到了她身边,安慰她、帮助她,他们对她的恩情和友谊一辈子都忘不了。   “圆圆,这个给你,我妈妈说多吃这个帮助消化。”圆头圆脑的罗雷茗放了两块山楂片在袁书芳手心,他自己也含了一块山楂片在嘴里鼓着小腮帮子含糊道:“消化是什么?我妈妈有时候说的话我听不懂。”   “消化就是让你饿的更快,吃的更多,长的更快。”章荣一边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一边严肃认真地为“消化”做了解释。   “小荣好厉害。”几人中最为单纯的唐篷崇拜地看着章荣,小手拍的啪啪直响。   “小荣,‘桂花’的‘桂’字我不会写。”清秀的刘朋坤咬着铅笔头把本子放到了章荣面前。   “‘桂花’的‘桂’字老师还没教,我也不会写。”章荣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等会儿上课我们问老师吧。”   “嗯,好。”刘朋坤咬着笔头又把本子拿了回去。   袁书芳好笑地看着章荣,章荣是她几个朋友里最小的一个,比她小约半年,唐篷出生于八二年最大,刘朋坤和罗雷茗生于同一个月比她大三个月,可现在这样子似乎是最小的在照顾最大的。不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初中升高中时为了一同考进蓬安县周口中学的重点班,初中二年级暑假时章荣把他们几个集中到他家里补课,一个暑假把他们的弱势科目平均提高了十分……一直都是章荣在照顾着他们,看来,这家伙和铃铃一样是个天才呢。   “圆圆?圆圆?”   袁书芳回神,恍惚的双眸和章荣黑亮的双眸对上,“怎么了?”   “老师来了,上课了。”章荣拉着袁书芳和全班同学一起站了起来,躬身向老师鞠躬敬礼,老师还礼同学们坐好后章荣小声对袁书芳道:“别发呆了,上课要认真听讲。”   “嗨,嗨。”袁书芳抽搐着嘴角应声,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说教。   和几个人成为朋友后,袁书芳天天过得都很开心,更开心的是袁母找到了工作——她承包了学校食堂。红旗小学虽然名上是小学,实际上是幼儿园、小学、初中合为一体,因为红旗小学地处蓬安县县城外围,所以学校的学生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还有大部分住校的初中生,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所以说,承包食堂绝对赚钱。   袁书芳好奇地看着袁爸、袁母:“爸爸,妈妈,学校的食堂不是早就有人承包了吗?”   袁母摸着袁书芳的脑袋呵呵一笑,“之前承包食堂的人去广东赚钱了,而学校老师的家属又不愿意承包食堂,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你爸爸出面把食堂承包了下来,希望能给你和你妹妹赚两个零花钱。”   袁爸带着一丝埋怨对袁母道:“那食堂根本赚不了什么钱,我让你跟着来蓬安是享福的不是为了让你累死累活,食堂的工作又脏又累……”   “爸爸,你可不要打击妈妈的积极性。”袁书芳坚决要把袁爸的面子主义掐死在萌芽状态,“妈妈可能干了,你不在我们身边的时候都是妈妈出去赚钱养活我和铃铃,干爸说妈妈如果坚持下去说不定还能创出一番事业,妈妈这么厉害,爸爸为什么不喜欢妈妈继续做事呢?”袁书芳装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干爸说男人都很注重面子,爸爸是不是觉得妈妈给别人煮饭有损你的面子?因为爸爸说食堂的工作又脏又累。”   袁爸被袁书芳戳中心里的想法,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尴尬,“你干爸都教了你什么?我又没不同意你妈承包食堂,我只是心疼你妈……”   “呵,好了,老袁,你那张嘴是说不过你女儿这张嘴的。”袁母轻轻捏了捏袁书芳的脸颊,“这丫头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而且这丫头很会做面子功夫,竹园小学的老师、同学、周围的邻居还有她那干爸,没有一个人不被她使地团团转。”   袁书芳嘻嘻一笑把袁母的话当作了赞美,“那当然,干爸说这也是一种本事,笨蛋哪能引得人人都对她竖大拇指?”   “不害臊。”袁母无奈摇头,她的大女儿越来越会说,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袁母煮饭、炒菜的手艺是经过二十几年锻炼出来的,再加上袁书芳在一边有意无意地提点加上了广元的一些特色小吃、小菜,袁母承包的食堂的生意简直是蒸蒸日上。一个月后袁母和袁书芳一起算账居然有一百多块钱的纯收入,袁爸当时听到这个数字都瞪圆了眼以为两母女在骗他呢,当着他的面把账重新算了两次,他最后才吞着口水信服道:“这简直比我卖课桌还要赚啊。”   袁书芳小手撑在桌子上得意道:“哼,爸爸相信我的话了吧?妈妈赚钱的能力并不输给你哦。”   “信了,事实摆在眼前我能不信吗?”袁爸有点垂头丧气,他一年卖几百套桌子除去成本也只有近千块钱的收入,结果老婆一出手第一个月就有一百多块钱的纯收入,这实在是太伤他的男儿心了。   “呵呵,老袁,你想不到是正常,我以前也没想到食品能这么赚钱。圆圆前两年和她几个舅舅去广元卖烧烤,一个月卖了三千多块钱。”袁母柔柔看了一眼在她怀里睡着的袁书铃,对于一个月一百多元钱收入的事实表现的非常淡定,她一个月才赚一百多,比起蒲老大、蒲老二每个月都有五百以上的收入真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爸爸、妈妈还要加油赚钱,我和铃铃可是要考大学的,说不定还要读研究生呢,干爸给我算了一下,如果我和铃铃都要读研,我们家至少要准备七八万的存款。还有,我和铃铃都希望我们家能有自己的房子,一套够我们四个人住的楼房要六七千,所以爸爸、妈妈,你们现在赚的钱远远不够。”袁书芳默默看了袁母一眼,但愿她的这种说法能打消妈妈拿辛苦赚得的钱支助娘家。   袁爸、袁妈对视一眼转头对袁书芳异口同声问道:“研究生是什么?”   “诶?”袁书芳挠挠头,想了一下后解释道:“干爸说三舅舅现在读的叫本科,比本科生更高一级的就是研究生,比研究生更高一级的是博士生。干爸说我和铃铃将来都应该读研,那样毕业后找的工作才会更好、更稳定。”   袁爸低着头在想什么,袁母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坚定道:“你和铃铃只管念书,我和爸爸会努力赚钱。”   “对,”袁爸抬起头对袁书芳慈爱笑了一下,“不管你们是要考研究生还是博士生,我和你妈妈都会支持的,我们会努力赚钱。”   袁书芳扑到袁爸怀里使劲亲了袁爸一下,“嗯,我和铃铃也会努力读书,不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   “乖。”袁爸、袁妈相似一笑,有这么两个上劲的女儿,他们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累。   家里爸妈感情和睦,袁书铃乖巧可爱,食堂和小家具厂的生意节节攀高,学校里袁书芳和四个好朋友的感情越来越好,好到几家的父母也经常相互走动……这样平和快乐的日子让袁书芳都有点忘乎所以了,每天玩玩、学习学习直到升上四年级班上一个教师之子跳级到六年级,袁书芳才记起自己的跳级大业。   回家和袁爸、袁妈商量了一下,袁爸、袁妈开始都拒绝了袁书芳跳级的要求,她也不多说直接把爸妈拉去找班主任商谈,班主任刘老师果然同意让袁书芳跳级,“你家这个女儿实在是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又谦虚,平时还像小大人般照顾着班上其他同学,说实话让她跳级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如果让她一级一级往上升真的有点浪费时间,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看初中二年级的书,袁书芳现在直接升初中一年级一点问题都没有。”   有了刘老师的保证,袁爸、袁妈忐忑不安地带着袁书芳去找邓校长谈跳级的事。别人的话都是表面的,学生的最佳价值该体现在成绩上,邓校长直接拿了一套初中一年级期中考试的试卷给袁书芳做,如果平均有八十分那么就同意她跳级。   袁书芳胸有成竹地接下试卷,然后就在校长办公室当场做了起来。这几年虽然过得有点忘乎所以,但她从来没有丢下自己的功课,学校很多老师都清楚她的学习进度,因为她自学的书是她厚着脸皮去找那些老师借的,不懂的题目也是去向那些老师请教的……这几年功课方面的进步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做完试卷,邓校长当场阅卷,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平均分为九十二分,邓校长爽快地把袁书芳安排到了初一四班。初一四班的几个任课老师几乎是全校上课上的最好的老师,更加令袁书芳开心的是,她的新班主任杨老师就住他们家隔壁,呵呵,方便学生和老师直接交流啊。   一九九三年十月,差几个月满十一岁的袁书芳把上课的教室换到了初中一年级四班。   这一年,袁书铃也同样跳了级,本该读小学二年级的她和袁书芳的几个好朋友成了同班同学;这一年,袁爸、袁妈有了在蓬安县城买一套房子的计划;这一年,蒲老大的儿子两岁,蒲老大的二女儿两岁,蒲老三大学毕业进入中国水电十四局工作,蒲老四在四川大学读大学二年级,蒲老五在广元中学进入紧张的高三备考年;这一年,蒲家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共同出资建成的药材种植地初成。   043 ...   新年一过,袁爸、袁妈在县城中心的政府街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商品房,九四年的房价很便宜,八十多个平方的房子还不到两万块钱。不过,虽说不到两万块钱,但因为这套房子是袁家一家人真正意义上的家,装修房子时袁爸、袁爸力求好看又舒适选用了最贵的瓷砖,又添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电器,等房子完全装修好一家人搬进去时家里的存款已经用了一多半。   袁书芳坐在袁爸监工制成的双人床上一脸兴奋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一张纯原木制成的米色书桌放在窗户边,浅蓝色的窗帘被风一吹轻轻从书桌上扫过;床的正对面是一个和书桌同色的三层大书柜,只不过现在那上面空无一物……比起后世奢华的装修,这个房间显得太简陋,但袁书芳很满足,他们一家终于有所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袁书芳左瞧瞧、又看看,呵呵,这房间真的很空,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就什么都没了,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忘了一件家具啊?   正巧,袁母推开门走了进来,“圆圆,你看看你房间还缺什么。你晓得我和你爸都不懂房子装修,家里现在置的这些东西都是学校老师建议的,所以有些小东小西的可能会忽略。”   “还缺衣柜、台灯、椅子,嗯,暂时就这三样。”袁书芳没有客气地说出她的房间还缺的东西。   “哦,衣柜和椅子都还在上漆,等几天你王叔叔(袁爸手下的漆匠)就会送过来。台灯的话,等找个星期天我再陪你和铃铃去买。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反正你和铃铃现在都还在红旗小学读书,我和你爸爸的工作也在学校,我们一家人平时都还要住在租的房子里,只有周末或放大假的时候才回新房子。”   两母女正谈着,袁爸和袁书铃都走了进来。袁书铃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走到袁书芳身边,然后抱着袁书芳的腰撒娇道:“姐姐,我还是想和你睡一个房间,冬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挤一个被窝。”   袁书芳还不及回答妹妹的话,袁爸就在一边带着自得的神色炫耀道:“大娃,二娃,你们觉得房子怎么样?我和你妈可是参考了很多人的意见,还有家具,我们都嫌外面卖的质量不好,家里所有家具都是我自己做的,绝对可以用个几十年,不错吧?光是家具费都省了好大一笔钱呢。”   “不错,不错,爸爸英明,爸爸厉害。”袁书芳适时地送上夸奖,“爸爸,你做的这些家具就和外面卖得家具一样好看,但质量可好多了,你为什么不试着也卖家具呢?你看我们这栋楼,好多户的房子还正在装修,如果他们愿意买你做出的家具,嘻嘻,你不是又可以赚一笔?”   袁爸的双眼一亮,尔后又叹气道:“我也想啊,但是南充根本没有做好家具的木料。我们家里这些家具都是用上好柏木做成的,而这点柏木木料是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收集起来的。蓬安有好几个家具厂,我都去看过,他们用来做家具的木料大多是松木,根本不是他们嘴里说的用云南的红木做成的,松木做成的家具能用几年?最多用个两三年就会变形,我不会用劣质的木料做成家具然后卖出去欺骗大家,要做就要做好,可是木料来源真的是个大难题。”   木料来源啊,确实是个问题,蓬安是个丘陵地带不像青川那样一出门看见的就是深山一转身看见的还是深山,这个地方也有山不过都是小山包,而小山包上有的只是小树苗,还是那种不适合做家具的小树苗。   “要是蓬安像青川一样到处都是深山就好了,不说柏木,连红木、杉木都有。”袁书芳唯一遗憾的是蓬安没有高山,放假的时候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妹妹满山撒野,去山上捡山菇、打野味、吃野果……   “哎呀,你们好笨哦,爸爸可以去青川买木料嘛,然后再用车子拉到蓬安不就行了?”靠在袁书芳怀里磨蹭的袁书铃用天真的眼神鄙视着其他三人,“蓬安甚至南充没有我们要的木料,我们就去有那些木料的地方买啊。”   被鄙视的三人齐刷刷低头看向嘟着嘴一脸满不在乎神情的袁书铃,眼里慢慢溢满绿光,袁爸冲动地从袁书芳怀里抱起袁书铃就往空中扔,“哈哈,我的二娃好聪明。”   “咯咯,那当然,我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袁书铃一边开心地笑,一边还抗议道:“爸爸,我长大了,你不能再叫我二娃了,我同学都笑我好几次了。”   “谁笑我二娃,爸爸去收拾他。”袁爸把长着胡渣的嘴唇靠近袁书铃粉嫩的脸,轻轻蹭蹭,两父女顿时又笑又闹地完成了一团。   “真是,都四十一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袁母站在一边看着打闹的两父女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笑容。   袁书芳坐在床上笑看着一家人,她的家不需要多富贵,只要一直这么开心、快乐就好。   袁爸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头天得了袁书铃的主意,第二天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家里剩下的积蓄登上了蓬安到广元的长途汽车。   袁书芳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才发现袁爸不在家,知晓袁爸回了广元顿时懊恼地想捶头,袁爸的动作太快她都来不及提醒他该注意某些事。她担心袁爸图方便去找姚明洲(蒲家大姐夫)买木头,姚明洲确实能让袁爸省掉一些买木头的手续,还能降低一些购买成本,但是那人是青川远近闻名的贪官,他要是看到袁爸买那么多的木料肯定会问木料的用处,然后就会黑着心肝让袁爸给他回扣……给回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那个拿回扣的人坚决不能是姚明洲,如果袁爸和姚明洲扯上关系,那袁爸的家具生意估计也到头了。袁书芳太了解姚明洲,那是个为了钱能把别人的血吸的一滴不剩的超级贪婪之人。还有蒲家的几兄弟,如果他们眼红袁爸的生意想要插手,那……   袁爸离开蓬安的三个月,袁书芳连做梦都在祈祷袁爸能聪明点千万别和姚明洲以及蒲家人扯上关系,随着袁爸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袁书芳越来越心焦,经常吃不下饭,睡不稳觉……   袁爸回家的前几天,忧虑过甚的袁书芳病倒了,先是高烧后是咳嗽,把袁母急得顾不得食堂的生意直接把袁书芳送进了县医院住院。   “来,圆圆,这是医生让妈妈用枇杷叶、黄角树皮、生姜、桔皮、红糖熬的止咳的汤,快把它喝下去,喝了病就好了。”袁母把袁书芳从病床上扶起来靠在她的怀里,然后一勺一勺地喂袁书芳喝汤药。看着袁书芳苍白的脸,袁母心酸地眨了眨眼,怎么就无缘无故地生病了呢,女儿本来就是个不长肉的身体,这一病圆脸都快变尖脸,看上去更瘦了。   “嘶,好疼。”袁母喂汤药时碰到了袁书芳嘴角的水泡,袁书芳忍不住吃痛地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哪儿疼?”袁母放下汤碗,心急而又轻柔地用手查看袁书芳的全身,“圆圆,觉得哪儿不舒服?快告诉妈妈。”   “刚刚喝的那个有点烫,我嘴角被烫疼了,其它的没有什么不舒服。妈妈,你别担心,医生也说了我输了液身上的体温都降下来了,只要再休养几天就好了。”拉着袁母的手,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她惹妈妈担心了。“妈妈,都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她的心理素质还不过关,遇到这种事该考虑的是预测如果成真要如何补救,而不是一昧地担忧、焦虑。   “说什么呢,傻孩子一个。”袁母把袁书芳抱在怀里轻拍,“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为你担心还能为谁担心?”   袁书芳眯着眼睛在袁母怀里轻蹭,“妈妈,你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都走了三个月了,我想他。”   “快了,快回来了。圆圆,来,继续喝汤,这汤药已经不烫了。”袁母又端起碗拿着勺子喂药。   “姐姐,你好些了吗?”正喝着袁母喂的汤药,袁书铃从门缝里探进了半颗脑袋,“姐姐,有人来看你哦,你猜猜都是谁?”袁书铃笑眯眯的眼里闪过丝丝慧黠的光芒。   “铃铃,姐姐生病了,别和她闹。”袁母嗔怪地瞟了袁书铃一眼,“来看你姐姐的是你小篷哥哥他们吧?快让他们进来,把人家挡在外面,没礼貌。”   袁书铃吐了吐舌头继续挡在门口,“嘿嘿,小篷哥哥、小荣哥哥他们都在外面,但是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会让你们觉得惊喜的客人哦。妈妈,姐姐,猜一下吧,猜中有奖。”   袁母疑惑:“除了他们还有谁,你姐姐的老师?同学?”   “爸爸回来了?”袁书芳猜测着。   袁书铃对袁书芳咧了咧嘴,“笨姐姐,爸爸能算是客人吗?是……啊!”袁书铃被人从后领提了起来,病房的门也随之大打开,站在门口的人除了袁书芳的四个好友,还有……   “干爸?!”袁书芳又惊又喜地看着那个把袁书铃提在半空中的温润男子。   “杨天?”看着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袁母由衷笑开,对杨天,袁母是把他当作了另一个亲弟弟,“听说你回北京了,我还想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呢,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杨天一走动,袁母才发现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人,“咦?这是?”天,这小伙子长的可真好看,比那些演电视的还要好看,只不过这看人的视线还真冷啊!   “您好。”这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年轻俊美男子冷淡而又矜持地对袁母点了下头,接着就提着一篮水果走进了病房,把水果篮放在袁书芳病床边的柜子上后又淡淡对袁书芳点了下头,“祝你早日康复。”然后就静静站在床头柜边不言不语。   袁书芳和袁母傻傻看着他,那啥,他难道不知道太冷淡会让人觉得傲慢吗?   杨天一脸尴尬地介绍,“他是我侄儿杨明杰,你们别介意他,他对他爸爸、妈妈都是这幅死样子。”   袁书芳不自然地拢了拢了棉被,原来是当年那个小面瘫啊,三年不见,面瘫功力更强了,他一进这房间就感觉房间突然降温了。“咳……”轻咳一声,感觉到一股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袁书芳轻轻抖了下,呜,现在还不是夏天她不需要降温,“干爸,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呵呵,是我运气好。”杨天轻笑,“我刚从北京到竹园坝,正在你外婆家问你的去处时你爸爸回家了,然后我就跟他一起来了蓬安。还来不及在你们红旗小学的家里歇息一下,铃铃放学回家说要来医院看你我们才知道你生病住院了,你爸爸安排好帮他运木头的汽车司机就会来医院看你。”伸手探了探袁书芳额头的温度,杨天轻敲了下袁书芳的脑袋,“怎么会发烧到住院的程度?”   听到杨天说袁爸也回家了,袁书芳放下心里一半的忧心,抬头面对杨天担忧的双眼傻笑,“我有一年多时间没生过病了,这次生病正好把我体内的毒素排一排。”   “生病可以排毒素?”具有探究精神的章荣打断了两干父女的团聚,“我妈妈是医生怎么没听她说过生病可以排毒?嗯,晚上回家要去问问。”   袁书芳嘴角抽抽,无言地看向章荣,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有探究精神?“圆圆,你身体里有毒?那该怎么办,电视里中毒的人都会死,我不要你死。”单纯王唐篷扑到袁书芳的床上望着袁书芳一脸祈求,“圆圆,我们要咋做才能救你?”   袁书芳嘴角已经没有抽搐的力气了。   “笨蛋,你电视看多了。”刘朋坤推开唐篷,正色安慰袁书芳道:“别听小篷乱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喂,喂,别说的她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啊!   “圆圆,打针很痛吧?”罗雷茗的浓眉、大眼都皱在了一起,“我以前打针时都痛哭了。圆圆,等我以后当医生给你打针一定很轻很轻,不让你哭。”   袁书芳颓丧地垂下肩膀,“等你当上医生再说吧。”算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个因为怕打针就决定自己当医生的人。   “噗!哈哈,圆圆,你的这几个小朋友真有意思。”杨天看看袁书芳、袁书铃,再看看在一边沉默着当背景的杨明杰,双眼忍不住笑弯,“普通的十来岁孩子该是他们这个样子吧?”   袁书芳和袁书铃同时挺起胸膛脆声道:“我们是天才。”   “噗……”   袁书芳迅速转头,杨明杰仍旧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嗯,错觉吧,面瘫哪可能笑?   044 ...   袁爸平安回家了,又见到了已有三年没见过的杨天,袁书芳的病不药而愈,高兴地在医院呆不下去当天就办了手续出院回家。   回家后袁母在食堂里摆了一大桌宴席庆祝袁爸成功购买两大车木料,欢迎远道而来的杨天、杨明杰以及欢庆袁书芳病愈出院。   饭桌上袁爸讲了他买木料的曲折路程。袁爸一开始真的去找过姚明洲,但姚明洲狮子大开口要的回扣远远超出了袁爸能承受的范围,而且他在袁爸这边大肆提高木料的价格,在卖木料的人那边又把木料的卖价压的低得不能再低,等那些卖木料的人不满地找上了袁爸,袁爸才知晓姚明洲还想赚卖家的黑心钱。然后,袁爸怒了,反正所有钱都还没有给姚明洲,怒极的他直接把收购到的木头全部退还给了卖木头的人让姚明洲一分钱也吃不到。   袁爸的行为惹到了姚明洲,他对袁爸放狠话说不会让袁爸在青川买到一根木头,袁爸转身去了广元县林业局,姚明洲要的那些回扣足够袁爸走正规程序办手续买木料。   办好所有手续的袁爸拿上相关文件去了剑阁买木料,广元那么多的山,那么多的树,又不是只有青川才有树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袁爸就以极优惠的价格在剑阁县买了两车木料,一车柏木,一车杉木,大家还和气地相约以后需要木料再去那买。   买完木料的袁爸并没有就此回蓬安,而是带着警告的心思去了姚明洲家一趟,告诉他他的一些行为早就被广元林业局看在了眼里,希望他收敛一些别临老获个贪污受贿之罪(袁爸四十一,姚明洲快满五十)。但姚明洲把袁爸的话当作了挑衅以及不怀好意,指着袁爸的鼻子说以后再不认他这个亲戚,袁爸只得无奈撤退。   听完袁爸的经历,袁书芳直接道:“爸爸,你根本是多管闲事嘛。我告诉你,姚姨夫那样的贪官早晚会完蛋。”   “你个死孩子说什么呢,那是你姨夫,我们既然晓得他会出事哪能不管?”袁母没好气地拍了下袁书芳的脑袋,转头正色对袁爸道:“我们已经尽到提醒的责任,他再不收敛到时出事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袁爸大口喝完一杯酒,咂咂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说他不相信我的话、不认我这个亲戚我也没多说什么。”   袁爸对姚明洲没有什么反应,袁书芳觉得很正常,因为袁爸一向都不喜欢看不起他们一家的姚明洲,可是袁母,她怎么不怪袁爸没有说服姚明洲呢?转而一想却也明白袁母的改变无可厚非,毕竟这三年可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把学校食堂的生意发展的红红火火。   袁书芳觉得这样很好,袁母也终于懂得了利益关系,懂得了分亲疏。   “老三他们的药材种植的怎么样了?”袁母顺口问道。   “家门前和后面那么多地都挖了打算种药材,但是我看成效不大,那些药材放在山里让它自然生长什么问题都没有,一移到地里就毛病多多,大哥说他们前两年赚得钱全部都放到药材种植上了,亏得一分不剩。后来听说老四不知从哪儿得了个方法种木耳和香菇,说是等凑够足够的钱、学到更多的培植技术再开始种药材。”   “唉,他们折腾那个药材种植地折腾了几年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希望这回种植出的木耳和香菇能让他们有个收益。”袁母一边帮几人夹菜,一边摇头叹气,“我倒是想帮他们,可惜买了房子后有心无力。”   “别,千万别。”袁书芳、袁爸、杨天同时放下碗筷劝袁母,“妈,舅舅他们的事,你可千万别去插一脚。”才说她懂得利益关系了,怎么马上就脑子不拐弯了?   “对,对,”袁爸连连点头,“蒲秀英,我给你说,几个舅子的生意你千万别想着去插手,小心到时得不到好还被他们倒打一耙。”   杨天小心翼翼地劝道:“蒲姐,我跟袁大哥来蓬安时蒲家老大、老二、老三正在吵架呢,吵得是不可开交,而且吵架的原因就是为了钱,。你如果插手他们几兄弟的生意,早晚那战火会烧到你身上。”   “为钱吵架?”袁母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紧张,“怎么回事?”   “这……”杨天求助地望了袁爸一眼,蒲家的事由他来说有点不妥吧?   “我晓得。”接到杨天求助眼神的袁爸咧开嘴道:“九零年老三、老四筹集钱计划弄个种植基地时,大哥、老二都拿出了自己赚的钱支助老三、老四,但是药材种植一直没成功,不但没赚钱还亏得一分不剩,蒲老二夫妻从九二年起就没再往那个基地投过一分钱,九二年以后的研究资金都是大哥出的,还有一部分是老三、老四打零工赚的钱。去年,老四种的木耳、香菇成功了卖了好几千块钱,老二就开始要债了,要求老三、老四把他投注的钱还给他,不还也可以,教会他人工种木耳和香菇的技术。”   袁书芳和袁母听得目瞪口呆,“后来呢?”   “后来老三、老四想着老二是他们的兄弟,再说他们也需要刚赚的那笔钱买种,所以就把技术交给了老二。但是到这还没完呢,本来以为老二学会了技术就不会再要他之前投注的钱了,哪知杨菊英气势汹汹地跑回家让老三、老四把钱还她,她说老二投注的钱里面有一半是她的,为了这事,老三和老二吵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老二不但学得了技术还得回了钱,老三、老四辛苦一年什么都没得到。”   听完袁爸的诉说,袁书芳托着下巴感叹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二舅母是个中高手啊。”   “噗!”杨天和杨明杰同时喷了,杨天指着袁书芳的手直哆嗦,“你把古语改的面目全非了啊!”   “杨杨哥哥,你把汤喷到我脸上了。”袁书铃委屈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杨明杰喷出的鸡汤。   杨明杰用冷冻视线扫了袁书芳一眼,“吃饭时间,不要说笑话。”   袁书芳笑脸一收,垂着头毕恭毕敬道:“好的,我以后会注意。”心里则不停腹诽,她什么时候说笑话了,而且面瘫会懂笑话吗?   “有话就说出来,不要在那儿嘀嘀咕咕。”   袁书芳反射性地头一抬,像对老师作报告一样大声道:“面瘫知道什么是笑话吗?”   桌上一片寂静,袁书铃拉了拉袁书芳的衣角,“姐姐,面瘫是什么?杨杨哥的新名字吗?”   诶?面瘫?她把心里话喊出来了?悄悄往对面望去,正好与脸色更沉的杨明杰对上,脸一僵,双肩一垮讪笑道:“哈……哈哈,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杨天轻轻吸着香菇鸡汤,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之意,“呵呵,你刚才说‘面瘫知道什么是笑话吗?’面瘫,是指面部神经麻痹吗?不会呀,杨杨虽然经常面无表情,但是嘴巴没有歪,眼睛没有斜,正常的很啊。”   “哈哈……哈哈……”笑着笑着,袁书芳缩着身子颓丧道:“杨杨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你是面瘫了。”个太阳的,所以说面瘫是她的克星嘛!   这顿团聚的饭,除了袁书芳,其余人都是吃的既满足有欢畅。   吃完晚饭,袁书芳、袁书铃帮着杨天、杨明杰收拾行礼,听说两人要在蓬安停留一段时间,袁书芳是又高兴又不爽,高兴干爸会留下来,不爽杨明杰也留下来。   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大熊出现在袁书芳眼前,“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姐姐,我也有哦,你看,我的这只和你的这只一样,杨杨哥说这两只熊和我们一样是两姐妹。”袁书铃抱着和她一样高的棕色大熊眯着眼满足地蹭了蹭。   袁书芳讪讪接过杨明杰手里的熊,“谢谢杨杨哥。”   “嗯。”杨明杰淡淡点头,转身又从行李箱里抱出一大堆花花绿绿似裙子的东西,“这是奶奶和我妈妈送你们的礼物,你们两姊妹一人十套夏天的裙子。你们先去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我就寄回去让家里的人换。”   袁书芳放下熊娃娃,随便抽出一件裙子看了看,冷汗,是有着很多蕾丝边的公主裙,虽然她的身体只有十一岁,内里可三十多岁了,穿这么嫩这么可爱的裙子不合适吧?   见袁书芳面有难色,杨明杰询问道:“不喜欢?”   “喜欢,很喜欢,我现在就去试。”在他面前哪敢说不喜欢?袁书芳抱起衣服就往自己的房间冲。   看着一眨眼就跑不见的身影,杨明杰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妹妹吗?蛮有趣的。”   杨天、杨明杰在袁书芳家里住了下来,袁书芳又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因为之前的生病,袁爸和杨天都觉得袁书芳是缺少锻炼,因此不容袁书芳、袁书铃反抗地把她们送进了初中三年级的体育训练队里。那个训练队的成员都是成绩不好但在体育方面有特长将来都会进入体校的初中三年级生,袁书芳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早晚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刻苦训练……那么艰苦的训练,她和铃铃肯定会被训练的脱层皮。   负责训练的杨老师是好人。这是在杨老师手下训练了一周的袁书芳得出的结论,知道她和袁书铃参加训练的目的仅仅是强健身体,所以杨老师并没有让她们和初三的学生一起训练,而是让他们早上跑跑步,下午打打篮球。虽然和初三学生的训练时间是一样的,但是在训练强度上来说,她和袁书铃完全是业余再业余啊。   除了训练,袁书芳还在杨天的指导下进行更深一步的学习,这本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因为继续这么学习下去她可以再跳一次级,可是,可是……   “这道题化学题虽然做对了,但是你没用最简单的方法,看,用这个公式可以省略三个步骤。”杨明杰刷刷在白纸上写出最简单的解题方案,然后在袁书芳一脸颓废中下指令:“下蹲五十个。”   袁书芳一边做下蹲运动,一边在心里泪流,是报复吧,一定是报复吧,报复她说他面瘫吧?不然干爸教她教的好好的,他为毛抢着来教她化学?   “五十个下蹲做完了吗?这儿又错了一道,嗯,等会儿去操场做三十个定点投篮吧。”   呜呜,恶魔,一定是恶魔!   045 ...   袁书芳觉得杨明杰是恶魔,袁爸、袁妈觉得杨明杰是恩人——他给他们讲了家具的很多种样式,包括现在在国外比较流行的组合家具,总之呢,托杨明杰的福,袁爸从广元运回的木料做成的家具卖了个很好很好的价钱。   袁爸、袁妈把杨明杰当贵人、座上宾,袁书芳每天在梦里啃杨明杰的骨头,她才十一岁啊,身体还是个小豆丁,杨老师教她打篮球教的都是最基本的运球,杨明杰那个坏心鬼整她时都让她去投篮,她个子小、力气小,跳起来扔篮球的时候篮球连篮框都碰不着,结果可想而知,五十个定点投篮其中有三十个都是砸在自己身上,呜,好恨,现实中不能把他怎样,只能在梦里把他万般蹂躏出口气了。   袁书芳和杨明杰的相处方式被杨天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想不到圆圆也有怕的人啊,更想不到杨杨会有兴致把圆圆逗到每天眼冒火光,哎呀呀,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缘分?”仗着杨明杰倒开水去了暂时不在她面前,袁书芳壮起胆子不屑反驳道:“那是孽缘吧?再说了,我才没那么倒霉和一个年龄大的足以当我叔叔的面瘫结缘。”   “叔叔?”杨天喷笑的声音和一道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着端着茶杯迈着长腿慢悠悠进屋的杨明杰,袁书芳直想叫天,为毛每次说杨明杰的坏话就会被逮个当场?   杨明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高只有一米二几的小豆丁,在袁书芳忍不住双眼乱转时抬手摸上她的头:“我的年龄大到足以当你叔叔?”   如果是以前,和冰山面瘫这么接近她早就撒丫子跑了,但是现在嘛,估计接触的时间比较长也知道杨明杰只是表面面瘫,袁书芳对冰山面瘫产生了点点免疫力,至少偶尔敢心生反抗。只见她抬手拍去头顶的大掌扭头硬声道:“本来就是嘛,你少说也有二十三四了吧,不是大叔是什么?”   “二十三四?”杨天在一边诧异,“谁说的?杨杨哪有二十三四,他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九岁呢。”   “骗人!”袁书芳跳着转身,“他那么老才十九岁,骗鬼啊?”   “那还真是万分抱歉了,我真的只有十九岁。”杨明杰双手环胸眼露惬意。   “切,未老先衰有什么好得意的!”袁书芳把这句话含在嘴里模糊说了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走,我教你三步上篮。”杨明杰提起袁书芳的领子向外走去,“当哥哥的,帮妹妹把身体锻炼好是责任。”   “哇,杨杨哥,我错了,我们今天不练篮球行不行?”被提在半空中的袁书芳泪眼汪汪地求饶,不想继续被篮球砸啊,“等我长高一些我们再学三步上篮好不好?”   “科学证明,多练篮球会长得更高。”杨明杰提着袁书芳走出房门再向学校操场走去,“别乱踢,衣领断了或是我手滑了,最后被摔的肯定不是我。”   嘁,可恶,他以为他长的高、力量大就可以把她当作物品一样随便拎着走吗?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袁书芳被杨明杰单方面蹂躏的日子在六月份结束,因为杨明杰要在七月份去国外进修,而杨天也要去国外治病,所以……   “哇哈哈,解放了,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人了。”听到某人第二天就要离开,喜极而泣的袁书芳高兴地用头磕餐桌,忘记了一大家人都围在桌子边吃晚饭。   “圆圆,你在干啥呢?”袁母哭笑不得地拉住用头撞桌的袁书芳,“等会儿额头撞起包,痛的是你。”   “妈妈,你放心,姐姐的头硬的很,就是把桌子撞穿了她的脑袋也不会有什么事。”袁书铃早就习惯自杨明杰住进她们家后她姐姐时不时的抽风行为,晚上在梦中喊着杨明杰的名字咬牙切齿,每次被杨明杰罚了就会跑回自己房间把杨明杰送的熊娃娃当杨明杰猛打,再不是就是对着墙壁猛捶猛踢……用头撞桌子比起那些只有她看见的无厘头行为实在是太小case了。   “你很高兴?”杨明杰紧盯着袁书芳淡淡问道。   “嗯,嗯。”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袁书芳笑眯眯点头。瘟神要走了啊,当然高兴。   “因为我要走了?”杨明杰继续淡淡问道。   “嗯,嗯......”点头点到一半的袁书芳僵硬,“呵呵,呵呵,哪能呢?你走了我哪会高兴啊,你走了就没人监督我做题时用最简单的方法,也没人陪我打篮球……”   “这么舍不得我啊,那我放假时我会尽量抽时间回来。”   袁书芳的笑脸顿时变成苦瓜脸,“呜,嗯,好。”一点都不好,他不回来留在国外做个外国公民最好。   “噗哈哈哈……”看见袁书芳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深知袁书芳、杨明杰的相处方式就如老鼠和猫一样的袁爸、袁妈、杨天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说实话袁爸、袁妈完全不了解自家女人怎么会那么怕杨明杰,是,刚开始时连他们都有点不敢和他说话,但是相处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杨明杰是个心很善、很好相处的人,像女儿那种可以轻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和杨明杰好好相处呢?   第二天是星期五,袁书芳和袁书铃都要上课,因此杨天、杨明杰是被袁爸、袁妈送到车站的。生活中突然少了两个人,也没有人再和她针锋相对,袁书芳一度觉得有点寂寞,但紧随而来的期末考试让她再没有心情去感觉寂寞,她打算再跳一次级开学时直接升三年级,所以一定要在期末考试考个好成绩。   初一暑假期间,除了偶尔陪四个好朋友和袁书铃去外面玩玩,袁书芳的全部休息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初三的知识早在杨天、杨明杰的指导下学习完了,因此暑假期间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巩固学过的知识、预习高一的知识。   金秋九月开学期时,袁书芳又当了一回学校的名人——以稚龄十一岁升上了初中三年级,在班级里,学校里,在妈妈的食堂里,走到哪儿都有学生指指点点。   袁书芳淡定地应对众多同学的指指点点和父母、老师的赞扬,实际上大家的赞扬和羡慕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骄傲的资格。她镇定、她未来的目标清晰都是因为她比别人多了二十年的经历,但即使多出了二十年的经历,如果她不努力一切还是会终成泡影,所以现在的她除了努力读书还是努力读书。   当然,努力读书并不是说要让自己成为高分低能的人。袁书芳在努力读书的同时不忘天天拉上妹妹锻炼身体,每天下午放学把几个好朋友叫到一起辅导他们的功课顺便联络感情,一有空就去帮食堂帮袁母煮饭、炒菜锻炼手艺,再故作不经意地驱使袁爸把家具厂搬到县城中心做大……   九五年九月,袁爸的“袁记家具”在蓬安县开出名时,袁书芳以全县最小年龄和全县中考第三名的成绩考进了蓬安县周口中学高一重点班。   袁书芳十二岁稚龄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046 ...   高中开学第一天大多数班级都没有上课,而是打扫卫生、认识老师和同学。   袁书芳表面上的年龄太小,她已经有心理准备被大家当作国宝熊猫或是异类对待,和班上部分同学认识后才知道班级里还有个女孩陪她当熊猫、异类。   袁书芳拿着花生糖屁颠屁颠地去认识那个长相清秀却一脸迷蒙的女孩了。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梅玫,十三岁,小学时读的是五年制小学,中间又跳过两次级,中考时以全县第二的成绩升上了高中。   听了梅玫的自我介绍,袁书芳暗暗感叹,这个世界上的天才还真不少,她妹妹袁书铃一个,她好朋友章荣一个,现在还要加一个同班同学梅玫。   梅玫垂着长长的眼睫毛羞涩道:“袁书芳,你不害怕吗?班上的同学都比我们大好多,我以前读初中时那些比我大的都喜欢欺负我。”   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女孩一脸羞怯,袁书芳心知肚明,这是个非常内向的女孩,随即主动向梅玫伸出手笑着道:“梅玫,我们以后当朋友吧,一起学习,一起玩。”   梅玫大大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真的?你愿意和我当朋友?”   袁书芳在心内摇头,天才啊,果然要付出某些东西才能获得这个名头。比如铃铃和章荣,他俩太过聪慧,如果不是刘朋坤、罗雷茗、唐篷在班级里和稀泥,恐怕他俩的将来也和现在的梅玫差不多——成绩很好却没有什么朋友。袁书芳对着一脸渴盼的梅玫重重点头,“嗯,我们当朋友吧,毕竟整个高中部只有我们俩的年龄接近,对了,你以后叫我圆圆吧,这样叫比较亲切。”   “嗯,圆圆,”梅玫握着袁书芳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朵大大的笑,“我们当好朋友。”   高一共有两个重点班,三个普通班,袁书芳所在的班级是重点二班,班上共三十七人,女生只有少少十二个。这个班级里的女生要么是成绩特别好获得学校学杂费全免的优惠入学,要么是家庭条件比较好家里有钱助女孩儿上高中、大学,但除了袁书芳、梅玫和一个叫陈雁蓬的漂亮女孩,班上其余的九个女生都是住校生。至于男生,住校的和走读的各占一半。   开学几天后,袁书芳、梅玫又和陈雁蓬成了朋友。袁书芳和梅玫都喜欢这个十五岁性格爽朗且一笑就露出两个深深酒窝的漂亮女孩,再加上三人各自的家都在同一条街上,比起班上其他只顾埋头苦学的同学,她们三个的亲密关系在班上显得有点惹人注目。   这一日第二节下课,三人凑着小脑袋在阳台上讲头天晚上看的电视剧。陈雁蓬一边用手拍阳台,一边大笑道:“梅玫,《家有仙妻》里的梅有才和你一个姓呢,但是他那个名字……梅有才,没有才……哇哈哈,好好笑哦。”   梅玫似没有听到陈雁蓬在取笑她的姓,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脸梦幻道:“我好想要何莉莉那个镯子,有了它,我也可以心想事成……”   袁书芳也重温了一遍九几年比较搞笑的电视剧,“嗯,我也看了,不过我们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都九点了,回去后只能扫点尾巴。”   “没事,一班的余汶星她爸爸是蓬安县广播电视局的,据说再等几天《家有仙妻》会在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在蓬安教育电视台重播,到时我们中午放学可以回家从头看起。”陈雁蓬一脸笑嘻嘻地对袁书芳、梅玫道:“到时我还要把那首主题歌学会,实在是太好听了,‘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她心情愉快地哼起歌来,哼了几句后一脸颓丧,“我就只会唱前面那几句,屏幕上的歌词又显示的很快,我每次都来不及拿笔拿本子记歌词。”   梅玫抓着陈雁蓬的手一脸激动,“我也好喜欢那首歌,星期天我们去书店看看有没有磁带卖,然后买回来放在录音机里听个够。”   “这个方法好,比我对着电视抄歌词好多了,”陈雁蓬一脸赞同,“要不我们今天下午放学后就去新华书店看看吧,下午放学到晚上上自习之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袁书芳抽抽嘴角,她是不是亲眼见证了两个电视宝宝兼追星族的诞生?“新华书店五点半关门,我们五点二十下课,等你们过去的时候书店已经关门了。”   “啊,怎么这样啊!”梅玫和陈雁蓬同时一脸哀怨。   “你们还真是悠闲,当这儿还是小学部、初中部呢。”班上一个叫王玲的女生从厕所归来经过三人身边时停下脚步笑着道:“班上大部分同学把分分秒秒时间都用来学习,就你们三个每节下课打打闹闹、讲讲电视剧,你们这样浪费父母的金钱和自己的时间……”王玲惋惜地对三人摇了摇头,“算了,是我多操心了。你们一个父母是老师,一个父母在检察院上班,一个父母都在做生意,再加上你们年龄还小,想必你们有的是钱和时间重读一遍高中,我们这些家庭贫困的人不敢和你们比啊。”   袁书芳三人面面相觑,这女生到底是来干嘛的?   “唉,再两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们三人当初进校时一个是全县第二名,一个是全县第三名,还有一个是全县第十二名,如果你们期中考试的成绩没有升学成绩好,啧啧,你们的面子啊……到时考的不好,你们三个小朋友可别哭鼻子哦。”王玲摸了摸个子最小的袁书芳的脑袋,对三人笑笑后转身回了教室。   王玲刚离开,又有几个同班女生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倒是没找三人说话,只是经过三人时脚步陡然加快了许多,偷瞄的视线里多了些嘲笑和轻视。   陈雁蓬挠挠齐肩的黑发,一脸苦恼:“我们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影响到大家的学习了?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很不友好?”   梅玫嫣红的嘴唇抖了抖轻声道:“我觉得大家在敌视我们。”   袁书芳撇撇唇,没有说话,县城的孩子和乡下的孩子不光是现在就是未来十年后相处也不怎么愉快,乡下的孩子看不惯城里孩子的娇气、娇贵,城里孩子看不惯乡下孩子的粗野。她们三个是班上年龄最小的,但袁书芳和梅玫稳占了班级前两名,陈雁蓬进校时是班上第五名,再加之她们平时一下课就跑出教室到外面去玩,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用功学习的人……袁书芳非常理解班上同学对她们的敌视。   “圆圆,以后怎么办?”梅玫拉着袁书芳的手双眼泪汪汪,一段时间的相处,梅玫信任袁书芳如信任自己的父母,偶尔她还觉得袁书芳的话比父母的话还要正确,“她们讨厌我们,以后会对我们说难听的脏话,会把我们的课本和书包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会把我们的作业本撕掉,偷偷把我们的椅子据烂,还会找老师高黑状……”   袁书芳哭笑不得,这孩子过去都遭遇了些什么?“梅玫,你别哭。”袁书芳把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递给梅玫让她把眼泪擦干净,“有我和雁蓬,她们不敢动你一根头发。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大人了,是我们的大姐姐,哪好意思用小学生、初中生幼稚的手段整我们?所以你是多担心了。”   “真的是这样吗?”梅玫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可是我以前……”   “真的,我骗过你吗?”袁书芳安慰着梅玫,“高中生都是大人了不会欺负小孩子,你放心吧。还有啊,我告诉你,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不能不还手,你应该翻倍地还回去。”   “还回去?”梅玫不解地问道。   “这个我懂。”陈雁蓬得意地把脑袋伸到两人中间,“我爸爸对我说过,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就应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不然我退的越多别人就越觉得我好欺负。”   袁书芳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嫉妒她们的成绩和家世吗?哼,那可有得嫉妒了,高中这三年她们绝对会把班级前几名的座位占的牢牢的。“梅玫,雁蓬,期中考试有把握吗?我们要考个好成绩让某些人无话可说。”   某些人?梅玫和陈雁蓬相视一眼,梅玫首先点头,“有把握。我爸爸、妈妈虽然都是初中老师,但对高中的课程也很了解,我现在在他们的单独辅导下已经开始学习高二的课程了。”   “我也差不多啦。”陈雁蓬大咧咧道:“我有一个堂哥现在在北京读大学,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买好多的习题和资料,我每天一放学回家就被我爸爸、妈妈逼着去看资料做习题,再把不懂的问题集中起来去问老师或是打电话问远在北京的堂哥,真是又累又麻烦。不过成效也是有的,现在上课听老师讲课就会觉得太简单了,我觉得期中考试时考个班级前五名应该是没问题的。”   原来大家下课后都在家里开小灶啊,也对,老师讲的知识虽然很全面但学生们做的习题太少了,特别是学理科的,只做教科书上的那点练习题根本起不了发散思维、巩固知识的作用……呵呵,所谓的天才果然是百分之一的聪明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呀。   袁书芳小手插着腰,自信对两人道:“加油,其中考试时让全班同学无话可说。”要让他们把嘲讽和轻视的眼神收回去。   其中考试一共考了九科,袁书芳的地理、英语、和化学是满分,其它几科都是九十几分;梅玫的数学、英语和生物满分,其它几科也都是九十多分;陈雁蓬没有科目是满分,但平均也有九十分。班级最后排名,袁书芳和梅玫并列班级第一、年级第一,陈雁蓬班级第四名、年纪第九。升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得了个开门红。   高一二班以前看不惯袁书芳、梅玫的人现在看着他们更是神色复杂,难道她们真的天生就比别人聪明一些吗?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为大家半学期的学习做了总结,然后让班上前三名的同学介绍学习经验。   经验?有什么经验好说,不就多看书多做题吗?袁书芳一边在心里嘟囔一边走上了讲台,望着台下众多期待的目光,袁书芳清了清喉咙道:“对于理科类的数学、物理、化学,我的学习经验就是多做题多看书,还有就是课后复习和预习,多复习学过的知识,预习将要学习的知识;历史、政治要多背多读;地理嘛,”这个该怎么说呢,难道推荐大家去看科学.教育频道和discovery探索频道的节目?明明这两栏节目还没有在中国开播嘛。“嗯,我比较喜欢看《动物世界》和《人与自然》,这两栏电视节目可能会对大家的地理学习有所帮助;英语的话,除了每天早上跟着录音机读英语课文纠正读音,在背单词方面我自己都选择了一个很笨的方法——背英语字典,所以我还希望大家告诉我一些学英语的方法呢。”   讲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袁书芳跟着呵呵笑了两下继续道:“还有一点个人的建议提出来和大家分享。大家是不是觉得我、梅玫、陈雁蓬在下课时间玩的很疯很浪费时间?”   台下不少人点头。   “其实我觉得劳逸结合才是正确的学习方法。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大家在这四十五分钟内聚精会神地听讲,可是脑子也是需要休息的。”袁书芳轻笑着用手点了点脑袋,“你们不觉得上完四十五分钟的课后特别疲累吗?这就是为什么每上课四十五分钟要休息十分钟的原因了。那十分钟是让我们的脑子休息的。大家不要小看这十分钟,这十分钟休息好了下节课你的注意力才会更集中,这也是我和、梅玫、陈雁蓬每节课精力旺盛而部分同学却昏昏欲睡的原因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说完后,袁书芳对台下静默的众同学鞠了一躬,然后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啪,啪!”中年秃头的班主任带头鼓起了掌,不一会儿高一二班的教室就被掌声淹没。   第二个上台的是梅玫,她用细小的声音讲了和袁书芳差不多的经验,最后在袁书芳、陈雁蓬的鼓励眼神下微笑道:“如果大家需要,我很乐意把我的复习、预习资料借给大家,大家在同一个班级学习就是缘分,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进步最后考上理想的大学。”   梅玫回到座位时,教室里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袁书芳和陈雁蓬悄悄对梅玫竖起了大拇指,她微红着脸静静垂头。   这一次之后,三人和班上同学的关系有了较大的改善,虽然都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但至少再没有人对她们说嘲讽的话了,不论如何,这是一个可喜的开始。   047 ...   早晨六点多,袁书芳、梅玫、陈雁蓬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地赶去学校上早自习。   周口中学的作息时间和其它学校有点不一样,其它学校的早读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十分,休息二十分钟八点半正式上课。而周口中学的早读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到七点半,七点半到八点半是早饭、休息时间,所以像袁书芳这样的走读学生每天早上最迟六点就要起床然后急冲冲赶去学校上早自习,早餐都是和住校生一样在学校食堂解决。   春季早晨的六点多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昏黄的路灯下,急匆匆而过的影子都是周口中学的学生。   袁书芳三人的家离学校还算近,十多分钟就到了,比起前后跑得满头大汗的同校学生,她们三人一身清爽、步履轻快。三人走在路上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早自习后去食堂吃什么。   周口中学食堂供应的早餐还算丰富,有米粉、粥、包子馒头、凉面、豆浆、油条、鸡蛋,但是周口中学高中部、初中部的学生加起来有近千人,袁书芳三人的个子又比较娇小,每天早上吃一次早餐就像打一场仗一样累——挤得太累了啊。   走到一个拐弯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痛叫,并伴随着“别打我,我把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别打我”的求饶声。   袁书芳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她们碰上勒索了,该怎么办?明明只有一两分钟的路程就到学校了。   南充市的乱全国出名,全国十大暴力城市南充榜上有名,作为南充下属管辖县的蓬安县也平和不到哪里去。袁书芳读小学、初中时环境单纯,再加之她本身就是个乖宝宝且家就住在学校门口,所以学校里的小混混找谁的麻烦也找不到她的头上,但是现在……袁书芳拉着梅玫、陈雁蓬的手紧了紧,如果她们现在就这么走过去肯定也会被勒索钱财。   小混混们很会找地方,这条路是政府街通向周口中学最近的路,路是近却因为是条路边长满杂草的小道而没有路灯,小混混们选在此地下手勒索过往的学生最是方便不过了。   三人停在幽黑的路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把钱交出去?那就代表她们三人今天一上午就要饿肚子了,而且,如果让这些小混混一直得手,尝到甜头的他们肯定会一直在这条路上勒索学生……   正发呆着,几个女生急匆匆跑过她们身边。   “喂,等一下……”袁书芳想叫住她们,可是几人跑得太快,袁书芳的手只抓了个残影。   几乎是立刻,恶声恶气的声音在前方暗处响起:“同学,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给我们点零花钱用用吧。”   “滚!”一个女生义正严辞道:“我们就是把钱给乞丐,也不给你们这些不学无术、勒索同学的坏蛋。”   “哟,嘴挺利的嘛,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一道火光在暗处燃起,有人打亮了打火机,“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高二一班的班长啊。”   “你认识我?你是哪个?”女生似不认识几个混混。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们认识你就行了,大名鼎鼎的高二年级第一名,呵,高二一班的女班长,把你的零花钱借我们花花吧。”   “不要脸。”又一个女生出声指责小混混们,“你们这些人整天不学好,一个两个的…….”   “废话那么多干啥?一句话,给不给?给,就放你们过去,不给,你们的衣服就留在这。”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笑着道:“说实话,我倒是挺希望你们把衣服脱下留在这。”   “流氓!”几个女生齐声尖叫。   “啪!”听声音好像有人被打耳光了,“快点,不然我们亲自动手帮你们脱衣服。”   过了几秒钟,小混混们得意的声音响起,“这就对了嘛,合作一点双方都轻松。走吧,希望你们明天早上能多带点零用钱在身上。”   听着几个跑走的脚步声,袁书芳小声对梅玫、陈雁蓬道:“我们一人给他们两三块钱,别和他们说话,给完就走。”   梅玫、陈雁蓬握着袁书芳的手直发抖。   袁书芳深呼吸一口气拉着两人向前走去。一九九六年到一九九年是蓬安县最乱的几年,重生前的这几年袁书芳还在读初中,被家人严格限制、保护着的她完全没有机会和混混接触,她的同学里也有很多人是混混,不过她和他们的关系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重生后还要亲自面对混混们的勒索。   袁书芳装作害怕的样子掏了几块钱给几个混混,收了钱的混混们果然二话不说放走了她们。袁书芳很想看清他们的样子,可惜天色太黑,一个人的样子都没看清。   三人匆匆跑到教室,脸上惊惶未定。   早自习已经开始几分钟了,监督学生早自习的班主任赖老师原本想问三人迟到的原因,看三人一副快哭的样子连忙焦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给老师说,别哭。”高一二班的任课老师无一不喜欢袁书芳三人,成绩好,学习用功,特别是袁书芳和梅玫,这两孩子年龄小,个子小,长的又细眉大眼的非常逗人爱,平时别说骂她们、打她们,连和她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此刻看到三人脸色苍白,眼里又透着恐惧,赖老师要不是还记着自己男老师的身份,只怕要把三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慰了。   “哇!”三人中胆子最小的梅玫听到赖老师安慰的话语立刻放声大哭,“赖老师,我们遇见坏蛋了,他们抢我们的钱。”   “什么,抢钱?是哪个胆子这么大?”赖老师只差卷起袖子去揍人了。   “没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我们学校的人。”从表面上看,陈雁蓬是三人中最镇定的人。袁书芳其实没有多害怕,虽然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心跳确实有点快,但是还不至于被吓得手脚不稳、放声大哭,只是吧,老话一句,十二岁的孩子再沉稳也不会什么都不怕。   “是那些不认真读书在社会上混的学生。”赖老师沉思了一下对三人道:“你们先回座位上早自习,我去给你们的父母打个电话商量一下看看以后能不能送你们上学。”   听说袁书芳被人抢了钱,袁爸扔下生意就往周口中学跑,到学校时碰见了另两家同样担心女儿的梅爸和陈爸,看见三个女孩安然无恙几位父亲才放心道:“你们没有能力和他们抵抗,所以把钱给他们是对的。”   梅玫的爸爸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陈雁蓬的爸爸穿着一身检察院的制服,看起来很阳刚很正气。梅玫和陈雁蓬是家里的独身女,她们的父亲恨不得把两个女儿放在手心疼,见两个女儿因为早上的事吓得也没有问两个女孩的意见,梅爸和陈爸一致决定早上多花点时间送女儿上学。   袁爸也连连点头对袁书芳道:“大娃,爸爸今天晚上就住回新房子,以后爸爸每天早上送你上学。现在的这些娃娃啊,真是,有这么好的读书环境却不知道珍惜,让他们读书就像是父母在求着他们一样。前几天,红旗小学初三几个学生把老师赌在暗处打了一顿,那老师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起不了床。”   陈爸心有戚戚焉地接着道:“你们说这些娃娃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啥?前段时间有一伙学生在花园(县城中心)打群架,抓起来一问起因不过是看另一个孩子不顺眼,真是抓他们也不是放了他们也不是,抓他们吧,年龄太小不能判刑,不抓他们吧,在社会上闹事的主流就是他们。”   “说的是,过去哪个学生敢当面说老师的坏话?更别说打老师了。”微胖的梅爸爸一副感叹不已的样子,“现在的学生呢,老师稍微教育两句就吹胡子瞪眼,根本不服老师管教。”   三个爸爸相互递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感叹现在的孩子难教、难养。   几个爸爸每天早上都送三个女孩上学,和那一伙勒索学生钱财的混混也遇过几次,只是几个混混的眼睛特尖,在几个爸爸挽起袖子想要抓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拔脚跑了。   送了三个女孩一段时间,小道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混混的身影,上学的路算是安全了。心疼自己老爸休息时间少的三个女孩见混混们的影子不再出现就让几个爸爸不必再早起送她们,她们又恢复了三人一起上学的日子。   高中的学习很紧张,竞争很激烈,仅仅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一个班的同学的成绩就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成绩好的同学对各门功课都手到擒来,老师问的任何问题都可以侃侃而谈,好的成绩加深了他们的自信,这一类同学身上随时都散发着意气风发的自信;成绩差的也很意气风发,打架、斗殴、早恋、逛小录像厅,他们嚣张的只差在额头上刻下“我是不良分子”几个大字;还有一部分处于中间地带的学生,他们在再加把力成为好学生和退一步加入不良分子中徘徊……   学校里三天两头就有谁和谁因为一件小事打了个头破血流,谁和谁在一起恋爱了的小道消息……   袁书芳觉得这些事与她无关,不管班级里同学在表面下是如何的汹涌澎湃,她认认真真做自己的事,读自己的书,梅玫和陈雁蓬受她影响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高一期末分科,袁书芳、梅玫、陈雁蓬都选择了理科,三人平淡地升上高二。袁书芳以为以后的日子一直会这么平淡下去,但这种平淡在陈雁蓬某天收到一封情书后打破。   高二三班一个叫田凯的男孩想追陈雁蓬做女朋友,陈雁蓬严词拒绝了,但那男孩不死心地死缠烂打,到了最后连袁书芳和梅玫都成了他威胁陈雁蓬屈服的理由。   下午放学被几个混混围在教室里的袁书芳望着教室的天花板无奈,这年头的娃娃,为毛谈个恋爱也这么惊天动地?利用她和梅玫威胁陈雁蓬同意他的追求,果然是近段时间电视里、电影院里、录像厅里播放的黑社会片子影响了他们吧?   048 ...   几个发型奇怪且把头发染成黄色的同年级男生分别堵在高二二班教室的前后门,袁书芳一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他们嬉皮笑脸地请回了教室,外面的同学也被他们挡着不敢进教室。   袁书芳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一脸苦恼,梅玫和陈雁蓬听说花园附近新开了一家卖酸辣粉的,味道很好,两人一放学就手拉手跑去吃酸辣粉了,袁书芳嫌太远不愿去,哎,早知道会被人堵在教室就是再远她也跟她们一起去啊。   “袁书芳,你和陈雁蓬是好朋友,帮我劝劝她吧,她如果当我女朋友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田凯坐在袁书芳座位前排的桌子上一脸恳切。   袁书芳不忍目睹地垂下双眸,田凯这娃眼是眼、眉是眉,明明长的不错,偏偏被一身奇装异服给毁容了。跟着《古惑仔》电影里那些黑社会人物一样的中长偏分发型,这还好,不过看起来有点像汉奸头而已,但他又把头发染成了黄色,看着那种颜色,袁书芳就不由自主联想到某种黄金物体。更让人觉得眼睛被戕害的是他的服装,上身是紧身的黑色背心,□是喇叭形的牛仔裤,如果身材好,这么穿起来可能会显几分*身材,可是田凯长的不高而且很瘦,这么一穿就把他显得更矮更瘦。   袁书芳很想泪奔,想怒吼,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娃对他的爸爸妈妈是多不满才把自己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   袁书芳久未搭话,田凯旁边站着的一个看起来是像跟班的瘦高个眼一眯,抬手敲着袁书芳的桌子凶狠道:“我们凯哥和你说话呢,快回答。”   “猴子,怎么说话呢,这是陈雁蓬的小姐妹,莫吓到她了。”田凯呵斥完叫“猴子”的瘦高个,转头笑眯眯对袁书芳道:“我小弟说话有点冲动,你莫怕。只要你帮我说服陈雁蓬,从今后你就是我田凯罩的人,整个周口中学没哪个人敢惹你。”   “咳咳……”袁书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这些个屁娃娃还真把自己当成黑社会的人了啊。   看着田凯中长发下眉清目秀的面容,袁书芳长叹口气道:“田凯同学,你觉得全年级前五名,将来必上重点大学的陈雁蓬会同意你做你的女朋友吗?她有自己未来明确的目标,还有完成梦想的执着和坚定,你觉得她会看上成天无所事事混日子的人?”   田凯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眼里闪过一丝羞辱。   瘦高个猴子同学却见不得袁书芳把田凯说的一无是处,他激动反驳道:“我们凯哥才不是你说的无所事事,我们凯哥一表人才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很多,可是我们凯哥都看不上眼,我们凯哥……”   袁书芳挥手打断“猴子”对“我们凯哥”的称颂,“那他怎么不去找那些喜欢上他的女生?让我猜猜喜欢他的女生都是些什么人,成绩差的女生?说话十句有九句是脏话的女生?小小年纪却整天把自己打扮的像火鸡一样的女生?涂脂抹粉,和男生打情骂俏的女生?希望借助你们在同学中的‘威信’而被其他同学另眼相看的女生?”   袁书芳说话的语气很轻柔,话里也没有指责的意味,田凯和瘦高个却觉得像在父母、老师面前受训一样,全身如被蚂蚁爬过般不自在。   望着不再镇定的两人,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冷笑,“田凯,你知道陈雁蓬的梦想是什么吗?她要当检察官。其实你们两个现在从根本上是对立的呢,你学人家混黑帮、打架斗殴影响了社会的稳定、团结,说不定几年后……”收敛笑容,袁书芳从座位上站起凌厉望着田凯道:“你会被陈雁蓬亲手送进监狱。”   “你在吓唬我。”田凯很想不在乎袁书芳的话,可她的字字句句似打进了他心里。   “吓唬?”袁书芳呵呵一笑,“你带人威胁、恐吓我和梅玫,堵在教室门口不准我出去,也不准我同学去报告老师,田凯同学,说起吓唬,你这样的行为才叫吓唬吧?田凯同学,最后再警告你一句,陈雁蓬爸爸在检察院上班,你对陈雁蓬的所作所为她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没有告诉陈叔叔,但如果你再纠缠不清,我敢保证要不了多长时间陈叔叔就会找你的老师、爸爸妈妈好好谈一谈。”   “你!”田凯的眼里染上愤怒的火光。   袁书芳不在意地微微一笑,“田凯同学,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你自己斟酌。田凯同学,作为同学我也奉劝你一句,还是多做些正事吧。父母好不容易供我们读到高中,你这样混日子来回报他们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古语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现在的你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整天得过且过,等你真正醒事那一天你会后悔现在没努力,浪费了时间和光阴,只是那时,后悔已经来不及。”   “不要你多管闲事教训我。”恼羞成怒的田凯一掌向袁书芳的脸颊挥去,连他的爸爸妈妈都不管他,她有什么资格教训他,就凭她是年纪第一名,是陈雁蓬的朋友?   袁书芳轻轻松松抓住了田凯挥过来的手掌,重生后为了治哮喘病也不是白锻炼的,再加上煮饭洗衣、红旗小学杨老师训练以及杨明杰近半年时间的魔鬼式惩罚……不间断的训练让她身体虽然瘦却绝对结实有力,甚至连身高也在升上高中后蹿高了近十厘米。   甩开田凯的手,袁书芳嘲讽道:“想打人?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成黑社会的了啊!田凯,我们平时对你们这些小混混近而远之不是因为真的害怕你们,是不屑和你们这类没有目标的人计较,你明白吧?但是,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别把我们的忍让当作了理所当然,你如果还不懂,那我今天就明白告诉你,这世界上你的父母、老师也许管教不了你,但有个地方绝对管教得了你,那就是少管所。只是进了那个地方,你将一辈子背负一个污点。如果不明白少管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去问你的老师、父母,再不明白可以来问我,我会详细替你解释。”   袁书芳说完一把推开瘦高个就要出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袁书芳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怒红了眼的田凯道:“对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老师,你也别想着要来报复我啥的,我没有时间和你纠缠不清。如果你真心喜欢陈雁蓬,我希望你在不影响她学习、不逼迫她的前提下拿出你最大的诚意去追求她,另外再提醒你一句,所谓诚意就是你最好先把你那头怪模怪样的头发理干净,把那身奇装异服换掉,学生还是应该有学生的样子。”   或许是慑于袁书芳身上的气势,袁书芳这一次出教室时没有再受到受阻拦。   周口中学的老师对学生的成绩很负责,但对学生的生活大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也因此袁书芳被同年级的混混学生堵在教室里近半个小时的事情几乎全校同学都知道了,学校的老师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被袁书芳敲打过一次的田凯在后来又找了陈雁蓬一次,但同样被陈雁蓬严词拒绝,从那以后田凯几乎没在袁书芳、陈雁蓬面前出现过,偶尔在上学的路上遇见也是互不相识。   看着蓬安县各学校的小混混越来越多,袁书芳除了经常教育妹妹和几个好朋友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外也只能感叹蓬安县的乱,感叹蓬安县上面各级领导领钱不干事,还感叹了一下港剧对青少年的影响力。   生活就是酸甜苦辣咸全加在一起的味道。除了偶尔的不如意,高二的生活有很多点滴会令袁书芳一想起来就会心一笑,比如,班上有个特别爱美的男同学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忘我地对镜梳头发,等到班主任老师在窗户外没收了他的梳子他还沉浸于自己头发的飘逸中吼了一句“哪个混蛋抢我的梳子打扰我梳头发?”最后被罚站门后角;再比如,班上有个女同学迷上了台湾的言情小说,某次她在老师的上课时间偷看小说被老师发现,老师趁她不注意收了她的言情小说,她彪悍地跳起来就和老师抢起了小说,等她抢赢后才心惊地发现对方是老师,结果被罚抄整本言情小说一遍;还比如,班上有个同学喜欢每天中午提前出校门,所以他经常在上午第四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逃课,又恰好高二上学期每天上午第四节课排的都是历史、政治、地理这些不受理科班重视的课,这位同学就更加心安理得地逃课了。某天,历史老师讲完了新课让同学们看书复习然后就回了办公室,这位同学趁机逃课。因为班主任经常会来察看学生的上课情况,这位同学生怕一出教室就遇上神出鬼没的班主任,于是蹲着身子往后门爬去打算先看看有没有班主任的身影,他一边和坐在后排的同学打趣,一边手撑在地上打开了后门,哪晓得班主任老师正站在后门外,结果这位探头探脑的同学直接把脑袋伸到了班主任老师的裤裆下……   在既紧张又充实的日子里,袁书芳迎来了九六年的寒假。   刚放寒假没几天,袁书芳就接到了来自北京的长途电话——杨明杰放假回国了,经杨天、杨爷爷、杨奶奶的授意要来蓬安过年。   “未免你思念我成疾,我说过我会尽量抽假期时间回来看你,我来实现诺言了。”这是袁书芳去蓬安汽车站接杨明杰,轻装简便的杨明杰看见袁书芳说的第一句话。   “我奉叔叔的旨意要检查你的各门功课,如果没有达到我和叔叔的要求……嗯,一年多时间没见个子长高了不少,我们等会儿去操场切磋下篮球吧,个子长高了,篮球技术应该也有所长进才是。”这是袁书芳带着杨明杰回家杨明杰向袁爸、袁妈问好后对袁书芳说的第二句话。   被杨明杰地狱般训练了一周,袁书芳以为她要过一个多灾多难的寒假时,他们家又接到了来自广元的电话,外婆要求他们回去参加蒲老三的婚礼顺便在老家过年。   袁家四人外加杨明杰又包袱款款回广元去了。   049 ...   虽然同属四川省,但广元的冬天比蓬安的冬天冷得多,广元冬天年年都会下雪,而蓬安……袁书芳在蓬安住了六年只有九四年下过一次雪。   下了火车,一路五人踩着地面的雪有说有笑地找车。袁书芳一边把冰冷的手放在耳朵上,一边转动着灵活的眼四处看看。竹园坝的改变还是挺大的,以前的老房子都换成了一排排的新瓦房,即使是下雪天街上也到处都是叫卖声,人们身上穿的衣服也少有补丁……   走过集市,来到镇外的公路,袁书芳撇了撇嘴,只有这条公路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坑坑洼洼洼的泥巴路。   “吧唧”一声,杨明杰因为个子高,体重偏重,穿着大头皮鞋的脚一脚踩下去溅起了泥浆。袁书芳看着他裤腿上印迹清晰的黄色泥浆忍不住笑弯了眼,活该!   听到袁书芳嗤嗤笑声的杨明杰抬手摸了下袁书芳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道:“圆圆妹妹,到时我的裤子就麻烦你洗一下了。”   袁书芳扭头,嘴角抽抽,是了,怎么忘记这星期全家人的衣物都该她洗?更可悲的是,在蓬安可以把脏衣物直接扔洗衣机,在这里嘛,但愿四舅舅他们买了洗衣机。   “大哥,大姐,你们到哪儿?要坐我的蓬蓬车吗?”一个嘴唇龟裂、头戴皮帽的年轻男子开着一辆蓬蓬车停在四处张望的袁书芳几人身边。   “啊,我们要去大源村,怎么收钱的啊,多少钱一个人?”袁爸上前和蓬蓬车司机攀谈了起来。   “姐姐,”袁书铃拉着袁书芳的手好奇道,“你说大舅舅和二舅舅还在不在开蓬蓬车?现在有这么多人开蓬蓬车,他们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吧。”   “应该还在开吧,”袁书芳回答道,“他们啊,恨不得把天下每分钱都赚回家,所以肯定还在开。”   袁书铃晃晃脑袋,“嗯,我觉得姐姐说的对。”   “走,上车了。”看见袁爸、袁妈把几个大包袱扔上了蓬蓬车,袁书芳也拉着袁书铃向车走去。   先上车的袁妈在里面堆放行礼,袁爸伸手把袁书铃抱上车,袁书芳正当独自奋斗想要爬上车时,她身后的杨明杰双手搂着她的腰把她送上了车。   袁书芳回头面红耳赤地瞪着杨明杰,“‘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杨明杰先是疑惑,然后“噗哧”一笑,“男女授受不亲?我是可以被称之为男人啦,你?别说你是我妹妹不存在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就你那十三岁的豆芽菜身体能被称之为女……咳咳,woman吗?”杨明杰好笑地揉乱袁书芳的一头长发,“我说你也想的太多了。”   “不准揉乱我头发。”拍掉杨明杰揉乱她头发的大手,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不过到国外去吃了汉堡、面包一年就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连冰山面瘫脸也消融了几分,虽然只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消融面瘫脸,虽然骨子里还是一样……不,应该是更冷漠了,但是总的说来在国外一年多的时间他的改变还是挺大的。   杨明杰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这丫头的头发很柔顺,手感很好。“这个世界上只能是人去适应环境,而不是等着环境来适应人。我去了国外才发觉某些时候微笑,即使是虚假的笑也比一脸严肃更容易达到目标。”   袁书芳狐疑地盯着他:“你在国外受欺负啦?”应该不可能吧,不笑的他让人不敢接近,有点点微笑的他看起来优雅、迷人,这样的人怎么也不是受人欺负的角色吧?   “谁敢欺负我?”杨明杰眯着眼反问,“只是既然微笑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何必吝啬点点微笑呢?”因为理解袁书芳的聪慧,所以杨明杰从来不担心袁书芳听不懂他的话。   袁书芳身体一寒,脸上有了微笑的杨明杰更吸引人靠近,可为毛她感觉这个人更加可怕了呢?唉,只能庆幸他要算计的不是她。   坐着摇摇晃晃的蓬蓬车到了家门口,袁爸、袁妈望着半山腰眼里是近乡情怯的怀念,袁书芳被茫茫白雪冷得有点神志模糊,袁书铃高兴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至于杨明杰嘛,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因为穿的太多、手脚太冷导致走路有点像企鹅摇摆的袁书芳身后,就怕她一不小心载在雪地里。   走到半山腰快接近蒲家的地方,袁书芳看到了两栋两层楼高的楼房,不由咂舌道:“大舅舅他们不会把赚的钱全部拿来修房子了吧......哇啊……”只顾着看房子而不看路的袁书芳跌了个狗啃屎,身子半边露在外面半边埋进了雪地里。   袁爸、袁妈、袁书铃、杨明杰看着扑在雪地里起不来只有两只手在外面摇着求救的袁书芳都大笑不已,这路很宽,因为经常有人走也没积上多厚的雪,但袁书芳一直摇摇晃晃地走路,一不小心就晃出了路边进入了全是积雪的雪地里,而且她摔倒的姿势真的太搞笑了。   杨明杰一边笑一边把袁书芳从雪地里拉起来,拍掉她衣服上的雪后忍俊不禁道:“圆圆,你为什么这么怕冷呢?你看你爸爸、妈妈和铃铃就一件秋衣、一件毛衣、一件毛背心、一件棉袄过完整个冬天,你呢,除了这些你的棉袄里面还多加了两件毛衣,穿这么多你不觉得走路很不方便吗?”   袁书芳吐掉吃进嘴里的雪,看见袁爸、袁妈、袁书铃笑的前俯后仰不禁委屈道:“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我就是怕冷嘛。”现在已经好多了,重生前的她更怕冷,一到冬天全身冷得像冰块,晚上睡在电热毯上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一样全身冰凉,年年吃中药条理都没用,医生说是体质的缘故。   杨明杰摸着下巴一脸大悟道:“怪不得你以前那么怕我。”敢情是他身上的冷气太重了。   袁书芳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那是,冰山身上的冷气不是怕冷的她可以接受的啊。   “我说是哪个在大笑,原来是二姐你们啊。”梁子上响起了熟悉的嗓音,是蒲老四,“二姐,袁家哥,你们走时怎么没打个电话,我们都以为你们还要等几天才回来呢。”   “我就猜是圆圆、铃铃他们嘛,我猜对了。”蒲老五一边说着一边向袁书芳几人跑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午饭刚刚弄好。”   看着飞跑下来的蒲老五,袁书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上辈子的蒲老五就是个破落农户的样子,长的不好看还又矮又胖,满口黄牙不说,头发像从来没洗过一样满头油腻,手指粗粗短短手指甲永远都是黑色,总之是个让人看了第一眼就觉嫌弃的人。现在嘛,一米七三左右的个子,一头清爽的短发、一双透着聪慧的灵动眼睛,一身旧但绝对合身的冬衣……这一辈子的蒲老五再也不愁找不到媳妇了。   不论蒲家几兄弟内部有着多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至少表面上他们团结、互助,而且每个人似乎都过得很好,而这一切改变或多或少都是她引起的,亲眼看见成果,袁书芳心里满是自豪和满足。   站在两栋比邻而居的楼房下的水泥地坝里,袁书芳睁大了双眼,猪牛圈、木楼、泥巴墙的影子再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窗户、粉着白绿两色的高楼。   “冷到了吧?我孙儿快来烤火。”外婆笑眯眯地牵着袁书芳、袁书铃往左边的楼房走去。   跨进堂屋门,袁书芳便看见三个眼睛如小鹿般纯洁的孩子正围在火盆边,现在都换上火盆烤炭火了,而不是在地上挖个大坑烧木头疙瘩。   三个小孩看着袁书芳、袁书铃眼里满是好奇,袁书铃也好奇地看着他们,“姐姐,他们就是我们的表弟表妹吗?”见袁书芳点头,袁书铃拉着袁书芳的手撒娇道:“我来猜他们是谁,姐姐看我猜的对不对。”   袁书芳无奈点头,二舅舅两个女儿,三人中唯一的一个男孩肯定是大舅舅的儿子,这还有什么好猜的吗?小丫头又想骗弟弟妹妹们的崇拜了。   “你是萍萍对不对?”袁书铃指着身穿红棉袄、脸颊胖嘟嘟红彤彤的女孩,这个女孩看起来是三个孩子中最大的,“你今年快七岁了吧?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不过你那是好小哦,眼睛都睁不开。”又指着抱着蒲丽萍手臂头上绑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道:“你应该是萍萍的妹妹小丽华了吧?你出生的时候我和姐姐去蓬安了。”最后指向那个有着一双水汪汪大眼却不断吸鼻涕的小男孩,“你不用猜了,一定是我大舅舅的儿子蒲永清了。”说出三人的名字后,袁书铃对呆呆看着她的三人露齿一笑,“我叫袁书铃,是你们的二表姐,我旁边的是你们的大表姐圆圆。”   袁书芳好笑地看着兴致勃勃和三个表弟妹交谈的袁书铃,这丫头估计是在章荣那吃了太多败仗想在弟弟妹妹们这儿把自信找回来。算了,和几个表弟、表妹的关系好也没什么不好。   “圆圆,铃铃,来吃糖、吃柿子。”外婆端了一个大圆盘放在袁书放旁边的方凳上,大圆盘里装满了瓜子、糖、炒花生、熟透的柿子,“这柿子是你几个舅舅前几天去水井湾里摘回来的,打过霜的柿子甜的很。”   说起几个舅舅,袁书芳好奇问道:“大舅舅他们怎么不在?还有四舅舅、五舅舅,我们刚回来的时候还在,咋现在都不见了?”   “你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三舅舅三舅母去竹园坝买办酒席的菜去了,再等几天,你三舅舅和三舅母要在家里再办一次婚宴。”外婆的眼里满是自豪和喜悦,几个儿子都有出息了,老三还娶了个漂亮的城里女孩当媳妇,想到这些她做梦都会笑醒,“你四舅舅、五舅舅和刚刚那个明杰去茶山抓娃娃鱼去了。”   杨明杰跑茶山抓鱼去了?她就说嘛,怎么一转身人就不见了,真是会跑,看他晚上能抓几条鱼回来。   050 ...   袁书芳离开广元的这些年广元有了很多变化,最大变化便是以前繁茂的森林现在变得有点光秃秃了,大片大片的山露出了光洁的石壁——人们把山里的树砍掉把山林变成了土地,后来听说树可卖钱便大肆砍伐山林,蒲家对面的阳山已经看不见由几人才可合抱的大树。   不仅是大树,山林里的野生动物也急剧减少,野猪、野鸡、野兔等可作山味的动物都不见影踪。   杨明杰兴致勃勃地跟着蒲老四、蒲老五去深山老林里的溪流里钓娃娃鱼,但那离蒲家几十里远的深山里到处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他们自然一条娃娃鱼也没钓上,最后空手而归。   天快黑的时候,在竹园坝忙碌的蒲老大、老二、老三夫妻都回家了,袁书芳正式认识了三舅母。三舅母是蒲老三在水利十四局的同事,成都双流人,长的不算漂亮但也清秀可人。因为才刚刚认识,袁书芳对她的印象不好不坏,但吃晚饭时杨明杰悄悄对袁书芳道:“你那个三舅母很看不起你大舅母、二舅母。”   袁书芳狐疑地看着正在热心替大舅母夹菜的三舅母,不会呀,看上去蛮有亲和力的呀。   杨明杰小声道:“她挺会装的。我也是不小心看见的,你二舅母给她夹的菜她都放到你三舅舅碗里了,和你大舅母说话时热情有余诚心不足,笑容太假了。”   袁书芳揉揉脑袋,她还真没看出来。“哎呀,无所谓,反正三舅舅结婚后又不会住在老家,就算有什么罅隙也闹不起来。”   杨明杰点点头不再说话,顺手又夹了几筷子才放在袁爸、袁妈、袁书芳、袁书铃碗里然后闷头吃饭。   袁书芳正事不关已地听着三舅母和大舅母、二舅母谈论着妯娌之间的话题,却不想三舅母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圆圆,我听说你跳级升高中了,再一年半就要高考了吧?有信心考个好大学吗,我和你三舅舅可以帮你补补课。”   袁书芳客气地一笑,“谢谢三舅母,我还行,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三舅母轻轻一笑,“也是,我听说你这位干哥哥现在正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读硕士,那可是世界性的名校,有这么一位高材生在你身边指导想来你考个好大学也没什么问题了。”   袁书芳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不好意思,“嗯,杨杨哥帮了我很多。”   “对了,明杰,可以给我们说说亚利桑那大学吗?”三舅母望着杨明杰带着明媚的笑,“我也好想去国外留学,可惜家里没有那个条件,呵呵,现在只能听你说说让我过过干瘾咯。”   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深思,那啥,她该不该把三舅母的这句话阴谋化呢?听了杨明杰对三舅母的评论,再来听她的这句话就觉得她话里还隐含有其它意思。   袁书芳正在纠结时,杨明杰淡淡回答道:“我在那边是为了上学,也没有时间到处走走,所以除了知道学校的老师教的很好,同学很强,其它的,几乎都没去关注过。”   袁书芳眼尖地发现三舅母的笑容有点僵硬,“呵呵,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听说美国的经济条件、生活水平都要比中国好上好几倍,现在好多成都的家长都愿意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去国外镶金镀银,中国的教育水平始终比不上国外啊。”   “国外并不是所有都是好的。”杨明杰的脸色又变成了冰雕,“西方国家的经济、科技是要比中国先进,但那也只是现在,中国正在发展,总有一天那些外国人会和你一样羡慕中国人和生活在中国的外国人。”   饭桌上一片寂静,听懂杨明杰话外之意的蒲老三、蒲老四一脸尴尬,三舅母眼里的羞恼更是要具现化。袁书芳无奈地摇摇头,在从小接受军人教育的杨明杰面前表露出崇洋媚外的意思那不是自己找抽吗?   不忍自家老婆陷入尴尬之地,蒲老三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圆圆,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想过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没?”   说到这个问题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袁书芳身上,大家都知道袁书芳的学习成绩很好但好像都不知道她的志愿大学是哪一个。   咬着筷子,袁书芳眯着眼认真道:“我想考的学校很难考,不过,我的志愿只有那一所学校,除了那所学校我不想考其它任何的学校。”   “那是什么学校?”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地球物理学。”   蒲老三、老四、老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杨明杰已经伸手拍了拍袁书芳的脑袋严肃道:“那个学校真的很难考,加油。”中科大每年在四川招收的学生只有少少几个人,要想进这个学校圆圆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袁书芳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要考进这所学校会有多难,可是她有必考不可的理由,二零零八年的那场地震她死都不会忘记,八点零级的大地震毁了大半个四川,死伤人数不计其数……她没法靠着先知去告诉国家零八年会有一场大地震,所以她只能靠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家乡和国家出点力,不说避免那场灾难至少要把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她非进不可。   “地球物理学?那是研究什么的,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三舅母一脸迷惑。她也是正规大学的本科毕业生,但她是学文的,地球物理学,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专业好冷门,比我的建筑学还冷门。”蒲老五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袁书芳,“圆圆,你一个女孩子选这个专业不好,我觉得老师、医生啊之类的职业比较适合你,既轻松又受人尊敬,工资福利也不错。”   “我已经决定了,到时高考填志愿我只会填这个专业。”对于蒲老五的好意,袁书芳心领,“还有啊,五舅舅,当老师和医生其实一点也不轻松,你还记得你小学时的事吧?碰到你那样的学生,老师可是会操心死的。至于医生,如果是外科医生,一天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手术台上,压力大、休息不好那是经常的事,我不觉得当医生哪里轻松了。”   听了袁书芳的话,蒲老三想了想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努力吧。这个专业其实还不错,你如果真考上,毕业后多半会被分进国家的科研单位到时也累不到哪里去。”   袁书芳微笑不语,她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是她绝对会比其他人累。   吃过晚饭,其他人都围在堂屋看电视,蒲老四悄悄扯了扯袁书芳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跟着他出去。   走出堂屋,迎面一阵雪风吹来,袁书芳哆嗦着紧了紧棉袄的衣领。两人最后在厨房外的雪地上站定。   “四舅舅,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啊,好冷哦。”头顶的雪花落在袁书芳的脸颊上,她激灵地打了个冷战。   蒲老四左看看又看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小声道:“你选地球物理学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其实你选择理科就已经够我惊奇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是学英语的,如果你有难处尽管说,尽管四舅舅现在不是很有钱,但是我会倾尽一切帮你,不会让你这一辈子还像上辈子活得那么辛苦。”   透过地面的雪光和不远处的电灯光,袁书芳看到了蒲老四眼里的担忧,心里烦恼的同时又轻轻松了口气——四舅舅对她的关心好像没有什么改变。想了想,袁书芳决定告诉蒲老四地震的事,毕竟比地震更离奇的事都告诉他了不是吗?“二零零八年五月,四川汶川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四川被毁了大半,死伤人数近十万。我想过匿名给中央写信,可是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说不定还会把我当成妖言惑众的人处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所以我打算从最基础的东西了解地震,然后进入专门研究地震的研究院……在大地震发生之前,我会想办法倾我之力找出印证地震会发生的蛛丝马迹。”   “大地震?”蒲老四震惊地后退了几步,“圆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想起那场地震,袁书芳都忍不住想流泪,“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大地分崩离析,城市顷刻崩塌,无数家庭毁于一旦,没有亲身经历是绝对想像不出那场地震带来的破坏性灾难的。”   蒲老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们一家人为钱、为家庭琐事争吵不休的时候,袁书芳正在为避免一场灾难而努力,突然间,蒲老四惭愧地有点无地自容。“圆圆,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对了,地震的事,除了我你千万不要再告诉其他人,”蒲老四略带惊慌地对袁书芳道:“我不希望你被别人当妖怪对待或是被国家当作破坏安定的谋乱分子。”   袁书芳笑着点头,“我明白,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蒲老四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接下来,你按你计划的去做,我也会尽快把药材种植基地发展起来,其它的我帮不了,但是你勘察、研究的时候所需要的资金就由我来支付吧。你都能够重生了,说不定这也是老天给我们四川避免那一场灾难的机会。”   “嗯。”袁书芳重重点头,“所以我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蒲老三和三舅母已经在成都举行过婚礼,在蒲家举行的婚礼主要是为了告知蒲家这边的亲戚蒲老三结婚了,因此在大年二十八这天,蒲家宴请了蒲家所有的亲戚和附近邻居吃了顿午饭和晚饭蒲老三和三舅母的婚礼就算完成了,从此,蒲老三就算是有了妻子的一家之主了。   因为三舅母的城里人兼大学生身份,二舅母处处和三舅母较劲,大舅母不敢和三舅母较劲却处处做低伏小,三个女人为了能在老家争得一话之地暗中交锋无数次,让袁书芳恍然间看见了以前写小说时的宅斗场面。   袁书芳不知道三舅母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她太功利了。蒲家人人都知道杨明杰的家世不简单,但都因为他的冷脸不敢过近地接近他,而三舅母就像勇于撞冰山的泰坦尼克号天天端着张笑脸去接近杨明杰,袁书芳一度怀疑三舅母移情别恋喜欢上杨明杰了。   大年初一那天,杨明杰向袁爸、袁妈提出第二天回蓬安,袁爸、袁妈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住的不开心吗?”他们在蓬安的时候就说好了等过了大年初五再回蓬安。   杨明杰一脸无奈,“那个杨玲(三舅母)太烦人了,天天旁敲侧击地问我我家在北京是干什么的,还说她想出国,可是家里没有门路,言外之意就是想让我帮她出国。”   袁把、袁妈相视一眼,袁妈果断下令,“走,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日离开的时候,袁家一家人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大舅的儿子蒲永清。   看着那个趴在袁爸肩膀上一脸好奇的大眼男孩,袁书芳头痛地对袁爸、袁妈道:“爸爸,妈妈,你们平时都要忙自己的生意,把永清带去蓬安谁有时间照顾他啊?”   袁妈叹口气道:“你大舅舅、大舅母都那么求我了,我能怎么办?”   蒲永清今年才五岁,但是在蒲老三、老四、老五都上了大学的今天,蒲老大非常担心自己儿子的未来——这几年除了蒲家几兄弟,金子山的小学再没有出过一个初中生,蒲老大生怕儿子和他一样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因此袁书芳一家人回蒲家的时候他就打算把蒲永清托给袁妈,蓬安县的教育怎么也要比金子山的老师教的好,所以离开蒲家的头天晚上,蒲老大夫妻几乎是跪在地上求袁爸、袁妈把蒲永清带去蓬安。   “大娃,二娃,永清是弟弟,你们可不能排挤他哦。你们当年留在老家时大舅舅对你们不错,我们现在帮着大舅舅照顾永清也算是报答他吧,再说大娃你后年就要考大学了,你走了,妹妹和永清也可以作伴啊。”袁爸抱着蒲永清一身轻松,这金子山的教学质量之差,他一点都不怀疑蒲老大把孩子交给他让他带去蓬安的心思,父母嘛,永远想的都是子女。   “姐姐,你放心吧,你在周口中学读书,永清在红旗小学读书,我会帮着照顾永清的。”拉拉袁书芳的手,袁书铃小大人般地保证,“永清很乖,我很喜欢他。”   袁书芳揉揉额头,屈服一叹,算了,她帮着照看一些吧,谁叫她当初向四舅保证会亲自照顾大舅的孩子呢,果然,诺言是不能乱许的啊。   051 ...   回到蓬安,送走杨明杰,袁书芳又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她的成绩在蓬安县也许还算可以,但是放到整个四川省一比,想进她中意的学校的机率就会变得很小很小。   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周口中学以丰富学生课余生活为名举行了第一届篮球运动会,要求整个高中部每个班都要组男、女队参加比赛。这个要求让高中部的师生一片哗然,特别是各年级的重点班,这年月,人人都恨不得眼睛长在书本上,连体育课时间都拿来学习了,除了不喜欢学习的学生有几个人有时间去学习打篮球?   高二二班的班主任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动员大家,下面五十几个同学一脸愁苦,真的不会打篮球啊,怎么组队参加比赛啊?   班主任一拍讲台厉声道:“一班的两个队已经组好了,我们二班一向比一班优秀,难道你们甘愿在这一点上输给一班吗?”   袁书芳抽抽嘴角,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可是有用吗?当初分科后也不知道怎么分班的,他们班上原来走读和住校的各占一半,升上高二后,班上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是住校生,而且还是那种特老实特勤奋的住校生,也就是说高二二班有百分之九十的学生是书呆子,让这群人上场打篮球估计就像让他们跳脱衣舞一样困难。   班主任威胁、利诱全用上了,可是班上的同学仍旧垂着头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没一个人响应班主任的号召。班主任急得只想抓头发,校长说了每个班都必须组队出赛,他可不想成为被校长点名批评的老师。“你们都不主动报名,那我就点名了,点名的同学每天中午和下午抽点时间去操场练球。打篮球就注重一个个子高,一个身体壮,所以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你们组成一个篮球队,李伟,张乐……”   就这样,高二二班在班主任的强行征召下组成了男、女两个篮球队。   高二二班十八个女生,除了袁书芳和梅玫因为年龄小个子小被排除在外当个拉拉队员,其余的十六个女生全部被班主任拉到女队去了。   每天中午,袁书芳吃完午饭后和梅玫早早来到学校看班上的同学练球,一看之下却是笑果百出。男生还好,他们好像天生就适合运动,看别的同学打了一会儿篮球后就慢慢摸索出了门道,没多长时间就打得像模像样了。女生打篮球时放不开手脚,体会不了篮球规则,一摸到球就抱着篮球满场跑,分不清楚该把篮球投往哪个篮筐而乱投也是常有的事……袁书芳在下面看得捶地狂笑,这个篮球运动会正式开幕的时候绝对会让人欢乐到不行。   许是看戏的袁书芳和梅玫的欢笑刺激了高二二班的女生,她们两人也被拉上了球场,要丢脸大家都一起丢脸吧,但是袁书芳熟练的运球、精准的投篮却吓到了大家……   陈雁蓬眼珠子快要落地般瞪着袁书芳:“圆圆,你会打篮球?”   袁书芳摸摸鼻子讪笑,“会一点。”从接触篮球后她就一直没丢下,即使现在学习紧张,每个周末还是会去红旗小学和袁书铃、刘朋坤他们打几场篮球赛。比起一开始要双手抱着篮球往篮筐扔,随着身高的慢慢增长,她的运球、投篮技术都已不是篮球初学者可以比拟的。   梅玫崇拜地看着袁书芳:“圆圆,你投篮好准哦,比我们班男生打的还要好。”   陈雁蓬双眼发亮地抱着袁书芳的手臂,“你也加入到队里来吧,有你加入我们一定可以拿下年级第一名。”   “对,袁书芳,你的篮球打的这么好,有你加入我觉得我们的胜算会大一些。”   “嗯,我去其它班看了一下,那些女生也和我们一样不会打篮球,而且她们觉得丢脸不想在正式开赛前练一下球,所以我们班有了袁书芳的加入绝对稳拿第一啊。”   听着班里女生七嘴八舌的劝说,袁书芳望天,她的这些同学心不小啊,居然还存着拿第一的想法,就她们这篮球水准?   “不说拿第一,至少你的加入不会让我们班太丢脸,我听说一班请了个人每天在花园的篮球场教她们打篮球。”陈雁蓬抱着篮球,双眼锐利地看着袁书芳,“其它班我不管,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输给一班。”   看着同仇敌忾的同学,袁书芳无奈叹气,高二就一班、二班两个重点班,可是这两个班上至老师下至同学彼此相看不顺眼,什么都要争上一争,看来这春季运动会也避免不了成为两个班争斗的战场。   有了袁书芳的加入,高二二班的篮球训练总算正规了些,这么短时间要训练到熟练运球、标准投篮是不可能的,所以袁书芳详细给她们讲了篮球规则,其余的时间都拿来练上篮、投篮了。   练习了近半个月时间,周口中学第一届春季篮球运动会开幕了,全校共有三个年级、二十个班、四十个队参赛。   高二二班女队的第一个对手是高二三班的女队,这个班的队员一上场就引起了观赛人员的议论,因为她们班所有队员穿的都是统一的白色运动服。   袁书芳用手肘拐拐陈雁蓬,“我们高二年级的有钱人是不是都集中到三班了?”虽然已经是九七年,但一般家庭还是舍不得买那样一整套质量不错的运动服给孩子。   陈雁蓬一边系球鞋鞋带,一边不屑道:“那是因为我们高二年级的男混混、女混混几乎都集中到三班了。等会儿比赛的时候小心点,三班队员里有好几个都是混混。”   袁书芳谨慎地点头,这年头的混混到处充老大,和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所以一定要防备她们在比赛中使阴狠手段。   袁书芳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三班的比分刚落后于二班,二班的女队员就被三班的女队员们私下警告了,“自觉点把球交给我们,不然,等会儿比赛完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因为三班队员的威胁,二班的队员们频频失误,不敢抢球,不敢传球,不敢投篮……   但比赛结果仍旧令人啼笑皆非,因为二班还是赢了,赢了三班两分。   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二班的女队员们个个兴致高昂,“三班的女生怎么那么笨啊,我们把篮球让给她们投她们都投不进,最后被裁判吹了个超时违例。”   “她们太娇气了,才跑个几步就喘不过气,就她们那样还想打篮球?笑话呢。”   “要是后面的比赛都这么轻松就好了。”   ……   用冷水洗了把脸,袁书芳好笑地想到,这比赛真的让人欢乐到不行,似乎,拿个年级第一真的不是妄想?   二班男队在第一场比赛时就惨遭淘汰,而高二二班女队凭着二班女生的团结、蛮力以及袁书芳半熟练的篮球技术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终是拿下了年级第一。女生打篮球不讲规则,把球赛变成打群架是每场比赛都会发生的事,因此年级内部的循环赛比完后,二班的女生们几乎都累得、伤得抬不了步。   二班女队赢得了年级第一名,班主任走路都有风,讲课时也是轻声细语的,对女生们更是嘘寒问暖,让习惯了班主任严厉的同学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运动会之后,喧闹一时的校园又恢复了平静,袁书芳也收敛全部心思开始用功学习,虽然分数不是评判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可是为了进自己的目标大学,她非得考个全省理科状元的分数出来。   因为平时除了学习就是锻炼锻炼身体,袁书芳自然而然地疏忽了和还在初中混的几个好朋友的感情维系,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好久没在一起玩时,她已经升上了更加忙碌的高三。再回头去找几个好朋友,却发现他们的友情还在,只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重生前那样无话不谈、相互依靠的死党了,袁书芳心里很失落,只是友情也是要用心经营的,而且人生有舍有得,她已经得到太多,再苛求估计就要遭天谴了,更何况,她和他们虽然成不了死党,可是她的妹妹袁书铃站上了她原来的位置……这样很好,铃铃和他们成为死党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与她成为他们的死党是一样的,他们彼此仍旧没有离开彼此的生活,以后就作为一个姐姐关心他们吧。   袁书芳升上高三后每天都在题海中畅游,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势,某个周末决定放松一天后才发现自家爸爸、妈妈闹矛盾了。   袁妈的脸色很不好,袁爸的神情很愧疚,袁书铃一脸幸灾乐祸,蒲永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眨巴着大眼不说话。   “爸爸,妈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袁书芳疑惑地看着一家人。   “没事。”袁妈摸着袁书芳的脑袋慈爱笑了笑,“再半年你就要高考了,大娃你努力读书就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袁爸也对着袁书芳无事一笑,“大娃,没发生什么事,你别担心。”   在父母那里得不到答案,袁书芳狐疑地看向袁书铃:“铃铃?”   “铃铃,不准说。”袁爸、袁妈同时喝止袁书铃。   袁书铃“噗哧”一笑,乌黑的双眼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笑意,“姐姐,爸爸拿出了一万多块钱为国家福利事业做出了贡献,而妈妈觉得爸爸没得到什么回报所以心里不安逸了。”   “哈?”袁书芳一头雾水,什么为国家福利事业做出了贡献?   “姐姐,袁姑父买了好多彩票,可是一张都没中,姑姑生气了。”白白嫩嫩的蒲永清小声说出了家里气氛不和谐的主因。   “彩票?”袁书芳想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建设路卖的正起劲的彩票?”   “对,就是那个彩票。”袁妈怒瞪了袁爸一眼大声道:“你爸爸买了一万多块钱的彩票就中了一袋洗衣粉回来,我让他不要再去买了,他还偷偷摸摸地去买。”   九七年的福利彩票还是以刮刮卡的方式卖出,主办方在街道上像卖东西一样摆起长长的台子,再把刮刮卡放在台子上,想买的人们自己从众多刮刮卡中选一张,同时中奖的奖品也摆放在台子上,有洗衣粉,纸巾,被子,冰箱,洗衣机,电视和小汽车……   袁爸干咳一声小声道:“就想去试试运气嘛,要是一不小心中了特等奖,那我们家不是就有了辆小汽车?”   袁妈“啪”的一掌拍在袁爸的头上,“你就做梦吧,别说中头奖,这辈子我就没看到你捡过一分钱,就你这种烂运气还想中头等奖?”   袁爸低着头咕哝,“要是不小心中了呢?”   “不小心?你白花了一万多块钱,你那个不小心中了吗?一万多块钱啊,又不是十几二十块,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你说那么多钱我们要做多久才赚得回来?”袁妈伸手指着袁爸的脑门一脸气愤,“袁鹏文你个败家子,你要是再敢去买彩票,我们……我们就离婚!”   “妈!”袁书芳惊叫,老妈啊,离婚这个话题是能随便说的吗?   052 ...   袁妈一说出离婚,袁爸脸色都变了,“别……千万别,我不会再去买那个彩票了。”   袁妈红着眼眶道:“你自己说你说过多少次不去买彩票,最后还不是偷偷去买了?我们两个辛苦这么多年才赚了这么点钱,你不到一个月就花出去了一万多,你说……我们的钱是通过我们的手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不是天上凭白掉下的,也不是从地上捡的,你大手大脚花钱时都不心疼吗?大娃明年七月份就考大学了,二娃也快上高中了,再等几年她们长大要找对象、结婚……你这样不知节制的乱花钱,我们两个娃娃将来……”   一提起两个女儿的将来,想起过去的贫困日子,袁爸的眼里多了一丝哀恸,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道,“……对不起,真的,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去买彩票了。”   袁妈转身抹泪,“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停了一会儿又道:“我知道那个彩票会把人的心勾的痒痒的,我也不说不准你去买,可是你应该学会控制,如果每天买个几块钱左右的我也不会说啥。”   袁爸激动、惭愧地不知该说什么,“蒲秀英,我真知错了,你别伤心,我也是被鬼迷了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袁爸懊恼地直捶自己的脑袋。   接下来袁爸像是知错一般殷勤的不得了,买菜、扫地、做饭,家里的一切活他都包下了,时不时还说几句逗趣的话,惹得袁妈阴着的脸染上了笑意,袁家的天空变晴了。   回到学校把家里这件因彩票发生的矛盾和陈雁蓬、梅玫一说,两人也像久积怨气一样抱怨了一大堆。   梅玫说:“我家也一样,我爸爸、妈妈天天要到建设路去买几百块钱的彩票,从开始卖彩票的那一天到现在我们家已经投进去好几千了,那么多钱就中了一台彩电回去。”   “我爸爸因为我妈妈天天买彩票吵了很多次架了,昨天晚上我妈妈被我爸爸骂回了外婆家。”陈雁蓬一脸无奈,“我妈倒是没有买你们两家那么多,但也不少了,我听我爸爸说有两三千呢,我妈妈比袁叔叔的手气还差,一包洗衣粉都没中回去。”   梅玫接着哀叹,“那彩票还要卖多久啊?我觉得他们再卖下去我们家就要倾家荡产了。”   陈雁蓬分析道:“我估计还要卖一段时间,你看特等奖的两辆车一辆都还没有被抽中,只要那车还摆在那儿,大家想要中奖的期望就不会消退的。”   袁书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福利彩票的销售永远不会停止的,现在是以刮刮卡的方式卖出,再等几年就会以电子彩票的方式卖出,估计到了那时人们购买彩票的欲望会更强烈吧,因为现在彩票中奖的奖品都是实物,几年后中奖的奖品将会全部换成钱。   说起来,她以前读大学时也买过彩票,每天买两块钱的体育彩票,曾经好像还中过一千块钱。想起过去,袁书芳突然轻轻笑了下,这样想来她过去还是有点优点的,至少在自我控制这方面比较强,没有学有些人买一次彩票都是好几千好几千的买。   “梅玫,雁蓬,我们下午放学后也去试下手气吧,不买多了,一人就买一张。”袁书芳笑着提议,“我们也去看看这彩票到底有何迷人之处,迷得我们的父母不惜天天花几百、上千的去买。”   下午放学,三人手拉手跑去了建设路买彩票。   建设路上到处都是买彩票的人,地上也到处都是被刮过的彩票刮刮卡,看着很多人拥挤着到台子前买彩票,袁书芳感叹不已,这彩票已经卖了大半个月了,居然还有这么人来买,买彩票真的和赌博一样让人深陷呢。   “圆圆,快选一张。”陈雁蓬把袁书芳拉到了台子前,面前摆着四五个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和扑克差不多大小的彩票。   “随便拿一张吧。”袁书芳在最中间的盒子里抽出了一张刮刮卡,用钥匙刮出了上面的号码,“67,没中。”凡是中奖的号码好像都是百以上的。   “135,”梅玫拿着刮刮卡瞪大眼,“圆圆,雁蓬,我好像中奖了。”   “42,没中。梅玫,你中什么了?”陈雁蓬兴奋地靠近梅玫,“135号,啊,我看看,”陈雁蓬踮起脚尖往公证处看去,那里贴着各种中奖号码,“咦咦,中了一台彩电啊!”陈雁蓬兴奋地大叫。   陈雁蓬一声惊吼把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们身上,“这几个女子中奖了,中的什么?”   “运气好好哦,为啥我天天来买都没中过一次奖呢?”   “小奖天天都有人中,大奖还没出一个。”   ……   众人议论纷纷,袁书芳拉着陈雁蓬和梅玫快速往公证处跑去,那里有警察,就算有人上来抢她们的彩票也要先掂量掂量吧。   不是袁书芳把人想的太坏,她早就听自家老爸说过,因为这福利彩票,建设路已经出过好几起抢彩票打人的事件。   停在公证处,借了他们的电话给梅玫的爸爸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身份证过来领奖,然后三人站在公证台边歇气。   “梅玫,你运气真的不错哦,第一次买就中了三等奖。”陈雁蓬与有荣焉地拍着梅玫的肩,“要不要再去买一张?说不定会把特等奖抽出来呢。”   “嗯,我身上还有二十几块钱,我们再去买几张吧。”梅玫兴奋的脸通红,第一次买就中奖了啊,说不定……   “走,我们再去买。”陈雁蓬拉上梅玫和袁书芳又往人群中钻,袁书芳无奈地被拉着走。   几分钟后,梅玫和陈雁蓬捧着手里被刮开的数十张彩票一脸沮丧,袁书芳双手插在裤兜悠闲地吹着额前的刘海。   “怎么一张都没中啊?”陈雁蓬气愤地把彩票往地上扔,“我就不信了,我明天再来买。”   “我明天也——”   “我说你们两个,”袁书芳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打算来日再战的两人,“之前还在抱怨梅叔叔、陈阿姨买彩票当了冤大头,你们俩也打算步他们的后尘当冤大头啊?”   梅玫和陈雁蓬同时不好意思地讪笑,“嘿嘿,一不小心就忘形了。”   “这东西可真像赌博一样会让人上瘾的,没中的想要中一次奖,中了奖的想要中更多更大的奖,而且彩票卖的也不贵,两块钱一张,再加上人们都喜欢存侥幸心理,所以啊,这次这个卖彩票的主办方赚惨了。”袁书芳非常理解人们的想法,以小换大,以少换多,说到底就是人人心中都存有不劳而获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陈雁蓬释然笑着道:“主办方真是完全抓住了消费者的心理,怪不得即使中不了奖也有这么多人不放弃地继续购买彩票。”   三人相视一笑,然后并排回到公证处安静站着等候梅爸爸的到来。   梅爸爸到来之前,卖彩票的现场发生了两件令大家可笑又可叹的事。   一是一个比较富态的中年大叔中了二等奖,而不相信能中奖的他当场激动地晕倒了。真是让袁书芳三人看了一出现代版的“范进中举”。   第二件事就比较让人感叹人性了。一个不识字的老大娘抽中了特等奖,她让卖彩票的人帮她对号码,结果卖彩票的人骗她没中奖然后自己拿着彩票去兑奖了。后来老大娘不知怎的知道她的那个号码是特等奖就找上了卖彩票的女孩,结果那年轻的女孩拒不认账,不服气的老大娘当场就和年轻女孩吵了起来。老大娘没有证据证明女孩手里的特等奖号码是她的,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趾高气扬地把特等奖的小车领走。   女孩领走了小轿车,老大娘气的病发,县医院的救护车“呜啦呜啦”地拉着老大娘离开了,留下众人或眼红年轻女孩的好运气,或怒骂年轻女孩的狡猾,悲悯老大娘的可怜,或嘲讽老大娘想中奖想疯了无理取闹。   看着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出出好戏,梅玫若有所思地问着袁书芳和陈雁蓬:“你们说那张彩票到底是谁的啊?”   “我觉得是那个老人的,那老人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反倒是中奖的那个女孩,浓妆艳抹、尖酸刻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陈雁蓬如侦探一样下了结论。   “现在争那张彩票到底是谁的没有意义,”袁书芳叹气道,“公证处的公证员只认那张彩票在谁的手里,谁拿着那张彩票谁就领走特等奖。”   梅爸爸拿着身份证气喘吁吁地跑来领奖,却看见自己女儿和女儿的两个好朋友没有一点高兴之色,细细追问之下才知晓三人不高兴的原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眉宇间若有所思。   就在三人还在想着那个特等奖的事件时,三人身边又发生了件大事——三人再次被抢劫了。   三班有几个同学把一个月的生活费拿去买了彩票,不但什么奖没中还把今后一个月的生活费输了出去。几个没钱吃饭的人一合计就想出了找同学“借助”的办法。自己班上的同学都认识不好出手,于是把目光对准了外班,挑过来挑过去就挑中了袁书芳三人,因为三人算是全年级最小的,家庭条件在县城也算中等,所以……   三人被堵在了吃过午饭上学的路上。   六个把头发染成黄色的男生手拿木棒、砖头之类的东西把袁书芳三人围在路中间,他们说话也很直接,“我们没钱吃饭了想找你们要点钱花花。”   袁书芳看看周围路过的同学,大家都像没看见她们的境况一样快步跑走,没一个人出手帮忙。真是,混混们的势力在校园里越来越大了啊。怎么办?只有给钱了,打不过他们,也跑不过他们,早知道当初杨明杰说要教她擒拿时她就跟着学几招了。   袁书芳率先掏出兜里所有的钱,“我只有这么多。”她一向不习惯在身上带太多现金,因此身上只有一天早餐的钱,十块钱都不到。   梅玫和陈雁蓬见袁书芳主动掏钱,两人也满脸不忿地掏出了身上的钱,“给你们。”梅玫身上的钱不少有三十多块,陈雁蓬身上有十多块钱。   几个抢劫的人看见地上的钱纷纷眼一亮,争先恐后地捡起了地上的钱。“有不少呢,够我们几个人吃一周了。”几人把钱一分,笑嘻嘻看了袁书芳三人一眼勾肩搭背地走了。   “可恶,这是我们第二次被人抢了。”陈雁蓬恨恨地扯着身边的绿草。   “我真想学电影里一砖头敲死他们。”梅玫气愤地拿手在空中挥舞,转而转头看着沉默的袁书芳,“就这么算了?不告诉老师,不告诉家长?”   袁书芳翻了下白眼,“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我们?学校里的混混都是相互认识的,就算我们告诉了老师和家长,他们暂时会被批一顿,可是以后呢?老师和父母不能天天守在我们身边,而这些混混又都特别记仇,胆子大的什么都敢做,等风头过后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报复。所以忍忍吧,忍一时之气图个风平浪静,反正我们只有一学期就毕业了。”   “真是不甘心。”陈雁蓬和梅玫骨子里还是有些嫉恶如仇的。   在快毕业的时候袁书芳不想惹事生非,可是三班的那几个家伙却以为袁书芳三人怕了他们,一没钱的时候就跑来找他们要,忍无可忍的三人终于忍不住告诉了老师和各自的父母,在班主任和三家父母的气愤追查下,三班六个抢劫袁书芳三人的混混直接被开除了学籍。陈雁蓬的爸爸更是当着几个混混的面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还敢来找三个女孩的麻烦,下次等待他们的将是公安局的手铐。   经过三家父母的这一闹,学校的混混几乎是看着三人就绕道走,但没了混混的骚扰袁书芳三人的日子一样不好过,因为学校的学生谁都知道她们三人得罪了混混,为了不被牵连几乎没人敢和她们说话,走到哪里三人都是独行侠。   对此待遇,袁书芳三人完全无所谓,她们都不是第一次被排挤了,这样反倒给了她们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在三人的期待中,高考的日子转瞬即到。   053 ...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七月骄阳,一众家长端着小板凳、拿着蒲扇坐在校门外等候在学校里答题的考生,这是决定一众孩子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操心的父母们看上去比孩子们更加忐忑不安。   袁爸、梅爸、陈爸三人各拿一个开水杯站在一棵树下躲避火辣辣的太阳,大颗的汗珠密集排布在他们的额头,但是比起其他焦虑不安的家长,他们三人看起来很悠闲。   坐在他们旁边的家长一手撩开衣襟,一手拿着扇子猛扇,“快结束了吧?九点开考,十一点就该结束。”   “还有二十几分钟,不知我家娃娃考得咋样,真是担心死了。”   “我家娃娃平时成绩不错,他考试能考得怎样我倒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这天气这么闷热,而且又是这种大考,我真怕他受不住里面那种沉寂的气氛。”   “唉,我家娃娃成绩不行,只希望他眼睛放尖点,运气好点,到时能上个好点的大专。昨天一看完考场回来他就高兴对我说他和学校里的年级第一名分在一个考场,而且还是并排的,中间就隔一个过道。”   “那你家娃娃运气还真不错,眼睛放尖点说不定还真能瞧上几道题。说到那个年级第一名,你们说人家的家长是怎么教的,每次考试除了作文扣点分其余科目几乎都是满分,我听我家女儿说,那个娃娃今年绝对能考上清华大学。”   “我可是听说二班有三个娃娃可以考取清华大学,而且三个娃娃都是女孩子……”   “我也听说了,那三个女孩子还是全年级最小的,真是好奇她们的父母是怎么教的啊。”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也不想那清华、北大之类的名牌大学,我家娃娃只要能考上个本科大学我就要烧香拜佛了。”   ……   家长们议论纷纷,袁爸三人相视一笑。“你们家的两个女儿报的什么大学?圆圆填报志愿时赖老师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说服她填清华大学,可是,”袁爸摇摇头,“圆圆小丫头一向都有自己的主张,清华大学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填报的志愿,唉,我真怕她到时上不了大学,重本里第一志愿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第二志愿是中国地质大学,一般本科里就填了个上海理工大学,而且所有大学就填了一个地球物理学专业……这三所大学哪一所都不是好进的,她还不愿意专业调配,唉,我都做好准备让她复读一年了。”   袁爸的摇头叹气让陈爸一阵哈哈大笑,“哈哈……老袁,你想的太多了,我们的三个女儿的成绩啊完全不需要我们担心,高三这一年的每次月考我都会拿着她们的成绩单研究,不简单啊,她们的成绩遥遥领先,年级前三名一直被她们霸占着,而且她们的成绩要比排第四、第五的高出四五十分,只要她们以平时的状态正常发挥那么她们都绝对能进第一志愿的大学。”   “就是这样。”胖胖的梅爸爸连连点头,“梅玫填的大学和圆圆的差不多,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复旦大学,一般本科的志愿大学根本没填。”梅爸爸嘴上感叹不已,眼里却是满满的骄傲,他相信自己的女儿,她既然敢那么填报志愿,那么深知女儿的他坚信女儿一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有那个实力和信心填那些学校。   “我家雁蓬填的学校是我和她一起选的,中国政法大学,西南政法大学,二本学校填了个华东政法学院。”陈爸说着突然失笑,“我现在才发觉我们家的三个女娃娃填报的大学真的有点吓人,虽然都没填清华、北大大家熟知的名牌大学,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政法大学论专业性哪个也不必清华、北大差,这要是真的考上了绝对轰动整个南充市。”   被陈爸这么一说,袁爸也有点激动了,“肯定轰动整个南充市,你想啊,圆圆她们三个来自同一个班,年龄又那么小……呵呵,你们说我们到时候会不会被请上电视台啊?我记得去年蓬安中学有个男娃娃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西安交通大学不就被请上了电视台吗?”   “嗯,嗯,”梅爸爸又连连点头,“我看到时不光我们,周口中学的校长,梅玫她们的老师都会跟着梅玫她们沾光,这几年周口中学上二本的学生不少,上一本的几乎没有,梅玫她们这次的成绩绝对会帮着周口中学的校长踩在蓬安中学校长的头上。”   “唔……我们现在应该想想如果到时真上了电视我们该说些什么……”   炙热的考场外,大部分家长担心着考场内的考生,袁家、陈家、梅家的三个爸爸已经在幻想如何应对电视台记者提问了。   三天的紧张考试期后,袁书芳在床上大睡了一天一夜,从今后她的命运又迈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在和同班同学、老师开完毕业茶话会后,袁书芳包袱款款带着袁书铃、蒲永清去了北京玩。   杨家的干爷爷、干奶奶都知道袁书芳高考完了,暑假时杨明杰将结束美国的课程回国,还有杨天,他的病也治疗的差不多了,因此袁书芳一家早早就接到了杨爷爷邀请他们一家去北京玩的电话。   袁爸又联系了好几所乡镇中学买他的课桌,所以暑假期间他要赶工制作出近千套课桌,袁妈要帮着袁爸照看开在花园中心的小家具店还要担心袁爸的身体、饮食,因此一番商量之后,袁书芳带着家里的两个小的去了北京。   袁妈还想说等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再去北京,可是通知书要七月底才开始发放,袁书芳才不想这么长时间留在蓬安被学校的老师骚扰呢。高考完在赖老师的劝说下估了分,进入第一志愿的大学绝对没问题,而校长肯定想要借她的成绩招收更多的优秀的学生进入周口中学就读,但是她才不会任校长和老师把她推到电视机前做傻呆呆的演讲呢,至于梅玫和陈雁蓬,呃,自求多福吧。   在袁爸、袁妈的叮咛和关怀下,袁书芳拉上袁书铃、蒲永清坐上了蓬安到成都的汽车。   刚下汽车,袁书芳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笑脸,惊喜地扑了过去:“干爸!”   “呵呵,乖女儿,我们好些年没见面了吧?”杨天抱着袁书芳微笑不已,“让我看看,嗯,长高了,瘦了,变漂亮了。”   在杨天的胸前蹭了蹭,袁书芳开心地咧开嘴,“嘿嘿,干爸,我有一米六了。我现在才十五岁,等我长到二十岁,嘿嘿……”一米七的身高将不再是梦想。   “要是没有我督促你锻炼身体打篮球,还天天喝牛奶,你能长的这么快吗?”旁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袁书芳微皱眉,这个声音好耳熟。   “你在看哪里呢?这边。”   袁书芳顺着声音往右边的花台看去,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俊美男子正一脸疲惫地坐在花台上。“杨……杨杨哥?!你也来啦?”通电话时不是说只有干爸一个人来成都接他们吗?   杨明杰眨着泛着血丝的眼眸不爽地看着袁书芳:“怎么,不欢迎我?我刚从美国回来,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就跟着叔叔急急忙忙跑来成都接你,想不到你居然不欢迎我,真是……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袁书芳抽抽嘴角,心说你那种虐待似的疼爱还是让给别人吧,不过……“呵呵,我哪会不欢迎?我这不是吃惊吗,惊喜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上前给了杨明杰一个拥抱,“欢迎杨杨哥回家。”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这个睚眦必报的冰山。   “这还差不多。”杨明杰满意地揉了揉袁书芳的脑袋,再捏了捏她的脸颊,“嗯,一年多不见总算长高了点点,总算我捏脸颊的时候不用弯腰了,现在踮起脚尖能抢到我手上的篮球了吧?”   袁书芳咬牙,忍,等她长到一米七高的时候再说。   “高考怎么样?要是考个三流学校辜负我多年的教导,哼哼,这个暑假你会过得很水生火热。”   袁书芳抬头假笑,“放心,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把我的暑假变得水生火热。”   杨明杰挑眉,“是吗?”   正叙着旧,旁边过来几个面上怯生生眼里却充满兴奋之意的年轻女孩,“请问,你是明星吗?”   “那个,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你是演什么电视的?我觉得你比谢霆锋长的还要好看呢。”   杨明杰脸黑了,“谢霆锋是谁?还有,请你们让开点,我不是什么明星。”   “啊?”几个女孩一脸可惜,“你长的这么好看不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不敢说话了,因为杨明杰的脸变成了完全版的冰山脸,“年级轻轻的不用功读书跑来追星,你们的父母、老师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几个女孩红着脸落荒而逃,袁书芳和袁书铃在一边看的偷笑不已——两人都没那个胆当着杨明杰的面大声嘲笑,单臂抱着蒲永清的杨天好笑地拍了拍杨明杰的肩,“这是今天的第三次搭讪了,杨杨,我看你真的往演艺圈发展算了。”   袁书芳笑着点头,“对呀,杨杨哥,以你的长相不愁在娱乐圈不能出头。”   袁书芳更是在一边火上浇油,“哈哈,我有一个当明星的哥哥了,嗯,等开学时我要去和刘朋坤他们显摆显摆。”   杨明杰淡淡看了憋笑的几人一眼,“叔叔,我会把你刚才的话如实转告爷爷,圆圆、铃铃,呆在北京的一个多月时间就由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照顾你们吧。”   被点名的三人同时笑脸变苦脸,讨饶道:“杨杨(哥),我们错了……”   杨明杰拿过袁书芳和袁书铃身上的背包,“现在要去赶飞机,等回了北京我们再来慢慢讨论错在哪里。”杨明杰给几人留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袁书芳几人一脸颓丧地垮下肩,如小媳妇般紧跟在杨明杰身后。   054 ...   下飞机的时候,袁书芳一脸睡意,袁书铃走路摇摇摆摆——这孩子还晕着机呢。   出了机场,几人招了一辆计程车就往市中心赶。的士行使在宽敞的机场大道上,袁书芳抱着袁书铃倒在杨明杰怀里呼呼大睡,坐飞机也是很累的呀。   不知道睡了多久,脸颊上的痒意惊醒了袁书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到家了?”   杨明杰又手痒地捏了下她的脸颊,“到家了,快醒醒吧。”   脸颊一吃痛,袁书芳完全清醒,混蛋,又捏她的脸。瞪了杨明杰一眼后转身叫醒袁书铃,两人手拉手下了的士,望眼一看,一串溜的四合院,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看起来,干爸家真的很有钱哦,北京的四合院可不是人人都能住的。   “小天,杨杨,你们回来了?”一座红色的铁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轻抬脚步走了出了,她双眼温和,一身知书达礼的气质和如江南水乡的柔媚结合在一起让人一眼望去就会忽略她的年龄从而沉醉在她的沉静、温柔里。   袁书芳略带惊艳地看着老太太,她老了以后要是有这位老太太一半的气质就心满意足了。   “这就是圆圆和铃铃吧?”杨奶奶直直向袁书芳走来,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意拉起了袁书芳和袁书铃的手,“长的可真漂亮。来,乖孙女,快跟奶奶进去,奶奶盼啊盼的盼了好几年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奶奶,你好漂亮,比我看过的所有人都漂亮。”袁书铃没有一点怕生,亲昵地把脑袋靠在杨奶奶的手臂上轻蹭。   “呵呵,小嘴可真会说话。”杨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走,走,跟奶奶进去见见你们爷爷,爷爷见了你们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袁书芳有点局促地被老太太拉着走,话说,被这样一个有着高贵气质的漂亮老太太亲昵对待,虽然每年都会通几次电话,感觉上熟悉地如生活在一起,可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实话实说,这心里可真是七上八下的。   “大姐,二姐,等等我。”一直被杨天抱在怀里的蒲永清见两个姐姐被不认识的老太太拉着走了,不禁慌得挣扎着下地。姐姐不要他了?这一路上他都被杨叔叔照顾的很好,可是他不认识杨叔叔啊,他一点都不想被杨叔叔照顾,他只想和两个姐姐在一起。   “大姐,”蒲永清快步奔向袁书芳,拉着她的手满眼委屈,“大姐,你别不要我。”   看着眼眶红红的蒲永清,袁书芳心疼地抱着他轻哄,“不会不要永清,永清乖,别哭啊。”她都忘记永清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这么多人里面他也只亲近她和铃铃,初来不熟悉的地方他当然会害怕。   “你叫永清?”杨奶奶抱起小小的永清亲了一口,“永清是小男子汉可不能哭鼻子哦,走,奶奶抱永清进去吃糖啊。”   眨眨大眼,蒲永清搂着杨奶奶的脖子,再看了笑盈盈的袁书芳一眼,撇了撇嘴用有点走音的普通话道:“大姐姐、二姐姐也一起去吃糖?”   “一起,当然一起。”蒲永清的小委屈样乐得杨奶奶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有孙子孙女的陪伴才是老年人该过的生活嘛。   杨奶奶乐呵呵地带着几个小的往四合院的正厅走去。   北京的老四合院代表着北京的历史和文化,四合院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棵树都透着浓浓的历史的味道。跨进大门,袁书芳几乎是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庭院内的各种景致,荷花缸、金鱼池、盆景,最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株开的正绚烂的夹竹桃。   老北京人讲究较多,如院门前不能种槐树,因以前槐树上会掉下来一种虫子,俗名吊死鬼,担心过路人说“这儿怎么这么多吊死鬼啊”,因桑树与“丧”同音,四合院边也不种桑树。北京人大都爱在院子中种夹竹桃。夹竹桃,花似桃,叶像竹,一年四季,常青不改;从春到夏到秋,花开花落,此起彼伏;迎着春风、冒着暴雨、顶着烈日,吐艳争芳。(这一段来自百度)   除了夹竹桃,庭院内还有好些袁书芳叫不出名字的盆栽花木,袁书芳像徜徉在江南水乡一般走过两个养着金鱼和荷花的水缸,踩在洁净的青石板上穿过刻着蝙蝠和“寿”字图案的彩绘门扉,闻着四周的花香,感受着绿树红花带来的凉意,袁书芳忍不住勾起一抹深深的笑,这就像走在画中一样。   “老头子,我们的孙女来了。”撩起挂着夹板的竹门帘,老太太抱着蒲永清率先进了正厅。   袁书芳站在门帘外深呼吸了一口气,要和那个每次打电话都叮嘱她“好好用功读书”的爷爷见面了啊,拍拍衣服、裤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干净失礼的地方,好紧张啊……   “圆圆,很紧张吗?”杨天温柔拉起袁书芳的手向里走去,“别紧张,说不定爷爷比你更紧张。”   杨天的声音含着暖暖的能稳定人心的笑意,袁书芳一瞬间好像不那么紧张了,“爷爷会比我更紧张,怎么可能?”爷爷参加过革命打过仗,还担任过外交官,有着这样丰富经历的老人还会怕什么?   “因为爷爷第一次见孙女啊,他怕给孙女留下不好的印象,怕孙女不喜欢他,呵呵,你们的爷爷啊,他的性格和杨杨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杨天很乐意拆穿自己父亲和侄儿的严肃假面具,“别看他们平时像从北极回来一样冰冷,其实心软着呢,缠着他们撒娇一下,他们心甘情愿让你骑到脖子上。”   “叔叔,”走在身后一两步之远的杨明杰听了杨天的话开始抗议了,“你别毁坏我和爷爷的形象。”   杨天回头对杨明杰笑了一下,“在自家人面前你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回头悄悄看了一眼杨明杰无话可说的样子,袁书芳偷偷笑开,心里的紧张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啊,有什么好怕的,虽然是干爷爷可那也是自己的爷爷,爷爷家很有钱但她又不图爷爷什么,紧张什么的完全不必要啊。这么一想,袁书芳又恢复了平时淡定的样子。   杨家的爷爷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即使坐在那里身躯也挺得笔直,紧抿的唇显示他不常笑,全身散发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钢铁气质。   “到了?”老人说话的声音也充满了威严,看见袁书芳和袁书铃,老人轻轻打量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喜悦,“路上还顺利?”   “爷爷好。”站在老人面前,袁书芳有种士兵面见将军的感觉,“爷爷,路上一切都很顺利。”   杨老爷子微微点头,“那就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跟奶奶提。”   袁书芳微微一笑,“我不会客气的,爷爷。”   “爷爷好,我是袁书铃,铃铃。”袁书铃噙着甜甜的笑站在杨老爷子面前鞠了一躬,“爷爷和我想象中一样威武,爷爷,您真的打过鬼子吗?能不能告诉铃铃您打鬼子的故事啊,铃铃想知道。”袁书铃说着已经自觉坐到了杨爷爷身边,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渴望地望着杨爷爷。   杨爷爷微微一愣,然后淡淡道:“你想知道哪一年的事?爷爷是四二年参加革命的,那是还不到十岁……”   老人脸上还带着刻板的严肃,但随着老人的讲解,袁书芳放下局促忍不住也靠近了老人坐在他右侧,抱着一脸好奇的蒲永清,袁书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随着杨爷爷的故事惊呼、哀叹。   静静坐在竹椅上的杨天看着双眼有点恍惚的杨爷爷,一脸惊叹的袁书芳、袁书铃,咬着手指头一脸懵懂的蒲永清,侧头小声对杨明杰道:“第一次看到老爷子的神色这么柔和呢。”不论是他和哥哥还是杨杨小时候,老爷子对他们就像对待手下的兵一样一有错误就是棍棒警戒,那带着狠劲的严厉让他们自己都认为他们不是杨家子孙呢。   杨明杰半眯着眼望着围成一团的老小四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别人家是重男轻女,他们杨家是重女轻男。   两个姓杨的对视一眼,撇头,说实话他们吃醋了,老爷子从没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们。   “在聊什么呢?”杨奶奶浅笑着端着水果盘走了进来,“圆圆,铃铃,永清,快来吃桃子、西瓜,这天气吃点水果解暑。”   “西瓜,西瓜,大姐,我要吃西瓜。”看着切成块的西瓜,蒲永清首先欢呼着拍掌。   看看严肃的杨爷爷和微笑的杨奶奶,袁书芳很想拿什么东西塞住蒲永清的嘴巴,这孩子的行为显得太没有礼貌了啊。   “永清,来,吃西瓜。”杨奶奶把一块西瓜放到了蒲永清的小手心。   “谢谢奶奶。”蒲永清扬起稚气的脸道谢,“爷爷、奶奶、叔叔、杨哥哥、大姐、二姐也吃西瓜。”   “乖,永清真乖,来,奶奶抱。”杨奶奶抱着蒲永清坐到一边把西瓜切成了小块小块喂他吃。   吃完西瓜、桃子,杨爷爷又问了袁书芳高考的事情,看到袁书芳满怀信心地说一定考上第一志愿,老人眼里的满意快要溢出眼眶,只是听说第一志愿的学校不在北京时皱了皱眉,“你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也到处看了,北大也有地球物理学专业,填报志愿时怎么不填北大?”   杨奶奶在一边附和,“对呀,圆圆,听说你的成绩很好,我和你爷爷都盼望你到北京来读大学,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呢。”   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说在她的心中中科大比北大好?“爷爷,奶奶,我当时在北大和中科大中徘徊,北大太出名了我怕我的分数上不了北大所以就填了中科大。”   “那有把握上中科大吗?”杨老爷子慢慢问道,“中科大也很好,它的录取分数并不比北大的录取分数低。”   “爷爷,姐姐很棒。”袁书铃趴在杨爷爷的膝盖上嫩声道,“高考完老师替姐姐估了分,几乎没有什么错误哦,老师说如果作文不扣分,姐姐说不定会成为四川第一个满分的高考考生。”   “满分?”杨爷爷、杨奶奶都以惊异的目光盯着袁书芳,连杨天、杨明杰都微露诧异,他们都知道袁书芳的成绩很好,但是能好到这种程度……   面对着众人热辣辣的目光,袁书芳低头轻声道:“当时估分是这样,但真正的成绩还没出来。不过,就算不是满分我想也差不了几分,我有那个自信。”在成绩方面,袁书芳从来不会过度的谦虚,因为那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好,不愧是我杨家的孙女。”杨爷爷拍着大腿硬声道:“开学时我老头子送你去中科大。”   “中科大在合肥吧?老头子,到时我们一起,顺便出去走走。”   “爸,妈,那到时我也陪你们一起吧,你们两老的身体可离不开照顾的人。”   “嗯,我的课业已经结束了,正好可以去合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做。”   袁书芳傻傻看着纷纷报名送她去合肥上大学的杨家人,那啥,才刚刚高考完就讨论谁送她去大学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还有,他们是不是忘了她的爸爸、妈妈啊?   055 ...   晚上,袁书芳又正式认识了杨家大伯父和大伯母。大伯父继承了杨爷爷的愿望一心报效祖国,现在是北京某军区司令,大伯母文雅端庄,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   望着使劲往她碗里夹肉的大伯父、大伯母,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莫名,这样的家庭,她上辈子想都没想过有亲身接触的一天,不过熟识之后,心里对啥高干家庭的憧憬、敬畏也消散了,他们并不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势利眼或是过着骄奢淫逸、挥金如土的生活,这一家人亲切和蔼,对她和妹妹、弟弟和蔼的就像他们天生是一家人。   休息了一天一夜后,杨天、杨明杰带着袁书芳三姐弟开始游览北京了,先从市区开始游玩,天 安门、故宫、北海公园、颐和园……市区内好吃的、好玩的几乎都品尝游玩之后,几人的观光地又开始往郊区、郊县发展,八达岭长城、香山公园、明十三陵、十渡风景区……   加上上辈子,这已是袁书芳第三次来北京,但是她第一次知道北京有如此之多的好玩地方,好玩到她们把大部分景区游玩之后时间已匆匆来到八月中旬——他们三姐弟快开学了啊。   最后几天,杨天、杨明杰开着车带上三姐弟游览了清华、北大等知名大学,从绿草茵茵的大学里出来,袁书铃拉着袁书芳的手一脸坚定和向往,“姐姐,我将来一定要考上北京的重点大学,我喜欢北京。”   袁书芳紧了下袁书铃的小手,点点头眯眼一笑,“加油,姐信你。”   八月二十号左右,袁书芳接到了袁爸、袁妈的电话——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考上了中科大。   接到电话的袁书芳拿着电话呆了,“妈妈,我真的考上中科大了?真的差三分就满分?”之前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面前那么自信,可是真拿到了中科大的录取通知书时袁书芳有点不敢置信,上辈上的是一所三本大学,专业是很热门的英语专业但是在学校学了四年连个专业四级都没考过,那时的她完全就一废柴。现在,她的命运完全改变了,十五岁上大学,还是差不多和清华、北大齐名的重点大学,真的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袁书芳握紧电话筒,双眼酸涩不已。   挂掉电话,抹掉泪水,袁书芳转身大声宣布道:“爷爷、奶奶,干爸,杨杨哥,我考上中科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妈妈已经收到了,她让我赶快回去准备开学呢。”   “姐姐考上啦?”袁书铃抱着袁书芳的腰,一边蹦跳一边欣喜道,“太棒啦,姐姐好棒!”   “大姐棒,大姐棒!”不知道发生啥事的蒲永清见袁书芳、袁书铃很高兴也乐得呵呵直笑。   “我去买菜,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杨奶奶激动地跑去厨房拿菜篮子。“我去给杨杨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晚上回来吃饭。”杨爷爷很平静,只是拿起电话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加快了许多。   “恭喜得偿所愿。”杨明杰淡淡道喜,他知道袁书芳上高中后为了进中科大作了多大的努力。   “宝贝女儿,想要什么礼物?”杨天难掩兴奋,好像他自己升大学一样。   杨家众人因为庆祝袁书芳升上大学而忙里忙外,袁书芳从他们身上体会到了真切的关怀之情,她又多了几个关心她、爱护她的亲人。   袁爸、袁妈催着袁书芳姐弟快快回家,杨爷爷、杨奶奶不放人,还打电话让袁爸、袁妈也来北京,到时大家一起送袁书芳进大学。不知道杨爷爷说了什么,总之在中科大开学的前两天袁爸、袁妈兴冲冲来了北京。   初次从一个小县城来到首都,再加上杨爷爷多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袁爸、袁妈首次走进四合院面见杨爷爷、杨奶奶时颇有土包子进城的感觉,不敢乱摸、乱动、乱瞟,直到杨爷爷细细问了他们的生活、工作两人才慢慢放松。老人话里的关怀,他们还是听的出来的,女儿的干爷爷、干奶奶真真是把他们当作了亲人关怀。之后,杨爷爷说要送袁书芳进大学,还要包了她大学几年的学费,袁爸、袁妈没有一点抗拒地欣然应允,只是私下里交待袁书芳要把杨爷爷、杨奶奶当亲生的爷爷、奶奶对待。   袁妈来北京时顺便把袁书芳四季的衣物也带上了,杨奶奶一看连忙拉上袁妈、袁书芳直奔西单,“圆圆上大学了,高中时穿的衣服已经不适合了,咱们去给圆圆置几身漂亮又适合她穿的衣服。”   结果哪是置几身,分明是置了很多身。衣服,裤子,裙子,鞋子,光是夏秋季节的衣服都买了不下十套。   杨奶奶的眼光很好,她看中的衣服既能显示袁书芳身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身上少有的沉静又能突出花季少女的活力之美,反正杨奶奶的高眼光让袁妈妈既佩服又心痛,佩服杨奶奶选中的衣服能把女儿显得那么漂亮,心痛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就是她开食堂一个月赚的钱。之后看到一件薄薄的少女内衣的价格比衣服还贵,袁妈妈受不住地拉住了杨奶奶的手:“杨妈妈,别买了,行吗?你给圆圆买这么多她根本穿不了。”更别说这买的每一件衣服的价格都贵的让她接受不了,虽然她没有出一分钱,但是眼看着好几大千全部用来买对她来说是华而不实的衣服,她真的很怕她突然来个心脏病发。   “秀英啊,这是我和圆圆她爷爷对圆圆的一点心意,你就别拒绝了。这大学啊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这人呢骨子里又都有点嫌贫爱富,作父母的辛苦一辈子不就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现在我们家圆圆有这个条件穿好、吃好我们为什么还要让圆圆在学校被人家看不起?”杨奶奶一边拿起几款少女内衣放到袁书芳手上推她到试衣间试穿,一边柔声对袁妈道:“别说圆圆聪明惹人爱值得我老婆子把好的东西都用到她身上,单说小天、杨杨现在的改变,我买什么东西给她都表达不了我对她的感激,因为圆圆,小天和他爸爸的矛盾缓和了,杨杨冷硬的性格在亲人面前会稍显柔和……”   这一天,杨奶奶拉着袁书芳母女在西单逛了一天,购买的战利品多到让人送货到家她们最后才能得以空手回家。   第二日,杨袁两家除了请不到假要上班的杨家大伯、大伯母,其余所有人都登上了北京飞往合肥的飞机。   飞机上,袁爸告诉袁书芳她和她的两个好朋友在南充出名了,袁书芳是四川省的理科状元,梅玫高考成绩比她低两分屈居全省第二,陈雁蓬没她俩考得好,但也超出她填的第一志愿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十分左右。她们三人都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大学。录取通知书下发后,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各电视台的记者蜂拥往袁家跑,大家都想知道袁书芳是怎么取得那么好的成绩的。   “幸好你早走了,”袁爸抬手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梅玫和陈雁蓬先是被各电视台记者访问,后来天天被周围的邻居围观,甚至有些家长还带着自家孩子跪到她们家门前求她们教授孩子特殊的学习方法呢。”   “不至于吧?”袁书芳能想到大家对她们的推崇,但是下跪?太夸张了吧?   “爸爸、妈妈,你们没有被请上电视台或围观吗?”袁书铃不相信理科状元的家能幸免。   说到这里,袁爸连比带划地大笑道:“去电视台的时候,我和老梅、老陈一起,三个人里只有我一个字不认识,所以学校和电视台准备的发言稿都交给了老梅、老陈,我嘛,对着镜头笑就行了。后来我和你妈回广元收木料,刚好避过了那些上门求教的家长。哈哈,你们不知道,梅玫和陈雁蓬的通知书一到,老梅、老陈就带着妻子、女儿跑了。”   想到梅、陈两家人落荒而逃的样子,袁书芳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会那样。”幸好她跑得快。   说说笑笑中,飞机在合肥机场落地,下了飞机他们直接叫了两辆的士直到中科大。   中科大校门前排满了各种名贵的、普通的小轿车,校门口上方挂着几个醒目的“欢迎九八级新生入学”的大字,校门左右两边站满了各系迎接新生的代表。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袁书芳左瞧右看没有找到她所在专业的接待处,不是说中科大每年招收的人很少吗,为毛现在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人啊?   “我看到了,在那边。”高瘦的杨明杰凭借身高优势找到了地方。   “请出示你的录取通知书。”漂亮的负责接待新生的女代表对着杨明杰甜甜笑着。   看着漂亮女生望着杨明杰的眼里荡漾着柔柔娇意,袁书芳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摸出小背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放到女生面前,“姐姐,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女生眼里是一抹明显的错愕,“小妹妹,你?”不会吧,这明显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嘛。   “姐姐,就是我,你看录取通知书都在这里啊。”   女生半信半疑地翻开通知书,“袁书芳,咦,居然还是我的直属学妹……”   “直属学妹啊,同学,以后请多照顾下我家圆圆。”杨天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对女生道。   女生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啊,我会的。”拿起笔做了一个登记,女生递给袁书芳一个塑料的牌子,“袁学妹,这是你的寝室号,请收好。另外,请家长们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几分钟会有人过来带您们去交费。”   两家人没有客气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纷纷向女生打探学校、学院的情况。   女生说地球物理学是很冷门的专业,而且女生少的可怜;说学生的住宿情况很不错,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说学校的地理位置很好,逛街、购物一出校门就是公交站;还说如果不想跑太远,学校有超市,想买什么都可以买到……   “这些都是次要的,你给我们说说学校的伙食吧。我们家这丫头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在吃的方面很挑,她是四川人,一天不吃辣就觉得难受,学校有川菜食堂吗?”杨明杰的问话得到了杨袁两家人赞赏性的目光,袁书芳离家千里远,他们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这身体方面的照顾自然是吃占首位。   女声一笑之后认真答道:“吃的方面不必担心,只要不是少数民族总可以在食堂找到合自己胃口的饭菜,几大菜系的菜中科大的食堂都有。”   “那太好了。”袁妈笑盈盈道:“圆圆在吃的方面挑的很,本来就是个吃了不长肉的身体,我还真怕她这大学四年里因为不满意食物而把自己饿的更瘦。”   袁书芳黑线地看着眼带取笑的家人,“我才没有你们说的那么挑食。”   “是吗?”杨明杰环胸挑眉,“是谁嫌牛奶味重喝个牛奶都差点让人硬灌?是谁一看见苦瓜就扭头?是谁炒个青菜都要放大把干辣椒?是谁一天没吃带辣味的菜就忍不住用泡椒辣子下饭?是谁去北京时担心在北京吃不到正宗的辣味就买了一大包的麻辣牛肉干解馋?又是谁三天两头的撺掇奶奶去吃火锅、做水煮鱼?又是谁一看到我买回的麻辣小龙虾就眼冒绿光?明知道那些东西只是图过嘴上的味道完全不养生,偏偏有人一天不吃就吃不下饭……”   “噗……哈哈哈……”全家人忍不住大笑。   “大娃,在这方面你就不要否认了,除了爷爷、奶奶,我们一家人无人不知道你对辣味菜的执着。”袁爸笑得靠着袁妈直抽气,虽然女儿的挑食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第一次被人以这么搞笑的形式指出,而指出的那个人还是一向寡言少语的明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家女儿挑食的怨念啊。   袁书芳红着张脸摆出了个囧字,原来在大家眼里她就是一个异常挑食的吃货啊。   056 ...   缴费,领寝具,铺床……袁书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铺着凉席的寝床上,身边的家人正安然坐在寝室的椅子上以及她的床上。   不知是袁书芳来的太早,还是同寝室的学生来的太晚,等杨袁两家人帮着袁书芳把床铺好、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放好,再去看了食堂尝了食堂的饭菜回到寝室休息了一会儿,同寝室的第二个女生才潇洒出现。   “你好,我叫袁书芳,以后我们将同住一个寝室。”袁书芳友好地向新来的高挑女孩伸出了友谊之手。   “你好,我叫许郁宁。”许郁宁笑着和袁书芳握了下手,灵活的大眼打量着房间和袁、杨两家的人,看见杨天、杨明杰的时候脸明显红了一下,然后急忙转头对袁书芳道:“哇,你们家的人都来送你了吗?”老的看上去有五六十了,小的感觉只有五六岁,这是全家出动了吧?   袁书芳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家人不放心我所以都来了,你一个人来的吗?好厉害。”许郁宁是一个人进寝室的,所以袁书芳以为她是一个人来学校的。   “我爸爸、妈妈也来了,我先来看看寝室,他们去帮我交缴费。”许郁宁笑着摆摆手,她倒是想一个人来,可是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放心?在他们心里,她就像一个没有一点自理能力的娇娃娃,可天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么娇气。   “许郁宁啊,你是哪儿人,今年几岁了啊?”袁妈妈亲切地问着许郁宁,想看看这个女孩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阿姨,我今年十九岁,是山东济南人。”许郁宁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两颊也随之出现了两个小酒窝,为她爽朗的气质多加了一丝娇憨的可爱。袁、杨两家的人马上对许郁宁增添了一丝好感,这是个可爱的女孩。   正和许郁宁交谈着,袁书芳未来四年的室友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寝室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袁书芳住的是六人间的寝室,除了袁书芳、许郁宁,余下四人分别是浙江的二十岁女孩江盈,黑龙江的十八岁女孩李洁,江西的二十岁女孩肖芬,上海的十七岁女孩俞彤。   这个寝室的六个女孩无论哪一个走出去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袁书芳算不上漂亮,但胜在她身上有一种平和、稳重的独特气质;许郁宁个子高挑,身材凹凸有致,浑身散发着甜美的青春气息;江盈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但细眉、明眸、柳腰,是一个有着江南婉约的柔美女孩;李洁一头清爽的短发,一双圆圆的大眼,笑容甜美的恨不得让人把她抱在怀里爱怜;俞彤绝对是寝室六个女孩中长的最好看的一个,长发披肩、皮肤白皙,一双杏眸含着淡淡的冷漠,嘴角似笑非笑,这是一个既让人觉得惊艳又觉高不可攀的漂亮女孩;带着黑框眼睛的肖芬白白净净的,是一位拘谨的清秀小佳人。   看着指挥家长铺床的几个同学,袁书芳暗暗感叹,谁说名牌大学没有美女?她们这个寝室的女孩子不但是美女,还是高智商的美女。   寝室六人全部收好自己的东西后外面天色以晚,相谈甚欢的六家家长相约去饭店吃饭,孩子们同专业、同寝室是缘分,他们这些因孩子而天南地北遇到一起的家长何尝不是缘分。   一大路人热热闹闹地在离科大不远的合肥安徽饭店定了一桌酒菜,几孩子坐在一起各自交换着小秘密,家长们凑在一起相互碰杯。   这天晚上,袁书芳睡在科大寝室的单人床上格外满足,她进大学了,她的人生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二天,袁爸、袁妈买了火车票打算带着袁书铃、蒲永清回家,都九月五号了,袁书铃和蒲永清的班级都开学两三天了。临走前,袁爸交给了袁书芳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千块钱,一千五是周口中学奖励你考取了省状元,还有三千五是我和你妈妈给你存的生活费。想吃啥,想穿啥,想买啥就取卡里的钱去买,就像爷爷、奶奶说的,爸爸妈妈辛苦赚钱都是为了给你和铃铃用,所以别想着为家里节约钱亏待自己。”   “嗯,我晓得。”袁书芳紧紧攥着银行卡感叹不已,二零零三年进大学时爸妈给她的生活标准是每个月三百五,九八年进大学生活标准却变成了每月一千,人家都说时代越进步生活水平越高,到了她这里反倒是反过来了。   “到了大学也不能放松要继续好好学,学出个名堂来。”袁爸继续叮咛,“还有,你的年龄还小,别急着找对象,等你大学毕业学出个名堂来不愁找不到个好对象。”   袁书芳悄悄翻了翻白眼,当年她进大学时老爸也是这么交待的,而她遵循老爸的嘱咐大学四年不交男朋友、不谈恋爱,工作后公司里的同事她又看不上眼,所以重生前到现在她在男女关系方面还是白纸一张。这辈子重来坚决不当老处女,不过现在的年龄是有点小,她都还没成年呢,“爸爸,我又不是国色天香,年龄也才十五岁多点,同年级的学生大多要比我大三四岁,他们才不会看上我这个小屁孩呢。”   “他们看不上你最好,这样我才好把我的宝贝女儿多留在身边几年。”袁爸一脸认真,在他心里他两个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可爱的,谁也比不得他两个女儿。   袁书芳无奈了,她从不知道老爸居然这么恋女。   “大娃,每周至少打两个电话回来,知道吗?”在袁爸冥思苦想还有什么要交待袁书芳的时候,袁妈把袁爸拉到一边占据了他的位置,“你身体不好,平时要多锻炼少熬夜知道吗?别和同学闹矛盾,同学间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妈妈,你这句话说错啦。”袁书铃挤到袁书芳和袁妈中间义愤填膺道:“应该说不要主动去挑衅同学,如果有人不识相地招惹姐姐,姐姐应该双倍还回去。”   “一边去。”袁妈没好气地把袁书铃推到袁爸身边,转头对袁书芳道:“你妹妹刚才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能被别人欺负是吧?所以该硬的时候你就要硬气起来,别人打你一巴掌你就要还他两巴掌,你打不过还有爸爸、妈妈在你身后呢。”   “妈妈……”袁书芳更加无奈,素质这么高的大学,谁会有事无事欺负别人啊?   袁爸、袁妈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终于带着泪眼汪汪的袁书铃、蒲永清依依不舍地上了火车,袁书芳使劲对他们挥手,直到看不见火车的身影,袁书芳还站在站台上还不愿离去。   “走吧,回学校了。”杨天轻轻拢了拢袁书芳的肩膀。杨爷爷、杨奶奶留在饭店,他和杨明杰为袁爸、袁妈送行,袁书芳刚才和家人话别时,他两人都站在一边当木桩呢。   杨明杰沉默着站在袁书芳的另一侧。   “嗯,我们学院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再不回去就要迟到了。”袁书芳伸伸腰一脸轻松惬意。   “会有四五个月见不到你爸妈,你不伤心?”见袁书芳这么快恢复精神,杨明杰心安的同时又有点好奇,十五岁的孩子离家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就不怕吗?   “不伤心,因为很快又会见到。”袁书芳握握拳对天吼道,“这可是我独自成长的机会和时间,我要把握每分每秒。”   笑意闪过,杨明杰垂眸,明明就还是个舍不得父母家人的小丫头。   回到科大,袁书芳和寝室的几个女孩就急呼呼地往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礼堂跑去。她们去得比较晚,礼堂已经坐满了人,六人走进礼堂时几乎吸引了全礼堂人的目光。在众多人的目光下,除了袁书芳和表情淡漠的俞彤,其余四人都绯红了双颊。   礼堂里静悄悄的,袁书芳抬眸一扫,偌大的礼堂还有一大部分位置空着,整个礼堂里坐着的人不超六十人,女生更是寥寥可数,看来这个不止她选的专业冷,应该说这个学院的所有专业都冷。   顶着压力,六人走到礼堂后面找了空位坐下。   “圆圆,我们学院的本科生好少,女生更少。”戳戳袁书芳的手臂,许郁宁悄声道。一天一夜的相处,六个女孩的感情增进不少,又觉叫全名麻烦,于是都把自己的小名、昵称公布出来,大家以后相互都叫小名或昵称。   “这样不是很好吗,女生少了院里的男生才会把我们当宝。”袁书芳悄声回道,虽然现在只认识同寝室的女孩,但是袁书芳敢保证不久后她们寝室的电话会被院里、院外的男生打爆。   “噗……有道理。”许郁宁亮晶晶的双眼闪烁着笑意。   “圆圆,你才十五岁,现在就考虑男女问题太还太早。”坐在袁书芳右侧的江盈面部保持着柔美的笑容,嘴里却轻轻吐出让袁书芳黑线的话。江盈的内在其实一点都不像外表那般淑女,就像她自己说的“真正的淑女都去中文系和外语系了”,所以她是理科生。   正在袁书芳黑线不已的时候,几个一身学者气质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们应该就是本学院的院长、副院长、专业主任之类的领导。教室里的悄声细语一下子消失。   “大家好,我是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院长XXX……”院长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开始讲科大和本学院的历史,讲对本届本科生的要求和培养目标……慷慨激昂的话语听得台下的学生热血沸腾。   院长讲完后就是副院长,然后是各专业主任,但中科大的导师不愧为中科大的导师,即使演讲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袁书芳仍旧听得聚精会神,这些人太会调动学生的积极和热情,他们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台下所有人深信他们定会有个辉煌的未来,定会为国家作出贡献——虽然中科大确实有这个资本做出这样的承诺。   最后的最后,院长公布了一个令五十余名本科生欢腾、袁书芳头疼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半开始,本院学生将进行为期三周的军训,请同学们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积极认真地完成军训训练任务。散会后,各专业的学生去各专业主任那里领取训练用的服装。”   寝室的女孩都提着军训服装和她们的家长去外面吃饭去了,袁书芳不想去领了军训服装后便撇着唇慢吞吞往宿舍楼踱去。军训啊,不外乎是站军姿、走正步,用得着三周时间吗,她以前大学的军训五天就完了。   “圆圆,会才开完?”宿舍楼门口,杨明杰淡然而优雅地靠在墙壁上。   看见杨明杰,袁书芳才想起中午要陪爷爷、奶奶吃饭,现在都下午一点多了,爷爷、奶奶不会还在等着她吃饭吧?“杨杨哥,爷爷、奶奶还在等我吃饭吗?你们饿的话就该先吃啊,爷爷、奶奶……”   “停。”杨明杰无奈喊停,“爷爷、奶奶可不会饿着肚子等你,他们一直吃着本地的糕点。”   袁书芳拍拍胸口,“那就好。杨杨哥,等我一下,我把军服放回寝室就出来。下午没事,我们和爷爷、奶奶去转转合肥市吧。”   “军服?你要军训?”   “对呀,明天开始为期三周的军训。”袁书芳转转眼珠,“杨杨哥,有没有什么办法避过军训?军训枯燥又无聊,我一点都不想参加。我身体不好,你说我可不可以去医院开张病假条免了军……哎哟,好痛,敲我头干嘛?”   “少打歪主意,给我规规矩矩去军训。”杨明杰警告地看了袁书芳一眼,“爷爷知道你当逃兵肯定会揍你。”   “好啦,我只是想想而已嘛。”袁书芳无辜至极,见杨明杰还在瞪她,连忙心虚地跑进宿舍楼,“我去放衣服,马上出来。”   看着飞快跑走的身影,杨明杰双手抱胸神情更显淡然,小丫头想当逃兵?门都没有。   057 ...   因为袁书芳隔日要军训,吃过晚饭后杨家爷爷、奶奶便说他们第二日出发去黄山观景,难得出来玩一趟,当然要玩得开心、够本了才会回去。杨天、杨明杰作为陪同一起去了黄山。   杨家人离开之前和袁爸一样塞给了袁书芳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未知,袁书芳拿着银行卡如烫手山芋,想要还给杨爷爷可杨家人异口同声说那是爷爷奶奶给孙女的零用钱。几番推辞,在杨天的示意下,袁书芳收下了银行卡---一夕之间,她也成为有钱人了。   军训刚开始两三天,袁书芳便没有了要逃避军训的想法,才知晓军训不仅仅只有站军姿和走正步,还有长跑、越野跑、政治课、打靶、简单的擒拿术、内务整理……三周军训下来,袁书芳在心里直呼当初上的大学果然是三流大学,连个军训都敷衍了事。   三周的军训也让学院这届的新生们快速熟悉起来,每天下午列队解散后,一伙儿人坐在草地上话大山,讲讲初、高中同学的糗事和笑话,顺便隐晦地夸夸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军训还没完,男孩子们已经好的勾肩搭背了,女孩子们也经常手挽手亲热的很。   袁书芳也借此机会把全院的新生瞧了个眼熟,五十七个新生中男生四十七个,女生十一个,而十一个女生中只有袁书芳和俞彤是地球物理学专业的,其他九个女生分别属于大气科学、地球化学、环境科学三个专业——这个学院的女生资源真的太珍贵了!   除了和院内的同学成了朋友,袁书芳军训时的最大收获便是和梅玫重逢了——地球和空间科学院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训练场地是挨着的,所以在军训中途的休息时间,袁书芳和梅玫一不小心就碰上了。本想着军训完之后去计算机学院找梅玫,却不想这么快就重遇了,袁书芳高兴地把梅玫介绍给同寝室的女孩认识。   袁书芳和梅玫重逢最高兴的不是袁书芳,而是袁书芳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原因?计算机学院有两个堪比现下最出名的明星谢霆锋还要好看的男生,袁书芳和梅玫认识,女孩们以后就可以凭借这点关系去计算机学院混个脸熟。   得知女孩们的想法,袁书芳捂脸,看来不管哪个年代女生爱美爱俏都是本性,连这群表面看起来很严谨、很学究的同学也不例外。不过,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也有不少的帅哥啊,为什么她们要往外发展呢?   疲惫、充实夹杂着欢声笑语的军训结束,袁书芳正式迈入了大学生活。袁书芳有心减少二零零八年大地震的损失,但说实话她对地震如何发生、如何预测地震一无所知,所以几乎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从头开始投入学习。   袁书芳因为重活过一次,因此心智坚强、成熟,在同龄的孩子还懵懵懂懂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地四处玩耍时,她已定下要考上名牌大学、让父母过得更好的目标,她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人很少,可是看看同学院、同寝室的同学,他们头脑灵活,未来的目标坚定清晰,他们更有着强大的自制力和主动学习的能力……在这群优秀的人面前,袁书芳觉得自己重生的优势也被掩盖在他们的光芒之下。   对比当年和现在的同学,袁书芳开始皱着眉头回想曾经的大学生活。大一时,刚进大学的她满怀激情,每节课早早地坐到教室,但因为学校太次招收的学生素质参差不齐,再加之学校外面都市花花绿绿生活的影响,坚持认真学习不到半学期,她也开始随波逐流。迟到、逃课,偶尔心情好了跑去上课也是必抱一本言情小说,慢慢的,大学成了她发懒、发呆且没有父母管束的乐土。   一个人有无目标的差别居然如此巨大。合上书本,袁书芳闭眼捏了捏鼻梁,除了脸没变,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在身上找不到和过去相像的地方,既然过去所有的都变了,是不是代表过去的悲哀、无奈之事也不会发生了?那么她重生的目的至少实现了一半吧?   “咚,咚!”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袁书芳回想过去,“圆圆,我们该出去跑步了。”是梅玫。   “来了。”关了台灯,带上寝室钥匙,袁书芳起身走出寝室。   “你们寝室只有你一个人在?”梅玫往寝室内瞄了一眼,其他人都不在呢。   “明天不是开始放国庆假了吗?江盈、肖芬、李洁课一上完就去参加啥同乡会聚会,俞彤去市中心她姑姑家过节了,许郁宁嘛,上完课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一直都没见着她。”袁书芳探探手,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但是能考上中科大这样的大学的女生都特别独立自主,下课后的休息时间都各有安排不会黏黏腻腻地一直呆在一起。   “哦。”梅玫了解地点头,她寝室的女生也是一下课都跑不见影了,“圆圆,你习惯中科大的学习生活了吗?”都开学一个月了,她是一点都没习惯。她和圆圆以全省第一名、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中科大,可是系里哪个同学不是全省前几名啊,而且这些人和她想象中的书呆子不同,大家都是又会学又会玩……梅玫的自信心被打击了。   “还行。”换上杨奶奶买的运动鞋,袁书芳随手关上寝室门和梅玫并肩往运动场走去,“怎么了,你还没习惯?”   梅玫使劲点头,“对呀,我一直以为我很聪明了,可是来到这里我发觉我还未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你看看少年班的那些孩子,个个都是十三四岁的神童,简直不要我们这些人活了嘛。”   “呵呵。”袁书芳笑,进了中科大她才知道还有个少年班的存在,而少年班的那些孩子才是真正的天才,“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多着呢,而我们能进入中科大已经证明我们比大部分人聪明了。你不需要去和其他人比较,你有你的优点、长处,你只要把你的优点和长处尽量发挥出来就行了。”   “嗯。”梅玫抱着袁书芳的手臂舒展了眉头,“听你这么一说,心里平衡多了,也是哈,这世界上比我聪明的人太多了,我要是个个都去比较准得被气死、羞愧死。”   “这样想就对了。对了,给你爸爸、妈妈打过电话回去吗?”这种问题本来不该袁书芳关心,只是和梅玫高中三年,她非常了解这个女孩,如果没有人提醒,这个女孩绝对想不到该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用稍微形象点的话来形容梅玫就是有点高分低能,这些年在袁书芳和陈雁蓬的影响下,她的自理能力已经加强了很多,只是偶尔还会犯些小迷糊。   “打了。”知道袁书芳的好意,梅玫笑着报告往家里打电话时的情况,“我和爸爸、妈妈约定每周星期二晚上九点通电话。说起打电话,我好像有件事要告诉你,可是暂时忘记了。”梅玫愁苦地拍了拍额头,“敲你寝室门之前都还记得,现在忘了。”   “慢慢想,总会记起来的。”   在梅玫的冥思苦想中,两人来到了田径场,活动活动手脚、手腕,两人开始绕着田径场跑步。   “啊,我想起来啦。”跑了田径场两圈的时候,梅玫高兴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爸爸说雁蓬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我们有空给雁蓬打电话,”   “还记得电话号码吗?”袁书芳调整着呼吸匀速跑动。   “……”梅玫又沉默了。   “继续慢慢想。”   在田径场跑了约半个小时,袁书芳也没觉得多累,她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说不定可以参加长跑。说起长跑,她还没决定参加什么社团呢,同寝室的几个女孩都选定了社团,啥书法社,舞蹈社,登山社,音乐协会,芳草社,她们寝室的人还真是人才济济。   抹一把脸上的汗,袁书芳甩甩手腕踢踢腿对沉思的梅玫道:“梅玫,你参加了什么社团?”   “电子研究协会和音乐协会。”梅玫顺口答道,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叫,然后报出了一连串数字,最后得意洋洋地望着袁书芳,“就说嘛,以我的脑袋哪会记不起几个数字。”   袁书芳无语,她要是不提她能想起来吗?   “从明天开始有三天假期,我们怎么耍?去合肥的风景区玩玩?把合肥的小吃尝遍?”把忘记的事情想了起来,梅玫兴致勃勃地安排着假期行程。   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袁书芳点头,“到处走走吧,开学时和爷爷、奶奶他们随便走了一下,但市内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逛过。”   “那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逛市中心。”梅玫握拳兴奋不已,“我们寝室住了个本地的女孩,她简直就是活地图,合肥有啥好吃的、好玩的她都告诉我们了,我们明天就去一个一个地试。”   十月一日早上七点多,袁书芳和梅玫各自背着一个小包包乘上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因为是国庆日,市区内人山人海,各大楼、大型店铺外都挂着“庆祝建国四十九周年”长红纸条,宽阔的主干道两边都装扮一新,密密麻麻摆放着正盛开着各色花朵的小花盆。   袁书芳和梅玫像两条滑溜的小鱼一样在宽、窄街道里肆意乱窜,合肥的五大传统名小吃(庐州烤鸭店的鸭油烧饼、庐州烤鸭、淮上酒家的肉合饼、刘鸿盛酒家的冬菇鸡饺和鲜肉麻球)被她俩无一遗漏地品尝,肚子吃的太饱以致于再没有空间装梅玫同学还介绍的合肥十大名小吃以及一些著名的面类食品。不过两人一点都不急,要在这个城市呆四年呢,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吃。   放假的第一天,两人把时间贡献给了吃;第二天,两人把整天时间花费在了逍遥津、包公祠、李府、环城公园、天鹅湖、大蜀山、海洋世界等可以游玩的地方,因为时间太紧,每个景点都只粗粗看了下;第三天,两人因为头天的紧迫行程已经累得不想起床,但想着行程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两人又拼着疲惫的身躯去了离学校有段距离的三河古镇玩了一天。傍晚回寝室后衣服没脱、澡没洗直接爬上床呼呼大睡。   一大早,袁书芳被枕头边卖力叫的猫头鹰闹钟叫醒,揉揉眼睛迷糊地看了看闹钟上显示的时间,啊,该起床了,今天早上八点半有课。   从床上坐起,袁书芳轻轻呻吟了一声,嘶,全身像被石头压过一样酸疼,果然游玩也是费体力的啊。   “圆圆,你醒啦,昨天晚上我们回寝室后怎么叫你都叫不醒,还以为你生病了呢最后才发现你是睡着了。”对面床上的许郁宁也醒了,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打趣着袁书芳,“你这三天当贼去了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袁书芳跳下床弯腰、踢腿,“和当贼差不多吧,我这三天和梅玫几乎把合肥市的景点看遍了。”一阵热身运动之后,袁书芳打算去衣柜拿干净的衣服换上,“咦,这么大一箱牛奶是谁买的啊?”袁书芳好奇地看着放在她书桌上的大箱雀巢牛奶。   “放你桌上的当然是你的啊。”李洁打着呵欠幽魂般飘过袁书芳身边,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袁书芳猜她放假的三天肯定也是疯玩,“昨天晚上,送牛奶的抱着这箱牛奶跑到我们寝室指定要你接收,可是我们叫不醒你便代你收了。”   “这是单子,下面的签名是我代你签的。”早已穿戴整齐的俞彤把一张薄薄的发票放到袁书芳手上,看着袁书芳似笑非笑道:“送奶员说了,有个叫杨明杰的人替你定了四个月的牛奶,送奶员以后每隔十天就会为你送一次牛奶。”   “杨明杰就是你那个高高的、长的比明星还有气质的哥哥吧?”许郁宁把头猛伸到袁书芳面前,和袁书芳对视的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八卦之光,“圆圆,你哥哥对你好好哦,要是我也有那么棒的一个哥哥,哇……”许郁宁双手托腮,一脸梦幻。   捏着白纸黑字的发票,袁书芳忍着抽搐的嘴角假笑道:“嗯,我哥哥对我真的很好。”好过头,明知道她恨死喝牛奶了还给她定那么多牛奶,他吃定她舍不得浪费是吧?   058 ...   征询了寝室同学和一些前辈的意见,袁书芳加入了芳草社青年志愿者协会,协会里的暑期三下乡活动和一帮一助学活动实在太符合她的心意了——免费而又实用的锻炼机会;另外同时还成为了篮球协会的一员,从几岁时开始练球,篮球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篮球真的很锻炼身体所以她想继续篮球训练。   正式开课之后,袁书芳的日子忙碌了起来,除了正常上课、下课巩固学过的新知识预习未学过的知识,她还需要挤出时间与同学联络感情,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她一点都不想在别人眼中落下一个书呆子的形象。   十月国庆假期一过,学校就组织了一场大型晚会为夏季遭受洪灾的省份募集救灾款,学校规定各学院大一新生须出一个节目参加表演。   九几年的大学生大部分在读书方面绝对比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刻苦,特别是像科大的学生,科大内部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穷清华,富北大,不要命的上科大”,科大学生在学习方面的勤奋和努力少有学校能及,文体方面……还别说,吹、拉、弹、唱,九十年代大学生们会的才艺并不比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从小接受各种家教辅导、艺术熏陶的孩子们少。   整个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新生为义演的节目烦恼着,小城市长大的同学提议合唱或诗朗诵,繁华大都市长大的同学嗤之以鼻地驳斥“俗气!”也有人提议来个书法表演或钢琴、小提琴独奏,可是轮到讨论谁上台去演的时候大家又都沉默了,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和优秀学生的他们从来都不怕当中表现,相反,他们怕的是没有表演机会。   深夜熄灯后,三零一寝室的几个女孩也正在讨论晚会的节目。   “其实,我觉得大合唱挺好的,简单、方便排练,而且全院的学生都可以参加。”肖芬念念不忘她的大合唱,因为在农村读书时她年年参加“一二.九”纪念活动都是合唱表演。   “不行,合唱真的太俗气了,这么好的一个全校露面的机会我们不能浪费在合唱上面。”许郁宁马上提出反对,“其实我觉得我的独舞挺好,跳一曲天鹅湖绝对迷死全校师生。”说到得意处,许郁宁忍不住在床上兴奋地打滚,她从五岁时开始学古典芭蕾,早就盼望着一个独自表演的机会了。   “想得美,才不会让你一个人专美于前。我觉得跳民族舞不错,我们院的女孩都可以上。”柔美的江盈一直都在学民族舞,进大学后还参加了民族舞蹈社。   “我觉得讨论来讨论去还不如让小彤上台拉一曲《梁祝》,我们今天白天都听过小彤的二胡演奏水平,人长的又漂亮,我们学院到时绝对出风头。”李洁最大的爱好是吃和睡,这几天因为晚会的事吵的她睡不着觉,此时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   “哎呀,我倒是同意小彤拉一曲《梁祝》,可是院里的其他同学不会同意啊。”江盈叹气道,“我一直都知道能够进入重点大学的同学比较傲气,可是也没想到大家傲气到这种地步,怎么都不愿意让别人独演。”   沉默不语的俞彤开口说了句公道话:“我们院里会才艺的同学都很不错,表演水平也都差不多,可学校只允许一个院出一个节目,谁单独上台都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袁书芳躺在床上盖着薄陷入迷糊的睡意中,她们寝室的女生都比较自信呢,即使一直都在小乡村长大的肖芬也敢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而且大家说话都很直有什么说什么,即使竞争也是正大光明,这就是理科女生和文科女生的差别?袁书芳好奇地想着,她重生前的大学同学都是那种带点文艺气质做起事来却有点犹犹豫豫的女生,出生社会后的女同事更是喜欢在背后拉别人的后退,说实话她一直以为女生包括她自己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呢。   “嘿嘿,”江盈突然传出一阵令女孩们打冷颤的笑声,“我突然有了个想法,你们说让小圆子单独上台表演怎么样?”   “我叫圆圆,不叫小圆子。” 半睡半醒地袁书芳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的头晕,先是抗议江盈对她的称呼,虽然她叫圆圆,但她才不是人类口中餐的圆子呢,她和食物绝对划不上等号。听得几声偷笑声,袁书芳报复般说道:“小盈子,你不要在那乱出主意,我可是什么才艺都不会的废柴。”   “废柴也是柴,只要能点燃那都是柴。”许郁宁笑嘻嘻地接过话茬,“小圆子在我们院是年龄最小的一个,相信不会有人厚脸皮地和她争独演的机会吧。小圆子,要为我们三零一寝室争光噢。”许郁宁的口气好似袁书芳的独演已是铁板钉钉。   袁书芳在黑暗中抽了抽嘴角,废柴也是柴?“你们让我上去表演什么?站在台上装树桩还是表演投篮或者钓鱼?除了书念的好,我唯二会的就是打篮球和钓鱼,而钓鱼好像不能被称之为才艺吧?”   一阵沉默,江盈开口道:“还真是废柴,而且是树干全被虫子掏空、树皮被雨淋湿再也燃不起来的废柴。”   袁书芳泪流,说话好毒!“小盈子,你是纤细、柔媚的江南美女啊,说话咋这么毒呢?真是太损你美女的形象了。”   “小圆子,叫盈姐。”在寝室人的大笑声中,江盈慢吞吞地纠正袁书芳的称呼。   袁书芳再泪,老子今年四十三岁了啊!   最后,三零一寝室关于节目的讨论不了了之。   科大不愧为为国家培养无数人才的重点大学,学生强悍,导师同样强悍。全院学生为上报什么节目而争吵不休,院里的领导和各系导师了解了各位学生的才艺后一合计上报了一个名为“团结的力量”的节目,节目内容包括了吹拉弹唱四大环节。   全院同学张大嘴巴,这该如何演?   如何演那就是同学们自己的事了,进入大学后学校首要培养的就是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自己动手的能力。院长和导师们把难题丢给同学们后就优哉游哉地走人,留下五十多名同学欲哭无泪。   节目一经上报不得更改,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五十七名同学急得快抓破头皮,十月二十日表演节目,离现在还有十五天,别院都在抓紧时间排练了,他们院还对该怎么表演节目一无所知。   不过群众的力量果然是大的,同学们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找着了头绪——跳舞的,管它是民族舞、现代舞还是芭蕾舞全部归为一组,吹笛子、拉二胡小提琴、弹古筝的归为一组;会书法、画画的为一组,最后一组就是像袁书芳这样什么都不会单纯加油的为一组。人选定了,接下来就是选一首合适的曲子把会才艺的三组人结合起来。   十月二十日表演那天,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表演赢得阵阵掌声,满堂喝彩——钢琴、古筝、二胡、小提琴、竹笛同时弹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在婉转、优美的乐声中,七个美丽的女孩身着一身飘逸的白色古装手拿圆扇在广阔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同时舞台的左右两边各摆着两幅画架,四位身穿白色功夫服的同学手持画笔、毛笔在画架上肆意挥洒。优美的音乐和舞蹈结束的时候,写书法和绘画的同学各自展开手里的纸,“困难打不倒坚强的中国人民”几个大字和两幅青松、傲竹图跃然出现在观看表演的师生面前……   虽然演奏《春江花月夜》的同学没有完全表达出《春江花月夜》所要表达的意境,虽然写大字和绘画的同学写出的大字画出的画远远赶不上名家,但是这种大胆创新的表演方式以及同学们镇定的表演都让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九八级新生得到了全校师生的关注和热议。   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表现很出色,其它院系的表现也不甘落人后,管理学院的流行歌曲独唱,数学系的小品,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的现代舞,少年班的少林功夫表演,生命科学学院的钢琴独奏……   看着台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节目,袁书芳暗暗感叹,科大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到捐款时,袁书芳捐了一千块出去,惊得同寝室的同学直点着她的脑袋说“你钱多用不完就捐献给我们点吧”。袁书芳笑笑,仍旧坚定地把一千块放到了募捐箱,重生前的她把钱看的很重,情愿把钱拿出去吃吃喝喝也不愿把闲钱捐给受灾受难的人,连五一二大地震时也是在公司经理的强制下勉强捐了两百块钱,重生后的她仍旧把钱看的很重,但是懂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此现在的她只要力所能及她希望能多帮助些人。   晚会结束后公布所募得的捐款数居然有十一万多,袁书芳再次感叹,原来科大的有钱人也挺多。   接下来的日子,袁书芳过上了四点一线的生活,寝室---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合肥的冬天对袁书芳来说比蓬安冷多了,因此如非必要,她绝对不出校门,寝室里的女孩都笑称她是蛇变得要冬眠。   期末考试之后,袁书芳给北京的爷爷、奶奶、干爸、哥哥打了个电话就包袱款款地收拾回家过年了,五个月没见家人,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吵架,铃铃和永清长高了多少,学习有没有进步。   坐在合肥开往成都的火车上,袁书芳满脸即将见到亲人的渴盼。   059 ...   半年不见,蓬安的变化不算显眼,只不过多了几栋六七层楼高的楼房和几条不显眼的公路。正在读初三的袁书铃变化较大,个子长高了,性情变沉稳了,蒲永清也长的更可爱了。   “我能不沉稳吗?爸爸、妈妈都要忙生意,永清只有我一个人照顾,他喜欢赖床,我每天都要花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叫他起床;他还是个电视宝宝,每天中午和晚上我都要费尽口舌把他拉离电视机前;下午下课和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我还要辅导他的学习,晚上要拉着他去学校锻炼身体四十分钟……”想起自家姐姐离开的这半年的辛苦,袁书铃那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大舅舅和大舅母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问来永清的情况,学习好不好,有没有生病,身体好不好,那焦虑的口气好像我们家会亏待永清,真是让人听了不爽。”   扯扯袁书铃的马尾,袁书芳笑嘻嘻道:“现在知道我当初带你的辛苦了吧,你那时还没有永清大呢。”   “大姐,给你看我的成绩单。”蒲永清像偷吃鱼的小猫一样悄悄溜回他的房间,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刮回袁书芳身边,两只小手恭敬地递上成绩单。   哟,双百呢。“永清,考得不错,不过不能骄傲要继续加油。”袁书芳鼓励般亲了下蒲永清的额头。   “嗯,我考了双百,姐姐有给我带礼物吗?”蒲永清似害羞似撒娇地扭捏道:“二姐说只要我考双百大姐就会给我带礼物。”   袁书芳无奈看向袁书铃,这丫头又利用她刺激永清了?   袁书铃嘿嘿一笑,“我怕永清不自觉学习嘛。你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啊,只要我每天认真学习了就天天给我煮个鸡蛋。”   “爸爸、妈妈呢?”袁书芳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打开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递给一脸渴望的蒲永清,“永清,来,姐姐买给你的奶糖。”   “爸爸妈妈还在花园中心的店里,晚上才会回来。姐,我的礼物呢?”看着袁书芳给蒲永清的礼物,袁书铃眼红了。   “这是你的,拿着。”袁书芳把一个有着精美包装的盒子给了袁书铃。   袁书铃喜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三下两下就撕开包装,姐姐给她的是什么礼物呢?吃的?穿的?还是玩的?“啊,居然是一本英语辞典。”看着那本超厚的《朗文当代英语大辞典》,袁书铃失望地想掀桌,“姐,你好诈哦,居然送我一本字典。”   靠在沙发上,袁书芳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你想要什么?吃的?你就住家里还缺吃的么?穿的?奶奶每次买衣服给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份,你的衣服应该已经多到穿不完了吧?你不是给我打电话抱怨以前买的那本英语字典上面好多单词查不到么,喏,有了这本辞典就不怕查不到你不认识的单词了。”说来家里的那本英语小字典还是干爸第一次来蓬安时送她的礼物,还记得那上面的出版日期是八几年,也确实有点过时了。   袁书铃抱着大辞典一脸哀怨,“姐姐都没给我带点安徽的特产。”   “安徽的特产啊,我倒是带回一些,不过那都是给爸爸、妈妈的,不适合你。”拍开袁书铃想翻她行礼包的手,“别去乱翻,真是怕了你了,我带了些合肥的土特产回来,去烧锅做饭,等爸妈回来再一起吃。”袁书芳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小谗猫袁书铃肯定会偷偷去翻她的包。   “嘿嘿,好,我去烧火。姐姐,今天晚上你炒菜吧,我好久没吃你炒的菜了,超想念你的手艺。”袁书铃先把大辞典抱回她的卧室,再蹦蹦跳跳跑去厨房烧火。   看了看冰箱里的菜,嗯,菜和调料都不够,“铃铃,先别煮饭,和我上街去买菜吧,冰箱里的菜不够。”袁书芳边吼边拿钱包和菜篮子。   “冰箱里的菜那么多怎么会不够?姐姐打算做满汉全席啊?”把灶里的柴火退出来,袁书铃笑着打趣袁书芳。袁爸、袁妈接到袁书芳要回家的电话后就去菜市场大肆采购了一番,鸡鸭鱼肉都买了些说等袁书芳回来要给她好好补一补,那么多的菜看的袁书铃直流口水,可是她想不到自家姐姐居然还说不够。   “呵呵,今天晚上我打算做几道安徽的名菜,所以冰箱里的原料不够。”看见袁书铃双眼一亮,袁书芳呵呵一笑。这几道菜可是从梅玫寝室的那个合肥女孩那里学的,做菜的步骤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今天晚上就实际操作看看效果吧。   “好,我去拿钱包。”姐姐吃东西很挑,相对应的做菜的手艺也很好,因此,袁书铃快要忍不住往外流的口水了。   “我拿了钱包。”袁书芳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钱包,“走吧。”   两姐妹把蒲永清留在客厅看中央电视台的动物世界,然后关上门向市场出发了。   晚上七点多,袁爸、袁妈说说笑笑间上楼打开自家房门,客厅里多出的一个熟悉身影让两人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大娃回来了?不是说没有买到成都到蓬安的火车票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家吗?”两老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女儿抱在怀中细看,“大娃,让爸爸、妈妈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我和梅玫一起坐汽车回来的。”袁书芳乖乖地任袁爸、袁妈摸头摸脸,“这半年我又长高了两公分。”   挽起女儿手上的毛衣袖子,袁爸用他的大掌丈量了下袁书芳手腕的粗细,然后异常不满意道:“还是没长肉啊。”   袁书铃一边偷吃着桌上的菜,一边对袁爸袁妈不以为然道:“我和姐姐都是遗传了你们的体质,我们一家都是吃了长不胖的体质。这样才好,我们班那些女生天天喊减肥,要是我长胖了也会有减肥的烦恼。”   “都是胡闹!”袁爸虎着脸呵斥,“我们大人都希望自己娃娃能有个健康的身体,你看那些减肥的每天节食饿的面黄肌瘦,晃眼一看还以为得了啥重病。大娃,二娃,永清,你们要多吃,千万别学人家节食知道吗?”   蒲永清双眼紧盯着桌上的饭菜不放,那专注的样子似想把桌上的菜连盘子也一起吞下去,一边还分心回答袁爸的问题,“袁姑父,我是男娃娃不减肥。爸爸、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让我使劲吃。”   很久没听老爸的念叨,袁书芳甚是想念,“爸爸,放心吧,我增肥都来不及哪会减肥。”不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她从来没为减肥烦恼过,这都托了她吃了不长肉的体质,不过说实话,今生她倒希望稍微长点肉,不说以她的专业将来在野外跑需要健康、结实的身体,仅仅为了让自己、别人看着舒服着想就应该多长几斤肉。太瘦的人撑不起漂亮的衣服,将来结婚了老公抱着她也会抱怨不舒服。   “就是,身上要长点肉才好看,你看电视里那些模特,身上瘦的都能看见排骨了,多吓人啊……”   “爸爸,妈妈,快来吃姐姐做的安徽菜,已经做好一会儿了再不开吃就冷了。”袁书铃连忙打断袁爸的唠叨,她一直住在家实在是厌烦听老爸的唠叨了。   “我大娃做的安徽菜?那可要好好尝尝。”袁爸、袁妈眼露欣喜地先去厨房洗手。   一家五人围着米黄色的柏木餐桌坐好,袁书芳开始介绍几道徽菜。   指着一漂着青菜叶和鹌鹑蛋的玻璃汤碗道:“这是一道合肥名菜,叫李鸿章大杂烩。”细细讲了“李鸿章大杂烩①”的由来,袁书芳才开始说这道菜的原料,“这道大杂烩由青菜、香菇、火腿、素肠、鹌鹑蛋、冬笋、鱿鱼、海参、干贝、鸡肉辅以盐、葱、姜等调味料做成,吃起来有淡淡的海鲜味。”   指着一盘豆腐道:“这是八公山豆腐。这八公山的豆腐可没有卖到蓬安来,我就买了两块河舒(河舒为蓬安县的下属乡镇,因河舒豆腐、河舒桃花而出名,是南充市有名的豆腐之乡)来代替。不过到底因为底料不同,所以我做的这道八公山豆腐和安徽那边真正的八公山豆腐有很大的区别,虽然味道也不差。”   “这是天下第一菜,这是沙锅豆腐,这是和合腰子,玉兔海参,夹心虾糕……”见几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袁书芳到最后只报了几个菜名。嘛,爸妈说她是吃货,其实他们一家人都是吃货,大家都认为有那个时间听菜名和做法还不如节省时间多抢几筷子菜。   以疯抢的速度吃完饭,一家人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饭桌移到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消食。至于餐桌上的杯盘狼藉,嗯,等他们歇够了再去收拾吧,不然放到明天再收拾也行,反正现在是冬天不怕它发臭。   电视里面正在放赵薇演的《还珠格格》第一部,袁爸、袁妈、袁书铃和蒲永清都看的津津有味兼哈哈大笑,“这个小燕子还真是活泼。”袁爸如是评道,电视里面,身着旗装的小燕子正为了一只鹦鹉飞身上屋檐。   “嗯,嗯,小燕子好可爱。”袁书铃笑眯眯地直点头,“我好喜欢她。”   “我也喜欢小燕子。”蒲永清的两只大眼已经黏在电视频幕上了。   袁书芳眯着眼靠在沙发上养神,想当年她也是疯狂地喜欢《还珠格格》,但是再喜欢也熬不住湖南电视台每年寒假、暑假都连播《还珠格格》,那样频繁的播出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喜欢也会变成厌烦,更别说她重生前上正在疯狂地反琼瑶小说……   正走神时电话响了,袁书芳想去接电话,袁妈挡住了她,“我去接……喂,找哪个?哦,老四哦,吃晚饭没?圆圆今天回来,我们也刚吃完……”袁妈靠在沙发上煲起了电话粥。   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人抱到了床上,枕着散发着樟脑味的枕头,袁书芳满足地蹭了蹭,家的感觉令人如此安心。   060 ...   “大姐,快起来接电话,有人找你。”一双冰凉的小手在袁书芳的脸上摸啊摸,袁书芳被凉的一下子睁开眼,双眼和那双黑黝黝但又晶晶亮的大眼对上,“永清。”双手伸出被子捏上蒲永清白嫩嫩的脸颊,手感真是太好了,她现在可以理解干爸和杨杨哥为什么那么喜欢捏她的脸。   蒲永清一下子扑到袁书芳身上,两人中间隔着一条被子,小脑袋直接往袁书芳的下巴拱,“大姐,懒虫,快起床,有人找人你噢。”   怕痒的袁书芳被蒲永清拱的呵呵直笑,也忍不住伸出双手在蒲永清的身上挠痒,两姐弟玩得高兴,根本忘了客厅的电话还等人接。   “永清,二姐呢?”袁书芳拿起床头柜上的衣服开始穿。   “二姐吃了早饭就出去了,好像是去找刘朋坤哥哥他们去了,二姐说中午请他们到我们家来吃饭。”蒲永清顶着一头被袁书芳挠的乱糟糟的头发回答。   “哦。”穿好衣裤,踏着毛绒绒的拖鞋,袁书芳拉上蒲永清信步走出卧室。   “大娃,起来了呀,你等下,我给你热饭。”在厨房炖肉的袁妈一转身看见袁书芳便笑意满满,“刘朋坤、章荣他们中午要过来吃午饭,这半年他们也是经常念叨你。哦,对了,刚刚梅玫和陈雁蓬给你打了电话,我看你还在睡觉就说你醒来后会给她们回电话。”   袁书芳的脸羞红了一下,回家后心神太放松,一觉居然睡到了大天光,这算的上是自重生以来睡的第一个大懒觉。“妈,我这就去回电话。”   “大娃,把梅玫、雁蓬她们也叫过来吃午饭吧,都是半年多没见了怪想的。”   “好。”袁书芳快步走到了电话边。   中午十分,袁书铃带着刘朋坤四人来到袁家,不一会梅玫和陈雁蓬也带着一篮水果敲响了房门。   袁妈笑着收下了水果篮,“你两个女子咋这么客气,到阿姨家来还带礼物,真是太见外了。”   一下子多了六七个人,袁家的小小的客厅差点挤不下,袁书铃、袁书芳把各自房间里的椅子端了出来大家才勉强有地方坐下。看大家挨着坐快挤成一堆了,袁书铃在一边直嚷嚷,“我们家房子买的太早了,现在想去买大点的房子都没钱。”   “二姐,等我长大了给你和大姐买大房子住,还有姑姑和袁姑父。”坐在袁书芳腿上的蒲永清用稚气的声音道:“到时我买很大很大的房子,大家都住一起。”蒲永清说话的同时还用双手比了一个大圆。   “哈哈!”所有人都被蒲永清逗得大乐,那可爱的样子引得梅玫和陈雁蓬纷纷轻摸他的脑袋。   “来,吃饭了。梅玫,雁蓬,有半年多时间没尝过阿姨的手艺了吧,今天中午一定要多吃点。朋坤,小荣,小篷,雷茗,你们正在长身体也要多吃点。”袁妈把一盘盘美味的菜端上了桌,有香菇炖鸡、辣子烧鸡、瘦肉炒木耳、青椒肉丝、鱼香茄子、红油拌猪耳、呛炒凤尾、麻婆豆腐……一大桌子香气四扑的川菜馋的离家半年的袁书芳、梅玫、陈雁蓬口水直从喉咙往上冒,合肥、北京都有川菜,但为了照顾大众的口味,川菜被做的更适合当地人的口味,而这三人偏偏又是嗜辣的人,所以这半年真是想死正宗的川菜了。   一语不发,三人拿起筷子就往桌上的菜进攻。   “慢点吃,慢点吃,吃完了不够再做。”看着三个女孩快速、大口地吃菜,袁妈好笑之余又心疼不已,外面千好万好始终没有家里好啊,三个孩子在外面受苦了。袁妈顾不得自己吃饭,一筷子筷子使劲往三个大女孩的碗里夹菜。   “你们还不吃看我们干什么?小心等会儿全部被我们吃完了。”眼角余光瞄到刘朋坤、章荣、唐篷、罗雷茗望着她们三个一脸瞠目结舌的样子,袁书芳眼里露出一抹戏谑之意,呵呵,被她们吃饭的速度和饭量吓到了吧,开玩笑,这可是半年时间在大学里训练出来的。不知道雁蓬在北京是怎么过的,反正她和梅玫的课业紧张,平时不愿浪费一点儿时间,再加上合肥的冬天冷,为了不让热腾腾的饭菜变冷,她和梅玫练就了快速解决完饭菜的本领。   四人一愣,摇头甩去惊愕也加入了抢菜行列。这袁家就如在自己家一样,他们从来不会客气。   “妈妈,你也吃。”袁书芳抢菜之余也不忘要帮自己妈妈抢一些,“妈妈,还有没有多余的饭菜,等会爸爸回来会不会没有吃的?”   “他的饭菜我早就留好了,我吃完了就给他送去。”袁妈刨了两口碗里的饭,又开始为孩子们服务——把桌上的饭菜挨个挨个往孩子们碗里夹。   酒足饭饱,袁妈拿着饭盒给袁爸送饭去了,顺便帮着袁爸看店,“大娃,二娃,和你们几个朋友就在家里玩,如果要出去玩记得把门锁好,我和爸爸要晚上才回来。”   袁妈一走,客厅里的人更加坐没坐相,瘫的瘫椅子,瘫的瘫沙发,个个抱着肚子直喘气。   “圆圆,你才进大学半年,变化好大啊。”刘朋坤取笑地看着全身烂泥般躺在沙发上的袁书芳。经过一顿饭时间的交流,袁书芳和几人半年没见的生疏慢慢消散。   “对,对,变化很大,长漂亮了很多。”升上初中已长高不少的唐篷还和小时候一样,刘朋坤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完全一副小跟班的样子。   “对吧,比你那个女朋友漂亮多了吧?”章荣眯着眼一副小狐狸的样子用手肘拐了拐唐篷的腹部。   “你一天到底吃了些什么,居然长的和我一样高了。”罗雷茗嫉妒地上下瞅着袁书芳,“而且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吧,为什么看上像大人了?”   不管罗雷茗对她的打量,袁书芳惊悚地看着唐篷,“你交女朋友了?”她记忆中的唐篷早恋过吗?想想,想想,嗯,这家伙好像确实属于早恋一族,高中三年换了两个女朋友,但是……但是初中时应该是清清白白一纯情少年啊,咋现在初中就开始交女朋友了呢。   “姐,我给你说,我们都不喜欢他那个女朋友,可他一意孤行。”袁书铃告状般抱紧自家姐姐的手臂,同时给了唐篷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对她姐有着不纯洁的想法,可惜啊,电视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有缘无份,小篷哥哥和她姐就是有缘无份。“他那个女朋友李红英的成绩差的只能在我们班垫底不说,还和社会上的人(指小混混)牵扯不清,还有,虽然女孩子都比较爱美,但是她太爱美了,整天涂脂抹粉,脚下还踩着一双六七公分高的高跟鞋,总之呢,我就想不明白小篷哥哥为啥找她当女朋友。”   对上袁书芳亮晶晶的双眼,唐篷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其实她人还不错啦,对我很好。”   袁书芳看向刘朋坤、章荣和罗雷茗,三人齐齐摇头,“我们平常基本不和李红英说话,她们女生的话题我们插不进去,而且小篷也从来不带李红英和我们一起耍,我们对她的印象都是不好不坏。反正小篷的成绩也没有退步,所以……”   袁书芳心知肚明地点头,这几个男孩相互之间都是非常纵容的,现阶段只要不影响学习,什么事他们都有兴趣去尝试一下,交女朋友只是其中小小的尝试。“你们自己掌握分寸就好。”   在家休息够了,几人相约去爬龙角山。到了山顶,吹着来自嘉陵江的寒风,袁书芳才觉蓬安的变化其实挺大的。山下右边,横跨嘉陵江的嘉陵江大桥正在忙碌修建,左边,整个蓬安县城的面貌尽收眼底,可以清晰看出,现在的蓬安县城比半年多前大了不少。   “姐姐,我们八月份的时候在北京玩所以不知道,我听说八月份嘉陵江发大水,把对面的老县城锦屏镇全淹了。”袁书铃指着嘉陵江对面的沙地、绿林道:“听说当时的水都淹到蓬安中学的教学楼了。”   “八月份的时候,青川下大暴雨又连续发山洪,所以嘉陵江的下游就涨水了。”刘朋坤眯眼回忆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洪水,周口这边要不是有座龙角山挡着,最后肯定会和锦屏镇一样被淹。我们当时还跑去河边看大水了,从嘉陵江上游冲下来好多的大树,还有一些猪啊牛啊的。”   “七八月份的洪灾,唉,我们这边没啥影响,可是长江地区……”陈雁蓬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在龙角山晃荡了一下午,傍晚十分一路人才浩浩荡荡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袁书芳、袁书铃、蒲永清回到家时,袁爸、袁妈还没有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后袁书芳就动手做晚饭。   “姐,我们去租碟子回来看吧。”袁书铃腻在袁书芳身边羡慕地看着袁书芳动作利落地切菜炒菜,姐姐的厨艺真是棒,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呢?   “没有影碟机啊,租回来也没办法看。”袁书芳任袁书铃腻在她身边,只是切菜、切肉时很小心翼翼以免把脏污、油腻粘到她身上。   “谁说没有,从北京回来后爸爸就买了一台VCD回来,只不过放在学校租的房子那边。我现在就去学校把它抱回来好不好?这样,我们在家就有玩的了。”   袁书芳疑惑地看着袁书铃,她怎么觉得自家妹妹的语气异常谄媚呢?见袁书铃双眼乱瞟,一副闪闪躲躲的样子,袁书芳确定她家妹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哦,放在学校那边啊,那就让它放那边呗,等开学了你们都要住学校那边,搬过来搬过去太麻烦了。”   “哇,不要啊,姐姐,我就想着趁你回来把VCD抱回这边房子呢,爸爸、妈妈都不准我和永清看碟子,说影响学习。”袁书铃功力不足,袁书芳不支持她把VCD抱回来马上炮筒一样炸了。   毫不客气地用沾着油腻的手捏上袁书铃的柔嫩脸颊,袁书芳失笑道:“怪不得一定要我同意,到时爸爸问起来你才有借口,对不对?”   “嘿嘿,嘿嘿。”心虚的袁书铃傻笑着任袁书芳捏。   “去吧,东西拿齐了记得把门锁好。身上有打车的钱吗?没钱我……”   “有,我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名,爸爸妈妈奖励了我一百年元钱,我还一分都没用呢。那边的门也不用锁,那些木匠都住在那边弄课桌呢。”袁书铃说完一阵风似地往外跑去,“姐姐,我现在就去学校,回来的时候我会顺便租些碟子回来。”   做好饭,袁爸、袁爸还没回来,袁书芳就把烧好的饭菜放在煤炉上热着,把厨房收拾干净后袁书芳转身走到客厅,铃铃租了什么好笑的碟子回来看,她和永清的笑声都快把房顶震垮了。   “姐姐,快来看《灌篮高手》,除了小燕子我最喜欢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了。”袁书铃把袁书芳拉到身边坐着,还抓了一把糖放在她手里,然后再次把视线黏在屏幕上。   《灌篮高手》哦,怪不得!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嘴里,袁书芳把茶几上的碟片拿过来看了看,怎么全都是《灌篮高手》和《还珠格格》?   “哈哈哈……樱木花道太搞笑了。”袁书铃和蒲永清笑得同捶沙发。   袁书芳抽抽嘴角把视线移往电视机——红头发的樱木花道腾空而起灌篮,可是位置没对准,一脑袋撞上篮板了。   看着电视里正在上演的一幕,袁书芳忍不住“噗哧”一笑,樱木花道啊!   重生前的袁书芳是个小说迷、漫画迷、动画迷,最喜欢的动画片就是《灌篮高手》,最喜欢的人是樱木花道。她曾经买了《灌篮高手》全套影碟和漫画收藏,影碟被她看了不止十次,漫画的书页也被翻卷,还画了樱木花道的Q版样子贴满卧室的墙壁。因为樱木花道兴起学篮球的想法(虽然后来看了别人的训练打了退堂鼓而放弃),因为争论樱木花道和流川枫那个更帅更可爱差点和班上的女同学动起手来,上大学时立志找个樱木花道式的男朋友……那些青葱岁月啊,一去不复返了。   “大姐,我也在学打篮球哦,将来我会和流川枫打的一样好。”蒲永清转身面对袁书芳一脸坚定,但双颊因为笑得厉害而泛红,双眼也因为笑而湿意隐隐,完全是一个令人手痒的漂亮小正太。   “嗯,我相信,因为我们永清是最棒的。”为了不被蒲永清当作怪姐姐,袁书芳忍住想要扑倒的冲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长姐的威严啊,绝对不能丢掉!   袁爸、袁妈回来后,一家人一边围着桌子吃饭一边聊天。袁爸说课桌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这两年蓬安冒起了很多卖课桌的小家具厂,他卖的课桌越来越受影响,要不是他把制课桌的原材料由松木改为柏木提高了质量,以及和那些学校的校长有着五六年的老交情,他们家的课桌生意早就被别人挤得没法做了。“这一年,我们家的收入完全来自卖家具和伙食团。课桌,现在根本挣不了钱,我把质量提高了,可是买课桌的学校一点都不愿意提高买价,我现在只能勉强保住成本。”   “我估计明年的伙食团也会越来越难做。红旗小学自从分为城北中学和城东路小学,很多我们认识的老师都调到小学那边去了,中学这边进来很多不认识的老师。而这些老师大多是拖家带口地住进学校的,家属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工作,所以那些人都瞧上了伙食团想来分一杯羹。学校的领导也知道我们家这几年靠伙食团赚了几个钱,因此……”看着正在认真听的袁书芳,袁妈叹口气道:“放假前几天,学校的张校长找我去谈了下,他说下学期开始,学校的伙食团和小卖部将以招标的方式找人管理,谁出的钱多,谁就拥有伙食团和小卖部一年的经营权。”   袁书芳虽然还没满十六岁,但是在袁爸、袁妈心里女儿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不管怎么都比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们要强,因此两人完全没觉得对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女孩说这些有什么不妥。   “妈妈,你下学期别去做伙食团的生意了。”袁书芳还没开口,袁书铃便急切道:“我听我们班的田玲英说她妈妈下学期要在后校门新开一家食堂,还有李龙家,他妈妈好像也有这个打算。如果这两家伙食团真的开了,那学校伙食团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这几年,住在学校附近的人哪个不知道我们家靠伙食团赚钱,大家都聪明着呢,你们看着吧,只要有一个人在学校外新开食堂,接下来食堂啊,小吃店啊,小卖部啊将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学校周围。”袁书芳慷慨激昂地说完,最后只差拍胸脯保证了,就为了打消袁妈继续做食堂生意的念头。   “你咋知道这些?”袁书铃说的头头是道,令袁妈差点因诧异打翻手里的饭碗。   袁书铃仰起头一副“我最厉害最聪明”的样子,“这多简单的事啊,随便想想就知道了。”   袁书芳好笑地夹了一筷子木耳到袁书铃碗里,“你啊,快吃你的饭吧。”转头对袁妈道:“妈妈,铃铃说的不错,那个食堂估计以后赚不了什么钱,你就不要去管它了。累了这么些年,你就停下来歇歇吧。爸爸也一样,那个课桌生意做不下去就不做了,卖家具的家俱店生意不是不错吗?爸爸、妈妈现在把那个家俱店经营好了就可以了。”   袁爸点点头应声道:“我也是这么想,我现在就是在全心经营家俱店。从今年上半年开始,蓬安县买商品房的家庭越来越多,我们店的家具有时候供不应求,从合肥回来后到现在我已经回广元拉了三趟木料。只是……”袁爸神色有点黯然,“我担心家俱店的生意也做不长久。”   袁书芳点头表示明白,袁爸和手下的木匠做家具的手艺有限,他们再努力也做不出大城市里家俱商城卖的家具那样大气、华贵、典雅,就算做出来蓬安县也没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大的购买能力,因此袁爸的家俱店开不长久那是铁板钉钉的事。“爸爸、妈妈,我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你们放心,在我回学校前我会给你们一个新的且可以一直赚钱的方案。”   袁爸、袁妈听得女儿保证神色慢慢变得轻松,然后以轻松的口吻说起了蒲家的事。   蒲老五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家和蒲老四经营起了药材、果园种植;蒲老四从成都龙泉驿农家乐获得灵感,决心把蒲家方圆几里建成一个大型的拥有药材、水果、花卉的农家乐,为此说服了金子山乡政府投资,蒲家五兄弟都入了股;蒲老三媳妇儿怀孕了;蒲家大女婿姚明洲因贪污被撤职,他三个儿子在竹园坝供电所的工作也被撤销,姚明洲有把三个儿子送去与蒲家五兄弟合伙的打算……金子山因为蒲家几兄弟正处于翻天覆地的变化中。   听了蒲家的变化,袁书芳暗暗咂舌,四舅舅居然说动金子山乡政府投资,真是大手笔啊,如果成功,金子山说不定会提前十年脱贫,现在就看他有没有那个魄力镇住金子山那帮子牛鬼蛇神。金子山乡政府领导班子上到乡长下到普通社员可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人。   “昨天晚上老四还打电话问我参不参股……”   袁爸和袁书芳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袁妈身上,“你答应了?”   “没有,我拒绝了。”袁妈摇摇头,眼里有可惜有遗憾,“大娃、二娃将来不会留在蓬安,更不会回金子山,所以我们去参那个股有啥用?”   “拒绝的好,放心吧妈妈,你和爸爸将来我和姐姐会养,我已经想过了,我将来招赘,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们。”袁书铃说的认真无比。   听了袁书铃的话,袁书芳笑喷了,袁爸、袁妈脸黑了:“招赘?!你知道什么是招赘吗?你一天在哪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电视里啊,电视里不是天天在放啥上门女婿么?”袁书铃振振有词地指着无辜的电视机。   袁书芳扭过头大笑,生怕把口水喷到桌上的菜盘里,那大家今晚都要饿肚子了。   袁爸、袁妈恶狠狠地看着袁书铃,“从今晚开始,你只准看动画片、新闻、体育节目和动物世界。”   “不要啊!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乱说话了。”袁书铃干嚎中。   “哦哦,二姐又被骂了,又被骂了。”蒲永清似乎很开心看到袁书铃被训。   今晚的袁家似乎一如既往地欢乐呀!   061 ...   袁书芳的寒假并不长,大年初八就要返校,因此留在家的十几天可是天天忙的分*身乏术,要帮一家人做午饭和晚饭,要完成导师布置的寒假作业,要指导妹妹、表弟的学习,要天天带着弟弟妹妹出去锻炼身体,要考察蓬安县市场帮家里找一个可以长期做下去的生意,偶尔还要应朋友的约出去玩……袁书芳第一次哀叹科大太好给她们放的假期太短,哪像二零零三年以后大部分大学寒假都是放一个月。   袁书芳最心烦的生意在过年前两天有了着落,陪袁妈买年货时因为各商家店铺隔的太远,她们两人几乎跑完了整个县城才买齐了所需的年货。听着大部分人抱怨年货不好买,袁书芳灵光一闪,她家可以开一家超市啊,食品、化妆、百货都可以卖,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在一家店买齐自己所需的东西而不是东南西北的几家店奔跑。   袁书芳把自己的主意给袁爸、袁妈一说,两人都不约而同兴奋红了眼,之间袁妈拍着大腿道:“这可是个好门路啊。当时我和你爸在北京那个啥联华超市逛了一圈,把我们两个惊得啊,我们以前都不晓得那么多东西可以摆在一起卖。这个好,这个好,蓬安还一家超市都没有,我们如果开家超市的话,呵呵……”袁妈想到坐在那儿收钱的日子忍不住乐呵呵笑开。   “好是好,可是开家超市不容易吧?”作为一家之主,袁爸比袁妈要理智些,“先说开超市的钱吧,这两年做生意也赚了些,但是要开北京那边那么大的超市,我们的钱肯定远远不够;二是门面,据我所知蓬安县城内根本没有可以开超市的大门面,如果要自己修门面我们就更缺钱了。如果要开超市首要解决的就是这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没解决,后面的注册、进货渠道都无从谈起。”   袁妈一下子垮了脸色,是啊,北京的超市多繁华多大啊,他们家哪有那么多存款开那么大的超市,她的两个娃娃还要读书呢,可是这真是个很好赚钱的机会啊……“要不,我们找老四他们借几万块钱?不不,老四他们正在弄什么农家乐,他们自己都还在找银行贷款哪还有钱借给我们?”袁妈在一边自言自语,“贷款?对了,我们也可以贷款,可是不认识银行的人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抵押……”   “有抵押的,”袁爸沉声道:“蒲秀英,我们把家俱店拿去抵押,你觉得咋样?”   “家俱店?”袁书芳看出袁妈眼里有心动,有迟疑,“家俱店现在正赚钱,如果超市没有开起来或者亏了,那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袁爸紧紧抿着唇,眼里流淌着迷惘,他很想赌一把,可是他们一家子的生活,两个女儿的学习、生活费用以及将来的嫁妆都靠着这几年的积蓄和家俱店,他赌的起吗?如果失手,他和孩子她妈多年的辛苦将付诸流水。   看着默默无语的父母,拿着本子在一边写写画画的袁书芳莞尔,“爸,妈,北京联华那么大的超市你们是想也不用想,不说我们家没有足够多的钱开那么大的超市,你就是开了也绝对亏本,因为蓬安是个穷县,当地人没有那么大的购买力,所以我们开一家小型超市就够了,超市里不放熟食、不放蔬菜瓜果,就放一些大家平常常用的东西来卖,如零食、汽水、化妆保养品、洗衣粉肥皂、毛巾、牙膏牙刷、卫生纸,再卖点烟酒就差不多了。先开家小型的看看行情,如果有赚头再来开第二家稍微大点的。蓬安很穷,很多人到外地去打工,赚了钱也很少回当地发展,所以现在正是用鲸吞蚕食的方法慢慢把蓬安的零售业吃下来的机会。”   袁爸、袁妈一愣,把蓬安的零售业吃下来?很想斥责女儿的想法太过荒唐,可是心咚咚跳个不停,手心也不断往外冒汗,这个提议虽然很荒唐却也激起了他们内心的热情,如果真能吃下蓬安的零售业,两人不由自主在脑子想像起了全县人到他们超市买东西的美好前景。   见父母一副神游到天外的神色,双眼却是亮到吓人,袁书芳低头闷笑。其实按她的想法,爸爸、妈妈现在守着那个小家俱店过就可以了,家里有让她大学毕业妹妹高中毕业的存款就足够,至于之后的日子,她上辈子没有什么作为,这辈子,只要再给她三年,她会成为袁家合格的支柱。只是袁书芳更了解自家父母的心理,他们一辈子都是闲不下来的人,而且什么都想给两个女儿最好的,更想多留点东西给两个女儿,绝对不会甘于坐在家里做个混吃等死的人。   各自发呆了半响然后坐到一起讨论起了商场的运作方案。   袁爸因为是孤儿在蓬安没有亲戚,因此过年时即一家四口再加一个蒲永清吃了一顿年夜饭、看了一台春节联欢晚会就算过完年了,初一五人上午去街上看蓬安各学校各事业单位组织的游行活动,下午带上香蜡去龙角山拜菩萨,初二不出门,五人窝在家里看了一天的影碟,初三一大早袁爸、袁妈就去各街道寻找适合开超市的门面了,后面几天,袁氏夫妻一直在街上晃荡。   初六晚上,袁爸、袁妈面带喜色地回了家门,袁书芳一见便知门面有着落了。果然,袁爸一坐在沙发上便迫不及待开口道:“我们看中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城东路的农贸市场一楼,本来县政府是打算把一楼当作菜市场,但是卖菜的人都不愿交进市场的租金,市场建好了快两年都一直空着,所以一楼现在正在重新招商;一个在建设路。建设路的那个门面没有农贸市场大,但那里以前开过一家奔驰商场,二次装修花不了多少钱。我比较倾向于第二个门面,只是租金太贵了,房东要一年七千多,水电费另计。”   农贸市场和原来的奔驰商场?袁书芳回想了一下两个地方的位置,然后有了决定。“爸爸,你们问过建设路那个门面的卖价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最好还是把门面买下来。”   “大娃,你也觉的建设路那个门面好?”袁妈有点气闷,她看中的是农贸市场的门面,“我觉得农贸市场的门面要好些啊,离花园(县城中心)近,离周口中学近,农民卖菜也在那附近,周围也有很多杂货铺,从城北路进城的农民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农贸市场,多好的位置啊。”   “妈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书芳耐心解释着,“农贸市场的位置是不错,但是你也说了从城北路进城的农民走几步就可以看见农贸市场,外面又到处都是杂货铺的,你觉得有几个农民愿意花更多的钱去买超市里和外面差不多的东西?你见过北京的超市了,干净、明亮、整洁,一看就是有钱人进入的地方,所以我们的超市必须开在有消费能力的地方。”   袁妈所有所思,袁爸满意看了袁书芳一眼,读大学的娃娃见识就是不同,“蓬安稍微有几个钱的人都在建设路买房子,建设路多的是卖衣服、鞋子、电器的店,可就没有一家是专门卖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且依我看,蓬安县将来的建设重心也会在那条路上,所以把超市开在建设路绝对大有作为。”   袁书芳在心中对袁爸翘起了大拇指,老爸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看人、看事的眼光鲜少出过错。   袁妈听了袁爸的理由再没有提啥反对的意见,“那就定建设路那个门面了?那个门面很好,可是租金太贵了,如果买的话,我估计也要两三万。”   “如果两三万能买下来那就买下来,买比租好,买了我们可以随意折腾不用看房东的脸色。”房产、地产啥的还是掌握在手里比较放心,谁知道房东会不会看见超市生意火了就胡搅蛮缠地加收租金或想把门面要回去,这年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同样防人之心不可无。“钱不够就抵押家俱店和我们住的房子去银行贷款,总之,第一家超市一定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房子也抵押?”   袁书芳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袁妈尖叫震得差点耳聋的耳朵,“妈妈,相信我的眼光,我们这家超市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赚。”   袁妈神色犹疑不定,最后一咬牙望着丈夫、女儿坚定道:“赌了吧,了不起重头再来。”   袁爸、袁妈的动作很快,第二日就去找建设路门面的房东谈价格去了,在袁书芳回学校的头天晚上两人以三万七的价格把那家约有一百多个平方的门面据为己有。   袁书芳很想亲手帮忙父母把超市建起来,可是她必须返回学校了,因此走之前就对着父母啰哩啰唆了一大堆,啥去工商局注册的时候一定要把手续办整齐免得将来工商局找麻烦,啥进货一定要去成都进,进货前一定要看清对方商品的质量检测,还有啥不能贪图便宜卖假货影响超市声誉……   袁书芳还没说完就被无奈又好笑的袁妈一巴掌拍上去成都的火车,“你当你爸妈还是小孩子呢,好歹我们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哪会不知道这些道理?你就放心回学校吧,不懂的我和你爸会去找雁蓬的爸爸。”   火车开了,袁书芳脑袋伸出窗外,双手使劲对在站台上小跑着的母亲挥舞,“妈妈,你快回去吧,要和爸爸多保重身体,我一回到学校就给你们打电话。”   到了成都,袁书芳和梅玫在火车北站汇合。袁书芳、梅玫、陈雁蓬三人本来该一起到成都买火车票,只是袁书芳要留在家里帮衬父母,所以直到梅玫买好两人的火车票打电话催袁书芳快从蓬安动身,陈雁蓬登上去往北京的列车,袁书芳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成都。   火车上,袁书芳和梅玫认识了科大少年班的校友王梓新,他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四岁,满脸青涩和无助。知道袁书芳和梅玫也是科大的学生,就如雏鸟见到母鸟一般,恨不得连上厕所也跟着她们。   “王梓新,你这么小,你父母怎么就放心你一个人回学校?火车人坏人很多,他们也不怕你被人拐卖了?”梅玫从塑料口袋里拿出两个大红苹果分给了袁书芳和王梓新,然后自己也拿出一个小口啃着,一边还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王梓新。   袁书芳一边啃苹果一边翻看《地质学基础》。   “咔嚓!”王梓新咬了一口苹果,低垂着眉眼闷闷回答道:“我爸妈说我是大学生了,应该独立自主。”   一路上,梅玫兴致勃勃地问了王梓新好些问题,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问清了。而王梓新,不论梅玫问他什么他都老实回答一点都不懂得撒谎或掩饰,甚至连他父母每个月挣多少钱,他行李箱里装了多少钱都一一告诉了梅玫。   听两人说到钱的问题,袁书芳连忙合上书打断两人道:“你们两个,注意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多有钱是吧?”虽说这是在卧铺车厢,虽说他们这节车厢只有寥寥几个人,可是火车历来都是易发生偷窃事故的地方,难保两人的对话没有引起那些“有心人”的关注。   梅玫和王梓新抬眸小心翼翼看了袁书芳一眼,然后快速垂下头一副“对不起,我错了”的样子。   袁书芳看着两人一致的动作哭笑不得,这才不到三个小时的相处时间就这么默契了?   062 ...   事实上,袁书芳的担忧并不是多余。凌晨两点多,火车经过安康的时候,熟睡的袁书芳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眨眨眼,凝神一听,有人在翻她们的行李。   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袁书芳靠着淡淡的灯光看向对面,她对面上铺睡的是梅玫,眼珠转转没有看见小偷的身影,那么小偷就是在翻王梓新的行李了,果然梅玫和王梓新下午的聊天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   真不知道王梓新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居然在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娃娃的行李箱里装了那么现金。袁书芳倒不怕她和梅玫的箱子被搜,因为两人在蓬安的时候就把父母给的生活费存到了银行卡里,她们身上的现金估计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百块。   屏住呼吸,袁书芳静静从卧铺上坐起身。感谢卧铺是钢铁做成的,只要小心一点绝对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垂眼看去,一平头男子正弯腰在王梓新的下铺翻行李箱,开锁的动作很娴熟,几下就把王梓新的箱子打开了。   贼很快把王梓新箱子里用纸抱着的东西取出放进怀里,眨眨眼,袁书芳又不动声色地躺回了枕头,她也很想惩恶除奸可她更清楚自己的实力,就她这身板绝对只有被贼揍的份。再说,看这贼的动作明显就是火车上的惯犯,而惯犯往往是一个团体,她还有近二十个小时才到合肥,要是那些人知道她坏了他们的事指不准会趁机报复她呢。至于王梓新的钱,听他说他父母在成都开火锅店,那么重新给王梓新一学期的生活费应该没问题吧?   袁书芳想息事宁人,可那胆大包天的贼偏偏要惹她生气。那贼翻了梅玫的行李箱,没翻到啥值钱的东西又蹑手蹑脚地爬到她的床铺上来翻,当然在她的行李箱照样没找到啥值钱的东西。就在袁书芳以为贼应该心死地打道回府时,却发现那可恶的贼正在解她手腕的手表。   眯着眼咬牙暗忍的袁书芳忍不下去了,手腕上的手表是大伯父、大伯母送她的考上大学的礼物,不是啥名牌手表只值几百块钱。只是再便宜那也是大伯父、大伯母对她的心意,岂容恶贼偷盗?   贼在她的手腕上乱摸,忍无可忍的袁书芳睁眼起身,在贼的惊愕中对着他的脑袋一脚踢过去。脚踩最下层卧铺、双手撑在最上层卧铺边的贼想保护脑袋,谁知双手悬空身子一个不由自主往后倒去,先是脑袋“咚”的一声撞在陈雁蓬睡的卧铺床舷,再“嘭”的一声倒在火车地板上。被撞的眼冒金星的贼睡在地板上半响回不了神。   但是袁书芳的动作还没有罢休,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一定要把这个贼抓住扭送公安局。一边把行李箱往床下掀,一边对被吵醒的梅玫、王梓新道:“梅玫,把你的箱子往床下那个人砸,看准,别砸歪了。王梓新,快去叫乘警,说我们这里有小偷。”话音刚落,她手里的行李箱已经直直往躺在地板上的小偷身上落下。   “啊!”小偷一声惨叫。   “梅玫,别发呆,快把你的行李箱推下去。”袁书芳高声催促着呆呆的梅玫。   “哦,哦,好。”被袁书芳喊醒的梅玫顺从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重重的箱子往床下一推。   “劈哩啪啦”一阵响,“哇啊……”小偷惨叫一声后没声音了。   火车上的人大多数都在睡觉,车厢上的灯相应调暗了些,趴在床铺上的袁书芳只看见小偷被两个大行李箱压着看不清样子。   “怎么了?”车厢里的另外几个乘客听见响动都跳下床围了了过来。   “抓小偷。”袁书芳兴奋而又紧张地说道,亲手抓小偷啊,两世以来的第一次,而且这个小偷真的被她亲手抓住了。   听袁书芳说了经过,几个乘客一阵义愤填膺,“早就听说火车上小偷多,想不到我们今天就遇上了。”   “幸好小偷被抓住了,不然我们今天的损失……”   “我去看看我的钱还在不在。”   “我也去看看。”   几个乘客你一句我一句,转身急急忙忙地回去看自己的财物了。   看着一哄而散的几人,袁书芳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些人是不是应该等把小偷交到乘警手里再离开?   “圆圆,我们是不是砸死人了?你看那个小偷一动不动耶。”梅玫的声音里夹杂着无比的慌乱。   “应该不会吧?”袁书芳不确定道,人没有那么脆弱吧?虽然她和梅玫的箱子里装的全是书和零食显得可能有点重……   袁书芳和梅玫面面相觑,不可能真的砸死人了,不可能吧?   “叔叔,快点,就是这个车厢。”王梓新领着三个乘警一脸紧张地回来了。   三个身形高大的乘警跑到袁书芳的床下两手扒拉开行李箱,那小偷歪着脑袋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袁书芳只觉心里“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倒地。   “叔叔,他死了吗?我们是不是杀人了?”梅玫呜咽着问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害怕。   三个乘警看了哭泣着的梅玫和呆呆的袁书芳一眼,抬手在小偷的鼻前一探,然后抬头笑着安慰两人道:“你们没杀人,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袁书芳和梅玫同时软软瘫倒在床上,她们不是杀人凶手。   三个乘警站在车厢等三个看上去很小的孩子冷静下来。   等急剧的心跳慢慢恢复,袁书芳抹了把脸从床上跳下,打开行李箱把证明身份的学生证和身份证都递给了乘警,梅玫和王梓新也把学生证交了上去。   看了三人的学生证,三个乘警脸上的诧异怎么也掩饰不住,这么小的孩子都是大学生了?是现在的大学太好考,还是这几个孩子太聪明?待袁书芳说了怎么发现小偷,怎么装睡,怎么把小偷一脚踢下床,怎么把箱子推到小偷身上,三个乘警确定大学还是一样难考,只是这三个小孩太聪明。   一个年长一些的乘警笑眯眯看着袁书芳问道:“你推箱子的时候就知道能把小偷砸的动不了?”   “嗯。”望了几个警察一眼,袁书芳略显慌乱地答道:“我和梅玫的箱子很大,里面装的又全都是比较厚的书和占份量的水果、零食,我可以肯定两个箱子会砸得小偷暂时起不了身,没料到梅玫推箱子的时候失了准头砸到他脑袋上把他砸晕了。”   “哈哈!”年长一些的乘警拍着袁书芳和梅玫的肩哈哈大笑,“真是聪明又勇敢的女娃娃。这小偷今天栽到你们手里算他倒霉,不过女娃娃啊,以后出门一定要万事小心,睡觉的时候也要特别警醒,如果发现是你控制不了的危机,比如说持刀抢劫,那么最好别反抗地把你身上的钱财交出去。和生命相比,钱财就显得次要些了对吧?”   袁书芳和梅玫偷偷对看一眼,然后受教地点头,“我们晓得了。”   把小偷偷的钱还给了王梓新,三个乘警就拖着昏迷的小偷离开了。袁书芳、梅玫、王梓新三人虚脱般并排坐在下铺,真是惊险的一夜啊!   之后,三人再也不敢睡觉,低声讨论起了刚才惊险的一幕。   “那个小偷翻我的行李我都不知道。”梅玫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如果他要杀我……”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王梓新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恐和无助,“要是爸爸、妈妈送我去学校我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   看着王梓新一脸苍白,身躯在不停颤抖,袁书芳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让他平复下来,这个腼腆的孩子被吓坏了。   “圆圆,今天晚上幸好你在。”梅玫紧紧捏着袁书芳的左手不放。   “嗯,袁姐姐好厉害。”王梓新在袁书芳的轻拍下慢慢安静下来,然后抬头满眼崇拜地望着袁书芳。   袁书芳轻捏了下王梓新的脸蛋,这小家伙崇拜的眼神和永清好像。“还说呢,我比你们都怕好不好?你们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眼睁睁看着小偷翻我们的箱子,那小偷翻我的箱子时,我都能感觉他呼在我脚上的热气。后来,他来解我的手表,我的脑袋和他的距离大概还不到二十厘米,我当时不敢呼吸把心口都憋痛了。他要是不打我手表的主意,我肯定不会发作,但这手表是我大伯父、大伯母送的,所以我当时一急就狠狠蹬了他一脚。”   “你长年锻炼身体、打篮球,动作自然灵活,所以可以及时把他蹬开,换了我就不行了啊,肯定早就被吓晕了,而且我力气小的不行,所以推箱子时才会失了准头。” 梅玫为自己的娇气作了检讨,“以后我天天晚上找你跑步,你可不能嫌我烦。”梅玫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袁书芳的手臂撒娇。   袁书芳翻了个白眼,“你哪次找我跑步嫌你烦了?”明明是她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找她跑步都是一时兴起,连续跑个几天晚上就偷懒不跑了。   “袁姐姐,梅姐姐,以后我经常找你们玩好不好?我们班的同学都不和我玩,说我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懂。”王梓新的声音越来越低落,脑袋越垂越低。   “好,以后尽管来找我们玩。”袁书芳和梅玫同时点头应允,只是袁书芳在心里怀疑,这不会又是一个高分低能的孩子吧?   “谢谢袁姐姐和梅姐姐。”王梓新露出了一个一场腼腆的笑容。   返回科大的袁书芳除了一个把三零一寝室当自己寝室闲逛的梅玫,又多了一个说话小声、笑容腼腆的小跟班王梓新,大学的日子越来越有趣了。   063 ...   王梓新的父母,那就是个棒槌(四川方言,笨蛋的意思)。和王梓新相处了一段时间时间后,袁书芳对他父母的无知下了这么一个结论,同时也感叹一个合适的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有多么重要。   王梓新父母的火锅生意现在在成都做的很大,两夫妻算的是上做生意的好手,可是在孩子的教养上面完全是失败者。王梓新是他们的老来子兼独生子,王梓新一出生就被老两口娇养着生怕他哪儿不好了。王梓新一直被他们娇养到五岁上幼儿园,一直在家里长大的王梓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相处,每天都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然后哭着回家。   知道王梓新被欺负,老两口心疼坏了,最后决定请老师来家里给儿子上课。老两口只叫王梓新用心上课,其它如扫地、叠被等杂事早就请保姆处理好了,以致于王梓新进大学前都不知道一百元钱可以买很多东西,总的说来,王梓新被他的父母娇养成了学习棒生活却不能治理的半呆子。   说起王梓新开学时放在行李箱的现金,那就更令人感叹了。王梓新父母做火锅生意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只相信钱要捏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钱,即使知道银行可以帮他们存钱却因为更相信自己的存钱能力而一开始就无视了银行的作用,因此,王梓新带着大额现金回学校的原因就可以知晓了。   带着王梓新去银行开户,教他怎么存钱、取钱。从银行出来后,袁书芳有点无奈地对梅玫感叹:“你说,我们是不是代替了梓新父母的工作?”   看了紧盯着手里的存折的王梓新一眼,梅玫格外开心道:“梓新这么可爱,我们帮一下也没有啥啊。”好不容易能尝一下被别人当作姐姐的滋味,她才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袁书芳看着异常开心的梅玫,满眼无奈。梅玫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还是能猜到些,只是姐姐不是那么好当的啊,特别是当一个有点自闭、有点内向却高智商的男孩的姐姐。   结果,袁书芳的担心是多余的。   其实教王梓新理事很没有成就感,因为这小孩太聪明了,他以前不懂生活方面的事情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现在有人在身边告诉他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他就可以独自出校门去市中心乱晃了,同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亮,整个人越来越自信。   王梓新的朋友越来越多,袁书芳和梅玫见他经过她们俩的教导绽放光芒,都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和失落,梅玫甚至感叹地说了一句“看着梓新才发觉我们的年龄不小了,嗯,可以谈恋爱了。”   袁书芳当时还以为梅玫在说玩笑话,直到她某天带了个中等个子的清秀男孩到她面前,不禁哑然,居然真的谈恋爱了。   梅玫谈恋爱了,王梓新开始独立自主,袁书芳以为可以过回她自己的日子用功读书,却不想这麻烦的日子才刚刚到来。   王梓新很聪明,因为雏鸟情结对袁书芳、梅玫的话有点言听计从的味道。梅玫交男朋友后,三人形影不离的时间少了很多,王梓新很失落很不开心。鉴于此,梅玫便在私下里劝王梓新去交个女朋友,说这样即使袁书芳交了男朋友他也有人陪。王梓新当真听话地找了个叫张芸的女孩当女朋友。   当王梓新把娇滴滴的张芸带到袁书芳面前时,袁书芳差点吐血,孩子,你才几岁,毛都没长齐就想谈恋爱了?   虽然把王梓新当弟弟,虽然认为王梓新这么小的年龄根本不适合交女朋友,虽然见了张芸后认为这个比王梓新大两岁的女孩根本没把他当作男朋友,但看着红着脸傻笑的王梓新袁书芳说不出不要他和那个女孩来往的话,该怎么说?王梓新单纯的心灵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谈恋爱,在他的认知里,所谓谈恋爱不过是多了一个他喜欢的人经常陪伴他。再说,她以什么身份对王梓新和张芸说教?王梓新叫她一声“袁姐姐”不代表她就真是他姐姐了。   想到这些,袁书芳只能和颜悦色地交待王梓新和张芸要好好相处,学习上共同进步。   王梓新和张芸在一起两周后的某天,袁书芳正在教室里上课,下课后背着小背包刚走出教室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颗小炮弹抱住,袁书芳僵住,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呜……袁姐姐,我被人骗了……”   瞪了一眼班上眼神好奇兼暧昧的同学,袁书芳叹口气拉着呜呜哭泣着的王梓新出了教学楼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怎么回事?先别哭。”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王梓新。   王梓新抬起头,袁书芳惊讶不已,这小子被人揍了?嘴角处都青了一块。“你和人打架了?”   王梓新脸上的泪水又开始流个不停,哽咽道:“我没有和人家打架,是张芸的男朋友打我。”   “张芸的男朋友不就是你?”袁书芳为王梓新话里的颠三倒四感到好笑。   王梓新哭的更厉害,“才不是,她是骗子,在我之前她已经有一个男朋友,她和我在一起只是想骗我的钱。我今天不小心听到她和班上同学的谈话才知道,我想问清楚,结果她就找了她的男朋友来打我,还抢了我的钱包。”   袁书芳无语,现在的小孩心里都在想些啥?那个张芸也才十五岁吧,居然都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色骗人,这样的智商,怪不得能进少年班。   “那个梁明说我占张芸的便宜,让我赔张芸一千块钱,不然见我一次打一次。”王梓新拉着袁书芳的手一脸无助,“袁姐姐,怎么办?我不想给他们钱,可是我又打不过他们。”   “那个梁明是干什么的?”这张芸明显是和梁明联合起来骗王梓新的钱,现在的孩子,当真不能小看。   王梓新想了一下回答道:“梁明是大三少科班的。”   袁书芳望天,都是少科班的神童啊,做起事来果然堪称“不走寻常路”。“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王梓新一边吸气一边揉眼睛。   “你想让梁明和张芸得到什么结果?让他们害怕你,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还是直接弄的他们退学?”袁书芳捏着下巴认真道:“或者给他们一千块钱,从此再也不和他们来往?”   “让他们退学。”王梓新握着拳头恶狠狠道:“他们骗我,欺负我,我讨厌他们。”十三岁的王梓新正处于是非观模糊的阶段,他只懂得那两个人让他伤心了而他以后再不想在班级、学校里看见他们。   同样不能小看孩子的报复心理。袁书芳细想了一下,然后对着王梓新摊手,“抱歉,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退学。”少科班的学生被学校的导师当宝贝蛋子疼着,梁明和张芸只要没有杀人放火就绝对不会被退学。   “哈?”王梓新郁闷,他还以为……   摸摸王梓新的脑袋,袁书芳笑着把王梓新从草地上拉起来,“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的导师,把你的事告诉导师让他来处理。”   把王梓新的事告诉了导师,导师先是把王梓新教育了一通,什么“屁孩子知道什么是恋爱吗?”,什么“你们这个年纪正该用功读书,哪能分心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啦吧啦一大堆后才意犹未尽地让人去找张芸和梁明。   梁明和张芸走进办公室时,袁书芳有点吃惊,怎么也不能把面前的男孩和王梓新口中打他、威胁他的卑劣男孩联系在一起。眼前的男孩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全身上下又透露着一股懒洋洋的慵懒,这样的他会缺钱用吗?   “梁明,你打人了?”导师严厉地看着满不在乎打呵欠的梁明。   梁明带着几分迷糊抓了抓乌黑的短发,“我天天都有在打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导师被梁明理直气壮的口吻气的差点喘不过气,“我给你说了千百次不准打架不准打架,你耳朵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啰哩啰唆的老头子,你放心啦,我打人时都有分寸的,不会把人打到住院的地步。”梁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而且,我是在为学校除害耶,从来没打过好人。”   “你还有理了!”导师更加生气,“梁明,你再冥顽不灵,我就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把你领回去。”   “好啦,好啦,每次都用这招。”梁明站直身子睁开半眯的眼睛慢吞吞道:“说吧,我要向哪位被我打过的害虫道歉?”   “我不是害虫,你……” 王梓新激动地跳脚。   “梁明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打王梓新?”一把拉住激动的王梓新,袁书芳淡声道:“错的一方不是王梓新不对吗?”   迷蒙的眼睛看了看袁书芳,再看看王梓新,梁明抬头望天,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你了。”迷蒙的双眼突然变的凌厉,“你是那个强迫张芸成为你女朋友并占她便宜的害虫。”   袁书芳还没说话,王梓新已经忍不住跳出来大声道:“我才没有强迫她,我只是说过想找个女朋友,然后她就写信对我告白说想成为我的女朋友,这样,我才和她在一起的。如果你不信,她写给我的信我还保存着呢。我也没有占她的便宜,相反,是她占我的便宜,她身上的这套衣服还是我出钱买的。”王梓新气愤地指着脑袋越垂越低的张芸,“这一个月以来,她吃的、玩的都是我付钱。”   “张芸,你不是说他强迫你吗?”梁明迷惑地问着张芸。   “她才是骗子。”王梓新继续怒吼,“我今天下课后无意中听到她和她朋友的谈话,才知道她让我当她的男朋友是因为我很笨很好骗,还说有了我这个笨蛋她就不用每次辛苦想借口找父母多要零花钱。梁学长,既然你是她的男朋友,那就请你好好管管她,别让她出来迫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男朋友?”梁明眼里的迷惑更深,“张芸,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男朋友?”   “你不是她男朋友?”袁书芳、王梓新吃惊地提高了声音,那张芸不就彻底是个骗子?   “张芸,老实说清楚是怎么回事。”静看事态发展的导师坐不住了。袁书芳和王梓新是原告,而且看两个孩子的神色不像说谎的样子;梁明是他老同学的孙子,从小看着长大,他很了解梁明的性子,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张芸……导师只了解张芸是个成绩好但很娇气的女孩,如果这一切都是这个看上去很娇弱的女孩弄出来的……天,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深的心计,那也太吓人了。   “张芸,我何时成了你男朋友?”褪去懒散,梁明的眼里染上了严厉和质问,“你哭着跑来向我求助,说他——”指着王梓新,“强迫你,我才出面小教训了他一顿。但现在看来,实情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是要现在老实说出实情还是等我打电话叫你妈妈来?”   “哇——”张芸突然大哭出声,“明哥哥,我错了,我只是想多弄点零花钱用用,你不要给我妈妈打电话,要是我妈妈知道了一定会把我赶出梁家。”   “赶出梁家?”导师疑惑地看着张芸问梁明,“她是?”   “张芸是我继妹。”梁明紧抿着唇似很不情愿回答。   看着哭得特别伤心的张芸,袁书芳无奈摇头,这女孩的心已渐渐被金钱控制,如果没人点醒她将走上一条错位的路。“梁学长,事实已经出来,你不会再找梓新要一千块钱或是找他麻烦吧?”袁书芳没有心思多管闲事,张芸有她的老师、父母、兄长看着呢。   梁明的眼里闪过一丝赧然,抿着唇弯腰对袁书芳、王梓新道:“对不起,这次的事是我鲁莽了。还有,我伤了人,医药费、营养费需要多少你们尽管说。”   有钱人家的孩子啊……袁书芳笑着摇头:“梓新除了嘴角有点青,身上并没有什么伤,所以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都不用了,只希望你和张芸从今后不要再来找梓新的麻烦,他还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梁明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袁书芳一眼,接着点头道:“我保证不再找王梓新的麻烦。”   “谢谢。”对梁明点了下头,又拉着王梓新对导师鞠了躬,袁书芳和王梓新微笑退出了办公室。   064 ...   王梓新的恋情无疾而终,伤心的他拉着袁书芳陪他到学校外的小吃店胡吃海喝,一边控诉张芸的坏心,然后引申到很多人的见钱眼开以及贪图享受,一边眉开眼笑地给袁书芳介绍哪道菜好吃。最后的最后,喝着可乐的王梓新说他不到二十岁坚决不再谈恋爱,并让袁书芳监督他……王梓新儿戏般的恋爱终于落幕。   经过王梓新的事,袁书芳重新审视校园内的同学,不久就发现这些平日来去匆匆的同学里妄想不劳而获的人真的挺多。   四月,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梅玫找到袁书芳陪她逛街。“郭伟一件春季的衣服都没有,他学习又忙没有时间逛街,所以我想给他买几件衣服。”说起郭伟,梅玫就一脸甜蜜。   袁书芳很担心梅玫,她的爱情梦破碎的那一天她承受得了吗?梅玫是袁书芳的好朋友,因此郭伟便成了袁书芳重点审视的一个人。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袁书芳可以确定郭伟对梅玫的心不纯。梅玫和他交往才两三个月,可是梅玫已经在他身上花了近一千块钱,而郭伟甚至没有出过一分钱请梅玫吃顿饭。袁书芳隐晦地劝过梅玫,可陷入爱情中的梅玫根本没把袁书芳的话听进去,一如既往地在郭伟身上大手大脚花钱。“梅玫,你和郭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没有……咳……上床吧?”   梅玫红着脸捏了下袁书芳的腰,“你在说什么呢,我都还没满十八岁。”   袁书芳似玩笑似认真地问她:“那你满了十八岁就会和他发生超友谊的关系?”   梅玫的脸更红,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道:“哎呀,你别问人家这些啦,人家不知道。”   袁书芳被梅玫娇嗔的口气冷得打了个寒颤,悄悄揉了揉手臂才对梅玫认真道:“梅玫,男女交往中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最终吃亏的是女孩子。说实话,你和郭伟我并不看好,人家谈恋爱都是男方出钱,再不然就是男女平摊,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全部都是你出钱?单凭这一点,你们俩的恋情就走不远。”   梅玫脸上的红晕退去,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轻声道:“他对我真的很好,每天帮我提开水、打饭,有空就陪我出去玩,系里有同学欺负我他也会帮我出头,他对我发过誓会永远对我好,永远只爱我一个……”   袁书芳无语望天,发誓?虽然她两辈子没谈过恋爱,但小说、社会新闻不是白看的,男人的誓言千万不能轻信。永远?比男人的誓言更不可信的便是永远。   “圆圆,真的,郭伟对我很好,他还说今年暑假带我去他家玩。你别对他有偏见,我把钱花在他身上是我自己愿意的,每次送他东西都会被他说一顿让我不要乱花钱……”梅玫望着袁书芳一脸恳求,一个是她的好朋友,一个是她的男朋友,她不希望他们互看不顺眼。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不敢明说郭伟和她不合适,说郭伟对她不是真心,说郭伟在骗她的钱。面对梅玫恳求的神情,袁书芳很无力,她知道她要是把对郭伟的不满全部说出来,她和梅玫的友情肯定会受到影响,唉,陷入爱情中的女孩连理智都没有了。“那你要答应我,没满十八岁之前一定不能和郭伟发生超友谊的关系。”只能先这样了,但愿一段时间之后梅玫的理智能恢复些。   “嗯。”梅玫重重点头,然后拉着袁书芳开开心心去逛商场。   周末,三零一寝室的女孩除了袁书芳都出去约会了,袁书芳坐在书桌边双手托腮满眼无聊,梅玫和郭伟出去玩,王梓新和梁明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也结伴玩去了,悠闲的周末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   算了,她还是去图书馆混时间吧。袁书芳慢吞吞地把书桌上的书往背包里装。   背上背包正打算离开寝室,电话铃响了,袁书芳顺手接起电话,电话另头却响起了熟悉的冷硬声音,“请帮我找下袁书芳,我是她哥哥。”   “杨杨哥,我是圆圆。”袁书芳手指绕着电话线开心笑了起来,“你好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今天怎么想起给我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柔和,“就是知道很久没给你打过电话所以今天特地来看你了。”   “杨杨哥,你现在在合肥?”   “嗯,今天有空吗,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有空,有空。”袁书芳连连点头,她正愁时间不好打发呢,“杨杨哥,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半小时内到。”   挂了电话,袁书芳就把背包里的书一股脑往桌上倒,再把钥匙、纸巾、一瓶牛奶重新塞到背包里,背上背包关上房门就往外冲。   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计程车在袁书芳面前停下,后车厢门打开,袁书芳看见了熟悉的俊脸,“杨杨哥。”   “上车,我们先去吃饭。”杨明杰伸手把袁书芳拉上了计程车。一上车,杨明杰对司机报了个地名后便捏着袁书芳的手腕不满道:“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袁书芳大喊冤枉,“我有好好吃饭,我是我们寝室最能吃的一个,顿顿都有荤不说,一回寝室就水果啃不停,可就是不长肉我也没办法。”   杨明杰仔细看了袁书芳一眼,嗯,虽然瘦但面色红润,算她过关。“我给你订的牛奶有老老实实喝吗?”   袁书芳怨念地看着杨明杰,“有喝啦,早上一瓶,晚上一瓶,喝到现在一天不喝牛奶就全身不对劲。你看,我刚刚打算去图书馆,就带上了一瓶牛奶当水喝,解渴。”袁书芳解开背包,拿出背包里的牛奶给杨明杰看。   “乖,多喝牛奶对身体好。”杨明杰满意地拍了拍袁书芳的头,“你放心喝,大学四年的牛奶我都帮你订了。”   大学四年!袁书芳嘴角抽了抽然后问道:“杨杨哥,你怎么来合肥了?”   “想你了。”见袁书芳翻了个白眼,杨明杰轻笑几声道:“我来合肥是要和你们学校的计算机系主任谈个合约,你呢,今天星期六怎么没和同学出去玩?”   “她们都和各自的男朋友约会去了,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一个无聊透顶。”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建筑,袁书芳好奇问道:“杨杨哥,我们要去哪儿吃饭?”   “一家海鲜店。”杨明杰简短回答,“圆圆没有男朋友?”   回头看到杨明杰没有一点好奇的脸色,袁书芳撇撇嘴靠向后背的靠垫,“杨杨哥,我下个月才满十六岁好吧?”   “国外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开始谈恋爱了。”   “那是在国外……”想起王梓新,袁书芳突然觉的谈恋爱这种事好像不分国内和国外,“反正我还小,读书期间坚决不谈恋爱。”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以前她的行程已经排满,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恋爱。   以为杨明杰会说些反对的话,没有想到他非常赞同袁书芳的决定,“这才是学生该有的态度,作为一个学生,学习是主业,像恋爱这类会分人心神的事情应该等到毕业后再考虑。你这么优秀,大学毕业也才十九岁,那个时候不愁没有优秀的男人追求你,只怕你还会因为追求的人太多而挑的眼花。”   袁书芳再次抽了抽嘴角,她还没优秀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好吧?   杨明杰请袁书芳吃丰盛的海鲜大餐,酱爆花蛤、清蒸鳕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清蒸帝王蟹……菜还没上完,袁书芳已经口水长流地动筷了,“杨杨哥,以后经常来合肥出差吧,你一来我就可以大吃我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了。”海鲜多贵啊,随便一顿吃下来也要一两百,她还没钱多到随便花的地步。   杨明杰吃了几筷子便专心为袁书芳服务,把虾子剥的光溜溜地放在干净的碟子里,然后把装有芥末的小杯盏推到袁书芳面前,“喏,你把白灼虾沾着这个蘸料吃,先提醒你一声,蘸料很辣,你少沾点。”   “嘁,四川人会怕辣吗?”袁书芳不信邪地捻起一只白灼虾在黑色的蘸料里狠狠一浸,然后张嘴把整只虾包在了嘴里,顿时,一股呛鼻、呛眼的辣味袭来,眼里的泪水哗哗往外流,连鼻涕都有点不受控制地往外跑。   “噗哧!”袁书芳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逗得杨明杰忍俊不禁,“我都说了让你少沾点,你偏不信,哭了吧?”   等那股辛辣味过去,袁书芳抬起红红的眼眶控诉,“这根本不是辣椒酱,杨杨哥,你故意的吧?”   捂着嘴轻咳一声,杨明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袁书芳擦眼泪,“咳,这是芥末酱。”   芥末?袁书芳眼里的泪水迷蒙了双眼,果然是故意的。“杨杨哥,你太不厚道了。”   “咳,我可是一安顿好就带你来这吃大餐了,这样还叫不厚道?”   抹去泪水,袁书芳伸手拿了一只帝王蟹狠狠咬,切,还狡辩,明明就是等着看她笑话,我吃,我使劲吃,吃垮你!   065 ...   把杨明杰吃垮当然是玩笑话,两人吃一顿海鲜花去了三百多元,这还是因为这会儿的海鲜特别贵。   吃过午饭,袁书芳又陪杨明杰逛街买衣服,因为他要在合肥呆一个月左右却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杨杨哥,干爸说你自己开了家公司,开的什么公司啊?”袁书芳一边扫荡商场里的男式休闲服,一边嘴不停歇地发问,“杨杨哥,你今年二十四了吧,前几天奶奶给我打电话,听说大伯母在安排你相亲?”捂嘴偷笑一下,长的这么俊帅跑去相亲,相亲的对象会不会怀疑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啊?“杨杨哥有没有相中一个啊?”   杨明杰见袁书芳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手痒地敲上了袁书芳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好好读你的书。”   “哎呀,杨杨哥,别担心我的成绩,上学期期末考试我可是第一名。呵呵,这学期我也会好好努力,争取拿个一等奖。”紧抱着杨明杰的手臂古灵精怪道:“杨杨哥,说嘛,你要找个啥样的女朋友?我可以帮你介绍啊,我认识一些很漂亮的学姐,还有我寝室的女孩,个个都是美女,而且她们的年龄都很称你。”   见袁书芳没有男女之分的抱着他的手臂,杨明杰只能无奈地任她抱,但口头上还是要教训一下的,“圆圆,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女孩了,不能这么大大咧咧抱着男人的手臂。我是你哥哥没有什么,可要是其他人……”   袁书芳一愣然后飞速放开手臂,脸颊飞起一抹红晕,“要不是杨杨哥你,我才不会抱呢。”   杨明杰微微一笑,“那就好。走,继续买衣服。”说完拉着袁书芳继续扫荡商场。   喂喂,没有男女之分的不是她了吧?牵着人家女孩子手碗到处跑的是他吧?   晚上回学校时,袁书芳已是筋疲力尽,提着几个纸袋如蜗牛般驼着背走进了寝室,“我回来了。”   “圆圆,咋这么晚才回来?来来,我们在外面买的烧烤,给你也留了一些,快来吃,还热着呢。”许郁宁把一大盒烧烤放到了袁书芳书桌上。   “圆圆,你今天和谁出去完了,看起来好累的样子。”李洁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好奇和疑问。   “和谁逛街去了吧?”眼光毒辣的俞彤首先看到的是袁书芳手里的手提袋,“哇,不少是名牌,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同寝室快一年,俞彤知道袁书芳家境不错,可就没看她买过一件衣服,这会儿脑子开窍了?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肚子饱得快要走不动路,烧烤你们分了吧。”袁书芳疲累地一屁股坐在床上,“衣服是我哥给我买的,我今天陪他逛了一下午的街。”她太佩服她家杨杨哥了,不是说男人不喜欢逛街吗,为毛杨杨哥逛了一个又一个的商场也不觉得累?要不是天色太晚,人家商场快要关门了,袁书芳确信他家杨杨哥还会继续逛下去,她可没漏看他的眼神一直在放鞋子的货架上打转。   “圆圆,喝点水吧。”肖芬把自己微凉的开水倒到了袁书芳的水杯,“喝点水,歇口气。”   袁书芳咕咚几声把开水杯喝了个底朝天,晚上的晚餐吃了一肚子的面食和零食早就想喝一杯白味的开水解渴了,“小芬,谢谢你的开水。”   “这些衣服都是你哥给你买的?”江盈把纸袋里的衣服全部倒在床上,“哇,这件裙子我今天在商场里看到过,要两百多块钱呢。”江盈摊开一件粉红色的印花连衣裙惊呼,“圆圆,你哥可真舍得买啊。”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评价,“牛仔裤,长袖T恤,开衫,纯棉长袖衬衣……这全是春季的衣服,再一个来月的样子天气就会热起来,圆圆,这么多的衣服你穿得过来吗?”几个女孩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地看着躺在床上喘气的袁书芳,她们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一个哥哥呢?   在床上翻了个滚,袁书芳懒懒道:“不是还有你们吗?我衣柜里真的装不下衣服了,我奶奶去年给我买的衣服都还没穿完呢,这些都是新衣服,如果你们有喜欢的可以拿去穿。”同寝室的女孩互换衣服穿很常见,所以袁书芳大方地把衣服贡献了出来。明明让杨杨哥不要买这么多衣服,他却说女孩子不该嫌衣柜里衣服多从而使劲地买啊买,他也不想一下,她一个人哪穿得了那么多衣服,再说她现在正在长个子,这些衣服太合身估计明年就不能穿了。趁现在夏季还没来临让这些衣服尽快露过面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盈没有客气地拿走了一件淡蓝色的开衫。   “这条裙子我要了。”许郁宁眼明手快地拿起了一条深蓝色的中长大摆裙。   “啊,小宁,这条裙子是我看上的啊,你换一个吧,把这条裙子让给我好不好?”慢了一步的俞彤软下声音拉着许郁宁的手不放。寝室里,袁书芳和江盈、李洁、肖芬的个子差不多,许郁宁和俞彤的个子最高,都超过一米七了,因此袁书芳带回的那么多衣服里只有这条裙子适合她俩穿,谁知,唉,手怎么不快一点点呢。   “不行,我明天要穿这条裙子和我男朋友约会。”许郁宁死抱着裙子不放手。圆圆的奶奶、哥哥给圆圆买的衣服都非常配圆圆的气质,平日里寝室里的女孩们经常换衣服穿,可是几乎都不和圆圆换衣服穿,因为那些衣服穿在圆圆身上很好看,可是穿在她们身上那股别扭感就别提了。好不容易能从圆圆那里得一条她能穿的裙子,坚决不放手。   “呜呜……你上次穿我牛仔裙的时候还说你以后有好衣服一定让我穿。”俞彤抹起了假泪。   听见俞彤的假哭声,几个女孩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这俞彤在外面通常都是冷着脸一副不容接近的样子,这让院里那些把俞彤奉为“冰山女神”的男生们看见这一幕不知会有何感想?   许郁宁快手快脚地把裙子往俞彤手里塞,“你先穿吧,你穿个两次再给我穿吧。”   “嘿嘿,我明天就穿这条裙子去找工业大学的表哥。”俞彤抬起头一脸奸笑,脸上哪有半滴泪水。   顿觉上当受骗的许郁宁倒头躺在床上哀叹,“女人果然天生就有两面性。”   寝室里顿时一片轰然大笑。   “圆圆,你哥要是知道我们穿了他买给你的衣服会不会骂你?”肖芬拿着一条白色的休闲裤有点迟疑,“要不我们出钱买了这些衣服吧?”   李洁也迟疑着点头,“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再怎么说这些都是新衣服,是你哥哥对你的心意,我们免费穿了不就浪费了你哥对你的心意?还有,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你要是穿不完可以把这些衣服拿回去给你妹妹穿啊,我们穿了有点不妥。”同寝室换衣服穿换的都是穿过好几次的衣服,这换新衣服穿可是第一次,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安啊。   袁书芳想了一下摆手,“我妹妹现在才十二岁多点,而且小时候生了几次大病她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个子长的很慢,现在都读初三了身高才一米三左右,所以这些衣服就是拿回去她也穿不了。如果你们觉得免费穿新衣服心里过不去,嗯,我以七折的价格把你们看上眼的衣服卖给你们怎么样?”   “七折?这可是刚从商场买回的衣服,还是全价吧。”俞彤说着就爬上床摸枕头下的钱包。   “别,就七折吧。”袁书芳对几个已经拿出钱包的女孩笑着道:“真的,我觉得就是七折也是我赚了。我奶奶和我哥买的衣服太多,我个子又长的快,你们也知道我奶奶去年买的衣服因为长高了几公分已经不能穿了,我哥这次买的衣服也一样,估计明年就不能穿了。到时不能穿的衣服只能扔了,送人或者捐献了,那时我不亏的更多?”   几个女孩互看一眼,纷纷点头掏钱,“好吧,那我们就占个便宜七折吧。”   即使以七折算,袁书芳收回的钱也有一千多。望着手里刻有毛主席头像的百元钞票,袁书芳想着明天还是要给杨明杰报个账,嗯,还有,坚决不能让他再买了,这完全是浪费钱嘛,浪费可耻啊。   刚打算把钱收好,袁书芳又想起了一件事,“你们把钱拿来买衣服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够吗?”住在一起近一年了,但大家相互都没提过自己家里是干什么的,只是从平时的吃穿的来看,几个人的家庭条件应该都不错。   几个女孩一听纷纷上前戳袁书芳的额头,“小圆子,要是生活费不够,你要怎么办呢?”   “怎么,小圆子打算这个月把我们的生活费包了?”   “小宁子,小盈子,都告诉你们n次了不准叫我小圆子!如果你们生活费真不够就给我说,我把你们刚买衣服的钱退给你们,等你们有了多余的钱再给我。”   “圆圆真可爱。”肖芬像个大姐姐一样拍了拍袁书芳的脑袋,“放心吧,我爸妈每个月给了我一千当生活费,从上学期到现在我每个月要剩五百多,所以买几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我的生活费根本没限。”李洁高兴地往袁书芳身上扑,“我都不知道我爸妈往我卡里打了多少钱,反正我身上没现金了就去银行取。”   俞彤甩了下长发,“本小姐就更不用说了,我爸妈都有自己的公司,这几百块钱算啥?”   “我也差不多,我爸妈给我的生活费我每个月都要剩好几百。”许郁宁挠挠脑袋一副“这点钱不过是毛毛雨”的大款样。   “小圆子,说起钱,说不定你和小芬是我们寝室最穷的人呢。”江盈笑嘻嘻地捏了捏呆呆袁书芳的脸颊。啧,小圆子的脸真嫩,真好捏。   袁书芳晕了,大家平时都低调得不得了,原来个个都是大款!   066 ...   袁书芳这几天很烦恼,因为这段时间频频遇见一个她不喜欢的大四学姐林燕,吃饭时会在食堂里偶遇她,在图书馆看书时会偶遇她,晚上和杨明杰在操场散步会偶遇她……如果只是偶遇,袁书芳不至于会讨厌她,可是每次她都会拉着袁书芳不知所云地乱说一通,有杨明杰在的时候还会拍胸脯保证把袁书芳当妹妹疼。   袁书芳也不是不领情林燕对她的照顾,可她对林燕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林燕经常很隐晦地打听杨明杰的事,笑语中盘问袁书芳和杨明杰的关系,这令袁书芳觉得她别有所图。   袁书芳把这事给杨明杰一说,结果杨明杰意味不明地瞅了她一眼:“怎么变得这么笨了呢?自己好好想想去。”   袁书芳又怨念地把这件事说给了寝室几个女孩听,让她们帮着分析分析,结果话还没说完俞彤便微勾唇角道:“林燕的动作太明显,她看上你哥了。”   袁书芳张大了嘴:“咦?”看上她哥和她有什么关系?   “笨蛋!”江盈恨恨地戳了戳袁书芳的额头,“那个林燕肯定是被你哥拒绝过,然后她就打算把你当作突破口。”   “圆圆,那个林燕的名声不是很好,你和你哥要当心点。”许郁宁皱着眉头一副告诫的样子,“她家在山西开煤矿,当年进科大是靠钱和关系进来的。听说她当年进科大后性格张扬,大撒金钱吸引男生靠近,这届大四的学生里,有很多长相过得去但家庭条件一般的男生都是她的裙下之臣。还有,她不准其他女生靠近她看上的男生,曾经有几个女孩大着胆子向其中一个男生告白,结果几个女孩差点被逼得退学。”   “有这么夸张?”袁书芳回想了一下张燕的样子,是个很水灵的纤弱美女啊,“看不出她会那么乖张。”   “我也听说过林燕的事,”李洁抱着一个圆形的猪猪抱枕道:“比小宁说的还要夸张,同时和几个男生来往,经常和男生在外面玩的夜不归宿,甚至还有她去医院堕过几次胎的传闻。总之,这个人你少接触就是了。”   袁书芳抚额,“现在是她主动来接触我啊,我都不知道她怎么那么清楚我的作息时间,我只要不上课走哪儿都能碰上她。我哥惹的烂桃花为什么是我受罪?”   “小圆子,你节哀吧。”几个女孩同情地拍了拍袁书芳的肩膀。   杨明杰和计算机学院的合约已经谈妥,再两三天他就回北京,袁书芳高兴地想撒花,只要杨杨哥回北京了,她不用天天和林燕偶遇了吧?   但事实证明袁书芳低估了林燕的厚脸皮程度。和梅玫开开心心吃完晚饭正打算收餐盘的时候,走路如弱柳扶风的林燕款摆着纤细的腰走了过来,“袁书芳,总算找到你了。”   “林学姐,找我有事吗?”袁书芳暗含不耐地淡淡问着。好不容易甩开郭伟可以和梅玫静静地吃顿晚饭,偏偏这个女人又冒出来闹局。   “嗯,我有点私事找你……”林燕用水汪汪的凤眸欲言又止地看着梅玫。   “圆圆,我先走了,我晚上过来找你跑步。”微微皱眉看了林燕一眼,又担忧地看了袁书芳一眼,见袁书芳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梅玫才端着餐盘离开。   “林学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袁书芳在林燕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不知这花痴女又要啰嗦一堆什么。   “袁书芳,听说你哥要回北京了?”林燕抚了抚额前的刘海,双眼微垂一副娇羞不已的样子。   喂喂,我是女生,不是你的裙下之臣,别在我面前卖弄风情啊,我快吐了。袁书芳在心里吐糟,面上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冷淡,“我哥要回北京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没给我说过啊。”   “我亲耳听到他和我们系主任说的再两天就回北京了,我......我......”林燕很纯清地红了脸。   袁书芳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林学姐,你怎么脸红了?是中暑了吗,要不要我找食堂的师傅要几块冰给你退热?”看见林燕的嘴角一瞬间拉平,袁书芳暗爽在心,让你平时有事没事纠缠我、恶心我。   “袁书芳,你知道我快毕业了吧?”   袁书芳点点头,“知道,大四的学生好像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论文答辩了吧?”大部分大四的学姐、学长都在努力为论文做最后的修改,希望毕业答辩是能拿个优,只有这个花痴女一点都不在乎能不能毕业地骚扰她和她哥。   “是呀,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毕业了,可是到现在我的工作都还没着落。”   袁书芳故作吃惊,“不可能啊,我听说学姐很优秀啊,你别担心,学校肯定会给你分配一项又轻松又来钱的工作。”亏得第一次见面还赞叹是个典雅的美女,谁知,看走眼了,她分明是个喜扮柔弱的造作女。   说起两人的初次见面那还是一个月前,袁书芳坐在寝室外的花坛台子上等杨明杰,结果不光等来了杨明杰,还等来了一身嫩绿春装的林燕。见林燕的第一眼袁书芳有种惊艳之感,身形纤细,一双凤眼水汪汪的欲语还休,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鬓,袁书芳当时还暗叹她有着古代侍女般的风流。随着后来的接触,袁书芳方知她看走眼了,什么古代仕女,这女人分明是为琼瑶小说的女主角量身定做的,她把柔弱、无辜刻入了骨子里,内心的城府和眼里的算计只有傻瓜才看不清楚。   话题没有被引到预想中的一方,林燕有点急了,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期期艾艾道:“袁书芳,我想请你帮个忙。”   袁书芳热情地一笑,“学姐你直说无妨,这一个月学姐这么照顾我,我能帮忙的绝对二话不说。”   “你哥不是在北京开了家公司吗?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学姐你说话别说一半啊。”袁书芳暗中翻了个白眼,吊她胃口,难道她不知道她才十六岁思想很单纯吗?   林燕轻咬红唇垂眸道:“你能不能找你哥说个情,把我要去他的公司?”   袁书芳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林燕一眼,这算盘打的可真远啊,难不成是是想死缠烂打、日久生情?“林学姐,这我就帮不上了。我知道我哥开了家公司,但公司到底是干嘛的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哥也不让我知道。我哥说我还小,除了学习其它的事都不要去管。”   林燕急切地抬起头,双眼含泪恳求道:“袁书芳,我不要你多做什么,你只需要在你哥面前稍微提一句就行了。”   “林学姐,我的话在我哥面前没有那么大的作用,我哥是出了名的不讲私情。”这可不是损坏杨明杰的名声,他来合肥谈生意住宿和请科大合作伙伴吃饭的钱用的是公司公款,请她吃饭、给她买衣物、周末出去游玩的费用则用的是他在美国读书时炒股赚的私款。因为北京的公司还有另一个合作人,所以杨明杰把公款、私款分的特别清楚。   “不会,不会。”林燕伸长手抓住了袁书芳放在餐桌上的手,“这一个月,我亲眼看见你哥有多宠爱你,只要你开口你哥一定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袁书芳轻轻抽回了手,“林学姐,你为什么想到我哥的公司?我哥的公司才开不到一年,比起学校分配的单位,我哥的公司根本排不上号。”   “我……我……”林燕又开始娇羞地低头了。   袁书芳轻拍了下胸口,这种娇羞的动作真的很倒胃口。   见袁书芳久久不说话,林燕抬起头羞涩道:“我,我对你哥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袁书芳古怪地吞了吞口水,听寝室的人说林燕一见钟情的对象蛮多的,不知道杨杨哥要排到第几名去?   “嗯。”林燕眨着眼,一脸思慕,“你哥是亚利桑那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又自己开公司,在我心里,你哥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我愿意付出我的一生等待、陪伴他。”   袁书芳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还最佳男主角呢,这女人是中了言情小说的毒吧?“林学姐,那个……我哥其实有女朋友,不,是有未婚妻了。”坚决不能让这个花痴女戕害她的杨杨哥。   “什么?是谁?”林燕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水盈盈的双眼染上了一抹狠意。   “真的,我哥早就有未婚妻了,是由爷爷奶奶定下的娃娃亲。”袁书芳笑眯了眼,杨杨哥啊杨杨哥,小妹这次为了你牺牲可大了,看你拿什么感谢小妹?“我哥和他未婚妻感情很好,打算等他的小未婚妻一毕业就结婚。”   “袁书芳,能不能告诉我你哥的未婚妻是谁?”林燕的问话里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哥的未婚妻啊,”袁书芳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借用谁的名字呢?要真实存在的,还要林燕不敢去招惹的……“我哥未婚妻的名字叫袁书芳。”嗯,这样应该令林燕知难而退了吧?   “哦,我会去会会这个叫袁书芳的女孩,袁书芳?!”林燕先是深沉地点头,一会儿就瞪圆眼尖叫,“你说的袁书芳是指你?”   “对呀,就是我,我就是爷爷奶奶为我哥定下的未婚妻。”袁书芳好整以暇地点头,能让林燕在大庭广众之下尖叫,她是科大第一人吧,真有成就感。   “你不是杨明杰的亲妹妹吗,怎么又成了他的未婚妻?”林燕继续尖叫,双颊因为愤怒而通红。愤懑中林美女没发现食堂里很多人正看着她指指点点地皱眉。   “我哥姓杨,我姓袁,谁告诉你我是他亲妹妹了吗?”   林燕指着袁书芳的手直哆嗦,“你哥说的,你哥说他随父姓,你随母姓。”   袁书芳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原来杨杨哥也在暗中耍弄了林燕一番。“哦,我和我哥对不熟识、不喜欢的人都是这么介绍对方的。”   “你……呜,袁书芳你小小年纪,怎么心肠这么歹毒,我真是看错人了……”明白自己被耍的林燕很想甩手扇人,可是一转身就看见食堂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们一桌,怒恨交加的脸马上如变戏法般变得凄苦、幽怨,眼神也变得哀怨,最后捂着脸呜咽着踉跄跑走。   袁书芳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燕远去的背影,有这般演技还读什么科大啊,去北影、上影绝对比在这儿有前途多了,再不济去演川剧“变脸”肯定也能获得阵阵掌声。   从食堂出来,袁书芳直奔杨明杰住的安徽饭店而去。   门一开,袁书芳如火车头闯了进去,“杨杨哥,我今天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哇啊,杨杨哥,你不知羞!快把衣服穿上啦,别害我长针眼。”袁书芳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想不到杨杨哥脱去衣服的身材居然这么有看头,宽阔的肩,小麦色的厚实胸膛……   “少大惊小怪,我下面还围了一条围巾。”话是如此,杨明杰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去浴室穿好了衣服。“你不是说今天晚上不陪我出去乱晃要留在寝室好好睡一觉吗?”   看着从浴室出来穿着深蓝色T恤、米白色休闲裤,头发还湿漉漉的杨明杰,袁书芳忍不住双眼一亮,怪不得林燕要死缠烂打,她家杨杨哥真的很秀色可餐。“杨杨哥,你听我给你说,刚才林燕又来找 我了……”抱着枕头,袁书芳盘腿坐在床上吧啦吧啦把之前和林燕对阵的经过告诉了杨明杰,末了双眼忽闪忽闪地邀功:“杨杨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吧,嘿嘿,你要怎么感谢我?”   杨明杰双手抱胸站在床前神色不明地看着袁书芳。袁书芳被他看的全身鸡皮疙瘩四起,不禁缩着脖子小声问道:“杨杨哥,是不是我做错了?要不我去找林燕道歉,就说那些话是骗她的?”   “谎言在某种程度上会反应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原来圆圆想当我的未婚妻啊,早说嘛,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哥哥,妹妹的任何愿望哥哥都会负责实现,哪怕这个愿望是成为哥哥的未婚妻。”杨明杰微微扯了扯嘴角,大掌拍拍僵硬的袁书芳的脑袋,“等圆圆成年,杨杨哥一定负责实现圆圆的愿望。”哼着歌,杨明杰愉快地去浴室擦头发了。   袁书芳坐在床上僵硬,石化……杨杨哥是被外星人附身了吧,一定是的!   067 ...   在杨明杰愉悦的嗤笑声中,袁书芳僵着脸游魂般打着飘回了寝室。   见着袁书芳失魂的样子,寝室的女孩都以为她发生了大事,纷纷焦急地又是询问,又是为她倒水。   “圆圆,别慌,来,先喝口水压压惊。发生了什么大事你给我们说,我们帮你想你办法。”肖芬倒了一杯开水放在袁书芳的手心,双手轻抚着她的脊背。   呆呆地拿着水杯喝水,再呆呆望了一眼围着她的同学,叹口气,袁书芳才以做梦般的语气说起今天发生的诡异事件,“……我哥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杨杨哥整她的功力真是随着时间见长,弄得她一时分不清话里的真假傻在哪儿被照了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几个女孩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俞彤抹着笑出的眼泪水道:“圆圆,你哥真是太搞笑了,想不到他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原来也会恶作剧。”   许郁宁拍着袁书芳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圆圆,你和你哥都是人才。”   “真看不出来你哥还会开玩笑。”江盈摸着下巴装老学究。   袁书芳鄙视地斜了江盈一眼,“我哥不会开玩笑?这话才是开玩笑吧?想我当年还是小豆丁的时候无数次败在他的恶整下。”提起当年,袁书芳就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她家杨杨哥严肃的面容下全是恶作剧细胞。“他那会儿教我读书的时候,我做错一道题他就抓我陪他去打篮球,我个子矮,他就看着我被篮球砸的满头包,话说我脑袋现在之所以这么硬,我哥实在是功不可没;他还很喜欢神出鬼没,我每次说他坏话他总会适时出现,为了惩罚我的口没遮拦,我做蛙跳差点没变成真正的青蛙;回我广元老家时,在雪地里装鬼吓我……总之,能让我变脸的事他没少做。”说来,杨杨哥的习惯真不好,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养成喜看人变脸的习惯?   “那个,小圆子啊,你就没考虑过坐实你编的那个谎言?”李洁表情奸诈,嘴里说出让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的话,“虽然和你哥见面次数不多,但就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你哥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反正又不是你亲哥,如果换成是我,我早就把你哥那样的好男人拿来自己用了。”   “这话我同意,要不是圆圆她哥很多时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这几次一起出去吃饭表现的也是眼里只有圆圆,我早就放弃女性的矜持去倒追了。”   许郁宁一脸抱憾的样子惹得江盈一阵大笑,顺便毫不客气地反驳:“女性矜持?小宁子,你别开玩笑了,一副唐朝豪放女妆扮的你还有女性矜持吗?”   许郁宁一点都不在意江盈的打击兼取笑——理科生的心理很强经得起打击,“嘁,本小姐只是穿着新潮点,骨子里可是很传统守旧的。”   肖芬忍着笑用手指戳了戳许郁宁的后腰,“骨子里传统守旧的女孩会放弃女性矜持去倒追吗?小宁子,你说话前后矛盾了。”   被戳中死穴,许郁宁在笑声中望天装雕像。   把跳脱的许郁宁打击到一边凉快去后,众人又开始洗刷袁书芳,“小圆子,你哥是个好男人,要是把他弄丢了可是你的损失。”俞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复杂,“去年刚进寝室听说杨明杰是你哥,我当时还暗暗感叹你们两兄妹长的一点儿也不像,之后才听说你们果然不是亲兄妹。说实话,第一次见你哥时我还起了点不好的心思,呵呵,你哥长的那样子,女孩子都爱俏嘛。”俞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还想着让圆圆介绍我和杨明杰认识,我想着如果有杨明杰这样优秀的人当男朋友,我父母总不会经常叫嚣着找男朋友首要看家世了吧?”   笑闹的众人停下静静拿过板凳围坐在一起,被打趣的袁书芳也暂时放下了算几人乱说话的账的计划。   “像我家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轮不到自己做主,即使我以自己的能力考上了科大,一毕业还是得回去规规矩矩嫁人。好啦,你们不要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啦,除了婚姻不自主,我其它方面比别人好过一百倍。”俞彤自我解嘲地耸耸肩,“当时见着杨明杰,不可否认我心动了,我托我北京的亲戚查了杨明杰的底,结果没两天就发现他和调查里的杨明杰不同,所以我放弃了,因为我自认我没有能力像圆圆一样得到他真心的爱护。”   “你调查出的杨明杰是什么样子?”俞彤不说,众人的好奇心更重了,连袁书芳都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她也很好奇杨明杰在亲人、朋友以外的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喝口水,俞彤优雅坐在凳子上眯眼回忆道:“杨明杰是在国外出生长大的,回国后因为不适应国内的学习、生活环境被同龄的小朋友称为香蕉、假洋鬼子,总之,多种因素使杨明杰的性格变的冷酷。他的冷酷不止表现在脸上,他上大学时有个男同学陷害他,他直接把那男生揍成了残废;他虽然长的帅,还有无数女生钟情于他,可他对那些女生从来不假辞色,听说有个当面向他告白的女孩被他吓得住院了一个月,从此后再也没女生敢找他告白。”   “不是吧?”几人齐掉下巴,俞彤说的杨明杰和她们熟知的杨明杰相差太多了,现在的杨明杰虽然大多数时候严肃着张脸,但周身的气氛却是温和的,她们寝室的人都喜欢和杨明杰聊天,每次他打电话找圆圆,接电话的人只要不是圆圆都会和他东拉西扯几句。   “骗你们干嘛?”俞彤不耐地甩了甩齐腰的浓密黑发,要不是她家母亲说女孩子留长发有气质拿死威胁她不准剪头发,她早把自己剃成一个光头,“杨明杰现在的样子都是圆圆帮他改变的。我的调查报告里写着他九二年还是九三年去了一趟南充,在南充呆了半年回北京后就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冷酷少了些,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笑容。”   几人又齐齐把目光转向呆呆的袁书芳,这呆丫头有那么大的魅力能把杨明杰改变到现在这个样子?   面对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袁书芳憨笑着挠了挠脑袋,“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厉害。”   “好命的丫头!”江盈报复般使力戳了下袁书芳的额头,“我敢说,当初我们寝室每个人都对杨明杰起了不纯洁的心思,嘿嘿,没办法啊,那么秀色可餐的一帅哥……”江盈笑得极其猥琐。   袁书芳很想举手告诉众人说她对她家杨杨哥的心思很纯洁,可惜她胆小不敢犯众怒。   “问题是看到杨明杰对小圆子的照顾谁还起得了那个心思啊?”许郁宁嫉妒不已地揪着袁书芳粉嫩的脸蛋,“当心你阳奉阴违不喝牛奶,每天打电话问我们你是不是按时按量喝牛奶了,还不让我们告诉你他打过电话;当心你不习惯食堂的伙食,特地打电话让我们带你到校外吃烧烤;怕你冬天冷得生病,又打电话让我们帮着监督你多穿衣服。”   “还让我们随时提供你的交友情况,你都不知道我们暗中撕毁了你好几封情书。”李洁举手插嘴。   “这样一心一意的男人,即使再心动也不敢动手啊。”俞彤微笑摊手,一副“你看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该怎么回报我?”无奈样。   “嗯,圆圆的哥哥比我认识的那些男孩好千倍还不止。反正我是这么看的,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嘴上说着甜言蜜语,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地坏人家女孩的名声,更不是拐着人家女孩去外面租房同居……可惜,现在大学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肖芬认真看着袁书芳道:“除了我爸爸,你哥哥是我目前见过的最优秀的一个男人。”   袁书芳不能自已地抽了抽嘴角,大家越说越像回事了哈!“我说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和我哥可是纯洁的兄妹之情,不掺杂一点暧昧。”虽然经她们一说她觉得她哥对她有点太好了,但目前为止,他们之间真的是纯洁的兄妹之情啊。   众人再次齐齐鄙视,纯洁的兄妹之情?骗鬼去吧!再亲的哥也不会这么无微不至地体贴妹妹,欺负她们都是独生女没有哥哥当样本是吧?   这一夜,三零一寝室的女孩都兴奋地睡不着觉,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又开始轮流为袁书芳开窍,每个人都在床上挥舞着拳头警告袁书芳不得把好男人杨明杰放走。   袁书芳躺在床上囧,大家为毛忽视她的意见呢?妹妹追求哥哥,那是乱伦啊!   笑闹中,袁书芳慢慢睡去,合眼前隐约有种忘记了什么的感觉,但周公一直在那边招手,她终于经不住诱惑沉入美梦。管它忘记什么,现在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杨明杰离开合肥回北京了,袁书芳恢复了正常的三点一线的生活,只是……   “小宁子,你今天下课后不和你男朋友约会吗?”袁书芳眼带奇怪地看着身边寸步不离的许郁宁。这几天,她寝室的人有点奇怪,下课休息时间无论她到哪里总会有一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有时是俞彤一个人,有时是许郁宁一个人,有时是肖芬、江盈、李洁三人。   许郁宁挽着袁书芳的手臂笑得一脸明媚,“男朋友哪有小圆子重要?”   袁书芳扭头,这是绝对的谎话,某人曾经为了赴男朋友的约放了寝室人无数次鸽子。   “走啦,走啦,我今天中午要吃新疆大盘鸡,你请我吃。”许郁宁笑嘻嘻地拖着袁书芳往食堂走。   杨明杰离开合肥的第三天,袁书芳想起那天晚上她忘记了什么,明了这几天寝室同学的行为为什么那么奇怪。   “袁书芳,对不起,我需要他们给我的钱当下学年的学费。你们放心,他们保证过不打你们。”把袁书芳、江盈、肖芬、李洁引入室内篮球场的同学院女孩李红愧疚地望了正愤怒瞪着她的四个女孩一眼,咬着唇微微一鞠躬转身跑走,徒留袁书芳四人面对几个神情猥琐、叼着烟的青年。   “李红,我会要她好看!”江盈愤怒地咬牙切齿。   袁书芳同样气愤,居然以请教篮球的名义把她骗到篮球馆,事完之后她肯定会给李红一个教训。气愤的同时,袁书芳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而主谋除了林燕不作第二人想,她那天晚上忘记的就是忘了和大家商量对付林燕的方法;寝室几个女孩这几天轮流陪着她不让她落单肯定也是为了防备林燕,而驱使她们守着她的除了杨明杰又不作第二想……   不知是不是因为寝室几个女孩时时刻刻洗脑的影响,想到杨明杰离开合肥也不忘让寝室同学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以防备林燕,明知时间不对,袁书芳心里仍然涌上了丝丝甜意,杨杨哥真的事事都为她想到了。   “你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李洁故作镇定地问。   几个猥琐青年打量了四人一番然后自得地笑了起来,“不是说只对付一个叫袁书芳的妞吗?怎么一下来了四个妞?”   “哪一个是袁书芳啊?”   “应该是穿白裙子的那一个吧,她长得最漂亮。”四个女孩中只有江盈穿的白裙子。   “我猜也是,每次需要我们出手的都是长的很漂亮的女孩。”   “其他三个也不错啊,长的都很可爱。”   “嘿嘿,这次赚了,本来以为只有一个袁书芳,想不到又多了三个好货色。”   “快点,准备工具,我们时间不多,拍完照就走。”   袁书芳略带惊慌地看着身形高矮不一的青年向她们围过来。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袁书芳回头一看---两个猥琐青年正在一个双手押着肖芬的手,一个正在撕扯肖芬的T恤、短裤,而肖芬正在挣扎着尖叫。   袁书芳正担心着肖芬,却不想胸前一凉,低头一看,她的纯棉格子短袖衬衣被人扯开了。双手拉起敞开的衣襟往中间一拢遮住白色的胸衣,抬起头冷冷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青年。这些人渣,决不让他们好过!   男青年被袁书芳冰冷的目光刺的笑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不安,这个女孩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菜头,怎么还不动手?我来帮你。”留着中分头的青年把燃了一半的烟扔在地板上,把烟头踩灭后捋着中分的头发小跑了过来。   “你们这些混蛋,放手!啊,我父母不会放过你们的!”江盈、李洁、肖芬被几个青年按在地板上尖叫不已,还有几个青年正在脱他们的衣裤。   袁书芳心里焦急不已,却实在想不出什么脱困的办法,可恶,都怪她大意了!如果小盈、小洁、小芬被拍了照,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袁书芳的头发,袁书芳虽然吃痛却反应很快地往前踢了一脚,头上压力顿减。顾不得看被她踢中的人是谁、踢在什么地方,袁书芳炮弹般往正在拉江盈裙子拉链的青年身上一撞,同时一脚踢向押着江盈双手的青年的□。趁几个猥琐青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袁书芳如法炮制踢了剩下几个困着肖芬、李洁的人。   “圆圆,呜呜……”几个女孩一边哭着叫袁书芳的名字,一边手忙脚乱地理衣服、裤子。   袁书芳一边拿着场馆里的篮球往猥琐青年们身上扔,不顾自己衣襟敞开,白色胸衣明晃晃地露在众人眼前,一边对三个哭个不停的女孩吼道:“快过来帮忙!别管你们的衣服啦,只要内衣、内裤还穿在身上就不怕走光。”这个时候,袁书芳无比庆幸她多出了几十年的阅历,不然今天她们四人只有被乖乖脱光拍裸*照。   “哦。”几个女孩几乎是爬着跑向了篮球筐。   “砸,给我使劲砸,对着他们的脑袋砸!”袁书芳恶狠狠地吩咐。可惜的是,四人中只有袁书芳有那个力量和投准力把篮球砸到猥琐青年们头上,其余三个别说砸猥琐青年们的头,那扔出的篮球连猥琐青年们的衣服都靠不着。   “臭丫头,敢踢我老二,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被袁书芳踢中的几个猥琐青年咬着牙红着眼向袁书芳跑了过去。   “大家分散跑开,被他们抓着就用脚踢,用头撞,用牙齿咬。”袁书芳见他们跑过来,扔掉手里的篮球转身就跑。幸好室内篮球场比较大,四个女孩东跑西跑的如滑溜的鱼,猥琐青年们每每一伸手眼看就要抓着她们,结果她们一扭身、一弯腰又往另个方向跑去了。   错身时,发现江盈她们呼吸急促,袁书芳心知这几个平时疏于锻炼的女孩快跑不动了,可恶,就没人发现篮球馆里的不对劲吗?   就在袁书芳快绝望的时候,篮球场馆外终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里面的人请开门,篮球馆有几个篮球场,你们可不要独占啊。”   室内跑动的人同时愣住,袁书芳眼里浮现出一丝希望,终于有人发现篮球馆里的不对劲了吗?   “和他们讲什么礼貌,直接把门撞开,学校要找人赔门的话我负责。”   “小宁!”听见门外暴怒的声音,肖芬崩溃地大喊了一声,江盈和李洁也是哭的泪水长流。   “嘭!”篮球馆的木门被大力撞开,许郁宁和俞彤气势凌厉地站在首位,身后是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大一学生。   “小彤,小宁!”江盈、李洁、肖芬哭着向俞彤和许郁宁扑了过去。   “小盈,小洁,小芬,站一边看着我为你们报仇。圆圆,你也过来。”许郁宁身上冻人的冷气和浓烈的煞气令袁书芳和一干同学侧目,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女生居然还有这么吓人的一面。   “我就不过去了,”袁书芳站在球场中央活动着手腕,“报仇嘛,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爽。”正规的武术没学过,但杨明杰教的简单散打和大一军训时教官教的擒拿的练习可是从来没断过。   “本小姐很久没动手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惹到我俞彤的朋友的后果。”俞彤解下手腕上的手表交给江盈,回头对身后助威的同学们道:“大家别放一个人渣出去,老师们来了的话,让他们先在门外等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和许郁宁、袁书芳就好。”   院里的男生们愣了愣,然后有几人关心道:“俞彤,不让我们动手吗?你们打得过他们吗?”   “对呀,俞彤,把我们一大帮子同学带来不让我们动手,太没同学爱了吧?”   俞彤眯眼回眸,“这些小人物用不着你们动手,后面,有的是你们动手的机会。”   “小彤,我要靠右边的四个,靠左的四个归你,中间的那一个交给圆圆。圆圆,你行吗?”许郁宁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近几个想要逃跑的猥琐青年,在其中一人想要逃跑时伸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他的后衣领,再顺势一手肘拐过去,猥琐青年头一歪软软倒在光滑的地板上。   许郁宁说话的同时,俞彤也一扫腿、一踢脚、一挥拳解决了几个人。   看着许郁宁、俞彤干净利落的动作,袁书芳张大了嘴,她居然和两个武林高手同寝室!   “切,就这几下还敢来找三零一寝室的麻烦,真是自找死路。”许郁宁一脸不屑地用高跟鞋踢了踢躺在地上直呻吟的猥琐青年。   “比本小姐读高三时遇着的绑架犯差了不止千倍。”打斗完毕,俞彤除了额头上多了点细汗,全身干净整齐如刚进篮球馆。   “小圆子,只等你一个了。”许郁宁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耐烦地用鞋跟敲着地面,“你动作快点啊,等老师来了你就不能动手了。”   收起对俞彤、许郁宁的震撼,袁书芳微笑走近猥琐青年中唯一还站着的一位。   青年早就被俞彤、许郁宁的战斗力吓得腿软,见袁书芳走近便不由自主讨饶,“别打我,别打我……”   袁书芳脸上的笑容一僵,作为打手,面前的这位真是太不争气了,不过,现在求饶?晚了!捧起猥琐青年的脑袋,袁书芳直接一个头槌过去,看她的袁氏头槌!   看看那个挨了头槌的青年抱着脑袋在地板上直打滚,再看看用脑袋敲了人后一脸笑眯眯的袁书芳,除了袁书芳外的全体人员囧,她的脑袋是用钢做的吗?   “圆圆,你的脑袋没事吧?”俞彤一脸怀疑地摸了摸袁书芳的额头,“不痛吗?”   “这算啥?想当初我十岁时开始被篮球砸脑袋,一直砸到十三岁;十一岁的时候一激动就喜欢用脑袋磕桌子、墙壁之类的东西,这习惯到现在都还没改过来,所以,我这脑袋经过千锤百炼,硬着呢。”袁书芳自豪地摸了摸额头。   “圆圆,你刚刚那一头槌好有樱木花道的气势,能不能也教教我?”许郁宁如小狗般围着袁书芳打转,就想把那帅气的一招学过来。   “可以啊,从今天开始早晚磕桌子二十下吧……”   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的大一男生默默泪流满面,他们要快点发掘另一个空间,地球真是太危险了!   068 ...   袁书芳几人打完架和院里的同学讨论怎么处置几个青年和幕后主使人,这时,学校的几个老师和保安才喘着粗气跑来篮球馆。得知猥琐青年们想拍袁书芳几个女生的裸*照,老师当场主张报警,袁书芳本想阻止,转而又一想,把这些个混球交给警察处理确实比她自己动手处理要好,至于林燕,哼哼,她不让那个女人哭着求饶她就不叫袁书芳。   老师们押着惹事的青年们去找警察了,袁书芳和几十名同学大大咧咧坐在篮球馆里正大光明地堵住门口不让其他想打篮球的人进。   平静下来后袁书芳才开始好奇怎么班上的同学都出现了,“小彤,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被堵在篮球馆,而且还召集了这么多人过来?”   许郁宁盘腿坐在地板上大笑,“哈哈,这就是我许郁宁人格魅力所在了。我一挥手,全班同学都跟着我上了。”   许郁宁自大的笑声引得众同学一阵咳嗽,纷纷甩给了她几个白眼,“许郁宁同学,我们明明是听到李红说袁书芳在篮球馆有危险才跑来的好不好?”   “就是呀,不过是你跑得快一点跑在我们前面嘛,怎么说的你真成了领头羊?”   许郁宁杏眼一瞪,“我说是就是,反驳无效。”   众同学无奈翻白眼,女霸王!   “是李红通知你们的?”袁书芳吃了一惊,她还以为是路过篮球馆的学生,没想到却是李红,她这算是将功折罪吗?在坐着的同学里瞧了瞧,没看见李红,“李红没和你们一起来?”   “那个女人……”江盈正想说出李红把她们引来篮球场的事,却被袁书芳拉了拉裙角,抬头见袁书芳对她摇了摇头,叹口气抿着唇不再说话。   “李红怎么了?”俞彤凝眉看着江盈,当时李红一告诉她和许郁宁袁书芳被堵在篮球馆,她和许郁宁叫上班上的同学就往篮球馆冲,倒没注意李红没有和他们一起。   袁书芳摇了摇头小声道:“李红的事,等回寝室后再说。”李红到底算是救了她们一命,她骗她们的事私下再去找她解决吧。   “江盈,你们到底得罪了谁啊,居然差点被校外的流氓强拍裸*照?”同学中,有人关心地问起了事件的起因。   “这次的事江盈她们完全是被牵连的,那些流氓是冲着我来的。”袁书芳开口澄清,接着对面前一张张写满关心的脸感激道:“今天真是太谢谢大家了,如果你们不是来的及时,我们今天恐怕……”   “哎呀,别这么说啦,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们有麻烦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是呀,大家都是同学嘛。不过,到底是谁那么坏叫流氓来学校拍你们的裸*照啊?这人真该马上送公安局劳教,裸*照一拍,别说在科大立足,怕是把女孩子的一辈子都毁了。”   “袁书芳你知道想害你的人是谁吗?如果知道就说出来,这样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我们才好帮忙。”   “对,知道就说出来,那么坏心的人不能包庇、纵容。”   “袁书芳,你别害怕那人报复你,我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治不了那混蛋。”   “自古邪不胜正,袁书芳,如果你心里有底就把那个人说出来吧。”   “谢谢大家。”眨了眨眼里感动的泪水,袁书芳站起身面向众人郑重鞠了一躬。进大学后一直和同院同学保持着淡淡的同学之谊,除了寝室五个女孩,再没有和其他人深交,此时耳里听着大家的关心,袁书芳的心一下子热烫起来,这些人和梅玫、陈雁蓬不同,也许她和他们可以即是对手又是朋友。   “我怀疑这些个流氓都是大四计算机系的林燕请来威胁我的,进大学快一年,除了她我还真没和任何人红过脸或说一句重话。”袁书芳把当初对林燕撒的慌告诉了大家,“我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   大家你望我我望你,然后疑惑问道:“袁书芳,你当初可以随便编一个人的名字啊,干嘛要把你自己的名字报上去?”   “明知道林燕的为人,你怎么还傻傻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啊?这不是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让她打吗?”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不会是你真是林燕看上的那人的未婚妻吧?”有人大胆猜测。   看着几十双写满八卦的眼,袁书芳黑线,原来是个人都会八卦啊。“我当时也想过随便想个名字,但是在我彻底了解林燕的那些丑事后,我可不敢随便想个名字去害无辜的女孩。我哥那会儿让我好好想想林燕接近我的目的时我便去找大三、大四的前辈问了林燕的事,你们知道林燕以前是怎么对付她看不过眼的女孩吗?”   众人纷纷伸直身躯,“快说,她做了什么?”   “林燕大一的时候喜欢上科大一个叫叶鹏的研究生,但是叶鹏已经有女朋友便拒绝了她。林燕威胁、利诱都没能让叶鹏和他女朋友分手,之后又叫流氓去非礼那个女孩,直接逼得女孩休学。女孩休学在家,林燕就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叶鹏身边,在学校散播他们正在交往的信息、色*诱甚至死皮赖脸地跟踪叶鹏回叶鹏的老家讨好叶鹏的家人……叶鹏也是个心智坚定的人,无论林燕做了什么他从来不正眼看她,之后在林燕升大二的时候叶鹏去B大读博士了,同时他那个休学的女朋友又重新考上了B大的研究生。在B大叶鹏和他女朋友再续前缘,但他们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平和日子就被打破了——叶鹏女朋友的裸*照几乎传遍了整个B大,之后女孩因为受不住压力自杀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袁书芳继续道:“像林燕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你们说随便给她个名字有用吗?不论我哥有没有未婚妻,她都会紧抓着我哥不放,还可能搅的我奶奶、伯父家不得安宁。而且林燕很聪明,科大有不少女孩受过她的折磨吧,甚至B大的叶鹏都知道林燕是罪魁祸首,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证她?因为大家没有证据,没有她作恶的证据,有部分说不定会因为她有着楚楚可怜的长相而替她辩驳。我想,就是我们今天抓到的那些流氓可能也不知道出钱请他们拍裸*照的人是谁。”   “科大怎么会收这样的学生?”   “完全败坏了我们科大的名声嘛。”   “这年头,只要有钱,别说科大,就是国外的名校也是随便进。”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你们几位大姐除外……”   “真是看不出来林燕是那样的人,我以后都不敢找漂亮女孩当女朋友了。”   “幸好她快毕业了,我们科大也算少了一个祸害。”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声中,袁书芳提高声音微笑道:“虽然很对不起大家,但要大家失望了,我绝对不会让林燕顺利毕业。”   “你要让她被开除?”江盈的双眼闪闪发光,“你要怎么做算上我一个。”   “还有我们。”三零一寝室剩下的几个女孩也兴致勃勃地举手,特别是江盈、肖芬、李洁三人,林燕今天带给她们的恐惧,她们要是不回报一下岂不浪费老天给她们的聪明脑袋?   “仅仅被开除太便宜她了,我们今天所受的一切都要她千百倍偿还,我要让她以后看见我就绕道走。”袁书芳眼里闪过阵阵寒光,林燕,哼,她说过她会让她死的很难看。   周围同学的眼里大放光芒,虽然袁书芳现在的样子有点令人心底发寒,但是她眼里的冷意又不是针对他们,所以一伙同学纷纷举手报名,“我,还有我,算我一个。”   安静下来后,二三十个人围坐在篮球场兴奋地讨论让林燕得到教训的方法,约半个小时后,袁书芳定下了“以牙和眼还牙”的计划——她林燕不是喜欢拍人裸*照吗,自己都没拍过怎么知道别人裸*照的好坏?   商定了行动方案后,几十人各自阴笑着离开,这种做坏事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当天下午,袁书芳、江盈、肖芬、李洁被叫至院办公室问话,才知那几个流氓在被送往公安局的路上逃跑了,学校的两个保安还被打伤,院长让袁书芳几人不要出学校,公安局虽然已经立案侦查,但难保那些人不会再回学校报复她们。   从院办公室出来,肖芬对袁书芳认真道:“圆圆,我上午还觉得你的报复计划有点过了,现在看来,对林燕那样的人来说也许还太轻。她请的这些人敢逃跑,连学校的保安都敢伤,我们今天上午要不是运气好,受伤的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袁书芳无言拍了拍肖芬的肩。   林燕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和她来往的人无不以她马首是瞻,而联系着她和那些人感情的则是金钱,所以袁书芳的第一步便是收买林燕周围的人。这实在是很简单的事,也许男生会喜欢林燕那样楚楚可怜的女生,但大部分女生却是恨不得把其踹到天边去,比林燕有钱、有才的女生从来都不屑和林燕来往,比林燕平凡、普通的女孩看不上林燕的矫揉造作,因此围在林燕身边的女生多是墙头草、见钱眼开之流。   为了保证林燕身边的两个女生能忠心为她们这方办事,许郁宁和俞彤把两个女孩拉到僻静的地方武力威胁了一番,然后又用傻瓜照相机为两个女孩照了几张非常不雅观的照片,向她们允诺事成之后就把底片还给她们,还会给她们一人一千块钱的报酬。   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两个女孩很快就倒向了袁书芳这方。   当林燕拿着一封信来到漆黑的绘画室时,站在黑暗中的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众人无声笑开,风水轮流转,今天该轮到林燕尝尝被人胁迫的滋味了吧?   069 ...   林燕刚面带喜悦地走进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风透进来的画室,身后的教室门就“嘭”的一声被关上,还传来窸窸窣窣的锁门声。一股阴寒从背脊窜上大脑,林燕惊吓地转身去拉门,木制的门板纹丝不动,慌张地开灯,教室的白炽灯也不知是否坏了,开关被上下按了几遍一盏灯都没亮。   “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啊!”林燕带着哭腔使劲拍门。拍打了很久,门外无人响应,教室里又是一片漆黑,林燕靠着门扉蹲下痛哭失声。   “咯咯咯咯……”   教室后面传来阵阵奇怪的笑声,凄厉、幽怒的笑声让林燕忍不住抱紧自己,“谁,谁在里面?”林燕理智上明白教室里的恐怖气氛是人为造出来的,可情感上就是阻止不了油然而生的恐惧。“出来,别装神弄鬼,被我知道是谁搞的鬼,绝对不让你好过!”因为恐惧,林燕大喊大叫,顺便还推倒了一排画架。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秦淑芬呀,被你害得自杀的叶鹏的女朋友秦淑芬。”伴随着幽幽怨怨的女声,一股森冷的寒气在林燕身后迷漫,同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林燕的肩上,还有一只手捂住了林燕的嘴巴。   林燕软软往地下倒去。   “亮灯。”许郁宁一声喝令,教室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手电筒的灯光。   “嘶,我的手都被冷痛了。”袁书芳打开窗户,把手里未化完的冰块扔了出去。虽然不用冰手也能把林燕吓上一吓,但是……等她清醒想必会更加怀念这死人般的温度。   “这家伙也太不经吓了吧,这样就晕了?”许郁宁瘪嘴戳了戳昏迷在地上的林燕。   “哎呀,先别讨论这个,先让门外的人进来把他们取下的灯安上。”肖芬打开门,十几个男生站在门外笑呵呵,还有几人手里抱着长长的白炽灯。“快把拆掉的灯安上吧,然后把教室整理一下。”   “好勒。”一个个看上去很文雅的男生们脚踩讲台开始安装灯泡——灯泡都被拆了,难怪林燕怎么按开关都没有灯亮。   安好灯,熄灭手电筒,大伙又一起把林燕推翻的画架摆好,再擦净讲台上的鞋印、地板上的冰块水滴,不一会,画室便恢复了原样。   “给,照相机。”理着一头清爽短发的张同把照相机放到袁书芳手心,“接下来你们女孩子拍照,我们男生就在外面放哨。你们动作快点,虽然这个画室为画协所有,地处偏僻,晚上几乎没人来这,但之前林燕叫喊的声音不小,我怕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嗯,我们会尽快。”张同一走出门,袁书芳就关上了教室门,教室里只有三零一寝室的几个女孩,“动手吧。”袁书芳举起了手里的照相机。   俞彤几人眼带兴奋的光芒开始剥林燕的衣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林燕便如婴儿般躺在众人眼前。   “噢哦,这家伙的身材真是不错,胸是胸臀是臀。”许郁宁像个流氓一样摸了一把林燕的胸,然后又不正经地吹起了口哨。   俞彤凝视了下林燕白嫩嫩的胸,扭头,轻轻瘪嘴,“胸大无脑。”   “小彤,你嫉妒了吧?”江盈乐呵呵地把林燕的腿和手摆成各种姿势。   “嫉妒她?”俞彤让开位置方便袁书芳照相,“开玩笑。”   肖芬和李洁在一边偷偷嗤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俞彤嫉妒林燕的胸大。   袁书芳举着照相机咔嚓咔嚓地照相,正面、侧面、背面……袁书芳一直对着林燕的身体按快门,直到照相机里的底片用完才面无表情地停手,“没底片了。”   “好,完工,回去了。”江盈拍拍手站起身。   “就把她这样丢在这里吗?”肖芬有点不忍地看了昏睡的林燕一眼。   “不然呢?难不成我们还把她送回寝室吗?”许郁宁不屑地转身就走。   “圆圆?”肖芬询问地看着神色不明的袁书芳。   袁书芳围着林燕走了一圈,慢慢道:“把她的内衣、内裤穿好,这样,就算明天早上在教室醒来也不会吓到太多人。”   肖芬和李洁七手八脚地替林燕穿好了内衣、内裤,唉,希望林燕能在半晚上醒来,要不然她明天真的就出名全校了。   第二天袁书芳正常上课,只是中午到食堂吃饭时到处都能听见关于林燕的传闻,据说画协的人去画室画画却发现林燕只着内衣裤躺在画室的角落呼呼大睡,被人叫醒后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然后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后尖叫着逃走,学校里有很多学生目睹了林燕的好身材。针对林燕在画室过夜,有人猜她晚上和某个男生在画室幽会,有人说她让人为她画裸*体相,也有人说她被人打晕扔在画室,还有人猜林燕晚上梦游到画室......   各种版本的猜测令首次做坏事的袁书芳一干人等捧腹大笑,科大学子的想象力真的很强。   经此一事,林燕在学校内遭到了众多人的指指点点,本就楚楚可怜的她变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得就如好几夜没睡觉。   就在袁书芳等人把林燕的裸*照洗了出来,打算把照片寄给林燕以继续摧残她的精神时,杨明杰又神采奕奕地来到了合肥,因为要监督电子系统的研发,这一次他要在合肥呆至少一年。   “杨杨哥,上次走的时候你咋没说这件事?”袁书芳无语地看着杨明杰,她为了他未来的幸福、安宁千般算计,而他却优哉游哉地坐着飞机在北京和合肥来回。   “惊喜。”杨明杰一副“你为什么不惊喜?”的样子。   惊喜?没有,只有怨念。袁书芳吧啦吧啦说了林燕因为他而做出的疯狂举动,也交待了她和朋友们的报复计划——精神折磨林燕。   杨明杰听得直冒冷汗,这臭丫头的胆子太大了,要是被林燕查出来会连累所有参与的人。“把照片和底片都给我,后面的事你们别管了。还记得在哪洗的照片吗?”   “照片是我们自己洗的,我们才没那么笨给林燕留下追查我们的线索。”袁书芳嘟囔着把照片和底片给了杨明杰。   拿到照片的杨明杰用了比袁书芳的计划更狠的计划,每天让人传两张照片给林燕,吓得林燕天天晚上从噩梦中尖叫而醒;匿名给林燕的父母去了一封信,信里是林燕姿态不雅的裸*照;再把照片往计算机学院院长办公室寄了一叠;最后还找了那些过去被林燕威胁过的女孩向院长诉苦兼告状……   林燕彻底被毁了,同学看不起她,老师怒她威胁同学败坏学校名义,她父母气她不争气丢了林家的面子,每天经受着心理的折磨林燕等不及学校下达的开除学籍的惩罚就憔悴地离开了学校,今后,她大概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科大。   没有林燕每天在学校晃,袁书芳顿觉科大的天空格外蓝,空气格外新鲜,青草、绿树格外鲜嫩……   把杨明杰赶去自己去找房子居住,袁书芳忙于期末考试以及暑期留校的申请,想要作出地震预测可不是光学完书本上的知识就行了,她需要那些长期研究地震的前辈们的指导,而她现在又没有资历能向那些前辈请教,所以现在要先去本专业的教授们面前混个眼熟和好印象——暑假期间去帮系里的教授们做做杂活,跑跑腿吧。   期末考试一结束,袁书芳就颠颠跑去找地物系的陈教授报道,而陈教授也果真给了她一系列杂活做:每天负责实验室的清洁,负责清洗、整理实验器材,负责收发文件报纸、接听电话,在实验室的研究员忙于实验时她还要负责端茶递水打饭。至于向教授和学长们请教问题,可以是可以,等他们不忙自己的实验时再说。   活很多而且很累,但袁书芳很满足,因为在旁观、旁听陈教授对大三、大四学生的指导时她学到了很多,严谨且一丝不苟的研究态度,要勇于提出自己的怀疑,要勇于证明自己的怀疑……教授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研究连续几天几夜不休息,这种为科学献身的精神让袁书芳明白了自己所欠缺的东西,在这条科学的路上她连门都还没入。   看多了陈教授的实验,听多了陈教授和北京中科院教授们的电话讨论,袁书芳才知道地震是可以预测的,而且预测方法不是她以为的从动物、植物身上查找和地震有关的信息,板块运动、地磁、地电甚至大气……这些,只要深入研究就可以从它们身上捕捉到地震的信号。那么零八年的时候网上说汶川大地震其实早就有人预测出来是真的啰?但为什么国家地震局一直强调地震是不可预测的?   “袁书芳,过来把这些试管拿去清洗了,洗好后记得把水擦干净。”在袁书芳捧着英文版《地震勘探原理》发呆的时候,陈教授高声吆喝她干活了。   “好。”放下书,袁书芳拿起脚边的盆子去清理试管了。就算上辈子的零八年网上说汶川地震早就被预测出是假的,这辈子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它变成真。   晚上十一点多,袁书芳把实验室里扔在地上的废纸清理干净锁上门后揉着发酸的腰慢吞吞往教学楼外走去。今天是暑假期间陈教授和实验室的学生留在科大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将去河南洛阳进行野外教学和实验,所以从今天下午开始袁书芳就帮着进行仪器检测和资料装箱,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刚走出教学楼,袁书芳就被立在暗影中的黑影吓得后退几步。   “你胆子咋这么小?”杨明杰从暗影中走出。   “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袁书芳拍了拍胸脯压惊,“诶,杨杨哥,找我有啥事吗?”杨明杰因为打算和科大计算机学院在合肥建立一个计算机研发基地,因此天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两人一个月以来没见过三次面。   “有事才能来找你?”杨明杰和袁书芳并肩走在宽敞的石板路上。   “哪能呢?”袁书芳扭了扭腰笑着道:“你这段时间不是也很忙吗?”   “腰怎么了,扭到了?我们的研究陷入瓶颈,打算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重头再来。”   “今天收了太多的东西,腰一直弯着,现在酸死了。”   “正好,走吧,我带你到一家按摩店去按摩按摩,那家店是计算机系的尤主任介绍给我的。他们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人经常去那家店按摩,据说效果不错。”   “那太好了,我明天不用去实验室今晚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明天怎么不去实验室了?”   “教授要进行野外教学和实验,我去了会碍手碍脚。”   听出袁书芳话里的抱怨,杨明杰微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很想去?”   “那是肯定啊,跟着陈教授可以学到好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可惜我下学年才大二,要半年以后学校才会安排野外教学的课程。”   拉起袁书芳的手,杨明杰好心情道:“野外教学、野外勘察都非常辛苦,你现在呢除了要把基础的东西学扎实,还要把身体锻炼结实点,不然去了野外会把你累的哭。”   两人笑笑闹闹地走在安静的校园里。   070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地震预测不是天天呆在学校里、实验室里抱着书本或是看着一堆数据就能行的,地震预测必须还要立足于现实的土地。二零零一年二月,在科大近十位地球物理学专业学生的倡导下,大家决定组成一个队去可可西里探秘。经过报名、筛选、适应性训练,零一年七月三十日,探秘队十二位成员再加两位对可可西里异常熟悉的教授整装从合肥出发飞往拉萨。   出了拉萨,登上包车,背着登山包,穿上登山鞋,袁书芳随十一名队员向神秘的可可西里地区出发。可可西里,包括西藏北部被称为“羌塘草原”的部分、青海昆仑山以南地区和新疆的同西藏、青海毗邻的地区,其气候、地形地貌尤为复杂,具有极高的可靠价值。   坐在万里高空的飞机上,袁书芳恍然还记得重生前看过一部叫《可可西里》的电影,只是电影的内容已经忘记。嘛,现在都来亲身体验可可西里的美丽、神秘和危险了,还想啥电影啊。   可可西里的天空很蓝,很明亮,那舒心的蓝好似能洗去人心底一切的烦恼和忧愁;可可西里夏天的气温很凉爽,在合肥时热的恨不能全身上下什么都不穿,在这里白天要穿毛衣,晚上更要把羽绒服拿出来床上防寒;可可西里的风景很优美,碧绿幽深的湖泊、望不到边的草原、如铁塔一样矗立在远方连接着天与地的皑皑雪山、很多只在资料图片上看过的国家级保护动物……如此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景让袁书芳恨不得多生几双眼睛;可可西里的路面状况很差,探秘队载着物资的卡车在刚进入可可西里不久就因为酥软的土质而不得不停靠,所以队员们也不得不自己背着几大包的必需物资用双脚丈量土地;可可西里的生活条件很差,除了自己带的物资再不找不到一个可供热水热饭的地方——可可西里大部分地区都是无人区。   进入可可西里的之后没几天,袁书芳就被高原反应折腾地面色苍白,再也无心拿着照相机东拍西拍。就在她担心高原反应会加剧,而她不得不退出大部队返回时,两位教授终于宣布大家已经来到此次探秘的终点——乌兰乌拉湖。   乌兰乌拉湖是可可西里湖区的半咸水湖,位于格尔木市唐古拉山最北面,湖水面积544.5平方公里,湖面海拔4854米,是可可西里地区最大的湖泊,也是青海省第四大湖。   休整了半天,袁书芳身上的高原反应很快过去,她这才发现队伍里不止她一个人有高原反应,像俞彤那样的武林高手都躺在帐篷里有气出无气进的无力样,有几个人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四肢水肿现象,听陈教授和方教授商议,如果大家到后日精神状况还是如此差将全体返回格尔木市。想了想,袁书芳把杨明杰帮她准备的百服宁、西洋参片、丹参丸(缓解高原反应的药品)分发给同伴,她就是吃这些药消去了高原反应,其他人应该也能行吧?   和袁书芳同级同专业的张同嫉妒地看着袁书芳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拍拍张同的肩,袁书芳捋捋额前的头发道:“没办法,我人品好啊。”在张同越渐愤怒的眼神中,袁书芳止住笑正色道:“大一那个暑假,我在陈教授的实验室帮忙整理杂务,从他那里知道了作为一个要经常到野外采集样本的地质工作者必须具备一副强健的身体,从那时候起我就有意识地锻炼身体,每天再忙也要花费四十分钟的时间去跑步,偶尔还做些负重运动。所以进了可可西里,我除了稍微感到有点头昏有点缺氧,其它一切都好。”更别说从五岁起坚持每天做五十个下蹲,十个仰卧起坐,她的好身体可是从小开始锻炼得来的。   张同躺在帐篷里看了一眼他自己因长期呆在实验室里而略显苍白的胳膊,若有所思道:“看来我以后不能忽视体育锻炼了。”   好在一天半之后大部分人都恢复了精神,四肢水肿的几个同学虽然还不能起床但四肢的水肿都在慢慢消退,想必很快都会恢复健康。   年轻人的体力和恢复力都是一等一的好,两天后,包括袁书芳在内的十二名探秘队员都开始精神奕奕地在营区四周走动,陈教授和方教授见大家精神好转便开始分配众人对乌兰乌拉湖的岩石、矿物、冻土、湖水、动物、植被、大气进行采样。地球物理学是一门内容非常广泛的边缘学科,与数学、物理学、计算科学、信息科学、电子学、地质学、大气科学、海洋科学和天文学息息相关,且都是进行最基础的采集,因此陈教授和方教授分配任务时十二个探秘队员没有一个人是做同一项工作的。这也算是培养大家独立观察和计算的能力吧?   这样的采集在大学三年来以做过无数次,袁书芳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大气采样,其他人的效率也不低,三天内便完成了各种样本的采集。采集完乌兰乌拉湖周围的各种样本,大家又闹着继续往可可西里核心区走去,因为越往里走想必他们能采集到的样本更多得到的数据也会更准确。   可是陈教授严厉阻止了大家,“你们都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不能再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危险,凶猛的野兽、严寒的气候、随处可见的沼泽、冻土融化形成的塌陷……这些危险绝对不是第一次来可可西里的你们能对付的。”   见大家被陈教授说得灰心丧气,方教授跟着劝慰道:“虽然这边不能再从乌兰乌拉湖往深处走,但我们可以去其它安全的地方看看,昆仑山啊,唐古拉山啊……我们可以去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片。”   退出乌兰乌拉湖,一路人在昆仑山口停步,大家一致决定要去攀爬玉珠峰。玉珠峰海拔六千多米,他们这几天一直生活在海拔五千米左右的地方,现在都想去看看海拔六千多米和海拔五千米左右的空气有什么不同,顺便可以学习下攀岩。   陈教授想了想点头同意,“去玉珠峰看看吧,别忘了采集样本。”   “教授,你不上去吗?”十二个学生都听出了教授没有上玉珠峰的意思。   陈教授摆摆手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就在这昆仑山口采集样本,方教授和你们一起到玉珠峰顶采集样本,到时把山下和山顶的数据来对比一下,看看能得出个什么结论。注意安全,登峰前要细细检查下你们的攀登工具,不要在山上久留,那上面的温度一般人都受不了。老方,侯志平(研究生),你们两个是领队且已去过玉珠峰两三次,经验丰富,注意多照顾下其他人。”   “好的,教授。”侯志平笑着让陈教授放心,清点了每个人背包里的东西后,侯志平领头,陈教授押尾,十三人浩浩荡荡向玉珠峰进发。   昆仑山口离玉珠峰有约十公里的路程,一路人许是已经习惯了缺氧的高原性气候,即使快步走也没有再出现高原反应。   袁书芳一路走一路拿着胸前的照相机拍风景,不断的“咔嚓咔嚓”声响让后方的俞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圆圆,你哥到底给你准备了多少个胶卷?我看你自七天前进入昆仑山区你手里的相机都没停过。”   又对远处的冰山雪景照了一张相,袁书芳挠挠头呵呵笑道:“不多,就二十来个。”   俞彤黑线,二十来个胶卷还少吗?“你照那么多的照片干什么?”虽然这里的风景确实漂亮的让人恨不能随身带走,可是二十个胶卷的照片?太夸张了吧。   “杨杨哥很想陪我一起来可可西里,可是他公司的事很忙,走不开,所以我答应他多给他照些照片回去看看。还有我妹妹、弟弟、梅玫他们都要求我多照些,他们说要把可可西里的风景制成相册。我爸爸妈妈也说来不了看看照片也不错。”   俞彤抽了抽嘴角,“你家人还真闲。”不像她家人,她爸爸妈妈听说她要来可可西里便把可可西里说成了妖魔鬼怪盛行的地方,想方设法地不要她来这里。   袁书芳扭头回以一笑,其实她也觉得她家的那些太闲了,不过不就是照几张照片嘛,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能亲自用照相机把这些美景照下来,她心里可是乐意的很。   走了约两个半小时,十二人终于来到了玉珠峰南坡大本营(海拔5050米)。   望着大家略显兴奋的神色,张同对着手掌哈了口气,然后搓搓手掌道:“同学们,我们要开始征服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袁书芳跟随大家一起振臂高呼。   “好,先自己检查一遍自己的登山工具,十分钟后,大家各自交换检查,务必做到登山工具不是大家登峰的阻碍。二十分钟后,大家挨着绑好这根长绳,”侯志平拿出一卷大拇指粗细的绳子,“大家都是第一次攀岩,这根绳子能保证我们即使头昏也不会中途往山下掉。半小时后开始登山,现在开始检查工具。”   半小时后,十二人在侯志平的带领下开始从玉珠峰南侧向上攀登。   玉珠峰南侧为“多尔吉巴尔登”,草滩坪埧,海拔约4800公尺,平坦宽阔,植物茂密,野生动物亦多,山间河流密集,且有高原湖泊。南坡攀登路线清楚明了,对攀登技术要求较低,比较合适于初学登山者,是登山爱好者初次攀登雪山较好的训练场。攀登者只需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耐力,掌握基本的登山常识,准备好所需装备,就可以尝试攀登玉珠峰。   第一次攀登这么高的山峰,而且这也不是游乐园那种徒手即可攀登的假山峰,袁书芳心里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她的心理素质很过硬,深呼吸几口气后就义无反顾地拉着绳子上了碎石坡。   “哇啊,石头啊,有石头在砸我啊!”袁书芳身边的一个男同学在尖叫。   袁书芳背着大背包越过闭眼仰天大叫的家伙,顺便还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你再不闭嘴,上面掉下来的石头会全部调入你大张的嘴。还有,你头上带着安全帽,两个拇指头那么大的石头砸不死你,再说山顶到处都是积雪不会有大石头掉下来。”   “真的吗?”男生睁开眼一脸求助的样子,“真的不会有大石头掉下来砸我吗?”   袁书芳翻了个白眼继续上爬,“你要相信你自己的人品。”   “人品?和人品有啥关系?”某同学疑惑了。   “喂,下面的,你走快点行不?你站在那儿不动,这根绳子连着你和我害得我也不能动了。”和袁书芳差不多平行的另一个男同学低头向还在那儿苦想“从上面掉石头与人品有什么关系”的同学喊话。   “好的,我马上就跟上来。”见探秘队里最小的袁书芳已经超出他一大截,害怕头顶掉石头的同学想着一定不能落在小不点身后,然后吭哧吭哧地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和袁书芳齐头并进。   正向上走着,袁书芳突然感觉山体晃了一下,很轻微的一晃,因为走了快一个小时身体很疲累,轻微的摇晃就能带动身体晃动。   “小圆圆,你怎么停下了?坚持一下,我们今天大概要在C1过夜。”和袁书芳平行的男同学拉了拉腰上的绳子催促袁书芳前行。   转过头,袁书芳看到对方讨喜的笑脸,笑着抬腿上了一步,“王学长,你刚才感觉到晃动了吗?”   “晃动?怎么没感觉到?”王学志——怀疑掉石头与人品关系的男同学---一脸诚恳地点头,“我现在正站在与天最接近的地方,所以我觉得眼前所有东西都在晃动。”   袁书芳扭头继续向前爬去,什么眼前所有东西都在晃,明明是前辈自己头晕眼花了。   刚过碎石坡,一路人就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刺得睁不开眼。好了,来到雪坡该带雪镜了。   带上雪镜,绑上冰爪,众人继续前行。其实很多人已经累得走不动,但晚上又不可能在冰天雪地里过夜,因此大伙都憋着一口气往前走。   不知道前行了多久,嗓子越来越干,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再加上背包里各类东西的重量,袁书芳快要抬不起腿。而走在她前面的同学更是累得连眼睛都快闭上了,很多人走着走着都贴在一块往地上倒去。   “同学们加油啊,再几分钟就到C1了,然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看着队伍以蜗牛的速度前进,方教授在后面大声鼓励着大家。   听着那中期十足的声音,袁书芳暗叹方教授真是一牛人,在这海拔快到5600米的高度他居然还有力气喊话,怪不得中科院每年来可可西里科考都会有他的身影。用后世的话来说,方教授绝对是四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心理、二十五的身体,简直就是强人中的强人。   几乎是一个推一个的到了C1,顾不得放下背包,一路人直接背着背包往地下趟去,太累了,先喘口气再说。   “别躺下,喂,先把缓解高原反应的药吃了再歇息。”方教授拿着一盒拆封的药走到几个脸色发紫的同学身边,扳开他们的嘴再把手里的药倒进去,最后又就近在岩壁上抓了一把未化的雪塞进他们嘴里,“快,和着雪水吞把药片吞下。”   听见方教授的话,袁书芳强忍头晕抖着手打开背包那拿出一块西洋参片含在嘴里,5600米的高度引发头晕目眩,不知玉珠峰顶会引发怎样的高原反应?恶心、呕吐,腹胀、腹泻还是四肢麻木水肿?看来又必须在C1点休整几天了啊。   “呼……给我一片……参片……”嘴唇有点发紫的俞彤几乎是爬着来到了袁书芳身边。   袁书芳又抖着手喂了俞彤一块参片,然后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小彤,你这一爬优雅的形象全没了,不过只有我看见,所以回到格尔木后想想要给我买点什么当封口费吧。”   俞彤趴在地上,右手颤抖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袁书芳咔了一张,“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想你杨杨哥肯定会很乐意花大价钱从我手里买走这张照片。”   袁书芳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狠。”   俞彤颤巍巍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二。”   “你们两个都狠。”横躺在袁书芳身侧的张同幽幽冒了一句,“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力气……凭……嘴……”   袁书芳和俞彤同时无力道:“没办法,人品好啊。”   张同已经闭上眼,无力辩驳。   袁书芳闭着眼睛和俞彤靠在一起休息,直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叫醒了她。睁开眼一看,却发现方教授和侯志平正用一个天然气罐炒菜,旁边的平地上已经摆着几盘炒好的菜,距离有点远,加之高原反应没有完全过去,袁书芳并没有看清楚那几个盘子里炒得是什么菜。话说,那煤气罐、锅子和锅碗瓢盆是哪儿来的啊,方教授和侯学长不至于把这些东西放在背包里然后背到这C海拔5600米的地方来了吧?   “奇怪,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方教授在炒菜?”因为袁书芳坐了起来,顺势躺在地上的俞彤很快被冷醒,只见她揉了揉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高原反应能造成这么厉害的眼花吗?可是除了眼花,我怎么觉得我身体现在很好没啥不适呢?”   袁书芳强忍住笑意正色道:“你没有眼花,因为我也看见了。”不过,从小练武的人身体果然很棒啊,俞彤觉得身体没啥不适,可她现在仍感觉头晕晕的。要不要让小彤教她练武呢?大概不行了吧,她现在都十八岁骨头应该已经定型了。   “啊,你们两个醒的最快。”侯志平端着两小碗热腾腾的青菜汤向两人走来,“来,喝点热汤暖□子。我正想着晚饭已经做好该把你们叫醒了。不过没想到啊,这么多人里居然是你们两个女生醒的最快,我刚还和方教授说你们可能醒的最晚呢。”   袁书芳和俞彤笑着接过菜汤,对侯志平道了声谢后捧起汤碗大口喝了起来。这么高的海拔,这么低的温度,如果小口喝汤,汤不一会儿就会冷掉并结成冰。   热腾腾的汤下肚,袁书芳只觉身体瞬间变得柔软,头晕的感觉也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侯学长,你们哪儿来的天然气罐和炒菜做饭用的器具、材料啊?”俞彤一边大口喝汤,一边好奇地问着正在叫醒周围同学的侯志平。   “那些东西是青海省登山协会的人准备的,每隔半个月他们都会准备一些食材、燃料放在玉珠峰南、北坡的休息点,方便了很多登山爱好者。”侯志平说完继续叫昏睡的队员们,很多人因为疲倦、高原反应等原因睡得太死而叫不醒,侯志平便恶作剧地抓起地上的雪往人家的脖子塞,于是很多叫不醒的人便从地上跳起来惊醒了。   “来,来,大家趁热赶紧地吃,吃完开始搭帐篷然后就休息。看看你们明天高原反应还强不强烈,如果不强烈,我们后天就开始登顶。”方教授直接把菜盘放在了热气蒸腾的锅子上,这样保证了大家吃下口的菜都是热菜。   吃完饭,大家开始合力搭帐篷,之后也顾不得对今天的行程进行总结便抱着睡袋进帐篷呼呼大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午时,而且一觉睡醒之后身体异常轻松,袁书芳知道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海拔高度的空气。但队伍中有一半的同学便没她这么好运了,他们的高原反应比前一天还严重,严重呕吐不说还出现了短暂的休克,如此便只能把他们送回大本营了,而负责送他们回大本营的是侯志平,剩下的六人则由方教授带领着向玉珠峰顶进发。   从C1到峰顶都是雪坡,越往上走天气变化越异常,方教授担心大家体力不支便在海拔5900米的地方设了第二个停歇点,很凑巧的是,他们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同样想要登上玉珠峰顶的登山队。   方教授本就担心只有他一个人会顾不来六人的队伍,而且队伍中还有两个女孩子,这下可以和登山队组成一个队登顶他就放心多了,因为登山队中有两个差不多和方教授一样专业的向导。   大家相互认识后,那队平均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登山队对方教授和探秘队员们异常佩服,特别是对袁书芳和俞彤,这两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居然有勇气登玉珠峰,而且比起他们这些已登过很多山峰的半专业登山队员来说,这两个女孩的表现太好了——他们刚登山5900米的鞍部时可是被高原反应直接弄得趴地下了,在这休息了两天才慢慢缓过劲来。可看看人家两小姑娘,不过呼吸稍微有点急促而已。   休息了一晚上,探秘队和登山队的组合在凌晨四点就开始向山顶出发,那白色的雪把天空映的一片亮堂堂,因此即使还是凌晨,大家仍旧兴致高昂地出发了,一点儿也不怕迷路。今天,一鼓作气登上山顶!   经过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漫长旅程,探秘队和登山队终于于下午一点多登山峰顶,耗时九个多小时。在登山队站在峰顶一览众山的时候,探秘队的队员纷纷抓紧时间用简陋的工具采样,袁书芳拿出了一个注射器、一块活性炭进行大气采样,俞彤拿出一个小铁锹进行冰面下的泥土采样,张同东瞧西看希望能找点啥植被带回去……   下午两点半左右,两只队伍共十一人开始下撤——下午三点以后玉珠峰顶将不能停留任何人。因为三点之后,玉珠峰顶极易起风,稍一不慎,人便会被吹得无影无踪。   下山比上山容易的多,晚上八点左右一路人便回到了大本营。   八月十四日,包括袁书芳在内的探秘队员来到昆仑山口和陈教授汇合,“大家第一次登山的感觉如何?”陈教授笑眯眯问道。   “一个字,累。”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走吧,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现在就去格尔木,等拿到最近一段时间格尔木和可可西里的卫星云图我们就回合肥。出来有半个月了,这边的景色虽美,可生活条件艰苦,又随时要面对那烦人的高原反应,你们应该都想家了吧?”陈教授仍旧笑眯眯地望着大家。   队员们你望我我望你,然后纷纷点头承认表示想家,初来可可西里的兴奋早就被高原反应的折腾、生活条件的艰辛磨的一点不剩,这个暑假大家特别想念父母的唠叨。   “既然都想家了,那么回合肥后大家抓紧时间把各种样本整理成数据和图形交给我,这样开学前你们也许还有一两天陪家人的时间。”陈教授说完拧着大大的包身形轻快地往前走去。爬座玉珠峰而已就用了七八天的时间,害他错过小孙女的满月,这些娃儿的体力和适应力太差,嗯,今后要加紧训练的强度。   十几个人在陈教授身后黑线不已,这老头,他那话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他们不能回家的意思,他们哪儿得罪他了?   汽车飞驰在公路上,袁书芳拿出手机分别给远在北京的杨爷爷、杨明杰和南充的袁爸袁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开始登玉珠峰的时候手机就没有信号所以一直不能联系他们,不知道爸爸妈妈和杨杨哥他们急成啥样了。   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用四川话叽哩咕噜一大堆之后,袁书芳又拨通了杨爷爷家的电话,同样报了平安东扯西扯一大堆后最后才拨通了杨明杰的手机。   “圆圆,你现在在哪儿?好不好,高原反应严不严重,没出啥事吧?怎么十多天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你今天再不打电话我就打算订明天的机票去拉萨找你。你……”   “先停一下。”袁书芳忍不住揉揉耳朵叫停,“你那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算了,我一个一个回答吧。我现在正在去格尔木的公共汽车上,估计明后天就会回合肥。我很好,只有轻微的高原反应,现在一点事都没。之前十来天没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进了乌兰乌拉湖和昆仑山的玉珠峰,手机在这片地方完全没信号因此没法给你打电话。还有啥,接着问吧。”袁书芳接过俞彤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喝了一大口水,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又有点高原反应了。   电话那头的杨明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笑道:“我没啥问题了,你平安就好。你回来我给你接风,你想吃什么?”   袁书芳把手机换了一个手继续道:“你都愿意折财了,我不狠狠宰你一顿岂不对不起你的心意?我要吃海鲜大餐。”自从杨明杰一年多前回了北京,而她又整日忙着收集、整理过去地震的文献资料,都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没去光顾过海鲜店了,想起龙虾的香辣味道,嘶,口水……   “我的心意?你真明白我的心意?你个丫头这两年智商一直在上涨,情商么,好像一直还停留在你十岁的时候,不过没关系,你十八岁,我也才二十六岁多点,我有的是时间……好了,我会请你吃海鲜大餐吃到饱,没吃完的还可以帮你打包。”   电话另头隐着笑意的调侃令袁书芳忍不住双颊泛红,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涟漪,她的情商和智商都一样在上涨,只是她不敢相信杨明杰话里话外的意思,因为这一辈子除了在学业上有所长进她和上辈子没有多大区别,她太平凡,和天之骄子的杨明杰相差太多,因此有意无意地她总是忽略杨明杰话里的意思。   杨杨哥是什么时候改变待她如小妹妹般的态度?好像是两年前一个周末在餐厅吃饭遇到王梓新时改变的,王梓新当时对她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给了她一封信,而那封信的主笔者是王梓新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梁明。王梓新笑嘻嘻地说那是梁明给她的情书,袁书芳还没来得及拆信看,信便被满身冷气的杨明杰抢过并一把撕碎,他还让王梓新转告梁明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后来证明那是一场误会,梁明的来信只是想请她帮个忙,帮他撮合他和梅玫,可是从那时候起杨明杰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点火热,多点了意味深长……   “喂喂,圆圆,你还在听吗?你是不是又在发呆?”   回过神,袁书芳嘿嘿傻笑了两声,“嘿嘿,太累了,所以一时漏听……”   “你……算了,你现在抓紧时间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回合肥后就给我电话,知道吗?”   “好,到时一下飞机就给你电话。”袁书芳的态度很谄媚,她家杨杨哥在商场历练两年多,性格越来越腹黑,现在不谄媚点,到时见面他绝对会给她排头吃。   挂断电话,看着左边座位上陷入沉睡的俞彤,袁书芳又陷入沉思。到底该怎么办呢?前生没谈过恋爱,今世难道要在感情方面做过拖泥带水的人?心里说和杨明杰不合适,可是她的每一句每一举都像在勾引杨明杰,这带有太明显的欲拒还迎的意味,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都觉得她在对杨明杰耍手段,难道说她多年不谈恋爱所以变闷骚了?囧!可是,拒绝的话……不行,杨杨哥根本没向她明确表白过,她要是傻乎乎地说他们两个不合适,杨杨哥即使心里有什么面上一定会很淡定地说她是自作多情的花孔雀,更何况,更何况……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拒绝,果然她变成小说、电视里那种用小把戏吊着男人的坏女人了吧?可是真的舍不得拒绝嘛。   其实一直都是她自己在杨杨哥面前觉得自卑,觉得杨家每个人都是高干,与她这个一直有着小农意识的土包子只有一段时间的缘分,一段时间之后便是路归路桥归桥。可是,干爸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以他的条件就算不能生育也绝对能娶上一个好女人,可是快四十岁的他说“我这一生有圆圆一个女儿,足矣”,然后直到至今仍然单身;爷爷奶奶更是把她当亲孙女对待,她从来没到杨家过一个春节,但杨爷爷杨奶奶从来没忘记她的新年礼物和压岁钱,每次天气一变化他们都不忘打长途电话提醒她加衣;杨伯伯和杨伯母因为工作繁忙的关系平时少有联系,但过节或她生日的时候他们总不忘打个电话给她一通祝福……   想过来想过去,袁书芳突然觉得她就是爱上杨明杰也没人阻拦她,她在杨明杰面前的自卑完全是她自己给自己设的槛,再说的清楚明白点——她就是害羞了,因为喜欢上杨明杰却害羞得不敢承认!   得出这么个囧人结论,袁书芳终于满足地靠在椅子上睡觉,等下次见面就告诉杨杨哥她的心意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杨杨哥那么优秀她要尽快抢到手。   八月十七日,袁书芳回到了合肥,因为还有实验要忙,袁书芳和杨明杰便相约八月二十五日再相见。   把各自的实验忙完,再把实验得出的数据输到电脑上制成各种反映图,最后和可可西里、玉珠峰过去的数据一对比,参与探秘的袁书芳众人却发现他们得出的数据和过去前辈们考察出的数据相差太大,大到他们都以为自己做了一次无用功。   谨慎地再次实验、分析数据,得出的最后结果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如此数十次的分析之后结果没有丝毫变化,众人茫然了,他们的计算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袁书芳灵光一闪想到登峰时感觉到的轻微晃动,“我说……我们的计算也许没有错,而是昆仑山口附近最近可能会有大的易变?”   “大的易变?你指哪一类,自然灾害吗?”俞彤自问自答,“我们这样得出的数据当然是和自然灾害有关,可是自然灾害分很多种啊,地震、火山爆发、台风、龙卷风……那么多种,而我们这里只是些最基础的数据无法推断出到底会发生那种灾害啊。”   “别急,陈教授不是要了可可西里和格尔木的卫星云图吗,我们找过来看看,或许能在那上面发现些什么。毕竟那是由卫星监制而成的云图,如果昆仑山附近有大易变,卫星拍摄一定会留下痕迹。”张同说完就急急忙忙跑去找陈教授了。   “我们来找找昆仑山过去的资料,看看它过去发生过什么大自然灾害,然后把它的资料调出来和我们新得出的数据做对比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俞彤正色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然后拉着袁书芳往隔壁的资料室跑去,“圆圆,都这时候你还发什么呆啊?赶紧找资料。”   “啊?哦。”袁书芳回神然后和俞彤一起把自己埋入了大堆资料中。她刚刚在回忆二零零一年发生过的大事件,可是想不起来,她脑子里能记得的地震只有两场,四川汶川地震和青海玉树地震,在这之前晓得个唐山大地震,其它地方的地震她一概想不起了。   找出了一大堆资料,有地震的、滑坡的、泥石流等很多自然灾害的记录资料,袁书芳拿起地震资料就和电脑上闪烁的现形、数字对照,地下水位升降度、重力、地磁、地波、地电……“走,我们大家拿上所有的资料去找陈教授吧。”袁书芳咬着唇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刚刚对了一下,最符合电脑上数据的资料便是地震。”   匆匆忙忙跑到陈教授的办公室,却发现陈教授和方教授正各自拿着电话吼,张同则手忙脚乱地整理桌上被电扇吹得翩翩欲飞的资料。   “我说了,把最近半年昆仑山附近的卫星云图都给我调出来……对,必须,我和老陈今天晚上就会赶去格尔木……废话,不人命关天我会这么急打电话催你吗?好了,就这样了,你快点把图准备好。”方教授挂掉电话便一个箭步冲向袁书芳几人,“把你们收集的资料全部给我,这些可都是救人命的关键啊……”方教授宝贝一样把一大摞资料放进了几个大文件袋里。   “……老关,我现在赶时间不和你多说了,反正你把研究所最近观测到的数据不管是关于天文、地质还是能源、矿厂,甚至动植物的观测数据你都拿上在西宁机场等我和老方,再叫上几个研究员,我们一到西宁就马上去昆仑山。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陈教授讲完电话也是把桌上的资料往怀里一搂然后提起公文包就往办公室外走,“老方,快点,时间不等人。”   “来了。”方教授抱起公文包和文件袋就飞奔而去。   “陈教授比我们更早发觉了不对劲,他计算出的数据也与以往大相异。”张同佩服地耸了耸肩,“我刚刚来找他时他已经在打电话定合肥到西宁的机票了。对了,他让我们留在学校里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引起慌乱,也不要我们再去查找资料,这次的异常他和方教授会负责到底。我们的任务就到此全部结束了。”   有几个人听了张同的话很不服气,“凭什么让陈教授和方教授负责到底,明明这一次的发现是大家的功劳啊。”   袁书芳和俞彤对看一眼,扯扯嘴角同时转身走人,现在可不是对各种数据产生专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可能获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既然后面的事她们没有资格插手,那么她们也该回寝室好好补下眠了吧?从去可可西里到回来合肥,再到发现数据异常,大半个月以来她们可是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先去睡它个天昏地暗再说。   071 ...   虽然很关心昆仑山的情况,但袁书芳深知正如陈教授所交待,后面的发展她只能远远观望却不能插手,“造谣言,乱民心”这个罪可不是区区几个学生就能承受的。   八月二十五日,杨明杰守信地来了合肥带袁书芳饱餐了一顿海鲜。想到在玉珠峰上下的决定,袁书芳接连喝了两瓶啤酒,直到脸上染上绯色才双眼睛晶亮地看着杨明杰道:“杨杨哥,你今年都满二十七岁了为什么还不女朋友?”如果告白失败的话,能不能装作喝多了说醉话?   杨明杰清亮的双眸望了袁书芳一眼,淡淡道:“等你长大,等你毕业。”   “噗”,嘴里的啤酒被喷了个满天花,杨杨哥说话真直接,都不留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我……我……杨杨哥,你这样说是代表喜欢我吗,男女间的喜欢?”呼,问出来了。   杨明杰定定看着袁书芳,直到她眼里出现期待、羞涩,“不然你认为呢?”   袁书芳双眼乍然冒出喜悦之光,“我......我......”咬舌,关键时刻居然结巴地说不出话。   杨明杰微微一笑,黑眸光芒流转,“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后是继续读研还是直接出社会工作?”   袁书芳甩了甩脑袋,喝了两瓶啤酒头有点儿晕,“继续读研。”这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她一定要在地震预测上做出成绩。   见袁书芳双眼有点迷蒙,杨明杰皱眉招来服务员要了碗海鲜粥,“把粥喝了压下头晕。直升科大研究生吗?”   喝了几口粥,袁书芳眨眨眼摇头头:“不,我打算报考中科院研究生。合肥虽然好,但北京到底是首都,在那儿我能找到、看到、了解到更多关于地震的信息。”   杨明杰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终于不用经常合肥——北京来回跑了,“这样很好,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   “噗”,袁书芳又喷了,海鲜粥碎末星星点点喷洒在白色的桌布上,幸好盘子里的海鲜几乎都被吃光,两人吃饱都已停筷。“结……结婚?”发展的太快了吧?   “你很激动吗?也是,你十五岁时的愿望就是成年后成为我的未婚妻。这样吧,这次回北京我会把我们的事禀告爷爷奶奶和我爸爸妈妈,我们的订婚礼就定在十一。”   “……”喂,不要自说自话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想成为你的未婚妻?”   杨明杰眼里露出一丝不满,“自己说的话都忘记了?还记得林燕吧,你那时不就对她说过你是我的未婚妻?我那会儿也向你保证过,等你成年我一定会负责实现你的愿望。”   “……”袁书芳很想挠墙掀桌,可是打坏餐厅里任意一件东西都要赔钱,“那是骗林燕的啊。”   “你不喜欢我,不想成为我的妻子?”杨明杰挑眉。“当然不是。”袁书芳否定,她喜欢他当然想成为他的妻子。   “那不就结了?”杨明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总算不会木头人般无视他的感情了。站起身,走几步,在袁书芳右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定了,今年十一订婚,研究生一毕业就结婚。”说完,低头轻轻在袁书芳的唇上贴了一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轰”的一声,袁书芳的脸变成和虾子一样的颜色。   “我们十一就订婚,好吗?”声音含在嘴里柔柔飘出,额头轻抵额头,眼里的柔意和嘴角的笑容都让袁书芳忍不住全身泛红、手足无措外加神智迷乱。   “好。”被美色*诱惑的袁书芳现在是别人说什么她都会点头说好。   杨明杰双眼一闪继续诱哄道:“圆圆,你爱我吗?”   “我爱你。”袁书芳傻傻重复,在看到杨明杰眼里笑意增多时终于回神,咬牙、瞪眼、怒吼:“杨杨哥,你太不厚道了。”明明是他先告白的,为毛却是她先说这句话?真是美色误人啊。   拍拍袁书芳的脑袋,杨明杰半搂着袁书芳的腰志得意满道:“你已经同意十一订婚,我明天就回北京通知我家人和你爸妈他们。订婚礼不用弄得华丽、复杂,而且你现在还是大四学生,所以我们的订婚礼就请亲近的人简单吃顿饭得了,剩下的亲戚、朋友等结婚的时候再请。不过虽然是订婚礼,戒指却是不能少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钻戒……”   语调轻快、眼里神采飞扬、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控制不住的热切和喜悦,袁书芳第一次看见这么情绪完全外放的杨明杰,到嘴的反对就此咽了下去。她知道,如果她坚持,杨明杰最终会顺她的意推迟订婚和结婚的日子,可是袁书芳舍不得拒绝这个自认识后就处处为她好的男人,她希望他以后一直这么开心。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袁书芳双手轻轻搂住杨明杰的腰,“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决定就好。”早点订婚也好,她要读书要搞研究,两人明确了名分才好驱逐外面那些对他有觊觎之心的人。虽然上大学后再没去过北京,但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身边围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烂桃花,正好一举断绝那些女人的野心。   开着空调的小包厢里,袁书芳和杨明杰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同时在心里发誓,以后她(他)只会和面前这个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   袁书芳和杨明杰分开回了寝室后就马上给袁爸袁妈打电话通气,订婚耶,老爸千交代万嘱咐大学期间不得谈恋爱,她现在直接跳过那个部分订婚了,老爸老妈会不会气得摔电话啊?   战战兢兢说了喜欢杨明杰并将于十一订婚的事,袁书芳等着电话另头的袁爸大发雷霆,但沉默了约一分钟袁爸平静的声音传入了她耳朵:“和明杰啊,早就有那个预感了,想不到这么快预感就成真。”   “爸爸?”袁书芳疑惑,老爸似乎不反对?   “如果是和明杰在一起,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放心吧,你的订婚礼我和你妈、你弟弟妹妹都会去参加的,至于你外婆、舅舅他们,你外婆可能有时间去,但你舅舅他们生意正忙可能去不了。”   “没事,杨杨哥说了等正式结婚的时候再大请。爸爸,你不反对吗?你不是一直教导我读书期间不准谈恋爱分心?”   “大娃,你啊……爸爸没读过书,说不出啥含有哲理的话,但明杰对你的好,杨家一家人对我们的尊重我和你妈妈都看在眼里。我和你妈妈始终担心你年纪太小,所以不准你读书期间找对象就怕你识人不清上当受骗。当你说你要和明杰订婚时,我得说我的心一下子放回了原地,明杰稳重、事业有成,懂得照顾你又孝顺,把你交给他我和你妈都放心。”   “大娃……”电话那头说话的人换成了袁妈,“虽然我和你爸都没想过你这么早就要结婚,很舍不得你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但是明杰那个孩子我放心,既然决定结婚那以后就要好好过日子。”   听着袁妈的话,袁书芳又羞又囧,“妈,我们现在只是决定订婚,结婚还早的很。”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呢。   “在我看来,订婚和结婚也差不了多少,总之呢……”袁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为人*妻、为人媳的注意事项。   袁书芳把电话听筒放在耳边静静听着,一边微笑,一边点头,这是父母对她如山的爱,她会一字一句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杨明杰回北京忙他自己的工作及准备订婚礼了,袁书芳升上大四更加忙碌,她要准备毕业设计,要准备继续升学,要长时间在实验室分析陈教授、方教授从昆仑传回的数据。   因为陈教授和方教授言辞凿凿,中科院青海分院的研究员通力配合从昆仑山过往和现在的各类数据中发现了异常,所以青海分院的院长顶着来自当地政府的压力把研究员的研究结果上报给了国家地震局,幸运的是,国家地震局认同了他们的研究报告,因此陈教授和方教授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昆仑那边的各种变化数据传回科大。陈教授他们在昆仑现场勘察,参与八月探秘的袁书芳、俞彤等十二人则在实验室根据陈教授传回的数据研究。   十一很快到来,十一一大早袁书芳急匆匆赶去北京和杨明杰举行订婚礼。杨明杰之前说过订婚礼就双方亲人以亲家的身份吃顿便饭就行了,而且他也知道袁书芳这段时间因为实验忙的脚不沾地,因此订婚礼真的简单到极致:参加订婚宴的人只有杨家爷爷奶奶、伯伯伯母、干爸,袁家父母、妹妹、蒲永清,两家人在一家五星级饭店定了一桌订婚宴,袁书芳和杨明杰各自穿着礼服、西装当着两家人的面为对方带上订婚戒指,再由一个摄像师摄下他们交换戒指、吃饭庆祝的全过程,如此这个订婚礼就算完了。   订婚宴的当天晚上,袁书芳就愧疚地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杨明杰和父母家人回合肥。她和袁爸袁妈、弟弟妹妹已有一年多时间没见面了,和杨家的干爸、爷爷奶奶他们更是两三年没见面,今天又是和杨明杰订婚的好日子,可她的研究正处于关键阶段,她希望能为昆仑山附近的人们尽一份力,所以……   坐在北京飞往合肥的飞机上,袁书芳抱着空乘提供的毯子轻声呜咽起来,但是愧疚着连假期也不能陪陪心爱未婚夫和家人的她还不知道今后她将面临更多的聚少离多。   072 ...   “你结婚了?”看到袁书芳手上的戒指,实验室俞彤等人都不敢置信,这才几个小时不见,怎么就感觉世界大变样了呢?   “袁书芳,你才十八岁还不到结婚年龄吧?”张同脸上挤出一丝怪异的笑,其实十八岁就结婚的女孩很多,但是怎么也不该包括头脑冷静、理智的袁书芳。   “圆圆,”俞彤对着袁书芳挤眉弄眼,“你和杨明杰成为男女朋友也才一个月零几天吧?这么快就套上了戒指,嘿嘿,你们是不是做了先上车后补票的事,而且还是被当场抓住?”   推开一直往她身上凑的俞彤,袁书芳伸出左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这只是订婚戒指,结婚还早的很。我年龄不够,而且还打算继续升学因此结婚的日子定在研究生毕业后。”   “我就说嘛,”张同一副“理该如此”的样子点头,“你怎么看也不像早婚的一族啊。”和袁书芳同学四年,她冷静理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别说早婚,他们连她谈恋爱的样子都不敢想像。“袁书芳,你的未婚夫我们见过吗?订婚礼错过了,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发请帖哦。”   “我未婚夫你们应该都见过,前两年他经常在学校晃。结婚的时候肯定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就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吧。”袁书芳笑笑对大家道。   “她未婚夫就是那个出资帮我们改进计算机运算速率的杨明杰。”俞彤说完双手抱胸等众人的惊叹。杨明杰虽然不是科大的学生,但他在科大的出名程度堪比科大任何一个风云人物,和科大计算机合作开发了电子监控系统,还改进了计算机内芯提高了运算速率,人长的又帅……总之,他留在科大的一年多时间引起了足够多的人的崇拜。   “原来是他呀,那我以前有几次看见袁书芳和他一起吃饭不是眼花了?”张同拍拍袁书芳的肩感叹道:“你和杨明杰订婚的消息传了出去肯定会让很多人失落。”   袁书芳笑笑不作答,杨明杰的魅力,她从来没怀疑过。   寝室里的几个女孩也都知道了袁书芳订婚的消息,纷纷出声恭贺顺便讨要喜糖。   看着几人一副要狠宰她的神情,袁书芳叹气:“我们就请了两家人吃了顿饭,哪有什么喜糖、喜饼?又不是正式结婚。好啦,别变脸啦,我知道你们都是群吃货,这样吧,找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去聚餐吧,你们想吃什么我都请客。”   “海鲜。”许郁宁首先举手,“你每次和你哥吃了海鲜回来都向我们炫耀,我们也想去吃,可是一没时间,二找不到人和我们同去吃,一个人吃海鲜太没意思了。”   “我无所谓,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吃。”江盈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抬起头推了推眼睛,说完自己的意见后又低下头全神贯注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客随主便,出钱的人请什么我吃什么。”李洁半眯着眼,睡意朦胧,说话时说着说着就身子一歪倒在床铺上。连续两天一夜在实验室里忙活,她早就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肖芬抱出李洁床上的被子盖在李洁身上,然后也困倦地躺到了她自己的床上,床上传出了她朦胧的声音:“你们定时间吧,到时通知我一声就行。”   看着倒在床上的两人,袁书芳疑惑:“小芬和小洁怎么好像很累的样子?”一开学她和俞彤就忙于在陈教授、方教授的远程指导下分析各类数据,每天回寝室的时候剩下的四个女孩都睡已熟睡,因此看到肖芬、李洁比她和俞彤还累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奇怪。   “大气科学最近好像有个很重要的研究课题,小芬和小洁是本科生里的主力研究员。”江盈再次推了推眼镜,合上书长叹道:“大四了啊,大家都是一个比一个忙。”   “是啊,一晃就大四了。”许郁宁眼里闪过一抹失落,“转眼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小彤,你真的一毕业就要回上海结婚了吗,不能说服你爸爸让你继续上学吗?”   俞彤被许郁宁问得一震,苦笑着摇头:“我爸那么独断专行的人……全世界在往全球一体化发展,而我爸的老古板思想却从来没变过,要不是他周围的朋友次次都向他夸耀他们的子女有多么出色,上名牌大学,到国外镀金……我爸爸受老式教育长大,他骨子里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江盈惋惜:“真是好可惜,明明我们大家还可以多做三年的同学。”   许郁宁笑着摘下江盈的眼睛,“说的好像你一定能考上中科院的研究生。”   是的,三零一寝室不光袁书芳,其他几人都会报考中科院的研究生,俞彤也很想抱,只是……   江盈捏了捏鼻梁豪气道:“如果考不上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勤奋、努力算什么?我们这一届的本科生起码有一多半的人要出国,我们几个的成绩在本专业一向都是拔尖的,再加之我们的导师都出自中科院,中科大和中科院的关系这么密切,比起其它学校报考中科院研究生的学生,我们的优势太大了。这么大的优势掌握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还落败那就是对不起自己了。”   许郁宁笑着往江盈身上一扑,“小盈,每次看你用柔弱的外表表现出自信、爽朗的样子,不知为啥,我的手就会有点痒,想要捏捏你。”说话的同时,许郁宁的双手已经在江盈的脸上揉揉捏捏。   “重死了,滚下去。”江盈毫不客气地把许郁宁推到一边,然后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袁书芳:“小圆子,和你哥突然从兄妹变成未婚夫妻,感想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江盈一问,许郁宁和俞彤的双眼也亮了起来,还很自觉地搬来椅子坐在袁书芳面前等待回答。   袁书芳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三个八卦的女人,“喂喂,天色不早了,睡觉睡觉,明天一早又要开始忙呢。”   “不行。”江盈拉住袁书芳的手不让走,“先说你的感想,你们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变化?亲吻、发生性行为时不会感到不自在吗?”   袁书芳抽了抽嘴角,不愧是未来的科学家,这好奇心真是没得说。“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有什么变化,之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亲吻,咳……”袁书芳的脸红了,“你们和你们男朋友亲吻时是什么感觉?性行为……咳,我和他都是很传统很保守的人,那些事都要等到新婚之夜才做。”   “小圆子,我没看错吧,你脸红了?”许郁宁夸张大叫。   “小声点,别吵醒小洁和芬芬。”俞彤敲了下许郁宁的脑袋。   许郁宁马上捂住嘴,大眼滴溜溜直转。人都说做研究的人很严谨很严肃,这句话用在其他人身上肯定正确,但许郁宁却是一个相反的例子,她活泼好动,爱笑爱闹,直爽张扬,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和严肃、严谨扯上关系。不过,千万不能因为许郁宁的性格就小看她,她对自己专业的喜爱和认真不低于任何人,上公共课时,讲师多次公开表扬许郁宁思维敏捷,能想到很多别人想不到或忽略的问题。   “小圆子,夫妻间的相处和兄妹相处是不同的,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江盈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我们的将来大致在大学四年里都决定好了,将来基本都是和一堆数字、图形和各种科研仪器打交道,几乎没有时间谈恋爱,我就想我将来肯定是要找个同样搞科研的人结婚,这样我们才不会抱怨对方没有时间陪自己。”   袁书芳一愣,然后点头表示了解,八卦的目的还是为了关心她。“说实话,我和杨杨哥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心里不适,虽然很久以前他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哥哥,可他毕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有崇拜,有心疼,还有喜爱,友情、亲情、爱情兼有,相信杨杨哥对我的感情也同样。这样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望着三个听得入神的女孩一笑,“我和他之间的羁绊大概是怎么也斩不断的。”   俞彤拍拍袁书芳的肩,“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说完转身爬上床睡觉去也。   “我看好你和杨明杰。”许郁宁对袁书芳眨了眨眼,“夫妻间不是光有爱情就能组成一个家的,再浓烈的爱情也有变淡的一天,而你和杨明杰的性格更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类型,细水长流更适合你们,所以你们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上前一步,握住袁书芳的手激动道:“小圆子,你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袁书芳对她翻了个白眼向自己的床铺走去,“我睡觉了。”   十月底,实验室收到了陈教授和方教授从昆仑山传回的异象影像:野牦牛、藏野驴、藏原羚、狼、狐等各种野生动物四处狂奔,似乎大难临头,然后听到一阵猛烈震耳的轰鸣声由远而近,西金乌兰湖涌起层层巨浪,浪高达2米左右,浪花拍向湖岸,溅起团团白雾。   实验室的十二个人面面相觑,这就是震前异象?   看着投影上定格的浪花拍打湖岸的画面,袁书芳摸摸下巴道:“果然呢,比起人,比起科学,自然界的自然生物更能明确感知各种危险的到来。动物反应这么剧烈,估计地震的发生就在这段时间了。”   “真想亲眼去看看啊,我们根据各种信息、数据和资料推断出的震发时间是在十一月四日至二十日之间,震级大概在6.5M~7.8M之间,但是地震的深度、震源、震中以及波及范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确定,我们还需要学习更多、更深的知识。”张同很想去可可西里,想亲眼验证自己的实验推论。   “不知道教授他们那边计算出来没有,如果计算出来就可以通知昆仑山附近的人们具体防范。”俞彤一脸严肃,“陈教授他们虽然没说那边群众和政府的反应,但是想也知道,很多人肯定不相信教授他们的结论,希望震前防范工作和震后抢救工作能准备的充分些,不然苦的就是普通老百姓。”   震前防范工作?俞彤的话让袁书芳心里一动,或许……或许她找到了让汶川地震损失最小的方法,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她的说话能力还不够。   十一月十二日,袁书芳等人又在办公室收到了一组卫星影像:109国道沿线的电线杆上,平日傍晚蹲满了红隼、褐背拟地鸦等禽类,而在最近几天里一只鸟也见不到;野牦牛往年初冬分布于保护区的种群数量不超过400头,而最近几天,库赛湖以南、五道梁西北地区野牦牛大量密集,最大的群体上千头;藏原羚一反过去的温驯,发了疯似地四处乱窜;成群结队的藏羚、藏野驴、藏原羚以及小型哺乳类动物都争先恐后地沿青藏公路向东迁徙。   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五点二十七分,实验室里正在和方教授进行视频对话的时候电脑屏幕一阵剧烈闪烁,两秒后方教授的影像消失无踪,电脑上由卫星传回的数据正在剧烈变动。   实验室的十二个人同时站起身紧张地看着电脑上变动速度已超过肉眼能分辨的数字,心里一阵紧张,地震已经发生了吧?   大家焦急地在实验室里等待,晚上八点左右,袁书芳等人终于用手机联络上了陈教授和方教授,然后得知那边所有的研究员都无碍,地震发生在北纬36.2度、东经90.9度的昆仑山口西,属无人区,暂无人员伤亡,地震震级被确定为里氏八点一级……陈教授最后说:“孩子们,这一次你们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你们心血来潮要来可可西里探秘,要不是你们想去攀登玉珠峰……你们偶然的行为为地震科研带来了新的道路,孩子们,作为老师,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挂掉电话,实验室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一阵快要闹翻天的欢呼声响起,“我们成功预测了地震啊,成功了。”俞彤双手紧搂着袁书芳的脖子又哭有笑。   “嗯,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袁书芳含笑带泪,她心里的紧张和激动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但是她知道她离未来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是我们大家的成功啊,同志们,欢呼吧!”顾不得男女之别,十二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此刻,只有拥抱才能表达他们对成功预测地震的开心和自豪。   地震之后陈教授和方教授没有回学校,而是留在那里继续研究,而且国家地震局的科研人员以及国外的科研人员也都一窝蜂地往可可西里跑,这次地震之后的遗址会为地震构造背景、成因、青藏高原内部运动学、动力学等重大科学问题提供更为完整、珍贵的数据。   袁书芳等人再次感叹他们现在为何不是研究生,那样他们也可以去地震区收集数据。不过袁书芳也只失落了几天,之后就和伙伴们忙着把之前收集到的资料归类整理成册,等忙完这一切后时间已来到二零零二年的一月——研究生考试时间到了。   信心十足地参加完研究生考试,袁书芳又精神十足地开始准备写毕业论文了。   大学近四年时间,袁书芳看的关于地震方面的资料数不胜数,中国的、国外的,大家都说地震属自然灾难不可预测,可事实是很多地方地震之后当地人就会有人回忆起地震前兆,那是自然对人类的警告,可是人们忽视了它;地震预测不是单一专业的研究,而是涉及地理、地质、物理、大气、环境等多专业的配合,再配以现代的科研方法和科学仪器,或许成功预测地震将不再是谣言。   提起笔,袁书芳为自己的论文题目定为《论地震预测的可行性》。   五月初,因为大四毕业生该交论文初稿了,陈教授和方教授把自己的科研任务交给同事后就回科大了。两人回来后要向学校作报告,要去北京中科院作报告,最后还要去国家地震局晃一趟,总之,等袁书芳拿回陈教授帮她修改的论文初稿已是六月初。   七月的论文答辩,固体地球物理学专业有七个人获得了优秀,占本专业人数的二分之一。特别是袁书芳、俞彤、张同的论文,三人论文里提到的问题引起了参加答辩的老师的深思,那些个老师中有两人是中科院的院士,论文答辩完后两位院士亲自邀请袁书芳三人去中科院深造。   “刘院士,王院士,我和袁书芳已经考过了中科院的研究生考试,今年八月份我们就会去贵校报到。”张同一脸傻笑,虽然已经考上了中科院研究生班,但是能得到中科院院士的亲自邀请,光这份荣耀就让他高兴地快要飞上天了。   “那这位俞彤同学呢?”年过半百的刘院士亲切地看着俞彤。   俞彤恭敬对两位院士鞠了一躬,“刘院士,王院士,我今年错过了研究生考试,明年的八月我一定会去中科院报到。”   “俞彤同学,今年八月和你的这两位同学一起来中科院研究生班报到吧,我和王院士今天在这里把你直接录取了。”刘院士像个慈祥的爷爷一样对三人笑了笑,然后和王院士轻声说着什么走远。   “小彤?”袁书芳担忧地看着双眼失神的俞彤,小彤家里早就为她定了亲,她现在说要继续读研是要和她家里人决裂吗?   “俞彤,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张同也是上海人,他的父母都是搞科研的,家庭条件很好,所以对俞彤和俞彤的家庭都有些了解。张同对俞彤是即同情又敬佩,同情她有那么一个食古不化、看不起女人的父亲,同情她被她父亲当作赚钱的工具,同情她有钱却体会不了普通人的自由和快乐;佩服她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却没有失掉自己的本性,佩服她有一颗坚强而善良的心,佩服她在专业上的谦虚和严谨……想到这里,张同突然扬眉轻笑了下,理工科大学里一般都是男生充当领军人物,但是在他们班上,领军人物却是袁书芳和俞彤,一个十八九岁的年纪却老成稳重的不似年轻人,一个比影星还漂亮但在不熟识的人面前冷得像块冰。两个外表纤细柔弱的女孩,班上所有人却对她们由衷佩服。“俞彤,从大一到大四,每次实验都是你我、袁书芳三人一组,我希望以后的每次实验都是我们三人一组。”   “小彤,顺从你心里的决定吧。”虽然很舍不得俞彤离开这个探秘科学的圈子,但俞彤有俞彤的路要走,“不论怎样,只要小彤你生活到幸福就好。”   反手握住袁书芳的手,俞彤眨了眨微湿的眼眶,红唇微勾,“谢谢你们的支持,放心,八月份我们一定会在北京的中科院相会。”   “嗯,我相信你。”袁书芳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说起来,俞彤你是怎么想到你那个论文题目的?”现场气氛太沉闷,张同笑着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推广震前教育的必要性,是呀,现在的人们身处和平年代对各种灾害的防御心减少,别说不知道地震发生时该如何应对,就是在水灾、火灾面前,很多人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等人来救,明明就有很多很简单的自救方法。你的论文有理有据,而且论文里提的建议也很合理,国家地震局及其下属的各地监测站应该负起普及震前教育的推广的责任来。”   听到别人认同了自己的心血,俞彤嘴角微弯:“我也很喜欢你的那篇论文,《中国地震预则的走向》,如果真如你论文中所设想,在中国所有地震带都设上地震检测站,中国所有科学家都联合起来哪还会怕什么地震?”只是,愿望虽美好却是永远不能实现的,因为现在的中国一点都不重视地震,甚至研究地震的科学家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成了几个派系走不到一起,中国要想在地震监测、预测、防范方面有长足的进步所要走的路太长太长。   “袁书芳,你论文里关于唐山地震那些数据是哪儿的?”张同又转头好奇地看着袁书芳,“我也听说当年有好几个科学家都准确预测出了唐山地震,但是当地地震局隐瞒不报,还扣下了科学家们上报的各种证据。那些证据不是说早就被毁了吗,你在哪儿找到的?”   袁书芳和俞彤、张同并排往教学楼外走去,“那都是托了我爷爷的福,那些资料是他帮我找的。我自己也没想到,还有人把当年预测唐山大地震的数据保留了下来,而且一保留就保留了这么几十年。”想起陈教授看她论文初稿时的激动样就忍不住想笑,论文里的那些数据再次证明了地震是可预测的。   “圆圆!”三人正谈的高兴,身后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白色的人影扑挂在袁书芳背上。   听见那柔柔糯糯的声音,感受着背后的重量,袁书芳无奈叹气,别人都是年龄越长行事越成熟,为什么她身后这家伙越大越幼稚了呢?嗯,对了,一定是梁明的错,梁明那家伙在他的专业工作上精明的无与伦比,可是工作以外那就是一个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天然呆,梅玫肯定是受他影响。   “圆圆,怎么不说话?我有两个多月没见你了,好想你。”梅玫踮着脚尖眯眼在袁书芳的背上蹭了蹭,呜,圆圆身高长的太快,她现在要抱她一下都要踮脚。   “下来,重死了。梅玫,以你现在的重量,再被你家梁明养一段时间估计就可以杀了吃肉了。”袁书芳煞有其事地说道,俞彤和张同在一边嗤嗤发笑。   “啊,你才是猪呢。”梅玫更加搂紧了袁书芳的脖子,“作为说我坏话的惩罚,背我走一百步。”   “梁明呢,那黏人精怎么没跟在你身边?”袁书芳一边半背着梅玫走,一边问道。梁明那家伙对梅玫一见钟情,因为不知道怎么追梅玫,又知道她和梅玫是好朋友便写了封请她帮忙,呵呵,这个忙帮的不错,梅玫得到了幸福,她卡上的存款也是每个月就会往上长一截。   “我在你身后。”身后又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低音。   并排而走的几人都被吓得身体一僵,待转头看到来人都毫不客气地给了来人一个白眼,袁书芳更是把梅玫从背上拉下然后轻轻往来人身上一推,“敢吓我们,梅玫,帮我们教训她。”   梅玫挽起梁明的手臂,慧黠地眨了眨双眸,“明明是你们胆子小不经吓,而且梁明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是你们自己不转头看的。还有,圆圆,你真要我帮你教训他?他可是你的资产管理人,当心他以后再也不帮你赚钱了。”   袁书芳望天,梅玫这娃果然学坏了,想当年多么一纯洁良善的萝莉啊,现在整人都是面不改色的。   俞彤摇摇头故作失望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乖乖牌的梅玫居然走上了重色轻友的道路。”   “袁书芳,俞彤,还有这两位同学,你们慢慢聊,我有点事先走了。”张同因为不熟悉梅玫和梁明便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圆圆,俞彤,你们的答辩过了吧?”见两人点头,梅玫高兴地振臂一呼,“为了庆祝我们顺利通过答辩,我们去吃饭吧,梁明请客。”   “等一下,既然梁明请客那我再打几个电话吧。”袁书芳掏出手机叫寝室的另外几个女孩来蹭饭,啧啧,有机会狠宰梁明一顿相信大家应该都很乐意。梅玫和袁书芳寝室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因此梁明当初追梅玫时没少受几个女孩的调侃,同样梁明也没少给几个女孩白眼,为此几个女孩和梁明一见面总会相互小小地挑衅一下。   看见袁书芳一边打电话一边望着他奸笑,梁明半垂着眼抽了抽嘴角,三零一寝室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幸好她们都要到北京去读研了,幸好梅玫留在中科大读研不用担心她们带坏梅玫。   073 ...   “明杰!”灯光下,杨明杰神情惬意地靠在墙边,刚走出实验室大楼的袁书芳便笑着扑了过去。自从来到北京上学,袁书芳和杨明杰见面的时间增多,即使袁书芳因为课业繁忙离不开学校,杨明杰总会每隔一两天就来学校看她。相处时间增多,袁书芳在杨明杰偶尔一次要求下称呼杨明杰为明杰,之后自然而然的,“杨杨哥”这个称呼完全变成了“明杰”。   杨明杰轻轻张开手臂接住了袁书芳,“都出了实验室,怎么还穿着一身白大褂?”一边伸手替袁书芳脱去身上的白褂,“奶奶晚上做了水煮鱼和辣子鸡、回锅肉好多你和铃铃喜欢吃的川菜,就等你回去开饭了。”   “这天气开始凉了,里面衬衣,外面一件白大褂,刚刚好,不冷不热。”袁书芳丝毫不反抗地任杨明杰替她脱去外面的白大褂,然后任他拉着往停车场走去。“爸、妈他们也回来了?”订婚后,袁书芳就改口叫杨明杰的父母为“爸妈”,叫袁爸袁妈为“爸爸、妈妈”。   “没有,他们事情多,半年也回不了爷爷奶奶家一次。不过,叔叔去接铃铃了。”   上了杨明杰的车,袁书芳系好安全带才笑着道:“那丫头自从来北京读书,三天两头让奶奶给她做好吃的,她也不嫌她们学校离家远。”   打着方向盘,杨明杰轻轻一笑,“能有多远,坐地铁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全身靠向座椅,袁书芳长长舒了口气,顺便又揉了揉颈项,一天大部分时间呆在实验室,感觉脖子都僵硬了。“可是她去得太勤了,一个月要去上三四次,太麻烦奶奶了。”想她一个月才最多回去两次蹭蹭奶奶做的川味十足的饭菜。   “她才来北京肯定没那么快习惯学校的伙食,再说,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她经常去也可以多陪陪他们。”杨明杰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拉起袁书芳的手放到了他大腿上,“看见铃铃,爷爷是最开心的一个,铃铃虽然上的是公安大学,但怎么也比我和叔叔好。我们家只有爸爸听他的话上了军校,我和叔叔一个学教育学,一个学商,当年上大学时可是把爷爷气的够呛。”杨明杰说着摇了摇头,他家老爷子对他和叔叔没进军校可是怨念不已。   秀气地打了个呵欠,袁书芳嘟哝道:“算了,不管他们爷孙俩了,反正他们高兴就好。对了,我等几天要去可可西里一趟,大概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回来。”   “怎么去那边?”杨明杰皱了皱眉,自从去年的地震发生,他对那个地方的印象就不好,后来又知道那是个地震多发带,他对那里的印象就更不好了,谁知道圆圆这次去又会不会碰上什么怪事。   “去年的东昆仑地震后,中科院在那附近设置了新的监测点,这一次我和俞彤去那边记录地震一年后各检测点的数值变化。”袁书芳头一歪靠在杨明杰的右肩上,“研究生的这三年,我的主要研习任务就在那东昆仑了。”   杨明杰抿了抿唇,现在他有点后悔当初支持袁书芳报地球物理学专业了,天天窝在实验室很难见到人不说还经常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现在还是学生就需要她去那些边缘地方,那等她毕业正式搞科研了那不是要以实验室或危险的边缘地带为家?   袁书芳没有察觉到杨明杰不愉的心情,嘴角含笑偏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自二零零一年东昆仑地震之后,国家慢慢重视起了地震,特别是西藏、青海、四川一带地震多发带一年来增加了好几个观测点,虽然没有特定在汶川,但袁书芳认为当年汶川地震震得那么厉害,那些异常的数据和变化肯定会被汶川附近的观测站观测到,如此总算是为预测汶川地震提供了基础。   在车子的平稳行进中,袁书芳头靠在杨明杰肩上,一手和杨明杰的手紧紧相握,然后慢慢进入了梦想,以至于回到家杨明杰把她抱到了床上都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充实地飞逝着,袁书芳觉得自己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父母身体健康,家里不缺钱用,妹妹上了大学不再需要她操心,再就是那些以前带给她无数痛苦的蒲家亲戚现在也是各归各路、各赚各钱、互不打扰,而她自己有未婚夫有家人陪伴在身边,除了操心怎样才能在地震预测方面取得进步,她的人生似乎已经圆满,这样一帆风顺的日子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袁书芳希望就这样过着普通的日子一辈子,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二零零二年底,袁爸、袁妈结束了蓬安的超市和家具厂的生意来北京定居了,两夫妻这几年赚得钱再加上卖掉超市、家具厂、房子所得足够他们在北京买一套中等偏上的商品房还有剩。   两个女儿都在北京读大学,照现在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两个女儿将来百分之百都会在北京安家,这么一想,因为二女儿去了北京念书而觉得更加寂寞的袁家夫妻坐不住了,征求了袁书芳和袁书铃的意见,两夫妻就把蓬安的一切处理了尔后来北京安家。   对于袁爸袁妈搬来北京住,袁书芳和袁书铃是举双手赞成,虽然结束了蓬安的超市生意有点可惜,但两姊妹都觉得钱赚得再多也没有父母陪在身边满足,钱是怎么也赚不完的,而父母年纪大了,他们相处的时间非常有限。   二零零二年的春节因为袁爸、袁妈以及袁书铃的到来过得格外温馨,可是这股温馨却因为杨明杰不明原因地发高烧而荡然无存,杨袁两家的只觉的天都塌下来了,这段时间电视里到处都在说非典,他们家杨杨莫不是也染上非典了吧?   接到电话,袁书芳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引得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一惊。   “圆圆,你怎么了?”俞彤惊慌地看着面无血色的袁书芳。   袁书芳仍然处在震惊当中回不了神,非典啊,为什么就忘了这个带来全球性灾难的非典呢?明杰得了非典,怎么办……失神的袁书芳把脸憋得发紫。   “圆圆!”发现怎么也喊不醒袁书芳,焦急的俞彤一巴掌向袁书芳的脸挥去。   脸颊的刺痛和清脆的响声唤回了袁书芳的神智,眨眨眼便什么也不顾地往外跑去,俞彤以及几个助理研究员的呼声全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只知道她要马上见到杨明杰。   打车直奔北京301医院,在身后司机“喂,你还没给车钱,你还没给车钱”的吼声中狂奔进医院。   跑到住院部三楼,袁书芳看见她的爸爸妈妈以及杨家人都围在一间病房外,神色哀伤。   袁书芳停下脚步,面色犹疑着不敢靠近,她不敢问他们杨明杰的情况,她好怕从他们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圆圆?”杨天一抬头就看到神情茫然无措的袁书芳,嘴角挂着牵强的笑走过去牵起袁书芳的手,“圆圆,明杰……”   袁书芳像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拉着杨天的手轻声问道:“干爸,已经确诊了吗?已经确诊明杰得的是非典?”   “嗯,已经确诊。”杨天难受地偏过头去,“他现在正在被隔离治疗,我们……我们要等到他病情稳定才能去看他。”   袁书芳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昨天晚上我们还高高兴兴地通电话,他说他今天去学校看我,他还说他会带奶奶熬的草药给我喝了防非典……他怎么会染上非典呢?”眼泪不自觉地从脸颊滑下。   “上周,他会见了一个广东的客户,而那个人也在昨天被确诊……”杨天摇摇头说不下去了,他不敢告诉袁书芳那个广东人在几个小时前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杨明杰的妈妈抹着泪走过来轻轻抱了抱袁书芳,“圆圆,别哭,明杰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圆圆,你要相信明杰,而且明杰那么好,菩萨也会保佑他的。”袁妈也红着眼眶抱了抱自家女儿。   “妈妈……”像是找到主心骨,袁书芳抱着袁妈大哭起来。   因为杨明杰是从家里被送进医院的,同住四合院的杨爷爷、杨奶奶、袁爸、袁妈都被送进了观察室隔离观察,后到的袁书芳和杨明杰的爸爸、妈妈、杨天都未能幸免。   三天后,袁书芳和杨爸爸、杨妈妈、杨天率先走出观察室,七天后,负责观察爷爷、杨奶奶、袁爸、袁妈的医生也宣布四人没有感染上非典。   在征得医生的同意下,杨袁两家人带上口罩穿着防菌衣服站到了杨明杰的病房外。   看见躺在病床上虚弱朝她笑的杨明杰,袁书芳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下,这才几天啊,整个人都瘦的快皮包骨了。握紧拳头,袁书芳恨自己当年非典发生时只知天天上网打游戏看电影,却从来没关注过大家是怎么渡过非典的,如果关注了说不定现在就有办法制点什么疫苗控制非典病情的蔓延,她的杨杨哥也不必那么虚弱地躺在床上……   医院里聚集的非典疑似病人越来越多,两家人也不被允许继续留在医院陪杨明杰,众人最后只得回四合院等待消息。   杨明杰住进医院十来天后,北京各大高校开始封校,袁书铃留在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没有回家。这样也好,她留在学校里受学校统一安排和管理,或许比留在家里还要安全些。   还有杨爸爸,他是军人,他要指挥部队为各隔离区运送物资;杨妈妈和杨天作为大学教授和讲师,也要留在学校负责学生安全。   袁书芳回了学校一趟,学校已经封校,很多研究项目因此停了下来,又因为担心杨明杰和家里的老人无人照顾,袁书芳便请了长假回家。回到家,袁书芳除了天天去领小区发放的必要安全物资,便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坐在电视机前时刻关注和非典有关的新闻,北京又被确诊了多少人,全国各地又发现了多少疑似病例,全球又发现了多少疑似病例,北京又死了几个非典病人……每次看到这些新闻,袁书芳都很想冲去医院确认杨明杰是否安好,但每次都被杨爷爷严厉呵斥住,他说:“从家里到医院要坐多长时间的车,你要遇见多少个人,而那其中又有多少人可能是非典病人……这些你想过吗?我们都担心明杰,可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给国家舔麻烦,别让医院的明杰担心。如果你也不小心染上了病源,你想明杰会安心吗?他一不安心,又怎会有精力和病魔作斗争?”   杨爷爷的话令袁书芳黯然无语,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没有看到杨明杰的人,她心里始终不安,会担心他的病情有没有恶化,她不在身边陪他、鼓励他他会不会觉得孤单或者胡思乱想她不关心他……   半个月过去,就在袁书芳绝望地想要强行冲出杨爷爷的“封锁线”偷跑去医院时,杨明杰的主治医生终于打来了福音电话,“杨明杰的病情已经全面稳定下来不需要隔离治疗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明杰没事了!”握着电话,袁书芳又哭又笑地向紧张不已的杨家爷爷奶奶和袁家爸爸妈妈报喜,“妈妈,你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看望明杰,我给爸妈还有干爸打电话报信。”   这漫长的度日如年的半个月总算是过去了啊!   074 ...   杨明杰的身体底子很好,把他接回家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便可起床走动。袁书芳利用请假的这段时间天天跟在杨明杰身边,给他做好吃的,为他念报纸,一起在院子里散步……自从认识到现在,两人还是第一次这般形影不离地吃住在一起。   被袁书芳服侍的太舒服,慢慢康复的杨明杰天天留在家里不愿出门,连自己公司的事情也全权交给了另一个合伙人。这会儿,看着袁书芳鼓着腮帮子轻轻吹着鱼汤,杨明杰眼里全是暖意,这场病对他来说似乎是好处多于坏处呢。   刚抬头把一勺汤递到杨明杰嘴边,袁书芳便注意到了他眼里不同寻常的光芒,这种光芒已经很久不见了,以前每次整她之前都会出现这种光芒,这会该不是又在想着什么坏主意吧?袁书芳略带狐疑地看着杨明杰,“张嘴,喝汤。”   杨明杰头一偏错开勺子,面色平静道:“你喂我。”   “我不是正喂着吗?”袁书芳叹气,这家伙的脾性怎么越来越小龄化了呢?以前吧处处把她当没长大的小孩逗,现在则是处处依赖她,只差没同睡同如厕了。   “圆圆,来,坐这里。”杨明杰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但看着袁书芳的双眼却灼热地似要冒火。   袁书芳握汤勺的手一僵,心里很有一种把汤碗往他脑袋上扣的冲动。“你身体才刚好,我比较重,会把你压垮。”   “圆圆,来,坐这里。”杨明杰执拗地拍拍大腿,看袁书芳脸上渐渐染上红晕不由嘴角微勾,果然嘛,这么悠闲的日子不用来和自家老婆打情骂俏多浪费啊。虽然已经和袁书芳订婚,杨明杰却因为袁书芳超于常人的理智而略感不安,且订婚后他们的关系好似还在原地踏步走,除了拉拉小手,亲亲额头,小小拥抱一下,竟然连个火辣的吻都没有,想起来就是心里不甘——明明就有老婆了,干什么不断委屈自己冲冷水澡啊?   袁书芳的脸颊通红---一半是气得一半是羞得,这家伙,怎么一生个病说话做事就百无禁忌了呢?说话越来越大胆不说,而且经常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看不到的死角处对她动手动脚,现在更叫她在客厅里坐到他大腿上……“大白天的,你也不嫌被别人看见说我们伤风败俗。”   杨明杰眼一眯,头一偏,任性道:“我不管,你不坐上来,我就不喝汤。”   ——啊喂,你以为你几岁了啊?“不喝算了,反正又不是我的身体不好。”袁书芳抽抽嘴角,端着汤碗站起身打算离开某个因为生病而越来越幼稚的家伙。   见袁书芳淡然地想要离开,杨明杰马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我好可怜啊,老婆一点都不心疼我,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在我生病期间也不愿满足我的愿望,唉,我好可怜啊……”   袁书芳回身,脸色已是红的快要滴血,“说吧,你要怎样?”啥冰块,这家伙分明和撒泼耍赖以达到自己目的的几岁小孩无疑,话说她要不要去拿个相机把他现在的样子照下来?照片自然舍不得卖给外人,可是给家里几个人看看无妨吧?想来他们也不知道明杰还有这一面呢。   杨明杰被袁书芳打量货物的眼光看的一抖,然后眨眨眼故作委屈道:“圆圆,我不过是要你喂我喝汤而已。”   袁书芳对天翻了个白眼,“从你生病回家,你哪顿饭不是由我喂你吃?”吃饭要她喂,走路要她扶,洗澡要她擦背,明明前几日医生检查时说他已经完全康复了。“这里是客厅,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随时都会进来,我可不想陪你被爷爷奶奶他们取笑。”她骨子里是个很保守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绝对做不出和男性亲密的动作来。   杨明杰猛地一起身,拉起袁书芳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我房间喂我喝汤。”如此难得的机会,虽说某些界限一定要等到结婚之日才能跨过,但是提前收点利息也才好补偿补偿他憋屈的身和心。二十四五岁爱上这丫头,到现在已有四五年,四五年里为她守身如玉,他真的很憋屈啊!   “慢点,慢点,汤洒出来啦!”被杨明杰兴冲冲地拉往房间,袁书芳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明亮、凉爽的房间内,袁书芳坐在杨明杰的大腿上嘴角直抽抽,“你再说一遍。”   紧箍着袁书芳的腰,杨明杰一副老太爷的样子懒懒道:“我说用嘴喂我喝汤。”   “你别太得寸进尺啊!”袁书芳恼怒地用头去撞人,虽然久未用过铁头功,但想必威力仍在,撞死他!   袁书芳一头撞向杨明杰的怀抱,杨明杰顺势抱了个满怀,“圆圆,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不?”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啧,都生了这么长时间的病胸膛还这么硬,可见以前绝对是天天锻炼。   “我今年快满二十九了,和我差不多年龄的男人孩子都在上小学了。”见怀里不断蠕动的娇柔身体一僵,杨明杰眼里偷偷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想我一二十九岁的大男人因为怜惜娇妻经常冲冷水,现在不过是让她用嘴喂我喝汤她就对我推三阻四的,唉,我还是继续冲冷水吧。现在才四月份,天气不热,我身体又病着,不知道冲冷水会不会让病情复发?”   听着杨明杰的喃喃自语,袁书芳顶着张火红的脸默然无语。混蛋,不就是想……居然想出这么多的狡辩之语。   “圆圆,快点喂汤,我渴了。”双臂圈着袁书芳的身体摇了摇,杨明杰期待地凑近袁书芳,“我……”   袁书芳直接用双唇堵住了还想说狡辩之语的杨明杰的唇,不就是接吻吗,有啥不好意思的?想前两年读大学时因为好奇她们寝室的几个女孩可是连看了好几部没打马赛克的片子,再加之重生前看了很多的网络小说,其中不泛描写男女之欲的片段,她看的时候可是脸色都没变一下。   被袁书芳柔软双唇堵住的杨明杰一愣,感觉一柔软滑腻之物在自己嘴里四处冲撞,笑意慢慢迷上双眼,“老婆,接吻这种事,还是让作为老公的我来教你吧。”   正当袁书芳被吻得脸热心跳意乱情迷之际,一轻柔的女孩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杨经理,你在家吗?”   女孩的声音让头脑晕晕的袁书芳精神一震,推开正抱着她脖子啃的津津有味的杨明杰才发觉自己上衣褪尽,牛仔裤的拉链也被解开,某只毛手正放在她的腰腹上……“你这双手还真是善解人衣啊,说,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袁书芳说不下去了,吻技这么高超,还在不知不觉间把她的衣服脱过精光,要说他过去没有情史她把脑袋给他当球踢。   袁书芳目光不善地看着杨明杰,不爽,超级不爽,除了杨妈妈和杨奶奶,居然有别的女人比她先看到他的裸*体,甚至可能还水乳*交融过,可恶,好想把某人抓起来痛揍一顿或是把那些用过她男人的女人踢到外太空去。   杨明杰轻轻吻着袁书芳的唇低声道,“你还不了解我吗?除了家里几个女人,你看我对谁和颜悦色过?虽然二十九岁还是个在室男有点丢人,但我是宁缺毋滥。”从小在爷爷、父亲的教育下偶有叛逆之心,但绝对洁身自好。“至于我的善解人衣,呵呵,男人嘛,这是天生的。”   “好吧,我相信你。”袁书芳转而一想,也对,这家伙对女色从来都是避之不及,所以他从头到脚应该都还是她的,于是甜甜蜜蜜地回吻杨明杰,“我的初恋、未婚夫、丈夫都是你,你可要好好为我守身如玉,要是在外面乱来,哼,绝对一拍两散一辈子不原谅你。”   杨明杰摸摸袁书芳脑后的秀发,微微一笑,“知道啦,小醋桶。”他绝对不怀疑他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会一拍两散一辈子不原谅,十多岁就认识了她,对她在感情方面的坚持和洁癖,他恐怕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这丫头绝对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杨经理,我是张妍,你在家吗?”久不见回应,外面女孩的声音提高了些。   袁书芳和杨明杰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恼怒,真是的,没人应声就代表没人在家,怎么就不会知趣地走人呢?   “这个张妍是你公司的人?”一阵凉风吹来,袁书芳赶忙捡起地上被杨明杰褪掉的衣裳穿上,“还是出去看看吧,都找到家里来了恐怕是有啥急事。”   “张妍是我的秘书,她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公司的事都交给了黎副经理,现在又是非典时期,根本不可能有啥急事。”理了理衣服,杨明杰往外走去。“你慢慢来,我先出去看看。”   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重新梳了梳头发,再拍了拍脸蛋,袁书芳挺起腰镇定自若地走出房门。来人是明杰公司的人,还是一个女人,嘛,为啥她想到了小说里经典的狗血场面呢?   客厅沙发上正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袖连衣裙的女人——二十四五岁上下,短碎发,妩媚的双眼,白皙的脖子——不是顶美,却因为妩媚的双眼显得气质柔和,少了一股一般白领的精明和气势凌人。   “圆圆,黎经理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公司无人看管,反正我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回公司去看一下。”看袁书芳走进客厅,杨明杰站起身走向她,“我去书房收拾点文件,你先帮我招呼下张秘书。”   袁书芳点点头,笑着在张妍的对面坐下。   袁书芳还没开口,张妍柔柔对袁书芳问道:“你就是杨学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圆圆了?你好,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   袁书芳疑惑眨了眨眼眸,“啊?久仰大名?”   张妍笑眯眯道:“我当年在国外读大学时,是杨学长同系同专业的学妹,因此一早就从他嘴里知道他有一个聪明伶俐长相可爱的干妹妹,今儿一间果然名不虚传啊。”   袁书芳再眨眨眼,“他经常在你们面前提起我?”   “可不是,他经常说他有个叫圆圆的妹妹是如何如何可爱,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沉稳,总之呢,在他嘴里你就和天上的小仙女差不多了,咱们这些地上的凡人竟是一个都比不得你。”   看了笑眯眯的张妍一眼,袁书芳笑笑摇头,“现在看了我失望了吧,我并不能和天上的仙女一样呼风唤雨。”   “哈哈,袁妹妹说话真是幽默,怪不得杨学长如珠如宝地疼着你,要是我有你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妹妹,少不得也是掏心挖肺地疼着。袁妹妹现在还在读大学吧,大学几年级了?听杨学长说你念的是地球物理学专业,你怎么不学商呢?这样一来,杨学长也多一个得力的助手啊。”   袁书芳呵呵笑了一下,心里悄悄打了个冷颤,这个叫张妍的说话怎么这么夸张啊?   “圆圆,我去公司了,等会儿爷爷奶奶他们回来给他们说一声。”正当袁书芳无语以对时,杨明杰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在袁书芳的嘴角轻轻印下一吻,杨明杰淡声道:“晚上不要早睡,等我回来继续喂我喝汤。”   袁书芳从沙发上起身恼怒地推着杨明杰往外走,“快走,快走,谁还要喂你喝汤啊?你又不是残废。”   “我不管,反正晚上回来要继续喂我喝汤,你要是提前睡了我就夜袭。”又在袁书芳的嘴角偷了一个吻,杨明杰才转身一本正经地对有点呆若木鸡的张妍道:“张秘书,走了。”   “你……你们……”张妍脸色有点苍白地指着袁书芳和杨明杰。   似没有看见神色失态的张妍,杨明杰自顾自地向外走去,“老婆,等我晚上下班啊。”   小跑着跟在杨明杰身后的张妍一顿,回头眼色幽幽地看了袁书芳一眼才转身离去。   袁书芳摩挲着下巴眯眼,这个叫张妍的女人似乎是在觊觎她的老公呢。   075 ...   因为非典,北京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消毒水或其它防菌药水的味道,走在街上的行人也是面罩覆面恨不能全身武装隔绝非典病毒,于是,即使袁书芳怀疑那个张妍在觊觎自己的老公却也不愿意天天把杨明杰守的密不透风,只是也少不得提醒一下杨明杰。   女孩子碰到爱情都会变得很小心眼,但袁书芳却不愿意因为小心眼而毁了两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小说里,男女主角间的感情总会因为很小的误会而变得一波三折,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总是要经过千辛万苦才能解决,虽说小说来源于生活,可袁书芳却不愿意在现实生活中重复小说里的狗血场景。   结合自己两世的阅历、父母亲人的婚姻,再看看周围人对家庭、婚姻的态度,袁书芳深知一男一女之间仅有爱情是绝对组成不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间还必须加上责任、忠诚和信任。除了自己多了一世的经历不能告诉杨明杰,袁书芳不想隐瞒他任何事,心里不论开心还是愁闷,她总想和他一起分享,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和怀疑她也不愿意一个人死埋在心中,因为她自认她没有那个能力能一个人解决所有事。   袁书芳想的很通透,因此杨明杰晚上下班回家把袁书芳拉到卧室狠狠吃了一顿豆腐后,她窝在他怀里漫不经心道:“明杰,张妍是不是喜欢你?”   杨明杰双手正在袁书芳手臂上摩挲,猛然听得这一句问话心里不由有些打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这种事不用听谁说,你不要小看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我今天上午和张妍说话时便感觉到她喜欢你,嘿嘿,你在国外读大学时她是不是向你表白过?”抱着杨明杰瘦削却坚实的腰,袁书芳脸上挂着一抹贼兮兮的笑,“她今天看见你亲我,还叫我老婆,啧啧,你是没看见她的眼神……就是那种‘我用眼神杀死你’的眼神。”   “还‘女人’呢,你现在明明就还是个女孩,我倒是想尽快把你变成女人,可是你不愿意……”杨明杰逗弄地捏了捏袁书芳的鼻子,惹得袁书芳羞恼的一爪子拍过去,“我在国外读研时因为同是中国来的学生因此和她关系还算不错,周围的朋友都说她喜欢我,虽然我看她对我确实有那个意思,可是她一没亲口对我表白过,二呢是我完全对她没想法,所以我就当作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回国两年后她也回国了,后来应聘到公司,我和黎经理见她能力不错就把她留了下来,除了公事方面的接触我和她几乎是无话可说。”   袁书芳皱了皱鼻子道:“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你,都从美国追回中国了。明杰,虽然我相信你,但是你平时和她接触时别留给她想像的空间,陷入爱情的女人很会幻想,在你自己觉得没有第二层含义的行为在她看来可能就是对她的邀请。”   见袁书芳说的郑重其事好像一个爱情专家,杨明杰忍笑地亲吻着她的嘴角,“我现在才知道我们家圆圆原来是个小醋桶。放心吧,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照做,绝对不会给张妍或是其他女人想像的空间。”   袁书芳笑着轻捶了下杨明杰的胸膛,“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咱们既然要当荣辱与共、相互扶持一辈子的夫妻,那么很多事我们就要有商有量地做,不能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帜就瞒着对方然后以一个人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像张妍这件事吧,她已经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如果她以后只以工作的态度对你,那说明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咱们就用不着防她;但如果她仍旧以学妹、秘书的旗号对你无事献殷勤,那就说明她对你没死心想着要放手一搏,这样我们就要防着她了……”   袁书芳还没说完,杨明杰已经笑倒在床上,“圆圆,你把张秘书当间谍对待了啊。”看袁书芳正鼓着腮帮子瞪她,他一边揉着笑得发疼的肚子一边揽着袁书芳道:“好啦,好啦,你的意思我都懂,除了工作我不会和张秘书私下接触。不过,其实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不是自夸,我们的家庭背景以及我们自身的条件都足以引起别人心动,我们平时不多防着点肯定会被人轻易介入。但是,”杨明杰加重了“但是”两个字的音,“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之间会被别人轻易介入。这世界上的诱惑或许很多,女色、金钱、权力……无一不使人堕入万丈深渊,可你我活在这个世上的目标很明确:你想在地震预测方面做出成绩,我呢,就想赚不多不少的钱然后和你生一两个孩子共组一个幸福的家庭,再一起孝顺爷爷奶奶和父母,亲眼见证自己的孩子长大结婚生子。我们的目标很平凡,但真正要做到却是很难,幸而我们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因此在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只要我们两人一直信任着对方且守好做人的底线,你的一切担心将不再是问题。”   原本还气恼杨明杰笑话她的袁书芳听完杨明杰的话忍不住“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对滴,我就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咱们要相知相守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插*进来破坏我们一家人的幸福。”杨明杰抱着袁书芳往床上一倒,然后翻身压在袁书芳身上,“离你上床睡觉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来,老婆,咱们继续谈话之前的甜蜜之吻吧。”   “喂,喂,你好歹留点时间给我学习啊,唔……”抗议的声音已被吞下肚。   袁书芳和杨明杰感情稳定,张妍明里暗里都没能得到杨明杰一个另眼相看因此渐渐歇了心思。就在这时,卫生部宣布非典疫情的传播得到了进一步控制且已找到治愈非典的方法,至此,闹得人心惶惶令人闻风色变的非典终于在六月份告了一个段落,北京各大高校和一些事业机关单位宣布解封,袁书芳也踌躇满志地回了学校。   刚回学校没几天,袁书芳便接到暑假期间去青海进行地震逃生演习的通知。接到通知,袁书芳和俞彤开心地相顾而笑,此次教习俞彤为队长,袁书芳和张同为副队长。   “恭喜,你当初论文里的建议成为了现实。”看俞彤激动不已的样子,袁书芳与有荣焉。当年她、俞彤、张同三人的论文,张同和俞彤论文里的建议都已在现实中慢慢施行,虽说现阶段还看不出成果,但袁书芳相信当那场大地震到来时,他们三人不说扬名世界却定能把中国地震的研究事业推向一个新高度。   “呵呵,后天就出发了,你快回去通知你爸爸妈妈还有杨大哥吧。”俞彤取笑地看着袁书芳,“这一次我们去青海,你和你家那位起码两个半月不能见面。”   袁书芳呵呵一笑,“两个半月不能见面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你没听说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别跟我拽文,我敢说你家杨明杰要是知道你要离开北京两到三个月绝对黑脸,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说才不会让他生气吧。”和袁书芳认识五年多,俞彤早就见识了杨明杰对袁书芳的爱护和占有欲,那可是个一天不和袁书芳说话或见面就要黑脸几个小时的小心眼男人。袁书芳不知道,她可是明白的很,袁书芳在学校生活的这么开心,在研究方面的发展也是一番风顺,周围包括朋友、同学、老师会对她的照顾又怎么会少了杨明杰的多次拜托?啊,她也好想要一个像杨明杰那样的男朋友啊。   袁书芳摸摸下巴想了想,好像,大概……真的会黑脸吧,东昆仑地震那会儿她去青海可是被他念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次又是去青海而且还是暑假期间,前几天杨明杰还说暑假时去峨眉山玩呢,好吧,还是等离开北京后再告诉他吧,要念也要等她回北京了再念。“别说我,你也该给你父母说一声。”   俞彤明亮的眼神变得黯淡,“我?算了吧,我爸妈他们一看见我的手机号码就挂机,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自我上了研究院,我和俞家便没有任何关系了。”   袁书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俞彤因为固执地要上研究院而和她父母闹翻,俞彤的父母也扬言俞家再没有一个叫俞彤的女儿,袁书芳本以为那是气急之言,却不曾想一年多来俞彤的父母从不给俞彤打电话不说,连俞彤打过去的电话也是一概不接,甚至在非典闹的最厉害的时候,俞彤的父母也没打一个电话来关心俞彤一句。这天下有着忤逆不孝的孩子,便也有只顾自身利益从不关心孩子的父母。   “别担心我,早在我在订婚典礼上宣告订婚典礼无效而被爸爸打了一巴掌的那一天就明白了,我和他们的父女、母女之情便断在了那一天的那一巴掌上。我只是伤心他们把我当作赚钱的工具,一点也不顾他们选的那个男人不适合我。”俞彤说着伸了伸懒腰,双眼看着蓝天坚定道,“他们主动和我断绝了亲子关系,我很心痛,可是我不会后悔,我这一生除了作为工具为他们赚钱我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要做,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俞彤不是牵线木偶,没有他们金钱的护养我同样活得精彩。”   “啪,啪”,一阵掌声在两人身后传来。   “俞彤,好样的。”张同笑着对俞彤竖起了大拇指,“咱们读书人可以没有傲气却绝不能没有傲骨,证明给你父母看,然后让他们后悔那么对你。”   袁书芳和俞彤一愣,然后同时哈哈大笑,俞彤心里的郁闷因张同这一句话烟消云散,是啊,没有父母也没有关系,因为她的身边一直有着关心、爱护她的同学和师长,足矣!   袁书芳本来想在杨明杰不知道的情况下偷跑去青海,可是一想到之前两人约定的做任何事都要有商有量便做不出偷跑的举动,尔后只得带着谄媚的笑对杨明杰说出要去青海教习两个半月的决定。   杨明杰听后先是无语,然后紧紧抱着袁书芳满脸郁闷道:“这是你的事业我哪能阻拦?只是我实在不喜欢可可西里那个地方,总觉得那个地方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你去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袁书芳感动地主动吻向杨明杰的唇,“谢谢老公体谅,等国庆时我一定陪你去峨眉玩。”   杨明杰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袁书芳的感谢。   青海位于青藏高原地震区是个多地震的地方,自2001年东昆仑地震以来国家开始重视地震的研究和防范,此次由中科院、北大、中科大本科生、研究生联合举办的大型地震逃生教习便是国家重视地震的一个标志。   中科院研究生负责青海玉树县的教习,北大的研究生负责四川西昌的教习,中科大的研究生负责西藏墨脱,北大、中科大的本科生则平均分配到玉树、西昌、墨脱作帮手。   玉树这边,俞彤领队,袁书芳、张同以及一个研三的学长作副领队,剩下的三十六个研究生、本科生则作为普通队员。因为接到教习通知的第二天便从北京出发到玉树,因此袁书芳一行人到了玉树后才开始计划怎么把这次教习深入民心,怎样才能让普通群众认识到防范地震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这一次也算是国家想要看看当代学子们的能力,因此三个教习队一个助理指导教授都没有,一切都要学生们自己作主。俞彤领导的玉树教习队有二十几个研究生都是中科院的学生,大家在学校和实验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对俞彤的领导无人说一句反对的话。还有十来个队员是北大和中科大的本科生,他们倒是想抗议女生做领队,但他们资历和学历都没有人家俞彤高因此也只能在心里抱怨几句,对于俞彤分配下来的任务却是没有任何异议地完成。   像这种需要证明自己能力以便将来有更多发话机会的时候没有必要藏拙,因此袁书芳一开始便雷厉风行地要了几个研究生和本科生带着国家地震局下发的教习通知找上了玉树县人民政府,找县政府的官员一起商量教习的时间和地点。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中旬,教习队的第一课在玉树县第一民族中学上演。来上课的学生共有七十人,包括玉树各中小学校长和县长、县委书记等一些县政府主要官员。   第一天第一次上课,俞彤决定让研三的几个经验丰富的学长作初讲,剩下的人则在下面学习,毕竟剩下的近两个月时间每个人都要上台讲课,可是队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上台讲课的经历。   上课的内容包括地震的行成,地震的危害,震前的防范和躲避以及震后的修整。内容看似很少,但把这几大项的内容讲完却花了三天十几二十个小时,更麻烦的是他们讲解的内容太专业格式化,这些平常不太接触这个领域的人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更更麻烦的是玉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口是藏族人,而来这个大课堂听课的人一半以上都是藏族人,大家对汉语有点不敏感,因此,即使大家准备很充分,即使讲课、听课的人都热情高涨,但实际上第一次讲课完全以失败而告终。   第一次讲课失败,大家虽然有点灰心但并没有沮丧,但是让他们现在去学藏语或是让听课的人现在去学汉语都来不及,因此大家商量了一阵后决定换一个方式:首先请十个精通汉语和藏语的高中老师当翻译,其次尽量把专业术语用大部分人能听懂的大众语言表达出来,最后把那些编成册的图片用投影仪以电影的形式播放给大家看以期留下对地震最直观的印象,从而深刻地记忆下来。   幸好这一队本科生、研究生都是真才实学的人,因此不到两天,精通藏语、汉语的老师好找到了,那些难解的专业术语也在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建议中换成了大家都能懂的大众语言,电脑高手们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国内、国外记载的大型地震实相记录编在了一起做成了藏汉双语的幻灯片。   第二次讲课完毕,好多学校的校长围上来请袁书芳众人去他们学校给他们的老师和学生讲课。   被围着的众人流着汗相视一笑,这一次总算是成功了。   之后依照第二次讲课的模式,俞彤把除她和三个副队长以外的三十六个人分成四个队分别去往玉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学校和社区讲课,俞彤和袁书芳四个队长副队长则天天走村窜巷联系、邀请有兴趣的人去指定的学校和社区听课。   从六月中旬到九月初,袁书芳一路人每天早上五点多一点就起床,凌晨一点多才上床睡觉,教习结束后每个人都变得黑黑瘦瘦,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城市人的感觉。但是离开玉树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舍,看着挂在脖子和拿在手上的洁白哈达,大家都在心里期待来年暑假还能来这个县城教习。   回到北京,袁书芳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克服了突然从高原来到平原带来的不良反应。把研习报告交给导师后,袁书芳蹦跳着回家去看两个多月未见的家人。   “瘦了。”一进家门,杨奶奶便一脸心疼地拉着袁书芳东看西看,“果然高原地的水土就是不养人,圆圆,先去客厅和你爷爷说说话,这两个多月你爷爷可想你了,奶奶去做晚饭,晚上吃顿好的给你好好补补。”杨奶奶说着便颠颠跑去了厨房。   “奶奶……”袁书芳无语地看着杨奶奶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厨房,奶奶都六十多了想不到还能跑这么快。   转身走进客厅,却看见杨爷爷和张妍正在沙发上下棋,一愣,这张妍怎么又跑家里来了?见杨爷爷下棋下的专心,袁书芳便轻轻坐在了杨爷爷身边,然后抬头对正注视着她的张妍笑了一下。   “圆圆,几个月不见,你长的更漂亮了。”张妍友好地和袁书芳打着招呼。   袁书芳疑惑地摸了摸脸颊,明明她就黑了一大截,而且瘦了很多,哪会变漂亮了?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典范啊。虽然心里如此想,但不想打扰了杨爷爷下棋,袁书芳只是笑着礼貌地对张妍点了点头。   “圆圆,回来了?”听见张妍的话,杨爷爷才发现自家孙女兼孙媳妇坐在身边,不禁开心地扬了扬眉,“因为你今天回来,所以明杰去接你爸爸妈妈和铃铃晚上过来吃饭了。你先歇着,等爷爷和张秘书下完这盘棋再听你好好说说你这两个多月在玉树的生活。”   “好,爷爷,你下棋,我先去洗个澡。”袁书芳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等洗完澡出来,袁爸、袁妈、袁书铃、杨明杰已经到齐正坐在客厅和杨爷爷、张妍聊天。   “爸,妈,明杰,铃铃。”袁书芳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笑着走向兴高采烈的众人。   “圆圆。”袁爸、袁妈站起身把袁书芳拉到身前细细打量了一番,“瘦了,但是长高了。”   “姐,我好想你哦。” 袁书铃还像小时候一样双手抱着袁书芳的腰,脑袋放在袁书芳肩上腻腻地撒娇,“姐,玉树好不好玩?下次也带我去吧。”   袁书芳笑着点了点袁书铃的额头,“姐姐去玉树又不是去玩。好啦,别把我抱这么紧,从玉树回来最不适应的就是北京的天气了,比玉树热好几倍,感觉稍微一动全身就会出汗。”   袁书铃一副“好吧,这会先饶了你”的样子放开了袁书芳在沙发上坐下,再拍拍身边的座位笑眯眯对袁书芳道:“姐,坐我身边来,等会儿我们好说悄悄话。”   袁书芳好笑地坐到了她身边,右手仍拿着毛巾在头上揉搓,“有什么悄悄话和我说?”   “你和铃铃说话,我来给你擦头。”杨明杰起身站到袁书芳坐着的沙发后面,接过她手上的毛巾轻轻为她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袁书芳半眯着眼享受起杨明杰的服务,眼珠微转便看见了张妍眼里明明白白的嫉妒,哼,还在觊觎她老公,杀无赦!   “圆圆,说说你这次去玉树的教习,效果怎么样?”杨爷爷满脸严肃,完全一副等着下级报告的刚正不阿样,只是眼里的关心和说话语气的轻柔真真表明他有多关心孙女兼孙媳妇。   “还不错,”袁书芳笑着答道,“虽然一开始比较困难,但是后面有玉树县各级党委、政委的帮忙,一直到教习结束我们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圆圆你胆子可真大敢去藏人的地盘,我听说藏族是个很野蛮的民族,身上随处藏着能杀死人的刀,而且对汉人很不友好,仇视汉人……”张妍滔滔不绝地说着她对藏族人的理解。   “张姐姐,这些混帐话你都是听谁说的啊?”在杨爷爷快要变脸的时候,袁书铃出声打断了张妍对藏族人的描述,“我们系里有好几个西藏人呢,他们可好了,为人爽快,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也从来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会在人家表明讨厌他们时还厚着脸皮贴上去。”   “噗……”袁书芳忍不住低头窃笑,很好,铃铃不愧是她妹妹。   张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呵呵,是这样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咳,”袁妈轻咳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去,“我歇够了,你们聊,我去帮奶奶做饭。”   “大娃,给我们说说玉树吧,那个地方太高了,我和你妈想去看你但怕高原反应严重又不敢去。”袁爸这个愣木头没有察觉到袁书芳和袁书铃对张妍不满,倒是兴致勃勃问起了玉树的景致,“玉树的汉人是不是和我们这边不一样?玉树地处高原,住在那里的人是不是顿顿吃羊肉喝羊奶啊?玉树有没有啥风景区?”   袁爸的问题刚问完,袁书铃又开口问了一连串问题,“姐,我听杨杨哥说你是队里的副队长,嘿嘿,领导一大群年龄比你大的人,爽吧?你们队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去玉树吧,高原反应严不严重?如果那些第一次去玉树的人反应不严重,我打算明年暑假约上刘朋坤他们去那边玩。姐姐,你可要好好给我说说那边的情况,让我参考一下有没有旅游的价值。”   袁书芳揉了揉额头,无奈地说了玉树以及玉树周围的各处风光,说了玉树县人民虽不富裕但自给自足的生活,说了汉族人和藏族人如亲兄弟般的友谊,还说了教习队第一次上课时三天的课程上完才发觉双方言语不通的糗事,也说了离开时玉树人民对他们的依依不舍……   “姐姐,你们好搞笑哦,都上了三天课才发现双方言语不通。”听了袁书芳他们做的糗事,袁书铃笑得直捶沙发,一边细细聆听的杨爷爷和袁爸也是忍俊不禁,张妍比较给袁书芳面子只是捂着嘴不停咳嗽而已,至于杨明杰,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坐在袁书芳的身边半搂着她默默不语,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袁书芳的手臂。   在玉树做的这件糗事,回学校后已经被许郁宁、江盈、李洁、肖芬狠狠嘲笑了一通,因此再被人笑,袁书芳一点也没觉得羞耻,“切,这有啥好笑的,我们这次得了教训下回便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话说的在理,”杨爷爷在一边表示赞同,“人嘛,就是在不断的挫折中成长起来的,圆圆这次出去能学回这个理就很不错。”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袁书铃突然双手趴在袁书芳的肩上喜气洋洋道:“姐,我们有新房子住了。”   “啥新房子?”   “离这大概有半小时的车程,爸爸妈妈新买的房子,咱们家的存款全部用完了。”袁书铃眉飞色舞地说着新房子,“也是一处四合院,没有爷爷家的这栋院子大,但也有六个房间,爸妈一间,你我各自一间还有剩。”   “房子不错。”说起新买的房子袁爸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满意和得意,“原本我和你妈打算买一套商品房,但你去玉树后不久,我和你妈出去逛街发现那边有处四合院要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家人七月底全家移民,房子急着出手因此房价卖得很低,我们进去看了一下,房型、院落都很不错,所以我们当场就决定买下来。回来后找了杨老爷子去说道说道,我们以极低的价格把那院子买了下来当我们在北京的新家。”   “用了多少钱?”袁书芳好奇问道,她开始还在想爷爷说明杰去接她爸妈了是什么意思,她爸妈不是因为没有看上合适的房子而一直住在爷爷奶奶的四合院哪用得着开车去接?原来是她家爸妈已经买了房子搬出去住了。   “那房主急着把房子脱手,我们就顺势把房价再压了一压,” 袁爸伸出食指比了比,“不过还是花去了我们这么多钱。”   袁书芳咂舌,“一百万?”   袁爸傻笑着点头,“一百二十三万,我们在蓬安卖超市和家具厂的钱全部投进去了,我和你妈妈身上现有存款不到两万,嘿嘿,我和你妈妈正想着做点啥小生意赚点钱当生活费呢。大娃,我也知道房子有点贵,不过你别生气,杨叔和明杰都说那栋院子将来会升值,再等两年价格可能会翻两番还不止。”   袁书芳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一百二十三万买栋北京的四合院真的挺值的,“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明儿我就往你们卡里转几万。”   袁爸吓了一大跳,“你还没工作,哪来那么多钱?明杰的?”   “不是,那都是我这几年投资、炒股赚得钱,不过本钱是我刚进大学时你们给我的生活费,爷爷奶奶给我的零用钱和压岁钱。”   “炒股?我听说那个玩意不稳当,你以后还是少去碰那玩意。”袁爸经常听人说某某富豪因为炒股而倾家荡产所以很怕自己女儿某天也走上了那条路。   “爸爸,你放心,我是有把握才会做。说来炒股、投资也不是我亲自去做的,梅玫的男朋友梁明是个对数字很敏感的人,大学时我就把我的积蓄交给他打理,这么些年我也没去问过他,只是偶尔和他通电话说我当初那笔钱已经累积到要高兴死我的地步,想来少说也有几百万了。”   “姐,你是大款,给我买台电脑吧。”袁书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袁书芳,眼里只差冒出“¥”的符号。   对于妹妹的要求,袁书芳一向是有求必应,“好,这周星期六我有空,到时你给我打电话。”   “吧唧”,袁书铃狠狠亲了袁书芳一口,“谢谢姐姐,姐姐,我爱你。”   “走开,走开,你姐有我爱呢,没你的分。”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慨,杨明杰还用袖子擦拭着袁书芳脸上被袁书铃亲的地方。   “切,醋桶杨杨哥,谁理你!”袁书铃不屑地轻嗤。   “我就是醋桶又怎么了,反正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随便亲你姐,要亲就去亲你自个男朋友。”杨明杰孩子气地和袁书铃斗嘴。   “杨杨哥!”袁书铃的脸一下涨红,“你再乱说,我……我就叫我姐不理你了。”   “啧啧,恼羞成怒了哦。”杨明杰告状般对杨爷爷、袁爸、袁书芳道:“我今天开车去公安大学接她时看见她和刘朋坤手拉着手有说有笑。”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袁书铃,这娃早恋了?   “我……我……杨杨哥眼花了,我才没有和刘朋坤手拉手!我……我去帮奶奶和妈妈做饭!”袁书铃落荒而逃。   果然早恋了!客厅几人肯定地点头,周末把刘朋坤请来家里吃顿饭吧。   开饭了,袁书芳坐在桌上吃着川味十足的饭菜满意地双眼眯成了月牙,近三个月没吃一顿辣,真是太想念了。“好可惜,爸妈和干爸咋会临时被安排工作呢?尝不到奶奶和妈妈的手艺了。”   杨奶奶笑眯眯地夹了一只辣虾放到袁书芳面前的碟子上,“圆圆,这是你爱吃的麻辣虾,奶奶夹给你。明杰,你手空着,帮圆圆把那虾壳剥了。”   “好勒。”杨明杰心甘情愿地为袁书芳剥起了虾壳,为自己心爱的老婆服务没啥不愿意的。   “张秘书,来吃块虾。”杨奶奶仍旧笑眯眯地放了一块虾在张妍面前的碟子上。   “谢谢杨奶奶。”张妍看着红幽幽的辣虾痛苦不堪,呜呜,她肠胃不好不能吃辣,怎么办?   杨家的这顿晚饭个个都吃的心满意足,只除了张妍一个。   看着张妍带着一张香肠嘴坐上计程车,袁书芳微笑着任杨明杰把她搂近怀中,哼,觊觎别人的老公,有她好受的!   076 ...   微笑着送走了张妍,一转身,袁书芳变脸般收敛笑容黑着脸抓起了杨明杰胸前的衣襟,“那个张妍怎么又来咱们家了?而且看她今天和爷爷下棋,想必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了吧?是你邀请她来的?”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杨明杰,但是不可否认回家见到张妍的第一眼,她在心里埋怨着他,明明都说好了要远离着张妍点,为什么又把她带回来了?爱情,果然是能影响人理智判断的东西。   杨明杰一把搂住袁书芳轻声道:“不是我带她回家的,那女人厚脸皮的很,每次来咱们家都用各种我拒绝不了的借口。你知道我不喜欢加班,下班后除非必要也不见客户,所以公司里公关应酬的事都交给了黎经理,现在黎经理父母生病他请了好几个月的假回家照顾老父母,我现在必须身兼两职把他的那份工作也做了。然后呢,张妍是秘书,我出去应酬,她也必须跟着去,每次应酬她就卯起劲地喝酒,醉了就抓着我不放,不论是送她回家还是饭店她就像认准了我一样黏着我不放。一两次之后我学乖了,每次应酬我还会带上一个男助理,这样她就是醉了也没得机会拽着我不放。”   说到这杨明杰摇了摇头,“不过啊,女人的心真的不可小估。她发现不能趁醉酒巴住我时就变换了策略,因为现在要多做黎经理负责的工作,我每天晚上都要带些工作回家处理,她就藏了好一些重要的文件,等我下班回家后她才打电话给我说我有些重要的文件掉了她要拿给我,就用这样的借口她跑来家里四五次,出于礼貌爷爷奶奶每次都会留下她吃晚饭。今天也是一样,我下班后前脚到家她后脚就送来了一份重要合约,我都找不出话赶人。”   “说她笨呢,她又聪明。”袁书芳分析着张妍的举动,“看来她是不遗余力地想要争得爷爷奶奶的好感,顺便还可以增加和你私下相处的时间,只是……”爷爷奶奶那么聪明的人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从今天晚上铃铃讽刺她、奶奶做了一大桌辣菜而家里人没有一个人说反对的话就可以看出家里人是非常不待见张妍,她的一番苦心打从一开始就付诸东流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我以后不想看见她出现在家里或是缠在你身边。”袁书芳脸上带着万分霸道,张妍对杨明杰的想法差不多是路人皆知,而她袁书芳既然是杨明杰的正牌未婚妻且不爽张妍出现在她眼前,为何不大声说出自己的霸道和不满?“她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对我明目张胆的挑衅,下次她再说送啥文件你就告诉她堂堂华意公司总经理秘书毋须做那些跑腿的事,不然公司专门请来送货、送邮件的人干什么用?”   “好啦,”杨明杰亲昵地捏了捏袁书芳的脸颊,“黎经理就在这几天回来,他回来后我会对公司的人事重新作下调整,以张妍的能力屈就秘书一职太浪费人才,公司的行销部门比较适合她。去玉树两个多月,脸上都瘦的没肉了。”   袁书芳“啊呜”一口要住杨明杰捏她脸的手,杨明杰眉一扬,被袁书芳咬在嘴里的手指轻轻动了起来……“呸呸!”袁书芳脸红地吐出了嘴里的食指,“不公平,为什么每次我们之间的第三者都是朝着你来啊?我虽然没有长的倾国倾城令人惊艳,但好歹也不会难看到不入男人的眼,为什么这么几年了都没有一个男生追我?”   听着袁书芳嘴里的抱怨,杨明杰好心情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在他的千防万防之下如果还有漏网之鱼那他不是白白长了她几岁?   从这以后,张妍再也没有出现在四合院,杨明杰遵循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制度每天按时上班准时下班,下班后就开车到中科院等袁书芳下课然后一起回家,回到家又把袁书芳拉入卧室卿卿我我培养感情......两人间的热情噌噌地往上窜,连严肃的杨爷爷和淡然的杨奶奶都会经常有意无意地提醒两人“悠着点!”可天知道,他们虽然把对方的身体给熟悉了个遍,但最重要的一步一直死守着呢。   袁书芳对现在的境况很满意,不管是学业上的进展还是和杨明杰感情上的进展都很满意,因此每天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可是杨明杰很不满意,为不能把亲爱的未婚妻正式吞下肚而烦恼,而亲爱的未婚妻早就交待过要正式把她吞下肚只能等到新婚之夜,现在外面的人可以仅仅在网上交谈几句就一夜情或n夜情,为啥他家圆圆这么保守兼固执呢?他心理生理都只能接受她一个,继续让他这样憋下去是不人道滴。不行,要想个办法改变这种情况,他可是个正常男人,再等两年多真的会被憋死,。   袁书芳不清楚杨明杰正在算计她,她只是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准备去峨眉玩。   袁书芳自上大学后就没回过广元,连蒲家老四、老五结婚生小孩也没回去,不知蒲家一家人现在过得如何,于是,袁书芳决定花四天时间去峨眉游玩,两天回蒲家看看,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北京。   “铃铃放假也没事做,你为什么不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玩啊?”坐在飞往成都的飞机上,袁书芳皱眉看向杨明杰。袁书铃想跟他们去峨眉玩,可是杨明杰冷着脸不准她跟,还给了她很多零花钱让她去和刘朋坤约会,这怎么看都是撵人的动作嘛。   杨明杰转过头,双眼灼灼,“你想让铃铃当我们的电灯泡?”   “啥?电灯泡?”重复了一遍后醒悟,袁书芳的脸嗖的一下变红,这家伙说话怎么都不加修饰?他们不过是去峨眉山玩,铃铃根本不会碍着他们什么啊。   “脸红的圆圆真可爱。”杨明杰伸手轻轻抚上袁书芳红透的脸颊,他家圆圆就是这么可爱,别人贬她、说她不好的话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是谁一赞扬她,她则会害羞地脸红。   “不理你了,我睡觉。”袁书芳红着脸用毛毯把自己盖住闭上眼开始呼呼大睡。   杨明杰拉过袁书芳的右手放在手心,轻轻握住,闭上双眼神色柔和地向她的肩膀靠去。   在峨眉玩的几天,袁书芳总感觉杨明杰看她的眼神像饿了好几天,那饿狼般的眼神让她生生打了几个冷颤,好像又会有啥不好的事情发生。   细细品味了峨眉的各色风光,带着对杨明杰的疑神疑鬼,两人买了些峨眉的特产——峨参和竹叶青就下山回成都,又在成都买了几大包送小孩送亲戚的礼品后就急冲冲赶往广元。   回到蒲家,袁书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花团锦簇的地方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条笔直、宽敞的高速公路横躺在家门前,高速公路的两边绿树成荫,几栋木制阁楼掩映在绿树中。站在高速路边往山顶望去,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清幽和绿意,猛然一看,颇有来到世外桃源轻盈感。   “真是大变样了啊。”杨明杰打量着四周感叹。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贫瘠,现在这秀美且错落有致的景色虽还带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但再等几年,等这些树长大果实飘香、花草迎风绽放,这里一定会成为悠闲旅游的好去处。   袁书芳赞同地点点头,四舅舅想必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建成了这山野中的桃源之地。   “大姐!”袁书芳和杨明杰正在争论路边开花的是什么花时,一个半大的可爱小男孩笑着跑了过来。   袁书芳一瞧,接着笑开,“永清。”双手接住直扑向她怀抱的小家伙,“好重,我都抱不起了。”   蒲永清挣扎着不让袁书芳抱,“大姐,我今年都十二岁了,是大人了,你当然抱不动。”   嘿哧使了一下劲,袁书芳一把把蒲永清抱了起来,“永清,你从蓬安回来后在哪儿读书?成绩跟不跟的上班上其他同学?”   蒲永清亲昵地搂住袁书芳的脖子脆声道:“我从回来后爸爸把我送到成都读书去了,我住在三爸家和永达弟弟、敏涓妹妹(蒲家老三的一双儿女)一起上学。明年秋天开学我都要读初一了,爸爸说我读初中的时候他会让妈妈、萍姐姐、华姐姐、龙弟弟、康康妹妹和我一起去读书。”   “你萍姐姐、华姐姐是你二爸的女儿我倒是知道,龙弟弟、康妹妹又是谁?”不怪袁书芳不知道这些孩子谁是谁,实在是进了大学她几乎都不和蒲家联系了,偶尔一点消息也是从袁爸、袁妈嘴里知道的。   “晓龙弟弟是四爸的娃娃,今年四岁,敏康妹妹是五爸的娃娃,今年三岁。”   袁书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上辈子四十岁都还没结婚的蒲家老五现在居然有了个三岁的女儿,说起来她现在连四舅、五舅的老婆是谁都不知道呢。“弟弟妹妹们都在家吗?你爸他们在不在家?”   “永达和敏涓在成都没回来,家里其他的小孩都在家;三爸、三妈在成都上班没回来,我爸妈、四爸四妈去阳山守药材去了要晚上才回家,五爸、五妈帮大姑收谷子去了明天才能回来。婆婆正在家里蒸馍馍等你和杨杨哥哥回来吃。”   蒲永清一口气交待了家里人的行踪,让袁书芳喜得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这小子,记忆能力和口头表达能力都很优秀。抱着十二岁的小家伙走在菊花香满地的路上,身后跟着拉着一个大箱子的杨明杰,袁书芳第一次以怀念和欣慰的感觉走进这个记忆里给她带来无数伤痛的地方。   四五个或着衬衣或着裙子的小孩正站在水泥地坝里眺望,看见袁书芳和杨明杰走进眼里都流露出一丝好奇和欢欣。   “你就是大姐哇?”大眼小嘴的小男孩不怕生地第一个站到了袁书芳面前,“我是蒲晓龙,今年四岁。欢迎大姐回家。”   把蒲永清放到地面上,袁书芳蹲□平视着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小男孩双眼,有些事改变了,有些却仍遵照着原本的轨迹运行,比如上辈子四舅有个大眼小嘴的名叫蒲晓龙的儿子,这辈子这个叫蒲晓龙的孩子仍然存在,且连样貌都没有丝毫改变。“小龙真乖。”袁书芳亲昵地揉了揉蒲晓龙的脑袋,这个弟弟仍然存在着,真好。   “姐姐,姐姐,康康要糖糖。”几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扯住袁书芳的裤脚不放,水汪汪且格外黑亮的眼睛,粉嘟嘟的婴儿肥脸颊,这个叫康康的小女孩和小时候的袁书铃长得很像,袁书芳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小康康,你的小鼻子可真灵,知道姐姐身上有糖。”袁书芳笑着从裤兜里摸出两颗奶糖放在小女孩的小手心。   “大姐,我也要。”蒲晓龙见妹妹有糖吃不禁也眼巴巴地看向袁书芳。   看着几个孩子,除了蒲永清和小心翼翼剥着糖纸的蒲敏康,其余三个都是一脸馋意,袁书芳乐呵呵地对他们摊开手道:“我身上没糖了,去,找你们杨杨哥要,他身上有好多好吃的糖。”   几个小孩心动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杨明杰,袁书芳本等着看杨明杰被几个小孩围攻的场面,结果别说围攻了,几个小孩看了他一眼都纷纷害怕地低下了头。   袁书芳笑眯眯看着杨明杰,呵呵,不得小孩子喜欢呢。   “杨杨哥,我要礼物。”唯一一个敢向杨明杰伸手的是笑得有点古灵精怪的蒲永清,这小家伙在蓬安上学时和杨明杰见面的机会不少,因此他一点不怕杨明杰的冷脸。   杨明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沉声道:“礼物等会分,你先带我们去休息的房间。”杨明杰嫌一直提着只大箱子碍事。   “我带你们去。”穿着绿色裙子的女孩抬头说了一句话后又赶紧低头。   “你是……”袁书芳看着绿裙子女孩,她和旁边穿粉红裙子的女孩看起来差不多高,但是从面上看她估计也有十四五岁了,“你是萍萍?”   蒲丽萍抬头悄悄觑了袁书芳一眼,“嗯,我是蒲丽萍。”   “我都认不出来了。”确实有点认不出她就是小时候那个白白嫩嫩小包子样的蒲丽萍,现在的她个子矮胖,面色萎靡,神情怯弱,没有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反倒像被人虐待的小媳妇。“那旁边这个就是丽华?”   “嗯,大姐,我就是蒲丽华。”蒲丽华低头双手绞着衣角。   袁书芳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这辈子,二舅舅家很有钱,可是为什么二舅的两个女儿还像上辈子一样完全一副营养不足的样子?怯怯懦懦的好小家子气,不像永清、小龙和敏康,让人一见就觉得很可爱、很灵动。   “先把东西放好。”似是看出了袁书芳心里的疑问,杨明杰轻拉了下袁书芳后对蒲永清道:“带我们去房间。”   “大姐,杨杨哥,你们跟我来。前几天接到电话说你们要回来看看,四爸和婆婆特地为你们选了一个房间,就在那边的阁楼上。那间房装修的可漂亮了,有竹子做成的书柜、竹椅、吊灯,有四妈手工制作的薰香枕头,还有五妈专门从成都买回来的青纱帐……”   走在蒲永清身后,袁书芳赞叹地看着眼前青瓦碧栏的木楼,这是把江南水乡搬回来了吗?“之前不是楼房吗,怎么现在全改成木楼了?”不知道木头的质量怎么样,地震来时会不会轻轻一摇就全部垮裂?   “不知道,反正五爸一说把楼房改成木楼然后第二天就开始拆楼房了。”几个小家伙都不知道家里的大人为什么要拆掉之前住的好好的楼房,虽然现在的木楼住起来也很舒适啦。   上楼时经过厨房,袁书芳前进的方向拐了个弯,“明杰,你去放行李顺便把礼物分给他们,我先去和外婆说说话。”   厨房里,蒲家外婆正专心致志地揉面团。布满褶皱的额头,苍老的面颊……以为几个舅舅都有钱了,以为外婆不会再被病魔折磨,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时间会让人一年年衰老,印象中精神抖擞的外婆已经十足是个面露疲态的老人。   “外婆,咳,外婆。”好多年没有说四川话感觉很不习惯,袁书芳捏了捏发痒的喉咙轻轻走过去。   涣散、苍老的双眼定定看向袁书芳,足足看了一分钟之久老人才眼眶微湿地又惊又喜道:“圆圆?是圆圆哇?”   看着外婆不敢置信的神色,袁书芳有点心酸地觉得自己很不孝。外婆爱着她的每一个孩子,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她因为几个舅舅有钱有出息了就把外婆放在一边不闻不问的行为真的很不孝,不该是一个外孙女该做的行为。“外婆,圆圆好想你。”袁书芳上前一步抱住外婆因年岁大而发福的粗腰——当年最后一次见外婆时她的身高只到外婆的前胸,如今却是反过来了,她长大了,年届七十的外婆也老了啊。   “圆圆,外婆也想你啊,经常想你和铃铃想的睡不着觉。”外婆流着泪想回抱袁书芳却因为满手的面粉作罢,“好了,乖孙女别抱我了,我早上出去做了农活身上脏,小心把你的衣裳弄脏了。”见袁书芳硬赖着不放手,老人笑呵呵道:“外婆还要给你和杨杨蒸馍馍,乖,快放开。”   “外婆,我帮你。”又抱着外婆轻蹭了几下,袁书芳才不甘愿地放开,“外婆,你揉了这么多面打算蒸好多馍馍哦?”   外婆一边揉面团一边把面团分成了好多个大小差不多的小面团,“家里几个小的都喜欢吃我蒸的馍馍,别看这么多面团,蒸出来的馍馍最多两三天就会被吃完。”   “看不出来几个小家伙都是大胃王啊……”袁书芳一边随意和外婆说着话,双手一边麻利地拿起小面团用擀面杖把它擀成圆形的面皮,再往面皮中心放入两大勺煮的透烂的红豆沙,最后把包着红豆沙的面皮再团成面团——最简单的红豆包就完成了。   祖孙俩正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几个小家伙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杨明杰分发的各色礼物向外婆炫耀。   “婆婆,看,变形金刚。”蒲晓龙踮着脚尖把手里的变形金刚往外婆眼前递,想要和外婆分享他最喜欢的玩具。   “婆婆,你看我的娃娃。”敏康不甘示弱地抓着外婆的裤腿让她看她的金发碧眼的洋娃娃。   “萍萍,小华,我送你们的衣服喜欢吗?”因为记忆中的二舅母很吝啬,不喜欢打扮她的两个孩子也不会打扮她的两个孩子,因此袁书芳送蒲老二家的两姊妹的礼物最实用——一人两套衣服。不过,她是估摸着买的也不知道两个人穿上适不适合。   两姊妹同时羞涩地对袁书芳笑了笑,“很喜欢,谢谢大姐。”   “大姐,为什么我的礼物是一本英语大字典啊?”蒲永清抱怨地用头顶了顶袁书芳的腰,“萍姐姐、龙弟弟他们的礼物要么是穿的,要么是玩的,就我,你给我一份既不能吃又不能玩的礼物,大姐好坏哦!”   手里正在包包子,袁书芳矮身同样用脑袋撞了撞杨明杰的脖子,“有礼物你还嫌弃啊,你不喜欢的话那我走的时候就顺便带走了。”臭小孩,如果不喜欢那份礼物的话脸上就不要带那么明显的喜悦嘛。不过心底既然喜欢那本大字典就说明他知道她送他大字典的用途,永清这小家伙的聪明程度不下于当年的铃铃,但他的自制力和自觉性却超过当年的铃铃,这小家伙未来的成就大概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伴随着小家伙们的吵吵闹闹,袁书芳和外婆说起了蒲家这几年的改变。蒲家这几年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蒲老三夫妻都在成都有份高工资的稳定工作,蒲老四夫妻和蒲老大、蒲老二夫妻全心培植药材,蒲老五在成都一家建筑公司上班,老五媳妇则因为孩子小暂时辞职在家带小孩;蒲家五兄弟几乎都把老本投入了药材种植基地,为了不亏本,为了有钱养老,几兄弟一得空就跑阳山去侍候药材,几兄弟虽然偶尔还会因为钱小吵几句,但药材种植基地把几兄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感情、利益牵扯着怎么也分不开。   有可喜的变化,也有不好的发展。蒲老四的农家乐计划没有得到乡政府的批准,没有被批准的表面原因是此地太偏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办农家乐的话肯定吸引不到客人上门,实际原因却是蒲老四不愿意给乡政府分一杯羹阻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蒲家和乡政府、村委会的关系闹的很僵;蒲家大姐夫因为贪污受贿罪被关在了牢里两年去年才放出来,蒲家大姐的三个儿子也特别不争气,三人到现在都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老婆、孩子都靠蒲家大姐早年的积蓄养着。在袁书芳看来,如果蒲家几兄弟不帮忙,蒲家大姐一家晚景凄凉。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袁书芳又问了更细节的方面,“外婆,二舅舅、二舅母待萍萍和小华是不是不好?萍萍今年都十三、十四岁了吧,个子却和她妹妹一样高,而且两人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足。”   “唉,”外婆叹气道:“你二舅舅、二舅母也不是待萍萍和小华不好,只是他们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有时候难免忽略了萍萍和小华。萍萍和小华小时候,你二舅母忙着赚钱,但她又不愿意把她们两姐妹完全交给我带……萍萍稍微懂事的时候,你二舅母就让萍萍带小华,不但要带小华,还要萍萍天天给她割猪草养猪,他们一天三顿的饭也是萍萍做的。幸好萍萍和小华的学习成绩好,不然两个娃娃现在连书都没得读。”   “四舅舅没说二舅舅?”   “咋没说呢,为了萍萍和小华的事,你四舅舅和二舅舅闹了好几次的架。这不,前几天又吵了一架,最后才说明年把萍萍、小华送去成都读书,你二舅舅他们不想出高价让萍萍去成都读书,你四舅舅就出面包了萍萍和小华以后的学费、生活费。”   “五个孩子都到成都读书,家里钱够吗?到成都读书的话要交一笔为数不少的借读费和择校费,而且成都的房租、平时的生活花费都不低。外婆,如果到时钱不够的话就让四舅舅给我打电话。”作为几个小家伙的姐姐,她有义务有责任为他们付出一分心力。   “钱够了,够了,这几年你几个舅舅都挣了不少钱。”外婆连连摇头,“圆圆你有钱好好留着自己用,你将来要结婚还要养孩子呢,你自己的钱都好好存着。”   袁书芳笑着点了点头,外婆有时候会偏心,但她真的打从心底爱着每一个孩子。   “圆圆、外婆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热闹?”杨明杰风度翩翩地走进厨房,厨房顿时因为他的加入好像更增一分明亮。   “杨杨,厨房脏,怎么不去堂屋看电视?你看你这干净的一身,恐怕在厨房站一会儿就得弄脏,去去,去堂屋看电视,圆圆也去。堂屋里有瓜子、糖,你们去看会儿电视,午饭一会儿就好。”杨明杰俊俏的容貌、整洁的衣着实在让外婆不好意思把他留在厨房屈蹲着,总有种冒犯了他的感觉……如此想着的外婆开始动手赶人,把几个孙子辈的大人小孩通通赶出了厨房。   “回到这里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躺在竹制的躺椅上,袁书芳半眯着眼神情悠闲。除了人情关系,这里空气好、景色美,实在是空闲之余的好去处。   “确实不错。”杨明杰也悠闲地躺在了堂屋里唯二的两张躺椅上。趟上去后身体轻轻一动,身下的躺椅也有节奏的跟着晃动,嗯,要不要搬着这把椅子坐到白云下呢?躺在竹椅上看着天空漂浮的白云,唔,好有睡觉的感觉。   正当杨明杰的思维四处发散时,他身下的躺椅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躺椅晃动的太厉害,一个不注意,杨明杰居然从躺椅上摔了下去,幸好他身手还算矫健,手掌在地下一撑稳住了身体没有落得个全身匍匐在地的结果。   “谁推我?”杨明杰疑惑又恼怒地看着几个小孩子,不是这几个小鬼推得他吧?之前不是还很怕他吗?   几个小孩都看着杨明杰齐齐摇头,“不是我们。”   “不是?”杨明杰眯起了眼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除了你们还会有谁?”   除了蒲永清,剩下的几个小孩都吞着口水往后退,小脑袋剧烈地左右摇摆着,“是大姐,真的不是我们。”   “啊,你们几个小叛徒!”看着猛地向她扑来的杨明杰,袁书芳报复般尖叫着向几个小家伙跑去,惹得小家伙们也尖叫着四散逃窜。   “哼哼,圆圆,敢让我出丑,看我的无敌痒痒功。”杨明杰一个跨步抓住袁书芳,然后奸笑着对双眼亮晶晶的小家伙们道:“来呀,快来给你们大姐挠痒痒。”说着双手自动挠上了袁书芳身上的痒痒处。   “哇哈哈……不要……哇哈哈……好痒……”袁书芳笑得喘不过气。   “我也要给大姐抓痒痒。”蒲晓龙一马当先把小手摸上了袁书芳的右膝盖。   “脱鞋子,抠大姐的脚底板。”蒲丽萍、蒲丽华嬉笑着脱去了袁书芳的鞋袜。   “康康,来,哥哥带你挠大姐的左膝盖。”蒲永清拉着敏康的的小手放在了袁书芳的左膝盖。   “哇哈哈……各位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袁书芳被痒的如一条毛毛虫在杨明杰的怀里扭动。   看着几个玩得双眼发亮的小家伙,再看看因为大笑神情变得如醉酒一般的袁书芳,杨明杰轻轻吻了吻袁书芳的嘴角,一切不快都已成为过去,退一步海阔天空。   077 ...   晚上,蒲家几兄弟除了蒲老三、蒲老五外的蒲家三兄弟拉着杨明杰一阵胡吃海喝,几个舅母一边和她喝着酒,一边时不时地打趣着袁书芳和杨明杰,说蒲家大姐家的三个儿子都结婚生子了,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还问袁书芳夫妻生活和不和谐……   结了婚的妇女说话都有点百无禁忌,饶是一贯淡定的袁书芳也被几个舅母问得脸发红,匆匆扒了一两碗饭就借口累了、喝醉了去外婆安排的房间睡觉了。   睡到半夜,袁书芳觉得身体僵硬、四肢难动、呼吸困难而挣扎着醒过来,呜,好难受,难道是鬼压床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眨眨双眸,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呼吸不禁黑线满头,这个死明杰,她还以为是鬼压床呢。   伸手推了推正在啃她脖子的某人,“明杰,半晚上的偷香窃玉,你好意思啊?”   “醒了啊?”绵绵软软的湿吻印在袁书芳的脸上、脖子上,然后又慢慢移向前胸,“醒了正好,这样明天你醒来就不会怪我不叫醒你了。”随着舌头在滑腻清香的肌肤上游移,杨明杰的双手也在他身下温软的躯体上摩挲,右手手指用着令人心痒难耐的力度趋向萋萋芳草之地。   感觉到灵活的手指正在自己身下的隐秘之地游移,黑暗中的袁书芳脸一红,双手忙不迭地在身上身下摸了一摸,黑线无语,就说他善解人衣吧,这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把她脱的光溜溜的了。   “宝贝,你不专心。”杨明杰对袁书芳的各种反应甚是熟悉,感觉到身下娇躯无情动意向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专心的人要受罚。”   手指侵入身躯,袁书芳身体一半酥麻,一半欢愉,终于忍不住轻声呻吟了起来。   寂静的黑夜中,两人的沉重呼吸和娇喘声很清晰,听着嘴里甜腻的呻吟声,袁书芳快要迷失的神智突然清醒过来,“明杰,你怎么在我的床上?”她家外婆不会真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房间睡吧?虽然订婚了,虽然夫妻间该做的事她俩只差最后一步,可是这同床共枕却是第一回呢。   “你还有精力问这些,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杨明杰小狗般舔吻着袁书芳的全身,直到袁书芳嘴里又发出一阵阵甜腻的呻吟才抬起身搬开袁书芳的双腿把自己置身于其中,“宝贝,我忍不下去了,今天晚上我们提前把洞房花烛夜过了吧。”最好一回北京就被岳父岳母催婚。   袁书芳全身如水软,脑子里一团迷糊,根本没法理会杨明杰说了些啥,嘴里不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你不反对就代表你同意了哦?那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杨明杰偷笑着把自己的身体伏了下去……   (省略一万字的H描写,河蟹期间大家自行脑补。)   外面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醒了沉睡中的袁书芳,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窗户外明亮的阳光晃得她又情不自禁闭紧了双眼。好累哦,好想睡,为什么全身酸的像走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啊?   袁书芳闭着眼睛如毛毛虫在床上扭动,刚扭动了下,身下便传来像被汽车碾过的疼痛,而且整个身体也随之被移入了一具暖热的胸膛里。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为什么会多出一个男人的手臂,耳边又传来一个似因未睡醒而显得朦胧的磁性男声,“宝贝,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听着似熟悉似陌生的男音,感受着如暖炉的怀抱,袁书芳猛地睁开眼,昨天晚上的事情如影片倒带般在脑子里浮现,双眼瞪大,最后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嘴巴圆张做呐喊状,她和明杰做啦啦啦啦!!!!   粗壮的手臂又缠上了她的腰,“宝贝,再睡一会儿。”手臂一使力,呆呆的袁书芳又被人抱入了怀里。   双眼愣愣看着面前的俊颜,尔后一阵咬牙切齿,双手忍不住在杨明杰腰间一揪,趁人之危的家伙,居然趁她迷迷糊糊......   袁书芳手上的力度不小,杨明杰被彻底闹醒了。一睁开就看见一气嘟嘟的脸颊,心里一乐,低头含住翘嘟嘟的红唇,“宝贝,早上好。”   一点都不好……正想抗议,却连呼吸都被对方全部夺走,待能重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已经忘记要抗议啥了。   看着袁书芳一脸迷蒙的样子,杨明杰志得意满地替袁书芳穿好衣服,呵呵,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喝了点小酒神智模糊,外婆又那么好心地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他再不把握机会他就是蠢蛋。虽说可能会被小宝贝埋怨好几天,可总比再过一年多苦行僧的日子要好吧……想到这,杨明杰又偷偷瞄向袁书芳的小腹,经过昨天晚上,小宝贝的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一个小小宝贝了呢,他昨天晚上可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嗯,就算现在没有,他也要尽快让她有,小小宝贝啊,不知长的像他还是像小宝贝,好期待啊。   袁书芳伸手戳了戳呆呆傻笑的杨明杰,这家伙在想什么,一点冰山样都没了。“明杰?”叫一声没反应,再叫一声,“明杰?”还是没反应,袁书芳奸笑着把嘴巴凑近杨明杰的耳朵,深呼吸一口气大吼,“杨明杰!”   “啊,我的耳朵。”杨明杰揉着耳朵,只感觉耳朵里正一阵轰隆隆的响。转过头看着还来不及收回奸笑的袁书芳,杨明杰好笑地把她抱到了怀里,算了,如果这样能让她出一口闷气的话。“宝贝,身体还好吗?”   轻柔的询问令袁书芳不由自主红了耳根和双颊,全身不自在地扭了扭道:“还……还好啦。”   “明天回去了就找爸妈他们商量结婚的事,这里说不定已经有个小小宝贝了。”杨明杰摸着袁书芳的肚子,意有所指。   袁书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明天回去就让妈妈他们商量着找日子吧。”   耶,不反对?杨明杰疑惑地看着袁书芳,“宝贝,你不反对吗?”   袁书芳的脸又是一红,“叫我名字啦,别‘宝贝宝贝’地乱叫。我也想反对,因为二十岁的年龄结婚真的太早了,可是我反对有用吗?”即便她反对,他也一定会耍手段让她同意,就像昨天晚上的事一样。之前感觉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坏主意,果然灵验了啊。   把袁书芳抱的紧紧的,杨明杰展颜一笑,“宝贝学聪明了,真乖。”狠狠一口亲在袁书芳的脸上。   爪子扒拉了下杨明杰的胸膛,“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我只是懒得和你计较。哼,还有啊,我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我看你回去怎么和爷爷、爸爸他们交待,如果我真怀孕了,你就等着被他们剥皮吧。”计较?还能怎么计较?他和她,夫妻间的情事,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这会儿才计较还有什么意思?明明杨明杰已经暗示过了无数次,她偏偏装龟毛说啥留到洞房花烛夜,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还真有装纯的嫌疑,真要计较的话就是自个给自个找难受。   “没事,这些问题我会处理的。”杨明杰拿起袁书芳的手亲吻了一下,“我们回去先去民政局登记,婚礼嘛,看你的意思,看是现在就举行还是等读完研再举行,我都听你的。”   袁书芳嘟嘴想了一下道:“回去找个好日子尽快把婚礼办了,我估计我以后会越来越忙,趁现在还是在校生比较有空把人生大事给办了也才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去。”还有,她可没忘了张妍,早点举行婚礼早点让那些有和张妍一样想法的女人死心。   摸摸袁书芳的脸颊,杨明杰叹气道:“一说到你的研究你就双眼发亮,我看啦,我们一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排到你的事业、研究之后,为什么我现在才发觉我家宝贝是个女强人呢?”   “怎么,想反悔吗?反悔也来不及了。”袁书芳好笑地用头撞了下杨明杰的胸膛,这家伙在她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越来越不一致了,在她面前温柔、体贴,偶尔腹黑一下做些让她哭笑不得的事,完全一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样,在其他人面前则威严、冷凝、说一不二,真是让人怀疑他是怎么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糅合到他一个人身上的。   “反悔?我的字典里从没有反悔一说。”杨明杰笑着打横抱起袁书芳向外走去,他不反对她醉心于研究,不反对她事业心强,只是,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一定会让她明白他的丈夫才该是她心里的第一位。   走亲戚、上山看药材,和蒲老四商谈着蒲家以后的发展,两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袁书芳和杨明杰要回北京了。   提着装满具有当地特色的土特产的行李箱,坐上开往成都的的士,袁书芳从车窗户探出头对路边送行的蒲家人道:“外婆,舅舅,舅母,弟弟妹妹们,我和明杰走了,你们以后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外婆,有空了想去北京玩的话就给我们打电话。弟弟妹妹们,你们也要努力读书,放假的时候我让二姑姑接你们去北京玩。”   “快去吧,晚了怕赶不上飞机了。”蒲老四不舍地对袁书芳挥了挥手,“圆圆,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不用担心家里。在北京要好好照顾你爸爸妈妈和妹妹,要和明杰好好过日子呀!”   的士开走了,袁书芳对车后越来越小的人影挥了挥手,下次见面怕又是几年后了吧。   “你昨天晚上和你四舅说了什么?”杨明杰好奇问着袁书芳。   袁书芳呵呵一笑,“四舅舅想扩大生产,想办农家乐,可是不是一直被村上、乡上有意无意地压着、阻碍着吗?我就告诉他,三舅舅、五舅舅在成都都有关系,他可以出点钱、跑点路、说点好话,然后直接把金子山乡乡长或竹园镇镇长的位置拿下来,到时看谁还有办法打压他?”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说的就是金子山这样的现状。这个地方太偏僻,县长、市长之类有实权的官员都不愿意关注这个地方的发展,也造成了当地的官员嚣张跋扈,乡民们干什么样的事都要经过他们的手。金子山大大小小的官员干的坏事不计其数,如果四舅舅能趁此把那些贪污成风的小官员拉下来未尝不是为当地民众解决了发展阻碍。   “确实是个好办法,”杨明杰点头赞同,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现在四川省省委书记的父亲是我爷爷的战友,我回头让爷爷给他打声招呼。”见袁书芳想出声阻止,杨明杰捏了捏她的手心笑着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干预过多,只是让四舅的仕途之路稍微顺畅点。蒲家几兄弟虽然各有想法,但四舅在我看来真的是个人才,聪明、懂进退,做事有分寸,他上台肯定会为这个贫瘠的地方带来好的变化。”   眼珠转转,袁书芳没再说推辞的话,这样也好,能帮得上的他们就帮点,以后是好是坏就看他们自己了。   078 ...   回到北京,袁书芳试探性地对袁家爸妈说她要和杨明杰结婚了,原本以为父母会问问提前结婚的原因或是抱怨抱怨女大不中留,却不想两老直接兴高采烈地商讨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以及要打电话通知亲戚来参加婚礼。   问了父母两人为什么这么积极,两人很是自在地看了袁书芳一眼,“明杰二十九,你二十,你们不觉得该早点让杨家的爷爷奶奶抱重孙子吗?再说,我和你爸也想抱孙子了。来来,说说你和明杰想要什么样的婚礼?西式的还是中式的?打算摆多少桌酒席……”   袁书芳囧,她家父母改变注意改变得可真快,当年耳提面命不准她谈恋爱,这会儿却活像恨不得马上能变出一个孙子给他们。   这厢还没有从父母的热情里回过神来,那厢杨家也马上打电话过来关注了,那激动的口吻似袁书芳肚子里已经怀上了所以才不得不提前举行婚礼。   好好的一件事,怎么就被家长们当成奉子成婚了呢?   两家大人兴致高昂地忙开了,定日子、写喜帖、打电话通知远方的朋友、找婚纱影楼、预定婚宴……   一月一日元旦节,也是新年的第一天,在袁书芳和杨明杰没有任何意见的前提下,结婚的日子就被定在了那一天。离元旦节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现在开始准备婚礼有点匆忙但也足够,需要着重处理的就是结婚后的新房。   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买什么样式多少平方的新房,讨论着如果实在来不及就把新房安在爷爷、奶奶住的四合院里,然后再慢慢去找小两口合意的房子。就在家长们快要拍板定案时,杨明杰以极其无辜的语气对众人道:“新房啊,我早就买好了,离研究生院有约半小时的路程,估计再一个月就装修好了,剩下的就是买家具进去。”   家里的大人们对杨明杰的办事速度都是一阵夸赞,袁书芳却是无语地望天,看来结婚这事杨明杰早就计划上了,连房子都买好了。   “明杰,圆圆好像不知道你买了新房,你买的房子她会不会不满意?毕竟你俩以后估计很多年都要住在那栋房子里了,你应该征求下圆圆的意见。”看袁书芳一脸无语的样子,杨天以为袁书芳对杨明杰的隐瞒不满意便打趣着为她抱不平了,“小子,我女儿肚子里可是有你的小宝宝,你要万事小心不能让她有一点儿不爽快。”   见大人们经常看着她的肚子笑眯眯的,袁书芳想要开口澄清她肚子里没有小宝宝,从广元回北京的第二天大姨妈就正常来临,肚子里哪来的小宝宝?刚要开口,手心却被杨明杰捏了一下,只听杨明杰在一边慢吞吞道:“圆圆对住的地方一直都不是很在意,不论别墅、四合院还是楼房、平方,反正只要能让她觉得舒服、好好睡觉的她都觉得好,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对我精心挑选、精心装修的房子不满意。”   对杨明杰说的这点,袁书芳倒是没反驳,她还真对住什么样的房子没有要求,反正有杨明杰出手房子的品质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他可是一超级会享受的人。   听杨明杰这么一说,家长们都一副放心的样子,转而又笑眯眯地开始讨论那莫虚有的宝宝的名字。   袁书芳哭笑不得地听着众人列出的一大串名字,这样真的好么?明明就没有小宝宝,这以后要是暴露了,大伙该多失望啊。可是看着一边用眼神威胁她不准说出实情的杨明杰,袁书芳只能眼看着一大家人忙上忙下。   耳边听着家长们列出的小宝宝的名字,眼睛看着拿着遥控器一阵乱按显得有点烦躁的袁书芳,杨明杰手拿报纸坐在报纸上志得意满,总算是把小丫头彻底定下来了。   二十岁对一般的女孩子来说可能太年轻,不适合走进婚姻生活,可是对小丫头来说正是适合结婚的年龄。再等几年,她年龄大了,以小丫头的资历再加上杨家在学术界的影响,她在她的那个学术圈子里会越来越忙,估计到时不能兼顾家庭和事业,所以这会儿结婚、生小孩正合适。至于小宝宝,呵呵,现在没有他多努力点就会有了。   结婚前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了,一到周末袁书芳就恨不得变小让别人看不到她或直接消失不见,她家的那几个娘子军太厉害了,奶奶、婆婆、妈妈轮番上阵给她试礼服,那么多的礼服,她们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呀?趁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凑在一块拿着礼服讨论哪需要修改的时候,被各种婚礼服折腾的快要喘不过气的袁书芳也终于得了个空撒丫子溜了——跑去找同样在北京读研的陈雁蓬诉苦去了。   在陈雁蓬和她男朋友心爱的小租房里,袁书芳像条毛毛虫一样懒懒躺在沙发上让陈雁蓬给她捏捏按按,松松筋骨,“我最近被折腾的好惨,一到周末就被奶奶、婆婆、妈妈拉着试礼服、拍婚纱照,我第一次觉得换衣服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我都不知道奶奶从哪儿变出那么多礼服。妈妈她们还让我对着镜头笑得甜蜜点,还甜蜜呢,我没被他们折腾得哭就算好了。”   陈雁蓬双脚站在袁书芳的背上使劲踩,那踩人的力道让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陈雁蓬的男朋友陈孝亭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那腰不会给踩断了吧?“你老公呢?他不陪你?”   袁书芳一脸舒爽地享受着陈雁蓬的踩踏,“他和我一样惨,不,可能比我还惨,男式的礼服没有那么多花样,他不用每隔个把小时就换一套衣服,但是我换衣服、上妆时他就在一边儿等候,等待的时间里他要遥控指挥公司的公事,还要和爷爷、公公、爸爸、干爸手机商量宴请宾客的事。”   “准备请好多桌?”   “初定是一百桌。我这边没几个亲戚,到时从广元来的只有四舅舅和外婆,除了你和梅玫,剩下的几十来号人就大学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总之,我这边不会超过五十人。明杰那边就比较多了,爷爷就明杰一个孙子,所以他的那些老战友、老同事都会来;公公部队里的同僚、朋友,婆婆大学里的同事,干爸的朋友、同事,还有明杰的同学、朋友、公司的员工……这还没有算那些因为爷爷他们声望自动前来祝贺的宾客,因此我估计,一百桌都有点玄。”   “这么多人?”陈雁蓬咂舌,“你们要一桌一桌地敬酒,那还不得喝死你们?”   袁书芳趴在沙发上摆了摆手,“没关系,不是还有你们顶着吗?”   陈雁蓬狠狠一脚踩在袁书芳的臀部上,“怪不得请我和孝亭、梅玫和梁明当伴郎伴娘,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死党是干什么用的?这会儿就是体现你们价值的时候了。”   “有你这样的死党,我和梅玫真是倒八辈子霉了。”陈雁蓬又恨恨地在柔软的臀部上狠踩了一脚。   “嘿嘿……”袁书芳的笑里很有小人得志的意思。“那没办法,谁让你俩这辈子成了我死党。”   “雁蓬,我们也不算吃亏,我们不是也打算明年国庆结婚吗?圆圆和明杰有了经验,想必明年才能更好地为我们挡酒。”斯文的陈孝亭对陡然瞪大眼的袁书芳轻轻微笑了一下。   陈雁蓬叉腰站在袁书芳背上大笑,“对哦,哈哈……圆圆,明年我和孝亭结婚时你和明杰要当我们的伴娘哦,嗯,还有梅玫和梁明。”   “你们狠。”袁书芳偏过头对淡然微笑的陈孝亭龇牙咧嘴了一番,果然是学法的,面上看起来温温文文,内里大概和黑芝麻一样黑了。   “咱们这是礼尚往来,哪能算狠?”论口才,同样学法的陈雁蓬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正毒舌地你来我往时,袁书芳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摸出手机一看,脸一垮,又要回去受苦受难了。按一下接听键,电话那端传来温柔却又不失条理的和蔼女声,“圆圆,歇息够了吗?该回来试最重要的婚纱了,再照几张照片,婚纱照就算完成了,直到婚宴开席你就不用再试礼服和照相了。”   不用再试礼服可以相信,不用再照相?骗小孩吧,婚礼流程里可还有n多需要照相的地方。可是奶奶亲自打电话来,她敢反驳老人家的话吗?继续回去受累吧。“奶奶,我半小时后到家。”   “我回去了。”哀怨地看了陈雁蓬和陈孝亭一眼,袁书芳挎着肩膀慢吞吞地离开了。   看着那个如蜗牛般消失的人影,陈雁蓬和陈孝亭相视一眼忍不住好笑,结婚对事事要求简单化、舒适化的圆圆来说好像真不是个好事。   十二月中旬,该来大姨妈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大姨妈却没有准时造访,袁书芳摸着肚子一阵恍惚,不会真中了吧?想想一有空的时候都被杨明杰缠着,而且那家伙也理直气壮地说都扯证了不需要避孕,所以以他们大多数晚上的活动频率来说,她怀孕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们两个身体都倍好不存在啥不育不孕的毛病。   袁书芳抱持着欢喜、犹豫还有点点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去了医院。虽然她的大姨妈一向来的比闹钟还准,但医学上有种说法叫“假性怀孕”,或许是杨明杰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想要个宝宝以致于她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从而出现了假性怀孕的症状?   “怀孕八周了,恭喜。”听着白衣护士嘴里恭祝的话,接过她手里的化验单,袁书芳一时有点茫然,真的有宝宝了?上辈子二十七岁的时候还是老处女一个,这辈子二十刚过肚子里就有一个宝宝了,这还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啊。   像踩在云上一般,袁书芳踏着漂浮的步子走出了医院,走到医院大门口又想到该给那个天天念叨着想要儿子、女儿的某人报个喜,刚掏出手机又想到手机辐射的问题,撇撇嘴抬脚往医院门口的小报厅走去。肚子里的宝宝是众望所归,为了宝宝,手机啥的现在就暂时禁用吧。   拨通杨明杰的手机,手机那头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喂,你好,我是杨明杰。”   “谁欠你钱啊,说话这么冷谈。”   “圆圆?”电话那头的声音夹杂着惊奇和喜悦,冷淡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柔和无比,“你怎么用座机给我打电话,手机坏了吗?这几天课业忙不忙,不忙的话,今天晚上就回家一趟吧,奶奶怕你在学校吃不好。”   “你现在有空吗?有空就过来接我吧,我在航天医院。”   “你怎么会在医院,生病了吗……”   “没生病,但是怀孕了。”听着电话那头一片寂静,袁书芳郁闷的心情一下飞扬开来,吐了吐舌头好心情道:“医生说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八周了……喂,喂,你再激动也不能摔手机啊。”   电话那端传来“啪”的一声物体落地碎裂的清脆响声,袁书芳笑眯眯挂了电话,手机都摔碎了还说什么啊,这年月的手机就是不经摔。   摸了摸仍旧很平坦的小腹,袁书芳眉眼弯弯,宝宝,为了迎接你的到来,妈妈已经做好准备了!   079 ...   从医院回到学校,到实验室给导师请了假,从实验室出来再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从车上跳下来且西装穿反的杨明杰,不禁抬头望天,从公司到学校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会儿半个小时多点儿的时间就赶过来了,绝对撞红灯了吧?不知道要收到几张罚单?   “圆圆,你——”杨明杰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正走向校门的袁书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身边,双眼盯着袁书芳和平日并无二样的肚子,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他当爸爸了啊!   看着似要把她的肚子盯出一个洞的杨明杰,袁书芳忍不住抿唇一笑,“明杰,你还是先把你的西服穿正吧,你没发现大家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经过他们的人都是指指点点偷笑着离开的。   “诶?西服怎么了?”杨明杰还没有从激动中回神,便茫然地看了一□上的衣服,然后一愣,眼里染上一丝笑意,“衣服穿反了呀。”可能是刚刚出办公室的时候急了点没注意把衣服穿反了,不过无所谓,这又不是多大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圆圆肚子里的小宝宝啊。   “圆圆,走,我们现在就回家,爷爷奶奶正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完全没有在意身上穿反的西服,像保护易碎的宝物一般,杨明杰小心翼翼地扶着袁书芳往车上走。   “爷爷奶奶在家等我们?”袁书芳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你给爷爷奶奶他们打电话了?”   杨明杰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那是当然,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尽快告诉大家啊。”他之前开车来学校时就忍不住兴奋打电话挨个挨个通知了。   嘴角抽了抽,袁书芳忍住一脚把杨明杰踹飞的冲动,这个笨蛋,这不是证明他们之前骗了人吗?“爷爷奶奶知道我怀孕,他们没说些啥?”   杨明杰小心地把袁书芳扶到副驾驶座上坐下,扣好安全带,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后才乐呵呵道:“两老高兴坏了。”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奶奶一直在电话里追问“真的?真的怀孕了?”爷爷则在一边大吼“快把圆圆接回家休息!”   袁书芳无奈对天翻了个白眼,“爷爷奶奶之前都认为我怀孕了,你刚刚给他们打电话说现在才确认,他们就不会认为我们骗了他们?”   转头笑看了袁书芳一眼,杨明杰才又回头直视前方认真开车,“爷爷奶奶、爸妈、叔叔他们之前根本就知道你没有怀孕。”只有袁爸袁妈真当自己女儿怀孕了。   “诶?”袁书芳惊呼,“你是说……”   杨明杰忍俊不禁地点头,“没错,他们都在故意逗你呢,也是趁此想让我们早点结婚。”他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眼光啊,哪会看不出每次一提到怀孕圆圆眼里的愧疚和不安,以及他眼里的乐见其成。总的说来,袁家一家人真的太单纯了。   袁书芳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些人……   回到杨家,袁家的爸妈早和杨家的爷爷奶奶等在门口了,两个中年人、两个老年人看到袁书芳时都不约而同把双眼笑成了两弯月牙。   “圆圆,身体还好吗?”杨奶奶上上下下把袁书芳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眯眯拉着袁书芳往屋内走去,“怀孕八至十周正是需要注意的时候,接下来你休学一学期在家专心安胎吧。”   休学?没那么严重吧?袁书芳连忙道:“奶奶,休学就用不着啦。我今天让医生看了看,我的身体好着呢,肚子里的宝宝也很安稳,预产期在明年七月份,那会儿正放暑假所以到时连产假都不用请。”话说,明明还是学生,有毛的产假好请啊?该庆幸她现在是研究生,就算是结婚、怀孕也不至于引来别人的指指点点。   “那哪行?都怀孕了还上什么学?听你奶奶的话,休学一学期在家好好休养。”听着女儿完全没把怀孕当作一回事儿的话,袁妈忍不住开口道:“大娃,你是第一次怀孕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还有,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正是胎儿容易流掉的时候,所以妈妈觉得你最好还是留在家里休养。家里有奶奶有我,虽然比不上妇产科的医生,但到底都是过来人,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们也能帮你一下。”   “对,对,休学一学期吧。”袁爸使劲点头。   “休学啊。”袁书芳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确实,怀孕的女人最需要注意怀孕的头几个月了,可是她的学业正处于关键阶段,虽说可以明年九月份开学时从头修过,可是时间啊,时间不等人,现在都快二零零三年了,而她还没有发表几篇能引起大家注意的论文,更别说在这个领域取得说话的地位了,但是……双手轻轻在肚子上摸了摸,她也不想自己的宝宝出任何问题呀,都没有一个两全之法吗?   “不用休学。”杨明杰淡淡道,见几个家长都对他怒目而视,他以保护者的姿势走在袁书芳身边面色不改道:“请一个月多假就行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元旦,元旦之后大约再半个月就放寒假,寒假之后圆圆的身体基本就稳定下来了。”   杨老爷子“啪”的一巴掌拍在杨明杰的头上,“你个混账小子,那是你的老婆,你的儿子女儿,你就一点不心疼不担心吗?不说学校里的学生看见圆圆的大肚子会说些啥闲话,单说圆圆每天五六个小时的课程,三四个小时的实验,一个怀孕的孕妇哪有那个体力每天做至少十小时的高脑力活动?还有,物理实验室那个地方,那里面有多少含有化学物质的东西,有多少物质是对孕妇有害的?”   杨明杰的脑袋一下子套拉下来,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狗狗再也不复之前的淡然,沮丧了几秒钟之后转头坚定对偷笑的袁书芳道:“我明天就去找你的导师给你办休学。”   “很好,就这么决定。”杨奶奶拍拍手掌,满意地点头,“圆圆就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生小宝宝吧。学业方面的事情,你那么聪明,我相信就是休学几个月对你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袁爸、袁妈有志一同地点头,“对,你留在家里休养我们比较放心。”   于是在袁书芳一半矛盾一半情愿的复杂心情下,全家人作主让她休学一学期。   在家呆了十多天,元旦节来了,袁书芳和杨明杰的好日子也到了。   婚礼当天来的人之多,宾客之热情,袁书芳是怎么也不想去回想了,她相当庆幸自己是个孕妇,不然喝醉后跳脱衣舞、变成接吻狂或者没有原因的嚎啕大哭的人中也有她一个,她也庆幸杨明杰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后只是乖乖靠在她身上睡觉,不像梅玫、陈雁蓬她们,一个两个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婚礼之后,袁书芳就呆在杨家过起了孕妇的日子。   没察觉怀孕之前好像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一旦意识到肚子里多了一块肉,各种不适反应就接踵而至了,孕吐、口味变化、嗜睡……袁书芳真真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孕妇是多么的不容易,连带的,杨明杰也像个孕夫一样焦脆不堪,从某方面来说,杨明杰比怀孕的袁书芳更辛苦——某人想吃怪口味的东西了,哪怕是深夜,杨明杰也得带着笑脸跑遍半个城买某人想吃的东西;某人一句累了,杨明杰就得像李莲英伺候慈禧太后一样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某人兴致一来说要给肚子里的宝宝胎教,杨明杰就找了一大堆什么古典音乐、爵士乐的音乐碟放给肚子里的宝宝听(要不是家里人阻止,他还想请杨妈妈学校的学生亲自来给宝宝吹拉弹唱),他自己有空的时候则捧着一本书分别用中英文念给宝宝听……   因为怀孕,袁书芳变得越来越娇气,脾气也像小孩变脸一样一会阴一会晴,经常闹得杨明杰摸不着头脑,直到袁书芳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才稳定下来。等她心情恢复平静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家杨明杰瘦的和竹竿差不多了,心里顿时愧疚突生,这都是因为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啊。   袁书芳平时的脾气很好,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少有生气的时候,但是回想起自怀孕以来她对杨明杰做的差不多天怒人怨的事,她就忍不住羞愧、哀叹,不过怀孕而已,咋就把她的个性变得那么彻底呢,难道她骨子里一直隐藏着娇蛮任性,直到怀孕才诱发出来?越想越难过的袁书芳开始嫌弃自己了,她这么任性,明杰会不会嫌弃她不要她了?   下班后急于回家服侍老婆的杨明杰一进卧室就看见袁书芳坐在床上流泪,伤心的好像谁欺负了她,“圆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啦?”   听见杨明杰的声音,袁书芳泪涟涟地抬起头,“呜呜……明杰,你回来了。”   “别哭了,你怎么了?”把公事包扔到一边,杨明杰坐到床上轻轻擦拭着袁书芳脸上的泪水,“乖,别哭了,有委屈就给我说,我给你作主。”   揪住杨明杰的衣服,袁书芳“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哇,明杰,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   “诶?”已经习惯袁书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杨明杰拍拍袁书芳的背轻声安抚道:“你很好啊,在我心里你最好。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你看,以前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和你认识以后我就变得越来越快乐;和我结婚当我一辈子的伴侣,现在又为我生小宝宝,真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你才二十一岁,可是因为我的自私,你这么年轻就走入了婚姻;因为怀孕吃不好、睡不好,而我做丈夫的却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好的也是我。”虽是安慰的话,却也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杨明杰一直觉得他委屈了袁书芳。   从杨明杰怀里抬起头,袁书芳眨了眨眼嗔怪道,“笨蛋,我是因为怀孕才胡思乱想的,你一天好好的怎么也想东想西啊?”被杨明杰这么一打岔,袁书芳再也不觉得自卑自怜了,“以后再也不准说这种话了,你、我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我们是永远的一家人,没有谁对不起谁。”   “嗯,我们是永远的一家人。”杨明杰抱着袁书芳柔柔一笑,“老婆,我爱你。”   袁书芳“吧唧”一口亲在杨明杰的唇角,“老公,我也爱你。”   080 ...   七月中旬,袁书芳在经历了近三个小时的惨痛之后生下一个足有八斤重的胖宝宝,看着那个和胖猴子差不多的婴儿,袁书芳只来得及感叹一句“以后再也不生孩子了,真他妈的痛!”便疲累地昏睡了过去。   从此,二十一岁的袁书芳、三十岁的杨明杰有了一个叫杨烽凌的儿子。   抱着胖嘟嘟的儿子回家时,袁书芳替自家儿子抱怨,“当初想了那么多名字,怎么会选中这么个笔画多的名字?嘟嘟稍微懂事绝对会怨我们的,这个名字的笔画真的太多了。”因为小子胖嘟嘟的,睡觉的时候也喜欢嘟着嘴,因此袁书芳给他取了一个超搞笑的叫“嘟嘟”的小名。   “你呀,孩子气。”杨明杰好笑地拍了拍袁书芳的头,“有些字的笔画倒是少,可是用来取名字就俗了吧?咱们也不标新立异给孩子取四个字的名字,但怎么也要想一个叫出来觉得好听又顺口的名字啊。烽凌,杨烽凌,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袁书芳耸耸肩没再说啥,儿子啊儿子,妈妈已经帮你争取了,将来可别怨妈妈啊。   肚子里的那块肉落地了,袁书芳心情很好地打算重拾课本以及进行身体恢复训练,可是两个打算都夭折了。为啥?才出院没几天,她现在还处于月子期间,因此即使是酷热的七月,杨奶奶和袁妈妈仍旧怕她受凉受冻而把她关在家里不准出门,家里的空掉、电扇基本都成了摆设,唯一允许她使用的消暑器具就一把蒲扇;因为要喂嘟嘟母乳,还有她自己也需要补补生产时的亏损,杨奶奶和袁妈妈完全把她当猪来养,什么食物催奶她们就做什么食物给她吃,什么补品养身体她们就给她买什么。   袁书芳万万分庆幸自己长不胖的体质,怀孕前的体重为一百零二斤,怀孕后体重在一百二十五斤左右浮动,坐月子期间也没怎么运动体重自然下滑到了一百一十斤左右,再配上一米六六的身高,呵呵……袁书芳偷笑不已,一次怀孕让自己的身体再次发育,身材比之怀孕之前好了两倍不止。   对于身体的第二次发育,作为一个女人,袁书芳绝对是没有怨言地喜在心头。想怀孕前,她身高够,体重轻,肤色白皙,在身材方面唯一不满意的即是——小时候每天两杯牛奶白喝了,她的胸围仍然是可怜兮兮的B。生了嘟嘟后,以前的胸衣全都小了一个号不能穿了,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很瘦,但实际上身体比怀孕前丰腴了点点。   对于袁书芳身体上的这点变化,作为一个男人且为人丈夫的杨明杰更是不会有丝毫怨言,呵呵,虽然很爱老婆,但从男人本色上来说,他对现在丰胸细腰的老婆更有感觉。   对于杨明杰每天晚上把手放在她胸部上吃豆腐的行为,袁书芳抱以鄙视的态度,男人!   一出月子,袁书芳就风风火火地拉着袁妈直奔菜市场,香辣虾、水煮肉片、辣子鸡、麻婆豆腐……呜呜,为了生个健康的宝宝,她有整整一年半没沾过味道十足的川菜了吧?呜呜,解禁了,她要吃过够!   袁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脸馋样的袁书芳道:“你至于吗?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我记得你怀嘟嘟的时候,我和亲家奶奶没少你吃的啊。”   袁书芳双眼闪亮地看着菜市场橱窗里切好的肉,吞吞口水对橱窗里殷勤的服务员道:“给我称一斤兔丁,不要调料,我们自己拿回家调味。”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袁书芳才好心情地对袁妈道:“我怀嘟嘟的时候,你和奶奶对我真的是面面俱到了,可是——”委屈地瘪嘴,“你们都说吃刺激味过重的食物对宝宝不好,你和奶奶给我做的川菜完全不能叫川菜了,一点麻辣味都没有,我早八百年前就馋的流口水了。现在终于可以不忌口了,我当然要美美地大吃一顿。”   袁妈无奈望天,果然吃货就是吃货,当了妈妈还是一样的吃货。(其实不能算是吃货,袁某人只是单纯地嗜辣。)   这天晚上,杨袁两家人除了袁书芳外都对着满桌红通通的菜有点不敢下筷子,不知道放了多少辣椒,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啊?   袁书芳九月份重回学校,一进实验室就迎来了几道惊异的目光,“哟,半年多不见,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在袁书芳的猝不及防下,俞彤一手摸上了袁书芳丰盈的胸部,“不错,都丰满了一圈,果然生宝宝是女人上好的二次发育的机会啊。”   呆了一下后,袁书芳才翻着白眼把在自己胸脯上肆虐的白嫩小手拍下,“是呀,才半年多时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猥琐了,还是那啥不满了?张同不能满足你?”端着一张冰山面瘫脸来摸女孩子的胸部,真的是太猥琐了啊。   “喂,喂,别怀疑我的能力啊。”张同痞子般笑了一下,一贯斯文的笑脸变得有点扭曲,“圆圆,你现在真是全身都散发着‘孕味’啊。”   拐着弯说她胖了吗?啧,那可真是抱歉了,对于身上多出的肉别说她老公,就是她自己也是极为满意的。“那是,这‘孕味’可是我成长的标志,现在你们在我面前都还是不成熟的屁孩子,从今后请叫我‘伟大的母上大人’,哇哈哈……”袁书芳笑得很是猖狂,研一的时候,同实验室的同学一有空就讨论要找个什么样的男(女)朋友,结婚后要生几个小孩,嘿嘿,结果在大部分同学还是光棍的时候她已经领跑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所以她可以理解大家眼里的嫉妒和羡慕。   猖狂的笑声让实验室里的几个同学齐齐黑线,这么嚣张,是太久没教训了吗?“圆圆,真是可惜啊,你休学了一学期这会儿要变成我们的学妹了。”俞彤真的很会踩人的痛脚。   张同妇唱夫随地点头,“是呀,先叫声师哥、师姐来听听,袁学妹。”   “还有我们,圆圆别忘了我们哦,我们也是你的师哥。圆圆,来,叫声师哥听听。”靠在窗台边观戏的另外几个同学也笑呵呵地开口了,听圆圆对他们喊一声“哥哥、姐姐”可是他们共同的愿望,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袁书芳眯眼看着等她服软的众人,微微一笑道:“真是让你们失望了,即使休学一学期我也不会再读一个研二,这学期我们仍旧是同班、同实验室的同学呢。”休学期间,陈教授给了她很多的讲义和资料,她不方便来学校上课就在家靠那些资料自学研二下学期的课程,所以……“呵呵,咱们的同学缘断不了呢。”   几人抽抽嘴角然后不约而同竖起了拇指,“你强!”   袁书芳的生活又恢复到了简单和重复,每天上课、下课、进实验室、逗小宝宝、安慰越来越黏人的大宝宝杨明杰以及向父母老人尽孝道。这样的生活确实很单调,但对袁书芳来说却是忙碌和充实、满足,因为她的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这些看似单调重复的事情上,且甘之如饴。   时间转瞬来到二零零七年的夏季,这一日,袁书芳和研究所的同事都激动地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十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动,不一会儿大屏幕上就出现了警报骤响的尖锐声音,屏幕上的画面也像欧美大片一样被一片浓烟滚滚淹没。   看着屏幕里的各种建筑瞬间倒塌,地面瞬间崩裂,袁书芳和实验室里的同事在吃惊的同时眼里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喜意,接近五年时间的研究,他们总算是取得了些些成就,国家拨的上百万的经费总算没有白费,他们总算可以靠着共同努力为国家为亲人减少一些损失和灾难。   “我马上把这些资料拿给李主任,大家都是两三天没休息了,现在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在众人对掌欢呼声中,张同抱起一大摞资料就往隔壁办公室去了。   袁书芳揉揉疲累的双眼,捏捏酸疼的腰,对如一摊烂泥趴在桌子上的俞彤道:“小彤,我回家了哈。”有两三天没和明杰、嘟嘟见面了,不知道他们俩想不想她?   俞彤的脑袋仍旧埋在桌子上,左手无力地袁书芳挥了挥,“回吧,回吧,我知道你想你老公和儿子了。明天见。”   对同事道了声别,袁书芳跨着轻盈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三口之家的家门,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甩掉高跟鞋,把肩上的挎包往沙发上一扔,袁书芳把自己抛入了弹性甚好的沙发上,随着重重的叹息声整个人如全身力气被抽尽般蜷缩在沙发上。   这几年真的是太累了,从研究生到博士生,再到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袁书芳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越来越逼近,可是她却不能告诉大家那一天四川会发生一场大地震,会死两三万人,财产损失无法估计……不能告诉,只能用科学的手段让大家正视即将发生的灾难。   读研、读博期间一放假就拉着俞彤和张同在世界著名的地震带到处跑,收集数据、分析规律、学习别国对地震的处理方式、翻查史料、向国内民间搞地震预测的前辈讨教学习,利用杨爷爷、杨爸爸、杨明杰在政界、商界的影响加大国家地震局对中国各地震常发带的监控考察,终于在二零零五年年底发现了印度板块和亚洲板块的异常——印度板块向亚洲板块俯冲,造成青藏高原快速隆升,高原物质向东缓慢流动,在高原东缘沿龙门山构造带向东挤压,遇到四川盆地之下刚性地块的顽强阻拦造成构造应力能量的长期积累,最终这种能量会以最激烈的方式在四川某地爆发出来。   抓着这一点,袁书芳和致力在地震预测方面做出成绩的同事们经过两年时间的反复计算、谨慎预估终于大致算出了那种能量爆发的时间和地点、强度。现在就看国家地震局相不相信他们的推算了,如果相信,那么明年五月十二日那天或许不会有一个人死于地震,如果不相信……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和小孩抱怨的声音。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嘟嘟?妈妈答应过嘟嘟好多次和嘟嘟一起去动物园,可是她每次都失约了。”小男孩的声音里充满了黯然和失落。   “嘟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妈妈很爱你,只是妈妈现在的工作太忙,等她忙完了,你想去哪儿玩爸爸妈妈都会带你去。”杨明杰的声音里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啪嗒”,门打开,一大一小但相似度直达百分之九十的两个男人出现在袁书芳眼里。   “妈妈!”看见睡在沙发上的袁书芳,嘟嘟漂亮的眼里满是欣喜,然后小跑着几步跑到袁书芳身边糯糯道:“妈妈,你前天答应嘟嘟今天陪嘟嘟去动物园看老虎,可是你这几天都没回家。”说到最后,嘟嘟眼里满是委屈,都快要忍不住掉泪了。   坐起身,一把搂过嘟嘟抱在怀里,袁书芳狠狠亲了他的小嫩脸一口抱歉道:“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不过妈妈现在已经忙完了,接下来嘟嘟想去哪里玩?不论你想去哪里玩,妈妈都陪你好不好?”   “真的?”抬起泪汪汪的眼,嘟嘟双手紧紧抱住袁书芳的手臂,“那妈妈明天陪我去游乐园好不好?我想坐旋转木马。”   “明天啊……”袁书芳想起了同事们说的庆功活动,可是看着嘟嘟一脸“看吧,妈妈果然又要骗嘟嘟了”的指责,于是笑着点头,“好,明天爸爸妈妈陪你去游乐园,再带上相机给你照相好不好?”明天的庆功会看来只有缺席了,比起庆功会,儿子要重要千倍、万倍。   “好!”妈妈终于有时间陪他了,嘟嘟高兴地直往袁书芳怀里蹭。看着怀里孩子粉嫩的脸,抱着他还散发着奶香的软软身躯,袁书芳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愧疚不已。几天不见,嘟嘟好像又长高了点点,她这个当母亲的真的欠他太多了。   这几年为了她的事业,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她忽略她的亲人太久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干爹、妹妹几乎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面,和明杰倒是经常见面,可那都是他经常来研究所找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嘟嘟,因为家里大人多,嘟嘟不愁没人带,所以嘟嘟一岁后她几乎把养育嘟嘟的责任全部丢给了家里的老人,要不是明杰经常带嘟嘟到所里来看她,她想嘟嘟估计早就不认得她了。   “明杰,对不起,我真不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袁书芳低着头不敢看杨明杰,她很怕他眼里有对她的怨、恨和指责。之前踌躇满志,她认为她有能力处理好家庭和事业的关系,可是她真的不是女强人,真正走到这一步她才明白“世间安得双全法”,完美是不存在这世界上的,她的家庭和事业看似平衡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想时时刻刻陪在丈夫、儿子身边。   “傻瓜。”挨着袁书芳坐下,杨明杰的双手也顺势搂在了她的腰上,脑袋亲昵地靠在肩窝处,“早就说过了啊,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嘟嘟,爱不爱妈妈啊?”   “爱,最爱妈妈了!”嘟嘟大声吆喝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接着睁着乌黑圆亮的大眼一口一口亲在袁书芳的脸上,“妈妈亲亲。”   袁书芳湿润着眼眶抱紧了嘟嘟,“妈妈也最爱嘟嘟。”   “不行,我才应该是你的最爱,嘟嘟只能排在我的后面。”杨明杰吃醋地啃着袁书芳的脖子,阵阵痒意让袁书芳忍不住轻笑着缩了缩脖子,“老婆,说吧,我才是你最爱的。”   “臭爸爸,妈妈最爱我,不准和我抢。”嘟嘟嘟着嘴不依地想要把自己的爸爸推离妈妈身边。   杨明杰恶意地单手提起嘟嘟把他掉在半空中,“嘟嘟,你胆子变大了嘛,嗯?”臭爸爸?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称呼。   “哇,妈妈救嘟嘟!”嘟嘟的尖叫声在客厅响起,“妈妈救命!”   袁书芳靠在杨明杰怀里双眼柔柔地看着两个相互打闹的父子,家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的是什么也比不了,看来她要认真考虑下北大地球物理学专业的聘书了。   2008年5月12日下午15:30,袁书芳抱着嘟嘟和杨明杰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看着电视,电视里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正面带喜悦地公告着全国:“5月12日14时28分,我国四川汶川发生了8.0级地震……此次地震以于一年前由国家地震局准确预测,四川全省做足了充分的防震、抗震工作,目前,地震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无法估计,但至今没有收到震区有人员伤忘的消息……此次准确预测充分证明了我国在地震预测方面的飞速进步,标志着我国的地震预测事业走上了一个新的里程碑……”   “你们的功劳都被别人给占了。”杨明杰笑看着袁书芳,“你打算怎么做?”   袁书芳抱着嘟嘟窝进杨明杰怀里,“什么都不会做,功劳他们要抢就抢去。”她本来就不是为了功劳才拼命工作的,这一次预测有那么多人帮忙,就算她不开口那些共同参与的人也不会放过想要白占功勋的人,至于她自己,还是当个默默无闻的路人乙吧,这样对身边的人还有她自己都好。   “真是豁达呀。”一低头深深吮住了红润的唇瓣。   袁书芳热烈地回应着,“你现在才知道你老婆豁达呀?”   “呵,既如此豁达,想来你更不会介意我们给嘟嘟添个可爱的妹妹吧?”   “超生要罚款哦。”   “难道你老公会交不出那点罚款?”   “爸爸、妈妈,”嘟嘟跳下袁书芳的怀抱,正色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是要给我生个妹妹吗?”   袁书芳和杨明杰对视一眼,点头,“对呀,嘟嘟喜欢妹妹吗?”   “喜欢,有了妹妹,我可以天天陪妹妹玩,就不用看看爸爸妈妈在这里肉麻了。”嘟嘟露出一个异常纯洁的笑容,“爸爸,妈妈,快去,快去,快回卧室给我生个妹妹吧。”   袁书芳的脸黑了一下,“嘟嘟,你在哪儿学的……”   “老婆,你看嘟嘟迫不及待想要个妹妹,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立刻就顺他的意?”不等袁书芳说些什么,杨明杰一把打横抱起她就往卧室走去,还顺便交待了嘟嘟一声,“嘟嘟,你在这儿看电视,我和妈妈去给你生妹妹,你不准来打扰我们喔。”   “喂!”袁书芳哭笑不得地锤了厚脸皮的杨明杰一拳,“真是的,你别教坏儿子啊。”   杨明杰低头吻上袁书芳的唇,几个模糊的音节吐在她的唇里,“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紧紧回搂住杨明杰的脖子,袁书芳闭上眼睛和他唇舌交缠着,她的梦想完成了,丈夫儿子有了,爸爸妈妈生活好了,妹妹出息了,亲戚们各有各的生活也影响不到他们了,重生一次,她总算没有辜负大好时光。   (全文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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