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错惹大男人 作者:余宛宛 第1章   骗人骗人都是骗人的!   什么叫作邪不胜正、什么叫作好人有好报,全都是骗人的屁话!   如果真有邪不胜正这一回事,她白心蕾便不会因为在路边指责混混们乱丢烟蒂,双方对呛之后,被这群人掳到这间阴暗工厂,塞到灰暗角落里,等待着他们口中的老大回来跟她快活快活。   白心蕾双手被缚在身后,缩在墙角,脑中拚命转着如何逃走的念头。   适应黑暗后,她清楚地看见屋内有两扇窗户、一张大桌及一张大床。   但是,她没发现任何足以割断腕上麻绳的东西。除非她能一头撞开窗户,来个跳楼逃生,否则她这个向来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看来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电影里的落难公主最终都该有个王子来捍卫,只是她虽然梦幻,却不是白痴。因为王子出现在黑道帮派里的机会,就跟六月雪的机率一样高。   她十八年的岁月,难道就要因为一时仗义执言,而在泥泞里重摔一场吗?   “落到被非礼的下场,不是你的错,你也不需要因此而觉得自己肮脏,肮脏的是他们的行为与心思。日后,心理医生会帮助你走过创伤。”白心蕾红着眼眶,语气坚定地告诉自己,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咬住樱色唇,害怕和怒气挤压着喉头,只好张开嘴巴,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会有报应的……咳咳咳咳!”灰尘呛入她的鼻腔,她先是一阵猛咳,继而又连连打起喷嚏。“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不行,她一定要开始做点什么,绝不可以坐以待毙!对方连个看门狗都没有,正是她发挥女人当自强的时机。   她用肩膀顶着满是灰尘的墙壁,慢慢站起身。细跟凉鞋让她一时没站稳,脚踝往旁边一拐。她痛得倒抽一口气,半边身子靠在墙壁上。   脚痛稍缓后,她因为踢不开脚下系得紧密的凉鞋,只好踩着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一拐一拐地走到窗户边。   窗户关着但没上锁,外头产业道路上除了路灯外,只有两侧高度很适合弃尸的大片草原。   不管了,先跑再说!   白心蕾假装没看到窗框上的蜘蛛网,用头去顶开窗户。   轰轰!天空突然响起一声巨雷,她吓得往窗框下一缩,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闪电一闪之后,又是一记响雷。   白心蕾双眼一亮,决定徒手敲碎窗玻璃,玻璃够利,应该可以割断她手上麻绳,而雷声应该可以掩饰她打破玻璃的声响。   她咬紧牙根,拱起身子,举高背后双臂,决定在雷声响起时,重重敲向玻璃。   闪电一闪——轰!   “你现在是想割断手腕动脉,喷血致死以表心志吗?”   “啊!”   白心蕾叫出声,吓出一身冷汗。   她蓦回头找遍整个房间,却没看到半个人。头皮发麻的她,整个后背都平贴到窗玻璃上。   这时,黑暗角落里,一个颀长身躯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身形瘦高、体格精壮,但行动却显得有些蹒跚。   是人!   白心蕾松了口气,心脏扑通扑通地疾跳着。   “你在那里多久了?”白心蕾防备地问道,被绑住的手腕因为担心而不停地扭动着。   “比你早个两天。”   男人走出阴影,外头路灯投射在他因为脏污而看不清楚的五官上——他的一边眼睛肿得像贡丸,半边脸颊全是血迹,及肩长发染了血泥,披在他古铜色的脸上。   非善类!   这是白心蕾对他外貌的评语。   白心蕾一对上他那只正常的黑眸,心神马上一敛——这男人不好惹!   他长形眼眸斜勾而起,不是寻常的桃花眼神,而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这样的傲气,她在很多大老板脸上看见过,但他……   不过是个被打得惨兮兮的阶下囚。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她问,评估着一起逃走的可能。   “似乎是。”耿毅看着这个一身凌乱,却仍美得像朵玫瑰的年轻美女。   这种货色落在杂碎手里,除了凌辱之外,被迫拍裸照、性爱光盘也不会太让人意外。   白心蕾被他一瞬不瞬的逼视看得火冒三丈,回眸怒瞪着他。   就算他的眼神不像外头那几个混混一样浊气,也不可以这样死盯着一个淑女瞧。   “你精神看来还不错,不知道待会儿被他们轮流上过之后,还能不能这么生气勃勃。”耿毅冷笑着,因为不想牵动脸上伤口,神态于是像极皮笑肉不笑的阴沉恶棍。   “你说话客气一点……”白心蕾看着他伸长双臂,伸着懒腰,双眼马上一亮,命令道:“快点解开我的手!”   “我是你的仆人吗?哼。”耿毅拿起桌上矿泉水,直接往嘴里倒了几口,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也很想喝水的白心蕾,看着他用剩下的水冲掉他脸上脏污,她失望地扁住唇。   算了,她现在有求于人,还能说什么?   “这位大哥,请帮我解开,好吗?”白心蕾走到他面前,送上一个青春绝色笑容。   耿毅对她的识时务,给予一记挑眉回应。   忍住脸上伤口因为水而引起的痉挛,他走到她身后,帮她解开手上的麻绳——   她白皙手腕被勒出几道血痕,又红又紫的甚是怵目惊心。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因为不喜欢看到女人被欺负,也不喜欢看到这么漂亮的小东西身上有伤口。   “谢谢。”白心蕾抬高发麻手腕,在伤口上用力吹气。   耿毅坐进椅子里,一双长腿跷在桌子上。   “你没被绑着,为什么不逃出去?是这里的警卫森严吗?”她走到他身边,因为有人可以商量而放心一些。   “外头只有几只三脚猫,我没出去的原因是我已经两天没睡,这里有人替我把风,我干么不睡一觉。”他伸了个懒腰,姿态如同猎豹弓身一般地利落优雅。   外头那群人不是不想动他,而是在等老大回来才打算对他处刑。但他们显然误估了他的恢复力,他前两天确实没力气移动,但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你脑子有问题吗?应该是先逃出去之后,再好好睡一觉吧。”白心蕾柳眉一拧,直觉就要指正一番。   “我被三个男人用砖头K到没有力气爬起来,睡了两天才恢复,这样你满意了吗?女王。”耿毅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手指将前额让人烦躁的长发往后一拨。   “我不是女王。”她是十八岁公主!   耿毅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这小妮子若不是太有种,就是天真过了头,以为在这里还可以耍个性吗?   “你可以帮我逃跑吗?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白心蕾马上开出条件。   “我不要钱,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躲两个月不被发现的地方。”他双臂交握胸前,开始谈起条件来。   “你救我出去,我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她的小脸兴奋地胀红,心跳急得差点跳出胸口。   “你的话能信吗?”冷冷瞄一眼她藏不住表情的小脸。   “当然可以。我会把你藏在高级住宅区里,那里总不会有混混流氓去找你吧。”她得意地宣布道。   耿毅双臂交握在胸前,虽然认为她所说的甚是有理,但也没道理轻易相信人。   “从帮内逃跑的人,如果被他们捉回去,按照帮规是要砍断一手一脚。”他定定看着她的眼,要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保证你可以足不出户两个月,我会帮你打理一切。”她坚定地说道。   “一言为定。”她的眼神不闪不躲有胆识,他相信她。   白心蕾点头,伸出雪白小手,翘起小指要跟他打勾勾。   “马的!”耿毅看着她的举动,先是怔愣,继而仰头大笑起来,脸部伤口因此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仍然止不住笑。“打勾勾?你是三岁奶娃吗?”   “我不是。”白心蕾最讨厌被嘲笑,努力地挺直身子,忿忿地瞪着他。   耿毅看着她蕾丝衬衫下起伏的胸口,眸里闪过一抹纯男性激赏。   “你的证明很有看头。”他勾唇一笑,邪气地说道。   白心蕾辣红脸,很快地用双手抱住胸口。   “色狼!”她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色狼全都在外头,等着老大快活之后,再对你为所欲为。”长发遮住他半边脸颊,他不耐烦地把发丝全往后拨。   “那你还不快点带我逃走。”白心蕾看到他眉头不快地一挑,马上放软姿态改口说:“这位大哥,请问你可以协助我逃离这里吗?你的大恩大德,我终生难忘。”   “先脱掉你那双高跟鞋,除非你想被抓回来玩弄。”他对她脚上那双粉红色小玩意,投以一记“脑子有问题才穿它”的鄙夷眼神。   女人就是爱搞自虐!   “你用词可不可以文雅一点?”白心蕾不高兴地抿紧粉唇,觉得不被尊重。   “强暴?”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一句。   白心蕾脱下高跟鞋,往地上重重一扔,身高顿时矮了五公分。   耿毅低头望着这个只及他肩头的小家伙,觉得她人小志气倒是不差,那对眼睛还是挺精神奕奕的。   他转身搬过两把椅子卡住门把,确定外头人无法立刻进门后,他拉开窗户,坐上窗台。   远处天空闪出一道巨大闪电,银白光芒打亮他的脸庞。   白心蕾望着他眸里的无惧,心里的混乱也似乎平静了一些。   “这里是三楼。”他好心提醒她。   “真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跳下去之后,我就算还能动,也死半条命了。”她的平静假象马上被敲碎,急得管不住自己碎碎念的嘴。“太好了,我可能摔断脚、还是脑袋……”   “女人,窗户旁边有根大水管,我先出去,你再跟着爬下来。”他打断她的哇哇叫,命令地说道。   白心蕾慌张地上前一步,马上发现不对劲之处。   “那个……那个……你等一下不准抬头乱看。”她可是穿着裙子啊!   耿毅从来不是能被指使的人,他失去耐心地瞪她一眼,低吼出声:“你见鬼的是要让我看,还是让外头那群不只会看,还会动手的人上下其手。”   “你快点下去。”白心蕾废话不多说,撩起裙摆绑在腰间,双手叉腰地站在窗边。   耿毅望着她那双足以让男人疯狂的匀净美腿,对她吹了一声口哨。   “你不要吊儿郎当、浪费时间,我们如果逃不掉,我就完蛋了。”她频频回头,就怕有人发现他们正要逃跑。   “有我在,你会没事的。”耿毅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爬出窗台。   白心蕾看着他占满了整个窗台的精壮背影,感觉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安抚住狂跳的心,让她记得要先来一记深呼吸,才能冷静行事。   她告诉自己,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他会保护她的。   毕竟,他原本可以一个人逃走的。      黑夜之间,白心蕾跟在他的身后爬上窗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再起而效法。   她四肢发软,不顾一切地紧抱着那根塑胶水管。任凭水管上的铁丝刮破皮肤,大腿因为过度摩擦而产生了火灼的痛,她还是硬着头皮,拚命地移动着自己。   因为在她的下方,有一个声音,不时地“刺激”着她——   “做得不错嘛!很有当贼的本钱!臀部满翘、粉红小裤挺可爱的!”   白心蕾气到想一脚踩在他头上,但她不能拿自己安危开玩笑。   “快到了,再爬个五、六步,你那双美腿就自由了!”他说。   白心蕾想低头瞪他,可她惧高,目光只敢瞪着水泥墙壁,最终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好让自己放松一些。   “没想到逃跑这么容易……”她说。   耿毅落地之后,从眼尾余光看见一辆汽车驶进仓库前,他蓦地低喊出声。   “马的,你快往下跳!”   白心蕾被他吓得松开手,整个人往下一跌。她张开嘴巴想尖叫,却又突然想起安危,只好死命咬住唇。   她缩成一团,等待着摔到地上的痛苦。   “马的。”她降落在人体上,听见一声很不爽的闷哼。   她低头一看,他正挡在她的身下,肩臂上的伤口被她挤压出血渍来。   她吓得脸色发白,握着他的手臂,急着追问道:“会不会痛?”   “哪有空痛。快点起来,他们追来了……”耿毅咒骂一声,扯起她开始往前跑。   “○X○X!门打不开!到楼下堵人!”楼上传来一声大叫。   “那家伙逃走了!快追!”甫在门口停好的黑车里,冲出两个黑衣人。   耿毅拉着白心蕾,转身狂奔冲入仓库后面的大草丛。   一群蚊虫整个飞舞起来,盖了白心蕾满头满脸,她顾不得全身发痒,拚命地在草丛里狂奔。   只是,草丛底下泥泞处处,她又是运动白痴,再怎么快跑都还是像是乌龟在爬。   砰!   一声枪响吓得白心蕾再度腿软。   “耿毅,有种给我出来,我饶你一命!”草丛后方传来一阵大叫。   白心蕾没站稳,跌在地上,摔落烂泥间。   大雨开始啪啦啪啦像冰雹一样地打在她的头面上,打得她又痛、又冷。   “快点!”耿毅回头拉起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砰!   身后响起第二声枪响。   白心蕾被雨水刺痛了眼睛,无力的双腿再度不争气地软下。   他拉着她,根本跑不快,这样两个人都会被抓住的!   她听见身后逼近的叫声,双唇开始颤抖。   “你不用管我……”她哭着说道,气自己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敢连累他。   耿毅回头瞪她一眼,突然抓起她的双腕,让她趴在他的背上。   “少啰嗦,我背你。”   白心蕾紧抓着他的肩臂,泪水更是流得看不清楚。   这一刻,身下的他不再是个陌生人,而是一个比白马王子更称头的男人。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耿毅站起身,开始大步往前跑。   夜风把他的话往后吹,吹过她泪流满面的脸庞,又吹出另一道泪痕,而轰隆大雨则无情地速冲去她的泪意。   利草刮过白心蕾的脸庞,冷风吹过她鼻尖,她闻到他身上的血汗味道,害怕她手掌下他肩臂的湿意,其实都是他的血。   她咬住唇,只能一心祈祷着他的身体没事。   雨下得更急了,视线的能见度几乎是零。白心蕾不停地发抖,更加地紧抱着他,希望能给他一丝温暖。   砰!   枪声在比人还高的黑暗草丛里乱窜着。   经过一阵狂跑,耿毅的呼息变得粗重,脚步也变慢了。   终于,他们穿过了草丛,在踏上柏油路的那一刻,耿毅放下白心蕾。   白心蕾双膝一软,坐在柏油路上,还来不及呼吸,草丛内便冲出了一名黑衣人,正要举枪对准他们。   耿毅没给他对准机会,他一跃上前,一手扭住黑衣人手臂,硬是逼掉对方的枪,和他在地上扭打了起来。争夺间,枪被甩入草丛里。   雨势啪地一声,像乍然落下一般地戛然而止。   “看到耿毅,还有那个女人了!”远远传来声音。“叫老三开车过来!”   白心蕾握紧拳头,担忧地看着耿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帮上忙。   “白痴女人,还不快跑!”耿毅趁着扭打的空档,大吼了一声。   黑衣人看出耿毅的保护姿态,一拳打上耿毅流血的脸庞,乘机起身从裤子里抽出一把刀,把目标对准白心蕾。   “你敢!”耿毅飞扑向前,用身体挡开那个男人,手臂则喂上那把刀子,鲜血直流。   白心蕾眼睁睁地看着耿毅闷哼一声,却仍不顾一切抱着黑衣人的拚命姿态。   她尖叫一声,大步上前恶狠狠地踹向黑衣人的鼠蹊部。   黑衣人痛缩成一只虾米,不支倒地。   白心蕾马上扶起耿毅,将他的臂膀挂在她的肩颈处,拚命地扯着他往前跑。   “别跑!”草丛里又跑出两个黑衣人。   也许是他们命不该绝,前方车道突然现出两道汽车的头灯光束——而且还是警车的红色螺旋警示灯。   黑衣人见状,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伙伴,再度冲进草丛里。   “救命啊!”白心蕾跳起身疯狂地大叫,用力挥舞着双手。   喔咿喔咿喔咿……   警笛声开始在夜里回响着,带来了黑夜里的光明。白心蕾和耿毅坐上警车,逃过生命里最惊险的一劫。 第2章   她要杀了耿毅!   大难归来后的第三天,白心蕾站在她家客厅里,瞪着那个跷着二郎腿抽烟的臭男人。   好吧!她承认这家伙脸上伤势好转之后,长得还满有模有样的。   那对狭长单眼皮带着危险气质,一笑起来,有股坏到能勾魂的魅力。太长的发丝加强了他不羁的气质,也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结实得像是石头的肩臂。就连他的薄唇高鼻,看起来都有股异国风情。   但是但是但是——   她白心蕾岂是会被外表蒙蔽的肤浅女人!   这家伙的国民生活礼仪比小学生还差,垃圾会随手往地上扔,吃完的空盘可以在桌上愈叠愈高。而且站没站相、坐没坐姿,还老是爱把臭脚丫摆在她玫瑰桌巾上面。   「干么用这么凶恶的眼神瞪人?」耿毅吐一口烟雾,弹一下烟蒂,单脚箕踞地踩在粉红色玫瑰沙发罩上。   「我拒吸二手烟!」她抢过烟,往地上一踩。   「是啊,我怎么可以让我的小女友遭受到这种荼毒呢?」耿毅再抽出一根烟,继续吞云吐雾,爱看她气到双颊生烟的俏丽模样。   「给我闭嘴啦!那只是一个编造的故事!」白心蕾双手擦腰,娃娃般的眼珠气愤地瞪着他。   那天被带回警局后,耿毅给了警察一个情侣到山上赏星,遇到流氓挑衅欲非礼女友,男友奋而抵抗成重伤的编造版本。   「我们现在都同居了,假戏真做又有什么关系。」耿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气成红艳的双颊,觉得这辈子心情没这么好过。   他现在吃好喝好住好,还有个爱生气的小女仆指使,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惬意。   「谁跟你同居了,我是因为答应了要罩你两个月,逼不得已才把你带回我家的。」她和爸妈长居日本,只有暑假时才会回台湾住两个月。   她怕爸妈担心她收留这样一个恶棍,因此只字未提此事。幸好她爸妈这回因为日本有公事要处理,要到下星期才会回来,她才有法子把耿毅挟带回她的楼层。   他们在台湾拥有一栋公寓,爸妈留了顶楼一层给她,而爸妈没有她的允许,不会擅进她的领域。   「你可以让我住到五星级饭店。」他说。   「我才不要一天到晚跑饭店,帮你送东送西送食物。况且,饭店里人来人往,万一你被那些人发现了怎么办?」她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说道,漂亮小脸因为想到那种后果而皱得像朵枯萎玫瑰。   耿毅唇边勾出一抹笑意,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倾身向前紧盯着她。   「这么担心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你……你……」白心蕾瞪着他脸上的邪气笑容,一时气到说不出话来。   哪个男人不把她捧在手心上,只有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敢消遣她。   「我什么?」耿毅走到她面前,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指下那嫩若豆腐的肤触引发一阵热血沸腾。   白心蕾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后退一大步,非常不喜欢这种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的感觉。   「你脑子有问题吗?我年轻美丽又多金,干么喜欢一个恶棍流氓!」为了掩饰心里的不安,她话说得分外不客气。   耿毅脸色一沈,眼里同时闪过怒气与狼狈。   白心蕾的心随之揪痛了,只是她不服气装坚强,下巴仍故意抬得高高的。她不是故意要把他说得那么糟,因为一个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坏呢?   她只是只是只是……   「就是这张伶牙俐齿害你前几天差点被人强暴,你现在还不懂得要收敛,不怕我这个恶棍流氓给你一拳吗?」耿毅冷眸瞥她一眼,漠然地背过身。   她跑到他前方挡他的路,仰起脸注视着他。   「你不会对我动粗。」她坚定地说道。   「感谢你对臭流氓的信心。」耿毅扯动着嘴角,眼里严峻神色渐渐软化。   眼前绑着一根马尾巴,光着脚丫子站在他面前,模样娇小、气势却一点也不迷你的她,看来真是让人牙根发痒。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吃他付不起帐单的菜。   「总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白心蕾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她双手擦腰,努力不在他那双深眸的注视下别开眼,或是……脸红。   「既然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那还不快点切些水果来报恩。」耿毅倒回沙发里,抓起一颗米色蕾丝抱枕,嫌恶地看了一眼后,还是勉强塞到了头下。   嗯,都已经睡了几天,这颗抱枕怎么还全都是玫瑰香味。   「你竟敢指使我,我不是你的仆人!」白心蕾踩着粉红色拖鞋,啪哒啪哒地走 到他身边,不喜欢被他忽略。   「你都敢叫我住在这种全都是蕾丝的恶心屋子里,我为什么不敢叫你切水果?小女仆。」耿毅一挑眉,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你你你——我好心收容你,你还敢批评我的屋子!你以为自己的品味有多好?」她想起他方才的阴郁神态,用力跺着脚,硬是吞下一百句批评。   「刚才不是有人说什么我是她的救命恩人,绝对不会忘恩负义?」他揶揄着她。   「忘恩负义和当女佣是两回事。」   「我以为对救命恩人的话,就该言听计从。况且,你明知道我只会在这里待两个月,而不是两年,切切水果又算什么。」他一挑眉,不懂这个大小姐在跟他斤斤计较什么。不过,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介意和她斗斗嘴。   耿毅燃起烟,打量着她本日方领蕾丝上衣打扮。   其实,她适合更性感的衣服,因为她有着会让男人肾上腺素分泌的前凸后翘好身材。蕾丝衣服只是加强了她的贵气,让她多了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优越感。   不过,他完全没打算跟她说这事,因为不想让他之外的别的男人占到便宜。   「你们帮里那是什么规定,什么叫作逃亡两个月没被抓到,所有的前债就要一笔勾消。干么要两个月那么久,一个月就很够了!我为什么要忍受一个男人对我颐指气使……」   「蕾丝小公主,你知道自己现在正像个老太婆一样在碎碎念吗?」耿毅打断她的话,故意闭眼摆出睡觉姿态。「有空罗嗦,不如去削苹果。」   「你给我记住!」白心蕾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直径至少十公分的大苹果,砰地一声摆在他面前。「吃苹果不用削皮,这样营养才够。」   耿毅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只见她挑衅地瞪着他。   「我看你是不会削水果吧!你还算是个女人吗?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他讥讽地抿了下嘴角。   「我没女人味?我没女人味?我从小到大,就是以女人味出名的。」白心蕾气到拿起苹果往他身上一扔。   他不躲不闪,正好让苹果打在他的胸前旧伤,痛得他弯下身。   白心蕾屏住呼吸,疾冲到他身边,小脸满是内疚地握着他的肩膀问道:「很痛吗?很痛吗?要不要搽药?」   她嘟起小嘴,很直觉对着他的伤口猛吹气,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根本毫无痛意。   耿毅望着她着急的小脸,想嘲笑她嘟嘴吹气的举动很白痴。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那么认真、漂亮的眼睛那么担心地看着他,于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假装痛到不行,让自己偷偷享用了她的关心几秒钟后,才让不受控制的以手挑起她的脸庞。   「我没事了。」他定定地望着她。   他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让白心蕾呼吸困难。他深邃的长眸,看得她心脏都快跳出口。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   「小娃娃,犯不着太在意我,我这种恶棍,终究是要离开的。」大拇指轻滑过她的肌肤,因为松不了手,只好以言语出手。   白心蕾的表情凝结,迷惑的心被他甩了一巴掌,整个清醒了过来。   她啪地打开他的手,摆出最擅长的公主骄傲来掩饰她的受伤。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干么表现出一副我对你依依不舍的样子?」   「因为你一副想要我吻你的表情。」他嘻皮笑脸地说道,一副恶棍模样。   「拜托,分明就是你一脸想吻我的表情。」她昂起下巴,一副不认输的模样。   耿毅上前一步,弯身低头与矮了他一颗头的她四目交接。   「没错,我是想吻你,只怕你不能承受。」灼热气息吐在她的脸上,摆明了欺负她没经验,只能认输。   「本小姐没什么好怕的!」白心蕾非常「不怕」地勾住他的颈子,主动贴住他的唇。   她睁大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免得吸入太多他身上的男人气味。   他的长眸微眯而起,唇下那两片柔软似花办的唇儿让他再也忍无可忍。低吼一声,舌尖深陷入她不可思议的柔软唇内,两人像磁石一样地紧偎着,再也没法子分开。   她不想认输,硬是要学他一样睁开眼,但他火一样的坚硬身躯,还有霸道野蛮 眼里的欲望,让她无力地闭上眼,纵容他的吻将她带向未知的欲望海洋。   在男性欲望像烙铁般烧得耿毅难以忍耐时,他强迫自己推开她,低吼出声——   「够了!」   她扬起氤氲美眸,茫然地望着他。   那既清纯又美艳的模样,差点让他再次失控。   「我们不适合。」他哑声说道,放在她肩上的大掌青筋毕露。   白心蕾站了很久,才把他的话听进了耳里。   她当然想过,是不是因为他引起了她心里的一些莫名其妙感觉,所以她才会想瞒着爸妈,把他偷藏在家。但这种感觉,她是死也不会对他承认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要她,他拒绝了她!   「这话还要你告诉我吗?」白心蕾仰起下颚,用一种皇族姿态睥睨地看他一眼后,大步转身走回房间。   砰!   她关上门,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大哭。   有什么了不起嘛,不过是一个可恶的臭恶棍。      她已经三天没跟他说话了。   耿毅坐在她的粉红色电脑前,明明该专心研究股市,却老是频频分神到厨房那个身穿白色花边围裙的背影上。   在意一个女人,还真是件麻烦得要命的事。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意一个女人,偏偏他就是在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也许是在她于仓库里自言自语装坚强时;也许是在她明明有机会逃跑,却硬是跑到他身边,扶起他不让他被扔在原地时;也许是在她明明喜欢他,却又要很差劲地硬装出什么都不存在的模样时……   也许只因为她身上有着他再也找不回的——   单纯。   耿毅看着双手,知道上头染了多少无形的血痕与杀戮。十六岁混入帮派至今五 年,他因为够聪明,从没留下任何案底。但那并不代表他没用刀捅过人、没用拳头揍过人、没威胁恐吓过人、没帮忙处理过一些血腥肮脏事……   他的后背沁出冷汗,目光却仍胶着在她的背影上。   「骗人骗人骗人……这把削刀哪有比较好用……」   此时,站在流理台前正在和水果奋斗的白心蕾,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注目,只一心一意地想着要如何将水果成功切片。   想她白心蕾毅力惊人,没有过不了的难题。钢琴、芭蕾舞都没能难得倒她,切水果算什么!   她举起水果刀,屏气凝神望着梨子的神态,像面对着不共戴天的敌人。她一手扶住大水梨,一刀下去,但落刀的力道不够,梨子便往旁边滑了一寸。   「臭水果,你乖乖站着让我切会少一块肉吗?」白心蕾这回使出全力地压住梨子。   「它乖乖站着,你一刀下去,它本来就会少一块肉。」耿毅笑着走到她身后说道。   白心蕾吓一大跳,分了心,刀子直接落向她的手掌,划出一道大血痕。   她瞪着白皙手上不停冒出的鲜血,因为吓呆了而没感觉到痛。   「马的,你是在切水果还是剁手指!」耿毅神色一变,一把抓起她的手,一手扯过面纸,用力压住她的伤口。   他压得那么用力,害白心蕾痛到以为她的手要被折断了,正想要开口跟他抗议时,一看见他眉头锁得那么紧,好像她那一刀是会要人命似的,她也不想喊痛了。   耿毅拿来医药箱,确定她没流血后,拿了好几块OK绷,把她的伤口贴得密密麻麻不透风。   「只是小伤。」他刚到她家时,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十来处,都没听他喊过一句痛。   「女人身上不可以留任何伤口!没事干么动刀自找麻烦,闲来无事不会去逛街吗?笨蛋!」他被她吓到心脏差点麻痹,又气自己居然会这么在意她,于是故意用刻薄的话想撇清关系。   他超不中听的话,气得她脸红脖子粗,顾不得形象地指着他鼻子说道:「谁叫你之前要我切水果!」   「我自己切,总可以了吧。」耿毅粗暴地把她押进沙发,自己走到流理台旁边,唰唰唰几下就切好了水果。   白心蕾看着一盘厚薄适中的梨子,摊成一朵花散开在瓮盘上,目瞪口呆之余,自尊心更是严重受损。   「你为什么会!」她不高兴地指责着他。   「因为我七岁就要煮饭给我爸吃,不像你这个大小姐,除了穿得漂漂亮亮之外,什么都不会。」耿毅瞪她一眼。   「我只是没机会学而已。我还有其它才艺课得上……」她握紧拳头,忍不住想反驳。   「马的,你还有脸回嘴?才学个切水果,就切出一滩血。哪天叫你煮一顿饭,可能要叫辆救护车在下面等着。」他打断她的话,把自己扔进离她最远的沙发里,冷眉冷眼地瞪着她,面颊肌肉硬得像石头。   白心蕾看着他明显不悦的表情和起伏的胸膛,她慢慢地眨了眨眼,心里闪过了一丝希望。   他是因为她受伤而生气吗?   她知道自己太受他吸引、也知道他们不适合。但是,他们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就不能只做朋友吗?   「你干么发这么大脾气?」她晃到他面前,声音软软地问道。   「老子整天待在屋子里,心情不好。」   「那我岂不倒霉,整天都要看你的臭脸。」   白心蕾在他身边坐下,一阵玫瑰香气也随之飘上他的鼻端。   「离我远一点,我对香味过敏。」耿毅没好气地说道。   「偏不要。」   白心蕾屈膝而抱,静静打量他身上她帮他选购的T恤、牛仔裤,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好厉害。   她就知道他适合简单的东西,黑白素面T恤,搭上他令人难忘的长眸冷颜,还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随便一个POSE都像在拍杂志封面。   马的,她是看不烦吗?耿毅横眉竖目地别开脸,假装没注意她的注目,继续摆张屎脸,心里痒得像是有一群蚂蚁在爬。   「喂,你头发太长了。」她倾身向前,撩起他的长发说道。   「要你管。」他屏住呼吸,不让她身上的玫瑰花香气干扰人。   「我看了碍眼。」   「碍眼也没法于,我总不能出门找发廊剪!」   「当然不行,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你们订的那个帮规真是乱七八糟,什么逃跑不成功,被抓到就要断一手一脚!断了一手一脚,不也是给社会制造困扰吗?」一想到他可能遭遇的下场,她一急,嘴巴就控制不了。   「蕾丝大嫂,你又开始碎碎念了。」他一挑眉,笑意不受控制地浮上嘴角。   她马上闭嘴,深吸一口气,改以一种动唇不动肌肉的贵族姿态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头发太长,看得我很烦。」   「不然你来帮我剪。」只要不让她那对想看进人心里的大眼死命盯着人,要他做什么都行。   「我不会剪。」   「哈,所以你双眼发亮、一脸期待,而且不自觉地走到我身边?」他揶揄着她藏不住心事的小脸。   白心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蝴蝶一样地飞舞起来,完全掩饰不住她的期待。   「我去拿剪刀。」她大开心,裸足一蹬便冲进房间里。   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得到绝世珍宝。耿毅勾起唇角,心想就算她把他的头发剪成了狗啃似的,他也心甘情愿。   他没钱没势能讨她欢心,最多就是损失几根头发,算是很高的投资报酬率。   白心蕾走出房间,拿着一把粉红色剪刀,笑意盈然地走到他身后。「要剪多短?两公分、三公分?」   「随便你。」耿毅大器地手掌一挥,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姿态。   白心蕾兴奋地深吸一口气,剪刀喀嚓一声落下…… 第3章   哈……哈哈……白心蕾咬着唇,吞下笑声。   耿毅瞪着她,一看到她躲在抱枕后头,肩膀不停地抖动,他就有杀人的冲动。   笑什么笑,都笑五天了,还笑不够吗!   也不想想看他这头刺猬一样、比狗啃还可怕的头发,是谁搞的鬼!   耿毅骂了一声粗话,抓起橡皮筋,绑住头发。   她偷瞄他一眼,很高兴看到她的诡计得逞。   其实,她很喜欢他头发绑起来的样子。一来轮廓会被突显出来,二来显得他一对狭长冷眸更有气势。   「看什么看!只知道躺在那里,不知道要起身做做家事吗?地板扫一扫、吸一吸,满屋子灰尘、堆得到处都是东西。」耿毅挑剔地指东指西,每次只要跟她面面相觑,就一定得找碴以防自己失控。   「拜托!那些都是你堆出来的脏乱耶。角落那些书,也是你指名要看的。」她不理他,对做家事兴趣缺缺,只想跟他闲聊。「你这么喜欢看书,要不要干脆再去读书?」   「我没那种命。」   「读书哪要什么命。」她跑到他面前的地板坐下,一脸很想分享的样子。   「读书要钱!我刚脱离帮派,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读个屁书!」耿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脱离帮派?」她不怎么怕他,决定继续追问。   「老掉牙的故事了。」他懒得提。   「可是我很想、很想听。」她推推他的膝盖,很认真地说道。   耿毅望着她固执的眼神,先是皱了下眉,继而看着天花板说了——   「我有个结拜兄弟因为同情一对做生意的母女,少收了她们的保护费。之后,我兄弟被殴打了一顿。他不服气,和帮里的人起了争执。老大派人给他打了毒品,他上瘾之后,为了得到毒品,什么烧杀掳掠都做得出来,后来良心不安,毒瘾发作时直接跳楼自杀。」   他说得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叙述一条生命的消失。   「你也被逼过吗?」她问。   耿毅没有直接接话,脑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   「刚进来的时候,当然讨过几次保护费。不过因为我对数字还算有概念,老大便要我盯着会计师,顺便学习如何处理帮里帐目,才比较少在刀子口下讨生活。」天知道他为了脱离砍杀,每天死啃那些报表、会计书,一天只睡几个小时。   「既然这么受重用,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因为我结拜兄弟死了以后,老大扔了十万给他的太太,说是要当安家费,然后当场上了我弟妹。我指着老大的鼻子大骂他是个卑鄙畜生,所以才被关起来的。」他冷冷一笑,没有任何的后悔。   老大强迫了弟妹的那一刻,他对这种不问理由就可以丧尽天良的黑道生涯,彻底地寒心。他想,就算死了,他也要离开!   「你不想活了吗?你看他不顺眼,可以直接逃走啊!」她倒抽一口气,手掌因为紧张而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臂。   「我不替我兄弟出那口气,不痛快!」他望着她嫩若新蕾的指尖,注意到两人迥异的肤色差异。他再次别开眼,也顺道推开她。   她咬了下唇,却没死心。   「我不懂……你既然会为这种事难过,当初为什么要去混帮派?」她问。   「我不爱念书,在帮派里可以找到朋友。打架我很在行,打胜了,帮里有赏,何乐而不为。」他一耸肩,觉得她的问题很蠢。   「你的爸妈呢?」   「你没事问我的祖宗八代做什么!」   「我很想听啊。」她理直气壮地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太娇蛮,不好意思地笑笑后说道:「不然,来交换条件。你跟我说你的事,我待会儿就开始整理房间。」   耿毅没有马上接话,他望着她满是幸福的小脸,知道她应该从不曾吃过一丁点苦。对她而言,他的世界该像是天方夜谭吧。   「我爸妈在我七岁时离婚,我爸带着我不告而别,之后他因为赌输跑路,把我扔在一个朋友家,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之后,我就再没见过爸妈了。」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他怎么可以这样!」白心蕾跳起身,气到全身发抖。   「你哭个什么鬼?」他吓了一跳,表情惊恐得像她脸上长了三颗瘤。   「我一想到你爸爸那样对你,我就是生气,你才七岁耶!他再怎么气你妈妈,也不可以拿你当报复的工具啊。」   她气愤不已地踢着沙发,边说边哭边擦泪,哭到最后干脆用手捣住脸,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好像他再不去安慰她,就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笨蛋,不要再哭了……」耿毅弯下身,搂过她的肩膀,笨手笨脚地拭着她的泪。   「我没哭了。」白心蕾挤出一个笑容,一颗泪珠却又咚地掉出眼眶。   他心一颤,低头想以唇掬住那颗泪珠。但,若是他一出手,那过去几天的忍耐又算什么。   「女人,我故事都说完了,你还不快点去打扫房间!」他粗声说道,抓着她的肩膀推到一臂之外。   白心蕾看着两人之间突然拉远的距离,心里好失望,只好咬着唇,擦去泪,佯装无事地转过身,拿出这几天才买的吸尘器,插上插头。   原本房子是有清洁人员一周来打扫一次,但她为了让耿毅藏身,只好骗爸妈说她要学习打扫,乐得爸妈眉开眼笑,直说她长大了。   唉,她也是情非得已!   只是,打扫时有他陪在一旁,她也勉强可以忍耐啦。   「你真的很像白雪公主的坏后母。」她哀怨地看他一眼,拿起吸尘器吸头往地面胡乱挥动。   「那不正好,反正你有公主病。」   「我才没有!」她气呼呼地看他一眼,继续拖着吸尘器往前走。   她本来就是爸妈心中的小公主,这怎么会是一种病,他根本故意找碴!   白心蕾手里吸头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着,不时撞到家具,发出乒乓声响。   耿毅在一旁大摇其头,不明白一个有法子把自己指尖画得像艺术品的女生,怎么会连最简单的家事都做不好?   「喂,你晚上再削水果给我吃……」白心蕾一个旋身,小脚丫绊到电线,一个重心不稳就跌了出去。   「小心。」耿毅大步向前,及时抓住她的身子,阻止她的额头撞向桌角。   他抓人力道太猛,她整个人于是重重地摔跌在他的身上。   她不重,但是重力加速度加上手肘直接顶住他肚子的力道,也够他痛到龇牙咧嘴了。   他皱眉忍过那阵痛苦后,瞪着一脸无辜的她。   「我总有一天会因为你而伤重不治。」他说。   「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笨手笨脚的嘛。」白心蕾趴在他的胸膛上,撑起身对他吐吐舌头,晶亮大眼里满是笑意。   她的笑容像玫瑰盛开!   耿毅因为自己的肉麻想法而起了一臂鸡皮疙瘩,却又阻止不了自己的手伸向她嫩若花办的脸。   直到看见她眼里的期待,让他紧急抽回了手。   「不准用那种表情看我。」他霍然起身,板着脸不看她。   「哪种表情?」   「想要我吻你的表情。」耿毅粗鲁地说道。   白心蕾翻身坐到他身边,看着他紧咬着牙根的强忍神情。   是的,她被他的阳刚魅力吸引、被他眼里的阴暗危险吸引,被他无论何时总会记得保护她的骑士精神所吸引。   她想和他在一起!管他公主与恶棍配不配,管他恋爱时间,可能短到才开始就要结束,她就是喜欢他!   「如果我……」白心蕾知道自己红了脸,但她强迫自己不别开眼,一迳定定看着他。「是真的想要你吻我呢?」   「我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离开了。」该死,她的眼眸能不能不要那么有光采。   「我再过一个多月也要回日本了啊。」她伸手捧过他的脸庞,拉近彼此距离。   他起身后退一步,不给她机会碰触。   「你一个女孩子家脸皮怎么这么厚!这种一个月的恋情你也高兴,就不怕被我玩弄吗?」他不客气地大吼出声。   「你当我脑子有问题吗?如果你真的糟成那样,我还会看上你吗?」她往前逼近一步,娇小身子的气势绝不输他。   「你只是寻求刺激。」他后退一步,伸手挡她。   「那又怎么?」   「马的,就这样。」   耿毅一步向前,直接将她压在墙壁上,瞪着她的无惧杏脸。她小巧脸庞被蕾丝衬衫围绕着、清纯无邪地像个天使。   他蓦低头,用一种快揉碎人的力道吻着她。要命!怎么有女人吻起来这么像花朵,怎么有女人能从里到外都芬香成这副德行。   她被吻得娇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出来。感觉到他的指节滑过她的喉间,她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想被他碰触,全身肌肤敏感到连衣服覆盖着都嫌疼,仿佛只有他的碰触才能舒缓这样的不适……   这样的念头吓到了她,她敛回心神,强迫自己自那番快感里抽身。   「耿毅……」她抓着他坚硬的臂膀,软软地唤道。   「干么!」他的指尖抚过她细致的颈子,满意地感到她像块奶油一样地融化在他的掌下。   她贝齿咬着唇,免得自己很丢脸地呻吟出声。   「我前几天切到的伤口,好像又流血了,会痛。」她轻声地说道,知道自己还没法子那么快和他太亲密。   「你是豆腐做的吗?那点小伤口,到现在还在痛!而且,我是吻你的嘴,你的手流血个什么劲。」   「人家刚才如果不抓住你,我会腿软。」她嘟着唇,却低下头,只露出一对红通通的耳朵。   「我的吻有那么激烈吗?」他勾唇坏坏一笑,大男人的虚荣完全得到满足。   白心蕾面对不来这样的调情,却没打算认输。   「我的手好痛喔。」她扁着嘴装柔弱。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给我坐好,压住伤口。」耿毅一听她话说得可怜兮兮,什么怒气也发作不了,只急着要帮她止痛。   他气冲冲地背过身,从柜子最下方拿出医药箱。   白心蕾一跃而上,从他的身后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背上。   「耿毅……」她轻轻唤着,像一片甜甜的棉花糖笼罩住他。   他没接话,身躯绷得死紧。   「我们谈恋爱好吗?」她说。   「一个多月算什么恋爱,那叫互相折磨。」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拚命阻止自己不要回头去拥抱她。   「我管不了那么多。」   「你爸妈如果听到你这么冲动,他们会打死你。」   「我长这么大,只对你冲动过。况且,我的冲动有期限,暑假结束时,我就会和你分手……」不过才提及此,她的心脏便一揪,哑声地说道:「我不会拖泥带水的,所以在一起,好不好?」   耿毅感觉到她柔软身子传来的颤抖,他霍然回身,抓住她的肩膀粗声说道:「随便你!到时候你如果敢哭哭啼啼地回日本,给我试试看!」   她红了眼眶,捶他一拳。   「笨蛋,我怎么可能不哭。」她咬住贝齿,恍若分手在即一般。   「笨蛋,谁叫你要谈恋爱。」耿毅没好气地说道,张开双臂将她狠拥入怀里。   白心蕾将脸庞埋在他满是男人麝香气息的灼热胸前,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她现在只要这样就好了,天长地久实在太远了,她目前还不要去想。      恋爱时间总觉得不够用,总是才依偎着,便觉得时间又过了好几天。   除了没法子出门之外,耿毅和白心蕾就像一对寻常的情侣。他们拥抱、斗嘴、瞎聊,情不自禁地亲吻着。   白心蕾没遇过耿毅这样的男人,他完全不像她交往过的伸手牌富家子弟,他有担当、有责任,正是她心目中男子汉该有的样子。而他们现在所过的生活,也正是她一直幻想着要拥有的刺激秘密恋情。她每天都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且他虽然只有高中毕业,但他却像个骑士一样,什么都会。   他能做大餐、能一臂抱起她,能告诉她要如何判定股市消息面、技术面。他说他闯荡股市小有积蓄,只是前阵子卖掉股票,把钱给了他弟妹及一个逃亡不成,缺了一臂一脚的兄弟安家,才会落得现在两袖清风。   她当然相信他的话,毕竟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他告诉她哪支股票该进该出,从没有一次出过差错。   当然,他们并没真的下场买卖,只是假装他们真的不停地进场出场,然后算着那些虚拟的钱,开心地在两人天地里当起大富翁。   耿毅当然也爱她,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却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她懂得 体谅他的心,且对于他的过往,永远比他有着更多的情绪。她是真心在乎他,不计较他的身家背景、没管他的未来前途,她就是相信他是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她让他觉得他拥有了一个家,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知道「家」的感觉。   因此,他只希望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能够无止尽地延长、延长,虽然他比谁都清楚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愈在乎,时间就走得愈快。   他和她——   只剩三天就要永远的分开了。   耿毅坐在沙发上,看着躺在他大腿上,看着他手上服装杂志的小美人。   「你看!这件蕾丝长洋装适不适合我?」白心蕾兴奋地指着一件早秋的白色手工蕾丝新装嚷嚷着。   「你穿什么都美。」他看了一眼她明亮的大眼,恨不得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再三天,他们之间就要隔着太平洋,从此不再相见了。   「你的回答太敷衍了。」她嘟嘴,看了一眼时钟。「啊,我们晚餐吃什么?我想吃火腿蛋炒饭。」   「有没有搞错,居然还敢点餐,不是应该奉我这个救命恩人为上宾?」他身为大男人却老是被这个小女人使唤,简直不像话。   「我有认真啊!可是你看——」她举起贴满OK绷的手,很无辜地看着他。   她已经会切水果了,只是手上伤势才是最大的收获。寻常大小厨艺诸事一到她手上,她就是有法子伤到自己。   「不会做,还硬要做,笨死了!」他嘴里骂人,却还是认真地检视起她的伤口,好似她受了重大枪伤一样。   白心蕾用头去撞他结实的腹肌,恨不得钻进去他的肚子里。   她虽然有点笨手笨脚,但并非真的那么没用。她只是喜欢他用又恼又无奈又满是爱怜的神情责骂她,然后就接手一切,帮她将一切事情做到好。   「起来。」耿毅拉起她的身子,感觉腹部因为她的靠近而坚硬了起来。「你太靠近危险地带了。」   「我很心甘情愿,是你自己不要的。」她小声地说道,硬是搂着他不肯放手。   「我不是不要,我是不敢要。我不要你被一时激情冲昏头,把第一次给了一个以后不会再相见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保持联络——」   「办不到。」他打断她的话,不给她任何遐想空间。   在这方天地里,他还可以假装两人身分相符。一旦离开了这里,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会压得他抬不起头。他不要她看见他的卑微!   叮当叮当——   门铃声突然响起,白心蕾整个人惊跳起来。   「一定是我爸妈!」她像只蜜蜂一样地疯狂转着圈,不知所措地扯着他在屋内晃来晃去。「你……快找地方躲起来,快点回去你住的房间,躲进更衣室!他们不会想到去更衣室找人的……」   白心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黑眸里闪过一阵伤害。   耿毅起身,二话不说地往更衣室走。   瞧吧,她潜意识里也知道他有多见不得光。她现在的依依不舍只是一时情绪,等到她返回日本后,一切就会被渐渐淡忘了。   「耿毅……」她走到他身后,低唤着他的名字。   他用力地甩上门,背贴着门。   叮当叮当——   门铃催促地响起。   他听见她打开大门的声音,听见她爸妈进来的声音。   「小乖,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年长女声说道。   「我……整理房间,太累了。」   「太累了就休息啊!你这两个月的表现有目共睹,老爸送你一张机票,想去哪里?你只剩北欧还没去过吧?」年长男声说道。   他连离岛都没去过。耿毅苦笑着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旧伤痕的臂膀。   「我可以拿北欧机票换三张东京台北来回吗?」她说。   耿毅用力闭上眼,心脏整个揪紧一团。她这个笨蛋,以为她经常回来,他们之间就会有所改变吗?   「哈哈,原本今年叫你回来,你还不愿意呢!」年长男声说道。   「反正,人家现在就是喜欢台湾嘛。」   「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喜欢,每个月都回来也没关系。不过,我们要提前明天回日本。」年长男声说道。   耿毅脑中霎时空白一片,血液整个往脚底流。他握紧拳头,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   此时,门外的白心蕾脸色并没有比耿毅好看多少,她互握住双手,好控制不停发抖的身子。   「为什么要提前回日本?」白心蕾慌乱地问道。   「你干爹胡伯伯临时决定明天要到东京开会,他只停留三天,我们当然要提早回去跟他碰面。」白德风跟女儿解释道。   「你们先回去,我不要提前走。」   「那怎么行,胡伯伯那么疼你,你不去他会很失望的。」白德风皱着眉头说道。   「那我后天再回去。」   「你为什么坚持要待在这里?」白德风说道。   因为我心爱的男人在这里!   白心蕾急红了眼眶,一时之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怕爸妈对她的举动起疑心,只好用力地跺脚,故意发着小女生脾气。   「因为……因为……人家还没逛够啊,该买的东西都还没买,这样人家会走得不甘心啦!」   白德风和赖明珠闻言,大笑了起来。   「傻女儿,东京可以买的东西难道会比台北少吗?」赖明珠抱了下女儿,宠爱地摸着她的头。   「你想的话,下个月再回来台湾。」白德风哪舍得女儿难过,拿过一张面纸替女儿擦眼泪。   「你们先回去,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做。」她嘟着嘴,推着爸妈往回走。   「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九点半来接你,别睡太晚。」白德风说道。   白心蕾点头,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因为她没有一个足以说服他们的理由可以留在台湾。   她目送爸妈走出去之后,她关上门,缩进沙发里,不敢去面对耿毅。   眼泪不停地流着,平时的优雅形象早已无力维持,她蜷缩身子,抱着自己,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又气又哭着。   一声叹气落在她的头顶上,一双健臂随之将她拥抱入怀。   「别哭了,只是提前两天分开而已。」他说。   「不一样!不一样!」她抬起红肿的眼,忿忿地瞪着他。「两天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我们可以做多少的事。」   「无论我们做了多少的事,四十八小时后,我们还是要分开的。」他冷静地说道,只有颈间青筋反映出他的内心有多痛苦。   白心蕾望着他,突然开始解自己的衬衫。   「你在做什么!住手!」耿毅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手。   「我要把自己给你。」她指尖抓着他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我不想把最后一夜,都浪费在性爱上面。」他用双臂拢着她,努力地想平复彼此情绪。   「但是,只剩最后一夜了!我要你更舍不得离开我,我不要从此不联络!」她顾不得自己现在涕泪纵横,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揪着他的衣服,将脸庞埋入其间,痛哭出声。   「肉体关系会让我们暂时更加亲密,但是一夜的亲密,并不能改变什么。」他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捣住耳朵,拚命地跺着脚。「我不要听这些!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怎么会不想爱我……」   「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更不能让你才拥有就又失去!」耿毅抓着她的肩膀,对她大吼出声,声音大到他连脑门都发麻。   她被他吼傻了,只能怔怔地站着,呆呆地望着他,傻傻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你乖乖听你爸妈的话,明天就离开。然后,暂时别让清洁人员进来,我再住两天,就会自动走人。」   「我不要这样。」她固执地看着他。   「规则就是这样。」他板着脸,铁面无私地说道。   「规则是人定的!」   「我就是那个定规则的人!你娇生惯养,我养不起你,与其以后吵到不可开交,不如现在好聚好散。」他就事论事地说道,每句话都像在刺自己的心。   「我可以吃苦。」她真的可以。   「我如果是个男人就不该让你吃苦,那样只会让我瞧不起我自己!」耿毅咬牙切齿地说道。   「傻子,我不要分手不要分手!」她跳到他身上,像无尾熊一样地紧巴着他。   他紧紧抱着她,埋头在她的发丝问低语道:「你才是傻子,爱上一个恶棍流氓的傻子……」   那一夜,他们没睡,他们聊了一整夜,直到他的固执终究不敌她的坚持,还是在她的百般诱惑下,真正地要了她。   欢爱之后,他懊恼得想死,而她离情依依更甚。   但他不许她哭,陪着她收拾行李,好像他们是要一起出国。   清晨时,他为她做了最后一顿早餐。她哭到没法子说话,却还是一口一口地把早餐全吞进肚子里。   九点半,当她爸妈打电话来催人时。他亲吻她的脸颊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房里,锁上房间。   天知道,当他听见关门声时,要不是狠狠咬住拳头,他可能会大声喊出——   「不要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时,腿麻、背痛、全身僵硬,而天色也暗了。   他强迫自己起身,佝偻老人般地走出房间。   揿亮客厅的灯,让一室的漆黑重见光明。   沙发上仍是她最爱的玫瑰布料、抱枕仍是她喜欢的蕾丝花样,只是她不在了, 整间屋子都黯淡了。   他瞪着白色雕花桌面上,摆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叠钱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看着她华丽笔迹在玫瑰手工纸上写着——   我不想为你担心,担心会让我变老。你知道我有多爱美,所以我希望你会为我变得更好、更好!   附上我的住址和电话,打电话、写信给我,让我知道你很好,因为那样我才会很好……   耿毅将纸条贴在胸口,用力闭上眼,在最后的一刻,终于还是——   落下了泪。 第4章   「如果十午后,我们在街上重逢,你还会认得我吗?」她枕在他的手臂里,抬起小脸,认真地问道。   「废话。」他翻了下白眼,用指节敲她的脑袋。   「那也很难说,可能我变得很美很美,美到你都不认得。」   「我会认得。」   「那……要是我不认得你呢?」   「我会走开。」他皱了下眉,却很快地恢复了正常。「天下女人这么多,比你还美的,还怕找不到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恶棍!」她气到脸发红,直接给他一拳。   「这么凶悍,当心嫁不出去。」   「我要嫁几个男人,不关你的事。」她余怒未消,又打他的肩膀。   「我希望你只嫁一个,因为那样你就不用经历太多的分分合合。」他抚着她的脸,淡淡地说道。   「你很残忍,说这样的事。」她红了眼眶,只好闭上眼。   「我很实际,你值得最好的。」   她不想跟他争论,抓着他仍然太长的发,趴在他的胸膛,佯装不经心地问道:「如果你跟我有小孩,不知道会长得像谁。」   他闻言身子一僵,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想结婚、也没打算要有孩子。不过,如果你和别人结婚生子的话,我奉劝你最好别生女儿。因为女儿如果像你,一定很难养。」   他怎么可以无事人一样地谈起她和别人的婚事!   她气得用力捶打着他的肩,气愤地叫道:「我就偏偏要和别人生个像我的女儿,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现在气呼呼的人是你吧……」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躺在床枕间,望着她玫瑰般妈红的脸颊,情不自禁地俯身取了她的吻。她揽住他的颈子,紧贴着他的身子,在他的指尖碰触到身子时,给了最不掩饰的回应。   只是,这一回她的手并不安分,她解开他的衣裳,用他亲吻她的方式抚着他结实的身躯。   他推开她,一次、两次、三次,可当她柔软的小手触碰到他的男性,柔软的唇在他的唇边不停地诉说着:「我爱你。」   他的所有防线全都溃堤。   他需要她的爱!   砰!   她平躺地上,睁大眼看着粉红色天花板,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雪白身躯上的手工蕾丝睡袍撩到大腿上,但她却仍然觉得热不可挡,身上所有说得出口与说不出口的部分都在痛。   明明就是一顿假日午睡,她怎么会梦到了她和耿毅的第一次!   十年前的往事,早就许久不曾去回忆,久到她几乎以为那一段不存在。没想到,记忆不但没转淡,脑子里的记忆卡还将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白心蕾懊恼地把脸埋进丝枕里,用力呼吸着枕间的玫瑰香味。   当年,十八岁的她回到日本之后,每天心神不宁,无时无刻都在等待耿毅安顿好之后,会跟她联络。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过去,他仍然没有只字片语。   两年后,他们搬了家,台湾的房子也出售了。那时,她才决定要对他死心。   因为心太痛,所以她开始催眠自己,她根本没有遇到真爱,她遇上的不过是一个占她便宜的恶棍。得到她的心、她的人之后,便拍拍屁股走人说掰掰了。   最糟的是,她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更可怕的则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从不曾后悔过。   「恶棍。」她低语着她对他的秘密称呼,肌肤却因此而起了一阵小疙瘩。   羞羞脸、不要脸,几岁的女人了,还在发情!春梦通通了无痕啦!白心蕾捶着枕头,气呼呼地起身冲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在粉红浴缸里放一大缸水。   「恶灵散去!」她除灵似地抓过一把玫瑰浴盐撒开,扑通一声把自己沈了进去。   雪白肌肤因为热水泛出玫瑰般红晕,白里透红得甚是美丽。她低头在水面画着漩涡,看着自己身体。   算耿毅没福气,想她白心蕾十年前便娇艳得不正常。多年以来,曲线更加玲珑,神情更加女人味,就连皮肤都还维持着少女般光洁。   简直是极品啊!   只是,没男人懂她的好。交往男友多名,就是没一个有大本事把她这朵玫瑰摘回去。   这几年来,认真交往过的三名男友在脑中一闪而过。   张宝明太唯唯诺诺,会让她一把火。   郭大强很强势,只一味地想替做她决定,完全不懂得看她的脸色。   吴忠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忽略她在事业上的出色,只一心一意期待她辞去工作,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   哼。白心蕾嘴角扬过一丝讽刺笑容,她闭上眼,沈入水底。   算了,也不能全怪那些男人,如果她喜欢他们的程度,有她当初喜欢耿毅的一半,她早早开口要他们改进了。   年岁渐长后,她发觉到自己有个怪毛病。她对于在乎的人事物,会极度苛求自己及对方的反应。但是,若是她怎么样也放不到心里的人,她通常没有任何要求,也不在乎自己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只不过都十年了,能让她情不自禁的人,还是只有那个恶棍。   耿毅结婚生子了吗?他会希望她在家相夫教子吗?他虽然有着大男人的一面,可他不会勉强她。即便她没有办法生孩子,他还是会一样地宠爱她……   「停!都是回忆美化了一切!你们不过在一起两个月。就是因为我俩没有明天的刺激感,所以才会让人回味无穷。再多在一起一个月,你们就会像一般情侣一样,互相挑剔对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对着浴室水蒸气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回忆美化了一切,把耿毅从一个普通混混变成一个迷人恶棍。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和恶棍瞎混,她要尽快结婚生子,最好就是这几个月结婚,然后明年就能生出孩子!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不再想要求让她有结婚冲动的男人了,她只要一 个能让她觉得能当好丈夫、好爸爸的男人。   白心蕾叹了口气,从浴缸里起身,擦干身子,抹上玫瑰乳霜。   她今天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她要去找死党兼属下孟欢儿,就算是去当电灯泡也没关系。   本日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比平常美艳两倍,任何打电话来约她吃饭的要求,也通通都会答应,因为她要尽快把自己嫁掉。   至于她过去的回忆耿毅嘛……   六年前,全家搬回台湾定居时,她就告诉过自己,就算再遇见耿毅,她也不会再动摇了。因为他当年若是有她在乎他的一半,就不该音讯全无地让她伤心。要她如何接受自己对他而言是个不重要的人呢?   不想了,反正恶棍与玫瑰本来就不适合。她现在的人生,由她的理性掌控!      白心蕾拎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一路享受着路人对她的惊艳目光。   没错,她身上穿的蕾丝衬衫用了五种高级蕾丝与六十支细纱纯棉,经过三十道工法的细心制作才完工,她身上美丽的柔软皮裙价格可以买一台摩托车,她的微鬈长发是造型师的最佳成就,她的脸庞就是美丽代言人。   她浑身散发着贵气,能走进任何时尚趴而不被指点。   白心蕾与一名拾荒老妇擦身而过时,她帮忙捡起一块落在地上的纸板,却不会因为两人的对比而感到不安与内疚。   在日本时,她活在一个看不到贫穷的圈子里。回到台湾后,她这种不因为看到贫穷而起内疚的心情,是经由学习来的。   她可以捐掉身上几万块钱的衣服去做公益,但是正因为她穿着如此昂贵服装,所以她能打进另一个富裕圈子里,所策划的慈善活动,才能引起更多媒体注意,获得几百万的捐款。是故,她不会因为自己一身贵气而内疚。   内疚会让她变老、变不美,少了那些被她哄得团团转的凯子哥,慈善捐款可是会大出血啊。   「你好。」白心蕾亮出一朵明艳笑容,走进好友孟欢儿和男友同居的社区。   警卫认得她,被她的美丽迷到公私不分地未经通报就放人。   白心蕾朝他挥挥手,顽皮地想着最好是孟欢儿那对情人正在温存,这样她带着巧克力蛋糕出场时,才会有棒打鸳鸯的效果。   因为自从她早上作了那个欲求不满的梦境之后,她现在的身分是「情人去死团」团长。   白心蕾按下门铃,开开心心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屋内的人数比她预期的还多。   她先和主人齐威的同母异父妹妹章蓉蓉打了声招呼,注意力却被互跪在地上的孟欢儿及齐威给吸引过去,以致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客厅一隅的精英型男人。   「你们干么互跪?在演莎士比亚吗?」白心蕾问道。   就在白心蕾忙着凑热闹之际,离她最远的那名精英男人,却是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瞪着那个头发烫成浪漫波浪大卷,身穿着粉色典雅蕾丝衬衫,搭配一件包覆住圆翘臀部皮裙的性感女人。深茶色镜框下的精明黑眸,瞬间放空了几秒钟,完全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话。   白心蕾……男人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长眸里闪过原始的捕猎光芒。   「这位是耿毅,齐威的大哥。」此时,孟欢儿拉起白心蕾,帮他们彼此介绍一番。「这位是白心蕾,我的同事兼老板。」   孟欢儿话说得太快,白心蕾没听清楚对方的名字,只是很自然地扬出一个明灿笑容。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男人很眼熟。   她不认得他!耿毅的血液里轰地闹出一场火灾,他双唇紧抿着,利眸矍铄地望入她的眼里。   「也许。」耿毅推了下眼镜,沈声说道。   白心蕾瞪着他镜片下那对长眸,一道闪电突然击中她的脑门。   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眼前站在她面前双目炯然的男人,正是她今天早上的春梦男主角——   耿毅!   「那个、那个……我突然想起我有事……我先失陪……」白心蕾顾不得旁人的侧目,惊跳起身,恶鬼追赶似地疯狂逃窜出门。   耿毅眸里闪过笑意,她的失控让他瞬间充满了期待。   「我也『正好』想起我有事还没办,先失陪了。抱歉,看来是要错过你的手艺了,先祝福你和齐威幸福。」耿毅简单地跟同母异父的弟弟齐威及孟欢儿致意之后,高大身躯没浪费一秒钟时间,风一般地走向大门。   门外的白心蕾不知有人追来,拚命踩着三寸高跟鞋,恨不得能够插翅飞上天。   只是,她这些年瑜伽虽然是练得不错,不过,跑步还是依然很慢……   妈啊!妈啊!她怎么会再遇见耿毅!世界真的小成这副德行吗?   可她干么要跑啊?不是告诉过自己,就算再遇到耿毅也应该要无关痛痒的吗?她怎么还会在乎他呢?惨了惨了惨了……   白心蕾跑出社区,冲进最近的一座公园,回头想确认他有没有追来……   「跑够了吗?」耿毅带着笑意的冷峻脸庞贴到她面前。   白心蕾的三寸高跟鞋一拐,整个人往前一栽。   耿毅伸出双臂,轻易地揽住她的身子平衡她的重心,好似他已经做过这个动作千百次一样。   「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老是不听。」他挑眉望着她,狭长眼里有着回忆的光。   「要……要你管!」白心蕾看着他黑黝眼神,呼吸间尽是他身上DIORHIGHER带着辣味的木质香味,大脑完全退化,只能硬挤出一句。「那表示我跟十八岁时一样年轻貌美。」   「不。」耿毅弯下身,黑眸看入她的眼里。   她屏住呼吸,不敢细闻他身上充满荳蔻辛香的感官味道。   「你比十八岁时更美了。」他说。   白心蕾感到一阵飘飘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什么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倒是你变了好多……」她不能置信地睁大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从没想过你会戴着ZENITH的表,还穿着JILSANDER的衣服。」   这款水蓝色V领针织衫配白衬衫,她在目录上看过,但是,模特儿没有他的天 生潇洒及成功气势。   「你留下了那几万块现金,不就是希望我变成这样吗?」他呼吸着那股总在她梦里回旋的玫瑰香,薄唇微扬地说道。   白心蕾看着他眉宇之间的自信,她甚至用不着知道他身上的那只镂空面盘的手表可以买一间套房,针织衫一件要价两、三万,因为他的成功,她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你现在很好……很好……」她心窝里尽是感动,她弯起唇角,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举起手摸着他的脸颊,拚命地点头又点头,好像他的成就,她也与有荣焉一般。   白心蕾激动的模样让耿毅喉头有些哽咽。毕竟,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台湾遇到她!   他一直以为她定居在日本,因此即便他不知道她的日文名字,却还是每年都派人到日本找她。光是东京就有两千万人,寻人任务何其困难啊。但他没死心过,打从他开始有了积蓄的二十六岁那年开始,便坚持着这样的行为。   一直到前几年,因为仍然没有消息,他才强迫自己不许再抱着玫瑰泡沫度过余生,勉强放弃寻人的举动。   没想到老天却让他在台湾遇见了她!   耿毅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他捧住她的脸庞,哑声说出与多年前相似的话。   「不要露出一副想要我吻你的表情。」   「拜托,分明就是你一脸想吻我的表情。」她昂起下巴,明明是在笑,眼泪却不请自来地滑出眼眶。   耿毅吮着她的泪,把每颗泪水都当成宝贝一样纳入唇里。   她拿掉他的眼镜,揉乱他的头发,看着他狭长眼里的宠溺,她踮起脚尖揽住他的颈子,吻住他的唇。   讨厌讨厌讨厌……她真的好想念这个恶棍!明知道他只会让她再度患得患失,那她干么还像飞蛾扑火一样地拥着他?   白心蕾的思考没法子持续太久,因为热吻早已一发不可收拾,恍若他们之间不 曾分开过这么多年一样。   耿毅知道他仍然想要她,要她的柔软美丽、要她的伶牙俐齿,要她能与他针锋相对的勇气,要这个总能引起自己霸占欲望的女人。   难得再次相遇,他与她一定要有另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你家还是我家?」他在她耳边低语问道。   白心蕾揪着他的外套,咬住唇,理智开始行动。   停停停——不该这么天雷勾动地火,毕竟他们都不是青涩少年了。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想要他仍是不争的事实。   「我会吻掉你所有的拒绝。」长指挑起她的下颚,口气命令而不容拒绝。   「你结婚或是有固定女朋友了吗?」她皱眉瞪着他问道。   「没有女朋友,也没打算蠢到去惹结婚那种麻烦。你呢?」   她摇头,胸口因为他的不婚而感到闷窒,脸上也出现了犹豫神色。他不结婚,那她现在是要和他发生一夜情吗?   「你还在考虑什么?我家就在齐威的对面。」他揽过她的身子,两人之间紧密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身躯的起伏。   「才不要,万一我回去遇到孟欢儿和齐威,那多尴尬。」她坚决反对,心里却动摇了。   一夜情又有什么关系?她这几年在感情上理智过了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她燃烧的对象,放纵一下,难道会少一块肉吗?她保证自己会很快地回到原来结婚生子的轨道上。   白心蕾在心里付道,握住了他的手。   「齐威忙着求婚,才没空管你。」他勾唇一笑,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啃咬着。   「不行,我的脸皮没像你那么厚。附近有一间五星级饭店,我们去那里。」她拉起他的手,走到红砖道边招计程车。   耿毅则是板起脸,对于她非常自然地提出要到饭店开房间一事,感到大大不满。不管她以前是和谁去开房间,以后通通都不准。   多年后再见,他们对于彼此的感觉依然强烈,只证明了一件事——   她白心蕾天生注定是他耿毅的女人!      十八岁之后,白心蕾以为热情早已熄灭,任何男人的碰触与接近都再也引不起她燃烧的冲动。   只是她没想到,耿毅竟又再次成为她的例外。   她与耿毅才进房间,便疯狂地相爱到天亮。   他们没法子离开彼此,总是才眷恋过不久,便又轻易地让对方的眼神或肢体碰触,再度撩起一场大火。就算筋疲力竭了,却仍情不自禁地想去扑火,然后又累倒在彼此怀里。   如此场景,整夜不停地反复着,直到两人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亲热为止。   早上,先清醒的白心蕾躺在耿毅的臂弯里,听着他沈稳的呼吸声,雪白身子僵硬得像尊木乃伊。   她累得要命,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但是,早已习惯一个人睡觉的她,就是没法子在身边有人时熟睡。   不想惊动他,所以她强迫自己躺了一个小时,才腰酸背痛地挪动身子,准备起床。   「你要去哪里?」他闭着眼,却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臂。   「去洗手间啦。」她啐了他一声,不知何故地红了脸。   「快点回来。」他眼睛没张,侧身在她手腕上印下一吻。   白心蕾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在浴室里快速地着装完毕,并用饭店里的盥洗用具梳洗之后,镜子里的她素着颜,看来年轻而又脆弱,吓得她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天啊天啊天啊……那张脸分明是十八岁的白心蕾啊!   她怎么会这么冲动地跟他发生关系?分离了十年,就算缠绵时总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从不曾分开过一样。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们现在除了彼此的身体之外,一点也不熟。   唯今之计,最好的方法就是趁他尚未清醒之时,直接溜回家。   白心蕾踮起脚尖,轻轻地打开浴室门。   「后悔了?」他倚在门边,像是早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一样。   「吓!」白心蕾吓得跳回浴室。「你走路干么这么静悄俏,想吓死人啊。」   「我习惯了。」耿毅拉住她的手,把她逮出浴室。   她脚步还没站稳,就被他扯进双人沙发里,让他搂在身前。   他穿着饭店的睡袍,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性感得让人发指。镜片下的双眼,炯亮地看着她。   「喂,那边还有一张单人沙发,我们犯不着叠在一起。」她低眉垂眸,对于这个气势十足的他还有些陌生。   「我喜欢这样。」他简单地说道,撩起她微鬈长发绕在指尖。   「我们还不熟,最好保持距离。」她力持镇定地说道。   「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是我不熟的。」他坏坏地笑着,鼻尖轻触着她细滑的肩颈。   「那个……我们现在把话说清楚,昨晚只是一时冲动……」她声音轻颤地说道。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模样吗?」耿毅扔下饵。   「当然好奇。」白心蕾点头,浑然不觉地落了网。「而且,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会戴手工眼镜,浑身散发着贵族气质?」   「因为老子有钱。」他挑眉说道。   白心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感觉她熟悉的那个恶棍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有钱?」她问。   「因为我拿着你给我的那笔钱,开始贩毒。」他说。   白心蕾嘴巴张大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她伸手想给他一巴掌。   他在空中拦截了她的手,心情大好地微笑着——她还是很关心他嘛。   「我是开玩笑的,既然脱离了那个圈子,便不会再回去。我拿那笔钱,开始半工半读。之后,我到一家公司应征司机,因为工作努力,意外被董事长拔擢为特别助理,他教会我很多事,将我视如己出。」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呢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然后,我发现了老板搞暗帐,把资金借给其它公司,然后赚取高利贷。未经 鉴定,就与业者订立不实买卖合约,明明是五千万的房子,最后却以九千万成交。公司投资人的盈余,有五成都进了他口袋。」   白心蕾瞪大眼,怀疑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所以表情才会这么镇定。   「还有,我在董事会议时发现了我妈的名字,她居然是那间公司的大股东。」   白心蕾张大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还以为自己回国后,自行创业、凡事亲力亲为的女超人行为,已经够颠覆她以往的人生了,没想到他根本像是活在电影里。   「你和你妈相认了吗?」她问。   他点头,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笑容。「她一听到我的名字,居然在办公室里哭到不可自拔。原来她一直在找我,就连移民到美国后,也没放弃过,她甚至随身带着我的照片……」   「很好。」她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拚命地点头。「后来呢?你老板搞帐的事,怎么办?」   「董事长对我有恩,但是董事会已经有人发现款项异状。我把搜集的资料交给我妈,她则把我送到美国读书,并把我安排在她朋友身边学习如何经营公司。我用最短的时间拿到大学学位后,她就送了一间需要整顿的小公司给我,那时我已经靠着黄金买卖在市场上赚了一大笔钱了。」   「你的人生会不会太戏剧化?」她听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在拍手。   「如果我说,我因为公司买卖实质经验丰富,现在还在大学兼任教书呢?」   「不会吧!」她眼睛睁得大大,不能置信地摇着头。「你在大学教书成了教授?怎么这么厉害?」   「有这么不可思议吗?企业组织是我的专长。」   「可是教书跟你的个人特质非常不合,你只是看起来斯文,学术领域怎么够你的野心伸展。」她看着他精明矍铄的长眸,老实地说道。   耿毅赞许地吻了下她的唇。「教书之外,我还有个工作团队,专门买卖有潜力但快破产的公司,整顿好了之后再把它们售出。我对于找出公司内部问题,很有天分。」   「所以,你现在很有钱。」   「从此不工作,也不用担心下半辈子。」他挑眉说道。   「哈!」白心蕾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开心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她捧着他的脸,用力地亲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哈哈哈……」   耿毅被她推倒在沙发上,望着她毫无不掩饰的开心,他觉得这些年来,每天只睡四小时的辛苦,总算有了收获。   「这么开心是同意和我交往吗?」他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白心蕾的笑意僵在唇边,她咬住唇,想起他的不婚,却又舍不得一下子就断了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困难地开口说道:「我们之间……能不能有一次慢下来呢?」   「我顺从我的直觉行事。我和你之间,没有慢慢来这种事情。」他皱起眉,不喜欢她脸上为难的神色。「况且,既然你身边没有在意的人,为什么不能直接交往?所有情侣该做的事,我们刚才已经全做了。」   「可是可是……可是……」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原先设定结婚生子大计势必得再更改。毕竟他都不结婚了,难道要她未婚生子不成?她不能接受这种事。   「哪种恋爱不需要激情?」耿毅握着她的肩膀,粗声问道。   「我需要时间想想。」   「不给。」耿毅直接打横抱起她,走向那张大床。   「你不能再来一次。」她胀红脸,飞踢着腿,还来不及挣扎,便又被困回了床上。   「我很乐意证明你的错误,我没有『不能』。」他没给她答辩机会便吻住了她的唇,动手解去她的钮扣。   「我才刚穿好衣服,不可以。」她睁大眼,双手撑在他的胸前。   耿毅一挑眉,冷眸闪过一丝笑意,大掌啪地一声扯开她的衬衫,钮扣应声而飞裂四处。   「现在你的衣服坏了,没衣服可穿了。」他无辜地说道。   「你竟敢扯坏我的衣服!这件衬衫要订做好几个月!」她气鼓腮帮子,母狮子一样地跃起身咬他乱说话的嘴。   只不过,这个要惩罚他的举动,到最后却变成惩罚了她自己。   她的抗拒在碰到这个男人之后,总是不堪一击。   白心蕾被他的气息包围。   「该死……保险套呢?」他诅咒着戴上保险套,正要与她一同登峰造极时,却突然听见她抛来一句。   「如果我说……我想生个小孩呢?」白心蕾语带试探地说道。   耿毅瞪着她一本正经的眼神,热情顿时冻结,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只能一动也不动地俯在她身上瞪着她。   「我不要孩子。」他极力克制情绪,以至于脸部表情有些冷凝。   「我是开玩笑的。」白心蕾笑靥如花,试图掩住眼里一闪而过的难受。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他,似乎就不想结婚生子一事,心里霎时一痛。没想到他即便社经地位都丕变了,这事却仍然完全没改变。   「你……」   不愿给他机会发问,她忽然一跃而起,将他推倒在床上,以亚马逊女王似的姿态坐在他的腰间。「我现在只要你……」   面对她这样性感的强势,耿毅当然非常、非常愿意配合。   他一挺身,结合了彼此,让她从他身上慢慢学会如何驾驭这种方式的快感,并成功地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任何与孩子有关的话题……   因为那一题,他回答不出来。   于是,这一天,除非生重病时否则不曾请假的白心蕾,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因为她完全没有力气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当然,他也一样。 第5章   之后一个星期,白心蕾不接耿毅的电话,不回他的简讯和留言,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   耿毅打电话跟白心蕾的好友孟欢儿聊过,她说白心蕾追求者不断,却从没真正定下来过。这几天则是明显的心神不宁,走路会绊到脚,口红掉了也会忘了补,与她平时追求完美的个性,完全大异其趣。   听了孟欢儿的话之后,他更加不懂白心蕾脑袋在想什么。既然她身边还没有正式对象,那干么不接他电话?   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像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就像他与同母但皆异父的弟弟齐威 还有章蓉蓉,不需太多相处便像同父同母的家人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频率这回事,骗不了人。白心蕾和他就该是一对,更别提她其实是他如今成功的最初助缘啊。   耿毅板着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时地皱眉沈思着。   他不强求感情,但是才回国两年,便让他再次遇到她,这该算是很深的缘分。她天生该属于他的怀里。   上一次放手,是因为彼此身分地位不相符。这一次,他绝对有把握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苦,所以会好好把握住她,不给她任何拒绝的理由。   莫非她注意到他不想要孩子的态度,而拒他于千里之外?   该死的,他就是没法子想象自己有孩子!耿毅坐回办公桌后,拔下眼镜,冷戾长眸阴沈得像是想挑掉不顺眼者的脚筋。   耿毅的助理吴丽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在他桌上放了一杯咖啡,完全不敢和他那双锐利到可以杀人的目光接触。   老板斯文眼镜及一身冷静精英的时尚打扮,只是骗人假象。   之前有一家被老板并购的贸易公司董事长,找了流氓来撂狠话。流氓刀子才拿出来,老板就已经出手给了对方一拳,然后一个屈膝撞向流氓下体,在对方痛到弯下身时,刀子已经被老板抢走,反扣在对方流氓喉咙上。   老板动作利落不在话下,最吓人的是他活像是眼一眯就要把人割喉致命的狠样。   业界消息传开,各方谣言纷说老板以前根本就是个流氓,现在背后也还有黑道撑腰。总之,没人再敢犯过老板,整个工作团队对于老板,自然也就更加佩服到戒慎恐惧的地步。   耿毅喝完咖啡,打开行事历,简单翻阅了一下后,沈声问道:「仁明的报告来了吗?」   他去年在美国买下台湾一家专做雪板靴外销的代工公司,找了一组研发设计小组进驻,正将公司从代工转型为研发设计。   「来了。」赶快递上红色卷宗。「企划部说,美国去年的滑雪冠军今年出赛 时,会穿着『明仁』赞助的雪板靴。」   耿毅揉了揉双眉之间,凛然脸庞让人瞧不出喜怒哀乐。   「『华伦』那边,要JEFF提出已落实好代理人制度的报告。」他要每家公司,如同他的团队一样,就算有人休假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影响工作进度。「还有,我要知道『联合营造』的产业近况。」   这几天,他跟孟欢儿打探了白心蕾的家世背景,发现她父亲回台湾后与朋友一同经营的「联合营造」似乎有着营运上的困难。他嗅到了追求白心蕾筹码的气味,当然要好好加以追踪。   「是。」吴丽点头。   「你可以下去了。」耿毅戴上眼镜,打开企划案。   吴丽点头退下,从头到尾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耿毅看着这个跟在他身边一年多的助理,突然怀念起白心蕾对着他又叫又搂,把他当成一般人的感觉……      白心蕾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家设计师新款发表会的企划案。   手边行事历写着,公司下星期还有一个企业公关案子要比稿。然后,她还要面试新人,有一百件事要处理……   但是,她此时手里接的电话,却是老爸催她去相亲的消息。   「爸——」她软绵绵地拉长尾音,指尖揪着袖口的淡米色蕾丝。「我也想快点结婚啊,可是我这几天真的没有相亲的心情……干么一定要逼人家去……」   白心蕾坐在位子上,听着爸爸在电话那头不停地想说服她的言词,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爸爸向来比妈妈开明很多,怎么会突然急着叫她相亲呢?   「好吧,我们交换条件。我答应去相亲,你则要告诉我『联合』目前的营运状况。」她直截了当地问出爸爸已经闪躲了一段时日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听见爸爸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没关系,你不想去就算了。只是爸爸上次因为借贷周转,还欠大金银行刘董一个人情,他开口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当然得跟你提一提。」   「爸……」一阵罪恶感闪过心头。   「没关系,不勉强……」   「爸,相亲时间是什么时候?」白心蕾颓下肩,软趴趴地倒在桌面上。   这几年的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只要知道如何当一个撒娇的乖女儿就行,现在的她则是希望能尽可能地顺从爸的意见。毕竟妈妈前年过世后,就只剩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爸爸这些年把事业重心移转回台湾,生意虽然不好做,却从没让她担心过。更甚者,还替她筹备了开设公关公司的经费。   「后天晚上八点,在大金饭店咖啡厅。」白德风声音突然变得很有元气。   「我会到的。」   「听刘董说,对方是个不可多得的金融精英……」   「老板,孟副理请您接一线电话。」内线传来秘书的声音。   孟欢儿,你真是我的救星啊!白心蕾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电话说道:「爸,公司有事要处理,我先挂电话了喔,掰掰喽。」   她接起一线电话,哇哇哇就是一阵大叫。「欢儿亲爱的,你干么打外线电话给我?不过,你还真是救了我一命……」   「你听起来心情不错。」耿毅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白心蕾一口气梗在胸口,表情突然僵凝。   他终于打电话来了!她当缩头乌龟当了一个礼拜,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她咬着唇,考虑直接挂掉电话的可能性。   「敢挂我电话,我就到你公司里找你。」他不客气地命令道。   「有事吗?」她只好这样道。   「你说呢?」   「我不知道。」拜托,千万不要一次就切入重点。她真的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对他坦白一切,也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选择激情,还是依照原订计划挑个男人走入她理想中的稳定婚姻。   「不知道吗?我很乐意马上到你公司解释清楚。」他冷冷地说道。   「慢着。」她的说话速度突然加快了起来,时速急飙一百八十。「男欢女爱一夜情,是城市里常见的男女关系,我们应该走在时代尖端,好聚好散,这事不该挂意在心上。」   电话那头变得沉默,白心蕾不敢呼吸,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你来说,只是一夜情?」他问。   「对。」她大声地说道。   「我知道了。」   耿毅喀地一声挂断电话,她身子颤抖了下,心拧成一团。   叩叩——   她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白心蕾抬头,点头让孟欢儿进来。   孟欢儿一身淡檀香随之飘入屋内,一袭印花长裙加长靴,长发用木簪盘起,全身都是异国神秘气息。   「自投罗网!我正要找你算帐,干么转耿毅的电话进来给我?」白心蕾粉红玉手,立刻戳到好友鼻子前。   「男友的哥哥盛情拜托,我当然要卖个面子嘛。」孟欢儿走到白心蕾身边,手上几个银镯发出清亮撞击声。「瞧你一脸苦恼,要不要我帮你算个命、卜个卦,还是抽张塔罗牌来瞧瞧?」   「你何时开始会算命、卜卦、塔罗牌?」白心蕾柳眉拧着,仍然心神不宁。   「从你遇见耿毅就开始失魂落魄的那一刻起,我就会算命了。」孟欢儿杏眸瞅着好友。「瞧瞧你一脸为情所困的模样,我还真想拍照留念。」   「现在修成正果,就可以说风凉话了喔。」   「你寻寻觅觅那么久,不就是在找一个能够燃烧你的人吗?」孟欢儿早从她口中逼问出她与耿毅的过去,现在只是忙着要敲边鼓。   「为爱燃烧和为爱焚烧不一样。」白心蕾咕哝地说道,低头卷着袖子上那层奶油色的古董蕾丝边。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遇到感情的事会这么龟毛?」   「我也不想这样啊,只是我年纪愈大,人就愈龟毛。才再见多久,我们就一发不可收拾,万一认真下去,天知道会不会闪电结婚啊。」她蓦地打了个冷颤。   「闪电结婚又如何?你从来不排斥婚姻。」   「但他排斥婚姻,也不想要孩子!」白心蕾落寞地想起那一夜他听到她要孩子时的冷肃神情,觉得他们根本无缘。   但她一定要尽快怀孕有孩子!   因为过去一年来,子宫肌瘤造成她生理期的严重疼痛,让她每个月都痛不欲生、严重贫血。医生建议她过阵子先进行肌瘤摘除手术,并认为她最好在术后三个月就尽快怀孕,然后生产时再一并拿掉子宫,因为子宫肌瘤是会再复发的……   「爱一个人,是会愿意为对方改变的。」孟欢儿安慰着她。   「管他改不改变,反正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改变了。你也知道我爸的公司最近好像出现了问题,我得想法子找出原因帮他。」白心蕾一忖及此,柳眉便深锁。   「耿毅是赚钱专家,在学校教的也正好是企业重组的课程,不正是最好的谘询对象?」   白心蕾默然不语,平时在客户面前自信满满,什么危机都能马上应变的她,现在却完全拿不定主意。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优秀,也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直到她遇见了他,直到这几年来发生的一些身体病痛,让她知道有些事是天生注定,抗争不了的。   或者,在别的男人面前,她可以毫不在意地说起自己的情况。   但耿毅和其它男人不一样,她不希望他和她在一起时,有一丁点的勉强,因为她总是极度在意……   「不要想太多,如果他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孟欢儿拍拍她的肩膀,很有自信地说道。   「唉,我倒觉得是你太乐观了,从来都是相爱容易相处难啊。」白心蕾把脸倒在孟欢儿的肩膀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耿毅不出现就好了,她就可以照着她要的蓝图往下走,在三十岁时打造出她想要的理想家庭。讨厌的耿毅!   唉……      也许她真的是想太多了。   耿毅挂完她电话之后,就再不曾跟她联络。   早知道他对她这么不痛不痒,她又何必想那么多未来呢?她也不是玩不来爱情游戏。   算了,她没法子自欺欺人。   那一夜之后,她很确定自己可以跟任何人玩爱情游戏,就是没法子跟耿毅。谁要她一碰上耿毅,她这十年来的爱情历练,便全都在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他离开了也好,才干扰了人多久,便让她掉了一公斤体重,她可不喜欢自己瘦得像根竹竿。   晚上,白心蕾穿了一件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高级订制马甲蕾丝洋装,肩覆乳白PASHMINA披肩走到大金饭店。   还没走到咖啡厅,她就先遇见了老客户。   「上次我们家新款首饰上市,找白经理策划,当月营业额马上提高两成,快点过来认识一下这个公关高手。」老客户热情地帮身边朋友介绍白心蕾。   白心蕾笑着递上名片,并接受对方名片。对方是一家国内知名的蚕丝睡衣老板,正打算要推出个人化量身订作精品,希望白心蕾可以提个案,给些意见。   白心蕾笑着点头,约定了拜访时间后,她笑着挥手和客户们告别。   就算爸爸公司真的出现问题,她也有自信能让爸爸过着不错的生活。只是,「联合营造」毕竟是爸爸和他那群老朋友的心血,就算爸爸早该退休了,以他的个性,也没法子眼睁睁地看着它垮台。   至少,也该让爸爸功成身退,他才能毫无眷恋地离开。   于公于私,她都是该主动和耿毅联络的。这个男人永远都出现在她需要人帮忙的时机,只是现在的她再也没法子像以前一样不顾一切。   一想到这里,她的开心旋即蒙上一层阴影,只好硬挤出一个明灿笑容,支撑着自己走到咖啡厅入口处。   说要帮她介绍相亲的刘步强伯伯已经坐在里头,正在对她挥手。   「刘伯伯,你气色很好啊。」她在刘步强面前坐下,笑望着虽然才五十岁,却有了一头华丽白发的长辈。「谢谢你好心帮我介绍对象,他还没到吗?」   「心蕾啊——」刘步强确定了下周遭没有人注意他们后,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拍抚着。「那个人不会来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爸爸的公司,资金周转不灵,不过我很欣赏你,很多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白心蕾眼里闪过一丝怒火,蓦地收回手,感到一股恶心。   「刘『伯伯』,『您』现在是要我用身体换取你或是银行的金援?」她强调着敬语,脸庞冷若冰霜地看着对方。   刘步强望着她美丽脸孔,嘿嘿一笑。   「你不必反弹这么大,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出手让银行帮你爸爸度过难关,也是需要承担风险的。」   是喔,难道她还该感激他不成吗?白心蕾强压下唇边不齿笑容,手放到桌下,漠然地说道:「我爸爸如果知道您做了这种提议,他会对你们的交情很失望。」   「如果你这个女儿,不懂得体谅爸爸的辛劳,不知道该如何帮忙他得到银行贷款,他会更加失望……」   「您认为我爸爸会希望我跟您发生关系,来换取贷款?」死老头!白心蕾的手指刺入掌间,脸颊气得发红。   「你是聪明人,可以不用告诉他。」刘步强起身就想挤到她身边坐下。   白心蕾立刻起身站到走道上,强忍着想踹这个老不修一脚的冲动。   「刘伯伯,我刚才进行了录音,您如果日后要以此威胁我的话,请您务必三思。」白心蕾举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说道。   刘步强眼神一狠,挡在她面前,低声威胁道:「你这么不留情面,你爸的贷款不会过。」   「你如果不让我爸的贷款过,我就公布这段录音。」她说。   「我跟老婆早离婚了,这对我能造成什么影响?」刘步强不认为这样一个芭比娃娃会有什么攻击性。「而且,通过一千万贷款也是过,一亿元也是过,你以为你玩得过我吗?我给你三天——」   「三天个鬼!」   耿毅走到白心蕾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猎鹰般的长眸狠狠地盯着来人。「大金银行董事正要改选,我们只要把刚才的录音拿给你的敌手,或者是政治人物爆料,你还想混什么?」   白心蕾看到刘步强的脸色一白,她知道耿毅踩到了痛脚。   她望着耿毅,眼神有着不满他干预的愤怒,但她却没开口阻止,只对他点点头,并朝刘步强斜睨去一眼,恶人得要恶人治!   耿毅一挑眉,懂了她的意思。   他也认为这事若由第三人来出手,收场会来得漂亮一点。于是,他伸了个懒腰,卷起袖子露出坚硬的二头肌,十指交握地发出吓人的喀啦喀啦声。   刘步强往后缩了一步,求救地看了白心蕾一眼。   白心蕾检视着手上的水晶指甲,懒洋洋地按下方才的录音——   「……我爸爸如果知道您做了这种提议,他会对你们的交情很失望。」   「如果你这个女儿,不懂得体谅爸爸的辛劳。不知道该如何帮忙他得到银行贷款,他会更加失望……」   「没有我对她爸爸的支持,『联合营造』一毛钱也拿不到。」刘步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从齿缝里迸出话来。   「我们可以走着瞧,试试看是谁先倒下。」耿毅逼前一步,眉眼冷戾得像兽,一扑即要咬断人喉咙。   「你是谁?」   「耿毅。」他露出白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步强心里一慌,方形脸上的镇定有着片刻松动。他听说过这号人物,尤其是在一片不景气之中,他让公司起死回生及买卖公司的高额获利更是让人侧目。   「我不知道你们认识。」刘步强勉强笑着说道。   「何只认识,她是我的未婚妻。」耿毅环住她的肩,长眸冷冷地看着刘步强。   刘步强肥硕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你等着被拉下董事位置吧。」耿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有事好商量。」刘步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能不能商量,就看你是不是能给联合营造一个让人称赞你有情有义的贷款金额了。」   「我的能力有限。」刘步强低声下气地说道。   「那你刚才还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耿毅不屑地紧抿了下嘴角,用一种流氓威胁口吻低咆说道:「这事是你自己提的,你就得给我摆平。现在还不快滚!」   刘步强慌张地点头,急忙忙地转过身离开。   白心蕾拿起桌上一个糖包,直接往刘步强头上扔。   糖包啪地打中刘步强的头,他敢怒却不敢言,小跑步地离开了咖啡厅。   门口的服务生想偷笑,急忙低下头。白心蕾则是状若无事优雅地入座,恍若刚才拿糖包扔人的是耿毅而不是她。   耿毅坐在她对面,震怒地拍打了下桌子。「你搞什——」   「小声一点。」她压下他的手。   他强压住失控的情绪,反掌握住她的手,她马上扮无辜地看着他手工镜框下烙铁般的眼神。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   「我跟踪你。」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废话,当然是要找到最好的机会跟你面对面谈话,没想到你直接搭计程车到了饭店,我还以为你……」耿毅眯起眼,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以为我又要搞一夜情?」望着当年二十出头的耿毅再度现身,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欢女爱一夜情,是城市里常见的男女关系,我们应该走在时代尖端,好聚好散,这事不该挂意在心上。」他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她,依然板着脸。   「那是一种礼貌的拒绝,你难道不懂?」白心蕾强迫自己说道。她现在是有计划的女强人,而耿毅不想要孩子这一点,就该被摒除在计划之外。   「不懂。因为我认为你只是在逃避,逃避我们之间的感觉,逃避我才是真正可以帮忙你爸爸公司的人!」耿毅额颈间青筋毕露,一想到刚才的场景,他就想追上刘步强,痛殴他一顿。   她沉默不语着,不回答她答不出来的问题。   「你干么和这样一个混蛋碰面?如果那个混蛋在你的饮料里下药,你一个人该怎么脱身?」他又粗声怒问道。   白心蕾眉一拧,抓紧一包糖,把它当成刘步强的头揪紧。   「我不喝任何在我坐下之前或之后上桌的饮料。还有,我偶尔会跟欢儿来饭店开房间,当成度假。所以,我也经常来这里喝咖啡,服务人员大多认得我。」她伸手制止他的发言,继续把话说完。「重点是,我爸说刘伯伯要帮我介绍相亲对象,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人会这么禽兽、卑鄙。」   「你拒绝我,然后跑来相亲?这又是什么意思?」耿毅扣住她的手腕,不客气地把她往前横拉过半张桌面。   她看着他脸上的不信任,好像她仍然是那个莽撞、什么都做不好的十八岁少女,她突然生起气来,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臂。   「因为我要结婚!因为我要快点生小孩!否则我就……」她打住话,重重咬住唇,阻止自己说出太多内心话。   「否则怎么?」他眯眸问道。   「你不会懂的。」她闷声说道。   他雷达般的眼神扫过她脸上的不安,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揽起她的腰便想往外走。「那就说到让我懂,我们回我家。」   「我不要去,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她吓到手掌冰冷,死命抓着椅子,不愿前进。   「如果想要我出手帮忙你爸的公司,最好乖乖跟我走。」耿毅放开她,低头望着她。   「你知道我爸公司的状况?」她抿紧唇,一时不知该生气他的刺探隐私,还是高兴他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   「为了你,我现在对『联合营造』的状况一清二楚。可以对你爸公司做出实质帮助的人,除了我没有其它人选!」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这样强迫我的举动和刘步强有何不同!」她用手肘撞他,小脸气红得像颗苹果。   「当然不同,他是要占你便宜,我是把我的便宜让你占,我帮忙你爸的公司, 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他不以为然地瞥她一眼。   「你可以得到我。」她脱口说道。   耿毅的唇边勾起一抹狡狯笑容。   「这话可是你说的。」他咧嘴笑着,心情忽然好到想吹口哨来助兴。   「我是假设你的立场。」白心蕾被他的无赖模样气到直跺脚。   「不管我的立场是什么,你的立场就只有一个,就是不让你爸的公司倒下,所以你别无选择机会。」他拍拍她的肩膀,这次握住她的手,大步走出咖啡厅。   白心蕾被迫跟在他身后,心烦意乱到甚至忘了要反抗。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迷茫模样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和你在一起的这事,也不会改变。」   她望着他矍铄长眸,心先是一惊,继而一喜一忧。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听见这句话,只是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与他一起走出饭店。 第6章   耿毅家里装潢,完全符合最新的潮流趋势,走的是冷调极简的木质风。柚木边柜、同系长桌、日式禅风拉门,还有只拉了三分之一的麻质窗帘,全都干净利落地找不出多余的线条,精致到可以拿来拍摄装潢杂志目录。   白心蕾看着角落那张以黑檀木打造的优雅红鱼椅,然后再转头看着柜上那座木头机械钟,她皱起眉,觉得这个地方冷冰到没有个人气息。   「为什么屋子里没有一丁点私人东西?」既然不想直接切入主题,让他知道她究竟在抗拒什么,她于是把话题转向她现在好奇的东西。   「私人的东西在那里。」耿毅的手往客厅落地窗前的长桌一指。   白心蕾走过去,看着桌上成堆的书籍和成叠的财经打印资料,心里一阵不舍。   他的私人生活就是工作吗?人不是机械,只忙着事业,怎么会懂得如何生活?   「我知道你为什么后来会近视了……」她的话戛然而止,视线突然停在某一个点上头。   耿毅突然快步向前,啪地一声用手盖住桌面那张纸片。但是,白心蕾已经看清楚那张纸片——   那是十年前她留给他的纸条。   她惊讶地抬头,他的面颊闪过一道狼狈的红。一股热气直冲上她的心窝,她很快地垂下眼,掩住眼里快要挣脱控制的泪水。   不行,她不能心软,否则他们会老是被困在过去的激情里,永远没法子正常地开始。她的新人生有她的规划,而他不是那种能被规划的人。   白心蕾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耿毅看着她佯作若无其事的表情,看出她闪避的心态。他愤怒地眯起眼,讨厌这种被她云淡风轻的感觉。   好吧!狼狈又怎么样?丢脸又怎么样?他心里一直为她留着一个位置,而且完全不在乎让她知道。   耿毅挑起她的下颚,干脆把纸条往她面前一横。   「还记得这张纸条吗?」他锁住她的眼,粗声问道。   白心蕾垂眸而下,故意不去看那些字句、也不予回应,只一迳看着他桌上的资料,却意外地看见「联合营造」几个字。   「我爸公司状况如何?他一直不肯告诉我。」她问。   「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闪掉我们之间的问题。」耿毅不快地说道,把她推入桌前的办公椅里。   他把自己工作室的分析资料拿给她,并简单地说了下她爸爸公司的困境。   一年前,白德风和几个老股东因为理念不合,因此决定集体淡出管理阶层,改将经营权交棒给专业经理人马正。只是,因为没有合理监督机制,马正开始揽权、自以为是地扩张公司,紧接着就出现了成本控管及过度扩张频频跳票的问题。   「我不知道情况这么糟糕。」白心蕾抓着桌子边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回,眼眶是真的红了,就算她拚命咬住唇,却还是滑下了一颗眼泪。   爸爸公司都在危急之秋了,她居然还在为男女情爱伤神,她觉得好惭愧。   「如果让我处理的话,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从侧面听说你爸打算拿股票去现金增资,你最好阻止他,洞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补。」他把一盒面纸塞进她手里。   「你明天有时间跟我爸爸谈一谈吗?」她擦着眼泪,抬头望着他。   「那得看我对你的疑问,能不能得到完整的说明。」长指托起她的下颚,要她看着他回答。   白心蕾一愣,被他这一刀砍得措手不及。   「你还年轻,为什么要急着相亲?为什么要快点找到对象?」他问。   「我要在三十岁以前结婚生子,而我看不出来,你对结婚生子有任何兴趣。」她垂眸说道。   耿毅抿紧唇,因为她没说错。   他对婚姻这种制度,原本就没什么好感。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用特殊形式来规范?合则聚,不合则散,这样不是很简单吗?况且,他也没法子否认他对孩子的排斥感。   他们所想要的两人世界,显然南辕北辙。   耿毅望着白心蕾因为他的不语而黯淡的眼神,脑子很快地做出新决定——他相信他有法子说服她不要孩子。其它的事,他可以勉强忍受。   「你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把我排除在名单外,这样公平吗?」他问。   「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要交往的人,就是我要结婚生子的对象。我至少要生一个孩子。」她看着他拧紧的浓眉,知道自己踩到了痛脚。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结婚,你就不愿意和我交往?」耿毅瞪着她,故意将她的话只放在结婚一事上。   「没错,而且我希望三个月内就可以结婚。」这样她才能尽快怀孕。   「见鬼了。」他诅咒出声,非常不爽地踢了下桌子。他原本想慢慢习惯自己可能会结婚这事,没想到她却要求他用飞速前进。   白心蕾望着他横眉竖目、一脸不快的神态,心里闷痛得厉害。   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痛个什么劲!白心蕾在心里痛骂着自己。   「你这里好冷。」她搓着双手,找理由起身。   耿毅直接把她扯入怀里,用双臂紧紧揽抱着她。   他的胸膛似火,好似要把她的后背整个燃烧起来似的,烫到她只想挣扎。她不能再因为这种激情而软化了,她有她的责任要尽……   「放开!」她手肘往后撞人,高跟鞋朝后一踢。   「不放。」他索性后退一步,让两人一同沈入他的大办公椅里头。   她落在他怀里,自在地就像她天生就该归属那里一样,但她完全不敢放纵自己,毕竟有些事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回到原点。   「你不能每次都把我当成沙包一样地扯来扯去。」她转过身,揪着眉瞪他。   「沙包没有你这么柔软。」   他摘下眼镜,没再给她说话机会,直接吻住她的唇。   那吻轻得像最好的蕾丝,柔软地撩拨着她的感官。等到她动情了,才又从容不迫地深入与她纠缠,直到她放弃挣扎、直到再吻下去,又会是一夜缠绵……   「啊……」当他的唇落在她胸前时,她懊恼地发现了自己的失神,猛扯着他的头发,硬是把人抓起来。   「停!我现在要结婚生子,不要一夜情。」直接拿出最泼冷水的话,以确保他不会再误闯禁区。   「结婚哪里重要?」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妈前年癌症过世,我爸一直想看到我结婚生子。他事业已经够不如意了,至少我在成家立业这方面,可以做一个让他安慰的乖女儿。」她昂起下巴,给他一个打不倒的理由。   「当个乖女儿有很多种方式。」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白心蕾望着他,轻蹙了下眉,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道:「前年我妈手术时,我才知道她和爸的血型跟我不符,那时爸妈才告诉我,我是他们认养的孩子。疼自己的孩子不稀奇,把一个认养的孩子疼成公主,我还能怎么样。」她的眼里有难过,但唇边的笑意却满是感恩。   耿毅下颚顶住她的发丝,哑声说道:「你一定很想她……」   白心蕾鼻尖一酸,想起妈妈多年来的疼爱,她把脸埋进他的肩里,眼泪汩汩地往下流。   「我真的很懊恼自己没有多陪陪妈妈,一直到她生了病,我才知道要后悔。我才知道原来时间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她待我比亲生的孩子还疼,而我却我却……」说到最后,她哭得喘起气来,什么话也说不成了。   耿毅眼眶灼热着,紧抱着她,因为完全明白她的心情。   他与她有过相同的遗憾,所以学会了不浪费时间在犹豫这件事上,而她则是选择了不让家人有遗憾……   白心蕾哭累了,软软地趴在他身上,在他大掌轻轻拍抚下,险些便要入睡。   她一甩头,凝聚精神回到刚才话题。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快点结婚的原因了。」隐瞒另一个她必须快点结婚的原因,她一耸肩佯作轻松地说道:「我爸已经六十八岁了,所以我最好是一结婚就能马上怀孕,这样他就可以快点退休含饴弄孙。」   白心蕾挤出一个笑容,知道自己现在应当是哭成了一张大花脸,但她现在没心情管了,吓走他最好!   耿毅重新挂回眼镜,黑眸严肃得连眨都没眨。   「给我一点时间,我没想过要结婚。」他哑声说道。   她的心被他的话掐住,狠狠痛了一会儿。可他黑黝眼神,又平抚了她这样的痛——她看出他是认真在考虑这事。   「你慢慢考虑吧,我先走了。」白心蕾唇边漾出温柔笑容,她紧握了下他的手掌,走向门边。   她拉开门,要离开时,又突然回头问道:「十年前,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在我没有闯出一番名号前,我没有脸跟你联络。」他嗄声说道。「我二十七岁那年,在美国靠着买卖黄金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我当时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要去找你。但是,你搬家了、台湾的房子也卖了……」   白心蕾没预料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觉得鼻子酸酸的,好想大哭一场。但她却微笑了,因为心里那处受伤的部位已因他的话得到了复原。   毕竟她比谁都还清楚,无常是最让人作不得主的啊。   「在你找我的前一年,我们全家就搬回台湾了……」她擦去一颗眼泪,挤出一 个微笑。「人生啊……就是会这样阴错阳差……」   说完,她慢慢地关上门。   耿毅看着紧闭门扉,他皱起眉,觉得屋子瞬间变得一片空荡,而他居然已经开始想念起她了!   「马的。」他猛戳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低头一看手表后,讶异地挑了下眉。因为这个时候,他通常已经在办公了。   不想再儿女情长,他走到跑步机前走了一公里,冲了个澡后,回到客厅的办公桌前,决定先调出她父亲公司的案子再进一步研究。   因为任何能得到她的筹码,他都不会放过。   在他的生命里,措手不及便失去的事情太多,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耿毅紧皱的眉头,突然间松开来。   他是最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那么干么又要因为「结婚」这种形式而错失提前拥有她的机会。   当初,他混帮派时水里来火里去都不怕,闯事业时,一天二十个小时的辛苦也没让他喊过一声苦,他难道还怕结婚吗?   至于孩子的事嘛,既然她爸爸都可以接受认养这回事了,她为什么不行呢……   这事,总该换她为他妥协吧。   他不想再被任何一个生命牵动情绪了。白心蕾是他心里不能割舍的一部分,情况当然另当别论。至于还要他为另一个新生命牵肠挂肚,门都没有!   不过,这事可以暂时先按下不提。因为,当务之急便是先把她定下来,成为他的人。   而她目前最在乎的事便是——   耿毅开始专心地埋首在她父亲「联合营造」的几件工程诉讼案件的企划案里。   他有自信能在一星期内提出方案,然后,在她父亲同意重整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准备向白心蕾求婚的时间。      之后的一星期,耿毅与白心蕾的爸爸白德风密集碰面过数回。   耿毅的名字,白德风当然耳闻过,但让他真正开心的却是耿毅对白心蕾的感情。还有女儿在面对耿毅时,显然也十分在意的神情。于是,白德风开始乐观其成,等着他们报佳音。   这段期间,白心蕾待在耿毅家的时间愈来愈长。她爸爸和耿毅一天到晚开会,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每天晚上都说耿毅如何如何又如何,显然十分欣赏他。   这段期间内,耿毅没再提过私人的事情,白心蕾自然也不会追问。   但她比谁都还清楚,自己现在所有心思都只在耿毅身上。她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是按捺住所有后续计划,为的就是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一天傍晚,白德风、白心蕾与耿毅在「联合营造」的办公室里进行最后会谈,白德风已经决定要将公司重组的任务交给耿毅的团队。   签约之后,白德风有感而发地拍拍耿毅的肩膀。   「幸好,你提醒我不该用股票部分去现金增资的风险。」白德风说道。   「人有困难时,会去找最理所当然的增资方式,却忘了股价是会变动的。」耿毅轻描淡写地说道,不邀功也不指责错误。   白德风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感到甚是满意,愈看他愈觉得顺眼。   「耿毅,白伯伯可是把一切都交给你了。」白德风瞄了女儿一眼。   「没问题,请放心。」耿毅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好了,你们小俩口出去走走吧,我也要约几个好友出来喝茶、聊天了。」白德风笑呵呵地挥手赶人,让小俩口有独处的机会。   「爸,别喝酒。」白心蕾交代道。   「是,乖女儿。」白德风笑嘻嘻地说道,看到这一对走出办公室,满脑子都是婚礼的宴客名单。   白心蕾不会不清楚老爸的心思,只是她不想催促耿毅,于是什么也没提,只是与耿毅一同走出「联合营造」,坐进她的车子里。   「谢谢你。」白心蕾转身对他说道。   「谢什么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耿毅握住她的手,把她往他的方向一拉。「关于结婚的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白心蕾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你想结婚,我们就结婚吧,看是要下星期,还是下个月都可以。」耿毅一笑,捧起她的脸,给了一个很响亮的吻。   她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脸上的神采飞扬,让她知道他是真的以为结婚之后,就会天下太平、万事OK了。   她很开心他愿意和她结婚,但她不要他的勉强。他分明是为了她而迁就婚姻的,依她要求完美的个性,怎么有法子接受这种事。况且,更别提他不要孩子一事了。   「你没有理由拒绝。」他瞪着她脸上的犹豫说道。   白心蕾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紧张,于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能够在追求过程中慢慢调整好心态,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之中,她才有法子让他日后在生孩子一事上软化。   「我们连交往的基本步骤都没走完,怎么可以直接跳到结局?你应该以结婚为前提,对我进行追求。」她说。   「追你?」他一挑眉,恍若她说了什么滑稽到极点的事情,他只好强忍着不笑。   「没错!你一点努力都没付出,就想要抱得美人归吗?」   「都已经抱得了,干么还要浪费时间追求?」耿毅现在心情极轻松,大笑地说道。   白心蕾气得推开他,用手猛戳他,气到差点想骂脏话。   男人就是这样,永远都不懂得女人要的是什么!   「因为我是女人,我喜欢人家努力、用力地追求。」她脸臭臭地继续声明。   「追求只是一层表面。我当年为了达到你要的目标,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只为了不让你失望,那才是最实质在乎你的表现。」耿毅理直气壮地说道,一副大事底定,追求甭谈的笃定模样。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到痛哭流涕吗?哈,你如果没遇到我,你的成就所荣耀的人,还不是你自己?这和你追求我根本就是两码子事。」白心蕾双手擦腰,气鼓鼓地说道。   「你以前生气时会跟欧巴桑一样碎碎念,现在倒是咄咄逼人、振振有词。」他 也不动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模样。   「再怎么说,我都是一间公司的老板。」哼,拍马屁没用啦!   「是,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老板。」他拉她的腰,又想偷香。   她一只手挡在他的唇上,大声地宣布道:「在你追到我之前,不许有亲密关系。」   「你直接阉了我,还比较快。」他扯下她的手,将之反扣在她身后,迫得她只能贴近他。「我不接受你的但书,我要全部的你。」   他黑眸里的邀请,让白心蕾心跳加速,肌肤也变得敏感,但她没打算就此弃械投降。   她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必要时候,她也很能演。   「我们之间的吸引力太强,如果不先把这层关系拿掉,我们永远没法子更进一步。你就不能多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吗?」她很快地看他一眼,眼里还闪着泪光,然后很快地颓下肩,微声说道。   一看她就快落下泪来,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握着她的肩膀,粗声说道:「感情干么要想那么多,顺其自然不就得了。」看得到,吃不到,简直是人间酷刑。   「我是打算你追求我一小段时间后,便顺其自然地结婚了啊。」   耿毅抿起唇,眯眸瞪着她,烦躁地看住她。「那么麻烦你告诉我,我究竟该追求到何等程度时,你才愿意答应嫁给我?」   厚,这么自信,以为自己一定追得到她吗?白心蕾双臂交握在胸前,身高虽然不如他,气势却比天高地说道:「当我愿意跟别人承认我们在交往时,那你就合格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他不高兴地咕哝一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以后可以不用联络了。」她现在可不是容易被摆平的十八岁。「我要回公司了,这两天别吵我,我后天有一场品牌发表会要做,没空跟你这种在家等着数钞票的大老板瞎混。」   「我的成就是靠我的双手努力出来的。」他大声抗议。   「你懂不懂什么叫幽默感啊?你如果真的是那种含着金汤匙的二世祖,我就不会说那种话。好了,我送你回家,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吧。」白心蕾发动引擎, 踩下油门,轻快地哼起歌来。   车才上路,耿毅的脑子就已经做好了追求计划。   她要追求是吧,那他就给她一份最有效率的追求,让她不得不在最短时间内对外承认两人的关系。 第7章   天要亡她!   这日凌晨一点,刚在公司确认完本日晚上七点品牌发表会所有细节的白心蕾,走进饭店会场准备验收舞台施工状况时,看到的却是——   空空如也的场地。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好确定不是因为自己眼花。   没有没有没有!场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中午就要彩排了!   白心蕾立刻打电话给下游厂商。   「黄老板,我前两天就提醒过你搭场地的事了,为什么这里连根柱子都没有! 什么,你记错日期!我不管你孙子出生有多乐昏头,你现在给我调几组人马过来。中午十一点半以前就要给我做好,不然,不但以后别合作,我还要你们赔偿公司的信誉损失!」   她挂上电话,一身蕾丝因为怒气而拚命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第二通电话打给孟欢儿,要她明天早一点过来坐镇。   接着,她写下备忘录,提醒自己明早要打电话给客户,告诉他们因为彩妆部分有点延误,请他们可以晚点再来,免得提前来看到这一场混乱,公司面子往哪搁?!   白心蕾拖着疲惫身体,和饭店经理报备了待会儿的施工后,她在饭店订了一间房间,睡了三个小时后,便又爬到会场盯着下游厂商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从无到有地架起舞台。   早上八点,当秀导带着模特儿一块进场,一看到现场舞台居然还在施工,当场莲花指一指,碎步跑到白心蕾面前。   「世界末日了吗?我的舞台呢?」留着长发,皮肤比女人还雪白的秀导高宝贝,马上拉着白心蕾的手臂哇哇大叫。   「下游厂商忘了给我搭场地,幸好,我昨天凌晨就来视察,否则就要出人命了。」白心蕾气得直跺脚,也不管脸上青筋是否暴突。   「别气、别气,情场得意,其它部分总要失意一些。」高宝贝拍拍她的手臂,暧昧地对她眨眨眼。   「什么情场得意?」她奇怪地瞥他一眼。   「还装傻。」高宝贝拍拍她的脸颊,让助理拿来一份销量最好的水果日报,头版广告上有着一朵玫瑰和一行字——   给美利公关的白心蕾,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吗?   知名不具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心蕾失控地大叫出声,音量吓得高宝贝直拍着胸口。   「就是某人决定要用媒体包围你了。」孟欢儿凑上来补充一句。   白心蕾睁着熊猫眼,脸上表情完全呆滞。她现在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   「你们先去化妆、造型,彩排最多只延后半小时。」孟欢儿跟秀导说完后,便把恍神中的白心蕾拉到一旁,讨论晚上的秀,媒体势必会把焦点放在白心蕾被追求这事上。   白心蕾一听到公事,马上就神智清楚了。而在她咬牙切齿地讨论状况中,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就是,今晚的媒体出席率铁定会高到吓死人。   白心蕾原本就预定今晚要穿着客户的设计师品牌新装,当下又决定连皮包也换成客户的新款皮包,然后又硬是帮客户事后追加三个平面媒体的专访。   接下来,她忙到再没有法子去想耿毅,虽然电话一直响、虽然所有人全都在问她追求者究竟是谁,但她除了秀展能否顺利展开一事之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   她只记得,一切结束后,她要去找耿毅算帐!   如果他嫌她的生活太风平浪静,她很乐意砍他几刀以增加他的乐趣。      稍晚,服装秀顺利展开,娱乐版、生活版媒体的阵仗大到贵宾们全都吓了一跳。   当然,一如她们所预料的,娱乐媒体把焦点全都对准白心蕾。幸好她对客户的心理建设成功,客户对于品牌曝光广告效率合不拢嘴,差点想打电话去跟她的追求者致谢。   活动在热烈的掌声中落幕,散会之后,白心蕾送走客户,进入一种站着也能睡着境界的她,撑着身体把下游厂商叫到一旁,手一擦腰便开始骂人。   「你自己说今天这事如果没处理妥当,后面几百万的花费要找谁负责,你是嫌生意太容易做吗?」   她双眼闪着愤怒利光,气势惊人,与她身上的蕾丝裙完全是两码子事。她噼哩啪啦地从之前合作的状况,一路叨念到这次的开天窗,说到微喘时,才停下来休息。   「以后,你每次到场开始布置,就先打电话给我们报备。没报备,我们的价码就再往下谈。」她板着脸,跟厂商撂狠话。   「忙完了吗?」一个磁性男声在空档中插入。   白心蕾头皮一麻,蓦回头正巧看到耿毅正走进收拾中的会场,而在场女人的目光全都随着他而移动。   身穿深蓝针织衫、内搭简单格纹衬衫及牛仔裤的他,优雅有型,偏偏文质彬彬的镜框下那对长眸却带着野性的侵略意味,组合成一种矛盾但极吸引人的性感气质。   白心蕾恍神一秒钟,怒气马上转向。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算帐。」她以征战气势把耿毅拉到角落里,纤纤食指直戳到他胸前。「你没事登报把事情搞大做什么!」   「事情搞不搞大无所谓,效果才是最重要。公关不是最注重这点吗?」他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   「拜阁下之赐,我们的媒体效应前所未有的好,然后焦点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害我差点想跟客户下跪道歉。」白心蕾看到他无关痛痒的表情,指头戳得更加用力。   耿毅握着她的手腕,怕她折断指甲,利眸漾着笑意。   「笑什么笑!你有钱登头版,不如把钱拿去捐慈善机构。」她没好气地说道。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这样最有效率。」他懒洋洋地一挑眉,表情笃定得像是他连三天后的事情都胸有成竹了。   「你现在是在算计我?」她不自觉地学起他眯眼警告人的姿态。   「你既然坚持要我追求,在这段期间内,我当然得先捍卫所有权,好确定没人会动你的脑筋,接下来就等你承认我是你的男人了。」他一派自在地像是早已胜券在握,是她故意从中作梗才造成这些麻烦的。   「你想得美,我现在马上约别人吃饭。」她满脸通红地说道。   「不许把别人扯进来。」他唇线一抿,警告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自己。   「那你就得改变你的方式。你现在是在围堵我,逼我投降,这不算追求,所谓的追求是一种彼此了解的过程。」她喷火明眸逼到他眼前,就是要他认错。   他只是想得到她,根本不是真心想为她改变!   耿毅看着她的固执神态,实在不明白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所谓的追求,不就是展示男人对女人有多在意的过程吗?   不过,她开心就好。   耿毅一耸肩,拍拍她的脸颊,一副她闹孩子脾气的宠溺神态。   「好吧,那我们就从互相了解开始,我们去吃饭。」他说。   「我现在不想跟你吃饭。」她瞪着他脸上的包容神态,气到头顶冒烟。   「是吗?那我找白伯伯吃宵夜,顺便聊聊公司的问题好了。」   白心蕾咬紧牙关,真的很想抓花他的脸。他明明知道一打给她爸,她爸绝对会直接命令她陪他去吃宵夜的。   「吃就吃!」她不爽地说道。   「你家我家?」他倚着墙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餐厅。」   「你如果不介意今天广告登了之后,会有人跟拍你的话,那我们就到餐厅。」他一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去你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先跟我爸说一声。」   白心蕾抓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生气会变老。」耿毅笑着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又无辜地后退一步。「啊,我忘了你说过不能有亲密举动。你先忙,我在外头的咖啡厅等你。」   他转身离开时,又恢复了冷峻脸上一贯的有钱人淡漠气势。   而白心蕾看着那群随着他移动的女人目光,已经不知道是要叫她们闭上眼睛,还是该直接把那只公孔雀踹出门口。   「沟通完毕了吗?」孟欢儿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望。   「跟那种臭流氓,话不投机半句多。」只知道要威胁她,简直可恶到极点。   「你们之间不用说话投机,光是肢体语言就很惊人了,你应该看看你现在神采飞扬的样子。」   「我岂止神采飞扬,我简直是张牙舞爪!」   「很好、很好,这才是恋爱中女人该有的样子嘛。你以前谈的那种优雅恋爱,根本都是在儿戏嘛。」孟欢儿说道。   「是吗?但是他们让我觉得很安全。」在耿毅面前,她变得不像她所熟悉的白心蕾。   「不能只为了安全,就把活动办得死气沉沉、毫无新意,否则会让客户的产品枯萎。那不是你常告诉新人的话吗?你总不想你的恋爱与婚姻,无聊到想打哈欠吧?」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跟耿毅说一下孩子跟……肌瘤手术的事。」毕竟,如果他真的不能接受她一定要生孩子的事,她还是得尽早抽身的。   「择期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告诉他。」孟欢儿建议。   白心蕾苦笑地摇摇头,无声地嘲笑自己的懦弱。   依照她的急性子,早该跟耿毅把话说清楚的,就这么耗着,实在不是她的个性。况且,她下下个星期就要手术了,能隐瞒的时间也很有限。   只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害怕失去他一事。所以,能拖得一刻便是一刻,就让她偷偷地甜蜜个几日吧。   「我保证……下星期就会告诉他。」白心蕾轻声说道。   孟欢儿叹了口气,搂搂她的肩,只愿她一切如意哪。      自从耿毅登了那篇广告之后,白心蕾接连一周的时间,每日都看到耿毅。他或者不爱追求这回事,但对于宣示所有权一事,倒是做得很彻底。   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带着手提电脑到她办公室共进午餐。   狗仔追了他一次,登了一回照片后,发现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也就兴趣缺缺地不再追逐。   这一天中午,耿毅有个会议要进行,于是没杀到办公室和她共进午餐。白心蕾则是庆幸着,他没见到她今天的样子。   因为今天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她痛到想把自己打晕。   午后三点,孟欢儿打电话来告知比案成功,接到新案子。   白心蕾笑着给大伙儿打气后,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知道自己脸色不好,因为她是吃了两颗止痛药,才有法子坐在这里。   幸好下星期要动手术了,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忍几次。   白心蕾捣着肚子,趴在桌上,决定要早点回家休息。然后,她这两天就要告诉耿毅真相。   铃铃铃……   她低头一看,手机显示打电话的人正是耿毅。   「喂。」她接起电话。   「待会儿帮我带午餐过来。」耿毅在电话里说道,一副很清楚她近来公事不忙的口吻。   「不要。」她肚子痛,不要当女佣。   「那我干么要研究你爸爸公司的帐目?我要吃烧鸭饭。」他笑着挂断电话。   白心蕾气得抓过一张面纸,撕成碎片。   再吞了一颗止痛药后,缓缓地起身,决定要用她的脸色让他内疚。   她离开办公室,坐上计程车去买他喜欢的餐点。然后,带着他的烧鸭饭,一份给她自己的三明治和浓汤,用钥匙打开他家门。   她打开门时,耿毅一如往常地就坐在那张L形柚木长桌前,整个桌面全被文件占满。   在个人事业之外,他不但在学校教书,还帮财经报纸写投资专栏。因此,他每天需要研读的全球资讯及年报资料,总是多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过来。」他朝她勾勾手指。   她不理他,把便当往他工作桌上一放,自顾自地走到客厅里坐下。   「我吃完午餐就走,阁下事业做得大,我也有我的生计要顾。」   「我记得你说过这星期公司没有大案子。」耿毅见佳人仍然板着脸不看他,只好一耸肩打开餐盒,一边吃饭,一边拿起电话准备要找人。   白心蕾从眼尾余光瞄到他的举动,她双眼一眯,双臂交握在胸前,开口教训人。   「你这样会过劳死。」讨厌,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我累了会倒下去睡。」他举起一旁的咖啡,正准备要入口时,旁边传来一句冷冷命令——   「你一喝咖啡,我就走人。吃饭就好好吃饭,干么连吃饭都要搞到神经紧张? 好好咀嚼才对得起食物,才能让你的食物好消化,才能让口腔分泌有益的酵素。」   「你这么懂得养生之道,脸色怎么还那么糟?」耿毅才回嘴一句,马上就起身,大步朝她走去。「你不舒服吗?电话里为什么不说?」   「你大少爷也没问啊。」白心蕾不理他,坐进沙发里打例行电话给爸爸。   「爸,今天怎么样?……现在正要去清点设施产值啊,不能明天早上再去吗?……我是怕你又耽搁到下班时间了。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可是你最近血压比较高,不可以再累,懂吗……」白心蕾才不管有一双眼紧盯着她,继续对爸爸进行爱的教训。   耿毅一边吃饭,一边听她说道,却不自觉地分神看着她漂亮的脚丫压在臀部下的美人鱼坐姿。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她的一举一动是经过练习,才会这么完美、让人着迷。   白心蕾挂断电话时,拿起三明治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缓慢地咀嚼了很多下。   耿毅三两下嗑完一个便当,然后走到她的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东西,直到她忍不住瞪人为止。   「看什么?」   「你生病了吗?脸色真的很糟。」他问。   「被你气出来的。」她没好气地说道。   耿毅一笑,在她身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承认我们是一对?」   「你什么时候追过我了?」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浓汤,掌心冒着汗,思忖着现在可以开口说她要手术的事情了吗?   「你宁愿我浪费时间来追你,而不是去帮忙处理你爸公司的危机?」耿毅一挑眉,不解地问道。   「你的话很刺耳,好像追求我是一种妥协。」她搁下浓汤,胸口因为他的话而隐隐作痛着。   「我认为婚姻只是狗屎制度,但我愿意为你走进去,本来就是一种妥协。」他粗声说道,不知道她现在闹的是哪门子别扭。   一阵尖锐的痛刺进白心蕾的下腹,她痛得指尖刺入掌心里,却挺直背脊,不让他看出端倪。   「我干么要和一个认为自己在妥协的男人定下来?」她昂起下巴,不要他硬挤入她所希望的婚姻蓝图里。   勉强是没有幸福的!而她因为太在意他,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眼一眯,表情不痛快地瞪着她。   她头昏目眩地抓住沙发扶手,祈祷肚子的痛苦不要再持续下去。「因为你认为和我结婚只是一种妥协,并不是真正地改变想法。」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愿意妥协,你可以得到你要的婚姻,哪里有问题!」他怒着眸,气得对她大吼出声。   「你不可能什么事都妥协!就像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坚持我们结婚后一定要生个孩子,你也能强迫自己妥协吗?」   「办不到!」他怒吼一声,长眸闪着怒光。   「那就什么也别谈了,我总不能不顾你反对地生下孩子吧。」白心蕾掐住手臂,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你搞什么鬼!我愿意为你走进婚姻,你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我而选择不要生孩子!」耿毅愤怒地抓起她下颚,却被她冰冷的体温吓了一大跳。   他瞪着她苍白如鬼的脸,内疚像枪一样地射进他的心里。「马的,你生病了,我们去看医生。」   「我没病,只是生理期来了。」她蹙着眉说道。   「生理期来怎么会痛成这样?你以前没有这样……」   耿毅紧拥着她颤抖的身子,古铜色脸庞与她同样苍白。   他低头凝望着她,她这些时日一反常态的屡次犹豫不决,突然有了另一种解答——   难道她生病了?   耿毅捧起她的脸,不安地追问:「你真的没生病?没骗我?」   白心蕾望着他脸上惊惧的神色,决定放手一搏。她握住他的大掌,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真的是生理痛,不过,医生说我……我……」   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接起手机,却听见爸爸的秘书说道——   「心蕾,你爸爸昏倒了,快点到医院来。」   「我马上到。」白心蕾挂上电话,原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我爸昏倒了。」她看向他,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载你到医院。」耿毅握住她冰块一样的手掌,想将他的温度传到她手里。「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   白心蕾紧抓着他的手,知道她一个人也可以面对这一切。但是,她真的很庆幸此时能有他陪在身边。 第8章   医院病房里,已经清醒的白德风安抚地拍着女儿的手,要她快点回去休息。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董小姐是之前照顾你妈妈的看护,你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白德风说道。   「我没有不放心,我只是想多陪你一会儿。」白心蕾握着爸爸的手,就是不愿意放开。   「家里有一个人生病就够了,你脸色可没比爸爸好上多少。」白德风转头看向耿毅。「载她回家,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一定。」耿毅点头。   「资产的事,我们明天再讨论。」白德风说道。   「不行,你要好好休息。」白心蕾一听爸爸还想要讨论公事,她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伯父,你至少休息一天。我已经跟另一名董事谈过了,后天我会提出完整的报告,看看如何弹劾原来的专业经理人。总之,最糟的情况已经过去了,你好好放宽心,没事的。」耿毅目光毫不回避地看着白德风,坚定地说道。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白德风欣慰地说道。   「那我们先回去了,伯父好好休息。」耿毅转头对着看护说道:「有事的话,请打电话给我,一切就麻烦你了。」   「白先生有你这样的女婿真是好啊。」看护笑着点头说道。   「他……」不是。白心蕾看到爸爸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吞下话,抱了抱爸爸。「记得早点睡,别再想公司的事,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快回去、快回去。」白德风催促着她回去。   耿毅对他点头,握起她的手,一起走向病房外。   白心蕾才走出病房,突然像块蕾丝一样地飘落在地。她蹲在地上,痛到把脸埋到双膝里,不停地打着哆嗦。   「我们直接去挂号,生理期怎么可能痛成这样。」耿毅打横抱起她,大步往走廊上冲。   「放我下来,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再吃一颗药就没事了。」她的大包包啪地落在地上。   耿毅把她放在走道座位上,替她打开皮包好让她拿出药丸用矿泉水吞下。   白心蕾闭眼咬着唇,强忍着痛苦。   他看得心疼,却只能拥着她的肩膀。   「这种情况多久了?」他问。   「一年了。」   「每次都会痛成这样吗?」   「这次我还挺得直,不算什么,我回家休息就没事了。」白心蕾苦笑地说道,捣住他显然想发言的唇。「相信我,医生我看过好几个了。」   耿毅抚着她冰冷的脸颊,看她额头仍冒着冷汗,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受这一场痛。   她深吸了口气,躺在他身上休息了一会儿后,感觉到药效慢慢地发挥了。   「我爸怎么会突然血压升高?你知道原因了吗?」她问。   「董事是说,因为你爸清查库存时,发现马正居然帮公司买了三十几部全新大吊车、三台检测车及一堆没用过的水道机具设备,设备库存达三亿。」   「我真想打扁马正,公司的钱怎么可以这样浪费。」白心蕾气得握紧拳头,想给他一拳。   「马正本身不是股东,钱花得当然不痛不痒,本来就容易出现这种问题。最主要的是你爸公司那几个股东全都是工程师出身,监督机制没做好。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新任董监事改选时,会增加两名有法务和商务背景的人。」他说。   白心蕾望着他风平浪静的神色,听他说得如此沈稳,内心顿时一阵平静。   「没事了,真好。」她抚着他的脸,再次把身子靠向他。   这一次,则是真正地放松了。   「我送你回家。」她这么注意环境的人,在她家才可以得到真正的休息。   耿毅背起她的大包包,皱了下眉头。「你以后不许背这么重的包包!」   「嗯。」她点头,窝在他的臂弯里,突然觉得他们方才的争执好愚蠢,只要有他在身边,没有孩子也没那么重要啊。   当白心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她重重地咬住唇。她向来追求完美,任何计划都不希望发生意外,总是再难再苦也要按照所规划的去执行。但她是不是得学着向人生不完美这件事妥协?   「等你身体好一点之后,我们再来谈谈孩子的事,看看你的身体状况何时能怀孕、生孩子。」他想也不想地便说道。   白心蕾震惊地停下脚步,不能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突然转性了?他不是怎么样也不想要孩子吗?   「至少怀孕那十个月,你不会有生理痛。」他拿出手帕,拭去她额上的细汗。   她说不出话来,泪水啪地冲出眼眶,张开口,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耿毅看着她的激动,心里也正因为他同意要有孩子一事而在水深火热中。怀孕要十个月,他应该还有时间做足心理建设吧。   「就为了不想我生理痛,你愿意有孩子?」她水眸汪汪地看着这个傻子,拚命地抹着怎么样也抹不干的泪水。   「总比我看着你痛苦来得好吧。」耿毅大掌抚着她的肚子,对于她方才的痛苦仍然余悸犹存。   耿毅看着她眼泪又像水笼头一样地奔流,他弯下身,鼻尖轻触着她的。「再者,我个人会很享受让你怀孕的过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他故意笑得不正经,她则是激动地踮起脚尖,勾住他的颈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吻住他的唇。      白心蕾坐进车里,给了耿毅家里住址后,就缩在副座睡着了,睡到连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她都毫不知情。   车子抵达时,耿毅拿过她的皮包翻找着钥匙。   他找到了钥匙,也在皮包里头看到一张门诊手术预约单。   耿毅取出预约单放进口袋里,浓眉锁成死紧。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难怪她的情绪一直不对劲,她要动什么手术?和她的经痛有关吗?为什么一句话也没告诉他?   因为曾经突如其来的失去,所以他不喜欢浪费时间,总觉得一眨眼人命便要消失了。   耿毅拥紧她,知道就算她得了绝症,他也会陪她走完最后一天。只是,他会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地度过这辈子。   他把钥匙握在手里,抱起她走到大门前。   「女人,起来解除保全设定,再继续睡。」他用额头轻撞着她的,等她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他一眼,在数字键上按了几下后,又倒回他的怀里。   「你房间在几楼?」他打开大门,踏入宽阔的玄关。   「三楼。」   她指着一旁的电梯,又把脸埋回他的胸前。   耿毅一挑眉,只能庆幸他这几年成就不差、收入还不错,否则他的公主一直住在这种有电梯的透天洋楼,他婚后怎么忍心要她屈就在小空间里。   电梯门在三楼滑开,一阵玫瑰淡香扑鼻而来。   象牙白的空间,有一个小客厅,布置方式和当年她住的地方完全一模一样,蕾丝落地窗帘、玫瑰沙发、白色茶几,还有一大捧的新鲜玫瑰。   推开她半掩的房门,里头有着一张四柱蕾丝垂纱纱帐床,摆着她最喜欢的玫瑰及蕾丝,看起来女性化且温暖无比。   耿毅低头看着她,想着这女人真的活得像童话里的公主。只是她不只拥有公主外表,她独立的内在、爱家的坚持,她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尤其让他心疼。   所以,他能保证自己会竭尽所能地让她的后半生都过得如此美好。   耿毅将她放到床边坐下,才拉开那层薄纱帘子,白心蕾就马上睁大眼,惊呼地醒来。   「我还没洗澡,不要躺在床上!」她死巴着他的颈子,像只无尾熊。   「累了就睡,哪来这么多顾忌。」他不以为然地说道。「肚子痛就给我好好休息。」   「我现在没那么痛了,而且我一定要先洗澡才上床,不然我会对不起我的RRATESI。」   「你的什么?」他挑起眉,以为她说的是个人名。   「你不知道我这PRATESI床单有多珍贵,它采用的是埃及南方尼罗河畔才有的苏丹棉,纱织数六百八十条以上,加上纯手工蕾丝刺绣——」   「停,我不想听到床单历史,我只是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洁癖了?」依他看来,她干净得就像玫瑰花。   「年纪愈大规矩就愈多,这很正常。我要先去洗澡了,你乖乖等我。」她从他身上滑下来,拍拍他的脸颊,小睡一下之后,现在精神好到一个不行。   「需要帮忙吗?」他挑眉问道。   「你想得美。」她嗔他一眼,转身走进更衣室拿出一件镶着蕾丝的粉色细肩带丝衣。   他吹了声口哨,觉得它们看来性感又纯真得让人想犯罪。   她啐他一声,不自觉地把丝衣拥在胸前,快步走进浴室里。   耿毅打量着她的房间,想一次了解她的所有喜好,方便他把她宠进心里。   她房间十分整齐,但是随手可见主人搜集的精致小玩意,水晶香水瓶、水晶玫瑰、水晶音乐盒……   原来,她除了玫瑰之外,还喜欢水晶。水晶的纯净,确实也符合她要求完美的性格。   「我想睡觉了。」白心蕾从浴室走出,带出一阵玫瑰香味的水蒸气。   耿毅回过头,看她穿着一件胸前镶着薄蕾丝的丝衣,披着一条米白围巾,波浪长发落在肩后,美得像个女神。   白心蕾看见他惊艳眼神,忍不住开心地低笑着。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为什么不是你过来?」她侧着头问道。   耿毅走到她的面前,呼吸间全是她的玫瑰香。他低头轻触着她丝滑的颈子,在她肌肤上低语着:「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花时间在追求这件事上吗?」   「男人总是比较没耐心,已经到手的,何必再花心力呢?」白心蕾话才说出口,马上就检讨反省了起来。「对不起,本人熟女就事论事的本性又发作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帮了我爸爸多少忙。」   「我爸三年前跟我联络过。」耿毅挑起她的下颚,低声说道。   「啊……」她惊讶地睁大眼。   「我拖了一个月,挣扎了很久,等到我终于愿意去看他时,却发现他已经肝癌末期,我才陪了他三天,他就走了。」   白心蕾望着他眼里的空洞及紧绷双颊,她的喉咙被掐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开双臂拥抱了他。   「男人哭并不可耻,不然,我帮你哭。」她才开口,泪水便汩汩地往下流。   「都过去了。」他吻着她的泪水,用缓长的深呼吸平复心头一闪而过的痛楚。「所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任何无意义的举动上。我要你,所以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和你在一起,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她抚着他的脸颊,看着他太深沈以至于让人几乎察觉不出情绪的长眸。她的笑容缓缓漾开,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你说服我了。」她啄着他的唇,抱着他的腰,声音有些激动,模样却很俏皮地说道:「现在,我该跪下来跟你求婚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皮包里那张手术预约单,是怎么一回事?」他抬起她的下颚,紧盯着她的脸。   她的笑容一敛,咬了下唇。唉,他先开口了也好,免得她还要在那里择期拣日地不知如何说出自己的问题。   「公司这个月没有大案子,所以早就排定下星期要动手术取掉子宫肌瘤。」她说。   「子宫肌瘤就是让你生理期痛得要命的原因?那很严重吗?良性还是恶性的?为什么需要开刀?」他不安地追问道,浓眉拧成死紧。   她瞅着他,实在不习惯在她深爱的人面前说出自己身体的毛病。唉,看来她爱完美的个性再不彻底改进一番,将来还有苦要吃呢。   一忖及此,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身子马上惊跳起来。   「很严重,对不对?」   「不对。」白心蕾低笑出声抚着他的脸,轻声地说道:「于宫肌瘤是骨盆腔最常见的良性瘤,罹患机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大部分患者并不会感觉到任何症状,我运气比较好,刚好就是少数会因此而疼痛的人。」   「多久了?」他神色严凛地问道。   「去年就发现了。有一段时间吃药控制过,但是那种药会造成骨质流失,一停药肌瘤又长大了。所以,医生建议我在摘除手术三个月后尽快怀孕,然后生产时再把子宫一块拿掉,一劳永逸。」她说。   耿毅一听到她居然还需要动手术把子宫拿掉,他脸色一白,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拿掉子宫,对身体不会有影响吗?生理期、荷尔蒙那些……」   「放心放心,台湾每年有两万多人动子宫全切除手术,很安全。而且,分泌荷尔蒙是卵巢的事,我还是会一样充满女人味的。」她握住他比她还冰冷的指尖,一耸肩表现出天下无事的表情。   「之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可没这么容易打发。   「唉唷。」她嘟了下唇,绞着手指别扭了起来。「你也知道我有完美主义,明知道人不可能完美,却还是希望一切都照着我的蓝图走。而且……而且……」   她叹了口气,用头顶轻撞着他的胸膛。   「我总觉得一旦说出口,好像我在勉强你一定要跟我结婚生子一样。你现在知道我的处境,所以一定觉得和我生孩子也没关系,对不对?」她勾动了下唇角,自我揶揄地说道。   「不是我的原意也无妨,总之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如果有孩子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我接受,我明天就去跟你爸提亲。」耿毅长指挑起她的下颚,一副此事已定的样子。「然后,下星期我陪你去动手术。」   「等等等等!你在冲动什么,等我怀孕了之后,我们再结婚,也还不迟啊。」她捶着他的肩,抗议他老是想代替她作决定。   耿毅皱着眉,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你平时个性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一遇到我就拖拖拉拉?我有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他不高兴地抿起唇,眼中染上一层薄怒。   「我就是看你太顺眼才会这样要求,如果只是要嫁一个没那么喜欢的人,我就不会要求太多,因为重点在孩子与婚姻。但是我在意你,真的很在意,所以才希望我们的一切都要做好充足准备。」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耿毅惊讶地一挑眉,因为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与众不同」的一面。   「见鬼了,你这种愈在乎愈要追求完美的个性,是打哪时开始的?」   「出社会以后才变本加厉的。我在乎的,一定要做到一百分;不在乎的,就尽量事不关己。」她边说边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挨在他的怀里,撒娇地说道:「我正在改这个毛病,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栘,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   「你要完美,就给你完美。你说过手术后三个月再怀孕,那么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先同居、恋爱。等你觉得我们可以之后,我们就结婚。」耿毅拍拍她的头,极有耐性地问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白心蕾仰头看着他,真不相信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难道她真的天生公主命,活在一个一弹指就可以解决难题的童话世界里吗?   「你家里的装潢我又不喜欢。」她试探性地鸡蛋里挑骨头,想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发飙。   「你可以把你想要的蕾丝全搬过来。」他的指尖滑过她胸口上方那层蕾丝,眼眸随之变得欲黯。   白心蕾红了脸颊,却喜欢这种被他爱恋的感觉。只不过,一想到他为了和她在一起,竟然什么事都任由她摆布,她还是觉得很没真实感。   「蕾丝放在你那种极简装潢里,说有多怪,就有多怪。」她再次挑剔。   「我是没品味,但是我有的是钱,你想怎么改房子就怎么改,我完全没意见,这样可以吗?」   「你没品味,怎么会穿成型男?」她柳眉一挑,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付钱给造型师,他挑的东西,只要看得顺眼,我就穿。」他说。   「下次交给我打理,保证把你品味外表下的性感也一并表现出来。」她才雀跃地想着该怎么帮他打理衣着,马上又鼓起腮帮子。「我干么便宜其它女人啊!」   「你这个傻女人,现在马上给我躺下休息,犯不着担心这种无聊小事。你管其它女人怎么看我,我反正对她们没兴趣。」他咬她的唇,笑着说道。   白心蕾回吻着他的唇,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即便觉得自己现在眯眼咧嘴而笑的样子一定傻气到不行,她也完全没法子阻止这样的傻笑。   「对了,那我要怎么跟我爸说,我要跟你同居?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家里。」白心蕾现在心里很放松,决定把事情都扔到他身上。   她其实没强壮到能一肩扛起所有责任,只是以前身边没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只好凡事自己来。   「你可以告诉你爸,说你会跟以前一样,每天回家陪他吃晚餐,连我都一块去。然后,我会请一个看护,负责陪伴你爸爸。」   「为什么是我说?」她疑惑地望他一眼。   「因为你开口,你爸爸会包容。如果是我,听到有男人要拐我女儿去同居,我会把他的腿打断。」他没好气地说道,好像他已经看到了那副景象一样。   「你真的不适合有孩子,太暴戾了。」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着像 他一样的顽皮小男孩。   耿毅不想破坏气氛,扯动了下唇角,强压下可能会拥有孩子的不安感。   「你给我躺下来睡觉。」他把她推到床边,希望这个话题不要再持续。   「你陪我睡。」她说。   他二话不说,立刻就要翻身上床。   「慢着。」她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挡他。「你还没洗澡,不准上床,只准坐在床边。」   「给我闭嘴。」   耿毅不管她的尖叫声,硬是赖上她雪白大床,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枕着他的手臂。   「我习惯右卧睡觉,这样我睡不着。」她无辜地睁大眼,还很好心地建议道:「我如果真的枕在你手臂上睡觉,你的肩臂明天会大痛,医生说这种毛病俗称蜜月手,算是一种压迫性神经炎……」   「你果然年纪愈大愈罗嗦。」耿毅翻了个白眼,把她翻成她习惯的右卧睡法,然后再把她的后背往后一抓,拢进他的怀里。「这样总行了吧。」   白心蕾点头微笑,知道今晚她将会有个好梦。   这一晚,她也确实得到一场好梦。   但,耿毅却没有。   他搂着怀里的她,眼里的阴沈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心情。   他拥有财富及一个可赚进更多财富的精明头脑,他也是一个能把她宠上天的男人。   但是,他的过去却让他没有自信能和她组成一个有孩子的家庭啊…… 第9章   在白德风出院的七天之后,白心蕾也进医院动了手术。因为怕爸爸担心,她谎称她去香港出差三天,而让耿毅陪她一起到医院。   三天来,他白天、晚上都在病房,似乎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看不到他,然后她便很快地发现到耿毅的霸道无所不在。   只要是他认为对她有益的事情,他就会想尽法子让她去做。譬如强迫她只许躺着休息,否则就要告诉她爸爸她住院的事……   可她躺久了,也会腰酸背痛。况且,看他在病房里大剌剌地处理公事,她也会想打电话回公司去询问公事。   但是,他大老爷说不准,就是不准。   只不过,大老爷也有他的细心之处。例如医生告诉他,子宫动过刀,比较不容易受孕,他便找出一堆网路妈妈们动过手术又怀孕的留言,来和她分享,替她加油打气。   这一天,是出院前一日,白心蕾因为白天睡太多、加上心情太好,实在没法子入睡。于是她转过身,望着躺在旁边家属床上呼吸平稳的他。   他皱着眉,睡得极不平静。   她心疼地看着他冷峻五官,猜想还有什么事会让他不安,她的手术很顺利,伤口也比想象中不疼啊。   会不会是他在黑道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什么困扰着他?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想到很想把他摇起来,叫他直接告诉她,他在想什么。   「不要……」   她听见他说着梦话,她睁大眼专心地聆听着。   「孩子……走开!」他翻了个身后,又继续沈入睡眠里。   白心蕾鸵鸟地捣上耳朵,却没法子把那些话从脑里除去。   他连梦里也在抗拒着这件事,可见生孩子一事造成了他多大的困扰。白心蕾咬着唇,感到很内疚。   他这么排斥孩子,却愿意为了她而妥协,只能证明他真的是爱惨了她。   在教导新人写企划时,她都会告诉他们,活动目标一定只能一个,这样才能集中火力,收拢所有周边效率。   如今他的目标则是「在一起」,而她的目标是「在一起」并且「有孩子」。偏偏这两者对他来说,是相悖的事情,这样执行力怎么会好!   她当然也想过她坚持要孩子,是不是太不顾虑到他心情,只是她没法子放弃自己想要孩子的心,因为爸爸会因此而感到失望。   她知道爸爸不会介意她收养孩子,但她更知道爸爸心里一直希望能抱到和她有血缘的孙子。   耿毅应该懂得她想生孩子,不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心情吧。唉,不论动机是什么,结果就是她想生一个孩子这件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白心蕾苦闷地将脸埋进枕头里,轻叹了一声。   不管了,她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专心地去爱耿毅吧。即便他现在还不愿意对她说出,他不要孩子的原因,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开口的。   毕竟他为了她什么都愿意改变,又怎么会不愿意和她分享心情呢?   白心蕾这样帮自己加油打气着,只是效果似乎很有限。   因为那一夜,她睁着眼躺在病床上,因为他对孩子的排斥而迟迟无法入眠。      白心蕾出院后,在爸爸的同意之下,搬进了耿毅家。   耿毅家的客厅窗帘披着她最爱的米色蕾丝,柚木矮柜上摆满了新鲜玫瑰,客厅的家具换成了她最爱的法式风格。只是,为了顾虑他的感受,他习惯工作的那个角落,她完全没变动一分一毫。   因为他的允许,她拥有了一间浪漫维多利亚式的书房,里头的桌巾、抱枕,全都是他让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手工蕾丝。两人同住的房间也换成了一张KINGSIZE的四柱大床。   只不过,在同居一个半月之后,除了白心蕾爸爸的公司已渐渐恢复正常营运之外,他们之间的一切,其实都还在处理调整阶段。   耿毅认为床太软,每天都睡得腰酸背痛,可白心蕾又不习惯睡他惯睡的硬榻,更不习惯旁边有人。   于是,他们只好再一次更改装潢。   她和四柱大床搬进重新粉刷的客房里,他的房间则维持原样。而亲热缠绵时,则依照当天心情选择在谁的房间翻滚,之后再各自回房睡觉。   如此一来,才解决了两人的睡眠问题。   这一天,到香港出差三天,比预定时间还早一天回家的耿毅,在晚上十点回到家,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耿毅才走进客厅,便皱起眉头。   沙发上摆着她的包包,桌上有她吃了一半的披萨,还有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柳橙汁和一杯不知名的饮料。   住在一起后,他才发现这位公主工作一天回到家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卸下一身装备,随意把东西左扔右搁,且完全没有收拾意愿。   这样的混乱会持续到她早上起床做完瑜伽后,才会开始心情很好地唱着歌,把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不是有洁癣的人,但他至少会把东西往同一个地方搁,勉强也算乱中有序。不过,这些琐事和他们终于能在一起相较之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公主这回会不会挥洒得太厉害了一点?   耿毅摇着头,一路跟着婉蜒扔下的裙子、蕾丝上衣,还有丝质薄衬衣,走向二楼客房。   当他弯身拾起那件薄如蝉翼的衬衣时,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   敢情她正未着寸缕?   他充满期待无声地推开房门,她正裹着一条浴巾,背对着他,坐在贵妃椅上,夹着电话,双手忙着替美腿搽乳液。   「对啊……史上最窘的就是今天,客户没吐我口水,算是有风度了。谁知道立委和女明星外遇、收回扣的事情会在今天同时出现抢版面。娱乐版、社会版、政治版记者通通跑去跟那些新闻,今天的新品记者会连台摄影机都抢不到啊!」   白心蕾懊恼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凶猛,让耿毅无声地偷笑起来。   果然近墨者黑,她这姿态分明是他教训人的调调。   「什么……齐威叫你下班别谈公事?!你跟他说,耿毅出差还没回来,我现在可是深闺怨妇,才不要放你去跟他相亲相爱……」   耿毅唇角忍不住上扬,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一个月,伤口才会完全复原,所以我们现在还在避孕。我在想要不要继续避下去……嗯……我知道我爸想抱孙子,可是耿毅对孩子那么深恶痛绝……」她长长叹了口气,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内心那么排斥小孩?耿毅震惊地退出房间,庆幸着她还没发现他的存在。   是不是他作了恶梦?还是他说了梦话?   耿毅瞪着从她房内溢出的光线,却是怎么样也无法平静,尤其是在他听见她说——   「我一直在等他开口说出他不要孩子的原因,但他始终不提……当然,我会再找他谈一谈,我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秘密了……」   耿毅无声地快步下楼,扯开领带往地上一扔,觉得就快窒息。   她说她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有任何不完美。事实上,他才是真正恐惧他的过去,会让她不再爱他的那个人。   他现在或者改邪归正了,但他之前确实做过许多连他自己也没法子原谅的事,那他将来又怎么有法子面对他们的孩子呢?   原以为他可以假装过去不存在,佯装平静地面对这一切,没想到她竟会知道他对孩子抗拒至此,而想要探究原因。   耿毅粗喘着气,突然起身快步地离开家门。   此时,二楼的白心蕾挂上电话之后,晃出房间,正准备下楼继续进行她的晚餐时,却看见他的行李搁在他的房门口,而他的领带则一反常态地扔在客厅地板。   「耿毅,你回来了吗?」她欣喜地大喊出声,又冲回二楼他的房间里去找人。   二楼没有、三楼没有,整间屋子都没有他的踪影。   白心蕾拨打他的手机,既没听见手机铃声,他也没接起手机。   她蹙着眉,不明白他连招呼都没一声,就又突然悄悄离开的原因。   就算她刚才在电话里和欢儿提到她知晓他不想要孩子一事,他也没必要搞消失啊,除非——   他的心里藏着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莫非他已经有了孩子?当这个念头闪过白心蕾的脑子时,她虚弱地坐在地板上,只剩下拨打电话找他的力气。   「您的电话即将转到语音信箱、您的电话即将转到语音信箱、您的电话即将转到语立,信箱……」   白心蕾连拨了许多次电话,想知道答案。   只是,一整晚过去,他的手机仍然只愿意给她一种答复——   「您的电话即将转到语音信箱……」      耿毅知道躲避绝对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他也知道她会为了他的失踪而心急如焚,但是,他现在真的没有法子面对她那对澄净的眼。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曾经染了多少的罪恶,他不愿在她的眼里看到对他的恐惧与不齿。   耿毅坐在地板上,拿起方形酒杯,又吞进一杯威士忌后,他像滩烂泥似地瘫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的异父弟弟齐威、妹妹章蓉蓉。   真奇怪,他们明明是在他与妈妈重逢后才认识的,可他和他们相处时就是觉得很自在,连房子都相约买在对面。家人和血缘这回事,真的很奇妙……   自己有资格拥有和他同血缘的孩子吗?孩子纯真且敏感,他们一定不会愿意和他亲近的。耿毅的唇角讥讽地上扬,蓦地打了个冷哆嗦。   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   「老哥,你也喝得太猛了吧。」齐威坐在一旁,及肩长发在仅着无袖衫的健臂上晃动着,模样不羁。   「没关系。」耿毅把眼镜往旁边一扔,冷然五官因为酒意而敷上一层火。   「什么没关系,万一你女人上门找我兴师问罪的话,我可担待不起,她毕竟是我女人的老板。」齐威焰眸朝妹妹看去一眼。   「心蕾姊姊一定很担心你。」章蓉蓉马上递过一杯冰水给大哥。   耿毅从没拒绝过这个小他十岁的妹妹,自然是接过了水杯。只是,冰水一入喉,他某部分意识也随之清醒了一些。   但是,清醒并不是耿毅想要的结果。于是,他又倒了杯威士忌,再度一饮而尽。   「你不把心事说出来,没人能帮你解决问题。」齐威把酒瓶收到身后,不让他再暍。「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耿毅的眼神因为被抢走酒瓶,而变得不快。他冷冷地瞪视着弟弟,齐威则回以一记耸肩。   「我陪你喝,你说给我听!」齐威再帮他倒了一杯,自己则和他干杯。   耿毅咽下烫喉酒液,看了齐威半晌后,慢慢地哑声说道:「我十五、六岁刚进帮派时,因为眼色精,很快便能掌握情势,所以大哥很看重我,大小事都要我去处理。尤其是女人的事。」   耿毅往后靠在墙上,歪歪斜斜像是刚经过一场缠斗。   齐威静静地听着,章蓉蓉则朝半掩的门边瞄去一眼。   「大哥有一个大老婆,三个小老婆,他又不爱戴套子,三个小老婆于是轮流怀孕。大哥大老婆已经生了四个,不可能再让她们生。所以,她们每次怀孕的时候,大哥就要我陪她们去医院把孩子拿掉。」耿毅打了个冷颤,章蓉蓉连忙拿了件毛毯披在他身上。   「她们为什么不吃避孕药?」齐威问道。   「我劝过她们很多次,她们说什么吃避孕药会变胖、会长痘子,所以不吃。」耿毅冷笑着,眼里仍有着怒意。「很混蛋对不对?孩于没生出来就不算是命吗?」   「她们不吃避孕药,打掉骨肉,那是她们的问题,你在这边内疚个什么鬼!」齐威不客气地说道。   「但是,还是我开车带她们上诊所,帮她们打电话预约……」耿毅又想喝酒,这回章蓉蓉帮他倒了小半杯。   「这事如果你不做,还是会有其它人做。」   耿毅没听见齐威的话,他灌下酒,眉头因为回忆而锁得死紧,颈间青筋也随之暴突而起。   「有一次,那个二十岁的小老婆吃了堕胎药,在上厕所时,突然……」他蓦打了个冷颤,身子愈缩愈紧,终至弓蜷起身。「药效发作……她浑身都是血地躺在地上,叫我去帮忙处理,我一直没法子忘记那种两条生命流失的感觉……」   齐威凛着眉,一手置于大哥冰凉的肩上。   「那一幕,我始终没忘记过,所以,日后才会比别人花了更多心思在学习上。因为唯有让自己有用,我才能脱离那样的接送生涯。」耿毅一侧身,将脸贴在墙面上,试图寻求着一丝冰凉来替他灼热的体温降温。   「大哥,你别苛责自己……」章蓉蓉的耳语被耿毅的叨叨絮念给打断。   「没遇到心蕾前,我没想过结婚生子这回事,可她要怀孕啊,而我这个什么都 不怕的人居然开始恐惧起所谓的报应……报应到我身上没关系啊,万一孩子不好,还是她的身体不好呢?」   「大哥,你既相信报应,那么也该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真心忏悔之后,便该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悔恨过去了。」章蓉蓉握住大哥的手,真诚地说道。   「真的吗?」耿毅长眸对上她的,着急地问道。   章蓉蓉认真地点头。   「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们这些,却没法子告诉白心蕾?」齐威问道。   「如同她在意我,所以想在我面前有最好的表现,我也一样,我不能没有她,如果她用厌恶眼神看我的话……」   「你这个大笨蛋!」   白心蕾一声娇喝,双手擦腰地闪身走入门内。   「你……你怎么来了?」耿毅瞪大眼,怀疑自己醉得太厉害,看到了幻影。   章蓉蓉怯怯地举手发言。「大哥,是我打的电话。」   耿毅一看是蓉蓉打的电话,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何况他的目光现在全都胶着在白心蕾身上。   「你……你都听见了吗?」他勉强自己挤出声音,等待着他的报应来到。   「全听见了。」白心蕾往屋里所有的人瞥去一眼,开始发号施令。「这里要清场,麻烦诸位自行移动脚步。」   齐威一挑眉,拉着妹妹的手离场。   白心蕾大步走到耿毅面前,一弯身坐到地板上。   「笨蛋,如果我知道你在乎的是这种事,我只会更爱你。」她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懂吗?」   「你不觉得我很恶心?」他一定是喝醉了。   「你记挂着这些事这么久,代表你心太好,没有杀人、放手做坏事的本钱,我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她轻敲他脑袋,对于这人的聪明才智,竟然想不透这点,感到严重怀疑。   「就算我内疚也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我没办法忘记那些小生命……」   「你给我听好!」白心蕾玉指点上他的眉间,用力戳了两下给他提神醒脑。 「既然不能改变,你内疚一辈子也不会改变!我这人天生很有福报,也不会被你给拖累的,你安一百个心吧!」   耿毅眼神涣散地望着她自信的脸孔,他牢握着她的手,喃喃地追问道:「真的吗?真的……」   「真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是想一辈子都处在内疚情绪里,还是要我明天带你去消灾解业?」   「要怎么做?」他双眼发亮,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臂。   「你只要把提款卡带好,其它的事我们明天再谈。」她拍拍他肩膀,安抚着他。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他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近身前,酒气整个冲入她的呼吸间。   她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挡住他的嘴。   「臭死了,我不要跟醉鬼说话,你现在给我躺好睡觉。不然,我明天就不带你去,听到了吗?」她钻眸闪亮,极有魄力地瞪着他。   耿毅连忙点头,乖乖地躺在她的腿上,拉着她的手,像个小孩一样,专注地对她说道:「晚安。」   他闭上眼,在她指尖轻抚着发丝之时,他的呼吸很快地变缓了下来。   「傻瓜……」白心蕾望着他刀削一般的薄利五官,一颗心仍然紧揪着。   这个男人真的有大问题!以前刀里来火里去,也没听他后悔多砍了别人两刀,偏偏对于孩子的事,就这么放不下。   说穿了,不就是因为他在乎她,不想她伤心吗?   「傻瓜……」   白心蕾再啐了他一声后,拉过毯子将他牢牢盖住,而她弯下身,用母亲拥抱孩子的姿态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终夜都没放手。      耿毅一早是被头痛给扰醒的。脑袋里的疼痛以抽搐方式拚命扯动他的痛觉神经,就连肩颈都呈现一种快要中风的僵硬状态。   他抱着快裂开的头,在地上伸展酸痛的身躯。   一侧过身,便看见她——   白心蕾蜷在地板角落,眉头皱得很紧,小脸拧成一团,显然睡得很不好。   所以,他昨晚不是在作梦。她对于他的一切过往,采取了完全谅解的态度,而且还说要带他去消灾解业。   耿毅不顾搐动到像要抽筋的双鬓,费力抬高她的身子,让她枕着他的大腿后,再拿过身上的毛毯覆住她。   「我抱你回家睡觉。」他低头说道。   白心蕾困难地睁开眼睛,拨开脸上发丝,看着他满眼血丝、一脸青白、下颚长满青色胡髭、乌发凌乱得像是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样子,马上就清醒了。   「你很丑。」她说。   耿毅笑出声来,却马上痛得诅咒了一声。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惨白着脸色说道。   白心蕾抬起腰酸背痛的身躯,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接到章蓉蓉的电话后,头发没吹、保养品没搽,就连衣服都是随便抓了件运动服往身上套。   她尽可能地想用手指梳理头发,无奈发丝又细又乱,已经纠结成鸟窝,害她只好鸵鸟地蒙住脸。   她毁了,他这辈子铁定都会记得她现在这副丑不啦叽的样子。   耿毅拉下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的眼。   「我从没看过你这么乱又这么美的模样。」他说。   她的一颗心顿时融化,整个人偎到他的胸前,直接把他扑倒在地上。   耿毅呻吟了一声,因为有一颗原子弹在脑子里爆炸开来,痛得他好想吐。   「可怜的家伙。」白心蕾坐起身,在他太阳穴上揉压着。「快点去刷牙洗脸冲个澡,我帮你准备果汁解酒,然后再带你去进行心灵SPA。」   「你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吗?」他闭上眼,满足地长喟一声。   「不是。」   「去找征信社?还是去找大哥及那些女人?」他睁开眼看她。   「不是。」   「那我们要去哪里?」他怀疑地望着她。   「去了你就知道了。」白心蕾双手擦腰,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经助纣为虐?」   「厚,怎么还在这一题。你老说我生气时,就会忍不住碎碎念,结果你酒醒后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都说不介意了,你还不信?要不要我写个纸条给你带在身上?」她非常不公主地翻了个白眼,拉他站起身。   耿毅低头凝望着她,弯身在她的蓬发上印下一吻。   「我相信你,我们回家。」 第10章   两人并肩离开齐威家时,因为已经是早上十点钟,齐威家里没有半个人在,只有蓉蓉留了一张便条纸,表示冰箱里有新鲜柳橙汁,要耿毅多喝一些。   白心蕾帮他拿了果汁,他一口气喝掉半瓶后,两人便一起回到耿毅位于对面的住处。   耿毅走进客厅,瞄了一眼她仍抛置在原地的衣物,随口说:「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以顺便整理一下家里。」   「拜托,干么说得好像家里很脏乱一样,你平常办公时,桌面才吓人好不好。」她望着地上的衣服,倒也不觉得有多混乱。   反正,屋子很大间,一点混乱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我工作完后会马上收拾。」他反驳道。   「我出门前也会收拾好啊。」   「但是,那时候已经乱了一整个晚上了。」   白心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发现他真的会在意这种事,搞不好已经隐忍她很久了也说不一定……   「你真的变了很多。十年前,你老是把我的屋子弄得一团乱,然后我就要追在后面气呼呼地收拾。」她戳着他肩膀,不可思议地扬高音调说道。   「当年,你通常只会收拾得愈来愈乱,最后还不是要我出手解决。」耿毅捏捏她的面颊,忍不住低笑出声。「我只是没想到事隔十年,你还是一样不长进。」   「拜托……难道你就对家事很行吗?」她轻哼一声,不喜欢屈居下风。   「你没搬进来之前,屋子都是我自己打扫的。」他说。   「难怪我之前间你清洁人员多久来一次时,你的表情很奇怪。」她突然觉得大事不妙,因为相较之下,她真的显得很糟糕。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要宜室宜家。至少要比他宜室宜家吧!   「我不喜欢让别人碰我的东西。」   「可是……我累了一天,回家还要打扫,你难道想要我变成黄脸婆吗?」她换个策略,一手握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道。   「至少把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不要扔得到处都是。」老实说,他对她的要求不高。   「职业妇女辛苦工作完一天,随手乱丢东西,可以释放压力。」她觉得颜面无光,努力为自己辩护。「你十年前也很会乱丢啊,我是被你影响的。」   耿毅望着她鼓鼓的腮帮子,长眸一眯,忽而低笑出声。   他以前确实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是打从十年前和她同居两个月之后,他就开始努力改变习惯,因为想成为和她同一类的人。   「你笑什么?」她戳他的肩膀,很心虚地红了耳根。   「我在想,不知道是你受我影响厉害,还是我被你影响的程度重一点。」耿毅 揽着她,走向房间,沿路随手拾起她的衣服。   「总之,现在是你管我多一点。」她抢回衣服,快手地收拾一地凌乱。「我以后不乱扔东西在客厅,这样总可以了吧。干么跟人家计较这些芝麻绿豆小事。」   小声叨念完之后,忍不住嗔他一眼。   「我不是爱计较,只是认为有问题时,要提出来。瞧瞧你绝口不提的子宫肌瘤,还有我所恐惧的过去阴影,这些疑心病生出了多大的暗鬼?」聪明人绝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好吧,那你对我还有什么建议,你一并说清楚好了。」她昂起下颚,一脸已做好接受打击准备的姿态。   「我希望你不要再勉强下厨了。」那样遭殃的人都是他,因为她为他做的东西,不论能吃与否,他都还是会吞下去。   「够了,我的心脏没办法一下子承受那么多。你还是恢复原来那个有心事的家伙好了,至少没空管我这么多。」她哇哇大叫着,耳朵上的辣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闲扯了,赶快去冲个澡,我们要出门忙碌了。」   白心蕾拉着他的手,把他推进房里后,她呻吟了一声,脸埋入掌间衣服唉声叹气。   好丢脸!   亏她还老是以完美公主自许,没想到才共同生活没多久,就什么事都被打出原形,真是窘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她最糟的样子,他全都看过了,而且完全没有受到惊吓的模样,那表示他对她的爱,早已超过形象,那她又何必太担心呢?   念头才这么一转,白心蕾霎时觉得大轻松。   她抬起头来,脸上再度恢复一贯完美自信的笑容,然后她转身用最快速度冲向房间,收拾她造成的后果。   日后,一定让他刮目相看!      白心蕾说要带他去消灾解业,耿毅相信她。   但是——   他真的没想到白心蕾竟会带他到各大宗教道场参观巡礼,不但叫他祈福上香,请师父开示,还要他坐在教堂里与神父、修女长谈他的年少历程。   每个人都称许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家也都要他放眼未来,千万不可再被过去缚绑。于是,耿毅点头点到脖子快抽筋,要不是白心蕾死命拉着他的手,好几回他都想要尿遁离开。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当白心蕾第五次把他过去事迹说给一位主持师父听时,耿毅已经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超级大笨蛋,才会把别人的罪恶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时至黄昏,耿毅果断地阻止白心蕾前往第六家所谓的正信道场的提议。   「我没事了。」耿毅走到路边停车格,拿出钥匙开门坐进他的黑色BMW时,他宣布投降。   「真的都没事了?」坐在副座的白心蕾瞄他一眼。   「以前的耿毅已经死了。」羞愧而死。   「回去,这本佛经读三次、咒语念十次,睡觉前记得跟上帝祷告。」她拍拍他的头,用导师口吻说道。   「你这样每门每派都来一点儿,不怕样样通、样样稀松?」耿毅一挑眉,很铁齿地说道:「况且,那些咒语,我又不懂它们的意思,念了有用吗?」   「第一题——心念端正,有拜、有祈祷就有保佑啦。第二题——我听师父说过,咒语本身是一种『声音的感应』。你专心在咒语的音韵、音频里,心就会平静啊。我瑜伽老师也说过,瑜伽所发出的某些音频可以和宇宙自然结合,天人合一之后,你还怕什么!」   白心蕾拍拍他的肩膀,愈说愈激动愈觉得自己具有传教的特质,考虑要去当各大宗教团体的义工。   「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相信这些。」他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激动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对你好的,我干么不相信,而且你看看那些发心做好事的人,他们的目光都不会闪躲,个个气色都很好。我想是因为他们心胸很开阔,相由心生嘛。」   「是啊,我捐钱时,他们气色更好。」他没跟宗教打过交道,还是不大适应。   「捐钱有什么不好?一来代表你有钱,二来可以帮助宗教吸引更多的人在里头找到平静。很好、很好,功德无量嘛。」白心蕾一本正经地说着,俨然就是她平时跟客户简报公关活动可以获得多大利益的自信模样。   耿毅看着她身穿华丽蕾丝衬衫,斜背香奈儿包、脚踩看似昂贵的高跟鞋的高贵姿态,忍不住大笑地揶揄着她。   「你这样究竟是有在修还是没在修啊?」   「修行就是修定行为,所以,我每天都在修!」她一本正经地指着他鼻子说道:「你也要一起修!」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间轻吻了一下。「我今天到每一个道场、寺庙或教堂时,都有跟菩萨、上帝道谢。」   「谢什么?谢它们让你遇到我?」她睨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偷笑。   「对。」   「算你有眼光,要遇到我这种善知识确实也不容易。」   「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传教了?我们快点回家……」他呻吟了一声,往她身后的便利商店看去一眼。「等等,我先进去买杯咖啡,听了一天的教诲,我现在很需要提神醒脑。你要吗?」   「我不要,我在车子里等你。」   白心蕾见他走进便利商店,她从斜背包里拿出雕花小镜子察看着脸上妆容。   咦?白心蕾从镜子里看到——   一名小混混正拿着钥匙,沿路刮刻着路旁的汽车烤漆。   白心蕾眉头一拧,马上打开车门,双手往腰间一擦,娇声嚷道:「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刮人家的车子!」   「臭女人,少管闲事!」小混混瞪她一眼,故意刮出更响亮的轧轧响。   白心蕾拿起手机,按下设定钮。   「警察先生,我这里是某某路几号的便利商店前,有流氓在刮车……好,再见。」   「警察还没来,先揍得你鼻青脸肿!」小混混一看她挂断手机,马上朝她冲了过来。   白心蕾机灵地从包包里拿出哨子用力吹了一声后,马上冲到便利商店门口。   「这里有摄影机,你可以再靠近一点!」她说。   「臭女人!」小混混被惹恼,掏出一把刀子走向便利商店门口。   当!   便利商店的门一开,耿毅走了出来,手捧着一杯咖啡,白心蕾马上躲到他后页。   「干什么!」耿毅一看有人持刀,厉声一喝,高大身影凶恶地往前一站。   小混混一看对方高他一颗头,马上转身就跑。   白心蕾则抢过耿毅手里的咖啡,往小混混的方向一扔。   「有本事就自己赚钱买车回来刮啊!」她对着小混混的背影大喊一声。   喊完,她抬头看着耿毅。   他正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仗义执言固然要紧,但是自己的安全更重要!」耿毅忽然大吼出声,雷鸣般的音量大到白心蕾连忙伸手捣住耳朵。   她后退一步,他则怒不可抑地又上前一步。   「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而且你没看我正准备往便利商店里冲吗?我现在对于路见不平这件事,已经很有心得了,总是要有人站出来发出不平之鸣啊。」她一脸无辜地说道。   「万一对方尾随你呢?」他还是继续瞪着她。   「我会观察形势,必要时就会请警察先生护送我回家,他们都对我很好。」她拍拍他的手臂,一副天下太平模样。   「以后有我在的时候,才准仗义执言、不平则鸣,知道吗?」他不买帐,继续对她低吼。「你十年前就因为乱来,差一点倒大楣,怎么一点教训都没学会!」   「知道了……我知道了……」白心蕾见他愈吼愈大声,转身一溜烟地钻进车子副座,乖乖扣上安全带。   耿毅板着脸,大步定向驾驶座,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如何教训她的念头。   「教授!」   一群年轻大学女生从角落走出来,一看到耿毅马上双眼发亮地冲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   耿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企管系的学生,不明白一星期才上她们一堂课,她们是在热情个什么劲。   「教授,我们今天开水饺大会,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女学生问道。   白心蕾坐在车内,双臂交握、满脸不爽地看着他被青春小鸟包围。   她啪地解开安全带,仪态万千地下了车。   「耿毅。」白心蕾朝着他伸出手。   耿毅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脸上仍是凛怒姿态。   「教授,她是?」女学生们非常不客气地把一身贵气的她打量了一会儿。   「我未婚妻。」耿毅说道。   「大家好。」白心蕾勾起一个名媛笑容,勾住他的手臂。   「那师母要不要一起来包水饺?」女学生们再度起哄。   「她不会。」耿毅勾了下唇角。   白心蕾看出那是一个未成形的微笑,美目一挑,警告地看他一眼。   「我舍不得她学。」耿毅揽着她的腰,补充了一句。   她赞许地对他点点头,认为他这题答得很好。   「好浪漫喔!」女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望着耿毅的目光更加倾慕。   「我们先走了。」耿毅揽着白心蕾的腰,替她拉开车门。   白心蕾对青春小鸟们露出一个超完美微笑,用一种连皇室成员都要自叹弗如的优雅入座。   只是,车子才上路,她马上鼓起腮帮子。   「原来你这张冷脸在学校很受欢迎嘛。现在可好,我连你去学校上课,都要提心吊胆。你对她们干么那么慈眉善目?」她不爽说道。   「我有吗?」他奇怪地瞥她一眼。   白心蕾定神一想,他刚才确实冷冷的,只是学生一窝蜂的热情,让人感觉他也变得热情了一样。   不过,话题还是继续停留在这瑞安全一点,免得他又想起来要对她的人身安全做出火冒三丈的批评指教。   「你会不会包水饺?」她佯装兴致盎然地问道。   「我可以做一桌菜。」他老实地回答。   「很了不起吗?」厚——又显得她很没用。   「没有你懂得安慰人心,这件事来得重要。」耿毅拍拍她的头。   「算你有眼光。不,算我有眼光。」她突然变得爱计较了起来,谁要他什么都会,好像她除了工作之外,就只是个漂亮娃娃一样。   她爱家顾家、善尽社会义务、为善从不落人后,对心爱的男人可以完全包容,优点多到可以去选好人好事啦。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耿毅望着她不开心的脸庞,侧过身在她唇间印下一吻。   「谢谢你爱我。」   白心蕾心窝一甜,勾住他的颈子,回以一个、两个、三个吻。   「因为我的爱,所以你变得完整?」她故意装出跩跩样子,声音却很撒娇。   「没错,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人。」他咬了下她的唇,感觉到她的笑意。   「那你还不快点开车回家,跟我排练『做人』的课程。」她双眼大睁,」本正经地命令道。   耿毅大笑出声,对于这道懿旨,当然——   绝对服从。   不过,在踩下油门服从之前,他还是先下了一道命令:「以后见义勇为前,记得要先用脑子,知不知道!」   「知道了。」白小姐嘟了下嘴,不情不愿地答道。   不过,她脸上那副被心爱大男人管得心甘情愿的笑容,却是谁都瞧得出来的幸福啊。      三年后——   就在白心蕾与耿毅同居七个月之后,传出她怀孕的好消息。   耿毅当下开始安排结婚事宜,白德风则是家里最眉飞色舞的一个。他的公司 整顿有成,他转手卖出资产后,成功地退休下来,过着与朋友环岛、爬山的惬意生活。   耿毅与白心蕾婚后八个月,宝宝诞生了。一男一女的龙凤胎,漂亮得就像婴儿食品月历的模特儿。   男娃娃耿文的样子像清秀版的耿毅,有着一双清亮的长眸;女娃娃耿舞则遗传了妈妈的明眸与朱唇,一句话还说不完全时,就爱叽哩咕噜地说话。   两个娃娃睡觉、洗澡时都黏妈妈,但是平时完全就是爸爸王国的臣民——因为爸爸会抱高高,会陪他们玩到格格笑。   星期天是保母休息日。白心蕾起床后,带着一对儿女来到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蛋蛋!饼饼!爸爸煮!爸爸煮!」耿舞说道。   「妈妈煮的蛋也好吃啊。」白心蕾不服气地说道。   「妈妈的蛋,苦苦。」耿舞说道,还吐吐舌头。   「苦苦。」耿文跟着附和,还一本正经地点头。   「什么嘛,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看我怎么对付你们。」白心蕾作势欲抓两个小孩,伸手去呵小孩的痒。   小孩兴奋起来,一边大叫一边大笑,在厨房里飞乱跑窜着让白心蕾追着跑。   「一大早就玩得这么疯啊?」耿毅笑着走进厨房。   「爸爸煮、松饼、吃吃!」耿舞先扑到爸爸怀里,先点餐之后再告状。「妈妈,坏坏。」   「我哪里坏,我好心要煮东西给你们吃耶。」白心蕾把女儿拉进怀里,再接再厉地进行最不留情的呵痒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耿舞格格笑,小小头颅直往妈妈肚子里钻。   「文文也要。」耿文扯扯妈妈的衣服说道。   白心蕾于是发挥神力女超人魔力,一手抓一个,同时让他们笑哈哈。小家伙笑到东倒西歪没力气,最后全都趴在地上滚。   「别躺在地上。」家中卫生股长耿毅出手把两只小孩拎到餐椅上。   「爸爸煮煮。」耿舞抱着爸爸手臂说道:「妈妈,不要煮煮。」   「你又想下厨了?」耿毅推推眼镜,挑眉看向一脸不服输的老婆。   「我上次不就成功煎出荷包蛋了吗?」她双手擦腰示威地说道。   「上次是我帮你把蛋翻面的。」他好心提醒她。   「你没听过一回生、二回熟吗?」   「老话一句,如果你做完之后,可以不要强迫我吃下去的话,我不介意你练习到海枯石烂。」耿毅给小孩们再倒了杯牛奶,还各给了一块巧克力饼干沾牛奶。   小孩们太高兴,三两下就忘了爸妈,吃到满嘴满脸满桌子饼干屑。   「拜托,我才没有那么差。」她嘟了下唇,恼他瞧不起人。   耿毅望着老婆,上前一步揉揉她完美的波浪鬈发。   生完孩子后,她变得丰满了些,不过,身为丈夫的他,对这事没什么好抱怨的。反倒是她对自己的要求比较严格,老说要再追加瑜伽课程,好恢复以前的腰身。   「你要知道人不可能什么都完美,你这样已经够让旁人嫉妒了。」因为即使经过无数次练习,白心蕾还是个厨艺白痴。   下水饺时,问他锅里要浮出几颗泡泡后才算水滚。锅里的油只要溅起来一点点,她就会从厨房直冲到客厅。要不是见识过她办活动,刮风下雨也要照样办得出色的毅力,任谁都会怀疑她只是空长了一张漂亮脸孔。   「就只会说好听话哄人,就怕我做早餐荼毒你,对吧。」   「星期天早餐就由我来替你们三位母子服务,你就负责穿上你的蕾丝围裙专心倒牛奶,可以吗?」他笑着问道。   「好吧。」白心蕾嘟了下唇,拿趄那件美到像是性感女神下厨时穿的蕾丝围裙,拿起玻璃牛奶罐。   「亲爱的宝贝们,这个牛奶是妈妈为你们慎选的采用六十五度『低温杀菌法』的花莲吉蒸牧场的『秀姑峦鲜乳』。因为如果以高温来杀菌牛奶,牛奶里的酵素会通通不见。而且,有个很厉害的日本肠胃科医生认为牛奶对人体没有好处,如果真爱喝的话,就要喝这种低温……」   「牛奶牛奶!饼干饼干!」孩子们张开沾了一圈牛奶印子的嘴巴,敲着杯子大叫着。   「耿毅,你这两个孩子不听教。」白心蕾苦着一张脸,回头跟老公抱怨。   耿毅回头对她一笑,利落地打蛋、和面、做松饼。   白心蕾望着他拿锅铲时性感得不可思议的脸庞,忍不住想偷笑。   当初还以为惹到一个大男人,没想到这个大男人不但能捍卫天地,而且还厨艺一把罩。   面对如此绝品,她当然乐得继续在生活里一直装傻下去,让他有机会长久服务啊。   「你们吃完早餐了吗?小天使。」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软软叫唤,章蓉蓉正站在那里对孩子们微笑着。   「姑姑!姑姑!」两个小孩一看到姑姑,牛奶饼干都不要了。   两人四只手在空中飞舞,急着要人抱他们离开餐椅,因为姑姑会玩很多游戏,还会弹琴唱歌,很好玩。   白心蕾将两个孩子拎了出来,他们马上冲进章蓉蓉怀里。   「姑姑——姑姑——」   耿毅和白心蕾一看到章蓉蓉在孩子们面前笑逐颜开,好像又恢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时,两人心里才放心了些。   半年前,蓉蓉和朋友到杜拜自助旅行,没想到就此消失无踪。章蓉蓉的爸妈和耿毅、齐威运用所有关系,翻遍了杜拜,却完全得不到她的半点行踪。直到上个月,他们才终于在杜拜一间医院里找到人。   章蓉蓉一看到他们就掉泪,却什么话也不肯说。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主动开口说话。   白心蕾和孟欢儿委婉地问她发生过什么事。   章蓉蓉只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   「如果让我看到那个男人,我一定……」耿毅望着妹妹,眉目凶恶了起来。   「你气个什么劲啊,我倒觉得蓉蓉没怪过他,她听起来比较像是不舍。」白心蕾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舍?他都已经结婚了,还不舍个什么!」耿毅眯起眼,大掌紧握成拳。「那是蓉蓉太善良,那种男人就该整治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了,不要摆出流氓样子,吓坏孩子。」白心蕾扯扯他的手臂,安抚地说道。   耿毅紧抿着唇,深呼吸几回,花了一点时间才收敛起凶神恶煞姿态。   「我们帮蓉蓉介绍对象。」他说。   「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快接受新感情。」这人这么快就忘记情伤有多难痊愈吗?   「没有不能淡忘的感情。」耿毅坚定地说道。   白心蕾瞥他一眼,还挑了下眉。   「我们例外。」耿毅揽着她的肩,连忙补充道。   白心蕾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默默地与他一起望着小姑。   她觉得情伤很难熬,因此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希望蓉蓉能够早日走出那一关,再度真正地开心起来。   毕竟,不管遇到了什么苦境,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方式,不是吗?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