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披嫁衣》 作者:于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夜深人静,亦是人们好梦正酣的时分。 在南京城街道上,是一片的空空荡荡,没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大街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也不知是因为天色太暗伯跌倒,或者她根本不识得路;反正她每走一步,就会停下来东张西望,尤其是行经大户人家的宅邸时,她更是会抬起头,仔细端详著顶上的横区。 “我应该没记错才是呀!” 看得出这名少女的出身并不是挺好,素色且有补钉的衣服上沾满尘垢,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走了一大段的路才抵达南京城;而她胸前紧紧抱住的旧扁包袱,更摆明里头的家当少得可怜。 年轻少女,走走又停停。 一股失望之色渐渐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但一抹绝不放弃的倔强神色却不期然地掩盖住那股落寞。 虽然已整整过了十年,她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找到“家”的所在。 尤其她要寻找的大宅还是南京城著名的富豪世家,若今晚找不到,她就等天亮再去问人。 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拐进一条大街,下意识地又抬眼瞧著这座异常宏伟的宅邸横区时,她微眯的双眸倏地瞠大,一对乌亮剔透的黑色瞳孔亦跟著不停地收缩著。 她的小嘴因莫名的激动而张合著,直指匾额上那三个金体字的小手更是不住地微微发抖。 找到了,她找到了! 叩叩叩——这名少女毫不犹豫地上前敲门,也不管此时有多么不适宜人府拜访。 这座府邸的下人显然是训练有素,不消片刻,大门随即开启;而从府里走出的二名护院,在看到夜访慕容府的无礼之人竟是一名笑得灿烂的少女时,严厉冷酷的神情才梢梢缓和下来。 “姑娘,请你快离开。”眼见这名少女应该不是闹事之人,他们想尽快地把她打发走。 然而,这名少女竟连话都不说便立刻冲进慕容府里。而她毫无预警的举动,令二名护院吓了一跳,所幸他们反应极快,在少女将要踏入府内前及时将她给拦住。 “你们快让开,我要进去找姨娘……”少女抿紧双唇,似是苦恼,但她过分热切的双眸却险些让二名护院招架不住。 “什么姨娘?我们慕容府没有姑娘要找的人。”他们并不是狗眼看人低,但瞧少女一身的装扮,显然与财大业大的慕容府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这、这里不就是慕容家吗?”见他们眉头微皱地点了下头,少女随即接道:“所以我绝对没记错,姨娘是真的住在这里面的。”她再次强调。 难道她是府里哪个老仆的甥女?二名护院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其中一名说:“你的姨娘叫什么?” “她叫、叫……”少女突然支吾起来。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因为连她去世的阿娘也没告诉过她,不过,她忽而掀了掀又长又黑又浓密的睫毛,对著二名神色丕变的护院说道:“我只知道你们应该叫我姨娘慕容夫人。” “什么,慕容夫人?”原来他们搞错了,这名看似无害的美丽少女确实是要来闹事的。 “嗯,现在你们可以带我进去见她了吧!”少女略显紧张地往前跨了一小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慕容府,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一名护院厉声的说。他在慕容府待了二年多,从未听说过慕容夫人有什么甥女,而且在三更半夜跑来府里认亲,足见这名少女不是宵小便是骗徒。 “离开?!为什么?”少女惊愕地瞪大眼,不明白自己在表明身分后,为何仍旧遭到驱赶的命运。 难不成……姨娘不认她了? 不,阿娘临终前将她交给姨娘,而姨娘也保证会疼爱她一辈子;对,她差点忘记她还有愬哥哥。 想著,少女原本白皙的脸蛋竟在下一刻微微发烫。 二名护院似乎已懒得再与这名表情变化莫测的少女啰唆,他们拿起手中长棍,欲吓走这名敢跑来慕容府撒野的女骗子。 “你们别赶我走,我要见愬哥哥,我要见愬哥哥……” 纤柔的少女当然敌不过二名身形壮硕的护院,不得已之下,她唯有扯开嗓门,高声朝里头喊叫。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少女的呐喊声终于惊动了慕容府的大总管,就见江东离双手负于身后,一张中年面孔阴恻地紧盯门外互相拉扯的三人。 “江总管,这名女子她是来闹事的,我们正要把她赶走。” “江总管。”少女突然止住动作,一双微眯的眼眸晶亮地猛瞧著江东离,“江总管,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Qī-shu-ωang|。”记得十年前,她总是叫府里的总管江叔叔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少女认真的模样,再加上这句让人摸不著头绪的话,让江东离的脸色为之一沉。 “连你也不认得我了吗?”少女希冀的脸蛋倏地垮了下来。 咦?瞧她这张脸,是有点熟悉。 江东离不断地在脑海里搜寻有关这名女子的一切,冷不防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开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猛然忆起此女身分的江东离显然是惊吓过度,但紧接著所露出的表情却是护院二人从未见过的狂喜之色。 “你是……表小姐!” “江叔叔,我回来了。” 表小姐回来的消息立刻传偏慕容府上上下下,一时之间,慕容府是一片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一些闻讯赶来的老奴仆更差点将厅堂的大门给挤坏,而他们所以如此失常,是因为失踪十年的表小姐竟安然无恙地回府了。 “宓儿,你可知这十年来姨娘有多担心你呀!”慕容夫人泪眼婆娑地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左蝉宓。 左蝉宓的娘亲,也就是慕容夫人的妹妹。在她妹妹大限将至之时,她受妹妹所托,将无依无靠的五岁甥女接到慕容家来。此后的二年,她除了将左蝉宓视如己出之外,更为确保她的未来而将她许给自己的二儿子慕容愬。 然而,就在左蝉宓七岁的那年元宵,她竟在人潮中与丫鬟走散。从此以后,任凭她怎么费尽心力的寻找,依旧音讯全无;直到三年前,她才完全放弃寻回她的希望。 怎知,她原本已认定凶多吉少的宓儿,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教她如何不感谢上苍的垂怜呢! “姨娘,是宓儿不对,让您担心了!”左蝉宓埋首在慕容夫人温暖的肩窝里,自责与欣喜的泪水扑簌簌地直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慕容夫人轻轻拍抚著左蝉宓的背,原本激动不已的情绪已渐渐平复。“来,坐在姨娘身边,姨娘有好多话要问你。”她将左蝉宓拉到一旁坐下的同时,也以眼神向江总管示意。 这时,环伺在门外的奴仆见到江总管突然转向他们,随即作鸟兽散,不敢稍加逗留。 而后,偌大的厅堂上,就仅剩慕容夫人、江总管,还有垂头不语的左蝉宓。 “宓儿,姨娘看得出你已经很累了,但是姨娘真的想知道在这十年间,你到底过著怎样的生活?”也许是怕戳破什么,还是刺伤些什么,慕容夫人问得十分小心委婉。 “姨娘,我……”早知姨娘必会问她这个问题,而她心中亦早已捏造了一个极为完美的答案,但是要对疼爱自己的长辈撒谎,她还是觉得非常内疚。 “别急,慢慢说。” “其实我、我在与雀儿姐失散之后,就被一对路过的善良夫妇给收留,并在当日就带著宓儿离开南京城。”左蝉宓在述说自己的遭遇时,根本不敢注视慕容夫人慈爱的目光。 “宓儿,那你当时怎么没向那对夫妇说出你是慕容家的孩子?”宓儿虽然年幼,却乖巧聪慧,况且慕容世家在南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她能讲出慕容家这三字,她深信宓儿口中的那对善良夫妇一定能够将她平安送回的。 忽然,慕容夫人察觉到身旁的左蝉宓颤抖得厉害。“宓儿,姨娘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姨娘曾答应你娘要好好照顾你。” “对不起,姨娘,宓儿已经记不得当时为什么会讲不出口。”就算有满腹的委屈及歉疚,左蝉宓也只能将事实隐瞒住,不想再增添别人的困扰。 见左蝉宓似乎是累坏了,慕容夫人就算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也只能先按捺下来。 “宓儿,姨娘马上命人将蝉苑给整理整理,待会儿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谢姨娘,不过宓儿……宓儿可不可以先见一个人?”暗暗松下一口气后,左蝉宓有些失魂的秀颜突然绽出一朵羞涩可人的浅笑。 那个人,才是在她经过漫长的十年之后,驱策她返回慕容家的主因。 “喔,你想见谁?” “愬哥哥。” 渴望见到自小就非常疼爱她的愬哥哥的左蝉宓,丝毫未察觉慕容夫人在听到她要见自己的二儿子慕容愬时,脸上所浮现的那抹沉重、晦暗,甚至是揪痛等相互交错的复杂神情。 “姨娘,愬哥哥他奸吗?”似是近乡情怯,走在慕容夫人身后的左蝉宓陡地紧张起来。 十年了,愬哥哥还会像从前那般地怜她、宠她吗?左蝉宓的小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蛋,生怕她现在的模样得不到慕容愬的喜爱。 慕容夫人似乎看出左蝉宓的不安,安抚的说:“我的宓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美丽可人。” 宓儿并非绝色,但样貌却极为灵秀脱俗、沉静柔雅,尤其是她那对宛如星辰的晶亮眼眸,著实教人移不开视线。 所以她相信殷儿他也会十分喜爱宓儿…… “姨娘。”左蝉宓又羞又窘的垂下头来,不仅再次错过慕容夫人脸上的异样神情,同时也忽略了身后江东离所发出的疑惑声。 “夫人,这个方向不是——”慕容夫人的眼神让江东离突然噤声。 在三人各有所思的情况下,他们走过拱门,穿越竹林,来到一处没有门槛、没有阶梯,而庭院更是一片平坦的奇特院落。 左蝉宓没有注意到院落内的怪异景象,因为她整个心思全放在屋内一名对著窗外弦月发愣,面容瘦削且毫无生气的俊美男子。 透过没合紧的窗户,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思慕了十年的愬哥哥就在眼前,一瞬间,所有错综复杂的情绪全都在此时一古脑儿的涌上;下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几乎快虚脱。 然而,另一种异样的陌生感觉也在同时悄悄占据她心里的一角。 但当她往下瞄见慕容愬坐著的竟是轮椅的那一刹那,她的脸色倏地刷白。 就在她的抽气声即将脱口而出之际,一只手及时伸来并将她的小嘴紧紧捂住。 愬哥哥的双腿怎么了?左蝉宓震惊不已地瞥望著朝她摇首的慕容夫人,并任由她将自己带离窗前。 “姨娘,愬哥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左蝉宓惊慌地反握住慕容夫人的手,急切地问道。 “三年前的一场意外,令愬儿他跌断一双腿,之后他就变得……唉!宓儿,姨娘问你,像这样子的愬儿,你还要和他在一块儿吗?”慕容夫人的眼底除了伤心之外,更包含著许多不知名的神色。 “要,要!不管愬哥哥变得如何,宓儿此生就只想和愬哥哥在一块儿。”左蝉宓的脸蛋散发出一种无比坚毅的光彩,就连颤抖的口吻也透著绝不退缩的笃定。 她绝对没有弃愬哥哥于不顾的理由,更何况她还怕突然返家依亲的自己,会招受愬哥哥的唾弃呢! “宓儿,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女孩,那姨娘就放心将愬儿交给你了。”慕容夫人感动地拍拍左蝉宓的手背。 “姨娘,我可以现在就进去陪愬哥哥吗?”左蝉宓能感受到坐在轮椅上的慕容愬似乎很不快乐。 “这……宓儿,姨娘看你也累了,不如你先回蝉苑休息梳理一番,等明儿个一早再过来竹苑看愬儿可好?” 犹豫了一会儿,左蝉宓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步伐沉重地随著慕容夫人离开;而最后跟上的江东离则是脸色怪异地皱紧眉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们要穿过竹林时,走在最前方的慕容夫人冷不防的顿住脚步,面色微变地看著林下一抹灰蒙的身影。 “姨娘?”左蝉宓不解地从慕容夫人身后走出来,同时她也发现让姨娘停下脚步的颀长人影。 诡异的是,当她的眼迎向那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庞时,她的眼睑禁不住地频频眨动著,而她的心更是鼓动得厉害。 这是为什么? 初见愬哥哥时,她虽然激动,却不像现在这般的心跳如擂鼓,而且有一种想冲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的莫名冲动;让她在惊愕之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羞死人的意念是从何而来。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但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让她倍感可耻。 她喜爱的人,明明是愬哥哥呀! “殷儿,你也知道宓儿回来了。”慕容夫人极为不自然地看著自个儿的大儿子,也就是慕容家的长子慕容殷。 “殷、殷大哥,好久……啊!” 在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慕容殷毫无预警地上前将左蝉宓狠狠抱住,其力量之强劲,简直是要把纤柔的她给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内。 “宓儿、宓儿……我的宓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来了。” 左蝉宓可以感觉到拥住自己的人正不断地发著抖,但他是殷大哥呀,她怎么可以对这副胸膛存有莫名的眷恋?不过她似乎感染到由他身上所传来的那份激情,致使她的双手竟不听使唤地抬起,且缓缓攀上了他。 “殷儿,你先让宓儿回房休息,有话等明儿个再说吧!” 慕容夫人的声音,登时让左蝉宓觉醒,也让慕容殷仿佛被浇了一头的冷水,全身为之一震。 “殷、殷大哥,好久不见了。”左蝉宓飞快地松开手,神情尴尬地偏过脸,希望慕容殷能主动放开她。 然而,慕容殷非但没有放开她,抓住她的力道还让左蝉宓感到疼痛。 “殷大哥你……” “你叫我殷大哥,你竟然叫我殷大哥!”慕容殷面色阴沉,出奇湛黑的眼眸布满难以置信的谴责。 “我、我……”她有叫错吗? “殷儿,你别吓坏宓儿。”不知怎地,慕容夫人对“殷儿”二字特别加强语调。 “娘您——”慕容殷僵冷的面容迅速闪掠过惊愕、不解及难以接受等种种的情绪。 “殷儿,这阵子你为慕容家的生意四处奔波,实在是辛苦你了,但你也知道愬儿自从腿伤之后就一直不肯出府。”慕容夫人突然停住话,因为她清楚地看到慕容殷脸上所泛出的愧疚及自责。 对不起,孩子,娘不是有意要让你这般难过的,但娘真的不愿意见到愬儿再继续失志下去。现在,能够找回昔日那位有著无比担当的慕容愬,就仅剩宓儿这唯一的希望了。 所以,请你别怪娘,因为娘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殷儿,宓儿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娘真的很希望宓儿能够代替娘好好地照顾愬儿,这样你能体谅娘的作法吗?”慕容夫人的声音到了后头已经带著哽咽。 慕容殷蕴藏太多情绪纠缠的黑眸,直直盯住满脸净是乞求之意的娘亲。 他能开口拒绝吗? 他一生所爱所寻所等之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如今娘居然狠心要他放弃,这教他情何以堪? 慕容殷激愤莫名的牢牢圈住怀中不知所措的左蝉宓,仿彿这样抓紧她,她就不会飞走似的。 但是,他却不得不赞同娘亲的话,他同样是喜欢宓儿的,只要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他们就必须去做、去试;况且他会变得如此完全是被自己所害,所以在他还未复元之前,自己是没有资格得到爱的。 思及此,慕容殷忍受著无以复加的心痛,慢慢放开了左蝉宓。 但见左蝉宓连忙跳开的举动,更让慕容殷倍觉失落与感伤,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做下决定般地直视娘亲,沉声道:“娘,殷儿知道了。” 慕容夫人眼中顿时浮现一抹欣慰之色。 “殷大哥。”就在慕容殷满心绝望疲惫地转身欲走时,左蝉宓突然出声唤住他。 她这一唤,让慕容殷倏地回头,俊美的脸庞上有著一丝的紧张和奢盼。 她认出他来了是吗? “我……”其实在她出口的那一刹她就感到后悔了,因为连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唤住他。“殷大哥,我、我很谢谢你那么晚还过来看我。”她既窘迫又尴尬地退到慕容夫人身后,并没有看到慕容殷那一闪而过的嘲意。 慕容殷又深深看了左蝉宓一眼,才彻底死心的离开竹苑。 待他一离去,左蝉宓才讷讷地对著慕容夫人道:“姨娘,我觉得殷大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印象中的殷大哥温文而儒雅,但现在的他…… “宓儿,你的殷大哥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慕容夫人笑得有些不自然,警觉到宓儿的眼光始终流连在殷儿离去的方向,她突然叹道:“唉!姨娘不会勉强你去接受愬儿的。” 她的话让左蝉宓暂时打住心中的疑惑。 “姨娘,我说过,只要愬哥哥不嫌弃我,那宓儿就会一辈子守在愬哥哥身边的。”生怕姨娘误会,她急急表明自己的心意。 “宓儿,你别慌,姨娘知道,姨娘知道。”慕容夫人一扫眉宇间的阴霾,含笑地继续道:“来,姨娘这就带你去蝉苑休息,等你精神一恢复,就可以来竹苑陪恕儿聊聊。” “嗯。” 对,她现在该在意的、该紧张的应该是愬哥哥才是,至于殷大哥,就只是单纯的表哥罢了。在前往蝉苑的这一路上,左蝉宓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 “夫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表小姐发现的话……” “不会的,殷儿跟愬儿是双生兄弟,连你有时都会分辨不出他们二人,更何况是离家十年的宓儿!” “但是二少爷他——” 慕容夫人打断他的话,脸色微变地开口:“东离,你去告诉那些老仆们,若想继续待在慕容家终老,就不准把这事泄露出去;否则,我不仅会赶人,还会让他们在南京城待不下去。” “是,夫人。” 第二章 “娘,您居然要我……” “愬儿,你不是也很喜欢宓儿?” “但是我……” “愬儿,娘拜托你,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慕容愬陷入沉思中。 “愬哥哥,愬哥哥,你在想什么?”左蝉宓轻轻摇晃著放在轮椅把手上那只过瘦的臂膀。 猛一回神的慕容愬下意识斥地道:“不要喊我愬哥哥!” 一发现陪在身侧的左蝉宓明显的瑟缩了下,他随即懊悔地低下声、语带歉意地道:“对不起,宓儿,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我打扰了愬哥哥的静思,这样好了,我先去换壶热茶再——” “你不用再来了,我知道要陪一个瘸子说话,是一件多么枯燥乏味的事,你还是去找你的殷大哥吧!”慕容愬自嘲地掀了掀唇角。 “愬哥哥,你别这样说!你可知这十年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幻想著能朝朝暮暮陪伴在你身边;而且姨|Qī-shu-ωang|娘也说过你的脚还有治愈的机会,所以你千万别在此时放弃好不好?”左蝉宓蹲在他面前,脸上有著冀盼。 “即使我永远都不能行走,你还是愿意留下来陪我?”慕容愬带著紧张的心情缓缓探出手,轻轻碰触她吹弹可破的雪颊。 也许娘说得对,宓儿的回来就是上天要弥补他所遭遇的不幸,所以他不能再将宓儿赶走,他要留住她,他要想办法留住她。 “嗯。”左蝉宓偏著头,甜笑地摩挲他放在她颊畔的手掌。 慕容愬动容了,她这抹笑、这份笃定,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不!殷他现在什么都有,所以他绝对不会跟他抢宓儿的。 “愬哥哥,那我现在可以去换壶茶了吗?”左蝉宓笑笑地起身,难得俏皮地对著有丝窘意的慕容愬说道。 待左蝉宓离开后,慕容愬收敛起久未绽出的笑靥,像是说给自个儿听,也仿佛是说给突然现身在他背后、长年照顾他起居的男仆听:“芦笙,你说宓儿她会一直把我当成愬吗?” “会。” 是吗?慕容愬缓缓收拢起五指,心中已有决定。 端著壶热茶及几盘小点心的左蝉宓,心不在焉地穿越浓荫的花园,往竹苑方向走去。 不仅殷大哥变了,就连愬哥哥也变了。 她记得在慕容府的那二年,当时才十六、七岁的愬哥哥总是一副恣意不羁的轻狂模样,而且他最爱捉弄她;等她快要被他惹哭时,他才会又爱又怜地赶紧逗她笑。 想不到十年后,他们三个人的变化都如此之大;但唯一不变的,是她对愬哥哥的那颗爱慕之心。 “宓儿。” 一道包含浓烈情感的叫唤登时教左蝉宓止步,她定眼一望,“愬哥哥”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正庆幸自己收口得快的她,察觉自己竟被他巧妙的困在一处隐密的花丛里,面色随即一变。 “殷大哥你……”左蝉宓将布满慌乱的脸蛋微微偏开,不想让慕容殷的气息靠她太近。 殷大哥与愬哥哥几乎是由同一个模子所雕刻出来的,但也许是个性上的问题,她与殷大哥之间始终没有她和愬哥哥来得那般亲匿。 “这十年来你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了。”慕容殷又气又恼地怒瞪著她,若不是他们中间还隔著一个托盘,他老早就将她狠狠的搂抱住了。 “我……”左蝉宓错愕地盯视慕容殷一脸盛怒下夹杂著她不懂的情愫,怔忡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我运用慕容家所有的关系,仍旧找不出你的行踪?你就像是突然从这个人世间消失一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给我。”慕容殷异常激动地抓住她的肩头,频频摇晃她。 清脆的瓷盘碰撞声随著外力的摇动而响起,甚至连壶口也溢出不少热烫的茶水。 慕容殷突如其来的动作及他说出口的话语,都让左蝉宓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她紧紧抓住手中托盘,仿佛有东西抓在手中就能减轻那种不适的感觉。 “你说话呀!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地等你十年后,你却回答我一切都忘了。”他可以顺娘的意什么都不说,但是他非要知道在这十年间,宓儿到底在哪里,又是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我已经对姨娘说过,我是被一对、一对夫妇给收养——”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鬼话!” 慕容殷的咆哮声让左蝉宓整个人僵住。 她心头一揪,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带著惧色的美眸尽量避开他精锐深沉的探索目光? “不说是吗?”他的嗓音冷冽极了。 “我已经说了,是你不信的。”左蝉宓颤声地说著,视线仍不敢对上他的眼。 “好,你只要看著我的眼再重复说一遍,我就相信你。”慕容殷将她偏过去的螓首攫住扳正,一脸凶恶地盯住她频频闪烁的星眸。 “殷大哥,请你不要这样,我还要送茶去给愬哥哥……”左蝉宓吓到快端不住托盘了。 一听,慕容殷面色更沉、更僵。之后,他慢慢松开手,却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再一次地扣住她颤抖的双肩,语气中有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殷大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左蝉宓僵硬的语调显示她此刻的紧张与无助,除此之外,她也意外的窜出另一种念头,那就是她要和殷大哥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深埋在心中那件不堪的秘密迟早会被他给挖出来。 “宓儿,你从不会撒谎的。” “殷大哥,既然你说我不会撒谎,那你就应该相信我刚刚所说的话才对呀!”左蝉宓不明白慕容殷是如何认定她不擅说谎的,但既然有这个台阶可下,她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宓儿,你……” “殷大哥,我怕茶水凉掉,请你让我走好吗?”二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相互交叠在一起,让她不断产生一种错乱的感觉。她必须赶紧回到愬哥哥身边,不然她真的快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她所爱的愬哥哥。 她那种亟欲要和他撇清的疏离态度,激怒了慕容殷;下一刻,愤懑取代了理智。“宓儿,我根本不是——” “殷!” 让慕容殷及时住口的是轮椅滚动的刹耳声,他缓缓侧过头,眼眸直直瞅视住轮椅上的慕容愬。 慕容愬同样盯著他许久,才漾起一丝笑,对著暗自松口气的左蝉宓说:“原来你碰上了殷,难怪我在竹苑等那么久都不见你回来。” “愬哥哥,我……”不知怎么搞的,她似乎感受到慕容愬的话里有著一股讥讽的意味。 “宓儿,你方才在跟殷谈什么?”慕容愬故作自然地问著。 “我、我是在跟殷大哥谈一些……”不擅说谎的她,果然说得支支吾吾的。 这副欲言又止的心虚模样,让慕容愬的脸上多了几分的阴沉。 慕容殷突然接口道:“谈些小时候的回忆。” “喔,那我倒是晚来一步,无法和你们一块儿分享我们小时候的趣事,宓儿你说是吗?” “呃,是。”左蝉宓将投向慕容殷的怔愕眸光收回,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慕容愬突然轻哼一声,眉头深锁。 推他过来的芦笙立刻弯下身,熟稔地揉捏著主子的双腿。 左蝉宓见状,也马上将托盘放下,并紧张地蹲在慕容愬另一侧,照著芦笙的手法轻捏他发疼的腿。 “愬哥哥,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慕容愬淡淡一笑,微眯的眼角不经意扫向一旁面色异常僵硬的慕容殷。 “那我以后天天帮你捏。”说实在的,她跟愬哥哥在一起时,反倒没什么压力,不像殷大哥一直逼问她这几年所过的生活。 “那就偏劳你了,宓儿。” “愬哥哥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左蝉宓羞涩一笑。 慕容殷无法忍受这一幕而转身欲离开。 “殷!”冷不防地,慕容愬突然叫住他。 慕容殷没有回头,只是全身僵直地立在原地。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一直挂念著宓儿,不如你今晚就来竹苑用膳,我们三人好好聚一众。”慕容愬一点都不介意慕容殷背对著他,不过他那张噙著笑的面容,却有著微不可见的讥嘲。 过了一会儿,慕容殷才嗓音低沉地道:“我今晚有事。” “啧,原来连自家兄弟也不屑和一个残废之人同桌吃——” “我今晚会到。”慕容殷生硬地打断慕容愬的话,随即如旋风般地离去,任谁也没看见他脸上的痛楚与悒郁。 待慕容殷一离去,面有异色的左蝉宓半垂眼帘,对著仍一直盯著慕容殷离去方向的慕容愬轻道:“愬哥哥,我们要不要邀姨娘一同前来?”她尽量稳住声调,不让自己泄露太多的情绪。 慕容愬倏地回视她,“相信我,你若是去请我娘来,她一定会笑你的。” 三年了,慕容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非常非常地好。 今晚的月,很圆很美又很亮。 但坐在前厅用膳的左蝉宓却浑身不自在。 饭桌上,除了有令她尴尬的殷大哥在,还意外多了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她会出现在慕容家的理由几乎和自己如出一辙,她名唤魏红绫,是慕容二夫人的外甥女;唯一不同的是,她一出生就被未替慕容家产下一子半女的二夫人所收养。 在孩童时期,魏红绫就不曾跟她玩要过,直到现在,她才了解那种感觉就叫作讨厌。对,魏红绫讨厌她。 此刻,魏红绫就坐在她对面,当她不小心瞄她一眼时,她还会用那种厌恶的眸光瞪视著她。 不过她得承认,魏红绫很美,跟殷大哥站在一块儿简直可以说是天造地设。但不知怎么搞的,她的心竟会因此而生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每当她跟殷大哥有说有笑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会变得益加严重。 “宓儿,你怎么都不吃菜?是不合胃口,还是……”坐在她身侧的慕容愬体贴地偏头问道。 “不,我——” “大概是我的关系才让蝉宓食不下咽吧!”魏红绫眉眼一挑,轻哼一声。 “红绫,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左蝉宓急切地回道。 “不是就好,来,殷大哥,尝尝这味道好不好?”魏红绫夹了一块熏鸡放在慕容殷的碗里。 打从一进门就没说半句话的慕容殷,淡然地瞧了魏红绫一眼,举箸尝之。 左蝉宓旋即垂下头,不敢看他们俩这种亲密的肢体动作。 慕容愬也夹了一块熏鸡放在左蝉宓的嘴边,“宓儿,你也尝尝看。” 左蝉宓下意识地张口吃下,稍后,有感于慕容愬毫不避嫌的举动,她的双颊倏地涨红。 “好吃吗?”著迷于她脸上的红晕,慕容愬带笑地问。 由于食物还含在嘴里,左蝉宓只能以点头示意。然而在不经意间,她却感到有二道冷然的目光射向她。 心知这两道目光来自何人的左蝉宓,佯装镇定地猛扒著饭。 难道只有红绫可以对他这样,而愬哥哥就不行? 此时的左蝉宓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含有赌气的成分。 魏红绫不知道慕容愬是否瞧出慕容殷与左蝉宓之间那种不对劲的气氛,但她可是看得很清楚。哼!知道慕容愬瘸腿后,就想把目标转到慕容殷身上。左蝉宓,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暗暗冷笑的魏红绫先是舀了一碗热汤,然后在众人不明所以下,起身对著左蝉宓亲切的说:“蝉宓,恭喜你平安回来。”说著,她竟伸长手,要把手中所端的那碗热汤递给她。 “呃!谢谢。”对于魏红绫突如其来的示好,左蝉宓直觉地伸手欲接。然而就在她还未接稳的一刹那,她居然先一步松手;当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热碗即倾斜掉落。 而率先遭殃的当然是左蝉宓,她的双手被滚热的汤汁给烫个正著;在她惊叫的同时,一道人影已飞快地抱起她,往外跃去。 “殷大哥……”正暗讽左蝉宓活该的魏红绫,当下气得咬牙切齿。 “何必生气,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慕容愬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悦,不过在他那双看似无波的眼,却隐藏著一抹不为人知的憎恨。 面对慕容愬的嘲讽,魏红绫是敢怒不敢言。 是的,在她还未成为慕容家的大少奶奶之前,她是没有资格对慕容愬大声说话的,哪怕他只是一名无啥用的瘸子。 不过,这种忍气吞声的生活,她发誓她会尽早将它结束。 “殷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该不会是……左蝉宓瞪大双眼的同时,一种如临冰窖的酷寒感倏地让她吓得差点大叫。好、好冰喔! 左蝉宓被慕容殷直接扔进冰冷的小湖里,手上灼烫的感觉仍在,但全身却不住地发著抖。 “殷大哥,我要起来……”她烫伤的部位是双手,他怎么会将她整个人全给压浸在湖里。 “还痛吗?”平淡的语气里有著一丝急躁。 左蝉宓赶紧摇头,一心想尽快脱离几乎要让她冻僵了的湖水。 慕容殷探手入水里将左蝉宓的双手轻轻捞起,在查看她的双手没有之前那么红肿之后,他立刻将她湿淋淋的身子往上提起,一件柔软的外袍随即覆盖住她。紧接著,他一把横抱起她,朝蝉苑疾奔而去。 被带回蝉苑的左蝉宓,才被放在床上,便急忙地对慕容殷道:“殷大哥,我没事了,可不可以请你离开?”这里毕竟是她的院落,她不希望让人误会,尤其是慕容愬。 “把湿衣服脱下。”慕容殷面色阴沉地交代完,即走了出去。 慕容殷一走,左蝉宓马上打了个寒颤,她赶紧脱下湿冷的衣裳,自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穿上。就在她系好衣带的瞬间,房门却被人无礼的打开,走进来的人竟是她以为已离去的慕容殷。 “你,你不是已经……”左蝉宓惊愕地瞪住他,难以想像她若没能及时穿好衣服,不就会被他撞见自己的身体? “表小姐,奴婢把药拿来了。” 此时,左蝉宓才注意到慕容殷身后跟著自己的丫鬟。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替表小姐上药?”慕容殷可以从左蝉宓大惊失色的脸上看出她在胡想些什么,这使得无辜的丫鬟成为他泄怒的对象。 “是,大少爷。”丫鬟吓得差点拿不住药盒。 丫鬟在慕容殷凌厉目光的注视下,始终无法将药膏涂抹好。 慕容殷著实看不下去,出手将药盒抢过去。 “殷大哥,我自己来就好。”左蝉宓尴尬万分地缩起手,还以缓慢的速度往旁边移去。 “你自己要怎么上药?把手伸出来。”当他是瘟疫吗?哼!不知是谁从小就硬缠著他不放。 “我、我的丫鬟会替我上药的。”他不怕惹闲言,但是她却怕呀!虽然姨娘说她是愬哥哥未婚妻这档事绝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但在未成亲前,她始终是个外人,所以她很识时务的。 “宓儿,把手伸出来。”哼!若是那个双手抖得跟什么似的丫鬟能做,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左蝉宓就被慕容殷突然变得凶恶的眼神给吓得将双手乖乖伸出。 慕容殷轻哼一声,对于她的顽固似无奈,却又带点微微的心疼。他根本不该去竹苑的,但若拒绝,愬又会——“这二天尽量别去碰水。”亲手替她涂抹上药后,他粗声粗气地提醒她。 “知道了。”左蝉宓又羞又窘地细声应道。 这时,敲门声陡地响起,款款步进房内的魏红绫乍见慕容殷还在场时,原本妒恨交加的神情旋即换上一副歉疚的模样。 “对不起,蝉宓,都怪我不小心,害你的手被烫伤,你不要紧吧!”该死,殷大哥怎么还留在这儿不走? “红绫,这只是件意外,你别放在心上。”左蝉宓心中毫无芥蒂的说。 “这样就好。对了,愬二哥本来很想过来看你,但又觉得不妥,所以就没来了。” 慕容殷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甩魏红绫的话中有话,冷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左蝉宓的双手上。 而他的异样眸光,再加上先前一连串的举动,不仅让左蝉宓益发不知所措,连心也狂跳不止。 殷大哥此举,愬哥哥该不至于会误解吧? 见慕容殷丝毫没有动静,魏红绫虽不甘,仍保持一贯倩笑地走向他。“殷大哥,愬二哥还在等我们用膳呢,我们该走了。”她尽可能地偎在慕容殷身上,好让别人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殷大哥,你就跟红绫一道走吧,别让愬哥哥久等了。”左蝉宓顺著魏红绫的话说道。 “你——”听到左蝉宓的话,慕容殷眉心倏地打起无数个死结;而在感觉到身旁的魏红绫不断靠近自己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俊美面庞微微显露一丝挫败,紧接著他无原无故地甩开她,转身离开。 “殷大哥,等等我呀!”回过神来的魏红绫连忙追赶上去。 待二人离去后,丫鬟才怯生生地对著发愣的左蝉宓说:“表小姐,我叫厨子再去准备一些。” “不用,我吃不下了。”呆望著自个儿的双手,左蝉宓心不在焉地摇头喃道。 好像有什么地方,出了点差错似的…… “娘,这下该怎么办?绫儿好怕喔!” “傻孩子,你在怕什么?娘向你保证,殷绝对是你的。”慕容二夫人拉过魏红绫的手,要她宽心。 慕容老爷在七年前离世后,慕容家的大权就全落在慕容大夫人的手中,直到慕容殷接手。而膝下无子的她,一直在这个家抬不起头来,为了让自己的后半生有个倚靠,她将魏红绫领养过来;当然,最万全的作法,就是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慕容家的少夫人。 不过幸好瘸腿的人不是慕容殷,否则红绫若是嫁给一个半残、而且又渐无实权的慕容愬,岂不就太冤枉了? “但左蝉宓一回来,殷大哥就对我——” “绫儿,左蝉宓跟他们兄弟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但你千万要记得,左蝉宓是愬的未婚妻,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更何况你大娘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照顾愬的人,所以她绝没有理由把左蝉宓让给殷。”哼!南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残废,所以她料定过不了多久,大夫人就会将愬的婚事给办妥,以防有个万一。 “真是这样?”魏红绫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娘的话,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牢牢抓住殷的心;至于其他的,就由娘来操心。” “娘,绫儿一定不负您所望。”魏红绫自信满满的道。 第三章 “娘,您要我一个残废之人出府狩猎?”慕容愬瞧著娘一副认真的模样,觉得可笑至极。 “愬。”慕容夫人心一揪,叹了口气。 左蝉宓见状,立即出声:“愬哥哥,人家也很想去泾山猎场,你就带我去好不好?” 啧!他这副半残的模样,出得了门吗? “宓儿,愬不想去就算了,你就跟殷和红绫一块儿去吧!”慕容夫人反常地拉著左蝉宓欲走。 “殷也要去?”慕容愬的声音突转尖锐。 “是呀!娘想你们四人好久未曾一道出游,于是娘便擅自替你们作安排,怎知你又——”唉!她就是不愿意见到愬一直缩在自己狭窄的壳子里,才想藉由宓儿让愬勇敢地走出去。 “愬哥哥,去吗?”左蝉宓的美眸溢满晶亮的点点繁星。 “带我这个累赘,你们不会玩得尽兴的。”慕容愬的头偏向另一边,心,还处于无比的挣扎之中。 “如果愬哥哥不去,宓儿也——” “宓儿,你就别勉强愬儿了。你还是赶快去准备准备,别让殷儿等太久。”慕容夫人暗中拉了左蝉宓一下,语带玄机地道。 “等等!”慕容愬放在椅把上的手扣得死紧,半晌后,在慕容夫人屏住气息的等侍下,他终于咬牙说道:“好,我去!” 他岂能让宓儿有单独跟殷相处的机会? 泾山猎场微微飘动的车窗布幔,被掀开了一半,左蝉宓有丝恍神地看著马背上那抹俊美挺拔的耀眼身影。 她依稀记得,愬哥哥曾经在猎场捕捉过一只小兔儿送给她,当时她还很高兴。 “你可以下车跟他们一块儿骑马,不必勉强和我挤在车上。”慕容愬没错过左蝉宓脸上的那抹赞叹与渴望,想当然耳,他出口的话难免就带有挖苦及冷嘲之意。 轻扯布幔的五指骤然松开,左蝉宓心知方才的神游已引起慕容愬的误解。“愬哥哥,我的骑术不好,说不定一上马就会摔个四脚朝天,所以我还是跟愬哥哥留在车上等著殷大哥跟红绫的狩猎成果就好。” “哼!我不是说过,我根本不应该和你们一道出——” 一根白玉般手指倏地点住慕容愬的双唇,教他住了口。 “愬哥哥,就算不能狩猎,我们也可以沿途欣赏泾山的风光呀!”出府前,她受姨娘所托,务必要让愬哥哥放开胸怀。 她一说完,马车突然停住。 “宓儿,你要和我们一块儿去狩猎,还是要留在车上陪——愬?” 车外,响起慕容殷不带感情的声音。 “殷大哥,我要留下来陪愬哥哥。”左蝉宓掀开窗帘,不太敢迎视慕容殷的眼。 “殷大哥,蝉宓不去就算了,咱们快走吧!”魏红绫心想:哼!算你左蝉宓识相,没来破坏我的好事。 看到左蝉宓迅速把窗帘拉上,慕容殷的脸顿时变得冷冷的、阴阴的;紧接著,他一声暴喝,双手猛拉缰绳,策马往前疾奔。 魏红绫以胜利之姿匆匆瞥了马车一眼,也随后追上去。 一听马蹄声渐渐远离,左蝉宓才又掀开帘子,迳自望著两人离去的方向发呆;其实她也知道这个举动可能又会引起愬哥哥的不悦,但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有时,她还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期然的,一只雪白小兔吸引她的注意。 “愬哥哥,我想下车去捉一只兔子好吗?”左蝉宓一回头,原本带笑的唇畔在乍见一脸阴沉的慕容愬后,登时失温。 “随你。” “那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吞吐地说完,左蝉宓赶紧跳下车,追赶兔子去。 这样的愬哥哥不仅令她感到陌生,也险些让她透不过气来。 前方的兔子一直往浓密的树林里头跑去,有些失神的左蝉宓不知不觉地紧追了上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少爷,表小姐那么久都还没回来,是否要奴才去林子里找找?”坐在前头的芦笙终|Qī-shu-ωang|于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向车内的慕容愬请示。 “她大概觉得陪我挺无趣的,所以藉机跑去找殷了吧!”慕容愬含讽带刺地嗤道。哼,说什么不介意他的腿瘸,结果还不是……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接近马车,慕容愬冷笑一声,瞬间翻开车帘,想亲眼见见宓儿背著他与殷共骑的那副“甜蜜”模样。 在殷与红绫的马背上除了他们狩猎到的猎物之外,并没有宓儿的人影。他音调微扬的说:“宓儿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愬,你是说宓儿她——”慕容殷脸色乍变,“芦笙,我要是没在申时以前赶回来,你就先送愬及红绫回府。”急急说完,他两腿一夹,再度朝林内奔去。 宓儿,你千万别出事! 左蝉宓绝没有料到追赶一只兔子的下场竟会如此凄惨。 没捉著兔子也就罢了,她居然不小心跌跤,脚踝也因此扭伤肿起。现在她连起身走动都感到万分困难。 怎么办?眼看时间慢慢流逝,她也已经辨识不出来时路,背靠在树干,她望著参天的树木以及渐渐微弱的日色,开始感到心慌。 愬哥哥看她那么久没回去,应该会叫芦笙出来找她吧?眼下,她只能期盼这小小的一丝希望。 骤然间,树丛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寒串声。 难道是…… “芦笙吗?我在这里。”左蝉宓兴奋地朝声音的来源大叫。 然而,当她看清楚从树丛里走出来的是一只黑褐色、且不断发出低吼的恶狐之际,她当场吓得面无血色,全身颤抖不已。 快、快逃呀!她一直对自己的手脚下达命令,但她的双脚却宛如生根般无法动弹,况且她就算真的想动,扭伤的脚踝也不可能会允许。 看著恶狐嘴角不断流出令人作呕的口水,左蝉宓骇到连尖叫声都发不出,盯著恶狐慢慢朝自己走来,颓坐在地的她也只能尽量强迫自己往后退。 但,她不行了。 就在蓄势待发的恶狐即将扑向左蝉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疾射而来的飞箭正中恶狐,它惨叫数声,倒地挣扎二下后便无生息。 “宓儿。”及时赶更的慕容殷,脸上带著恐惧地来到左蝉宓身边,他半扶起她,对著既惊又恐的她不断的安慰:“宓儿,没事了,没事了……” 左蝉宓的心神显然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她双眼紧闭,全身发冷地拼命往慕容殷怀里缩去。 “宓儿……”慕容殷皱紧眉头,恨不得将已死的恶狐给碎尸万段。 眼见天色愈来愈沉重,慕容殷心知再不离开将会有更多的野兽出没,但瞧著怀中已被吓坏的宓儿,他做下决定。 于是,他噘口一吹,一匹通体黑色的灵驹很快出现。他抱起仍不颐睁眼的左蝉宓飞身上马,然后往他熟悉的林径慢慢驰去。 他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休息才行。 算算时辰,愬和红绫大概已经回府,希望他们别惊动娘才好。 慕容殷分神偏望著躺在草堆上好不容易睡去的左蝉宓,不可讳言的,他的确有私心,因为一旦将她带回去,他就无法像现在这般近距离的看她,甚至是碰她、摸她。 想著,慕容殷缓缓垂下头,在她红嫩的唇畔上落下一吻。 这是他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想做的事,可惜天不从人愿,他竟然要趁她昏睡之时才能一偿宿愿。啧!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啊!谁来救她,谁来救她? 左蝉宓陡地惊醒,在意识未清之前,一只粗糙却温热的大掌冷不防地贴在她汗涔涔的额际上。她恍惚地偏过头,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因为她身边有愬哥哥在。 “感觉如何,脚还会疼吗?”慕容殷刚才检查过她的全身,发现她的右脚踝有扭伤的迹象。 他的声音、他的语调,以及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左蝉宓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忍不住闭上眼,难以自持的轻吟一声。 他不是愬哥哥,而是殷大哥呀! “怎么,很疼吗?”他只能以树枝先固定她的脚踝,想待明早再赶回慕容家,可看她似乎十分疼痛,他后悔方才所做下的决定。 “我、我不是脚疼,而是……”她又把殷大哥错当成愬哥哥了。 “而是什么,你快说呀!”倘若她真的捱不下去,就算深夜的林子再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安全带离这里。 “殷大哥,我只是在想,我们待在这个洞里安全吗?”望著被褪下鞋袜的足裸,左蝉宓的脸总算有了丝血色。 闻言,慕容殷暗暗松下一口气。“你大可放心,这个洞穴我曾经来过,很安全的。” “殷大哥,谢谢你赶来救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一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左蝉宓仍忍不住全身发抖。 “不要再想了!” 慕容殷猛地一喝,顿时教左蝉宓脑中的影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心情一平静,一条手绢冷不防地遮蔽她模糊的视线,原来是慕容殷在替她擦拭额上所沁出的冷汗。她一羞,出声道:“殷——” 慕容殷语气稍嫌生硬的打断她的话。 “我是你表哥而不是外人。” 闻言,左蝉宓有些困窘的闭上嘴。 其实,她并没有把殷大哥当成外人来看,只不过他有些行径著实大出她的意料,令她下意识地对他产生莫名的抗拒。 比如现在,她便发觉他手上的丝绢正是自个儿的,而她记得这条丝绢就放在她的怀里,而殷大哥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掀开她的衣裳,取出她的手绢。 对他而言这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她对这样的接触变得特别敏感。 “在想什么?愬吗?” 慕容殷含讽的声音缓缓飘入左蝉宓耳里。 愬哥哥?没有呀! 倏地回神的左蝉宓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净是眼前的殷大哥。 她的默不作声,让慕容殷误以为真。登时,他面色一沉,一双深幽的眸子不期然地跃上一抹复杂难解的阴霾。 你不是要退让吗?那你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现下,你总该死心了吧,宓儿根本认不出你是谁。 慕容殷挫败的低喃一声,拗不住满心落空的他,缓缓闭上眼,硬逼自己承认这个事实。许久后,等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底的那抹阴郁已散。 “忍耐点吧!待明儿个一早,你便可以见著你心爱的愬哥哥了。” 慕容殷斜睨左蝉宓,而挂在他唇角的那抹讪笑却在瞬间冲击她的心。 这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令她感到好熟悉。 “干啥直盯著我瞧,莫非你决定弃愬而改投我的怀抱?”慕容殷吊儿郎当的继续戏弄道。 他受够了,今夜的他不想再伪装。 “殷大哥!”左蝉宓猛地叫出声,“请你不要拿我跟愬哥哥开玩笑。”一股由脚底窜升上来的热气,夹杂著不知名的羞恼,霎时嫣红了她的脸蛋。 “怎么,连开个小玩笑也不行?”反正他的个性就算恢复成以往,宓儿也不可能会认出他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殷大哥别再开愬哥哥的玩笑。”奇怪,今夜的殷大哥,著实令人难以捉摸。 “喔,那依你之意,我只能拿你开玩笑喽?”他加深的笑容意外多了一抹暧昧。 “殷大哥你……” “好吧!如果你想愬想得紧,那我就委屈点,化身成你的愬哥哥来倾听你的爱意,如何?” 左蝉宓顿时瞠大一双璀璨的星眸,直直瞪向那咧嘴而笑的邪逸俊容。 “反正我跟愬长得一模一样,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以出口的问题才是。”慕容殷还一副痞样地对她耸耸肩。 左蝉宓几度想张嘴说些什么,却每每在他那闪烁著太过邪恶的眸光下,始终无法顺利出口。 “唉!我都已经这般委屈,你还是不肯说,难不成你是想以行动来表示?”慕容殷不正经地对那张呆愣的小脸猛眨眼。 她不懂,却下意识的对他这番话有著莫名的悸动。 “咦?没否认,那就代表我猜对了是不?”慕容殷突然笑了。 虽然他因笑而格外俊美,不过却让左蝉宓登时冒起无数的疙瘩。 “殷、殷大哥,你想做什么?”她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而她的身子在此时悄悄地往后退去。“疼!”她只顾及到眼前几乎比恶狐还要来得可怕的慕容殷,以致忘了她受伤的脚踝。 “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可是你……”左蝉宓又羞又恼地撇过小脸,身子却不敢再轻易移动。 “我怎么啦?”慕容殷不著痕迹地捱近她。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 当左蝉宓回过脸想对慕容殷晓以大义时,一只大掌蓦地穿进她的发间,顺势固定她的螓首;下一刻,他炙热的唇舌强势闯入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小嘴,继而狂炽的探索,辗转的吸吮。 被强吻的左蝉宓简直是吓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慕容殷竟会这样对她。 不!殷大哥不能这样对她的,不能的……但难以抵抗的索吻,一步步吞噬她的理智;而过分亲匿的唇舌交缠,更慢慢夺去她仅余的力量。 直到她意识逐渐迷离,全身也如同云朵般地飘飘然时,慕容殷才极为不舍的离开她的红唇。 在剧烈喘息的同时,左蝉宓的眼眶也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一眨眼,泪珠儿便不听使唤地纷纷垂落。 “有什么好哭的?”他像是心满意足,又似意犹未尽地探出手,轻轻拭去她悬在眼角的泪珠。 左蝉宓不住抽泣地挥开他的手,状似平静无波的泪颜其实隐藏著对自己的深恶痛绝。 左蝉宓呀左蝉宓,你没有强力抵抗也就算了,居然还沉醉其中,这样的你对得起愬哥哥吗? “再哭下去我可是会心疼的。”慕容殷悄悄将她搂入怀中,像哄小孩般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慕容殷也深知她内心的挣扎,但他绝不后悔吻她;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再尝一遍她甜美的滋味。可惜他要是真的这么做,宓儿肯定会恨死他的。 “你放开我,不要碰我!”天呐,她真的好气自己。 “宓儿,这根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左蝉宓半垂的泪眼因这句话而陡地瞠圆,谴责之意更是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脸上。 “我有说错吗?”慕容殷半眯起眼,语气里也有著浓浓的不满。 “你当然说错了,我可是愬哥哥的未婚妻,身为大伯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媳!” 慕容殷面上那抹邪佻已不复见,他沉下脸,气息不稳地道:“哼!不必在我头上硬扣帽子,在你们未成亲之前,我既不是你的大伯,你更不是我的弟熄。” “殷大哥你……”羞愤交加的左蝉宓几度开口欲言,然而,她却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驳他的话。 慕容殷受不了她而黯淡下来的泛青小脸,一咬牙,他撇过俊颜,胡乱丢下一句:“睡觉。” 左蝉宓似是没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像根木头般一动也不动。 “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了。”以为她是在担心这个,慕容殷语带戏谑的将手中枯枝往快熄灭的火堆扔去。 左蝉宓一震,绷紧的身子缓缓躺下,不过她的眼睛仍睁得老大。 “若是睡不著,我倒想听听你这些年来的——”见左蝉宓迅速合上眼,慕容殷除了嗤笑之外,更想追查出她一直隐瞒的事。 这一夜,两人便是在各怀心事之下,共度这漫漫长夜。 直至破晓时分。 不容左蝉宓抗拒,慕容殷硬是将难以行走的她给安置在自己身前,然后策著马,离开敦他俩都无法忘怀的洞穴。 要想再见到昨夜殷大哥那种轻狂不羁的邪肆笑容,似乎已不太可能。不知怎地,今晨见到殷大哥的第一眼后,她便作如此想,就连回府的这一路上,她仍是无法从其中抽离。 突然,前方传来兴奋的叫声——“是大少爷!” “找到大少爷和表小姐了!” 左蝉宓全身不由自主的一僵,甚王连脚踝也微微泛疼起来。 愬哥哥…… 前来寻人的一干慕容府仆役全都迎向面无表情的慕容殷。“大少爷,幸亏您和表小姐都没事,夫人可是担心了一整晚。” “你速速回府通报江总管,叫他快请大夫。” 第四章 慕容府“什么,宓儿受伤!”慕容夫人担忧一夜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大夫已经请来,大少爷以及表小姐也快要回府了。”一名仆役在禀报的同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闹烘烘的声音。 慕容夫人匆匆赶至前庭,刚巧撞见慕容殷抱著左蝉宓欲往蝉苑走去。 “宓儿,你伤在哪儿,要不要紧?”慕容夫人一见左蝉宓的面色不太好,而且还是被殷给抱在怀里;登时,她忆起三年前的愬也是这样被人送回来的。当下,她脸上一白,毫不思忖地脱口而出:“殷儿,你是怎么照顾宓儿的?难道你要愬的惨剧再一次地发生在宓儿身上?” “姨娘!”左蝉宓一双美丽的水眸赫然瞪大。 她隐约知道愬哥哥的腿伤与殷大哥有关,但并不清楚详细的内容为何。有几次她想向愬哥哥问及此事,但愬哥哥的情绪不是陷入低潮,就是变得激动莫名,于是她便警告自己今后绝不再提。 然而,当她抬眼往上瞧时,她整个人霎时震慑住。 望著慕容殷那双溢满痛楚,以及被人无情伤害的冰冷眼眸,慕容夫人便深深感到后悔与歉疚。 老天!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殷儿? “殷儿,娘不是有意要这么说,娘只是太过心急才会……” “娘说得对,愬会腿残的确是被我所害。”慕容殷冷不防地打断她的话。 然而他字字如冰的声调,教慕容夫人不禁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去,若不是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她,她恐怕早巳跌坐在地。 “姨娘,您误会殷大哥了,我是被——” “别再说了。”慕容殷冷冷截断左蝉宓的解释。 “殷儿,娘……”慕容夫人亟欲弥补自己的失言。 只是,慕容殷已在无形中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并头也不回地往蝉苑步去。 殷儿,娘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呀! 午后,一阵凉风徐徐吹进凉亭,吹得左蝉宓舒服地合上限,只可惜无法吹散她此刻内心所想的事。 就算愬哥哥出事的原因与殷大哥有关,她相信那也应该是殷大哥在无意间所造成的伤害。她不是偏袒殷大哥,而是她记得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一向深厚,殷大哥绝无理由陷害自己的双生弟弟。 尤其是殷大哥脸上的那抹悲伤,至今仍记忆犹新。 “宓儿。” “愬哥哥。”左蝉宓在颊际上的手立即放下,甚至还一副做错事模样般地从石椅上慌忙跳起。 “宓儿,见到我来需要这么紧张吗?”慕容愬皱了皱眉,似是不悦。 “我、我只是不知道愬哥哥会突然来此。”左蝉宓有些尴尬地重新落座。 “方才看你还能跳,可见你的脚伤已经痊愈了。”慕容愬似嘲非嘲地低睨她脚踝一眼。 “是呀!我已经在床上躺这么多天,扭伤的脚踝早就没事了。”左蝉宓不自在地将双脚往裙内缩去。 “宓儿,你会怪我吗?”当他知道左蝉宓是遭野兽攻击,而救她的人竟是殷时,他益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哼!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拜殷所赐。 “我为何要怪愬哥哥?”左蝉宓不解。 “当时我若阻止你下车,你就不会……” “愬哥哥,这怎么能够怪你!其实是我粗心大意,明明身上没有携带狩猎的工具,还盲目地往林子里追去。”左蝉宓不好意思地垂头说道。 “那么,那天夜里你跟殷他——” “没有,我们那一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慕容愬话未说完,左蝉宓就急急的解释,这反倒有著欲盖弥彰之意。 慕容愬面上微微变色,但到口的怒言却突然收住,唯有紧握到爆出青筋的双手泄露他此刻的愤恨。 左蝉宓也感受到周遭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致使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怎么回事?她愈来愈不了解愬哥哥了。 突然,她眼前一花,一只雪白小兔就这么活碰乱跳地在桌上乱跑著。 “这是……”左蝉宓惊喜地将白兔搂进自己的怀中。 “送你的。”慕容愬淡笑。 “这是愬哥哥第二次送兔儿给我|Qī-shu-ωang|了,宓儿真的好高兴。”那抹对慕容愬的疑惑马上就冲淡不少。 “你高兴就好。”慕容愬所绽出的笑意里有著微不可见的阴沉。 就在这个时候——“咦?是殷大哥!” 左蝉宓先是听到一阵如雷声般的豪迈嗓音之后,定睛一瞧,一名壮汉正强拉著她已有数日未见著的慕容殷,往凉亭大步走来。 “我说大哥呀,坐在凉亭里的小美人是不是你找了很久的左——” “沃洹,闭嘴。”慕容殷一脸僵冷地斜睨著左蝉宓怀中的白兔。 “大哥,你千万要相信我沃大个的人格,不该说的话,我一字都不会说的。”沃洹悄声地拍拍结拜大哥的肩膀,一副义气十足的模样。 等两人一走进凉亭,左蝉宓即不由自主地怀抱白兔,起身走到慕容殷身前,讷讷地问:“殷大哥,好些天没见著你了。”她知道姨娘十分惦念著他,甚至派江总管去请他好多次,可惜就没一次见他回来过。 慕容殷似是不想理会她,紧抿双唇不语。 得不到回应的左蝉宓顿觉尴尬,而慕容愬的一声轻哼,更让她脸蛋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老大。”沃洹以手肘撞了下慕容殷,怪他太不给小美人面子。不过,见老大双唇还是抿成一直线,他也只好先来个自我介绍:“嘿!姑娘有礼了,我叫沃洹,与……殷老大是拜把兄弟。” 啧,他这辈子还没这么咬文嚼字过! “沃公子,你好,请坐。”左蝉宓略微抽搐的唇角勉强牵出一抹笑。 “喔,对,大伙儿坐。”沃洹搔头一笑,硬是将伫立不动的慕容殷给拉到身旁坐下。 之后,凉亭内的气氛又陷入一片僵寂。 见诡谲的疏离感充塞其中,沃洹率先打破沉默地咧开大嘴,对著甚有好感的左蝉宓扬声说道:“左姑娘,你怀里那只小兔真可爱,是谁送你的呀?”他敢肯定那只兔子一定是老大送的,所以便想制造机会让他们俩多聊聊。 “是愬哥哥送我的。”左蝉宓低声开口,手抚白兔的僵硬动作没停歇。 “什么,是他送的?”沃洹一翻白眼,丧气的道。 “沃兄此话何意,难道我不能送只兔子给自己的未婚妻吗?”慕容愬夹讽带刺的斜睇殷的拜把兄弟。 哼,殷就爱结识这类的无知匹夫,莫非他这么快就忘却自己所以会瘸腿,就是因为他结交这些江湖败类所种下的恶果。 “耶!我可没说不行喔。”沃洹赶紧撇清。不过,慕容愬干啥用这种看人渣的目光瞪他?啐!“嘿,我说愬公子,你确定左姑娘真是你的未婚妻吗?会不会是你哪里记错了?”他最恨别人用这种目光瞄他。 “你。”慕容愬狠狠地瞪他。 “我怎么样?”沃洹挺起胸膛,一副谁怕谁的无赖样。 “沃洹。” 慕容殷警告的低喝,令沃洹再次翻了个白眼,低头喝茶。 “沃公子,我真的是愬哥哥的未婚妻。”见慕容愬俊颜出奇阴沉,左蝉宓心中不忍地挺身辩道。 闻言,沃洹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拜托,左大姑娘还真是心地善良,像这种好女人配给慕容愬实在太糟蹋了。 “唉,左大姑娘说是就是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沃洹无奈地横了冷峻的慕容殷一眼。 倏地,沃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之事而大叫一声,“老大,你要我找的那个人已经有下落了。” “他在哪里?”霎时,慕容殷俊美的脸上明显的浮现一抹既欣喜又复杂的交错表情。 愬的腿有望了。 “就在离你们慕容府不远的喜来客栈。老大你知道嘛,为了找你口中那位“见死不救”的冷神医,我可是跑遍大江南北……喂喂,老大,我话还没说完呢!”沃洹大声的呼喊著。 才一眨眼的工夫,慕容殷便已消失在眼前。 沃洹无奈地一边抱怨一边慢条斯理的拍拍屁股起身。 “沃公子,方才你口中那位见死不救的冷神医是……”左蝉宓耳尖地听到沃洹在抱怨时,提到愬哥哥脚伤一事。 嘿,就不信你不问! “喔,事情是这样子的,老大托我找的那位冷神医其医术可说是堪称一流,可惜他行踪飘忽不定,性情又十分古怪,就算找到人也很难请得动他。不过我沃洹算是运气不错,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冷神医现下正好在南京城,所以我就四处探听他的落脚处。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在喜来客栈碰上了他。” 沃洹喜孜孜的向左蝉宓吹捧自己有多了不起,不过有个重点他倒是没提到,那就是冷神医根本不愿意前来慕容府医治慕容恕的腿伤。 “那照沃公子的说法,愬哥哥不是很快就能行走?”左蝉宓惊喜不已。 沃洹先是仰头瞟了慕容愬一眼,才一脸笑嘻嘻地对左蝉宓用力点了下头,十分臭屁地道:“当然。” 不过,前提是冷神医愿意拨冗来此喽! “沃公子,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兔。”左蝉宓将怀中小兔交给一脸呆愣的沃洹,旋即拎著裙摆往外飞奔而去。 “喂,你要去哪里?” “喜来客栈。” “啧,又是一个急性子。” “哼,什么冷神医,该不会又是一个学艺不精的蒙古大夫吧?”慕容愬嗤之以鼻。所谓医术精湛的大夫,这三年来他少说也看过十来个以上,但没有一人能让他站起来,以致他老早就不抱存希望。 “你以为我和老大会花那么久的时间去找一个蒙古大夫吗?而且我说愬公子呀,老大这三年来所为你做的事,足够弥补你了。” “是吗?” 沃洹,那你就错了,就算我的脚真能行走,殷也挽回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慕容愬沉下脸,暗暗冷笑。 喜来客栈“公子若肯移驾慕容府,那公子所提出的任何条件在下都会接受。” 匆忙跑出府的左蝉宓,气喘吁吁地来到客栈厢房外时,正巧听到慕容殷所说的话。 “你走吧!”出声的人有一副极好的嗓子,可惜一点温度也没有。 “公子真的不再考虑?”慕容殷的嗓音也同时冷了下来。 紧接著,她就再也听不到房内的任何声响。 怎么会突然没声音呢? 亟欲知道冷神医会不会出手救人的左蝉宓,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门上。 冷不防的,房门突然开启,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的左蝉宓,她的脸刚好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你来这里做什么?”慕容殷微眯起眼,语气不善地睨著手捂住脸的左蝉宓。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口中那位冷神医冷公子。” 左蝉宓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愚蠢,但一想到有名医能治好愬哥哥的双腿,她就忍不住想跟过来。 “他不姓冷。” 众人会在他的封号前再冠上一个冷字,那是因为神医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不过,盯著左蝉宓眼底所溢出的美丽光彩,慕容殷一双晦暗的眼,突然罩上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诮。 她的喜、她的怒、她的悲,全都是为愬一人,而他到底要忍耐到何时,宓儿才会对他……呵!甭痴人说笑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突然,左蝉宓被某种被看透自己的诡异感觉给弄得全身寒毛直竖,她一偏头,一名容颜傲冷却甚为俊美的白衣男子即映入她眼帘。 “殷大哥,这位就是冷神医吗?”左蝉宓不知不觉地往慕容殷身上靠去。 这名白衣大夫著实太年轻,而且他看人的目光,好像与人有仇似的,令她觉得有些可怖。 “嗯。”慕容殷眉头轻蹙地看著直往自个儿身上捱近的左蝉宓,而他则无声无息地往房内退去,一种不想与她太过亲近的意图十分明显。 “云公子,她是在下的表妹,也是在下二弟的未婚妻。”宓儿既然来此,他也只得向冷神医介绍她的身分;不过,他并没有错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从冷神医眼中一闪而逝。 “云公子,我求您救救愬哥哥吧,不然他真的要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了。”左蝉宓尽可能地稳住心神,开口向冷神医求道。 白衣男子冷冷睇向左蝉宓,不发一语。 “宓儿,你先回去。”慕容殷突然说道。 “要回去可以,但我一定要请冷神医跟我们一道走。”左蝉宓固执地说著。 “宓儿。”慕容殷嗓音充斥著冷冽的警告。 但左蝉宓故意忽略他的警告,执意留在这儿。 慕容殷冷然的眸光直盯住左蝉宓好一会儿,骤然间,他出其不意的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臂,欲将她拽出门外。 左蝉宓痛哼一声,抬起受伤的眼眸看去,却望进慕容殷那双分外犀冷的黑瞳;刹那间,她一愣,无法理解他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瞅视她。 怔愕之余,她已被慕容殷给拖至门口。 “等等!殷大哥,求你别赶我走好吗?”她的双手死命抓住门框,但她就算拼尽全身力量,也难以抵抗慕容殷的一根小指头。 “愬的事我自会处理,不必你多事。”宓儿恐怕看不出来,但慕容殷已经有了警戒。 “这哪叫多事,我可是愬哥哥的——” “我知道你是愬的谁,不用你一直提醒我。” “殷大哥你……” 为什么不让她留下?她也要为愬哥哥尽一份心力。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冷观的白衣公子,陡地有了动作。他就这么衣袂飘飘地穿越他们两人,往楼下慢慢踱去。 “冷神医,你要上哪里去?”左蝉宓一急,连忙出声问道。 “慕容府。”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道。 左蝉宓乍喜,一双无比灿亮的眸子瞬间对上慕容殷略微幽黯复杂的诡眸。 “殷大哥,你是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像不是挺高兴的。 “那就要问你了。” 慕容殷沉沉地调开视线,举步离去。 “问我?”左蝉宓茫然不解。 不过,在慕容殷快要下楼之际,她突然冲向他,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问道:“殷大哥,你说冷神医他真能治好愬哥哥的双腿吗?” 下一刻,慕容殷像是嫌恶般地猛然甩开她的手,就在她怔愕之际,回头对她逸出一句毫无感情的话:“我不知道。” 对,他是真的不知道,然,若连见死不救的冷神医都不能使愬站起来,那天底下就真的无人能医好愬的双腿了。 此刻的竹苑里,正弥漫著一股不寻常的诡谲气氛。 慕容夫人,慕容殷,左蝉宓,还有沃洹等人都站在慕容愬门外等候冷神医的消息。 而好不容易遇著慕容殷的慕容夫人,才一见面就满面愧疚地抓著他的手。“殷儿,上次的事是娘的不是,你能原谅娘的一时失言吗?” 为了避开她,殷儿最近都以生意紧忙不克回府来作为搪塞,敦她连表达歉意的机会都没有。 “娘说的都是事实,何错之有!”慕容殷抽回手,淡淡地回道。 “殷儿……”唉!这三年来,她是否太过疏忽殷儿的感受,否则从前的殷儿绝不是这样的。 “殷大哥,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这样伤姨娘的心。”见姨娘满脸愁容,左蝉宓难辞其咎地挺身说道。 “宓儿。” “你们谁也没错,因为有错的人是我。”慕容殷自我解嘲地说完,随即甩袖往一旁的竹林走去。 “殷儿……” “姨娘,我去就好。” 左蝉宓缓缓走近,望著慕容殷依著竹子,漠然地眺望著远方,她已到口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站定好一会儿,她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轻道:“殷大哥,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若这个心结无法解,那他、姨娘,还有愬哥哥永远摆脱不了阴影。 “给我你失踪的原因,我就给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慕容殷此刻慵懒的神情,极像在洞里的那一夜。 见状,左蝉宓突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感。 她极不自然地漾起一抹笑,视线游移不定。“殷大哥,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是失踪,而是被一对——” “宓儿,别再跟我打迷糊仗。”他忽而捏住她的下巴,语调异常柔和地道:“说,你跟冷神医是怎么认识的?”他瞧得非常清楚,冷神医会答应替愬看伤,全是看在宓儿的份上。 难不成在她失踪的这段期间,她跟冷神医有……一抹强烈的嫉妒逐渐浮现在他黑煞却又带笑的俊脸上。 “我……我连冷神医姓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与他认识!”左蝉宓惊愕的说。 “宓儿,我是很想相信你,可惜你的说法却无法取信于我。你说,这要怎么办才好?”他攫高她的下颚,诡异的气息全喷拂在她微白的脸上。 “我、我不知道……”她的脑袋已一团混乱。 “你又在撒谎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记住自己的身分,别让我查到你不安于室的证据!” “我——”正待辩解的她,被一阵粗犷的嗓音给震回心神;同时,原本扣住她下颚的五指也随之松落。 待左蝉宓赶忙追著慕容殷来到慕容愬的寝房前,她正好听到已踏出房的冷神医对慕容殷说:“你要的结果,就在十天之后。” 第五章 一只粗肥的手掌毫无预警地朝慕容殷面上击去,所幸慕容殷回神得快,也够机警,一出手便将突袭的肥掌给打落。 “老大,怎么你这几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孬德行,要不要我出马替你找几个像样的姑娘来伺候你——哎哟!”沃洹轻快的口吻顿时变成惨叫声。他捂著受重创的面颊,痛得咬牙切齿。 可恶,老大竟下这么重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头就只有一个左大姑娘,可惜人家是“愬”的未婚妻,你碰不到也吃不著……等等,我自己打,自己打。”二道仿佛淬著剧毒般的眸光冷不防地射向他,被盯得毛骨悚然的沃洹唯有乖乖地自掌嘴巴。 但沃洹的自制力毕竟差了慕容殷一大截,安静不了多久,他又是一副很替自己兄弟抱不平的忿忿模样。 “老大,你不要把愬腿残一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好吗?”在江湖闯荡的侠客有哪一个没招惹过是非的,而那些失去利益的人渣当然也就会想尽办法要除掉像老大这种“好管闲事”之人;没想到好死不死的,他们找来的杀手竟然碰上老大的双生兄弟,结果愬虽然逃过一劫,却从此无法行走。 他知道老大一直很自责,而愬也似乎不肯原谅他;但情况假使颠倒过来,他相信老大一定会坦然面对,而不是像愬一样的愤世嫉俗。 “老大你知不知道,我好怀念以前的你呀。”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沃洹,突然一脸郁闷地重重一叹。 闻言,慕容殷随之一震,一股挣扎在手足亲情间的无可奈何,霎时浮现在他的眼眸里。而在沃洹以为他又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倏地逸出一抹十分诡谲的笑容,再以极缓慢的速度叫道:“沃、大、个、儿。” “干……什……么?”他突如其来的笑脸,教沃洹的寒毛全数竖立。 “干嘛吓成这样,刚才不是有人说很怀念以前的我吗?”怎么他一变回去,沃洹就仿彿一副见著鬼似的? “老大,你真的回来了?”沃洹瞠大眼,一脸狐疑的上下瞄著他。 “唉!不回来行吗?万一有人以此作借口而不再认我这个拜把大哥,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慕容殷出手拍了他肩头一记,吓得沃洹当场傻眼。 “老大!”沃洹猛地一声大喝,接著狠狠地将他抱个满怀。 “喂,你少恶心了,快放开本少爷!”慕容殷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带有一丝感动的调侃他。就在此时,他放在沃洹肩头上的手霍然一紧,然后迅速将沃洹从自己身上拉开。 “老大……”沃洹想再次飞身扑向慕容殷之际,就见他的目光像是穿透过他的脑门般,直盯住他的身后。“冷神医。”他猛一回头,就看到一身孤冷的白衣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告辞。”冷神医朝慕容殷丢下这句话,即转身离开。 “云公子,请留步。”今儿个才是第六天,难道说愬的情况…… “我有事在身。”意思是指他已经很给慕容殷面子了。 “愬的腿伤。” “看他造化。” 眼见冷神医去意甚坚,慕容殷自知无法再挽留住他,然而,在冷神医举步欲走前,一句深藏已久的话终于在此刻忍不住脱口问出:“云公子,你会答应医治愬的双腿,是不是因为左蝉宓的关系?” 冷神医并没有马上回答他。 “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呀?左姑娘怎么可能会认得冷神医!”沃洹满脸狐疑地环胸说道。 “她是不认得我,但我却见过她。”若不是左蝉宓曾经救过“他的人”,他根本不会医治慕容愬。 “云公子是在哪里见过宓儿?”慕容殷的语气含著一丝急切。也许他可以根据这条线索,找到她失踪的原因。 “后梁山下。”吐出毫无高低起伏的冷淡语调,冷神医即飘然离去。 不过,他的答案却让沃洹怪叫起来:“什么?左大姑娘曾经出现在后梁山,那个出了名的山贼窝。” 后梁山……宓儿怎么会在那里出现,莫非十年前带走宓儿的人就是那群山贼?这样一来,他可要好好调查山贼与“那个人”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不过,此时的慕容殷没发觉到,这六天来一直在啃咬著他那颗心的妒虫已经消失了。 “喂,老大,你不觉得奇怪吗?左大姑娘怎么会独自跑去那个山贼——” “殷大哥,殷大哥,不好了……” 这时,左蝉宓纤柔的身影伴随著慌乱的叫唤声突然插入。 慕容殷深思的精眸冷不防地斜睨沃洹一眼,沃洹会意,便摸摸鼻子,识相的将亭子留给他们二人。 “殷大哥,冷神医他不见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他,怎么办?”左蝉宓不自觉地拉住他的袖口,神情慌张,语气急促。 “他已经走了。” “什么,冷神医走了,那你为什么没有留住他?”左蝉宓语带指责地问。 “你以为我有那种本事留下他?”慕容殷目光转冷。 “当、当然有。” “哼!承蒙表妹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恕大表哥无能,没有那种本领将冷神医强留在府中。” 怯看著他那张异常柔和的讥诮面庞,左蝉宓陡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好像太过无理取闹。“对不起,殷大哥,我不该这么说的。” “毋需向我道歉,因为你的指责非常贴切。” “不不,是我太过无理取闹,冷神医是走是留,我们根本做不了主。” “啧,要是我没听错,表妹方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慕容殷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老是因愬而质问他一事,感到非常寒心。 “我、我都已经跟你道过歉了。”慕容殷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令左蝉宓非常吃不消。 “对,你是跟我道过歉,但你怎么从不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她总是在伤得他千疮百孔之后,才一副若无其事地同他道歉。 左蝉宓嗫嚅欲语,但整排贝齿却陷入下唇,难以启齿。 “老实说,愬能否站起来,我比你更著急、更担心。四天后,愬的腿伤若是没有好转的迹象,那我这个做兄弟的将会内疚一辈子,你懂吗?” 三年来,他都一直封闭住自己的情感,小心翼翼地不让哀伤显露出来;但自从左蝉宓平安回府之后,他便在不知不觉中释放出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有好几次,他都以为宓儿会发现到“慕容殷”的不同;可惜的是,每每他都只能以失望来作为收场,让他饱受无形的痛苦与折磨。 是否当时的宓儿年纪太小,才会全然忘却属于“愬哥哥”的一切。 “我懂,我懂的。”左蝉宓突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诚如殷大哥所说,她总以为最关心愬哥哥的人就是她,然而跟他相比,她才发现除了会指责别人之外,她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沮丧与失落缓缓流露在她微白的脸蛋上,她低头凝视绞扭在一块儿的双手,冷不防的,一种后悔回到慕容府的意念在脑海渐渐成形。 “怎么,后悔回来了吗?” 罩著一层水雾的大眼,倏地抬起。 “你心里是不是在愬,早知道愬哥哥不良于行,那我就不出后梁山是不?” 慕容殷冷哼一声,教左蝉宓全身为之惊颤。 “我、我……”左蝉宓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兔似的,痛楚与惶恐相互交织在她雪白的脸上,她不住地往后退,直到抵在石柱上,她才不得已地停下脚步。 殷大哥怎么知道后梁山的,是谁告诉他的? “不解释,那就代表默认了。”宓儿的凄楚、哀恸,他并不是没看到,但他必须狠下心来,否则宓儿心中的那粒疙瘩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一颗毒瘤。 “我会后悔回到慕容家,是因为我对愬哥哥的伤势不但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不断地给你添惹麻烦;所以我、我根本就不应该回来。”左蝉宓故作镇定地面对慕容殷,但她握紧的双手已泛白。 对,她只要抓著这个话题打转就好。 “哼!原来你就是这样认定自己的价值,那敢情好,你就不要嫁给愬,改嫁给我算了。”慕容殷怒极反笑。 “殷大哥,你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左蝉宓的俏脸益发透明,尤其是他慢慢踱来的身形,更让她全身僵硬无措。 “既然你可以这样藐视自己,为什么会承受不了我的一句玩笑话?”慕容殷的双手猝不及防的探出抵住柱子,将妄想逃脱的她给圈在自己的双臂内。 “这才不是一句玩笑话。”左蝉宓猛然脱口而出,随即又恨不得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那我可以解释成你很高兴做我的妻子吗?”任谁也没注意到他抵在柱子上的手,已收拢成拳;同时,骨关节声喀喀直响。 “我没有。” “你不必说这么大声,我听得很清楚。” “我、我要回去看愬哥哥了。”左蝉宓心虚的道。 “每次都拿愬作为逃避的借口,你不嫌烦吗?” “我没有。” “你有。” “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就是没有。”愈是心虚,左蝉宓就吼得愈大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后梁山?” “那是因为我被人掳到那——”左蝉宓激动且含有硬咽的清灵嗓音陡地中断,瞠圆而不住收缩的瞳眸,隐藏著极度的仓皇与恐惧。 怎么办?她说出来了,她说出来了…… 也不知哪儿生来的气力,抑或是慕容殷故意放手,反正她顺利地推开横在她眼前的臂膀,头也不回地立刻冲出去。 慕容殷如鹰般的眸子,紧紧瞅住她逃走的小小身子,许久许久不放。 “愬哥哥,慢慢来!” “愬儿,别太心急,一步一步来,娘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的。” 慕容愬的双手搭在椅把上,用力地想撑起自己沉重的身子,但试了几下,总是力不从心地又坐了回去。 “愬哥哥,你拿这根拐杖试试。”左蝉宓将已准备好的拐杖递给慕容愬。她并不奢求愬哥哥一下子就能健步如飞;但他可以倚靠这根拐杖的帮助,离开这坐了三年的轮椅。 慕容愬薄唇紧紧抿住,才试不到几回,他的额际就已经淌出不少汗水,虽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已经流回一些力量,但还不足以令他站起来。 “愬儿,你再多用点力。”慕容夫人满心期盼那个冷神医能够尽早让愬儿脱离这场恶梦。 “愬哥哥,别灰心呀!” 突然,砰的一声!慕容愬再次跌回椅子上,火大的将拐杖用力甩向一旁。 就这么巧,拐杖的前端正好击中左蝉宓的手臂,她硬生生的将惊痛声给含住,没让其余人发现到。 “我说大姊呀,那位冷神医的医术好像也……唉!”慕容二夫人叹了口气。 “愬儿,你再多试几次。”慕容夫人皱了皱眉,却不死心。 “我都已经试了五、六天,结果呢,我根本就站不起来。”再一次的失败,让慕容愬的心情霎时从云端再次跌落谷底。 “愬儿,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好吗?你的双腿已经三年没有走动过,自是不可能马上就站起来呀!”慕容夫人苦口婆心地道。 “别说了,你们出去,你们统统都给我滚出去!”慕容愬的自制力在瞬间全部崩溃。 “愬儿……”慕容夫人登时泪流满腮。 “大姊,我看我们就先出去,让愬儿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慕容二夫人一副挺难过的样子,挽著慕容夫人细声说道。 慕容夫人见儿子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也只得无奈的先行离去;不过在离去前,她还是转向左蝉宓说道:“宓儿,你留下来替姨娘照顾愬儿。” “嗯。”左蝉宓忍著手臂上的疼痛,对慕容夫人轻应了声。不过,慕容二夫人那双打量似的目光,教她的眼底不禁浮现出一丝惊慌。 “宓儿,那愬儿就交给你了。”慕容二夫人一双眼仍蕴含著异色,但她扯出来的笑意却是十分温慈。 “是,二姨娘。”左蝉宓垂下眼,颤声地道。 待他们全离开后,左蝉宓才知道她刚刚几乎是屏住气在说话。 回到慕容家那么久,她与慕容二夫人碰面的机会可说是少之又少;即使碰著了,她也是尽量将自己隐身起来,除非她像方才那样主动找她开口,否则她根本不敢和她说上半句话。 “宓儿,你也走。”慕容愬俊美的脸庞紧绷而阴沉,显而易见他尚未从失败中跳脱出来。 “愬哥哥,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吗?”左蝉宓用没受伤的手将地上的拐杖捡起。 “我不想让人看笑话,尤其是你。”慕容愬阴沉地盯著眼前的拐杖。 “愬哥哥,没有人会拿这种心态看你,我们只是……”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想知道我要是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是否也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慕容愬目光凌厉地瞅住她,仿彿这个答案对他来说相当重要。 奇怪,她在踌躇什么,又在犹豫什么,这个答案她不是已经回答不下数遏了吗? 忽然间,一张与愬哥哥相似的面容,就这么出其不意地闯入她的脑海中。 “你后悔了?”慕容愬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相当低沉。 “不,我没有后悔。”左蝉宓心一揪,猛地进出话来。 “拐杖给我,你出去。”慕容恕的声音明显稳定了些。 左蝉宓在松口气之余,心中也荡著一股莫名的惆怅。 “愬哥哥,那我回房去了。” 曾几何时,那些美丽的幻想已然烟消云散;而残存下来的,却是与愬哥哥那种渐行渐远的疏离感。 魏红绫眼睛眨也不眨的痴看著身边这张几乎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尤其当他乌黑的qi書網-奇书发丝随著微风吹拂而不断飘扬时,一抹说不出来的潇洒及一种深藏不露的飘浮莫测,在在都教红绫舍不得转移视线。 “殷大哥,我们慕容家的生意如此庞大,你一人应付得来吗?需不需要红绫帮忙?”对于一般的帐册与商行上的事,娘早巳教导过她;想当然耳,这也是未来的慕容少夫人所必须担负的重责。 “待愬一复元,我会把所有的事全都交还给他。”慕容殷格外冷淡的一句话,顿时浇了魏红绫一头冷水。 不过,慕容家生意向来都是由长子慕容殷在主事,所以他这句话明显暗藏玄机,只可惜当场被拒绝的魏红绫无法去细想。 “若是连那个冷神医也治不好愬二哥的双腿呢?”什么?把主事权拱手让给慕容愬,这怎么行! 慕容殷猝然瞪视她,教红绫险些吓得腿软。 “对、对不起,殷大哥,红绫当然是希望愬二哥能够站起来。”她垂下眼,呐呐的道。 而就在魏红绫抬眼欲要岔开话题的同时,一抹令她十分厌恶的纤美身影,就伫立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立即变脸,想上前将左蝉宓给赶走,但另一抹颀长的身影子已先她一步地走近她。 一出竹苑,左蝉宓就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所以当她无意识地来到慕容殷的院落时,她自己也感到万分诧异,因为她已经躲避他好些天了。 感觉他慢慢朝她踱来,她是很想拔腿就走,但她的双脚好像被钉在原地般,让她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不想见到他的。 “是不是想他……”慕容殷看著她的发顶,口吻低缓而沉重。 听到他的声音,左蝉宓蓦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多给他一些时间,我相信愬能够靠自己的毅力站起来的。”本来,他一直认为冷神医有办法让愬站起来,谁知结果却未能尽如人意。 “但愬哥哥愈来愈没耐性,我真怕——” “你有什么好怕的,不管愬二哥的情况如何,你二少奶奶的地位是不可能动摇的,”突然介入的魏红绫,毫不客气的哼笑著。 慕容殷一记冷睨,令魏红绫登时噤声。 “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左蝉宓刻意装出一抹很让人心疼的微笑,不著痕迹地想退离这个不属于她的圈子里,然而一只巨大的手掌突如其来地拙住她受创的手臂。 “啊!”她忍不住哀痛一声。 “怎么啦?”慕容殷非但没有松开手,反倒抓紧想甩开他掌控的左蝉宓。 “你、你快放开我的手……”左蝉宓强忍著泪水,再也不敢挣扎,以免不知情的慕容殷抓得更加用力。 慕容殷马上松开五指,转而往下扣住她的手腕处;而他另一手也不得闲,立刻卷高她的袖子,亟欲了解她为何会痛成这样。 谁打的?慕容殷目光阴恻地盯著她雪白臂膀上所出现的一大片瘀青。 “是谁?”在慕容府里,有谁敢怎么大胆? “不是我,不是我。”含著杀意的冰冷目光还未射向魏红绫,她便赶紧挥手撇清。 “说,是谁伤你的?” 不知他会这般生气的左蝉宓,有一时的迷惘,但他一对如刃的眼眸,却也教她在错愕之余直觉地脱口说出:“是不小心让拐杖给打著的。” 第六章 被拐杖给打伤的? 慕容殷眸底瞬间掠过一抹难解的光芒,不过,另一抹冷得教人胆战心惊的光芒旋即取而代之。 “是愬打的。”他神情阴沉地道。 殷大哥怎么会这样想?左蝉宓怔望著他冷漠的脸,试图让自己的声调保持平稳:“不是愬哥哥打伤我,是我自己——” “你不要再为他说话了。”慕容殷冷冷截断她的话。 “我并没有为谁说话,因为这伤真的是我自己弄的。”是她反应钝,才会被飞来的拐杖给打著。 突然,左蝉宓发现她手腕一紧,接著整个人已被慕容殷强行拖著走。“殷大哥,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找愬问个清楚。”早知道愬根本不珍惜宓儿,他就不该忍痛将她让给他;若愬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哪怕会遭到娘及众人的不谅解,他也誓必要带宓儿远离慕容家,一辈子都不再回来。 “不,我不要去,殷大哥,你快放开我……” 慕容殷沉稳的步伐没有因左蝉宓的挣动而有所停顿。 “殷大哥,蝉宓不想去就算了,你干嘛非要勉强她不可!”被晾在一旁的魏红绫,极为不甘的快步挡在他们两人面前。 “走开!” “殷大哥,愬二哥的事就由蝉宓自行去解决,你用不著……” “我说滚开。”慕容殷自牙缝间进出话语。 魏红绫颤巍巍地退了一步,脸上青白交错。殷大哥居然为左蝉宓而凶她! “我就是不让。”她像是气煞了。 慕容殷神情倏地冷厉起来。 “红绫,你最好不要惹火我。” “殷、殷大哥,蝉宓再怎么说也是愬二哥的未婚妻,两人之间偶尔起争执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如果你硬是要介入他们两人之间,那只会让愬二哥更加难堪。”魏红绫忽然摆出一副很替他设想的认真模样。 “你说够了没?” “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魏红绫简直不敢相信慕容殷非但没有理会她,还用那种冷酷的眼神瞪视她。 “要我亲自撵你走吗?”魏红绫显然已不适合留在慕容家了。 “殷大哥我……” “走!” 魏红绫又被慕容殷的眼神给瞪退三、四步,最后,她十分不甘地狠瞪左蝉宓一眼,气愤难消的跺脚后甩袖离去。 左蝉宓,你给我记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魏红绫离去时的眼神,教左蝉宓不禁瑟缩了下,不过她也趁此机会猛力甩开慕容殷的钳制,拼命地往前疾奔。 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小段的插曲非但没让她摆脱心中迷惘,各种紊乱不安的情绪反而在此刻一古脑儿的涌上,让她在一时间乱了方寸。她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透口气,否则她真的会…… 骤然间,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知道发生何事时,她的人已经被一具温热的胸膛给紧紧擐抱住。 她惊愕欲言,却感到自己无法出声;原来不仅是身子热烫,就连微启的朱唇也被凶猛的炙热唇瓣给强势封锁住。 慕容殷以极其煽惑的深吻慢慢侵蚀她的意识,察觉她有挣动的迹象,他的唇舌便更加探入、凌虐,直到她无力反抗为止。 不!他怎么能够在这里毫不避讳的强吻她? 她的双眼瞠得极大,并以眼神不断提醒慕容殷这是不对的;岂知他非但没有收敛,还狠狠咬了她下唇一下。 痛!左蝉宓身子一颤,惊呼声全被他的吻给吞没,而后她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任由他贪婪的吸取他想要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她不想的,原本紧绷的身子逐渐松弛、虚软,若不是靠著他强硬的双臂支撑著,她早就如同一瘫泥化掉了。 然而,就在她双眼犹带蒙眬的四处飘望时,她突然瞥见前方长廊的转角处,有一道灰色的影子匆匆跑过。 被看见了!未来的二少奶奶居然跟自己的大伯接吻! 左蝉宓脸色霍然刷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顿时冲进她的脑中。 下一瞬间,她攀住他肩头的颤抖小手顺势往下滑,在慕容殷还深陷其中之际,猛力往他胸膛上一推。 “你。”尚未满足的慕容殷蹙眉瞪视她。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左蝉宓捂著红肿的双唇,步伐凌乱地直往后退。 她好无耻!身为愬哥哥未婚妻的她,竟沉沦在未来大伯的怀抱里,还被经过的下人给撞见,这教她拿什么脸去见姨娘? “我只是吻你罢了,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慕容殷愤懑中带有饥渴的奇特声调。 “当然不对,我、我……”蝉宓感到极度的羞愧。 “你若再退,那我就再吻你一遍。”慕容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以调整狂乱的心跳,但出口的声音仍显得紧绷无比。 “殷大哥,你……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看到你了!”左蝉宓忽然捂住双耳,使劲地朝他大喊,而后转身就跑。 然而慕容殷却不想轻易放她走。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扣住她的手臂,不过在看到她倏地惨白的脸色后,改而将她打横抱起。 下一瞬,他已经落至房门前,重重地踹开房门,等走进屋内后再重重地踢上门扉。 当慕容殷粗暴地放下她,左蝉宓第一个反应就是跑离他远远的。 “只要你还待在这个家,你就会一直看到我。”二人对峙许久后,慕容殷首先给了她这么个答案。 “那你是要逼我离开慕容家是吗?”她快被慕容殷这些莫名其妙的行径给弄疯了。有时,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宠爱的小表妹,但更多的时间里,她却被他这些邪恶大胆的举动给震惊得不知所措。 她不得不怀疑,在这些不合宜的事情背后,是否代表著一种——驱离。 “我不懂你说这话的意思。”慕容殷的嗓音低沉阴森至极。 “你当著下人的面对我做出……这种事,那我还有脸留在这个家吗?” “当著下人的面!”慕容殷半眯起眼,“哼,就算被瞧见又如何!”让娘得知岂不是更好。 “殷大哥你——” “宓儿,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对你做的事岂止是一个吻就能了结。”慕容殷深深凝视住她,眼神闪烁著极强的占有欲。 “你住口,我不想听。”左蝉宓被他这种眼神给骇到,下一刻,她马上移动僵直的双脚,欲夺门而出。 但她才一动,已洞悉她想法的慕容殷早就挡在门前,深沉的盯视她。 “你在怕什么?我吗?” “殷大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她的声音充满著无力感。 愬哥哥的腿伤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著实没有气力再去应付其他人,尤其是眼前像个狂妄恶徒的殷大哥。 “我要你……”当炽烈的欲眸瞬间攫住她悲戚而空茫的水眸时,慕容殷竟然无法把话给说下去。 该死!他无意将她逼成这样,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你说呀,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还我平静的日子?”茫然无助的星眸,如今少了应有的光彩。 眼看自己的不顾一切已对她造成莫大的伤害,他炽烈的黑眸也瞬间黯了下来;同时身子一僵,双拳握紧。 “宓儿,我要你……” 慕容殷面无表情地踱向静立在原处的左蝉宓,接著探出手,握住她仿彿一捏就会碎掉似的纤腕,然后将她带往床榻…… “什么?!真有这种事。”在听到下人所撞见的事后,慕容夫人眉间凝满了忧虑与紧张。 殷儿该不会对宓儿说出真相吧? 不行,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此事若张扬出去……”慕容夫人淡淡地斜睨下人一眼。 “夫人放心,奴才的嘴一向很紧的。”下人立刻惶恐地说道,之后他赶忙退至一旁,恭送慕容夫人离开。 “愬儿,娘……” “娘,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再说了。”哼!殷与宓儿的那场好戏,不仅下人撞见,就连他的侍仆芦笙也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指——” 见愬一下子了无生气,慕容夫人心中难免对殷产生了些微的怨怼。唉,这殷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非要见到愬彻底绝望之后才来后悔吗? “愬儿,娘相信宓儿只是将殷儿错认,成是你罢了。” “娘,也许宓儿她不是错认,而是——” “愬儿,你不爱宓儿了吗?” “我爱宓儿,但她未必爱我这个“愬哥哥”?”慕容愬苦笑。 “只要你爱她就成,放心,娘决定在下个月替你跟宓儿完婚。”以殷儿的条件,一定可以找到比宓儿更适合的妻子;所以无论如何,她得尽快将愬儿的婚事办一办。 慕容愬原本垂饮的眸子瞬间射出一道诡异的光彩。“娘,您是说真的吗?” “傻孩子,娘当然是说真的。” “但我担心宓儿她……” “宓儿恐怕也盼这一天盼很久了呢!” “那一切就有劳娘了。”慕容愬再次垂眸说道。 “呵!那娘现在就去告诉宓儿这项好消息。” 殷儿,你可别怪娘偏心,既然愬儿的腿毫无起色,那只好这么做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慕容夫人一踏进慕容殷的卧房,就看见左蝉宓失神地坐在床沿,而她一只藕臂还露出一大截的肌肤。这教人存疑的暧昧情景,当下令慕容夫人一张雍容优雅的面容霎时变了颜色。 “殷儿,你倒是说呀!”慕容夫人疾言厉色的问著斜倚在床柱上,一脸漠然的慕容殷。 慕容殷迳自将手中像是药膏的盒子往桌上一丢,便要离开。 “等等!殷儿,娘还没有听到你的——咦,这是?”慕容夫人终于注意到左蝉宓的手臂上有一处很明显的瘀伤,而且已经敷上一层药膏。 乍然明白自己误会他俩的慕容夫人,也没多说些什么,因为她待会儿要宣布的事足以让他们两人明白今后彼此的身分。 “殷儿,娘已经看好日子,就在下个月初八,娘就让宓儿跟愬儿拜堂成亲。” 慕容殷及左蝉宓同时一震。 “为什么要这么快?”原本要踏出房的慕容殷倏地来到慕容夫人面前,一张脸净是狞恶之色。 “殷儿,这是迟早的事,何况娘真的很想听宓儿唤我一声娘亲。”慕容夫人和蔼带笑地转向一脸错愕的左蝉宓。 下个月就要跟愬哥哥成亲! 为什么她在听到这消息之后完全没有欣喜的感觉,反倒心头沉甸甸的,而且还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感觉? 她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宓儿不行嫁给愬。”慕容殷低吼著。 “殷儿,娘不许你说这种话。” “娘,宓儿才是我的——” “殷儿。”慕容夫人低斥一声,制止他在失控之下说出一些会让这个家大乱的事。 “娘,您让宓儿嫁给愬,那我呢?”他只答应让宓儿陪愬一段时间,可没承诺过让宓儿成为他的“弟媳”。 “殷儿,你若是喜欢红绫,娘也不反对你们俩成亲。”本来她是不赞同殷儿娶魏红绫,不过若是殷儿开口,她也会勉强接受的。 “我才不会娶魏红绫。”慕容殷咆哮著。 “殷儿,你冷静点,娘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慕容夫人的语气相当不悦。 “娘,我——” “好了,现在娘要问问宓儿的意思。”说是问,但慕容夫人的语意却是很明显,那就是左蝉宓只有点头答允的份。 慕容殷一双写满压抑的眼突然锁住左蝉宓。 宓儿会答应嫁给愬吗? 慕容殷的收敛,让慕容夫人像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放心地跟著转向左蝉宓。“宓儿,你会怪姨娘擅自作主吗?” 其实宓儿刚开始的反应,的确大出她的意外,她以为宓儿理当会很高兴成为愬儿的妻子;但她瞧了许久,却看不出她脸上有丝毫喜悦的表情。 难不成这些日子以来,她与殷儿的相处让她察觉出二人之间的——唉,她没料到殷儿这么深爱著宓儿,但她却必须狠下心来拆散他们。 “宓儿。”慕容夫人刻意地催促著。 “姨娘就如同宓儿的亲娘一般,宓儿怎么会怪您擅自作主?”二道回异的目光同时投注在她身上,左蝉宓却故意忽略其中一道蕴藏狂躁的深沉眸光。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那你是答应姨娘的安排了?”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左蝉宓,你还在犹豫什么?赶快回话呀! “宓儿。”慕容夫人似乎有些紧张。 “我、我……”不经意的瞥见那双寒眸,左蝉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一刻,她用力的合上眼,低低地开口:“姨娘作主。” “好,那真是太好了,姨娘马上命人去准备。” 突然,一记清脆的爆裂声教慕容夫人及左蝉宓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殷大哥!” “殷儿!” 左蝉宓赶紧抽出绢帕,想压住慕容殷不断淌出血的手心;但他的五指握得死紧,让已碎裂成片的瓷杯碎片没法儿取下。 “殷大哥,你快松手呀!” 左蝉宓惊慌的想扳开他的手指,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想为他止血。 “殷儿你……唉!”慕容夫人心一横,“殷儿,难道你忘了愬有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吗?” 慕容夫人这句话,成功的让慕容殷松开五指,可是当左蝉宓想要拿绢帕按住他淌血的掌心时,他却犹如一只负伤的野兽,踉跄地往后退去。 就在他即将奔出门之际,左蝉宓猛然上前抓住他的衣袂,急切的叫道:“不要走,殷大哥!” 慕容殷想挥开她小手的动作瞬间顿住。 慕容夫人见状也想上前安慰他,但一想起坐在轮椅上、比他更需要宓儿照料的愬,她唯有忍痛开口:“殷儿,届时你就代愬与宓儿拜堂成亲吧!”说毕,她叹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左蝉宓慢慢将全身僵硬无比的慕容殷给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扳开他的手指;当她见到被碎片给割得伤痕累累的掌心时,她的眼眶蓦然一红。“殷大哥,你等等,我马上去拿药。”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闻言,已背对著他的左蝉宓顿住脚步。 “我……不知道。”她回答一句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的答案。 “既然不知道!那你又为何要听从我娘的安排?”他的声音似嘲讽,却也含著他最真实的脆弱。 “那请你教教我,我这个依附在慕容家的外人该怎么回姨娘的话,才能符合您大少爷的期望。”她错了,本以为在十年之后,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对愬哥哥的爱意,然而那份爱意却老早在殷大哥不断介入时就已经变质。 直到现在,她才惊觉到自己爱的人竟是殷大哥。 老天,她左蝉宓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竟然同时爱上一对双生子。她知道这对愬哥哥来说形同背叛,所以就用她的一生来作为赎罪吧! “呵,外人、大少爷……”慕容殷有这么一瞬间觉得很想笑。 愬到底要恨他到何时才会甘愿,三个人都痛苦就是他所谓的报复吗? 好,算他够狠、够绝,因为他真的输得很惨。 “大哥,我带回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消息。”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让房内凝窒的气氛有了一丝流通的空间。 “咦?左姑娘也在呀!”就算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主角儿在场,沃洹只得先憋住。 不过,二人不寻常的神情终于引起沃洹的注意。“老大,你跟左姑娘干嘛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左蝉宓不发一语的离开。 “老大,左姑娘她——” “你刚好赶回来喝喜酒。”慕容殷真的笑出声来了。 “老大,是你跟左姑娘的——” “不!不是宓儿跟我的喜酒,而是宓儿跟“愬”的喜酒。”慕容殷一手撑著额头,慢慢地摇头叹笑著。 沃洹赫然张大嘴,但不是被他的话给吓著,而是一滴滴鲜红的血,从他的额际上慢慢滑落下来。 第七章 八月初八,慕容二少爷与表小姐左蝉宓的婚礼如期举行。 照理讲,南京城富豪慕容世家迎娶新妇入门,其排场理当隆重、铺张、热闹;但在正厅上,除了大门贴了几张囍字之外,就只有几名近亲的长辈,以及唯一一位宾客沃洹前来观礼而已。 所以,这可以说是一场极为简单的婚礼。 新娘因为盖头巾的关系而无法看出她脸上有何异状,但是代慕容愬与左蝉宓拜堂的慕容殷,其神情宛如罩著一层冰霜,令在场观礼之人始终难以表现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在拜完堂之后,送入新房的地点是已经布置好的竹苑。 而此时的新房,正弥漫著一股诡谲难辨的气氛。 “殷,你不留下来吗?”同样是一身红袍的新郎倌慕容愬,在慕容殷即将步出新房前突然含笑问道。 “二少爷,大少爷不能留在这儿的。”在场的林媒婆出声制止。 “为什么不行?” 他就是要殷亲自揭宓儿的红头巾,和宓儿喝交杯酒,然后再带著破碎的心离开这间属于他与宓儿的新房,呵呵…… “这……”林媒婆面有难色地瞥望立在门口处一脸冷然的大少爷。 “就当作殷是来闹洞房不就成了。”慕容愬的声音充满浓烈的恶意。 “我没兴趣?”慕容殷终究开了口,但语气十分冷冽。 “怎么会没兴趣,难道你不想看看著霞帔、戴凤冠的宓儿有多美吗?”慕容愬噙著一丝异笑,挺认真地问。 慕容殷一双读不出讯息的眸子缓缓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左蝉宓,之后再将一双寒眸转往笑容已不复见的慕容愬脸上。 时间,忽然停滞下来,就连一旁的林媒婆也感染到气氛的不对劲而噤声。 “好,你要我看,我就看。” 慕容殷面色阴沉的走到慕容愬面前,异常温和的语调与他带有威胁性的步履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当然,这绝对吓不了慕容愬,因为慕容殷愈是失控,他唇角所勾弯起的弧度便愈来愈深。 “我这个样子可是揭不起宓儿的红盖头,不如还是由你代劳吧!”慕容愬笑笑的将手中的秤尺递给他。 “二少爷,这不行的。”此时林媒婆又急忙跳出来说话。 可慕容愬根本不理林媒婆,深邃含恨的眸子只是定定注视著慕容殷。 殷呀殷,你应该可以体会出我这三年不能行走的痛苦了吧!慕容愬暗暗的冷笑著。 慕容殷手中的秤尺因他握得用力而微微抖动著,然后他迅速勾起红巾,看也不看左蝉宓一眼就转身将秤尺扔到桌面上。 红盖头下的左蝉宓,被胭脂点缀得娇丽无比,只可惜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她当然知道揭开她红盖头的人是慕容殷,只是她也同他一般,没有抬头迎视他的勇气。 “宓儿,你好美。”慕容愬冷不防地冒出此话,但他并不是对著左蝉宓说,而是盯住慕容殷僵直的背影柔声说著。 左蝉宓登时抬眼,却在一瞬间捕捉到慕容愬眸底那抹积怨已久的恨意。她一愣,难以置信这种深沉的恨意会出现在愬哥哥身上。 “来来,该喝交杯酒了!二少爷,这交杯酒可不能再由大少爷来代替了。”这次林媒婆可是事先提出警告。 “殷,既然拜堂及揭盖头都是由你代替,那这交杯酒……依我看还是由你来跟宓儿喝吧!” 慕容愬唇畔那抹久久不散的诡笑,让左蝉宓看了为之胆寒。 难道今生要与她共度白首之人,就是眼前的愬哥哥? 慕容愬此言一出,林媒婆两眼一翻,差点晕倒。 “我说二少爷,这可以请新娘子稍微迁就一下就好,不必麻烦到大少爷。”这二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才是正牌的新郎倌呀,若连交杯酒也由大少爷来代替的话,那干脆洞房花烛夜也由大少爷来进行算了。 啊,呸呸呸!你这不是在触慕容家的霉头吗?林媒婆头痛不已的暗咒自己。 “我想殷会很乐意替我喝下这一杯酒的。”慕容愬很高兴看到慕容殷的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但这个是……” “林媒婆,这里已经没你们的事了。” “呃,那么祝、祝二少爷,二少奶奶早生贵子。”林媒婆颇为尴尬地丢下一句吉祥话,便与其他丫鬟赶紧退出新房。 “殷,难道你不愿意?” 啧,殷也未免太沉得住气。 “你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肯罢手?”慕容殷生怕他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痛揍愬一顿。 “我也不知道,或许等我哪一天心情好,我就——” “愬哥哥你……”望著慕容愬一张歹毒的面庞,左蝉宓惊愕出声。 “宓儿,你是怎么啦,为何要用那种表情看我?”慕容愬根本懒得掩饰他脸上的神情。 “愬哥哥,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你的双生大哥!”慕容愬此时扭曲的脸部线条就像面对一个誓不两立的仇敌般,令人不寒而栗。 慕容愬突然笑了起来,而那笑声让左蝉宓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有一抹人影突然悄悄的走进新房。 “恭喜愬二哥,祝您跟左蝉宓百年好合。”魏红绫的出现,为新房带来一股不知名的吊诡之气。 魏红绫?左蝉宓惊愕的瞪视站在不远处的女子。 原本一位美丽娇艳的女子,竟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成了眼前这副面颊凹陷、眼神涣散、神情憔悴不堪的模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慕容愬目光轻蔑的斜睇魏红绫一眼。 “当然是来看我美丽的二嫂,顺便送一份贺礼给她。”魏红绫扯出一抹笑,缓檨走向内房。 “东西放下就走。”慕容愬似乎很厌恶看到魏红绫。 “愬二哥,我想亲自交给二嫂可以吗?”魏红绫先是不经意地看了背对他们的慕容殷一眼后,眼泛诡色地对著坐在轮椅上的慕容愬说道。 “快点。”哼!魏红绫是来凑什么热闹。 “是,我会很快,很快的。”魏红绫缓步走向左蝉宓的同时,她的手也伸进她另一手的袖口里。 如果此时的慕容愬能够注意一点的话,他定会发现魏红绫跟平常不太一样;如果此时的慕容殷心神不是那么混乱的话,他也定会察觉到魏红绫的声音夹杂著一种古怪的恶意。 然而,就是因为他们二人都没发觉,所以才让魏红绫有机可乘。 左蝉宓虽察觉到魏红绫神色有异,却选择忽略它;直到她瞄见她从袖口里抽出的是一把锐利的短刀时,她才赫然呆住。 魏红绫要杀她! 不过此时总算有人注意到左蝉宓惨白的脸色,以及那频频闪耀著银光的刀面,而那个人就是慕容愬。 但是就算慕容愬率先察觉到魏红绫的骇人举动,也不可能及时制止她,因为他根本无法站立,就算他想用轮椅去推撞魏红绫,在时间上恐怕也已经来不及。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就在这一刹那发生。 慕容愬居然站了起来,虽然只是极短暂的时间,却足以让高举尖刀的魏红绫因震惊而僵住。 慕容愬颓然倒下的身子,刚巧就覆在仰躺在床的左蝉宓身上;想当然耳,错愕万分的左蝉宓也看到慕容愬站起来的一幕。 不过,她的危机并没有解除,而且看魏红绫的眼神,似乎连慕愬想也不想放过。 她下意识地想将压在身上的慕容愬给推开,但力气却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使不上来。一双瞠大的星眸,只能眼睁睁看著魏红绫手中的刀落下。 其实,从魏红绫抽刀到要刺入慕容愬背后的这一连串动作,大概只有几个眨眼的工夫;所以待慕容殷察觉不对劲而回头之际,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失去应有的理智与反应。 以致慕容殷没有及时出手打掉魏红绫手中的刀子,而是闪身来到床?前护住慕容愬,并看著那柄短刀刺入他的胸膛。 所幸,那股刺痛的感觉很快令他觉醒,他倏地一个抬手,将魏红绫往后推。 “殷大哥!”感觉那柄短刀就像是刺在自个儿身上的左蝉宓,终于因为心痛而大叫出声。 而缓缓撑起上身的慕容愬,则在看到半跪在床榻旁,一手紧压住胸膛的慕容殷时,整个人突然呆愣掉。 为什么他的胸口也跟著剧痛起来?不!他只想让殷难受、痛苦,却从未想过要让他受伤的。 “咦,我怎么听到女人的叫声……” 一直等不著慕容殷前往大厅找他的沃洹,在赶来新房之时,正好听到左蝉宓凄厉的叫喊。 等沃洹一冲入新房,就看到魏红绫手中握著那柄沾著鲜血的刀子,以及被左蝉宓给抱在怀中的拜把大哥慕容殷。 沃洹原以为是左蝉宓受了伤,待发现慕容殷的衣襟慢慢渗出血迹时,他才大吼一声:“老大!”下一瞬间,他满脸凶恶地瞪向全身不断发抖的魏红绫,怒道:“臭女人,你竟敢伤害我的好兄弟。” “沃大哥,快把殷大哥扶起来!”左蝉宓朝他哭喊著。 沃洹恨不得一掌毙了魏红绫,但他只是出手朝魏红绫身上一点;等她倒下后,他便动作迅速的搀扶起脸色几近灰白的慕容殷往外走去。 “你不要跟来。”慕容殷抬起眼,微喘地侧望著要跟他们一道儿走的左蝉宓。 泪流满面的左蝉宓不依地摇头。 “别忘了,今夜是你跟愬的洞房花烛夜。”慕容殷的吐息渐渐沉重。 闻言,左蝉宓浑身一僵,步伐也随之打住。 洞房花烛夜……一股近乎窒息的感觉又悄悄在胸臆间蔓延开来。 说不出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排拒起愬哥哥未婚妻这个身分,她甚至不想和愬哥哥成亲。 她无比心痛的闭上眼,缓缓将头上的凤冠给拿下。 “去吧!” 闻言,左蝉宓倏地睁开眼,回首望向床榻上凝视著地上那把沾血短刀的慕容愬。 “愬哥哥,谢谢你。”左蝉宓对他感激一笑,旋即冲出新房。 半晌——“芦笙。”慕容愬突然出声。 “少爷。”与沃洹同时到来的芦笙,在听到主子的叫唤后立刻现身。 “将魏红绫带下去,记住,不要张扬。” “是,少爷。” 大婚之夜的那场意外,除了在场的几个人知道外,qi書網-奇书就连慕容夫人也是在隔天才得知魏红绫所犯下的傻事。 后来,左蝉宓也经由慕容夫人口中,推断出魏红绫为何要杀她的原因。 原来殷大哥根本不喜欢红绫,且还向姨娘提议替魏红绫找个婆家;红绫因此深受打击,以为殷大哥会变心全是她从中作梗。 于是乎被情爱所伤的她才会疯狂的拿刀欲杀她;最后,真正受害之人反倒是替她及愬哥哥挡下那一刀的殷大哥。 “殷大哥,要不要喝点粥?” 坐在床榻旁的左蝉宓已衣不解带地照顾慕容殷多日,所幸伤口并不深,在大夫全力救治后,他已经能够自己坐起身来。 “这里有丫鬟在,用不著你这位二少奶奶亲自来伺候我。”慕容殷还是维持一贯的冷淡态度。 既然木已成舟,他就必须对宓儿完全死心,所以他希望宓儿能离他远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然,当他一睁眼,看见在身旁照料他的依旧是她时,他恨不得立刻从她眼前消失。 愬要折磨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宓儿也要…… “殷大哥,你的伤口还会疼吗?”望著他冷然的眼,左蝉宓骤感失落的垂下水漾般的眼眸。 “疼又如何,不疼又如何?”慕容殷不带感情的哼道。 殷大哥也开始厌恶她了吧! 左蝉宓感觉眼睛湿湿的、热热的,但她仍是动了一下唇瓣,轻道:“如果疼,那我就赶快请大夫过来;要是不疼的话,我、我就——” “你就可以滚了。”慕容殷毫不客气地接道。 “殷大哥,请你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宓儿,你一向不是最怕听到下人的闲言闲语?若你这位二少奶奶一直撇下愬而前来“照顾”我这个大伯,你说,下人们会怎么传?”慕容殷故意拿她以前在意的事来讽刺她。 谁知,左蝉宓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的逃走,而是端来一碗粥,像是要喂他般地舀了一匙。“殷大哥,这粥已经不热了……”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慕容殷口吻极坏。 “我有听见,但愬哥哥并不反对我来照顾你。” “愬没反对?”慕容殷的声音忽而扬高。 “嗯。” 登时,房内陷入一片窒人的沉默,直到慕容殷冷不防爆出一句:“不可能。” “是真的。”左蝉宓急急的说道。 “愬那么恨我,所以他绝不可能会——”慕容殷压抑的声音戛然而止。 “愬哥哥他恨你,就是因为他的双脚是被……不不,愬哥哥能够站起来了,我亲眼看到他站起来了!”难怪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经殷大哥这么一提,她才猛然记起愬哥哥曾经当她的面站起来,虽然只是瞬间,却足以证明愬哥哥的双腿已经有了起色。 “宓儿,你是说愬他……他能够自己站起来了?”慕容殷神情激动的抓住左蝉宓的手,颤声问道。 “殷大哥,难道你从未想到愬哥哥是怎么会护在我身上的?”她真胡涂!明明知道殷大哥有多在意愬哥哥的双腿,却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但是愬哥哥为什么不说呢?莫非他是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不知何故,慕容殷原本带著惊喜的激动神情,却在下一刻转化成一抹可悲似的讥诮。 “殷大哥,你怎么了?”左蝉宓不禁担心起来。 慕容殷边笑边摇著头。他非得要做得这么绝才会感到开心吗? 愬,你故意隐瞒不说,目的就是想尽快与宓儿成亲,好增加我的痛苦是吗? 愬,你真不愧是我的双生兄弟呀!呵呵…… “殷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左蝉宓语气里的担忧及恐惧溢于言表。 慕容殷一迳地摇著头,唇上弯勾起来的弧度是苦涩的,也是自嘲的。 “殷大哥,我求求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吗?”凝望著慕容殷逐渐幽远淡漠的眼眸,左蝉宓可以深刻的感受到他正一步一步地冰冻起自己残余的感情。 “你想知道?”慕容殷淡淡地瞥望她。 “嗯。”她不要殷大哥离她愈来愈远。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现在所想的就是——” 就在这时——“殷,二娘拜托你不要赶魏红绫走!”慕容二夫人不请自来,打断慕容殷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一迎上慕容殷毫无情感的眸子,慕容二夫人的心顿时一紧。 “殷,二娘知道红绫犯下的是无可弥补的过错,但请你念在红绫是你的表妹,而且又是因为承受不了即将出阁的事实,才会一时情绪失控而——” “二娘,红绫只是到我们慕容家的别馆休养,您若是惦记她,随时都可以前去探望。”慕容殷冷冷截断她的话。 “但是……”失去红绫,她就等于失去所有的倚靠。 “二娘,我已经对红绫手下留情,更何况还有件事,我还没有好好回敬二娘呢!”慕容殷忽而阴恻的眼神,让人为之一颤。 左蝉宓也不知何因的浑身绷紧。 “殷,二娘不懂你在说什么?”慕容二夫人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懂?那我就说明白一点,十年前,宓儿所以会失踪,就是你串通后梁山的贼人将宓儿给带走的是不?” “我……我没有!”慕容二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匡啷一声响起。 猝然后退的左蝉宓,不小心碰撞到身后的小桌,同时桌上那碗粥也因为撞击力太大而顺势摔落。 慕容殷先是瞥了眼仓皇无措的左蝉宓,才将冰冷的视线移回到同样慌乱却带著极度心虚的二娘脸上。 “沃洹已经去过后梁山,也问过山贼之首李碌。二娘,这样你还要同我争辩吗?”沃洹查出李碌与二娘原是旧识,同时李碌也间接承认这十年来左蝉宓一直生活在后梁山。 “我……”慕容二夫人骇到差点站不住脚。原以为是天衣无缝之事,最后仍是露出了破绽。 慕容殷说的一点都没错,十年前的元宵夜,就是她要李碌将左蝉宓给带走,并且吩咐他绝不能再让她回到慕容府来。 当然,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是担心左蝉宓会影响到魏红绫在慕容家的地位;只要左蝉宓一消失,魏红绫变成慕容家少夫人的机会就大增。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十年候,左蝉宓竟然回来了。原先她还担心李碌会把她的事给供出来,后来听到左蝉宓描述失踪的理由,她才完全放心。 然而在经过十年之后,与双生子相处最久的魏红绫,依然得不到他们的心,甚至还在愬的大婚之夜闯下如此大祸,这……难道就是她的报应吗? “二娘,我敬你是长辈,所以我没有打算揭发此事,但我希望你能够对宓儿有个交代。”慕容殷忽而朝捂住小嘴猛哭泣的左蝉宓伸出手,“宓儿,过来。” 左蝉宓漾满水雾的眼眸,似是看不清朝她伸出的大掌。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恍恍惚惚间,左蝉宓慢慢踱向那只大掌,当她将微颤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后,立即被紧紧的包裹起来;刹那间,一股暖意从他的掌心慢慢流向她冰凉的体内,渐渐熨烫她的心窝。 “二娘,其实宓儿老早就知道是你逼她离开慕容家的。”从宓儿看二娘的眼神中便可以瞧出端倪,只可惜当时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二娘就是事件的主谋。 “什么?!蝉宓早就知道是我……”那她为什么不说? 左蝉宓猛一偏首,为什么殷大哥连这种事也知道? “蝉宓,你能够原、原谅二姨娘吗?”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二姨娘,宓儿不怪你了。” 闻言,慕容二夫人的神情虽不再恐惧,但却好像突然老了几十岁般地拖著蹒跚的脚步离开。 第八章 “既然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那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慕容殷说道。 左蝉宓听不太明白慕容殷所谓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殷大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十年来过的是何种生活吗?”盯著慕容殷从容不迫的下床、著衣,左蝉宓开始慌了。 “我在听。”慕容殷像是事不关己的套上外衣,但由于他有伤在身,所以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缓慢。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怕极了我义父,也就是你口中的李碌,所以我就硬逼著自己要乖、要听话,即使被关在又黑又冷的小房间里也不能哭……殷大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眼看他已经在系衣带,左蝉宓忍不住紧张起来。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慕容殷的动作忽而一顿,故作冷静的眼眸里,有著左蝉宓所看不到的怜惜。 “好,那我就继续说喔!为了能再次见到愬哥哥……我拼命的迎合义父的喜好,有好几次看到义父在我眼前杀人,我都不敢大叫,更不敢多说半句;后来义父见我乖顺,就收我做他的义女……” 回想起那几年的生活,左蝉宓还是忍不住的发抖,而当她看到慕容殷已经穿戴好衣裳,而且还准备要离去时,她立刻笼罩在一种几近窒息的恐惧之中。 不,不要走…… “然后呢?”慕容殷走了二步后,突然坐了下来。 “然、然后我跟义父渐渐有了父女间的情感,所以我便央求他让我回慕容府。起初他当然是不答应,后来是我跪求了他好几天,他才勉强应允。”看他落座,左蝉宓在松口气之余,面容仍是绷得死紧。 慕容殷的沉默,是因为他正逼著自己要忍耐,否则一个忍不住,他恐怕就会将她给狠狠搂在,以安慰她这些年来所受到的伤害。 他的沉默令左蝉宓害怕。“殷大哥,你还想听什么,我统统都可以说给你听的。”她牵起的微笑,教人见了不禁心疼。 “我没想要听什么了。”慕容殷暗暗深吸一口气,淡漠的说。只怕再听下去,他的决定便会动摇。 “真的没有了吗?”可是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你可以说给愬听。” “不不,这些事宓儿只想对你说。”为什么殷大哥都不像往常那样逼她说了呢? 慕容殷无力的闭上双眼,待睁开时,他眼底的那抹心痛与怜爱已不复见。 “宓儿,你可以帮我叫沃洹过来吗?”他的口气不仅冷淡,还夹杂著几分的疏离。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著装动作,却仍耗损他不少体力;看来,他还是需要沃洹的帮忙才能走得出慕容家。 “我不要。” “什么?”左蝉宓的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要。”左蝉宓死绞著衣袖,垂首说道。 “宓儿。”慕容殷有些讶然的眯起眼,“来人!”他转而朝房外喊道。 “殷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左蝉宓缓缓抬起头,绝望似地轻喃。 她的这句话,差点瓦解他的自制力。 “宓儿,麻烦你替我向娘说一声。”慕容殷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 “殷大哥,宓儿求求你不要走……”她有预感,一旦殷大哥离开慕容家,就不会再回来了。 “宓儿,你已经跟你最喜爱的愬哥哥成亲,我走或不走,似乎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可是我不要你走。” “宓儿……来人!”他的心意已决。 “太少爷有何吩咐?”门外的侍仆赶紧推门而入。 “去把沃公子请来。” “是。” 似乎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不想和愬哥哥成亲了。”左蝉宓细细低语。 这回慕容殷可是听得很清楚,所以他当她是在说笑般地冷漠回道:“你们已经成了亲。” “那么我就请愬哥哥立刻休了我!”如果这样做可以留住殷大哥的话,那她就算会遭到姨娘的责骂也无所谓。 “宓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慕容殷神情突转凌厉。 “我说我要请愬哥哥立刻休了我。”左蝉宓一字不漏的重复说一逼。 “你才刚和愬成亲,现在就马上要愬写休书给你,我真搞不懂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把婚姻当儿戏吗? 沉默良久,左蝉宓终于吐露出她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我只是……不想你走罢了。” 闻言,慕容殷猝然闭上眼眸,深深吐息。不,他不能再次陷入这种难以脱身的泥淖中,况且宓儿只是因为他的受伤才会说出这种荒谬至极的话来,倘若他真的眷恋下去,恐怕将会毁了他们三人。 “宓儿,愬跟娘就托你照顾了。” 慕容殷似乎已等不及沃洹的到来,吃力地站起身,缓缓朝门口踱去。 宓儿,原谅我…… 房门突然被外头的人推了开来,但出现在门口之人并不是慕容殷所等待的沃洹,而是拿著拐杖的慕容愬。 “愬!”若非亲眼见到,慕容殷著实难以想像慕容愬站起来的模样。刹那间,他的胸口除了微微发疼之外,还有一股热烫的感觉。 三年了,他终于能够站起来;不过,他大概不会喜欢他上前抱他吧! “你来找宓儿是吗?她在里面。” 慕容殷可以预期愬一定会更加恨他,因为他的新婚妻子非但没有进新房一步,还执意待在这里照顾他这位大伯。 “你要上哪里去?”慕容愬眸光不离他。 慕容殷有点惊讶,因为慕容愬的眼神和以往不同。 “打算逃走是不?”慕容愬直视他微微闪烁的眸子。 “不然呢?”慕容殷苦笑的承认。 “你的伤还没好。” “我还撑得住。” 显然他们这对双生兄弟许久未曾说过这么多话,以致二人的口吻与表情都略带莫名的生疏。 “你舍得扔下宓儿?”慕容愬瞥望屋内一动也不动的左蝉宓。 “她是你的责任。”啧!怎么连悬也变得这么奇怪,他要离开,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至少已经不会有人再跟他抢宓儿了。 “是吗?” “难道不是?”愬也胡涂了吗?慕容殷看他一眼,才问道:“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想问你的腿是何时能走的?” 慕容愬也大方的说:“冷神医确实让我的双腿有了起色,而这些日子以来,我都靠芦笙的帮助一步一步的练习著,只不过你们……” “全被你给瞒住。”慕容殷嘲讽的说道。 “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离开不是正好如你的意。”说实在话,面对这样子的愬,他还真是不太习惯。 “以前的我是这么想,但现在——” “愬,你到底想说什么?”慕容殷站得有点累了。 “宓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慕容愬突然朝慕容殷身后的左蝉宓诡异的喊道。 慕容殷倏地皱眉。愬又想搞什么鬼? 左蝉宓没有移动双脚,只是用她一双既失落又迷惘的眸子看著慕容愬。 “我,并不是你的愬哥哥。” “愬!”慕容殷一脸惊愕地瞪视慕容愬那张无比诡魅的笑脸,难以置信他居然会在此时说出这种话来。 我,并不是你的愬哥哥…… 左蝉宓的神情带有一丝迷惑,显然未能理解慕容愬的意思。 “听不懂是吗?这也难怪,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其实你一心惦念爱慕的愬哥哥并不是我,而是——” “愬!”慕容殷霍然大喝,下一刻,他抚著胸口,急促喘息著。 “你不是要走?那就请呀!”慕容愬斜睨慕容殷震惊又苍白的面庞一眼,狡黠地笑了出来。 他现在哪能走得开?慕容殷恶狠狠的瞪视著慕容愬,倘若他现在还有力气,铁定一拳揍上他那张笑脸。 “宓儿,你赶快过来扶殷吧,我怕他快撑不下去了。”慕容愬好心的提醒仍僵立著的左蝉宓。 “呃……好。”左蝉宓被动的往他们的方向缓慢走去,此时的她,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你若敢泄露那件事,我就……”慕容殷在左蝉宓未靠近前,低声警告慕容愬。 “就怎样?” 慕容愬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作一回事。 “我就——”一双怯生生的手突然挽住他的手臂,慕容殷硬生生地中断即将出口的恶言,“不要碰我。”他冷不防地暴喝一声。 左蝉宓微微一颤,赶紧缩回手。 “对、对不起。”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迅速滑落下来。 “不,不是的,宓儿,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全乱了,一切全都乱了,愬一来,他的理智便在刹那间全然崩溃;尤其是他想透露的那件事,更足以将他的双脚给钉死,令他无法安心地踏离慕容家。 该死的愬…… 人呢?待他回过神,已不见慕容愬的人。 慕容殷才跨出一脚,身子旋即一斜,幸亏左蝉宓及时搀住他,并将他扶往椅子上,他才不至于狼狈的软跪在地。 “殷大哥,先回床上躺著好吗?”左蝉宓细细的低语,含著一丝丝的哽声。 “宓儿……刚才愬所言都是一些玩笑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慕容殷瞅视她雪白的侧脸,难以推敲她此刻的心中事。 “殷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 “不准。” 慕容殷这一喝,又拉扯到胸前的伤口;他双眉紧蹙,再想抓住左蝉宓时,她已然退至门边。 “殷大哥,我去端药来。”左蝉宓垂眼说完即离去。 “宓儿!”该死的! “老大,你找我啊!”沃洹这时才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去帮我盯住宓儿。”宓儿太过平静的反应,反倒使他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恐。 “老大,你要我去盯你的……”沃洹指著自己的鼻头愕叫。 “少啰唆,快去!” “喔,去就去。” 果不其然,左蝉宓将药交给丫鬟去处理后,旋即转往竹苑。 屋里,已经有人在等待她。 “你来了。”坐在椅子上的慕容愬一副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默不作声的左蝉宓。 “我想知道……” “对不起。” 慕容愬突如其来的道歉,令左蝉宓登时有种晕眩的感觉。 “为什么?”她的眼底瞬间有著迷惑、不解、失望,甚至是激动等各种复杂难解的情绪。 不过,恐怕连她自个儿也搞不清楚她是针对“对不起”这三字来发问,还是先前那一句“我并不是你的愬哥哥”。 “因为我是个残废之人。”慕容愬毫不讳言的说道。 这句话让左蝉宓感到呼吸有点困难。 “宓儿,你老实告诉我,现在的我跟殷,到底哪一个才是你记忆中的愬哥哥?” 左蝉宓一愣,对这个问题产生疑问。 慕容愬突然叹口气,缓缓说道:“宓儿,你应该多少了解慕容家的一切都是由长子慕容殷在主事。三年前,也就是我出事的那段期间,当大夫诊断出我的双腿难以复元时,娘便为了稳固慕容家家业而马上做出决定,那就是——我和愬互换身分。” 慕容殷忽而顿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左蝉宓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然后呢?”左蝉宓虚软的问道。 “你的愬哥哥起先当然是不愿意,不过却因为我这双腿是被他间接所害,所以他不得不接下这个重担。没想到三年后,十年来全无音讯的你突然回来了。” 这时,明显感到双脚无力的左蝉宓,静静地坐在桌旁。 慕容愬凝视左蝉宓无啥表情的脸蛋一眼,接著无奈地道:“宓儿,我知道我们这样做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大表哥,宓儿从未忘记过姨娘收留我的这份恩情,所以也就没有所谓公平与不公平的事。”她只是有点难过、有点心酸罢了。 “宓儿,你怨我没关系,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怪愬。这三年来,他不比我好过多少,尤其是我还把你给抢了过来。”宓儿竟喊他表哥,可见她——唉! “大表哥,照顾你是我理所当然该做的事,宓儿绝无怨言。”左蝉宓淡淡的答了一句。 “宓儿,我并不是指这个,而是……”慕容殷没错过左蝉宓脸上一闪而过的卑屈。 “大表哥不必再说,宓儿全都懂的。” “宓儿,表哥仍希望你喊我一声殷大哥。”愬身中那一刀的情景,让他惊觉到自己的残忍与盲目;然而,就在他对愬渐渐释怀的同时,他却必须伤害另外一个人。不过,他深信愬会有办法让宓儿成为慕容家名副其实的二少夫人。 明明说不在意,但左蝉宓仍旧喊不出来,或许她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来适应吧! “宓儿,一切都是娘的错。” 慕容夫人一走进来,旋即握住左蝉宓冰凉的小手,满是歉疚地看著她。 “姨娘。”回神后,左蝉宓慌乱的站起身。 “宓儿,请你原谅娘利用你的善良来达成我的私心。”对宓儿,她有说不尽的亏欠。 “姨娘,我……”一时之间,她居然不知该怎么回话。 “宓儿,你已经入我慕容家的门,所以你应该要称我一声娘才对;还是,你不想认我这个娘?”慕容夫人难过的说。 “不,不是的。”左蝉宓勉强的挤出话来。 “不是就好。”慕容夫人像是放下心来,“宓儿,既然殷与愬都已经恢复原本的身分,那娘想——” “姨娘,对不起,宓儿想到外头去走走。”太多的实情教她一下子难以负荷,慌张之下,她唯有先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宓儿!”慕容夫人急喊。 “娘,你就让宓儿独自静一静,我想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简单几句道歉就能了结的。” 是夜。 无繁星点缀的夜色,朦咙不清。 夜的幽寂与沉黯,恰如左蝉宓此刻的心境。 逃避当然是不能够解决事情,但她想了又想,最后仍然发现自己只剩下这条路可走。 说她怨吗?也不;说她恨吗?更不。 但是,她就是不知自己该拿哪一张脸去面对他们,所以她懦弱的选择逃避,或许这对彼此来说都算是一种解脱吧! 离开慕容家,她极为不舍,但大表哥已经不需要她在一旁照料;至于二表哥……呵,她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是该走了! 左蝉宓满足感伤的抬起眼,再度望向高耸的围墙;就在这一刹那,她感觉自己曾经有过的美丽梦境,已如同朝雾般悄悄散去。 她微微一笑,静静地转身离开。走著走著,她忽然看到不远的转角处,站著一个令她熟悉的人影。 她美丽的瞳孔逐渐放大,再放大,而后她拔腿奔跑,直到离那个人一步之距时才停了下来。 二人都没说话,只有左蝉宓急促的喘息声。 蓦地,她一把抱住对方,泪水终于在此时决堤。 不知为何,原本轻拍左蝉宓背后的那只手猝然握紧,一股明显的杀气也由那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无声痛泣的左蝉宓似乎也感受到那人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在那人有所行动前,她先一步的用力抓紧那人的手。 那人毫不犹豫的甩开左蝉宓的手,执意往慕容家走去。 左蝉宓惊慌失措的跑上前,再次抱住那人的腰身。 那人猛一回头,一张凶恶的面孔布满著盛怒;qi書網-奇书然而,在见到她那张频频向他摇头的垂泪脸蛋,他心软了。 之后,他无奈的收敛起杀气,继而带著她,消失在大街上的另一头。 “啐!这下到底是追还是不追?” 闪身而出的沃洹,懊恼的搔了搔头。 “算了,还是回去问老大再作决定。” 第九章 一个月后,后梁山。 天才刚亮,一名秀丽雅致的女子已经在马房里努力的铲著秣料。不消片刻,她的额头便已凝结不少汗珠,但女子仅以袖管轻轻挥抹了下汗湿的额际,便又继续埋头工作。 “大小姐,这些粗活由我来做就好,你去一旁休息啦!”一名年轻小伙子捱近左蝉宓,一脸腼腆地道。 “小顺,你去忙你的,这些工作我还做得来。”放下铲子,左蝉宓对著小顺柔柔一笑,接著便拿起水桶准备到井边打水。 大小姐居然在对他笑耶!小顺的脸登时红得一塌胡涂。“大、大小姐,这我去就好……”他顺手就将水桶给抢过去。 “小顺,我说过我可以的。”左蝉宓马上又将水桶抢回。 “可你是大小姐……怎么可以做这些粗重的工作,万一被寨主看到,我可是会被——” “小顺,既然你说我是大小姐,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左蝉宓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与和善,但提著水桶的那双手,却微微在发抖。 “当然听了。”小顺这句话说得最溜。 “那好,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所以请你离开好吗?”左蝉宓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举起手,直指马房的出口。 “可是我……” “小顺。”左蝉宓全身已无法遏止的颤抖起来。 “大小姐,这打水的工作还是让我——” “我叫你离开你到底听见了没?” 左蝉宓猛然的暴喝一声,教小顺当场吓傻眼。 爆发了,潜藏在左蝉宓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莫名痛楚,终于在小顺无心的触动下,冷不防的流泻出来。 天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桶瞬间从她手中滑落,她捂著额,似不解又似受惊般地急急往后退;直到抵住木栏,她才软软的滑坐在地,频频摇晃著螓首。 “大、大小姐,你没事吧?”小顺虽被吓到,但见左蝉宓一副伤心欲绝的失魂模样,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原来,大小姐也是有脾气的呀! “对不起,小顺,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只是……”左蝉宓没有抬头,也许是不想让人撞见她无助脆弱的一面。 “没关系的,大小姐,反正我也被人凶惯了。”小顺抓了抓头后,继续道:“那小顺就去忙别的事,不过大小姐要是提不动的话,记得大声叫我哟。”语毕,他旋即转身往外跑去。 待小顺走后,马房内仅剩马儿的低鸣声偶尔回荡在左蝉宓左右。 为什么她只铲了几堆秣料,力气便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殆尽。或许,她真的该拜托小顺帮她打水吧! 一个月过去了,她以为可以藉由忙碌的工作来让自己忘却所有的事,不过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种眷恋与心伤交错的感觉非但不减,还与日俱增。 就连身在后梁山也无法抹去那个人的身影,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是假装她从来没下山过,还是——“宓儿,你还在想那个姓慕容的男人吗?”李碌,后梁山的贼头,一脸凶煞地来到左蝉宓跟前。 左蝉宓一颤,猛一抬眼,“义、义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很久了。”哼!那对姓慕容的双生混蛋,竟敢这样欺负他的宝贝义女;要不是她再三阻挡,他早就上南京城把慕容府给拆了。 “宓儿,义父实在快看不下去了,一句话,你是要还是不要?” “义父,宓儿听不、不太懂……”左蝉宓硬是想挤出一抹笑,可惜并未成功。 “如果你要那个姓慕容的,那义父马上下山将他捉回来给你作伴;如果你不要,那义父还是会把他捉回来,然后当著你的面,将他大卸八块,再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义父,你千万别这么做!”左蝉宓倏地站起身,微颤的小手紧抓住李碌不放。 “哼!瞧他把你弄成这副德行,我若不去找他算帐,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义父的没种?”李碌凶蛮地竖起两道浓眉。 “义父,如果你去找他,那我就、就马上离开这里。”左蝉宓突然松开手,清脆的声音含著几许黯然,但渗入更多的坚定。 “你!义父不管你了。”本想替义女讨回公道,孰料她却以离开来作为威胁,李碌一怒之下遂掉头离去。 “义父,对不起。”左蝉宓愧疚的垂下泪眸,细声喃道。 午夜时分。 依旧难以入眠的左蝉宓,又独自走到翠林间,她背靠著树干,一脸怅然若失的遥望一片寂寥的山林,以及那渐渐被乌云所掩的圆月。 忽地,她听到身边的草丛传来微微的窸窣声,不过她根本没去在意;此时此刻的她,对周遭的一切全都麻木了。 “这么晚还敢跑出来,可见你已经忘了上一回曾遭野兽攻击的事了?” 一道既熟悉却隐约带著一丝紧绷的阴沉口吻,打破看似宁静的夜晚。 左蝉宓一震,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旁边偏首望去,当彼此对上眼的一刹那,她立刻被一双炽如火的瞳眸震慑得闭上了眼。 “不敢看我吗?” 已恢复原本身分的慕容愬,伸指托高她的下颚,一张肃沉的俊脸,几乎贴到她那张赛雪的惊愕脸蛋上。 “你、你……”她是在作梦吗?殷……不,是愬哥哥!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然而喷吐在她脸上的灼热气息,以及抵在她下颚的那根长指,在在提醒她眼前的男子确实是她思念已久的愬哥哥。 在微弱的月光下,慕容愬痴迷地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秀雅粉容,难以想像他如何能够捱过这漫长的等待,才前来后梁山寻回他的——妻。 慕容愬忍不住倾身吻住她频频扬动的眼帘,瞅著她忽而瞪大的惊吓眸子;他立刻扯开一抹恶笑,旋即封住她欲言又止的微启小口。 这一回,慕容愬不再像往常那般近乎凌虐的欺负她的小嘴,而是细细的品尝、温柔的对待,因为他已不必再顾忌任何人,更不用担心此刻他用双臂牢牢圈紧的女子会再从他手边溜掉。 “我是谁?”稍一离开她红艳的朱唇,慕容愬即定定地凝视著她。 “你是、你是……”左蝉宓显然尚未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说!”需要想那么久吗?慕容愬咬牙说道。 “你是愬哥哥。”他眼底所进射出的热焰,敦左蝉宓瞬间清醒,犹疑了一会儿后,她伸出手,轻轻触摸著这张不断在她脑海里出现的俊美面庞。 “哪一个愬哥哥?”慕容愬这句话问得挺诡异,不过可以从中听出他真的很担心左蝉宓会把他错认成慕容殷。 “就是、就是我爱慕了十年的那个愬哥哥。”晶透的水珠,在左蝉宓的眼眶里急速凝聚著。 “说清楚一点,你爱的人到底是谁?”其实慕容愬是害怕的、是紧张的,因为在殷假扮成他的那段期间内,他不知宓儿会不会转而爱上他。 该死,他为什么要跟殷生得一模一样! “我、我爱的人是——”凝视他焦急的面庞,左蝉宓的泪水突然不听使唤地滑落下来。 “你别哭……” “你为什么要来?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尽管她说得冠冕堂皇,表明绝不在意姨娘将自己许配给大表哥;但这种遭人利用的阴影,仍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不许你这样说,你是我的——” “你走吧!这个地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山寨,我义父若是见到你,肯定不会饶过你的。”其实,她是觉得自己对愬哥哥的爱并没有她想像中来得深、来得浓,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才是真正的愬哥哥?所以她变得惶然不安,因而一声不响地离开慕容府,变成她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方法。 “要走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一道走才行。” “我……” “慕容小子,既然你特地前来送死,那我就留你全尸。” 活像凶神恶煞的李碌突然插话,他提著大刀,摆明要让慕容愬死得很难看。 “义父!”左蝉宓慌忙地护在慕容愬身前。 “宓儿你走开,义父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浑小子不可!”李碌怒瞪著将左蝉宓给推到一旁的慕容愬。 “义父,愬哥哥他只是……啊,义父!” 就在左蝉宓还要替慕容愬讲情时,李碌一言不发的举起大刀,纵身往慕容愬身上招呼过去。 李禄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往慕容愬的要害砍去。 不过已有数年江湖经历的慕容愬,其武技也绝非平庸,他游刃有余地连连闪过李碌的狠招,然而他却顾及到他是宓儿的义父而只守未攻。 李碌自是不领情,反而还有种被人看轻的不爽感受。“臭小子,你再不出招,我就让你一辈子都见不著你的心上人。” 下一瞬间,原本要架开大刀的长剑,冷不防的刺向李碌。 李碌大喝一声,随即偏身闪过。“好,再来,再来呀!”他略带兴奋地对沉下脸的慕容愬叫嚣著。 “义父,愬哥哥,你们不要再打了。”花容失色的左蝉宓在一旁大声叫著。 “宓儿,这个臭小子若想带走你,就必须要打倒我。”李碌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慕容愬听的。 忽然,慕容愬的剑式不仅加快,也愈来愈犀利。 许久不曾和人如此痛快打斗的李碌,则一扫恶劣的心情,全力以赴。 一番缠斗之下——慕容愬猛地朝露出破绽的李碌送出一剑,而眼看剑尖就快刺入李碌胸膛时,却骤然停住。 “愬哥哥!别伤我义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的左蝉宓,急忙来到慕容愬身边,一把抓住他持剑的手。 “我打倒你了。”慕容愬稳稳收回剑,静静看著李碌。 李碌一张凶恶的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但另一种似满意的表情,也悄悄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我李碌说话算话,宓儿你可以带走,但我得事先警告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又欺负我的宝贝义女,那我这个山贼头子势必会杀上你们慕容府。哼!”李碌对慕容恳撂下狠话后,即拎著大刀离开。 “义父……”左蝉宓忽然叫道。 李碌顿步,当他回过首时,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慈善之色。“宓儿,我知道你刚来后梁山时,日子过得并不好;不过你要记住,日后若有什么委屈,尽管上后梁山来找义父,义父会永远当你的靠山,懂吗?” “义父。”望著逐渐走远的义父,左蝉宓的心情是百般的复杂与难舍。 “宓儿,跟我走吧!”慕容愬从后轻轻揽住她。 左蝉宓低垂著头,没给他回应。 “宓儿。”慕容愬急了。 “愬哥哥,难道你从来没有怨过我吗?”每回在他欲向她倾吐心事时,她总是残忍地予以回绝或是再度踩痛他的伤口。这样的她,他还会喜欢吗? 慕容愬突然俯身靠在她的肩头上,语气黯然地轻道:“有。”说没有是骗人的,他是真的被她伤了好几回。 左蝉宓身子一颤,热泪又重新聚集在杏眸里。 “宓儿乖,先听我把话给说完。”感觉她的肩头不再抖动,慕容愬才继续说道:“宓儿,我相信你有好几次都认定我才是你心中所惦念的愬哥哥,但因为殷的双腿以及对我娘的承诺,硬逼使你将这种意念给强压下来,所以该说抱歉的人,理当是我才对。” “愬哥哥……” “跟我回去好吗?不要再让我苦等另一个十年了。”原本是要给她时间想通的,怎知她还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幸亏他执意上后梁山来了解她的情况,否则他的妻子说不定老早跑掉了。 左蝉宓突然紧抓住圈在自己腰际上的手臂,似乎对他所说的另一个十年,有著难以磨灭的伤怀。 不!她再也不要和愬哥哥分离了。 “可是,你要我怎么跟你回去?”想来有点可笑,她居然不晓得该以哪种身分再次踏进慕容家。 “你是慕容家的二少夫人不是吗?”慕容愬用力将她纳入怀里,轻笑。 “但我是跟……” “我问你,是谁跟你拜堂,又是谁揭你红盖头的?” “是、是你!”左蝉宓忽然想通似的一笑。 “对,所以你是我慕容愬的妻子,这点你千万别搞错!”慕容愬扳过她带笑的美丽脸蛋,慎重的提醒她。 “若我搞错了呢!”左蝉宓直视他的眼,含雾的水眸充满著幸福的笑意。 “那我就会重重的惩罚你。”痴望她眼里那抹动人的光彩,慕容愬回给她邪恶一笑。 “什么叫重重的惩罚?” “很简单,比方像这样……”说著,他缓缓的俯近她…… 又是另一个夜,不过今夜的月色很美,令坐在马背上的左蝉宓忍不住频频抬头遥望。 “小心,别看晕了头。”在她身后的慕容愬无奈地将快要滑落的身子给提抱上来。 “愬哥哥,我觉得这里很像是……”左蝉宓左右张望著两旁参天的树林。 “泾山猎场。” “对,就是泾山猎场。愬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左蝉宓原以为他不在上一个城镇留宿,是因为急著赶回慕容府,没想到他竟是往猎场方向而来。不过,上回被野狐攻击的记忆犹新,令她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去。 “因为我发现我少了二个极为重要的步骤没做。”慕容愬确信他若是完成了,那宓儿铁定会把那只恶狐给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步骤?” 慕容愬笑而不语。 在瞥望他唇角上挂著的那抹笑,左蝉宓竟不住的悸动起来。 到底是什么呀?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他们来到上回曾经待过的那个洞穴,之后,左蝉宓就看著慕容愬从马背上拿下一壶酒以及二只酒杯。 接著,慕容愬分别在二只酒杯斟满酒液,然后他将其中一杯递给犹在发愣的左蝉宓。 “我们还没暍交杯酒。” “交、交杯酒。”左蝉宓恍然明白他的用意。 慕容愬挨近她,炽热的眸光在缠住她因羞怯而半垂的眼眸时,他已经绕过她的手。当二人被迫靠近,不期然的,二人目光再度交会;而这一回,谁都不舍得移开,然后二人慢慢仰起首,喝下属于他俩的交杯酒。 “愬哥哥,我……”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左蝉宓的气息不由得急促起来。 慕容愬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忽地将脸庞移往她羞红的耳畔,在深深吸取她自然幽香的同时,也开始啄吻她雪嫩无瑕的颈侧。 左蝉宓难以自持地缩紧双肩,小嘴更不断轻喃出一些不知名的话语。 “愬哥哥……” “嘘——”慕容愬沉重结实的身躯渐渐叠至她的上方。 宛如受催眠而无法动弹的左蝉宓,则在他不断的压迫下,慢慢往后躺去。 当阳刚与柔软相抵的那一刹那,二人都不由自主的逸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然而,就是这声柔媚至极的娇吟,让意识已飘浮在云端的左蝉宓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说:“愬哥哥,我们不是已经喝完了吗?” “是没错,所以我们只剩最后一个步骤没做。”慕容愬笑著贴在她唇畔低语,未了,他还轻吻了下她丰润的下唇。 冷不防地,左蝉宓浑身直打哆嗦,不知是因为下唇所传来的那股奇妙骚痒,还是因为他的大掌已经滑进她的肚兜里,挑弄著她最细嫩敏感的蓓蕾。 “是、是哪个呀?”即使她的意识已随著他愈来愈邪淫的动作而逐渐瓦解,她仍是在最后一刻,如呻吟般地轻嚷出声。 埋首在她赤裸胸前的慕容愬,倏地抬起头来,一双含著浓烈欲火的幽黑瞳眸,直勾勾地望进她迷离的双眼;并在她因受不住灼焰而垂下眼的同时,声音低哑而藏情地轻道:“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意识瞬间清明,可是当一股沉重的压力霍然冲进她体内时,她除了失声惊叫外,只能不顾矜持地紧紧攀附住他摇摆。 慕容愬无法分担她的疼痛,唯有捧起她泪湿的美丽脸蛋,深深吻住她无助的泪眼,满心爱怜地在她耳畔不断诱哄著。 就这样,在慕容愬的抚慰与珍爱下,左蝉宓彻彻底底地将自己献给了倾心多年的愬哥哥,并共同经历了这段绝无仅有的缠绵欢愉。 《本书完》 后记 于儿 在电脑桌前思索了好久,于儿仍不知该如何下笔写头一个字,所以只好又把这种苦恼当成于儿的开头,希望能藉此蒙混几个字。 然后,我们再依循先例,聊聊这本书的内容吧! 《错披嫁衣》,顾名思义就是我们的女主角左蝉宓姑娘嫁错了人;但话又说回来,蝉宓姑娘好像也没有嫁错人呀! 哎哟!于儿说得胡涂,想必读者们也是看得一头雾水;所以说正格的,若读者想搞清楚的话,那就是……嘿嘿嘿,去买来看喽! 不过,于儿可是头一次写到男主角那种想爱却又偏偏爱下得的压抑心态;有时,于儿也觉得我们的愬哥哥真的有点给他可怜,有时,又觉得偶尔欺负一下男主角的感觉也不赖。 至于接下来,于儿也不知道会对哪种题材的故事感到有兴趣,因为这通常需要点灵感,不然就是靠人家这么“一点”。 所以,嗯……写这么“长”的后记应该可以交差了。 那我们下回再见喽! 掰掰!